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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我的将军夫人》
作者：余生Dame


第1章 001.苍天啊！！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大昱朝。
　　承元三十年七月初七，正值酷暑。
　　天边突然阴云密布，不一会儿，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似是要冲刷将军府里弥漫的悲伤和绝望一般。
　　荣威将军府中最精致的闺房里，身着白色中衣的女子静静地躺在床上，明丽娇俏的面容上是遮掩不住的苍白，憔悴得一点儿也看不出曾经一笑漫天流光的样子了。身体里传来的阵阵疼痛让少女柔嫩的额头上布满了薄汗，面颊上是突兀的绯红。
　　少女泛白的手指紧紧抓住床边低头落泪的小丫鬟的手腕，双眼红红地盯着她，似是乞求一般，虚弱地说道：“替我……好好……照顾……哥……”
　　还未说完，少女就抵挡不住地闭上了眼睛。抓着小丫鬟的手也不自觉地慢慢松开。
　　小丫鬟看着慢慢松开自己的苍白的手，终于似有所觉，回过神来，一瞬间也顾不上主仆尊卑，紧紧抓住了那只瘦弱的手，颤抖着叫唤：“小姐？……小姐？”
　　小丫鬟再也顾不得其他，起身提起裙摆，急急忙忙跑出去找大夫了。
　　此时的莫之初只觉得自己身处在一片黑暗里，飘飘荡荡不知所往。
　　明明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到，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玄色锦衣的太监捧着镶金线的明黄圣旨，有板有眼地念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威武大将军莫昌建私通外敌，为祸社稷……”
　　莫之初知道，眼前看到的，大概就是她“死”了以后的场景了。
　　莫之初忍不住冷笑一声。呵，到头来还是落得这个下场。莫家自随始皇帝开国以来，忠心为国，鞠躬尽瘁。莫氏一族男儿英勇善战，铁骨铮铮，皆马革裹尸，死而后已。如此忠臣，却敌不过庙堂之上奸臣的栽赃陷害。
　　“……着即日起革除莫昌建荣威大将军封号，莫氏一族满门抄斩，择日行刑，钦此！”莫之初只觉得心尖一阵刺痛。
　　不等她反应过来，画面很快一转，午门外的广场前，人山人海，老百姓纷纷出门观礼，广场上鸦雀无声。不一会儿，狱卒扶着尚未苏醒的前将军府长子莫之清走上刑台。莫之清身后是一众将军府的丫鬟小厮。列在队首的就有当初那个小丫鬟。
　　“午时到，行刑！”
　　听罢，莫之初痛苦地闭上眼睛，心里说着：“对不起，哥哥……”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莫之初难过了一会儿，整理好心情，擦了擦眼泪，故作轻松地扬唇一笑：“罢了，再苦再痛，这一生也过去了……”再醒来，自己应该能回到科技发达的21世纪了吧。只可恨这一世铁骨铮铮的爹爹和哥哥，竟背上了卖国的污名。
　　想当初自己不过是看着小说睡着了，一觉醒来却穿越到了这个不知处在哪个时空的王朝，成了将军府的大小姐。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穿越事实的莫之初心想着，或许过完这一生就能回去了吧，就当是一场梦好了，嗯！
　　偏偏“五好新青年”莫之初也不敢自杀，只好佛着得过且过。
　　终于死了，还是不争气地被人毒死的，想来这南柯一梦也该醒了吧。
　　如是想着，莫之初渐渐失去了意识……
　　……
　　承元十七年四月初一，夏之将至，阳光明媚，天空中不时飘来几片云朵。
　　这日早朝，承元帝突然下旨，册封皇二子赵珝为太子。一时间，金銮殿上落针可闻，一众官员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样的结果，自是几家欢喜几家愁，龙椅上的那位也不急，微眯着眼，将底下官员的神色都看了个一清二楚。
　　突然，殿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皇帝和百官们都好奇地向殿外张望。
　　“怎么回事？”承元帝询问身边的大内总管贺公公。
　　恰好这时，贺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俯首退了下去，贺公公笑眯眯地回话：“回圣上，许是圣上今日册封太子，天亦有感，说是外边有七彩祥云呢。”
　　承元帝一听，眼睛都亮了：“哦？竟有此事。快！出去看看。”说罢提起衣摆向殿外走去。
　　以丞相和荣威大将军为首的文武百官，也跟着皇帝一起向外走去。
　　只见天边一朵白色云彩，一端微微遮住太阳，整片云朵散发着七色的光晕。
　　可不就是七彩祥云嘛！
　　“皇上英明！”不愧是文官之首，丞相邵德铭眼睛一转，连忙跪地拍起那位的龙屁。
　　有丞相做率，百官也大喊着“皇上英明”齐齐下跪。
　　一时间因为天降祥瑞，龙心大悦，着令太子即刻入主东宫，同时赏赐也如流水一般赐了下去。
　　……
　　另一边，今日一早二皇子赵珝和四皇子赵默到翊坤宫给皇后请完安后，回去的半道上，赵默突然晕了过去，可吓坏了一旁伺候的宫女太监和亲哥哥——如今的太子殿下赵珝。
　　说来皇后也是有福之人，为承元帝诞下两位皇子，且都是风姿卓绝，这在大昱的后宫之中是绝无仅有的。如今二皇子赵珝更是被册封为太子，也更加巩固了皇后在后宫不可撼动的地位。
　　幸好此时走出翊坤宫不远，赵珝连忙抱起自己的幼弟往回走，同时着太监去请太医。
　　……
　　宫外，将军府。
　　此时已是巳时一刻，将军府精致的二进院落合欢苑的闺房里，床榻上娇小的女孩悠悠转醒。
　　我应该，回去了吧……莫之初如是想。
　　闭着眼睛挑了下眉尾，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床上的人显然忽视了空气里淡淡的花香，那是她前世从小用到大的香脂的味道。因为院子里的许妈妈是个手巧的，这香脂又是特地给她做的，所以香味是天底下独一份的。
　　小女孩缓缓睁开双眸，长长的羽睫慢慢掀起，明亮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慵懒和笑意，流光溢彩。
　　可是！
　　这淡紫色的承尘是什么鬼？！为什么床的骨架是木制的？！她看到的不该是宿舍的上下铺吗？！指尖清晰地感受到的刺绣纹路又是什么情况？！
　　莫之初嘴角一僵，猛地拥着被子坐了起来。仔细地打量着周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床上的珠帘还是爹爹抱着她挂的，熟悉的桌椅板凳，熟悉的空气中的味道……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死了吗！！不只她死了，将军府还被抄了满门了啊！
　　莫之初有些崩溃，不敢相信地把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不停地挠着头。
　　半晌，莫之初深吸一口气，房间里传出了她绝望的声音：“苍天啊！！！为什么我还在这里！！！”
　　
　　
第2章 002.不是回魂是重生！
　　
　　一直在门外候着的拂冬被自家大小姐的这声吼吓得不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赶紧敲了敲门，推门走了进去。
　　拂冬有些惶恐：“小姐，您怎么了？”
　　低着头的莫之初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小姑娘。小姑娘不过八九岁的年纪，梳着双丫髻，脑袋顶着两颗丸子，显得人娇俏可爱。
　　这一抬头，又把人小姑娘吓得不轻。
　　莫之初一头秀发蓬乱不堪，双眼红红地哭丧着脸，明明让人觉得她很难过，嘴角却是一抹诡异的笑……
　　拂冬被吓得双腿一软，堪堪跪倒在她面前。
　　好不容易暗自捋清楚了，以为自己是死而复生的莫之初，看清楚眼前的小丫鬟时，又迷茫了……
　　自己不是死而复生了吗？这小丫头不是已经被咔嚓了吗？怎么还活着？难道所有人都复活了？
　　跪着的拂冬，看见自家小姐的神情终于正常了，不由地松了口气。
　　此时又见她一脸纳闷，拂冬怯怯地开口：“小……小姐……您是……身子不舒服吗？”
　　小丫鬟把莫之初翻飞的思绪给拽了回来。回到现代的美梦，怕是已经被打碎了……
　　莫之初怏怏地说道：“我没事……伺候梳洗，传膳吧……我饿了……”
　　“是。”拂冬应下，出门和许妈妈说了声备膳后就去打水了。
　　莫之初撩开被子，颓然地坐在床边，双脚悬空，还碰不到脚踏。
　　意识到自己又回到大昱朝的莫之初漠然地看着自己娇小玲珑的双脚。脚趾圆圆润润的，一看就是从小娇生惯养的。肤色莹白如玉，煞是赏心悦目。
　　莫之初有些满意。
　　脑子里突然想起那个小丫鬟，转而又看看自己的脚，莫之初心下疑惑：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一些些小……？
　　之所以说是小丫鬟，是因为人小姑娘看起来，真的很小……
　　正想着，莫之初的胃老爷很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空落落的饥饿感让她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肚子。
　　这一伸手，莫之初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上一世莫之初很是满意自己的四肢，觉得自己的四肢生的格外好看。奈何平日一直穿着鞋子，所以很多无所事事的时候，莫之初都可以靠着欣赏自己的手度过。正因如此她对自己的手最是了解。
　　眼前的这一只……是她的手吗？！莫之初满头问号……她的手有这么小吗？？？这五段的莲藕叫手？？？
　　莫之初终于想出了一个不太可能的可能……震惊地下了床。
　　然而奈何她现在还是个小矮子，姑且……算是从天而降到脚踏上的吧……于是脚踏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咚——”
　　于是，又把刚好端着铜盆低头走进来的小丫鬟给吓了一跳，险些打翻了手里的水盆……
　　拂冬还没缓过心神，只听见平地一声吼：“拂冬！！”紧接着自己双肩被人紧紧捏住，“今年是什么年份了？！”
　　拂冬只觉得自己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感觉今天一个早上受到的惊吓，比自己活到这么大经历过的所有惊吓都要多。
　　但是拂冬还是恪尽职守地回答主子的问题：“小姐，今年是承元十七年啊。”
　　承元十七……承元十七……没想到真的是这样……
　　莫之初坐回床边，木然地任拂冬给她擦脸梳洗更衣。
　　原来不是回魂了，是重生了……而且今年，她才五岁……
　　咿……西……?(▼ヘ▼#)
　　……
　　同一时间，禁城翊坤宫。
　　坐榻上的皇后看见儿子去而复返，小儿子还是被抱着进来的，只觉心头一窒。
　　“这是怎么了？”皇后孟如烟急忙起身迎上去。
　　“母后，方才孤准备送四弟回景华殿，可谁知刚走出翊坤宫不远，四弟就晕过去了。”
　　“可着人去请太医了？”
　　“母后放心，已经着人去了。”
　　两人担忧地看着榻上没什么反应的小小少年。
　　赵默今年九岁，兄长赵珝比他大了五岁。孟皇后本就倾国倾城之姿，生得两个儿子也是一表人才。
　　要说二皇子玉树临风，风姿卓绝，那这四皇子就是君子谦谦，俊美无双。如今还没长开，一副好皮囊就让人愣是移不开眼。
　　此时，孟皇后的贴身婢女若香急忙走来，给皇后和二皇子请安。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二殿下请安。”见礼后，若香突然掩唇一笑。
　　“瞧奴婢这笨嘴，”说着还佯装拍了下自己的嘴，“给太子殿下请安。”
　　听罢，孟皇后和赵珝诧异地对视一眼。
　　孟皇后不敢相信：“不可胡言！”
　　若香抿唇一笑：“娘娘，这事儿奴婢可不敢胡言。奴婢方才得了消息，今日早朝皇上已经下了册封的圣旨。许是天亦有感，还降下了七彩祥云呢！皇上很是高兴，还下旨着殿下即刻入主东宫呢！”
　　孟皇后心下也高兴，但是又谨慎地想了想，便想着此事儿子可千万不能有差池。
　　“若真是如此，想来颁旨太监即刻便会到宣华殿宣旨。皇儿如今是太子了，行事可得万般小心，万不可给人留下口柄。皇儿赶紧回宣华殿吧，默儿有我看着呢，莫要担心。”
　　赵珝看了眼昏迷的弟弟，点点头，行礼后赶回宣华殿去了。
　　皇帝早朝刚下旨，册封皇二子赵珝为太子的消息便如洪水般弥漫开去。很快，整个皇宫都知晓了这个消息。
　　也因着这个消息，匆忙赶到翊坤宫来请脉看诊的，不只有两个专攻小儿的太医，连太医正也一道来了。
　　待何太医和谢太医都给赵默把了脉，太医正汪逸听了他们的诊断微微皱眉，也上前把脉。
　　三人一番讨论后，终于有了结论。
　　汪逸走上前来，就听到孟皇后着急地问道：“如何？”
　　汪逸作揖回禀：“回禀娘娘，四殿下脉象平稳，无甚大碍。”
　　“若是这样，默儿为何还是昏睡不醒？”
　　“回娘娘，这个……臣等也很纳闷……殿下……殿下或许只是睡着了……”
　　汪逸也觉得奇了怪了。四殿下脉象平稳有力，不说没病，反而健康得很，可偏偏就是没了意识，昏睡不醒，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今皇后因着太子，身份更是不可撼动，汪逸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皇后怪罪，一时间，脑袋上汗涔涔的。
　　孟皇后本就生性仁厚，此时见着小儿子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急得坐在榻边，握住儿子的小手，唤着他的字：“言卿？言卿，醒来看看母后好吗？”
　　
　　
第3章 003.他回来了
　　
　　“言卿？言卿……？”
　　是谁？是谁在叫他？赵默有些奇怪。
　　他在黑暗里独行，不知方向，不知疲惫，只是一个劲地走着。
　　他记得，自己好像失忆了。身在提兰国时，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每日夜里，看着提兰璀璨的星空，赵默总觉得那很温暖，很熟悉，但是，仔细捕捉，又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他很苦恼，好看的眉眼都微微皱在一起。
　　有一个叫路枫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他，告诉他消息已经传回去了，让他不用担心。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消息，但是想来应该是重要的。他只是沉默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刚开始路枫还挺正常的，但是后来，路枫每次来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赵默虽觉得奇怪，但是既然路枫不想说，那他就等着好了，等路枫什么时候想说了，自然也就说了。
　　有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穿着水蓝色广袖罗裙的姑娘的背影。他觉得那很熟悉，忍不住盯着她看。只见那姑娘一个转身，一头青丝如泼墨般散开，赤金挽桃花坠珠发簪的流苏，随着旋转散在她的发上。待她转身，他却看不清她的脸。
　　半晌，那个姑娘笑了，一双桃花眼眉眼弯弯，清亮的眸子映着阳光，水光盈盈。一笑，赵默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她眼里流光溢彩，就好像散开了满天星辰，让他忍不住地向她靠近。
　　“初……”他温柔地嗫出一个字。
　　猛然间，他从睡梦中惊醒。是啊，那是莫之初啊，他最心爱的姑娘，他怎么会忘了她？怎么会？！
　　一瞬间，所有失去的记忆如泉水般涌上来。再回神，才发现原来他已经失忆快两年了。
　　此时还是深夜，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他清润的嗓音有一丝沙哑。
　　路枫急急推门进来，深皱的眉头哪怕只有一盏夜灯也看出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开口。
　　“何事？”
　　“……”
　　“有话快说。”
　　熟悉的话语让路枫心中一喜，他知道，王爷这是恢复记忆了。还不等内心放松，路枫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王爷……”路枫说着跪了下来，“大小姐她……去了……”
　　“轰——”赵默只觉得耳膜一震。
　　“你说什么？……哪个大小姐？”
　　“刚刚得了消息，昨日，之初小姐在将军府……毒发身亡了……”路枫抬头，看着赵默呆呆地坐在床边，“请王爷节哀。”
　　路枫又汇报了些近些天的情况，可是赵默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他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起来，胡乱地伸手更衣，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路枫愣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怎么会？！才不到两年啊……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马上就要大婚了，她应该和罗易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才对。他为了防止自己会忍不住去破坏她的婚礼，主动请旨潜入提兰，可是，为什么？！
　　他不信！他不信！！
　　……
　　孟皇后握着赵默的手，只感觉到儿子的手突然紧紧握成了拳，她知道，儿子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了。
　　……
　　赵默一路赶回大昱，路上，大将军通敌和将军府满门抄斩的消息已然传进了他的耳朵。他仿若未闻，只是日夜兼程地往回赶。
　　等回到京城，最后他看到的，只有莫之初冰冷的尸体。
　　“不！！！”
　　昏睡的赵默大喊着醒了过来。
　　孟皇后心疼地抱紧了他，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发：“皇儿莫怕，母后在这儿。”
　　“母……母后……？”赵默整个人还处在看到莫之初尸体时的痛彻心扉里，惊魂未定地抬眼看了看眼前身着华服的皇后。
　　赵默眸子里的动摇落在皇后眼里，让她更心疼了。
　　“太医正，快来给皇儿瞧瞧！”
　　“是。”
　　汪逸赶紧上前替赵默检查身子。
　　看着给自己把脉的汪逸，赵默有些晃神：“……汪太医正？”
　　汪逸恭敬地问道：“是，四殿下。殿下可是身子不适？”
　　“……”
　　这个汪逸，他确实记得已经失足落水身亡了，那眼前这人又是谁？
　　汪逸被赵默看得有些莫名。
　　半晌，赵默才说道：“无事。”
　　检查完后，汪逸和孟皇后交代着注意事项，赵默趁机仔细打量着周围和自己。细细一想，心中便有了计较。
　　赵默对自己的猜想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期待雀跃，连忙起身穿鞋，准备回景华殿好好合计一番。
　　孟皇后见他起身，有些嗔怪：“既然身子不适，就好好歇歇，母后这儿也不是歇不得。”
　　赵默拱手一揖：“多谢母后。儿臣现下已经好多了。许是有些着凉方会如此，让母后担心了，是儿臣的不是，望母后勿怪。”
　　一旁的汪太医正嘴角一抽，就你那脉象还着凉？骗谁呢！他刚还和皇后说脉象平稳，这话说出来，不是打太医院的脸嘛！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本宫身上掉下来的肉，本宫心疼还来不及，怎么舍得怪你。身子确实好了？”
　　“是，母后若是不放心，不妨让太医正随儿臣回景华殿，再给儿臣好好看看？”
　　太医正一般可不给皇子看诊，既然碰上了，自然不能白白浪费。虽然他并不需要。
　　孟皇后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就回景华殿吧，有劳太医正随皇儿回去再给他好好瞧瞧。”
　　“谢母后。母后好好休息，儿臣明日再来请安。”
　　汪逸也回道：“是，皇后娘娘放心。”
　　说着，一行人便出了翊坤宫，向景华殿走去。
　　半道上，许是今日天气不错，赵默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汪太医正。”
　　“四殿下有何吩咐？”汪逸跟在赵默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回殿下，今日是承元十七年四月初一。”
　　果然……他回来了。
　　“难怪太医正今日得空。”赵默心下了然，这个日子他可记得。今日他的二皇兄被册封为太子，想来汪逸刚刚是得了这二皇兄的消息才来的吧。
　　汪逸听了，有些讪讪然。
　　“多谢太医正今日抽空前来，孤身子没什么问题，眼下就不耽误太医正了。”赵默停下，朝着汪逸拱手一揖。
　　得，这是开始赶人了。
　　汪逸也乐得轻松，回了一礼：“殿下言重了，还请殿下好好休息，仔细身子。微臣告退。”
　　汪逸恭敬地退后几步，转身走了。
　　赵默很是满意汪逸是个识抬举的人。
　　“汪太医正！”
　　汪逸走出没几步，又被叫住。也不恼怒，恭敬地回身一礼。
　　赵默一笑：“太医正以后走在水边可要小心。”说罢，便带着自己的人转身走了。
　　汪逸被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看他走远后，摇了摇头也回太医院去了。
　　
　　
第4章 004.死都不让我死回去
　　
　　赵默回了景华殿，将一众宫女太监都关在了寝殿门外，然后把自己扔在了宽大的床上，脑海里暗暗梳理着目前自己得到的信息。
　　很明显，眼下他回到了自己九岁的时候，二皇兄才刚刚被册封为太子，母后在后宫之中也正值如日中天，一切都还是最好的样子。
　　赵默其实并不想回忆前一世的事，那对他来说太痛苦了。
　　上一世在得知莫之初死后，刚刚恢复记忆的他，日夜兼程地从提兰往大昱赶。幸好那个男人给莫之初收敛了尸身，还悉心存放在冰棺里，不然大夏天的，还真等不到他赶回去。
　　一想到上一世莫之初惨死，赵默就无比的痛恨自己，为什么竟然相信罗易明那个混蛋能给她幸福。如果早知结局是这样，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去抢亲！
　　赵默痛苦地闭上双眼，悔恨如沸腾的热水一般喷溢而出，将他的神色也浸染上了一丝狰狞。好在此时身旁无人。
　　后来他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又好似没有情感的机器，机械地行动着，为她报仇，替她给将军府善后。郁郁寡欢，无疾而终。
　　幸好，幸好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让他重生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把那个丫头锁在自己身边，亲自看着她，好好宠爱她，一定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再睁开眼，赵默双眼一片猩红，俊美的脸上却是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理了理思绪，赵默起身下床，站在空旷的内殿，薄唇微起：“路枫。”
　　十二岁的少年凭空出现，落在他的身后，俯首单膝跪地：“殿下。”
　　“附耳过来，替我去办几件事……”
　　路枫顺从地走过去，微微弯腰，听着小主人的吩咐。
　　路枫今年虽然只有十二岁，但是江湖中人，十二岁已经是个大人了。他被派来贴身保护四殿下，不仅仅是因为一身高超的武艺，更是因为他出色的办事能力。
　　静静听完赵默的吩咐，路枫满眼的震惊。殿下要办的可都是些大事，而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好的，当然，如果经营得好，这里面的收益可就多了！但可怕的是，给他下令的是一个才九岁的少年。
　　“听明白了吗？”
　　“……属下明白了。”
　　“嗯。去吧。”赵默淡然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路枫见小主子一脸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有事？”
　　“……”
　　“有话快说。”
　　“……殿下，您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属下，就不怕属下办砸了吗？”
　　赵默斜着睨他一眼，淡定地闻了闻茶香——嗯，好茶。
　　“我相信你。”四殿下惜字如金。
　　路枫听了，浑身一震，好像受了莫大的鼓舞一般，大声答道：“是！”说完，消失不见了。
　　一边的赵默继续淡定地喝自己的茶。
　　……
　　将军府。
　　合欢苑的院子里有一块巨石，稳稳地立在花坛边，上面刻着“合欢”二字。巨石的棱角都已经被匠人打磨圆了，生怕金贵的千金小姐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巨石的顶端平坦，那里是莫之初的领地。
　　莫之初用完早膳，熟练地爬上了巨石的顶端，躺在上面晒晒太阳，思考人生。
　　莫之初欲哭无泪：苍天啊苍天，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不是死了就完事儿了吗？为什么死都不让我死回去？！还把我又扔了回来，你这是玩忽职守知道吗！
　　咿……西……
　　想想先进的21世纪，这种阳光灿烂的阳春时节，晒晒太阳，拿本小说，再来一杯奶茶，该是多么美好啊……
　　为什么不让她回去！！！莫之初很烦闷，心情一点也不美好。
　　收拾完屋子的拂冬一走出来，就看到巨石上躺尸的大小姐，只觉得心脏突突直跳。连忙跑到巨石下，仰着脸看向石头上躺着的人。
　　“小姐，您快下来呀！石头上凉！”拂冬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不是，小姐，万一您摔下来了，可让奴婢如何是好……”
　　说罢，转身就想去找许妈妈，想办法把这祖宗给弄下来。
　　“别慌……小姐我在思考人生呢……一会儿自己会下来的。”
　　“可是小姐，那石头上……”
　　“闭嘴！……让我安静一会儿。”小丫鬟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站在一旁守着她。
　　拂冬心里暗暗吐槽，五岁的小丫头，还思考人生？当然了，这话也只有心里想想。
　　莫之初心里已经从一开始的暴躁变得慢慢平静下来了，萦绕在脑子里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什么不让她回去。
　　莫之初开始反思自己，她从小尊老爱幼，遵纪守法，不闯红灯，文明驾驶。除了偷偷懒，从来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如果有，那一定就是拍死了几只蚊子和蟑螂了……难道这都不行？？？
　　莫之初突然又暴躁地伸腿在空气里一阵乱蹬，心里咒骂着：咿……西……
　　莫之初蹬了一会儿，继续安安静静地躺着难过，连此时已经到了用午膳的点都没有察觉。
　　这时，一个小小少年踩着梯子，看着自己皱眉闭眼的妹妹，满心怜爱。还以为妹妹是睡着了，小心翼翼地伸开双手把人抱在了怀里，尽量放轻动作，免得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少年从小跟随父亲习武，虽然才十岁，一身功夫早已出神入化，身体也茁壮有力。少年脚尖轻点，人已经落在了院子里。
　　莫之初睁开双眼，入眼是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不过浓重的眉毛让这张脸看起来英气不少。
　　莫之初拿“莲藕”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软软糯糯地开口：“哥哥……”
　　少年温柔地笑了：“初儿醒啦？是哥哥吵醒你了吗？”
　　“不是……哥哥怎么来了？”对于这个哥哥，莫之初还是很喜欢的，一张俊脸，玉树临风，温柔体贴又细心，还有一身好功夫，要不是自己的哥哥，她都想嫁给他。
　　“今日爹爹得空，武康院备了午膳，爹爹喊我们去用膳呢。”少年轻柔地说着。
　　“爹爹回来啦，好啊，咱们快过去吧。”
　　“嗯。”少年应了一声，也不急着把人放下来，“到武康院还有一段路呢，哥哥抱着你去，你再睡一会儿，到了哥哥叫你。”
　　莫之清把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可不愿意自己的宝贝疙瘩受累。他知道自家小妹就是个小懒虫，但是没关系，但凡妹妹不想做的，他都不会逼迫她。
　　莫之初也确实懒得动，由着哥哥抱着，窝在莫之清怀里不愿意动了，还糯糯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第5章 005.哟，是继母来了
　　
　　莫之清一路抱着莫之初，小小的人儿身上的淡淡花香和浅浅的奶香味，简直把他的一颗心都给融化了。
　　等到了武康院，荣威大将军，他们的父亲莫昌建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见莫之初是被抱着来的，莫昌建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初儿这是怎么了？”
　　莫之清回话：“没事，妹妹睡着了。”
　　莫昌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转而没好气地说道：“这懒虫！”
　　只是在莫之清怀里闭目养神的莫之初听了，心里赌气地哼了一声，就差睁开眼对着父亲做鬼脸了。
　　莫之初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其实是感慨的。上一世虽然说过得佛了点，但她心里是明白的，自己有一个好爹爹，还有一个好哥哥，所以最后将军府只剩了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会那般竭尽全力。虽然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
　　好在现在她回来了，又能见到爹爹和哥哥了，莫之初其实是开心的。
　　“睡着”的莫之初此时“悠悠转醒”，朦胧着双眼看了看一脸慈祥的莫昌建，两段莲藕臂软软地朝他伸过去：“爹爹抱……”
　　莫昌建见着女儿可爱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的没好气，笑得一脸温柔地把女儿接过去，抱在怀里：“初儿有没有想爹爹呀？”
　　说着，莫昌建用自己宽大的手掌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又忍不住捏捏她红扑扑的小脸蛋儿。
　　莫之初看着眼前熟悉的脸，英俊的五官都能看出自己的样子，长期的风吹日晒，让这张脸上的皮肤有些粗糙，肤色也是小麦般健康的颜色。捏着自己脸蛋的手上，依稀能感觉到一层薄茧。
　　听到父亲温柔的声音，前世到最后都没有流泪的莫之初，此时眼眶红红的：“初儿可想爹爹了！”
　　莫昌建眼尖地发现自家宝贝女儿红红的眼眶，还以为是小女孩儿家娇气，忍不住哄着：“爹爹以后一定多陪陪初儿好不好呀？”
　　莫之初仰脸一笑：“嗯！”
　　父女俩和乐融融，莫之清虽然只是在一边看着，也笑弯了眉眼，心想着，真好。
　　“将军回来啦！”
　　一道温柔又带着些许欣喜的女声打断了眼前温馨的气氛。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儿走了进来。
　　她怀里的小人儿，冲着莫昌建软软地叫了一声：“爹爹。”
　　林青曼一进来就看到莫之初被莫昌建抱在怀里，眸色暗了一息，转瞬即逝。
　　莫之初从父亲怀里抬起头来，看了眼刚进门的女人，眼里寒光乍现。
　　哟，是继母来了。
　　还有那怀里的，可不就是她的好妹妹嘛。
　　上辈子她们干了什么，莫之初可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她还因为懒得计较，不和她们一般见识，可是到最后将军府落难时，这两个女人的所作所为简直令人作呕。这一次，莫之初可绝对不会让她们继续为所欲为下去！
　　只见林青曼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长裙，上身一件浅蓝色金丝绣牡丹的锦缎薄袄，腰间别一块和田美玉，显得人富贵大方。云顶髻上点缀着珍珠璎珞，一枝碧绿的翡翠簪子垂着一缕流苏斜插在发髻上。
　　不得不说，继母林氏也是一副好相貌，柳眉弯弯，双目含情，多了一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可人，面容微红，更添娇媚。
　　而她怀里的那个，自是得了她的遗传，小小年纪已然有了小家碧玉的秀气。
　　小女孩儿一身明红色锦绣花袄，头发也被她母亲打理得整整齐齐，看着便是位千金小姐的样子。
　　相比之下，莫之初一身水蓝色银纹绣百蝶的袄子就低调多了，头发也因为之前在哥哥怀里蹭来蹭去变得乱蓬蓬的，不免显得可怜了些。
　　莫昌建见了，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林氏也是个聪明的，只几眼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小心地把女儿放在圆凳上后，热络地走向莫之初。
　　“初儿也来啦。头发怎么这般凌乱，来，娘亲帮你理理。”说着，伸出手准备接过莫之初。
　　莫之初眼见着林青曼的手马上就要碰到她的头发了，暗骂了一声“啊西……”，连忙身子一扭，埋头往父亲怀里扎去，一脸抗拒。
　　莫昌建也感觉出了女儿的抗拒，叹了口气，轻抚着女儿的背，小声地叫她的名字：“初儿？”
　　林青曼神色一僵，明知此时莫之初背对着她，还是慈母般对着她笑了笑，温柔地说道：“初儿不愿就算了。将军，咱们用膳吧。”
　　“也好。莫七，传膳吧。”
　　莫七是将军府的管家，得了吩咐，连忙下去招呼了。
　　“行了，你也坐吧。”莫昌建对着林青曼说道。
　　“是。”
　　林青曼在莫昌建左手边的位子坐下后，又抱过坐在自己左手边的女儿。
　　“将军公务繁忙，也没空看看孩子，子衿老说着想爹爹了呢。”林青曼垂下眸子，一副隐忍可怜的样子。
　　由于离得近，林氏的脂粉味一路飘进莫之初的鼻子里。虽然并不难闻，可莫之初就是觉得刺鼻。
　　莫之初从莫昌建怀里钻出来，朝一旁的兄长扑过去：“哥哥……”
　　莫之初这幅依赖兄长的样子，让莫之清很是受用，也不管父亲那显然有些阴沉的脸色，赶紧把妹妹接过来，爱怜地抱在怀里。
　　莫昌建心里就有些郁闷了……以前他的小初儿可不是这样的……
　　另一边，三岁的莫子衿见爹爹怀里空了，开心地挥舞着小手，细声嫩语地喊着：“爹爹抱抱……”
　　莫昌建只好接过小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三岁的莫子衿满足地窝在父亲怀里，对于许久不见的父亲，小孩子有的是热情。
　　“爹爹爹爹，子衿在家可听话了。何妈妈说子衿又长高了呢。”小姑娘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好都掏给父亲看看。
　　“是嘛！子衿真棒！子衿要多吃一些，快快长大。”
　　得了父亲夸奖，小姑娘更加高兴了。
　　“爹爹，娘亲最近教子衿识字了，子衿已经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子衿真厉害！”莫昌建刮了刮莫子衿的小鼻子。
　　一旁窝在莫之清怀里的莫之初闷声不吭，手指绞着哥哥的衣襟玩儿，让莫之清看得有些心疼。
　　然而，内里早就是个成年人的莫之初，哪里需要这样在父亲面前争宠，不过是听了莫子衿的话，忍不住在心里冷哼。
　　小时候看起来挺可爱一小姑娘，怎么后来就长成了那副白眼狼的样子了呢？咿……西……
　　算了，不想了，头疼！
　　
　　
第6章 006.吃了妹妹喜欢的蛤蜊，真是对不起
　　
　　莫之清看看怀里一声不吭拿手指绞着他衣襟玩儿的幼妹，再看看那边，好似幸福的一家三口的样子，真是心疼地无以加复。
　　莫之清把自己的衣襟从小魔头手里解救出来的时候，早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了。
　　“初儿，来，哥哥陪你玩儿。”
　　莫之初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刚刚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你那么喜欢她，她最后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尸骨无存？
　　小孩子其实极容易受父母的情绪影响，莫之初本来还以为没人会注意自己了，没想到哥哥一直关注着她。
　　莫之初感动于莫之清的细心，可是又不想在林氏面前表现出自己是吃她女儿的醋了，于是只好拂了哥哥的好意。
　　“可是初儿饿了……”
　　这么说，不过是为了让人以为她是饿了才不高兴的罢了。
　　莫之清听了微微松了一口气，温柔一笑：“好，初儿不急，马上就开饭啦。一会儿有初儿喜欢的糖醋排骨，初儿一定要多吃一些好嘛？”
　　莫之初天真地扬起笑脸：“嗯！”
　　这时，林氏被兄妹俩的对话吸引了目光，一抬眼就看到了莫之清皱乱不堪的衣襟。
　　“呀，之清，你的衣襟怎的这么皱了？初儿也真是的，可太不想着哥哥了。”林氏笑着嗔怪，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生母和自家孩子开玩笑呢。
　　莫之初心里恨恨一抽，一团怒火窜上心头——怎么不理她她还作妖呢？！
　　“无妨，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只要初儿喜欢，我什么都愿意给她。”说着，莫之清伸手捏了捏妹妹柔嫩的小脸。真好，他怎么就那么幸运，能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呢？
　　莫之清的话生生浇熄了莫之初的一腔怒火，温润的声音害得莫之初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莫昌建听了儿子的话倒很是满意，也很是赞同，搭腔道：“就是，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他们兄妹俩可要好着呢，比我这个爹还好！”
　　莫之初嘴角一抽，这是什么爹啊？说着说着怎么还能吃上自己儿子的醋了……
　　不过林氏听了这话，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说来林氏也是个厉害的，愣是这样的情况下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副自己是当家主母的样子，好生扮演着“娘亲”这个角色，笑得一脸和蔼可亲。
　　“将军怎么这么说呢，咱们呀怎么着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说实话，莫之初看着这样的林氏，都忍不住有些佩服她了。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个女人了，再一次见面相对，依旧觉得这个女人不得了。
　　轻轻一句话，就把自己刚刚意图挑拨离间的事儿给揭过去了。
　　当然，能揭过去也有她那个乱吃飞醋的爹的功劳。
　　不一会儿，小厮和丫鬟就端着饭菜来了。
　　上菜的时候，莫之清还特地嘱咐丫鬟把糖醋排骨放在了他面前。
　　下人的动作很快，一下子就上完了满满一桌的菜。
　　莫家是武将之家，饭桌上向来不用人伺候，他们也不习惯吃饭都让人伺候着，因此用膳的时候，下人一般都在武康院的门口候着，以备不时之需。
　　莫之清把莫之初抱坐在自己膝头，问了莫之初想吃什么，然后一点一点喂给她。注意力全在她身上了，自己还一口没吃。
　　莫之初今年也五岁了，说来也是可以自己动手吃饭的年纪了，不像莫子衿，连筷子都还用不利索，于是被林氏抱在膝上喂着。可是莫之清就是乐意宠着她，乐意这样应着她的喜好喂她吃饭。
　　说来也奇怪，小孩子就是喜欢些带着甜味儿的东西，就比如——糖醋排骨。
　　莫子衿也是极喜欢，可偏偏现在那道菜离着她十万八千里。平时林氏对她的管教也严，无非食不言寝不语。莫子衿愣是想吃糖醋排骨，可是林氏却不夹给她。
　　餐桌上只有莫之初小声地和哥哥说着自己想吃的菜的声音，还有莫之清宠溺的应“好”声。
　　看着一边吃得香的莫之初，小小的莫子衿有些羡慕，又有些嫉妒，甚至有些怨念。
　　为什么哥哥只对姐姐好？哥哥难道不是她们两个的哥哥吗？她也好想吃糖醋排骨呀，可是哥哥为什么不来喂她呢？
　　如果莫之初知道莫子衿在想什么的话，一定会想像女魔头一般，双手叉腰站在她面前，无情地告诉她：“因为哥哥就是喜欢我啊！因为我才是他亲妹妹啊！”
　　当然了，这也就莫之初邪恶的内心作祟，她可干不出这么恶毒的事儿来。再者，她也是个小怂货，可不敢在人面前这般大放厥词。
　　也不知是不是莫子衿的心理作用，觉得但凡自己想吃的菜，莫之初就一定会让哥哥喂给她。再看看自己娘亲夹来的菜，都是她不爱吃的。小姑娘心里更委屈了。
　　由于桌上有两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于是大厨做菜时就贴心地给孩子们做了一个蛤蜊蒸蛋，味道鲜美又营养丰富，容易消化，适合孩子。
　　嫩黄的蒸蛋水灵灵的，中间还点缀着四颗蛤蜊。
　　莫子衿也是盯着那道菜许久了，可是林氏就是不夹给她。
　　莫之初察觉到哥哥还什么都没吃，佯装自己想吃蛤蜊，让哥哥帮她夹。莫之清自然不会拒绝。
　　等筷子递到莫之初嘴边，莫之初伸手抓下那颗蛤蜊，塞到莫之清唇边。
　　莫之清看着自家小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高兴，张嘴咬下了蛤蜊肉。
　　莫之清以为莫之初是特地让给他的，连忙又夹了一颗给莫之初，但是又被莫之初塞进了他的嘴里。
　　老父亲看着兄妹俩的互动，在一旁瞎哼哼。
　　莫之初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赶紧抓起筷子给自家老爹夹了一颗蛤蜊，讨好说：“爹爹，您尝尝这蛤蜊，可好吃了。初儿这是让哥哥给您试毒呢。”
　　莫昌建傲娇地收下女儿的好意，“哼！看你就是眼里根本没我这个爹爹！……味道不错。”
　　“……”
　　老父亲自然知道莫之初还一颗蛤蜊都没吃上，于是自己亲手把最后一颗蛤蜊喂进了女儿的嘴里。
　　一旁安静吃饭的莫子衿，在积累了一整顿饭的委屈，和眼见着蛤蜊一颗颗少去却没吃到的不甘后，终于哭出了声。
　　边哭还边小声说着：“蛤蜊……呜呜呜……”
　　林氏拿起绣帕给女儿擦眼泪，本来就不太美妙的心情，被女儿一哭弄得有些烦躁：“哭什么！菜多着呢，怎生得这般娇气。”
　　莫之初显然没想到小姑娘就这么哭了，坐在哥哥膝头“真心”道：“吃了妹妹喜欢的蛤蜊，真是对不起……”
　　莫之初当然不会承认，她就是报复性的欺负她，虽然记的是上辈子的仇，也就是因为看到她盯着那盘蛤蜊蒸蛋才让哥哥夹的。但后来的发展可真不关她的事儿啊。
　　莫之初为了舒缓自己心里因为看到小女孩儿哭而产生的罪恶感，还美其名曰是怕小孩子吃得太好了，营养过剩闹肚子……
　　
　　
第7章 007.逼她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
　　
　　听了莫之初的道歉，小姑娘显然还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一下子更委屈了，哭着说道：“讨厌姐姐！呜呜呜……”
　　林氏连忙喝住女儿：“子衿！不得胡说！”
　　莫子衿被娘亲的厉喝吓得一窒，一会儿后，张嘴就哭得更大声了。
　　娘亲从来没有这样呵斥过她，莫子衿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同时，也更加讨厌莫之初了。
　　莫之初不知所措地看看哥哥，又看看自家的爹，哄小孩儿她是真不会！
　　林氏也知道可不能由着女儿继续这样闹下去了，赶紧说道：“将军，妾身先带子衿下去休息了，将军和之清、初儿慢用。”
　　莫昌建点点头：“去吧，好好安抚子衿。”
　　“是，妾身晓得。”说着，抱着哭得昏天黑地的莫子衿施施然走了。
　　莫之初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特别喜欢那些声音软软细细的小孩儿，即便哭闹也不会闹得人心烦，她本来挺喜欢莫子衿的，真是可惜了……如果莫子衿正直善良地长大，她也并不会介意她是父亲续弦所出，可惜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莫子衿有爹有娘，又不是没人管教，莫之初自然也没有闲得蛋疼到打算用自己的爱去感化人家的地步，是睡不着觉还是饭不好吃？
　　莫之初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别人对她好，她也会对别人掏心掏肺。当然了，要是对她不好，她也不会客气就是了。
　　就比如现在，林青曼带着莫子衿刚刚走，莫之初就乖巧地从哥哥膝上滑下来，自己站到旁边的小圆凳上，给哥哥盛了碗汤：“哥哥，初儿已经吃饱啦，哥哥也吃。”
　　“好。”莫之清笑得一脸心满意足。
　　一旁的老父亲喝着自己给自己盛的汤，突然淡淡地开口问道：“清儿今日习武的功课可都练完了？”
　　“是的父亲，早晨就练完了。”莫之清回答道，开心地喝着妹妹给他盛的汤。
　　“哦，还没啊。那吃完饭就抓紧练功去吧。”大将军淡定地夹菜。
　　“……爹，孩儿已经练完了。”
　　“嗯？不够？那回头爹让刘越给你加点量。”刘越是莫昌建的副将，出身江湖，一身功夫出神入化，莫之清从小就跟着他习武。
　　“……？？？”莫之清满头问号。他是怎么招惹父亲了？？？
　　莫之初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这是什么爹啊？
　　一顿午饭就这样结束了，吃完饭莫之清带着妹妹“饭后百步走”消食去了，莫昌建也准备回军营。
　　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清儿一会儿来军营报道。”
　　“……是！”
　　所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莫之清为了能让妹妹活到九十九，很是认真负责地带她百步走。
　　而且是真情实感的“百步走”，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数着步子到一百步了，伸手把莫之初抱了起来，又给一路抱回合欢苑去了……
　　下午莫之清到军营报道去了，莫之初继续躺到巨石上思考人生——思考老天到底为什么不把她送回去。
　　拂冬就站在石头下面守着她。
　　春末午后的太阳暖洋洋的，把人也晒得懒洋洋的。小丫鬟拂冬站在巨石下，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拂冬。”突然，小丫鬟头顶传来了稚嫩的声音。
　　“……是，小姐！”拂冬精神一震，她没有睡着！对，没有！
　　“你说，如果有人把你扔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你的地方，但就是不让你回来是为什么？”莫之初实在想不出头绪，想得脑子都快炸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随便找个人聊聊天先。
　　而随便找个人，自然是找了个此时离得最近的拂冬了。
　　拂冬还以为是自己偷懒被发现了，没想到小姐竟然只是问了她一个问题……
　　“嗯？小姐，您说什么？”拂冬有些不敢相信。
　　“我说……唉……算了……没什么……”算了，莫之初也没真打算从拂冬那儿就得出答案。
　　“……小姐？”但是莫之初既然问了，小丫鬟还是会认真思考的。
　　“嗯？”
　　“您说，会不会因为是那人的任务没有完成，才……不让他……回去呀……”小丫鬟不确定地说道，忐忑地声音愈来愈小，抬眼小心地撇着上方。
　　虽然入眼根本没有人，只有石头。
　　“……”莫之初闭着眼想了想。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双手重重地击了一掌。
　　于是，又把下面的小丫鬟给吓了一跳。还好巨石足够大，不然她真怕小姐一个鲤鱼打挺就从上面摔下来了。
　　莫之初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急忙从巨石上爬下来，站到拂冬面前的梯子上。
　　站在梯子上，莫之初这个小矮子也和拂冬一样高了。
　　莫之初有些激动，捧过拂冬的脸，“吧唧”在小丫鬟脸上亲了一口：“拂冬！你可真是我的宝贝！”
　　轻浮的动作和语气，愣是把小丫鬟的脸给闹得通红。
　　但是现在，莫之初已经分不出多余的注意力给她了。
　　莫之初在院子里绕着圈走，心里盘算着。
　　对啊，为什么不让她回去呢？估计就是因为任务没有完成。可是有什么任务呢？
　　这天大地大的，也没个人来给她说明一下，哪怕晚上拖个梦也好啊！
　　然而并没有。
　　既然把她送到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肯定是想让她来改变什么。可是前世她过得很佛性，从来没闯过祸，需要改变什么呢？
　　莫之初手捏着下巴，如果硬要说，需要改变的恐怕只有那一点，就是莫家最后的卖国通敌的污名。难道是这个？
　　莫之初突然有点儿蔫儿。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洗澡吗？想来能给莫家安上这顶帽子的，估摸着也不是她能惹得起的呀……
　　难道真要让她这么条又瘦又弱的胳膊去拧人家的大腿？
　　这不是在逼她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吗！
　　莫之初无语望天，她心好累啊……
　　过了好一会儿，莫之初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好！我就姑且答应你了！总之我一定竭尽所能。当然了，万一我中途就被人搞死了，你可不能耍赖！这次可一定要把我送回去！”
　　好吧，虽然莫之初也是心疼她那倒霉爹和贴心哥哥……
　　所以，放马过来吧，她接招了！
　　不过！万一一个不小心中途就翘辫子了，那可不能怪她了。
　　一旁的拂冬看着自家小姐神神叨叨的，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恶寒：小姐……真吓人……
　　
　　
第8章 008.我如何不高兴呢？
　　
　　宣华殿。
　　赵珝前脚刚进正门，宣旨太监后脚就高呼着“圣旨到”进来了。
　　来的宣旨太监正是大内总管贺来，贺公公。
　　赵珝恭敬地跪地接旨，听着贺公公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
　　“……钦此！”贺公公将圣旨合上，眼带一丝笑意，等着二皇子接旨。
　　也不知此时赵珝在想些什么，微微出神，好在贺公公小声地提醒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
　　“谢父皇隆恩，儿臣接旨！”赵珝接下圣旨，从这一刻起，他就是大昱尊贵的皇太子了。
　　贺来见赵珝神色淡淡，走上前笑着说道：“殿下，今日天降祥瑞，想来定是您被封为太子，上天也高兴呢。皇上嘱咐您即刻入主东宫，想来明日就可迁入。今儿您就拾掇拾掇，看着要带上的明儿都带去东宫吧。”
　　“孤知道了，多谢贺公公提点。”赵珝抬手作揖。
　　“哎呀！殿下这可真是折煞奴才了。您如今贵为太子，奴才可受不得您的礼！”
　　“贺公公跟随父皇多年，自然是受得起的，今后也还请贺公公多加照拂才是。”
　　“殿下放心，那是自然。”贺来笑着回道。
　　贺来想了想，小声说道：“殿下，今日皇上突然下旨，想必那两位定然是心有芥蒂的，您这两日要多留点心才是。殿下向来宅心仁厚，可总归有些人人心不足。殿下今后当爱民如子，不辜负圣上期望才是。”
　　赵珝心下了然：“有劳贺公公了。”
　　“如此，咱家就先回去向圣上交差了。”贺来行了礼走了，赵珝身边的侍卫归云跟上去送客了。
　　圣旨早已经差人拿去仔细存放了，赵珝在院子的槐树下，负手站着。
　　十四岁的少年，身姿颀长，衣着锦袍，玉冠束发，只一个背影就是翩翩君子的气韵。
　　赵珝轻轻叹了一口气，其实贺公公说的他都懂。
　　自古皇家夺嫡之事稀松平常，可是他并不在意那些。
　　他想的从来都是尽自己所能，让大昱百姓能安居乐业，父皇母后还有皇弟能生活地舒心就好。
　　奈何他生在了皇家。
　　他只是当朝二皇子，上面还有大皇子赵晋，只不过大皇子并非皇后所出。
　　自他记事以来，大皇子和他便是水火不容，哪怕他并没有和皇兄争抢的意思。
　　比如在尚书房读书时，皇兄命人偷偷将他的书丢到池塘里；御射学习时割断他的弓弦等等。
　　虽然这些在他看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事情，他也不想去计较。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怕是今日之后，等着他的就再也不是这种不痛不痒的小事了。
　　他不愿意和大皇子计较，那就是等着被大皇子宰割，只他一人也就罢了，可是他还要顾着母后和皇弟。
　　赵珝一下子就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重了。
　　今后也唯有处处提防，事事小心，同时不改初心，如此才能方得始终吧。
　　“唉……”赵珝不禁又叹了一口气。
　　此时归云回来，就听到自家殿下唉声叹气，不由地心疼，劝道：“殿下，从今往后，您就是太子了，您该高兴才是啊。”
　　“……我高兴啊，我如何不高兴呢？”赵珝眉眼弯弯地看归云一眼，便不再说话了。
　　……
　　玉芙宫。
　　宫中的消息向来传递地快，更何况是册封太子这种大事，早朝都还没有退朝，消息便已经传了出去。
　　彼时，大皇子赵晋正在给他的母亲，大昱朝唯一的皇贵妃德贵妃请安。
　　德贵妃，是丞相邵德铭的大女儿，名唤沛柔。人如其名，虽然不若孟皇后倾国倾城之姿，但也是好姿色。娇滴滴的眼神，杏花薄唇，衬得人煞是温柔可人。
　　德贵妃的贴身宫女桃婉，是邵丞相精心挑选后送进宫来的。
　　此时，德贵妃正好得了一批新的春茶，带着儿子品茶，桃婉急急忙忙进到玉芙宫内。
　　德贵妃见了，抬眼柔声说道：“慌慌张张的，没个样子。”
　　桃婉也顾不得跪下请罪了：“奴婢知罪！贵妃娘娘，实在是大事不妙，奴婢才如此慌张。”
　　德贵妃优雅地放下杯盏：“何事惊慌？”
　　桃婉走到德贵妃身边，低声说道：“奴婢刚得了消息，金銮殿那边儿传来消息，皇上刚刚下旨册封二殿下为太子了。”
　　邵沛柔也是吃了一惊，这事儿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微微抬高嗓音：“你说什么？！”
　　“娘娘，此事千真万确。”
　　赵晋坐在一旁也听到了，端着杯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邵沛柔温柔的眉眼里闪过一丝狠厉：“皇儿，今后可得万事仔细着，不可再令你父皇失望了。”
　　“是，儿臣晓得。”赵晋的声音有些僵硬。
　　“皇儿今日先回去歇着吧，母妃也得好好思量思量了。”说着，邵沛柔清啄一口春茶。
　　“那儿臣就先行告退了，过两日再来给母妃请安。”赵晋行了礼后离开了。
　　待赵晋走后，邵沛柔终是没有忍住，摔了手里今年南甸刚刚进贡的春花瓷杯盏。
　　……
　　赵晋步履如风地回到宸华殿，脸色相当不好的站在书桌前。
　　小太监站在一旁，小心地打量着他的脸色，战战兢兢地伺候着。
　　半晌，赵晋大臂一挥，一桌子的笔墨纸砚被扫落在地。
　　小太监赶紧跪倒在地：“殿下息怒……”
　　“给我滚出去！”
　　“是……”小太监颤抖着出了书房。
　　……
　　将军府，碧落院。
　　林青曼好不容易哄好了哭泣的女儿，只觉得头疼不已。
　　“子衿，你太不懂事了！娘亲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之初是你的姐姐，你不能讨厌她。”林青曼皱着眉说道。
　　“可是姐姐就是讨厌，姐姐故意吃了子衿爱吃的菜，娘亲也不帮我……”莫子衿委屈地小声说道，“娘，哥哥为什么从来不抱着子衿吃饭呀？”
　　林青曼被女儿问得不知怎么说才好。半晌后才说道：“子衿，你要记住，你和哥哥姐姐不一样，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听娘的知道吗？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小小的莫子衿似懂非懂，觉得娘亲不过是希望她听话，于是乖巧地点点头：“子衿知道了。”
　　
　　
第9章 009.心情大好，出去走走
　　
　　这边莫之初解决了缠绕在心头的一个大问，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另一边，景华殿。
　　赵默心里有数，自己八成是重生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回来，就是为了莫之初。
　　他要不要现在就立刻出宫去看看她呢？
　　不亲眼见到，心里总是放不下，不确定。尽管已经派路枫先去看看她了，但不管怎么样，也比不过自己亲眼看到来得舒心。
　　可是现在他毕竟只是个四皇子，已经不是当初高高在上的贤亲王了，想要出个宫还真不容易……
　　“唉……”
　　小小的四皇子站在景华殿的窗边，看着宫墙忧伤地叹了口气。俊秀的小脸眉头微皱，清润的眸子倒映着阳光，格外闪亮。
　　一旁路过的宫女不禁看呆了。等回过神来，窗边的人早已经合上了窗，不见了身影了。
　　赵默坐在桌前，端起茶盏，还没喝一口又放了下来。皱皱眉头，还是把茶盏端了起来……
　　赵默此时心里纠结着，连路枫来了都没有察觉到。
　　“殿下。”
　　赵默的手微微一颤，茶盏发出一丝清脆的碰撞声。
　　“……”赵默有些尴尬。
　　“……咳……何事？”
　　路枫垂下眼眸，聪明地装作没有看到主子刚刚走神，平静地交代任务。
　　“回殿下，属下刚刚去了将军府，大小姐正在午休。”
　　赵默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句：“在院子里的巨石上？”
　　“……是。”路枫觉得自家主子真是神了……明明没看到，主子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嗯。下去吧。”
　　“是。”
　　赵默微微一笑，嗯，还是熟悉的那个她。
　　从上一世开始了解她时，他就知道，那个丫头极喜欢那块巨石，常常在那上面就睡着了。
　　现在虽是春末，但还是有些寒凉，也不知那小丫头盖毯子了没，万一冻着了可如何是好……
　　赵默终于觉得自己的左胸口有些温热了，不仅有些温热，还有种被填满的感觉。
　　想想上一世，两人的第一次相遇还是在皇兄册封为太子后的第一个宫宴上，仔细算起来，还有四个月呢……未免也太漫长了些。赵默不悦地皱起眉头。
　　“唉……”
　　不如就再等等吧，左不过就四个月，就用这四个月，把该准备的一切都准备好，再去见她吧。
　　被端起无数次的茶，赵默终于喝了第一口。
　　……
　　转眼，春去夏来，日子无声无息地就来到了五月中。
　　莫之初自从想通了之后，秉承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宗旨，在将军府过起了舒心的大小姐日子。
　　反正从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这段日子，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儿，莫之初也就放下心来好好放松了下自己。
　　倒是林氏，这一个多月来安静得很，搞得莫之初心里有些打鼓。同时，也让莫之初越来越觉得这大小姐的日子有些无聊。
　　莫之初躺在巨石上，睁眼看看今天的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五月中的天气，明显不如四月那般凉爽。
　　莫之初在府里待得实在无聊，想想上辈子，自己过得又很佛性，从不想着出门走走，活了近二十年，对这京城倒是一点儿也不了解。
　　“拂冬！”
　　“小姐？”
　　“去我哥院子里，找吴妈妈拿一套我能穿的我哥以前的衣服。”
　　“啊？小姐，您要公子的衣服做什么呀？”
　　“让你去你就去。坏了本小姐的好事儿，可饶不了你。快去！”莫之初笑着嗔她。
　　这小丫鬟，近来在她面前越来越没个拘束，不过，接受二十一世纪人人平等观念长大的莫之初也不是很在意这些。更何况，小丫鬟也可爱的很。
　　“是。”拂冬笑笑往清风苑去了。
　　自从上次莫昌建公报私仇以来，莫之清平日里再也没有时间和自家小妹混在一起了，天天被老父亲一大早就提溜着去了军营。早的话，晚膳时也就回来了。晚的话，比如今天，莫之清已经三天没有回将军府了。
　　吴妈妈和许妈妈一样，本来是在莫之初的娘身边伺候的，后来被派给了兄妹俩。她们从小看着这对兄妹长大，看着他们俩就像看自家孩子一样。
　　拂冬来找吴妈妈拿衣服，吴妈妈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很爽快地就给了。
　　等拂冬回到合欢苑，院子里还站了两个小厮。
　　这两个小厮，莫之初可还记得。功夫不错，关键是忠心耿耿。上一世，他们可给莫之初帮了不少的忙。既然如此，这一世，就早早留在身边，好好培（利）养（用）。
　　莫之初接过拂冬拿来的衣服，回房更衣去了。
　　等穿戴好后，莫之初在首饰盒里挑了一块看对眼的玉别在腰间。再出来，这位已然是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公子了。
　　不得不说，这将军府的基因很明显，小姐这样子，和公子小时候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许妈妈在一旁看着，慈爱地笑着。
　　“小姐，您这是……？”
　　“今日天气不错，本小姐心情大好，决定出门走走。”莫之初的语气里都是难掩的高兴。
　　“小姐，您要出府？那怎么行！公子不在，要是有人欺负你了可怎么办？”
　　“欺负不了，这不是有人保护你家小姐呢嘛。”莫之初随意地指了指站着的两个小厮。
　　两个小厮本来不过是将军府里的粗使下人，突然被大小姐点名叫来已经觉得不可思议了，眼下居然要他们保护大小姐，两个小厮忐忑地对视了一眼。
　　拂冬仍是不放心：“小姐，要不您带着奴婢一起去吧。”
　　“那哪儿行啊？你见过哪家公子哥出门还带着婢女的？你呢，就好好在家待着，我不过出门逛逛，你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再说了，不是还有阿照和阿星吗？你们会保护好本小姐的对吗？”莫之初转头看着两人。
　　两个小厮只觉得奇怪，从进了合欢苑开始，小姐就没和他们说过话，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的？
　　不过两个粗使下人突然得了主子青眼，自然想好好表现，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誓死保护大小姐！”
　　莫之初走过去，踮着脚还是碰不到两人的肩，只好改为拍拍两人的手臂。
　　“走！”说罢，莫之初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照和阿星赶紧跟上走了。
　　拂冬还是放心不下，赶紧问许妈妈：“许妈妈，真的没事儿吗？”
　　许妈妈看着换了一身男装的小姐，小姐这么聪明，怎么会出事儿呢？
　　“没事的，放心吧。”更何况，那两个小厮，看着也不简单。
　　既然小姐喜欢，就随她去吧。
　　
　　
第10章 010.陌上人如风
　　
　　五月中的天气，气温虽然高了些，但还不至于让人燥热难忍，而且少了四月的寒凉，是外出活动的好天气。
　　“心情大好，出去走走，碧海蓝天吹吹风；
　　河山大好，出去走走，别窝在家当懒虫……”
　　莫之初哼着歌，随着人流来到了平安街。
　　平京作为大昱的京城，汇聚了一切这个朝代最先进、最精妙的东西。一切经济政治制度，也在这里得到了集中体现。
　　平京最热闹的街区平安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街道两边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精致的摊子，有些小巷子里甚至有一些别具风格的酒楼饭馆和茶楼，吸引着这个社会的上层阶级。
　　莫之初站在平安街的街口，那里立着高大的牌坊，石制的牌坊上刻着“平安街”三个大字。字体刚劲有力，据说那是庆元帝的墨宝。
　　小小的莫之初仰着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闻到了空气里夹杂的一丝些微的尘土味，还有附近饭馆传来的油烟味。莫之初满足地笑了笑。
　　迎着明媚的阳光，呼吸着和将军府里全然不一样的空气，莫之初说不出来的心情舒畅。
　　阿照和阿星跟在她身后，看着心情大好的某人，笑眯眯地对视一眼。
　　大小姐开心了，那位也就开心了，这两位都开心了，他们也就开心了。
　　莫之初信步在热闹的街上，华衣可爱的小人儿惹来周围人的频频侧目，可让两个小厮捏了好几把冷汗，生怕人群里会有人对主子不利。
　　再看看他们的主子，就像只小蝴蝶一样，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心大的很……
　　这时，一家扇子店吸引了莫之初的目光。
　　莫之初走了进去，眼尖的店小二马上迎了上来。莫之初虽然穿着莫之清的旧衣服，但是那衣服丝毫不显旧。宝蓝色银纹绣青竹的袍子，依旧闪烁着低调的光。
　　小二一见小公子衣着华丽，瞬间笑得更谄媚了：“这位公子哥，您可瞧中什么了？”
　　莫之初一眼便看中了柜台上一把纯白缎面的折扇。
　　小二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见莫之初多看了那把折扇两眼，赶紧开始推销。
　　“这位公子真是好眼光，这折扇可是咱们掌柜的最新作品，扇面用的是极好的月光锻，缎面光滑细腻，如月光般温柔的光泽，正适合像您这样的公子。”
　　莫之初听了有些好笑：“小二真是好眼力，光看看就能知道本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自然是公子……呃……气质非凡！”小二有些尴尬，虽然是谄媚的话语，但也没有人这样当面拆穿的呀。
　　不过这么一点小事，完全不足以打断小二推销的热情。
　　“而且啊，公子您看，您若是买下了这把扇子，小店还送您免费题诗。您看，这扇面儿还空着呢，就是为了让贵客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呢！”小二有些得意地说。
　　“这个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自然是我家掌柜呀！”
　　“你家掌柜倒是挺有头脑。行了，就它吧。你说免费题诗，何时能取？”
　　“回公子，这缎面题诗有些许不同，而且还得经过咱掌柜的独门处理，才能让这墨呀，风雨不褪。所以这时日，得要半个月呢，到时小店给您送上府？”
　　“行吧，到时直接送到将军府吧。题诗就写一句陌上人如风吧。阿照，付定金。”莫之初说完，就把交易一事全权交给阿照，自己带着阿星先走了。
　　店小二一听送到将军府，眼睛瞬间就亮了。自己还真是火眼金睛，没想到来了个客人就是将军府的贵客。
　　小二立刻和阿照报价：“这位爷，折扇一百两，您先付八十两定金？”
　　阿照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啊？”
　　小二一听阿照这语气，瞬间不高兴了：“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上这平安街上看看，还有比咱家更好的扇子吗？咱家用的可是月光锻！”
　　“月光锻再好，一匹也不过五十两，你这一把扇子用了两匹布？”
　　“你！……”
　　“再说了，但凡有脑子的商家都知道做生意就是要做长久的生意，而不是一笔生意。”
　　“你这人到底买不买啊？！……”小二火了，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男声打断了。
　　“这位公子教训的是，是我这小二唐突了。折扇五十两，定金三十两，到时鄙人一定亲自送到将军府。”店铺二楼的雅间里，坐着一个身着白衣的男子，想来就是掌柜的了吧。
　　“这还差不多！”阿照说着，放下钱袋追自家小姐去了。
　　小二见居然是掌柜的亲自开口了，不由有些忐忑。
　　“下面那个，明日不用来了。”
　　“掌柜的，是小的哪儿做的不好吗？”小二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个活计，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因为你不够聪明。”刚刚那个小厮就聪明得很。
　　越是世家大族，越是知道东西要物有所值。而且有了一个将军府的客人，还怕以后没有其他大户人家的客人吗？
　　偏偏这个小二只中看眼前利益，狮子大开口，害他险些失去这么一批重要的客人，简直愚蠢！
　　“陌上人如风……”掌柜的想着刚刚那个小公子，咀嚼着这句诗。
　　莫之初继续在街上瞎逛。
　　刚刚那句“陌上人如风”，自然是来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可是她要脸，可不敢把这句话写在自己的扇子上。
　　不过刚刚也就是随意一想，就想到这个风字罢了。
　　留下阿照，也不是偶然，自然是因为前世阿照出色的表现。
　　阿照脑子灵活，应变力强，再者看得也多，对这个世界的东西很是了解。前世因为这一点，阿照可在最后的日子里给莫之初省了不少银子。而那些银子，可都是救命的银子啊。
　　而阿星没有阿照外向，话也不多，但是胜在心思仔细，做事严谨，交给阿星办的事儿，莫之初从来不用操心。
　　上一世，莫之初一直觉得得了这两个人真的是得了宝了。
　　莫之初没逛一会儿，阿照就已经追上他们，和他们汇合了。
　　纯正的古香古色吸引着莫之初一直兴致勃勃，好像怎么逛都逛不够似的。
　　突然，阿照提醒了一句：“小……公子，眼下天色不早了，不如咱们先回去吧，不然许妈妈该着急了。”
　　许妈妈才不会着急，拂冬那个小丫头才会着急吧！
　　莫之初看看路的前方，再走不远，就是京城最大的烟花酒地了，想来应该是阿星发现的吧，才会让阿照来提醒她。
　　莫之初心下了然，面上不显：“也好，今日就逛到这儿吧。”
　　“是！”两个小厮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11章 011.被强行见义勇为了……
　　
　　“公子，小的知道一条回将军府的近路！”阿照献宝似的对莫之初说道。
　　“那走吧。”反正也闲来无事，莫之初倒是不介意多走一走。
　　阿照带着莫之初穿梭在平安街的巷子里，七拐八绕的都快把她给绕晕了。
　　在一个还算开阔的巷子口，莫之初和两个小厮被迫停下了脚步。
　　只见眼前的巷子里，四个小男孩儿正围成一圈，欺负被围在中间的一个男孩儿。中间的那个小男孩儿跌坐在地上，身上的麻布衣早就破破烂烂的了，看上去也是瘦弱不堪的样子。
　　围着他的四个小男孩儿，身后还站着四个小厮，一看就知道，一定又是谁家的公子哥儿。
　　一个身穿深紫色锦袍的小胖子，一脚踢在麻布衣男孩儿的肚子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撞了本公子就想走？世上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事儿？还不快给本公子跪下道歉！”
　　麻布衣男孩儿被踹得闷哼一声，嘴里还滴出几滴血。
　　小胖子身边一个背对着莫之初的青衣小子见那人吐血了，有些害怕，拽了拽小胖子的衣袖：“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他都伤得这么重了……”
　　“那怎么行！他还没给本公子道歉呢！”小胖子拒绝道。
　　“就是！”另外两个小男孩儿还给小胖子帮腔。
　　莫之初看着眼前恃强凌弱的小屁孩儿们皱了皱眉，今天出门怕是没看黄历。
　　她如今只想得过且过，等以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时候，再提前给爹爹和哥哥提个醒。眼前这种事儿，她是真的不想管啊。万一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怎么办？她还不想这么早死啊……可是中间那个小孩儿好可怜啊。
　　不得不说，莫之初不过是自己没有意识到，她是因为自己长久的佛系生活，那一颗正义之心都有些泯灭了。
　　莫之初左右看看，想看看有没有古道心肠的人路过，然后过来阻止一下。然而她看了一圈，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阿照和阿星对视一眼，决定还是等着自家主子下令吧。
　　就在小胖子又准备动脚踹时，莫之初听见自己的头顶上传来一声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
　　莫之初立刻转头去看，只见身后二楼的窗口，飞过几条五颜六色的辫子。
　　再回头时，只见那边的一堆人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莫之初瞬间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用说了，这是被强行见义勇为了……
　　咿……西……
　　小胖子一见有人敢来劝架，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
　　“你说什么？！”
　　“住手吧……”莫之初有些头疼地说道。
　　小胖子突然也不想欺负一个小乞丐了，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子，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转而带着人走向莫之初，对着她说：“你谁啊！”
　　那边麻布衣小孩儿一看小胖子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了，赶紧趁机跑走了。
　　莫之初眼观六路，见那小孩儿一瘸一拐地跑了，还是有些担心。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扯下腰间的玉给阿照，给他使了个眼色。
　　阿照心思活泛，一下就知道了莫之初的意思。轻功加身，上了屋顶就去追那个小孩儿。
　　小胖子一看莫之初身边的小厮少了一个，顿时开心了。
　　“怎么？吓得不敢回答了？这是让人回去搬救兵了？”
　　莫之初也不管其他几个小屁孩儿，盯着小胖子反问：“你谁啊？”
　　“哈！我是谁？说出来本公子怕吓死你！”小胖子嗤之以鼻。
　　“我看你是不敢说吧。”莫之初就想知道对方身份。小孩子嘛，自然是经不起激将的。
　　“嘿！本公子告诉你，本公子可是当朝丞相的公子！”
　　还好还好……莫之初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不过是个丞相家的公子，她还不是很怕。只要对方不对她动手，她可以大方地不和一个小孩儿计较。
　　“哦。天色不早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莫之初也不想惹事，转身就想走人了。
　　见对方完全不为自己的身份所动，小胖子面子上挂不住了。
　　“你是什么人！本公子让你走了吗？！给本公子拦住他！”
　　说罢，小胖子身边的四个小厮就上前围住了莫之初。阿星赶紧把自家小姐护在身后。
　　小胖子得意地走到莫之初面前，莫之初霸气地把阿星推到一边。
　　“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呢，赶紧回家不好吗？”莫之初觉得自己简直是苦口婆心。
　　然而小胖子只觉得莫之初是想逃。
　　“惹了本公子还想走？想得美！给我打！”
　　围城一圈的小厮冲上去就要打莫之初，阿星赶紧上前，和那四个小厮一拳一脚就打起来了。
　　阿星功夫了得，自然不是普通小厮打得过的。
　　小胖子眼见着自己带来的小厮被打得节节败退，气急败坏，提着拳头就冲莫之初去了。
　　“让你嚣张！”小胖子说着，一圈砸在莫之初俊俏的小脸上。
　　大概是到了换牙的时候了，小胖子这一拳，直接把莫之初这几天有些松动的牙给打掉了……
　　“啪嗒——”一颗雪白的牙齿掉在了地上，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莫之初愣了三秒，“嘿，我这暴脾气！”
　　莫之初再也忍不了了，上前就送了小胖子一对熊猫眼。
　　先前帮腔的两个小孩儿本就是小胖子的跟班，看到小胖子被打了，哪里还忍得住，一起上去就想揍莫之初。
　　莫之初自然不会等着挨揍，好歹内里是个成年人了，在挨揍之前，已经一人一只熊猫眼送走了。连带着本想上前劝架的青衣小子也给一起揍了……
　　这边莫之初揍了人，那边阿星也已经把小厮解决了。
　　莫之初心疼地捡起自己掉落的第一颗牙，皱着眉盯着自己的牙看。要不是那个扎着小辫子的人，她的牙会掉吗？！
　　……虽然也会，但不是现在掉啊！
　　阿星紧张地回到她身边：“公子，您没事儿吧？”
　　“没事……”莫之初摇摇头，“走！找罪魁祸首算账去！”
　　莫之初抬脚刚准备走，就听到小胖子哭哑了的声音。
　　“你别走！有种的你告诉我你家在哪儿！给我等着！”
　　“将军府。你敢来就来吧！”说完，莫之初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给我等着！”
　　
　　
第12章 012.可惜长了一颗老鼠胆
　　
　　那巷子正对着一家别具一格的茶楼，从外面看不出来，里面却透露着一股子优雅的气息，一看就是高雅之地，适合让人狼狈为奸。
　　莫之初带着阿星气冲冲地冲上二楼，都不用找，阿星已经辨别出那人在哪个雅间了。
　　“公子，是那一间。”阿星提醒道。
　　“走！”
　　莫之初来到门前，带着怒气一脚踹开了雅间的门。
　　只见一张圆桌正对着大门，桌前坐了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肤色却不如莫之初一般白皙，倒是有些日晒后的健康。一身深蓝色劲装，显得人精神抖擞。头上扎了许许多多的小辫子，零星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发带。
　　不用说了，就凭这一头小辫子，莫之初就知道自己没认错人。
　　“你谁啊？”莫之初语气不太好。
　　小姑娘身后站着的婢女听了，倒是先被点燃了：“你又是何人！知道这位是谁吗！擅闯女子厢房，你们平京的人真是粗鲁！”
　　“云儿！”小姑娘喝住自家婢女，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莫之初。
　　“是我这婢女唐突了，方才小公子的义举，小女子钦佩，不知小女子可否与公子交个朋友？”
　　莫之初单手一抬，义正言辞：“打住！有古道热肠的是姑娘才对，可惜长了一颗老鼠胆。本公子可没有兴趣和您做朋友。”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好生无礼！”云儿怒道。
　　小姑娘倒是不介意莫之初带刺的话语：“这位公子或许对本姑娘有些误解？”
　　“误解？呵，想见义勇为你自己怎么不去啊！”
　　“公子此言差矣。我自小看不惯那些欺凌霸弱之事，方才瞧见，自然看不下去。可是出门在外，小女子就带了这么个婢女，如何与人对抗？而公子这小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因而，小女子方才出此下策，还望公子见谅。”
　　小姑娘说得诚恳，莫之初却不为所动。这小姑娘，一看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不然说了这么久的话，还让她在门口站着？
　　莫之初一脸嫌弃，挑着一只眉问：“你还没回答本公子的问题呢，你谁啊？”
　　“小女子名安南，不知可否有幸与公子交个朋友呢？”
　　“哼，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莫之初嗤之以鼻，说完带着阿星走了。
　　雅间里，云儿关上门，有些愤懑：“郡主，这京城男子怎的这般无礼！您还想和他做朋友，他倒好，还不领情！”
　　“他自然有资格不领情，没听到方才他说让那小胖子去将军府寻他吗？这位公子，估摸着就是将军府的公子了。结交一番，未尝不好。”
　　“可是郡主，您还是圣上亲封的吉安郡主呢！”
　　“唉……你不明白……”乔安南也不愿多解释了，低头喝起了茶。
　　……
　　莫之初走出茶楼时，小胖子那一行人早就散了。
　　莫之初这才想起那个被欺负的小男孩儿。
　　“知道阿照去哪儿了吗？”莫之初侧脸问阿星。
　　“想来阿照会沿路留下记号，不难找。”
　　“嗯，走，找他们去。”
　　阿星带着莫之初，一路跟着阿照留下的记号找去。
　　路上，阿星终于想起来，方才那个小姑娘的名字为什么那么熟悉了。
　　“公子，小的想起一件事儿来。”
　　“什么事儿？说吧。”
　　“方才那位小姐，想来应该是这几日回京的吉安郡主，乔安南……”
　　“哦……什么？！郡主？！”莫之初眼角一跳，没想到无意中惹了一尊大佛。
　　“罢了罢了，想来她也不知道我是谁。”莫之初摆摆手。
　　莫之初不知道的是，人家郡主还就是记住她了。
　　说着，两人已经跟着记号找到了一家医馆。
　　医馆里，阿照还和那小男孩儿胶着着。
　　“你让我走吧，我还要去找人。今日多谢了。”小男孩儿拖着残破的身体想往外走。
　　莫之初看着小男孩儿熟悉的眉眼，眼前的，可不就是秦以风嘛。
　　上辈子也是她救了他，不过，那时候是秦以风晕倒在路边了，莫之初才把他捡回了将军府，可不像这次，把他从几个公子哥手里救下来。
　　“哎，你还伤着呢，先看看大夫再去不迟啊。再说，你不治伤，我也不好交差啊。”阿照拦着他。
　　莫之初适时走进来，站到阿照旁边。
　　小男孩儿见了莫之初，一下子也不闹着走了，好歹救命之恩，得先感谢。
　　“你叫什么名字？”莫之初问道。
　　“秦以风……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来日以风定当涌泉相报。”
　　莫之初皱眉看着秦以风，印象里，秦以风和哥哥一般大，可如今这身段，看起来比她高不了多少。定是营养不良造成的。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乖乖跟我回将军府，你要找的人，我可以帮你找。第二，我直接把你打晕了带回将军府，你要找的人自然我也无法知道了。你自己选吧。”
　　阿照和阿星听了莫之初的话有些震惊。刚刚他们也看出来了，小姐怕是根本不想管那档子事儿，这会儿怎么又这么关心这小孩儿来了？
　　“公子何必如此？我眼下什么都没有，公子带着我也是累赘……”
　　“废什么话！让你选你就选。跟我回将军府，你担心的事儿我也能帮你解决，有何不好？”莫之初打断了他的话。
　　“懒得跟你废话，带走！”
　　“是！”阿照和阿星得令，一人一边，架起秦以风的胳膊带他走了。
　　秦以风再落魄也是个男子汉，这样被架着算怎么回事儿？
　　“你们放下我，我自己能走。”秦以风无奈地妥协了。
　　“阿照，把大夫一并带上！”
　　“是！”
　　……
　　莫之初把秦以风带回了将军府，暂时把秦以风安置在了自己院子的东厢房里。
　　阿星陪着大夫去给秦以风看伤，莫之初则回了自己的房间，换下了一身男装。
　　再出来，又是一个雪白软糯的小姑娘了。
　　莫之初直直走进东厢房，大夫刚刚给秦以风上完药。
　　秦以风一见来人，震惊地一直盯着她看。
　　“怎么？不认识我了？”莫之初打趣道。
　　“不……不是……原来不是公子，是小姐啊。”秦以风的脸有些红红的。
　　“大夫，他怎么样？”
　　“回小姐，这位公子的皮外伤倒是不碍事，但是小老儿发现，公子还受了很重的内伤。小老儿开些方子，这些时日可得好生休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多谢大夫，如此，便有劳大夫了。”
　　说罢，阿星热络地上前来给了大夫一锭银子，跟着大夫去抓药了。
　　
　　
第13章 013.就表晏平吧
　　
　　此时已经到了午膳的点了，为了秦以风的身体考虑，莫之初让拂冬把午膳摆到东厢房用了。
　　秦以风坐在桌前，忐忑地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时不时还偷看一眼粉雕玉琢的将军府大小姐。
　　“有话说？”莫之初这么迟钝的人，都感受到秦以风的目光了。秦以风时不时看她一眼，难道不是有话要说？
　　偷看被发现了，秦以风原本有些苍白的脸浮上一抹粉红：“没……没有。”
　　“那就吃饭！”莫之初把筷子塞进秦以风手里，自顾自吃起饭来了。
　　没办法，她现在还小呢。一上午走了那么多路，还揍了人，能不累吗？她早就饿了。偏偏秦以风坐在她身边万分拘束，搞得她都不好意思动筷子了。
　　秦以风看着眼前的小女孩毫不介意地陪他吃饭，目光微闪，嘴角轻轻一勾，终于下了筷子。
　　莫之初其实暗中也一直在关注秦以风，此时见秦以风终于吃东西了，心下松了一口气。
　　“你也别光吃菜呀，来，喝点儿汤。”说着，一碗去了浮油的鸡汤就递到了秦以风面前。
　　秦以风感激地看了莫之初一眼，接过鸡汤，一口喝尽。
　　莫之初笑了笑，又给他盛了一碗饭：“你可要多吃一点，吃好睡好，伤才好得快，可别想着让我将军府养你一辈子。不过想来你这样的人，也不甘于寄人篱下吧。”
　　莫之初半开玩笑的话让秦以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些。
　　“既然如此，小姐又为何把我带回来？就让我自生自灭不也好？”秦以风垂下眸子。
　　“自然是因为小姐我善良啊！”莫之初说着，冲着秦以风咧嘴一笑。
　　那得意的样子落在秦以风眼里煞是可爱，虽然是一句自卖自夸的话，但是从莫之初嘴里说出来，却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假意。
　　或许是被莫之初的笑容感染了，秦以风的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你笑起来多好看啊。小孩子呢就要多笑笑，你才多大啊，装什么深沉呢。有什么事儿你就告诉我，我给你撑腰！”莫之初霸气地说道，显然她没想起来，自己此刻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小屁孩儿。
　　正说着，阿照抓了药回来报道了。
　　阿照走进厢房，莫之初朝他一伸手，阿照会意地把一枚玉佩递到了她白嫩的手中。
　　“这玉佩给你，今后若是你遇到了什么事儿，就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或者阿照阿星都行。”莫之初转手就把玉塞进了秦以风手里，还补充了一句：“不接受任何反驳。”
　　“小姐，无功不受禄……您为何对我这么好？他们……都说我是个乞丐呢。”秦以风低下头，握紧手里的玉佩。
　　“难道他们说你是乞丐你就是嘛？在我眼里你可不是什么乞丐。就当……就当是咱们有缘吧。”莫之初真诚地笑了笑。
　　其实说来也不是什么有缘，秦以风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在她最艰难的时候，是秦以风帮了她一把。所以现在，就当是报恩吧。
　　不过如此看来，他们两人还真是有缘。
　　“接了我的玉佩，以后咱们就是朋友啦。我叫莫之初，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也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当然可以！”秦以风想了想又说道：“我父母早亡，名字什么的也不那么重要了。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不嫌弃的话，小姐另给我起个名字吧。”
　　“那可不行，你也说了你父母早亡，你的名字就是他们留给你的宝物呀。好好留着吧。”莫之初认真地说道。
　　不过莫之初转念一想，大概秦以风是不想就这样无缘无故地接受她的帮助才提出这个要求的吧。想想也是，任谁突然这么好心，她也会怀疑的。
　　“名字不能给你起，表个字也未尝不可。”莫之初说完，就发现秦以风眼睛都亮了。
　　莫之初不由又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有些感慨：“愿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就表晏平吧。如何？”
　　“晏平……”秦以风轻轻地念着这两个字，半晌，笑着回：“自然是极好的。”
　　一旁守着的阿照和阿星见眼前两人这一来一往，微微皱眉，心里暗道不好。可是他们也不过是第一天到小姐身边，也不好说什么呀。算了，只能祈祷自家主子赶紧来了，再不来，媳妇儿都要被人抢走啦！
　　……
　　用完午膳，拂冬去给秦以风煎药了，阿星给他烧了热水，好让他沐浴。趁着水没烧开，阿照去帮着处理秦以风说的“找人”的事儿了。
　　“秦公子，您之前说要找人，小姐让我来问问您，要找什么人呢。”
　　秦以风沉默了一会儿，阿照都要以为他不说了的时候，他开口了：“我要找我的妹妹，叫秦以沫。她今年八岁，越州人士……会一些易容术……不过她的左手背上有一个梅花形的胎记，劳烦阿照兄弟顺着这点查吧。”
　　阿照听了秦以风的话，有些惊讶：“你说你妹妹今年八岁？敢问秦公子今年年岁？”
　　“我十岁了。”
　　十岁……就眼前这根豆芽菜？好吧，阿照突然觉得秦以风有些可怜了。
　　“你们是越州人士，是如何来的京城？”
　　“……说来话长。家中遭变，叔父为了独掌家中大权，把我们兄妹俩关了起来。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叔父为了威胁我，带走了妹妹。有一天下人偷偷给我送信，我才知道，妹妹居然被叔父卖到平京了，我这才找了过来。可是找了许久了，也没有找到……”
　　阿照眼下是真的开始同情秦以风了，恰好这时阿星来通知热水烧好了，阿照赶紧安慰他一句：“你妹妹的事儿交给我吧，你就听小姐的，先安心在将军府养伤吧。热水烧好了，你先去沐浴吧。衣服也准备好了，不过是少爷以前的衣服，你就先将就着吧。”
　　秦以风满心感激：“各位恩情，感之不尽，多谢！”说着，深深做了一揖。
　　阿照目送秦以风跟着阿星去了净房，心下有些疑惑：江南人士，还会易容……这个秦公子怕是不简单啊。
　　
　　
第14章 014.太变态了吧……
　　
　　等秦以风清洗完，阿星正端着药在门口等他。
　　只见秦以风高高束起一头长发，穿着莫之清的白色锦缎长袍，外套青竹色纱披，如此一看，人虽然瘦弱了些，但却不难看出江湖儿女的意气风发。
　　阿星对他也改观了些：“小姐嘱咐，喝了药就早些歇息吧。”
　　“多谢！”秦以风一口喝干了碗里苦涩的药。
　　抬眼，只见小丫鬟拂冬正抱着一条绒毯，守在巨石下面。
　　秦以风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拂冬姑娘在这儿做什么呢？”
　　拂冬赶紧把食指竖在唇边：“嘘——！小点儿声儿！小姐正午休呢！”说着，拂冬还指了指巨石的顶端。
　　秦以风皱皱眉：在石头上午休？真是个大小姐，这么任性，也不怕着凉。
　　秦以风指了指拂冬怀里的绒毯，小声说道：“既然如此，你怎么不上去给你们小姐盖毯子呀？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拂冬小脸一红：“我……我怕高……”
　　石头上的莫之初其实并没有睡着，听着拂冬小心翼翼的话语，心里暖烘烘的，但是又觉得有些好笑，小丫头着实可爱。
　　莫之初不过是躺着思考问题罢了。如今才过了月余，许多事情已经和上一世不同了。比如阿照和阿星，上辈子到最后才到她身边；比如秦以风，相遇也比上一世早了；再比如小胖子和那个吉安郡主，上一世她可见都没见过。看来，今后是要见招拆招了。
　　拂冬纠结着该怎么办，秦以风则正准备接过毯子去给莫之初盖上时，拂冬的余光已经找到了救世主。
　　拂冬眼睛一亮，提着裙摆踮着脚尖朝门边跑去，莫之清正走进来。
　　拂冬惊喜道：“少爷，您总算来了！”说着也不见外，伸手就把毛毯递过去了。
　　莫之清却反常地没有接，还把毯子推还给了拂冬。
　　“少爷？”
　　“初儿怕是没有时间午休了，爹爹让我来带她过去。”
　　莫之清抬起头就看见了秦以风，正巧秦以风也在看着他。只见莫之清神色凌厉地看着秦以风，似乎是要看进他的心底。秦以风也毫不怯懦地和他对视着。
　　莫之清就这么一边盯着秦以风一边走向巨石，然后在巨石下脚尖一点就上了石顶的平整处，看到莫之初的那一瞬间，满脸的凌厉变得温柔如水。
　　莫之清一边轻轻抱起莫之初，一边轻声唤她：“初儿，醒醒……再不醒过来，你就要变成小猪啦。”
　　莫之清重新回到地上的时候，莫之初只是习惯性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莫之清无奈地笑了笑，接过拂冬手里的绒毯，熟练地裹到莫之初身上，就那么抱着她走了。
　　秦以风看着宠溺的莫之清和撒娇的莫之初，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眼下不知所踪的妹妹，愣愣地盯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拂冬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回神儿啦！想什么呢？”
　　秦以风猛的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那你早些回屋休息吧，可要早日把伤养好。”拂冬一直以为秦以风比他小，所以一直拿看弟弟的目光看他。
　　秦以风点点头，道了谢，有些失魂落魄地回东厢房了。
　　……
　　景华殿。
　　最近，赵默一直在着手把自己上一世的势力重新建立起来。比较上一世，整整早了两年半。因此遇到了许多上一世没有遇到的问题，让他这段时间异常忙碌。
　　不过忙虽然忙了些，但是好在已经有了经验，整个过程下来也算顺利。接下来，只需要一段时间，让一切走上正轨，顺利运转。然后，他就能安心地去追他的小姑娘了。
　　赵默刚想到一些需要完善的细节，正提笔准备写下来交给路枫去办，路枫就已经来了。最近因为要办的事儿实在是多，路枫也时常不在赵默身边。
　　路枫走到赵默身边，开始汇报：“殿下，那两人已经到小姐身边了。”
　　“这么快？”赵默有些惊讶。
　　赵默一直有一批属于自己的暗卫。上一世，他精心挑选了阿照和阿星两人送入将军府，结果在最后关头成了她的助力。这一世，他在回来的第一天，就让路枫把这两人安排进了将军府。虽然也是想着让他们俩去保护她，可是他没想到居然才一个月这两人就到了她身边。
　　“是，听说是小姐的要求。”
　　“……”赵默聪明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是他却没抓住那是什么。
　　“知道了。”
　　赵默要交代的事儿也写完了，吹了吹未干的墨。即使不回头，他也感受到了路枫的欲言又止。
　　“还有事儿？”
　　“……”
　　“有话快说。”赵默看着墨干的差不多了，准备将宣纸稍微折一折。
　　“是。小姐救了一个叫秦以风的人，让他住进了合欢苑。”
　　“刺啦——”只见赵默手里的宣纸上，多了一条长长的裂痕。
　　赵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提笔，将刚刚写下的东西重新写了一遍。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想直接冲到将军府，把那个男人从合欢苑扔出去！
　　好在最后理智胜了一筹，让他冷静了下来。
　　路枫在一旁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就知道，说了殿下一定会生气。可是想想不按时禀报的后果……路枫不敢想，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禀报了。
　　赵默把重新写好折好的宣纸递到路枫面前：“知道了。这些，三天。”
　　“……”路枫打开宣纸一看，一个“是”字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殿下，这些就三天也太……”变态了吧……
　　“怎么？嫌长？”
　　“……保证完成任务！”说完，路枫一溜烟跑了，生怕殿下会临时变卦，路枫只觉得欲哭无泪。
　　……
　　将军府。
　　莫之清一路抱着莫之初到了武康院，在院门口，莫之清小声地叫她：“初儿，快醒醒。爹爹要见你呢，初儿不想见爹爹吗？”
　　莫之初现在真不想见，可是她现在只是个五岁的孩子，还是非常依赖父母的年纪。
　　莫之初只好睁开眼睛，装作惊喜，开心地说了一声：“想！”
　　“好，哥哥陪着你一起去，好吗？”莫之清摸摸妹妹的小脑袋。
　　“好！”莫之初笑着回答，心里却有些疑惑，不过是见父亲，哥哥为什么要说陪她一起去呢？
　　心下疑惑，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15章 015.我莫之初只有一个娘亲
　　
　　莫之清牵着莫之初的手，走进了武康院。
　　上次用膳的时候，是在武康院的前院，这次，莫之清带着莫之初走到了后院的东厢房，那里是莫昌建的小书房。
　　将军府也有专门的院子，就建了一座书房，但是因为里面有许多重要的东西，所以一般人都不能进那个院子。若是有同僚来商谈公务或是其他小事儿，莫昌建都会选在武康院的小书房里解决。
　　大书房莫之初没去过，不过这小书房，上一世因为林氏那个心眼儿比针小，心思比海深的继母，莫之初倒是经常去。
　　莫之初刚走进书房，就看到了她那个喜欢舞刀弄剑的爹，穿着一身玄色绣暗红祥云纹的长袍在书桌前练字，而林氏今日一袭浅粉色挽纱长裙，正在一旁给她爹研墨。
　　只从画面上来说，莫之初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好一个郎才女貌。
　　然而早就看清林青曼为何人的莫之初，此刻只有一句mmp想说。
　　“爹爹！”莫之初心知绝对有什么幺蛾子，但还是先甜甜地喊了一声莫昌建。
　　听到莫之初的声音，莫昌建抬起头，赶紧放下手里的狼毫，几步走到莫之初面前，把她抱了起来。
　　“爹的好初儿，有没有想爹呀？”莫昌建说着还亲了亲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
　　如果可以的话，莫之清真想把妹妹抢过来。他都没有那样亲过妹妹呢，别人也不行！哪怕是爹也不行！
　　“嗯！爹爹都不来看初儿……”莫之初假装委屈地噘了噘嘴。
　　莫昌建见女儿一脸委屈，只觉得心都化了，连忙哄着：“是爹爹不好。初儿能原谅爹爹吗？”
　　“不行，爹爹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哼！”
　　“那初儿说怎么样才能原谅爹爹呢？只要初儿说出来，爹爹一定做到好不好？”
　　“真的？”
　　“真的！爹爹保证！”
　　“嗯……”莫之初小脑袋一转，想出了一个妙计，“初儿现在想不出来，等初儿想到了再告诉爹爹好不好？”
　　“好！”
　　“拉钩！”莫之初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莫昌建想都不想就勾住了女儿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父女俩一起唱着童谣，许下承诺。
　　林青曼在一边看着，嘴边是温柔的笑，手指却紧紧攥着绣帕。
　　莫昌建虽然也疼爱莫子衿，但从来不会这般上前去迎她；虽然也哄莫子衿，但从来不会说什么自己错了，更不会对着她许诺。
　　她的女儿就这般不如那苏氏的女儿吗？林青曼怨恨地想着。
　　莫之初和老父亲拉完钩还不放心，转头就对哥哥说：“哥哥，爹爹答应初儿了，哥哥要给初儿作证！”
　　“好，都听初儿的。”
　　莫之初转而又笑着转向林青曼：“还有林姨娘，可也要给初儿作证！”
　　莫昌建见女儿笑眯眯的样子，心里感到有些欣慰。
　　林青曼虽然笑着回了莫之初“都听初儿的”，却险些撕碎手里的绣帕。
　　林青曼入将军府三年，莫之初叫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以前只是无视她，近来即使叫了也是叫她“林姨娘”。她林青曼虽是续弦，那也是他莫昌建明媒正娶的正室，喊她“姨娘”，分明是将她看做妾。果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林青曼一看莫昌建的样子就知道，莫之初一笑他就把正事儿给忘了！
　　林青曼抬步上前，笑着嗔怪：“将军，您看初儿一来，您都把正事儿给忘了。”
　　来了！
　　莫之初打了这么久的马虎眼，早就等着林氏出招儿了。
　　莫昌建这才想起来，正色道：“初儿，听说你自己挑了两个小厮？这挺好，有人能贴身保护你，爹爹也放心。可是爹爹还听说，你院子里住进了一个男孩儿是怎么回事儿啊？”
　　“爹爹是如何得知的？”莫之初冷冷看了一眼站在莫昌建身后侧的林氏。
　　“你娘亲担心会有人骗你，对你不利，这才来告诉爹爹的。初儿啊，这世上人心险恶，你可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领，万一伤了你，让爹爹如何是好？”
　　“没想到林姨娘这般关心初儿呢？”莫之初冷冷看着林青曼。
　　“初儿也是娘亲的女儿，娘亲当然关心啦。”林青曼温柔地说，“初儿呀，你还小，不懂得识人，万一这小男孩儿是个坏的，伤了你该如何？你这般随意将人领进将军府实在不妥。依娘亲看，还是将他送走吧。”
　　这小心翼翼打商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莫之初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姐呢。呵，林氏不就是想让莫昌建觉得她是个任性的孩子吗。
　　“爹爹也这么觉得？”
　　“你娘亲说得有道理，一切还是以你的安全为重。”莫昌建正色道。
　　“是啊，初儿，若是你那么喜欢那个孩子，也不该留在自己院子里呀，说出去可不好。娘亲这也是为了你好。”
　　哈！除了她林青曼，谁会往外说？
　　上一世林青曼也拿这事儿到父亲面前说过，不过那个时候莫之初懒得计较，所以知道林氏在这儿等着她，就在父亲问她的时候就说了事情原由。不过长久以来男女平等的观念，让莫之初忽视了这个朝代对男女之防的重视。林青曼这次倒是借着这点把她黑了个彻底。
　　林青曼这张嘴真是让莫之初想直接撕烂！大家闺秀院子里藏了个喜欢的男人，她不就想说莫之初不检点吗？要是传出去，哪怕莫之初还是个孩子，这名声怕也是臭了吧。
　　莫之清听了林氏的话也是直皱眉。方才他见过那个男孩儿，事情也听阿照提了一嘴，绝对不是林氏说的那样。这林氏，看来也不是个安分的。莫之清正想帮妹妹说话，莫之初就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不好意思，我莫之初只有一个娘亲，那就是已故的苏亦。我院子里的男孩儿叫秦以风，今日是我在他险些被人打死的时候救了他，这才带回了府。他是我朋友，我照顾他义不容辞，可不像姨娘说的是私藏男人。
　　不过姨娘说的有一点倒是提醒了我，那就是不该让他住在我的院子里，免得让有些人有了随意胡诌的由头。一会儿我就让他住到哥哥院子里。想来哥哥绝不是见死不救之辈。
　　爹爹先前答应初儿的事儿，初儿想好了。没别的，就是留下秦以风养伤。若秦以风有任何损害将军府利益的举动，我莫之初一力承担！爹爹，初儿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说罢，莫之初拉着莫之清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16章 016.来客人了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远去的背影，心道一声不好，小祖宗这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莫之初话里的意思，莫昌建也不是听不懂，只是他不想让这个家变得那么乌烟瘴气，不想相信林青曼是那种工于心计的女人，更加拒绝自己的宝贝女儿过早成熟。
　　林青曼适时走到莫昌建身边，泫然欲泣：“将军，看样子初儿还是不愿接受妾身，妾身都是为了初儿着想呀……都是妾身不好，不该让初儿生气……”
　　莫昌建对莫之初一直觉得愧疚，因为没有保住她的母亲，所以，莫昌建更愿意相信林青曼是个真心为莫之初着想的。
　　“你也说了是为了初儿着想，那便不用自责了。等初儿想通了就好了。你今日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莫昌建虚虚抱了抱林青曼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林青曼走在回碧落院的路上，心里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莫之初几次看她的眼神，她其实都注意到了。那眼神冰冷如铁，真的是那个莫之初吗？
　　自从有了莫子衿，她在暗地里也不是没有挑过莫之初的刺，可是莫之初以前从来不会反驳她。别说用那种眼神看她，怕是看她一眼都难得。这莫之初到底是怎么了？
　　还有莫之初刚刚那番话，倒是把她的意图揭了个彻底。这小丫头，果真留不得！
　　呵，说什么她的娘亲只有苏亦，那苏亦如今还不是黄土一抔？
　　想到这里，林青曼嘴角浮上一个残忍的笑。
　　……
　　莫之初拉着莫之清的手，边走回合欢苑边说着：“哥哥，以后林青曼的事儿你不用管，交给我吧。不过以风就拜托哥哥啦，哥哥可要帮我好好照顾他。”
　　莫之清本来还想提醒莫之初，林氏是长辈，直呼其名不合规矩，但是一想林氏先前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
　　“那初儿告诉哥哥为什么对那小子那么好。”
　　“因为以风是好人呀，而且他还帮过初儿呢。再说了，初儿这是助人为乐，哥哥不该表扬初儿吗？”
　　“是，我们初儿真棒！”莫之清伸手揉揉她的小脑袋。
　　莫之初抬头对着自家哥哥甜甜一笑。
　　合欢苑里的秦以风此时喝完了药，正坐在桌前发呆。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秦以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本就受了内伤的他一路来到平京，在这里兜兜转转地寻找胞妹。没有什么钱财，还带着一身的伤。于是在某个小巷子里，一不留神撞上了当朝丞相的公子。营养不良造成的矮小身躯，根本挡不住几个小厮的拳打脚踢。
　　就在他倍感绝望之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救了他，把他带回了府。后来才知道，哪里是什么小公子，分明就是一位大小姐。
　　想到这里，秦以风的嘴角不觉扬起一抹微笑。
　　不一会儿，秦以风又皱了皱眉。怎么说这里也是女子的院落，他住在这里，好像不太合适。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以风，你在休息吗？”莫之初还是习惯像上一世一样叫他。
　　秦以风起身打开门。只见门口站着的是方才带着莫之初走的公子，怀里正抱着小小的莫之初。
　　莫之初眼睛亮亮地问他：“药喝了吗？”
　　秦以风点点头，把他们迎进了屋子，招呼他们坐下休息。
　　坐定后，秦以风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莫小姐，很感谢你救了在下，但是在下一个男子住在女子院落实在不合适，不如，莫小姐还是让我走吧？”
　　听了秦以风的话，莫之清倒是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是个君子。
　　“我们是朋友，我说了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不介意。你说的也确实是个问题，但是朋友有难，我可不能坐视不理。所以，你可以去哥哥院子里住。我会时常去看你的，哥哥也不会介意的，放心吧。”
　　说着，莫之初给秦以风介绍：“这是我哥哥，以后你就去哥哥的清风苑住吧。”
　　莫之清见秦以风一脸纠结的样子，也开口劝道：“初儿都开口了，秦公子还是不要推辞了。秦公子就放心在我院子里住着，等伤好了再走不迟。”
　　其实莫之清想的还有，趁机探探这个秦以风的底，免得自家妹妹被骗了。
　　秦以风起身谢礼：“多谢二位。来日若是有什么需要，秦以风绝不推辞。”
　　“秦公子不必客气，如此，便先随我回清风苑收拾一下吧？”
　　“好。”
　　说着，莫之清就带着秦以风走了，莫之初在后面冲他们挥挥手：“以风，我得了空就去看你，哥哥可要好好帮我照顾以风！”
　　莫之清笑笑回头说：“放心吧。”
　　……
　　去往清风苑的路上，秦以风一路都显得格外紧绷，莫之清余光看他一眼。
　　这秦以风虽然身子骨瘦弱了些，但是脚步稳健，不过有些气虚，如此看来，受了内伤倒是不假。方才的言谈举止间也不轻浮随意，还能替莫之初考虑，看得出来，秦以风定不是市井小辈。
　　“秦公子既是初儿的朋友，便也是之清的朋友。秦公子在清风苑不必拘束，若是不介意，公子也可以唤我之清。”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之清以后不妨也唤我以风吧。”秦以风顿了一下，又说到：“或者唤我晏平吧。”
　　“晏平？是以风的表字？”
　　“是。”
　　“不知取之何意？”
　　“是我请之初替我表的字。取自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莫之清听了有些惊讶，惊讶之后又是忍不住的得意。
　　他家的妹妹可真是个宝贝，不愧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一番对话下来，秦以风说话不卑不亢，颇有气节，想来也定不是什么小人。
　　这边莫之清正在给秦以风安排住处，另一边，将军府大门口却迎来了让人意想不到的客人。
　　将军府大门口，两辆马车静静停在门口。坐在马车外的两府管家纷纷走上前，递上拜帖。
　　莫七此时正在前院处理日常事务，一眼就看见了马车上下来的两个老熟人。
　　这平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更何况，有权有势的也就那几家，因此几家管家自然也在各种走动中，相互之间熟悉得很。
　　莫七此时一见来人，心下奇怪。赶紧差了小厮去通知将军，自己则抬步，一脸热络地迎了上去。
　　
　　
第17章 017.他女儿可真行！
　　
　　莫七热络地迎上前去：“邵管家，罗管家！今日是什么风把二位给吹来了！”
　　上前来的是丞相府管家邵东和罗府管家罗义。
　　邵东年纪比莫七还大一些，又是丞相府的管家，也算是被人恭维着过来的。知道些事情原由的邵东，也不给莫七好脸色，睥睨着把拜帖交给他。
　　“今日咱们丞相亲自来了，有些事儿，若是将军今日不给个说法怕是不能善了了！”
　　罗义任管家既没有眼前两位长久，家里主子眼下一个户部侍郎也没那两位那般位高权重，此时自然恭恭敬敬地跟着邵东递了拜帖。
　　“咱家大人今日也随丞相大人一道来了，还望莫管家行个方便。”
　　邵德铭这个当朝丞相都亲自来了，莫七哪里还敢让人在门口等着。
　　“既然邵大人和罗大人都来了，那赶紧到府上歇息吧。将军此时正在府上呢。”
　　说着，将军府看门小厮得了莫七的指示，赶紧上前布了踏凳，恭迎这突然到来的两位。
　　莫七此时正一头雾水，不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这两位突然来是怎么回事，小心地打听着：“不知邵管家方才的话是何意？不知丞相今日前来是……？”
　　“哼，何意？”邵东冷嗤一声，“你家公子将我家公子都给打伤了！你说是何意？”
　　说着，邵东回和罗义都回到马车边伺候自家主子去了。
　　莫七听了心知不好，这事儿今日在府里根本没听说，想来将军也定是不知道。莫七赶紧差人去给莫昌建送信。
　　此时还在武康院感秋伤怀的莫昌建突然听小厮来报说丞相和户部侍郎来访，还觉得奇怪呢。不一会儿又有小厮来说自家公子把丞相府公子给打伤了。
　　莫昌建眼皮一跳，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将军府公子只有一位，那就是莫之清。要说莫之清伤了邵德铭的儿子，打死他都不相信。不说莫之清根本不会对他家小子出手，这几天莫之清都被他吊在身边习武，不久前才和他一道回来，上哪儿有时间揍人去？
　　转念一想今日莫之初嚷嚷着救回来一个小男孩，估摸着，揍人的是他的宝贝女儿吧？
　　嘿！他女儿可真行！
　　不知道为什么，莫昌建心里不仅没有自家孩子把别人家孩子打伤了的负罪感，反而有些得意和骄傲。
　　莫昌建寻思着，姑且不说这个户部侍郎罗阳杰是怎么个态度，邵德铭怕是不能善了的。这么想着，莫昌建赶紧差人去了合欢苑，看紧了莫之初，不能让她搅和进来。
　　吩咐完，莫昌建往门口走去，去迎那位来势汹汹的丞相大人。
　　莫昌建迎了出去，半路上就碰到了前来的邵丞相和罗侍郎，还有两个被打成熊猫的熊孩子。
　　罗阳杰的儿子罗易明今年七岁，看起来倒是颇有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虽然顶着一对熊猫眼，配着一身书生气，看起来倒是让人有些不忍。
　　而邵丞相家的邵玉轩，因为是邵丞相唯一的儿子，又是最小的孩子，宠得很，硬是把一个眉清目秀的七岁小子养成了小胖子，此时看着，颇有一丝喜感。
　　莫昌建一手握拳放在唇边遮掩笑意，轻咳一声，打着官腔上前抱拳一礼。
　　“邵大人，罗大人，今日光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还快请屋里坐。莫七，备茶！”
　　“是！”莫七应着退下了。
　　邵德铭冷哼着瞪了莫昌建一眼，也不搭理他。
　　待几人在武康院的会客厅坐下时，莫七已经备好了茶，恭敬地站在莫昌建身后。
　　“不知二位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邵德铭今年四十有余，带着一身官威，自己的宝贝儿子还被打成了这个样子，此时一腔怒气憋在心里。
　　“明人不说暗话。想来莫将军也瞧见了，本官这宝贝儿子被你家公子打成了这样，难道令公子不该出面道个歉？”
　　“邵大人，这其中许是有什么误会？我儿近来都随末将在军中习武，今日方才随末将一道回府，途中根本没有碰见邵公子啊。”
　　“莫将军的意思是本官无中生有了？”
　　“末将不敢，只是这其中……”
　　“莫将军莫要再说了，不妨请令公子出来与我儿当面对质。若真当无此时，本官当场就给莫将军和令公子赔不是！”邵德铭冷声道。
　　莫昌建叹了一口气：“既然邵大人执意如此，末将这就派人将我儿带来。”
　　莫昌建给了莫七一个眼神，莫七一路小跑着去清风苑请人了。
　　莫七到了清风苑，将事情始末和莫之清一说，莫之清也是当即心下了然，想来一定是自家小妹把人给揍了。莫之清笑笑，给自家小妹背锅，他还是很愿意的。
　　“七叔莫急，我这就去武康院，想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事儿还是不要让初儿知道的好。”
　　莫七听了这话也猜到了什么，赶紧装作不知，跟在莫之清身后，往武康院去了。
　　……
　　合欢苑。
　　莫昌建派人去看住莫之初，派的却是自己暗卫之一的莫年。
　　莫年得了令只是看着大小姐，于是便小心地躲在合欢苑的一颗大树上观察。从来没想过莫之初身边还有习武之人的莫年，虽然隐蔽着，但是也藏的随意了点。
　　阿照和阿星一早就发现了藏在树上的莫年，假借着给莫之初送水，把这件事告诉了莫之初。
　　阿照和阿星心里都有些紧张，莫之初却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很是兴奋。也不知道哪个不要命的敢到将军府作祟。
　　莫之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对着阿照和阿星耳语一番。
　　两个小厮听完后只觉得自己头皮一紧，心下发誓，以后绝对不能惹到这位主子。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是丝毫不影响办事效率。两个小厮一边奸笑着一边准备去了。
　　不久后，阿照和阿星就按莫之初说的准备好了。
　　“小姐，天气热了，小的浇些水，好让院子里凉快些。”阿照说着。
　　躺在巨石上的莫之初摆摆手表示随他去了。
　　阿照有模有样地在院子里洒水。等到了莫年在的那棵树下，突然飞身而起，将另一桶水往莫年的方向泼去。
　　莫年正觉得惊讶，合欢苑里居然还有人会轻功，转身就像往一边飞去，不料却被阿照泼的水淋了个正着。
　　莫年正奇怪这水似乎有一股子甜味，阿星快狠准地把一个黑色的包裹丢到了莫年手里。
　　等莫年抬起头，早就不见了莫之初的身影。而他怀里的，豁然就是一个蜂窝。
　　“啊——！！！”合欢苑里顿时响起了汉子低沉而绵长的吼声……
　　
　　
第18章 018.出门打狗
　　
　　听着莫年的惨叫声，莫之初残忍地透着窗子的薄窗纸看热闹。
　　终于觉得差不多了，这才让阿照和阿星去救人。
　　等莫年再次回到合欢苑时，早就没了一身的干净利落。身上被污泥覆盖着，脸上还有被衣服盖住的地方都被蜜蜂蛰了好几个包。
　　莫之初一脸满意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他：“说吧，你是什么人？！到我合欢苑鬼鬼祟祟地做什么？！”
　　莫年只觉得欲哭无泪，凄凄惨惨地回道：“回大小姐，属下是大将军的暗卫，名叫莫年。”莫年的嘴边也被蛰了个包，一说话就有些抽痛。
　　“爹爹的暗卫到我这儿来干什么？”
　　“……”莫年纠结了，到底要不要把事情告诉大小姐呢？可是将军分明说了不能让大小姐搅和进去的……
　　阿照拿着一罐蜂蜜威胁道：“说！”阿照大有他不说就把蜂蜜浇在他头上的架势。
　　莫年怎么说也是从数千人里脱颖而出才能给莫昌建做暗卫的人，向来以此为荣，可是面对着眼前双手叉腰的小小人儿，莫年真是又憋屈又无奈。
　　如果是别人，他早就上去教训那人怎么做人了，可偏偏眼前的是将军府从小宠着长大的大小姐。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口，被蜜蜂蛰了也只能默默承受……
　　终于在莫之初和阿照的威逼利诱之下，莫年简单地说了当朝丞相和户部侍郎携子登府的事儿。
　　“将军不希望大小姐搅……被牵连其中，所以命属下来看着大小姐……以免出什么意外……”莫年只觉得越说越委屈，被蜜蜂蛰出来的包也顿时觉得更疼了o(╥﹏╥)o
　　莫之初一猜就知道，上门来的定是今天欺负秦以风的那个小胖子，那个户部侍郎的儿子估计就是小胖子的小跟班里的一个了。定是她那个爹知道都是她做的，所以不让她掺和进去。如此一来，不就只能让哥哥替她背锅了？
　　那怎么行！
　　虽说莫之初上一世一直懒得处理这些事，也就任着他爹和哥哥帮她处理了一众事宜。可是既然重活一世，怎么能让自己的哥哥对上邵德铭那个吸血鬼？
　　而且哥哥一直以来都那么宠爱她，上一世因为认准了混吃等死，一条路走到黑，到死也没有为哥哥真的做些什么。既然如此，这次又怎么还能让哥哥替她背锅？
　　莫之初小脑袋一转，心里就有了主意。
　　莫之初一脸自责地走到莫年面前：“原来是这样，初儿错过叔叔了。叔叔伤得不轻，还是赶紧请大夫来瞧瞧吧？”
　　“这点小伤不足挂齿，属下奉命前来，自是要等将军召回才能走。”
　　莫之初听了，眼里挤出两滴晶莹的泪水，挂在眼角，将落未落，煞是可怜。
　　“可是初儿心里过意不去，年叔叔若是不去就医，就是不肯原谅初儿。呜哇……是初二不好……呜呜呜……”说着，莫之初就哭了起来。
　　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可爱在你面前掉珠子，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莫年一下子就慌了神，奈何他也不会哄孩子。
　　“……属……属下知道了，属下这就去看大夫，还请大小姐在院内好生待着。”莫年想着，这么小的孩子怕也是吓坏了吧，应该不会惹出什么事儿来……吧？
　　阿照和阿星也是第一次见莫之初哭成这样，当下也有些着急。阿照见莫年应下了，赶紧让阿星送他去看大夫去了。
　　将二人送到院门口，阿照还不忘说一声：“莫大人放心，小的一定会好好照看小姐，大人也赶紧瞧大夫去吧。阿星随着您去，回来也好告诉小姐一声。”
　　“如此，就拜托了。”说着，莫年就转身走了。
　　阿星走时，阿照还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放心，我去安慰小姐。”
　　等送走两人，阿照重新回到院子里，院子里哪里还有人。阿照一下子就急了。
　　赶紧在院子里找人：“小姐？小姐您在哪儿呀？拂冬姑……”
　　“别嚷嚷！在外面等着！”稚嫩的声音从莫之初的房里传来。
　　阿照这才松了口气，站在院子里等着。
　　等莫之初再出来，又是一副粉嫩公子的样子，脸上是灿烂的笑。
　　阿照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那个笑得一脸兴奋的，是刚刚那个哭得昏天黑地的他家小姐？？？
　　不对，重点好像有点误。
　　“小姐，您这身打扮是……？”
　　莫之初神采奕奕：“走！出门打狗去！”
　　“……是！”
　　“小姐，我也去！”拂冬也有些兴奋。
　　“那赶紧跟上啊！”莫之初大摇大摆地朝门外走去。
　　阿照狐疑地看一眼一脸兴奋的拂冬，只好赶紧跟上。
　　……
　　莫之清来到武康院，识礼地给在座各位见礼。
　　莫之清本来年纪就比邵玉轩大，因为长期习武，身子骨也比同龄孩子更健硕高大一些。
　　邵德铭一看莫之清，心下已经认准定是眼前这少年伤了他的宝贝儿子。看看他孔武有力的身子骨，再看看自家儿子“娇小柔弱”的身躯，邵德铭顿时觉得心如刀绞。想来儿子一定很疼。
　　“这位就是令公子吧，不知如何称呼？”
　　“回邵丞相，在下名之清。”莫之清微笑着答到。
　　莫之清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又刺中了邵德铭的心脏。
　　“莫家公子，本相问你，今日可是你伤了我儿？！”
　　“丞相明鉴，不是之清。”
　　“哼，没想到将门之家却是敢做不敢为！玉轩，你说，是不是他伤了你！”
　　“……不……不是……”
　　“……”邵德铭险些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孩儿莫怕，说出来爹给你做主，你就说是不是这莫之清伤了你？”
　　邵玉轩也觉得有些为难，扯了扯邵丞相的袖子，在他耳边说道：“爹……真……真不是……”
　　“……”邵德铭瞪大了眼睛看着邵玉轩。
　　莫昌建见状，开口说道：“邵大人，您看，末将就说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邵德铭也不是吃素的，哪怕知道眼下情况有变，也绝不能丢了自己的脸。
　　“莫将军此言差矣，不妨先听我儿说说事情始末，再判断不迟。”
　　莫昌建就知道邵德铭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反正不是之清做的，想来邵德铭也翻不出天去。
　　“如此也好。”莫昌建道。
　　
　　
第19章 019.你看我会不会再给你两拳
　　
　　“轩儿，你说，今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父亲。今日孩儿在街上正教训一个冲撞了孩儿的乞丐，可是中途不知为何，一位公子突然上前来，不由分说就打了孩儿一顿，还伤了易明。孩儿气不过，问他家在何处，那人说让孩儿尽管上将军府找人。”
　　“如此，那你看看，那人可是眼前的莫公子？”邵德铭说着，还给了邵玉轩一个眼神。
　　邵玉轩一开始还认定不是眼前这人，可是毕竟之前两人见面不过一刻钟，再看看莫之清越看越觉得熟悉的眉眼，邵玉轩心下也不确定了。更何况都找上人家家门了，哪有就这样打道回府的道理？那他不是白被打了？邵玉轩一时也觉得咽不下心里那口气。
　　加上邵德铭暗示性的眼神，邵玉轩当下一口咬定：“父亲，就是他，就是他打了孩儿，父亲可要为孩儿做主啊！”
　　莫之初此时就在门外听着，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骂邵德铭无耻和邵玉轩愚蠢。
　　要不怎么说邵玉轩愚蠢呢，连两个人个子完全不一样都分不出来。当然了，眼下定是分出来了也当分不出来。
　　“莫将军还有什么话可说的？若此事将军不给本相一个交代，本相就启禀皇上，求请皇上做主！”
　　莫昌建虽然知道邵德铭不好对付，但好歹一开始对邵家公子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一个孩子总不至于太过分。然而事实证明，莫昌建太天真了，邵家父子连无耻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罗家公子可也确定是我家之清所为？”
　　罗阳杰起初也是见儿子受了伤，一时冲动，加上邵东那时来府上相邀，这才一时脑热跟着一道来了。
　　可等到现在冷静下来，两边都不是他一个小小户部侍郎能招惹的。而且眼下看来，八成是邵丞相栽赃，罗阳杰一时也拿不出主意。
　　罗阳杰询问地看了眼罗易明，罗易明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是莫之清。
　　可是这话罗阳杰是万万不敢说的，罗阳杰急中生智说道：“回大将军，想来当时也是事出突然，我儿也受了些惊吓，眼下已经记不清当时情形，怕是不能为证。”
　　听了这话，邵玉轩反而像是更加有了底气一般：“父亲，孩儿当时还与他说了几句，孩儿记得清楚，当时就是这莫之清！”
　　莫之初在门外无声咒骂：咿……西……邵玉轩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为了一会儿能把哥哥摘出来，莫之初当下心生一计，叫来阿照耳语一番。阿照也是听的生气，听了莫之初的话赶紧领命去了。
　　莫昌建本来还想着有第三人在场，也好作证，可是显然，罗家的话并没有什么用。
　　莫昌建眼下也无法，而且这事儿邵玉轩咬定了将军府的人，也只能委屈自己的儿子了，总不能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供出去吧。
　　“唉……”莫昌建叹一口气，“既然如此，邵大人觉得此事该如何解决？”
　　邵德铭一声冷哼：“如何解决？就让这莫之清给我儿磕个头认个错，再让我儿揍一顿解气，如此，本相也就不追究了。”说着，嘴角挂了一丝得逞的笑。
　　莫之初在外面听得握紧了拳头，这邵德铭着实不要脸，明知道不是哥哥的错，硬是随便找个人也要出了心中恶气，真是恶毒！
　　邵玉轩还在一旁搭腔：“只要莫公子态度诚恳些，本公子便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了。”
　　莫之初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进会客厅，平地一声稚嫩的怒吼：“邵玉轩，有种的你到我面前来说，你看我会不会再给你两拳！”
　　邵玉轩看清眼前那人，可不就是当时揍了他那小子嘛！顿时觉得自己的眼窝又隐隐作痛。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邵玉轩也许还不敢招惹莫之初，眼下连自己的丞相父亲都在一旁站着呢，料这小子也翻不出天去。
　　邵玉轩当即指着莫之初，一脸愤恨又带着些兴奋地说道：“爹！就是他！就是那个臭小子打了我！”
　　即将报仇的欣喜冲得邵玉轩都顾不上在外的礼仪了。
　　邵德铭见了眼前这个和莫之清有几分相像的好看的小子，嘴角一抹冷笑：“莫将军真是好本事，不知是何时又多了一个儿子，居然无人知晓。”
　　莫昌建第一眼看到男装的莫之初，只觉得小包子可爱得很，平地一声吼倒也霸气，不愧是他的女儿！
　　莫昌建心下满意了一番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莫年看着她的吗？这莫年干什么吃的！这么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他不知道的是，他起初非常放心的莫年早就被莫之初给收拾了。
　　“初儿！不得胡闹！”莫昌建心里也是着急。
　　莫之初看着邵玉轩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忍不住嘲笑他：“呵，邵玉轩，我要是你我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免得出来丢人现眼！”
　　“哼，我丢人现眼那也比你夹着尾巴不敢见人好！”邵玉轩颇有一副狗仗人势的架势。
　　“黄口小儿，既然敢欺负我儿为何不敢承认！”邵德铭一看是这么个小子把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打了，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里是将军府，莫昌建是皇上封的正一品荣威大将军，还会怕他一个丞相吗？更何况这里可是将军府，莫昌建自然不能让人欺负到自己头上，还是欺负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儿子。
　　“邵丞相，令公子见着一个我将军府的孩子就指认，怕是压根没看清究竟是何人欺负了他吧？令公子如此说辞，怕是难以让人信服。想来这其中是有误会，不如丞相回府弄清楚了再来？”
　　“莫将军的意思是我儿撒谎了？”邵德铭冷声道。
　　邵玉轩一听也不高兴了，敢情他被人打了出来指认了还是撒谎了？他是乐意被人打的吗？
　　“父亲，孩儿没有撒谎！孩儿知道之清公子不是打我之人，孩儿不过是略施小计，想将真凶引出来罢了。如今真凶现身了，就是他！”邵玉轩指着莫之初叫嚣着。
　　莫之初一脸冷漠地看着邵玉轩自说自话，她倒是要看看他能说出朵什么花来！
　　
　　
第20章 020.不是欺骗，是隐瞒
　　
　　莫之初站在一旁，冷笑着抱着双臂看着邵家这对不要脸的父子作妖。
　　邵玉轩见莫之初站在一旁不说话，还硬是要去挑衅：“嘿，小子！先前你不是还挺横吗？现在怎么了？哑巴了？不敢做声了？怕了？”
　　莫之初险些大笑出声：“邵玉轩，我现在不说话是给你留面子呢。我劝你现在抓紧时间跟着你爹回家，否则，今天这事儿可就不是你要跟我没完，而是我不想放过你了。”
　　“呵，口气还挺大。今日我还就是不走了，本公子倒要看看今日你要怎样不放过我！”邵玉轩气道。
　　邵德铭在丞相之位也时间久矣，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挑衅，还是一个屁大的孩子。
　　“小公子确实出身将门之家，一身豪爽之气，不拘小节，想来定是莫大将军言传身教得好。”邵德铭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夸奖莫之初呢，不就是说莫之初没有教养，不懂规矩嘛。可是说她也就算了，拖上她爹算是怎么回事儿？！
　　而莫昌建心里却在想，这老狐狸说他是个粗人也就算了，凭什么说他的女儿？！他邵德铭算哪根葱？！
　　莫昌建刚要发飙，莫之初上前拱手一揖：“多谢丞相大人夸奖，大人谬赞了。父亲正直英武之气足以让小辈奉为楷模，自是他人比不上的。”莫之初还特地咬重了“他人”两字。
　　听了莫之初的话，莫昌建很想得意地笑，可是奈何面前还有个讨债的丞相在那儿戳着呢，只好硬憋着，以致于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扭曲。
　　邵德铭此刻只觉得是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心里更是讨厌眼前的孩子。同时连带着莫昌建这个荣威大将军也一起讨厌上了。
　　看这孩子思维清晰，头脑聪慧，礼仪周正，不仅没有被他的话激怒，反而顺着他的话夸了莫昌建一番，还踩了他一脚。再回头看看自家只会闯祸的儿子，邵德铭心里叹一口气，继而更觉得这孩子和莫昌建碍眼。
　　邵德铭也突然没了在将军府继续待下去的兴致：“既然小公子今日伤了我儿，念你尚且年幼，本相也不多计较了，只要你给我儿诚心道个歉，本相便带着轩儿回府。”
　　“爹！……”邵玉轩不满，然而后面的话最终消失在了邵丞相的眼神下。
　　邵玉轩恨恨地握着拳头，低下头不说话。
　　邵德铭也是端起丞相架子了，就等着一直昂首挺胸的小屁孩低头认错。
　　莫之清担忧地看着似乎胸有成竹的莫之初，就怕邵家父子会难为他的宝贝妹妹。
　　“丞相大人为我大昱文官之首，乃圣上的左膀右臂，更是大昱百姓的倚仗，您说对吗？”
　　邵德铭皱皱眉，虽然小子嘴里说出来的话都漂亮，可是他怎么就那么不安呢？
　　“……自是如此。”
　　“既然如此，若百姓有难，想来丞相大人也断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为百姓讨回公道，您说对吗？”
　　“……你究竟想说什么？”
　　“既然大人让我说，我可就说了。我想说的就是，今日我不仅不会给邵玉轩道歉，相反，我要邵玉轩道歉！”
　　“放肆！”
　　“初儿！”
　　邵德铭一声怒吼，真当他很仁慈吗？
　　莫昌建赶紧叫住莫之初，生怕她真的招惹上邵德铭。
　　“邵丞相，童言无忌。”莫昌建冷着声音在一旁提醒道。
　　“哈！好一个童言无忌！好！那你说说，凭什么我儿要给你道歉？！”邵德铭简直被气笑了。
　　他自己都不记得，究竟有多久没有人敢这样忤逆他了。
　　“丞相大人此言差矣，我只是说要邵玉轩道歉，我可没说要他给我道歉呀。想来也是邵玉轩闯了祸，不敢跟您说实话。您回去可得好好教训他，小小年纪，撒谎可不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邵德铭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邵玉轩也有些慌了，连忙解释道：“父亲，您别听他胡说！孩儿从未欺骗过您。”
　　“哦～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不是欺骗，是隐瞒。”莫之初邪邪地勾着嘴角看着邵玉轩。
　　莫之清看到莫之初的笑，竟然觉得自己的妹妹有些风流倜傥是怎么回事儿？
　　邵德铭猛的回头盯着邵玉轩。
　　“孩儿……孩儿未曾隐瞒……”
　　“那你敢说我为什么打你吗？”
　　“是你突然冲上来打我的！”
　　“我突然冲上来？你确定？”莫之初说着从怀里掏出她那颗可怜的牙。
　　莫之初瞬间眼睛红红地走向自家的将军爹：“爹……今天是邵玉轩先打得我，您看，他把我的牙都打掉了……呜呜呜，可疼了……”
　　说着还抬手捧住自己的脸。
　　“我看看！”莫昌建赶紧把女儿抱起来仔细检查，果然一口洁白的牙里少了一颗，口腔内壁也有伤口。莫昌建顿时觉得心疼极了。
　　“你胡说！我没有！”邵玉轩急着说道。
　　“难道这牙还是我自己打下来的？我吃饱了撑的？！”
　　方才还在莫昌建怀里嘤嘤嘤哭的小包子，此刻一脸鄙夷地和邵玉轩较量。
　　一旁一直坐立不安地看戏的罗家父子眼见着莫之初变脸。
　　“你……”
　　“你什么你？！你敢告诉你爹，今日你险些将人打死了吗？！”
　　“你说什么？！”这下轮到邵德铭紧张了。
　　在京为官多年，邵德铭虽然双手也不干净，但至少一直小心翼翼，万一今日臭小子真闹出人命来，虽然不痛不痒，但难免落人把柄。
　　正好这时，秦以风被阿照和阿星带来了。只不过，他是被抬着来的。
　　只见秦以风躺在简易担架上，身上缠满了纱布，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丝丝鲜红，看上去似乎真的很惨的样子。
　　只有莫之清知道，秦以风伤的根本就没有那么重，他那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啊！
　　“丞相大人，今日我外出散步时恰好碰上了邵公子正在……”莫之初意味深长地看秦以风一眼，“父亲从小教导我要助人为乐，不能恃强凌弱，是而我当时救下了这位公子。这位公子当时真的险些就救不回来了。我上前阻止，邵公子嫌我多管闲事，还打掉了我一颗牙，我气不过，这才揍了他。父亲明察！”
　　
　　
第21章 021.我是在夸你吗？！
　　
　　“他说的可是真的？！”邵德铭扭头问自家不争气的儿子。
　　“父亲，我……”邵玉轩的眼神开始飘忽。
　　莫之初好像看戏的一般，嘴角噙着笑等着邵玉轩怎么狡辩。
　　不过不论邵玉轩如何狡辩她都不怕就是了，毕竟她手里的还有杀手锏呢！怕啥！
　　“丞相大人怕是还不知道吧？今日邵玉轩揍人那地儿，正对着一家茶楼呢……”莫之初继续火上浇油道，作壁上观。
　　邵德铭一看邵玉轩半天也“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心下了然八成真是让莫家那臭小子给说对了。而且那臭小子还说那地儿对着茶楼，可千万别有人认出邵玉轩才好！
　　这么一想，邵德铭还真的一点儿兴师问罪的心情都没有了，眼下只想回家好好教训这个到处给他丢人还不带脑子的儿子！
　　邵德铭臭着一张脸，没好气地说道：“看来今日这事儿还真有隐情，是本相今日唐突了，本相一定回去好好教训这臭小子！如此，本相便先携犬子告辞了！”
　　邵德铭说着一甩袖子，自顾自就往外走了。邵玉轩虽然还有一肚子气和委屈，但是此刻也只好拖着肥硕的身体，一路小跑跟上。
　　临走前，邵玉轩恶狠狠地瞪了莫之初一眼。他俩这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此时，会客厅里还坐着罗阳杰这个户部侍郎呢，莫昌建和罗阳杰都起身一礼：“邵丞相慢走！”莫七便代他送客去了。
　　说起来这户部侍郎罗阳杰也不简单，小小一个户部侍郎，愣是这样的局面下，还能不动声色地稳稳坐着，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罗阳杰出身低微，全靠自己考取功名，一步一步走上了现在的位子，要说没有点城府那都是骗人的。
　　“想来罗大人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此事，不知罗大人作何打算？”莫昌建象征性地问了问。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办，连丞相都只能甩下面子拍拍屁股回家了，他罗阳杰还能揪着不放？
　　“将军许是有些误会，下官今日前来虽为此事，但和邵丞相想得并不一样。”
　　这话倒是让莫昌建有些兴趣了。
　　“哦？不知罗大人此言何意？”
　　“今日拜访将军府，确实是因为我儿被打伤一事，因此才受丞相相邀一道前来。但下官一直觉得此事不过就是孩童间玩耍，打打闹闹倒也无妨。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了解下来，倒是我儿有错在先。俗话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我儿有错，便一定要改过自新。是而，下官想，不若就让我儿这几日在将军府照顾那位受伤的公子吧？如此，下官也不必良心不安，我儿也算是偿了过错，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言下之意，就是罗阳杰想让罗易明在将军府住个几天。
　　莫昌建实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一时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倒是罗小公子，可愿意如此？”
　　莫昌建觉得没什么问题，可是莫之初不这么觉得啊。
　　果然随便改变一件事之后，会连带着改变许多事。这蝴蝶效应还真是厉害！上辈子她此时还不认识罗易明呢，更别说罗易明还要在将军府住几天了。虽然莫之初不愿意罗易明在将军府住下，可是明显这不是她能左右的了。而且哥哥的院子离她那儿也远，那她也就无所谓了。
　　罗易明起身回话：“易明愿意。父亲说的对，今日这事，易明有错在先，易明应该补偿过错，照顾那位公子。”
　　“既然如此，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将军府又不是做不起一个孩子的饭。
　　“多谢将军成全，那下官就先带犬子回府收拾一下，这几日便在将军府叨扰了。”
　　“无妨，还望罗小公子不要嫌弃这将军府才好。”
　　“多谢将军，下官告辞。”罗阳杰带着罗易明行了一礼后便走了。
　　见事情姑且也算是解决好了，莫之初也不打算多留了，抬腿就往外面走去。而秦以风已经早早地被阿照和阿星又抬回去了。
　　“初儿！给我站住！”
　　莫之初身躯一震，回头甜甜地对着自家的爹笑：“爹爹～”
　　莫昌建此时心里虽然还有些心疼，但是还是决定先教育一下这个调皮的女儿！
　　“长大了啊？都敢出去打架了？”
　　“而且我还打赢了呢，爹爹，我棒不棒？”莫之初讨好地往莫昌建怀里腻。
　　“我是在夸你吗？！”莫昌建一声吼，把八爪鱼一样的女儿从身上扒下来。
　　“初儿啊！你才几岁啊，就出去和别人打架了？你让爹以后怎么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再说了，你是个女孩子啊！怎么能和别人动手打架呢？女孩子要端庄矜持。你再看看你的衣服，像什么样子！”
　　“爹爹～今天这事儿真不怪我，初儿本来真的不想管的。而且初儿要是不还手，不就是初儿挨打了嘛。爹爹，难道您更想看着初儿挨揍吗？”莫之初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爹。
　　“那你说！今天是怎么回事！”
　　莫之初老老实实地把今天自己被迫见义勇为的事儿和莫昌建说了一遍。莫昌建倒是不知道，这里面居然还有那个吉安郡主的手笔。
　　莫昌建听完，心里也不气了，倒是更觉得自己的女儿厉害了。
　　“不管怎么样，以后出去不准跟人打架听到没有？还有，以后出门好好穿小姑娘的衣服，我将军府可没有第二个儿子！”莫昌建说着刮了刮莫之初小巧的鼻子。
　　“知道啦，爹爹！”
　　“行啦，今天你也该累了，回去休息吧。”说完，莫之清就和莫之初一起行礼走了。
　　刚出了武康院的大门，莫之清就把莫之初抱在了怀里。
　　“初儿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就和哥哥说，哥哥去帮你揍他！”
　　莫之初听了，“吧唧”在哥哥脸上亲了一口，开心地说道：“谢谢哥哥！”
　　果然有哥哥宠着就是好！就连以后打人都不用自己动手了。
　　
　　
第22章 022.平地一声雷
　　
　　“不过哥哥怎么觉得初儿突然长大了呢？”莫之清说道。
　　“……哥哥为什么这么觉得呀？”莫之初有点慌，果然自己表现得太厉害了？
　　“初儿都能打伤别人了。”
　　“……”大概担心是多余的。
　　“初儿以前都不会和其他人说这么多话呢。但是哥哥觉得初儿说得很有道理，所以哥哥觉得初儿长大了呀。”
　　“嘿嘿，初儿总是要长大的嘛。不过初儿就算有100岁了，也还是哥哥的妹妹！”莫之初眼睛亮亮地抱着自家哥哥。
　　这话莫之清听了很受用，开开心心地送莫之初回合欢苑了。
　　另一边，罗府的马车上。
　　罗阳杰正在闭目养神，罗易明已经第无数次打量自己的父亲，想要问问父亲的意思了。
　　终于在罗易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询问时，罗阳杰开口了。
　　“这几日你就好好待在将军府吧，好好照顾那个受伤的孩子。”
　　“……是，父亲。”可是他也受伤了啊……
　　“想来你应该会被安排在大公子的院子里，除了好好照顾那孩子之外，还要好好和莫大公子相处，明白吗？”
　　罗阳杰这话说得隐晦了些，但是罗易明倒也听懂了。要好好和莫大公子相处，最好能成为好友，甚至知己，这样，以后罗阳杰也算有了将军府这个倚仗。
　　“是，孩儿明白。……可是父亲，孩儿为什么会被安排在大公子的院子里，而不是二公子的院子里呢？”
　　“二公子？呵，也怕是丞相一时还想不到罢了。从未听说过将军府有什么二公子，看今日那位小公子的年岁，想来就是将军府那位深居简出的大小姐了。”
　　听了这话，罗易明有些惊讶，那小子……居然是个女的？！他……居然被一个女孩子给揍了？？？
　　不过说实话，罗易明心里是不信的。那小子打起架来那么厉害的样子，怎么可能是个姑娘呢？
　　罗阳杰脑子一转，继续说道：“你可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不管是将军府大公子，还是大小姐！”
　　没错，在罗阳杰眼里，这就是一个机会。这次的事情，不仅让邵玉轩更信任罗易明了，还给了罗家一个结识将军府的机会！
　　先不说这几日罗易明是否真的能和那莫之清成为朋友，若是能让将军府大小姐倾心于他，那才是他最满意的发展！如此一来，以后不愁不能更进一步。
　　不过也不急在一时，哪怕不能如他所愿，他们若是能成为玩伴也是极好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毕竟要从娃娃抓起嘛！
　　罗阳杰在这边心里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那边莫之初正在和秦以风商量着怎么对待即将到来的罗易明。
　　“……之初，这样不太好吧？暂且不说我根本没伤的那么重，那位公子也没有对我动手……”秦以风有些担心，他不想因为自己给莫之初惹麻烦。
　　莫之初抬手拦住他没说完的话：“诶！这你可就想错了。就算罗易明没有打你，他是没有直接动手打你，但是邵玉轩动手的时候，他拦着了嘛？”
　　秦以风想了想摇摇头。
　　“或者他劝阻过邵玉轩？”
　　秦以风还是摇摇头。
　　“这不就结了！说白了，围观者和施暴者一样恶劣。如果他当初稍微有那么一丝善心，能说上那么一句，也许你就不用挨打了懂吗！他都不对你善良，你还对他仁慈做什么？吃饱了撑的？”
　　“……”
　　秦以风的屋子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此时秦以风和莫之清的脑海里，同时在想着同一句话——围观者和施暴者一样恶劣。
　　两个十岁大的孩子，心智都逐渐成熟起来，于是便也对自己经历的事开始有了更多的思考。
　　这样的话，两人都是头一次听说。施暴者的恶劣，大家都知道，可是那些围观者就都是无辜的了嘛？
　　莫之初的话在两个孩子心里无疑是平地一声雷。
　　然而对于两个孩子来说有些沉重的一句话，在莫之初看来完全没什么。莫之初还在绘声绘色地告诉秦以风要怎么坑罗易明呢。
　　秦以风和莫之清无奈地对视一眼，行吧，大小姐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吧。
　　“初儿似乎很不喜欢罗家的这位公子？”莫之清有些疑惑。
　　初儿向来是不冷不淡的性子，除了林青曼，很少有这种情绪的表现。这罗易明，初儿也不过今天才认识，怎么就那么讨厌他呢？
　　“当然不喜欢啦！”
　　“那初儿告诉哥哥是为什么呀？”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初儿就是不喜欢他！”
　　莫之初还能怎么说呢？因为他上辈子让自己丢脸丢大发了？因为他揍了自己很重要的朋友？
　　莫之清只当是妹妹小孩子脾气任性，也不再多问了。
　　很快，罗易明收拾了东西就到了将军府。
　　罗易明先是规规矩矩地去见了莫昌建和林青曼，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又感谢了大将军的照顾，要不好意思地叨扰几天了。随后，莫昌建就亲自带人去了清风苑。
　　等莫昌建带着罗易明到清风苑的时候，莫之初和莫之清都在。
　　“清儿，这是罗家的公子，事情你也知道了，这几日你就多照顾他。”莫昌建说道。
　　“是，爹放心！”莫之清说着就带着罗易明去了刚收拾好的西厢，那就是他这几天的住所了。
　　等两个男孩儿走了，莫昌建立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身男子装扮的自家女儿。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成天在你哥哥院子里乱晃！”
　　莫之初不以为然，在老父亲面前转了一圈：“不好看吗爹爹？”
　　莫昌建认真地打量一眼：“嗯！还不错！我们初儿穿什么都好看！”
　　得！莫昌建转眼就忘了自己刚刚是在训人了。
　　莫之初甜甜一笑：“爹爹，以风是初儿的朋友，您以前不是常说嘛，要为朋友两肋插刀……”
　　“呸呸呸！你一个女孩子家两什么肋插什么刀！”莫昌建打断她。
　　“女儿这是在发扬您教的光荣传统呢！那要是说出去，可是给您长脸呢！您看初儿多聪明，都没有人知道初儿是女孩子。”
　　“哼！就你这张小嘴能说会道！行啦，这次不跟你计较，以后再敢乱来，你看爹爹怎么收拾你！”
　　事实上，莫之初在那之后经常乱来，莫昌建也没舍得收拾她。
　　
　　
第23章 023.大家闺秀
　　
　　等罗易明收拾完，和莫之清一起从西厢房出来的时候，莫昌建已经走了。院子里只有一个翘着二郎“莲藕腿”，坐在石桌上的莫之初。
　　莫之初穿着莫之清的宝蓝色袍子，一双大大的桃花眼一闪一闪的，院子里的绿植和阳光在眸子里交相辉映，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漂亮的小公子啊。罗易明在心里想着。长得这么俊，任谁来看，这都是个小公子啊，怎么可能是个女的呢？绝对不可能！
　　虽然爹已经说了，这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但是罗易明还是不愿意相信。如果这真是个女孩儿，自己被一个小女孩儿揍了，那说出去多丢人啊……
　　“喂！你叫什么！”莫之初冲着罗易明一抬下巴，问道。
　　莫之初清脆的声音唤回了罗易明乱飞的思绪。
　　“啊？……哦，我叫罗易明。”
　　“你是真心想留下来照顾以风的嘛？”莫之初抬着一只眉毛，一脸不信地问。
　　罗易明在莫之初的注视下，小心地点了点头。
　　“这可是你说的啊！那这几天你可得好好照顾以风，要是让我发现你敢搞什么小动作，小心我揍你！”莫之初举起拳头“凶狠”地说道。
　　因了罗易明这个点头，开启了他为期半个月永生难忘的生活。
　　端茶送水都是便饭，迫于莫之初的淫威，还给秦以风端洗脚水，帮秦以风洗头擦身，但凡是下人做的，他都做了。
　　罗易明虽然算不上什么大家公子，好歹亲爹也是个户部侍郎，过得也是被人伺候的生活，这半个月真是他过得最憋屈的半个月。
　　当然，这都是后话。
　　当天晚上，莫昌建命人在武康院摆了一大桌子菜。因为罗易明的到来，莫昌建设了家宴欢迎他，顺便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安抚安抚中午被气着的宝贝女儿。
　　虽然莫昌建是这样想的，但是莫之初毕竟才五岁。今天一天尽和人斗智斗勇了，早就累得不行了。
　　晚膳前莫之清去叫她的时候，莫之初早就在合欢石上睡得没知没觉的，连莫之清把她抱回房间了都没醒过来。
　　莫之清只好吩咐好下人到时候温着饭菜，好让莫之初醒来就能吃上。
　　于是乎，晚膳时罗易明也就见不着莫之初了。不过对于罗易明来说，不用见莫之初倒是让他心下松了口气。
　　等林青曼施施然抱着粉嫩的莫子衿走进武康殿时，莫昌建还没有等到莫之初，不由得皱了皱眉。
　　不一会儿莫之清就带着罗易明来了。
　　见来的只有两个小男孩儿，莫昌建担心地问道：“怎么就你们俩？初儿呢？”
　　“是啊，初儿怎么没来？府里有客人呢，初儿可不能任性了。”林青曼一副慈母的样子，皱着绣眉说道。
　　莫之清冷冷地看她一眼，并不打算搭理她。
　　“初儿今日怕是累着了，孩儿刚去了合欢苑，初儿已经睡了。爹爹也知道，初儿向来贪睡。”莫之清对着莫昌建解释道。
　　细细一想，今天一天下来也确实是发生了不少事，也难怪初儿熬不住。
　　“唉……一会儿让后厨多做几个初儿爱吃的菜备着。那咱们就先开饭吧。”莫昌建有些失望。
　　说罢，几人便落座了。丫鬟和小厮也慢慢开始布菜。
　　罗易明虽说今天被莫之初给揍了，但毕竟莫之初人小，也使不出多大力气，这会儿，罗易明不过就眼下有些青紫，不细看倒也并不明显。
　　小男孩儿一袭青衣，安安静静的，看起来着实给人一种温文儒雅之感。
　　莫子衿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从来没见过的小哥哥。
　　“娘亲，这个哥哥是谁呀？”莫子衿软软地小声问道。
　　习武之人五感清明，哪怕莫子衿的声音和蚊子无二，莫昌建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子衿，爹爹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罗易明哥哥，最近要在咱们家住几天。爹爹不在时，子衿要帮爹爹好好招待他知道吗？”莫昌建说着，伸手揉了揉莫子衿毛茸茸的小脑袋。
　　“嗯！子衿知道了！易明哥哥好！”小姑娘甜甜地唤着。
　　“子衿妹妹好。”罗易明微微一笑，回了一句。
　　这位想来也是将军府的小姐吧？罗易明心里想着。这才是他心目中该有的女孩子的样子啊。作为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像那样在外面抛头露面呢？还打架，还打伤了他……
　　莫昌建满意地点点头：“用膳吧。”
　　说完，桌前的几人才拿起筷子吃饭。
　　莫子衿虽然现在学着不用被抱着喂饭，可以自己坐在圆凳上用勺子吃饭了，但她毕竟还小，还是需要林氏给她夹菜。
　　这天晚上，厨子做了糖醋松鼠鱼，还有常做的花蛤鸡蛋羹。
　　说来这糖醋松鼠鱼，还是某一日在将军府待得无聊了的莫之初亲自到后厨，抓着厨子一步一步指挥着做出来的。
　　自从让厨子做了这道菜之后，后厨的几个掌勺厨子们都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莫之初，天天盼着这个大小姐能去后厨再跟他们说说一些特殊的菜式。
　　松鼠鱼用的是刺少的桂鱼，这点也是莫之初要求的，因为莫之初懒得挑刺。
　　鲜艳的色泽和诱人的香味，让莫子衿无意中一直盯着它看。
　　林氏看在眼里，但是怕鱼里的刺会伤到莫子衿，一直也没给她夹这个菜。
　　“子衿妹妹是想吃这个松鼠鱼吗？”罗易明见小姑娘一直盯着这道菜看，好心地问了问。
　　这菜罗易明也是第一次见，第一次吃，刚刚听下人介绍说是叫松鼠鱼，他也觉得很新奇，尝了一口，味道也很不错。
　　突然被叫到名字，莫子衿吓了一跳，红着脸点了点头。
　　罗易明换了双筷子，夹了一块，小心地挑出里面唯一的一根鱼刺后，把鱼放进莫子衿的碗里。
　　“哥哥已经帮你把鱼刺挑走了，放心吃吧。”罗易明笑着说道。
　　莫子衿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哥哥。这是第一次有人注意到她的想法，以往娘亲给她夹菜，从来不会在意她是不是爱吃，这才出了上次的事情。
　　“有劳罗公子照顾子衿了。子衿，还不谢谢哥哥？”见女儿半天没有反应，林青曼有些责怪地说道。
　　“谢谢哥哥！”莫子衿开心地说道，甜甜地对着罗易明笑。
　　莫子衿觉得，这是她目前为止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道菜了。
　　
　　
第24章 024.小蝴蝶和小阎王
　　
　　莫子衿开心地道了谢，莫之清坐在莫昌建身边，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看自己这个二妹和罗易明，转而继续吃自己的饭。
　　那之后，罗易明还时不时给莫子衿夹一些她够不着但又想吃的菜。
　　这顿晚饭没有莫之初在，但是多了一个会给自己夹菜的小哥哥，莫子衿吃得格外开心。
　　晚膳结束后，莫之清先一步离开了，他要去看看自家小妹有没有醒过来。
　　罗易明一个人正准备回清风苑时被叫住了。
　　“易明哥哥！”莫子衿小小声地叫住他。
　　“子衿妹妹有什么事儿吗？”罗易明微笑着，耐着性子问。
　　“爹爹说哥哥最近都住在将军府了，哥哥……住在哪儿呀？”
　　“哥哥住在之清哥哥的清风苑。”
　　“那……那子衿这两天……可以去找哥哥玩儿吗？”莫子衿小手绞着衣摆，一脸渴望地问道。
　　小孩子总是害怕寂寞的，奈何莫之初和莫之清根本就不会陪着她玩，毕竟一个实际年龄差得大，一个心理年龄差得更大……
　　好不容易家里来了一个会和自己说话的哥哥，莫子衿忍不住想拽着哥哥陪她玩儿，忍不住想亲近他。
　　“当然可以啦。”罗易明笑着摸了摸莫子衿的小脑袋，在他看来这个小妹妹可爱得紧，“子衿随时都可以来找哥哥玩儿，好吗？”
　　“嗯！”说罢，小姑娘开心地跑开了，罗易明也笑笑自行回了清风苑。
　　罗易明这一副主人的姿态，要是让莫之初看见了，肯定又是一顿暴打……
　　……
　　莫之清来到合欢苑的时候，院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都没有。
　　合欢苑的一众下人们正堆在耳房里吃饭。他们又生怕说话的声音会吵醒大小姐，于是一个个的只好都压着嗓子说话。
　　“公子来了！”阿照第一个看见了莫之清，起身迎了上去。
　　“初儿还没醒？”莫之清问道。
　　“还没呢，小姐今天怕是累着了。午前出门还走了不少路呢。”
　　“嗯。去帮我打碗饭来。”
　　“是。”说着，阿照放下手里的碗就打饭去了。
　　再回来，手里拿的是莫之初专用的小碗。
　　莫之清也知道莫之初对下人向来很好，也没有什么主仆之分，一直都和下人们一起吃饭。此时见他们在吃饭，莫之清也不介意，走到桌前，往莫之初碗里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就去了莫之初的房间。
　　莫之清点了一盏夜灯，小声地把莫之初叫起来，抱着莫之初，把这碗饭给喂完了，也不知道莫之初到底醒没醒，反正饭是吃完了。
　　等莫之初再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三刻了。
　　莫之初迷迷糊糊地醒过来，还奇怪自己居然不觉得很饿。后来才知道，原来昨天晚上哥哥来过了。
　　莫之初收拾好自己，就跑到清风苑去了。
　　哥哥肯定去了军营，清风苑就只有秦以风和罗易明了，她可得去看着，万不能让以风被欺负了。
　　莫之初风风火火地跑进清风苑，罗易明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罗易明只觉得一只粉色的小蝴蝶撞进了他的视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只小蝴蝶居然就是莫之初。
　　粉嫩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大眼睛扑闪扑闪亮晶晶的，不管看几次，罗易明都觉得莫之初的眼睛格外好看，流光溢彩的，很是动人。粉色的衣裙随风荡起，简单的发髻用粉色的纱布绑着，在风里飞扬。
　　原来真是个女孩儿啊……
　　罗易明这才相信，原来昨天那个打他的漂亮小子，真的是个小姑娘。
　　“你干嘛呢！”莫之初语气不善。
　　“我……我在看书……”
　　“你不是来照顾以风的吗？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屋子里，自己跑这儿晒太阳来了？！”这下好了，莫之初不只语气不善，眼神也不善了。
　　“……”他说的难道不是他在看书吗？
　　“那莫小姐觉得我该怎么做？”罗易明合上书，耐着性子问道。生怕一个不小心，眼前的小蝴蝶又冲上来给他两拳……
　　莫之初眼睛一转：“你！跟我进来！”
　　说完，莫之初就往秦以风的东厢走去。
　　罗易明在莫之初身后无奈地摇摇头，抬步跟上去了。
　　很快，罗易明就知道，什么叫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还往里跳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罗易明只觉得自己得到了良好的锻炼，体力估计都比以前好了不止一倍。
　　“以风，咱们出去晒晒太阳吧？多晒太阳伤好得快。”这边，莫之初还笑得温柔地说道。
　　“还愣着干嘛！没听见以风要晒太阳吗？帮忙把以风扶出去呀！”转而对着罗易明，莫之初完全就是另一副嘴脸了。
　　“去，给以风倒杯水。”
　　“……”罗易明屁颠屁颠去了。
　　“这水也太烫了，给你你喝呀？！”
　　“……”于是罗易明又屁颠屁颠跑回去，重新倒了杯温水。
　　“去，以风饿了，到厨房拿点儿糕点来。”
　　“……”罗易明去了。
　　“这点心都凉了，比石头还硬，搁你你吃呀？！”
　　“……”罗易明提醒着自己不要生气，去厨房换点心了。
　　“去，给以风削个苹果来。”
　　“……”罗易明削苹果去了，险些把自己的手给削了。
　　“就你这削的苹果，你怎么不拿果核儿来啊？！”
　　“……”罗易明终于忍不住了。
　　“莫小姐，我到将军府来是来照顾秦公子的，不是来给你当出气筒的！”
　　“呵！”莫之初冷笑，“就你这样的还给我当出气筒？我没事儿吧？！我让你做的这些，难道不是照顾以风的一部分吗？”
　　“呼……”罗易明做了个深呼吸，“虽然是，那你不能把要求在之前都先说清楚吗？”
　　“罗大少爷！”莫之初冷漠地说道，“照顾以风的是你还是我？你就不会设身处地为以风这个受伤的人想想吗？你要都想到了我能这么挑剔吗？”
　　那可不一定！罗易明心里说着。
　　“再说又没人求着你留下来照顾以风，您既然这么不乐意，要不您就回去？”
　　“……”罗易明熄火了……只好转身回去重新削了个苹果……
　　如此的生活，罗易明过了半个月，再回到自己家，罗易明再也没有为难过自己府里的下人……
　　“之初，咱们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看着罗易明灰溜溜地去削苹果的背影，秦以风不确定地问道。
　　莫之初啃着刚刚被她嫌弃过的苹果，口齿不清地回道：“你放心……这待遇……他值得……诶！这苹果味道不错！”
　　好吧……秦以风算是知道了，这罗易明绝对是在哪儿惹着这个小阎王了……
　　
　　
第25章 025.面圣
　　
　　起初的三天对罗易明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所谓士可杀，不可辱，他就觉得莫之初是借着这个机会，变着法儿的羞辱他。
　　罗易明也是从小被伺候着长大的，何时这样像下人一样去伺候过别人？但是他也不敢就这样撂挑子回家，不然得被他爹扒下一层皮去。
　　好在秦以风营养不良，身子骨也轻得很，每次被莫之初吩咐着扶秦以风去做什么事，罗易明也并不觉得太费劲。
　　等到后来几天，罗易明已经自动自觉自发地去帮秦以风试水温、削水果、端饭菜了……
　　在罗易明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他已经被莫之初给驯化了……
　　虽然后来罗易明已经被驯化了，但是只要莫之初在清风苑，他就没有一刻空闲的时间。每天最幸福的时光，就是用膳、睡觉，还有莫之初午休的时候。
　　有时回到清风苑的莫之清看了罗易明的一举一动，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转而又觉得，自家小妹真是厉害。
　　对罗易明来说，自打住进清风苑以来，诸事不爽，唯一的好事大概就是莫子衿这个可爱的妹妹，不时还会来找他，这让他很是开心。
　　这是来到将军府的第三天。
　　这天上午，罗易明又被莫之初差遣着去大厨房拿点心。
　　罗易明刚走出清风苑的大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一旁的老樟树后面钻了出来，转而甜甜地叫了一声。
　　“易明哥哥！”
　　罗易明找了一圈，才看见樟树后面穿着草绿色纱裙的莫子衿。
　　“子衿妹妹！”罗易明见是莫子衿，有些意外，又有些开心，毕竟在他看来，莫之初真的是一点也不可爱！
　　莫子衿跑到他面前，扑闪着大眼睛问道：“易明哥哥这是要去做什么？”
　　“哥哥要去大厨房拿点心。”
　　“那……那子衿可以和易明哥哥一起去吗？”莫子衿小心地问道，手指又不自觉地绞着衣摆。
　　“当然可以！走吧！”说着，罗易明就往前走去。
　　莫子衿迈着小短腿跟上他，罗易明也不觉放慢了脚步。
　　走了几步，罗易明才想起有什么不对，问道：“子衿来了，为什么不进院子找哥哥呢？”
　　“因为……因为姐姐也在……”
　　莫子衿这么说只是因为和莫之初向来不亲近，但是在受尽压迫的罗易明耳朵里听起来，就是：绝对是莫之初那个小阎王欺负子衿了！
　　“子衿不怕，以后到清风苑，就进来找哥哥，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嗯！”小小的莫子衿虽然不知道小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还是应了下来。这也让罗易明更加确定，莫之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阎王。
　　莫子衿向来习惯让人牵着走，没走几步，就习惯性地把手塞进了罗易明的手里。
　　这种软软的触感是罗易明第一次接触，不知道为什么，罗易明牵着莫子衿的手，这手就好像挠在了他的心上，弄得他觉得痒痒的，忍不住想捏几下。但是他忍住了。
　　罗易明牵着莫子衿刚到大厨房，就有下人找过来，诚惶诚恐地带走了莫子衿。罗易明就猜到，莫子衿怕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等罗易明回到清风苑时，清风苑里早已经没了莫之初的身影。罗易明问了秦以风才知道，莫之初有事儿走了。
　　走了好，他也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了……
　　……
　　一刻钟前，莫之初正和秦以风谈天说地，等着罗易明的点心，莫七急急忙忙到清风苑来找她。
　　莫七自莫之清出生前就在将军府做管家了，自然也清楚莫之初的脾气，那就是——要不是万不得已的事儿，千万不要找她。
　　此时莫七都找到清风苑来了，想来是有什么大事。
　　“我的大小姐，可算找着您了！眼下有要紧事儿，您赶紧跟我走吧！”莫七一着急，直接抱起莫之初就往外冲。
　　莫七先带莫之初回合欢苑换了身衣服，又命许妈妈给她梳了一个正儿八经的发髻，还带了些头饰，这才又赶紧抱起莫之初往门外跑去。
　　将军府门外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坐到里面才发现，马车内用的布料都是明黄色的。
　　莫之初便知道，这马车应该是宫里的马车，想来她这是要进宫面圣啊！
　　“七叔，咱们这是去哪儿啊？”莫之初和莫七在马车内坐定，莫之初才开口问。
　　“大小姐，皇上要见您呢！”
　　“见我？见我干什么？我又没犯什么事儿。”莫之初不解。
　　“这个……这个七叔也不知道，宫里来了人，带了那位的口谕，说是要见您，有沈副将作证，七叔这才敢带你出来呢！”
　　看样子只有进宫了才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一路晃荡过闹市，又经过了宫门外的重重检查，莫之初终于被带下了马车。
　　一个小太监低着脑袋诚惶诚恐地领着她去了御书房。
　　此时的御书房里，承元帝赵寅坐在中间书桌后的龙椅上，莫昌建和邵德铭，一个文官之首，一个武官之首，一左一右站在承元帝下首的两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早朝迁到御书房来上了呢。
　　莫昌建眼观鼻鼻观心，负手站在一旁耐心等着，反倒是邵德铭，不时冷冷地瞪莫昌建一眼，然后又冷哼一声。
　　承元帝坐在书桌后，单手托腮，看好戏似的看着他的两元重臣在他面前怄气，也并不打算开口劝劝，调解一下。
　　等了许久后，贺来小声地告诉承元帝，将军府的那位来了。
　　“嗯，带进来吧！”赵寅隐隐有些期待。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身影“嗒嗒嗒”踏着脚步跑进了御书房。
　　莫之初迈着小短腿一路朝莫昌建跑去，等到了他身边，才像个惊弓的小鸟儿一样，一把抱住了莫昌建的腿。
　　邵德铭看着莫之初一路跑过来，惊讶地瞪大了双眼，浑浊的眸子盯着她的背影，不可置信地拿手指颤抖地指着莫之初：“你！你你你你……”
　　莫之初看准时机，偷偷地转头看向邵德铭，调皮地冲着他吐了吐舌头。
　　但是莫之初这人着实怂的很，吐了舌头后飞快地转回来，紧紧地把脑袋埋进了莫昌建的衣袍里。
　　
　　
第26章 026.臣有本要奏
　　
　　坐在龙椅上的赵寅，眼见着一只略显笨重的小蝴蝶飞进了御书房，一头扎在了莫昌建的身上。
　　只见此时的莫之初，浅黄色马口袖内衬搭着莲粉色百蝶天华锦的对襟结扣短袄，配了深紫色银纹绣荷边百褶蜀锦长裙，虽然庄重了些，但丝毫不影响小姑娘浑身散发出来的可爱劲。
　　莫之初扑在老父亲身上，伸手就把脑袋上重得要命的头面，能拆的都拆了下来，统统扔进了老父亲怀里。
　　没办法，莫昌建只好一手扶着女儿的背，一手接下女儿塞过来的头面。到最后，发髻上只剩了一个还算轻便的围髻。
　　……
　　话说回来，自从承元帝宣布了册立太子的圣旨后，朝堂之上的局面真可谓是和以往大不一样。
　　如今，大皇子赵晋封了齐王，二皇子赵珝封了太子，文武百官的派别，真的是一眼便知。
　　册立太子前，两位皇子虽然背地里有些小动作，但是在赵寅看来，那都是小打小闹，近来，他的两个儿子也真是越发不让他省心了。
　　特别是册封大典以来，齐王上来就是各种挑太子的刺。
　　不过赵寅也看得清楚，这邵丞相估计就是齐王最大的支持者了，毕竟齐王可是他邵德铭的亲外孙，他当然要支持着。
　　太子仁厚，赵寅知道，但是仁厚往往对一个帝王来说又是最致命的。毕竟哪怕你不对别人下手，别人也会对你下手。
　　而他的这个昔日好友——荣威大将军莫昌建，现在看起来，倒是个中立的样子，哪一边也不偏向，只尽职尽责做好自己的工作，这倒是让赵寅有些好奇。
　　赵寅在金銮殿上一边看着底下两派官员，正因为两位皇子争红了脸，一边叹气，这样的日子也着实无聊了些。
　　“够了！你们眼里还有朕吗！”赵寅坐在龙椅上一声大吼。
　　金銮殿上顿时鸦雀无声，文武百官赶紧闭上了嘴，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高呼：“皇上息怒！”
　　今日为了齐王和太子，谁来主持军营粮饷考察一事，两边又是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邵德铭哪儿来的消息，今年要重新审核各军营粮饷，这不，早朝上一上来兵部尚书就提起了这事儿，顺带举荐了齐王。
　　“看看你们这一个个的！军营粮饷是闹着玩儿的嘛！都不用再说了！此事交由荣威大将军全权负责！”赵寅直接一锤定音。
　　“皇上……”邵德铭还想再争取一番，却被赵寅打断了。
　　“此事休得再议！有事儿秉，没事儿退朝！”
　　底下官员又是一阵两两相望，赵寅也没了耐心，起身准备退朝。
　　邵德铭恨恨地剜莫昌建一眼，赶紧趁着皇帝还没走，恭恭敬敬地走出队列，跪倒在地。
　　“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无奈，赵寅只好又一屁股坐回龙椅上，没好气地说：“说！”
　　“臣要参荣威大将军莫昌建！”
　　莫昌建奇怪地转头看一眼邵德铭，他又怎么得罪这老狐狸了？
　　赵寅一听，也来了兴趣：“丞相这话是什么意思？”
　　“臣要参这大将军教子无方，目无王法，放任其子当街对微臣之子暴力相向，求皇上做主。”
　　原来是这事儿。这两日赵寅也从德贵妃那儿听说了这事儿，说是自家宝贝弟弟被莫昌建的儿子给打了，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左不过小孩子打闹玩耍时下手重了些，在他看来实在没什么好在意的。
　　赵寅正了正神色，道：“真有此事？莫将军，可有此事？”
　　莫昌建拱手作揖：“皇上，此事事出有因，皇上明查。”
　　邵德铭此时一副心痛不已的样子，凄凄惨惨地说道：“皇上，臣所言句句属实。莫将军这小儿子着实心狠手辣，将微臣的儿子重伤。皇上也知道，微臣就玉轩这一个儿子，微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微臣哪儿舍得动他一根手指头？
　　这倒好，前些日子玉轩出府游玩，硬是让莫将军这小儿子打成了重伤，这都高热了两日了还未见好，臣这心里真是不是滋味儿啊……”
　　邵德铭这泫然欲泣的痛诉，说得莫昌建都快信了。
　　“皇上，末将拿性命担保，事情不像丞相大人说的那般。”莫昌建义正言辞地说道。
　　这邵德铭，真是为老不尊，小孩子打闹，还抓着不放，真是不要脸！
　　“莫将军的儿子，朕记得是叫之清？朕认得，看起来是个聪明正直的孩子，想来是不会做出这种事。莫将军，你何时多了个小儿子，朕怎么不知道啊？”
　　“皇上，其实这事儿末将也不清楚。末将看来，不过是孩子间打闹罢了，微臣觉得断是没有丞相说得那般严重的。”
　　“莫昌建！敢情受伤的不是你家小子，你不心疼！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让你儿子伤成那样试试！”邵德铭愤怒地说。
　　要说这邵玉轩高热一事，确实不假，不过不是被莫之初打得，而是昼夜温差引起的体温调节中枢功能紊乱，俗称感冒。
　　邵玉轩也真的是点儿背，前几天还天气晴好，温度上升，刚刚吩咐了下人换了床稍薄的被子，结果被莫之初打了的当晚，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气温骤降，于是乎，邵玉轩不负众望地着凉了。
　　偏偏邵德铭压根不知道被子的事儿，而且大夫又说邵玉轩气血有些虚，于是邵德铭自然地把儿子的病因归结到了莫之初身上。
　　赵寅面对眼前的情况也是有些头疼，话说官员的家事还是第一次被这样拿到朝堂上来说，万一一个处理不好，这两家都不高兴了，那可就麻烦了。
　　赵寅正皱着眉不知该怎么办时，贺来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俯身过来。
　　“皇上，此事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好。眼下天色也不早了，可不能让各位大人们都在这儿候着。依奴才看，不若就请了这莫家的小公子来问一问再做决定也不迟，您说呢？”
　　赵寅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清了清嗓子说道：“此事不可断下妄言，莫将军，就请你家这小公子进宫来给朕说说是怎么回事儿，朕再做决定吧。将军和丞相就随朕回御书房处理此事，今日就这样吧。”
　　说完，赵寅就起身走了。
　　文武百官“恭送皇上”之后，莫昌建和邵德铭就在小太监的带领下去了御书房。
　　这才有了莫之初被带进宫的事儿，这也是莫之初如今身在御书房的原因。
　　
　　
第27章 027.皇伯伯
　　
　　邵德铭手指着眼前的小姑娘说不出话来。
　　赵寅见了也是一头雾水：“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是你家小公子吗？”
　　莫昌建把莫之初抱到一边，单膝跪地：“皇上，小女顽劣，还望皇上赎罪。”
　　“好啊，原来不是小公子，是小姐，哈哈哈。”赵寅乐了。
　　要说皇帝的生活也着实是无聊得紧，整日里不是批奏章、上朝、看着百官斗，就是看着后宫的妃嫔们斗，这突然多了个乐子，让赵寅的心情一下子也好了不少。
　　莫之初低着头站在一边，进门前她就看见站在一旁的邵德铭了，此时早在心里把邵德铭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了。凭借着她优秀的大脑，中文、英语、韩文、日语……怕邵德铭的祖宗们听不懂中国话，她还用上各种语言都问候了一遍。
　　莫之初一进门就把脑袋埋在了莫昌建怀里，现在又低着头，赵寅真是想看看她长什么样儿都看不着。
　　“来，你抬起头来朕看看。”赵寅说道。
　　莫之初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只见她带一点婴儿肥的小脸蛋儿上，大大的桃花眼一眨一眨的，水灵灵地倒映着御书房里的金饰，看起来格外闪亮，就好像眼睛里倒映了星星一般，小嘴紧张地咬在一起，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赵寅“腾”地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莫之初身边蹲下，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
　　莫之初在进御书房之时，就在奔向莫昌建的时候迅速地把里面都扫了一遍。
　　木制的书柜上满满的都是书和竹简，书柜前是一张巨大的书桌，桌上规整地摆放着文房四宝和几摞奏折，下首的位置还摆着几张太师椅。看起来都是木制的，至于是什么木，莫之初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看起来和她家的老父亲年龄差不多，长得算是玉树临风吧，至少在莫之初看起来，比她爹也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点点。明黄色的龙袍增添了一丝威严，这位肯定就是承元帝了。
　　看起来还挺和善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善了。莫之初心想着。
　　……
　　莫之初抬头看了一眼莫昌建，见莫昌建点了点头，才开口道：“莫之初。”
　　“那朕可以叫你初儿吗？”
　　也不知道这皇帝是什么意思，这一副眼冒金光的样子，真是……
　　莫之初迟疑地点了点头，在赵寅看来倒像是小心翼翼。
　　莫昌建怕莫之初又像对着邵德铭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都往外说，担心地提醒了她一句：“初儿，这位是……”
　　还不等他说完，赵寅就接过话头说道：“我和你父亲是好朋友，你可以叫我皇伯伯。”
　　莫之初心里想着，“朕”都说出口了，还以为她不知道他身份呢？
　　不过莫之初心嫌口正直，还是甜甜地叫了一声：“皇伯伯~”
　　赵寅听了，满足地摸了摸莫之初的小脑袋。
　　“皇伯伯听说你打人了，是真的吗？”
　　呵！原来又是这事儿！这事儿还没个完了？！这都过去几天了！
　　莫之初转眼没了刚刚的乖巧可爱劲儿，一下子就像一只伸出爪子的小野猫一样，腮帮子鼓鼓地说道：“邵玉轩那小子跟皇伯伯告状了？”
　　赵寅想了想说：“对呀，你都把人家打出内伤，高热不退了，人家还不来跟皇伯伯告状？”
　　莫之初嗤之以鼻：“哼！我下手才没那么重呢！再说了，我比他还小呢，他还打掉了我一颗牙，我只给了他两拳，都算便宜他了！”
　　“哦？还有这种事？”赵寅意味深长地看向左手边的邵德铭。
　　邵德铭连忙解释道：“回皇上，当初两人却是因为一些原因……额……有些摩擦……”邵德铭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赵寅心里有了些数，只觉得眼前的莫之初他是越看越喜欢。
　　正好此时书桌上有些御膳房送来的糕点，还有南甸进贡的花茶，赵寅抱起莫之初，走到书桌后坐下。
　　莫昌建诚惶诚恐：“皇上，初儿大了，怎能让您抱着她……”
　　“无妨，初儿这孩子，朕看着喜欢。”
　　说着，赵寅还把糕点和花茶端到莫之初面前：“初儿，来尝尝这个。”
　　莫之初只觉得这皇上越来越奇怪了，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真是适应不来……不过莫之初向来不会和吃的过不去，伸手抓了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御书房送来的是莲子糕，用的是上一年的莲子，御厨用了好些办法才保存下来，在这有些闷热的天气做了莲子糕，给尊贵的皇帝消暑。
　　这莲子糕软糯可口，带着莲子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既能让人觉得清甜又不至于发腻，再配上花茶，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好吃吗？”赵寅问着。
　　莫之初无言地点点头，但是眼睛里溢出的光彩却昭示着，这糕点很合她的口味。
　　“那你再和皇伯伯说说，你为什么和丞相家的公子打架啊？”
　　莫之初乖巧地吃完了糕点，又喝了一口花茶清清口，这才把那天的事又说了一遍，当然，吉安郡主那茬儿被她省略了。
　　等莫之初说完了，赵寅又让她再吃一些点心，莫之初也不客气。
　　但是那之后，御书房里却是一阵诡异的安静，安静得邵德铭心里直打鼓。
　　好一阵沉默之后，邵德铭连忙跪在书桌前，说道：“皇上，虽然事情确实如此，可是微臣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微臣也是爱子心切，更何况我儿却是至今高热不退，微臣这心里也是着急呀……”
　　赵寅叹了口气：“行啦，朕知道了。朕这就让太医随你回府去看看，你先回去吧，此事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可好？”
　　皇上都发话了，他还能说不好？邵德铭只好谢了圣恩回去了。
　　见邵德铭走了，莫昌建也是松了口气，偷偷地瞪莫之初一眼，莫之初就坐在赵寅怀里冲着自家老父亲吐舌头。
　　“昌建，你也先退下，朕想和初儿单独聊聊。”
　　和她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儿有什么好聊的啊？！莫之初心里吐槽。
　　莫昌建虽然担心，但是也只好退下了。
　　莫之初一抬头，就看见一国之君眼冒金光的看着她，莫之初差一点儿就要把手抱到胸前做防御状了，转念一想，她不过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儿，怕什么！
　　
　　
第28章 028.真是个宝
　　
　　邵德铭走出宫门，坐上了丞相府的马车。
　　小厮坐在马车外，像往常一样询问道：“相爷，回府吗？”
　　邵德铭坐在马车里，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直冲脑门，想着今天的早朝和方才在御书房发生的事，邵德铭气得直喘粗气。
　　十几年前，皇上立了齐国公府的嫡小姐孟如烟为后，他的女儿落了下风成了皇贵妃。如今，皇上又立了孟如烟的儿子为太子，他的外孙又落了下风，只封了一个齐王。
　　为什么！
　　他的女儿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孟如烟！他的外孙是长子，又哪里比不上那赵珝！
　　今日，他好不容易协调各方，从年初就开始筹划这个粮饷的审核，等着这个机会好让赵晋表现一番，立个功，偏偏又被莫昌建给半路截了胡！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怎么万事都不顺心！
　　这个莫昌建，以后定要让他好看！
　　今日朝堂之上，他实在是被气糊涂了，才拿邵玉轩的事儿做了文章。
　　此刻邵德铭坐在马车里，也是悔恨万分。他明知道这事儿，他就是理亏，无论如何也讨不了好，怎么当时就嘴巴上没把门给说出去了呢！
　　这下倒好，在皇上面前形象又差一分！还有邵玉轩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外面小厮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自家相爷的回答，壮着胆子问道：“相爷？”
　　“啪——！”邵德铭狠狠地一拍马车内的矮几，愤怒地吼道：“回府！”
　　小厮被吼得身子骨一震，赶紧麻溜儿地驾车回丞相府了。
　　……
　　御书房里，莫之初正张大了眼睛，戒备地盯着这个便宜“皇伯伯”。
　　然而莫之初的一脸戒备在赵寅看来就是天真可爱，赵寅笑着伸手捏了捏莫之初的小肥脸蛋儿。
　　“初儿还这么小，就到处闯祸，你说皇伯伯要怎么惩罚你才好？”
　　莫之初眨巴眨巴眼睛问道：“皇伯伯要我说真话吗？”
　　这话让赵寅觉得好笑又可爱，这普天之下，谁敢在他面前撒谎？
　　“当然是要说真话了，在皇伯伯面前撒谎可是要受惩罚的。”
　　莫之初轻哼一声：“哼！皇伯伯骗人～”
　　“皇伯伯怎么骗你了？”
　　“皇伯伯说在您面前撒谎的人要受惩罚，可是刚刚丞相伯伯就在您面前撒谎了，您也没惩罚他。”
　　“那你说说他怎么撒谎了？”
　　“他说邵玉轩发热是我打的，那就是撒谎！我自己下的手，轻重我自己知道！就我那两下，不出一天就能好。要我说，邵玉轩一定是晚上踢被子，着凉了才会发热的！真丢人！”
　　“踢被子？”
　　“对呀！爹爹说小孩子踢被子就容易着凉。”
　　“哈哈哈……”赵寅被莫之初给逗乐了。
　　等赵寅停下了放声大笑，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初儿还没告诉皇伯伯，要皇伯伯怎么惩罚你呢。”
　　莫之初双眼亮晶晶地望着承元帝，说：“皇伯伯还不明白吗？”
　　赵寅一脸懵逼：“明白什么？”
　　“初儿这样岔开话题的意思就是，皇伯伯不要惩罚初儿了呀。”
　　赵寅一时短暂的沉默后，突然又开怀大笑起来，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
　　“你这个小滑头！”赵寅刮了刮莫之初的鼻头。
　　“皇伯伯，要我说，您要惩罚的话，也该惩罚那邵玉轩才对。”
　　“哦？这是为何？”
　　“第一吧，邵玉轩恃强凌弱，他都快把人家给打死了，他自己这才发了两天烧，我看他就是该！第二吧，他也太没骨气了！出了事儿就会告状，也不会自己想想办法。还是被我一个女孩子给揍了，您说他丢不丢人？还告状呢……哼！”
　　赵寅真是许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这莫之初还真是个宝，他真是越看越喜欢，也越看越怀念……
　　“第三吧……”莫之初接着说道，“邵玉轩也太没志向了，堂堂丞相之子，一天天的就知道到处瞎逛，也不知道要好好学习，您看，逛出事儿了吧！惹上我了吧～”莫之初说着还有些小骄傲。
　　赵寅听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起志向，真是闻所未闻。他半开玩笑地问道：“照这么说来，初儿是有志向了？”
　　“那当然了！我的志向就是投身军营，像爹爹和哥哥一样，保家卫国！”
　　这不是莫之初的心血来潮，准确来说，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莫之初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空闲在家的这一个月，莫之初一直在思考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规避风险，不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虽然她一开始想的是，等发生大事之前，再提前给爹爹和哥哥提个醒。但是世事无常，变数太大，她重生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许多事情就已经改变了，更何况以后呢？
　　有什么办法可以改变事情的走向呢？莫之初思考之后的结论就是，置身其中，她要亲手掌握命运的罗盘。
　　而为了能好好活到出事的那个时候，为了不再惨兮兮、窝囊地被人毒死，她只能从自己开始改变。
　　所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只有自己有了能力，才是解决一切最好的办法。
　　思来想去，莫之初的办法就是，进军营！
　　赵寅听了莫之初的话，虽然心里有些感动，但是忍不住沉下脸来：“保家卫国那都是男人的事儿，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热闹！”
　　这话说得莫之初就不乐意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所谓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要不您就等着看，我一定给您带出大昱朝最优秀的军队来！”莫之初信心满满地说道。
　　看着莫之初自信满满的样子，都让赵寅开始忍不住好奇她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了。
　　“大话谁都说得，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怎么会带兵？你哪儿来的自信？”
　　莫之初嘿嘿一笑：“谁说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这不是就拿邵玉轩练手了嘛～?(﹒??﹒?)?再说了，虎父无犬女，我爹那么厉害，我当然只能比他更厉害啦！”
　　“哈哈哈，好好好！既然这样，你要进军营，朕就特地准了！朕就等着看你给朕带出这大昱朝最优秀的军队来！”
　　贺来陪着莫昌建在御书房外侯着，御书房内频频传来那位的笑声，也让贺来有些感慨。
　　他都不记得，圣上有多久没有如此开心过，如此放声大笑过了。
　　
　　
第29章 029.近乡情怯
　　
　　赵寅揉了揉莫之初绒绒的脑袋，说道：“行啦，邵玉轩的事儿你就不用管啦，皇伯伯会解决的。去吧，帮皇伯伯叫你爹爹进来，皇伯伯再和他聊聊。”
　　赵寅把莫之初放到地上，莫之初乖巧地点点头跑出去了。
　　赵寅一直目送着莫之初出去，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莫昌建走进御书房，行了一礼：“皇上。”
　　“行啦，就你我二人，不在乎这些虚礼。”赵寅摆摆手说道。
　　“是。”
　　“邵丞相这事儿你怎么看？”
　　“其实前两天，丞相还带着儿子到过府上，也是为了这事儿，依我看，邵丞相怕是不愿善了了。”
　　赵寅摇摇头：“不对。你啊，还是不够了解他。他今日参你一本，不是在生你的气，而是在生朕的气。想来他自己眼下也知道自己丢人了，所以只要给他一个台阶下就够了。就看你，愿不愿意给这个台阶了。”
　　帝王心术，谁说玩儿的不是臣子心思呢？
　　赵寅这么一说，莫昌建也懂了。
　　“我倒是无妨，大不了当朝给他道个歉就是，只要他不为难初儿。”
　　“放心吧，还有我镇着呢。话说回来，初儿说她要进军营，和你一起保家卫国呢，你怎么看？”想起莫之初，赵寅忍不住地露出笑意。
　　“什么！什么进军营？！瞎胡闹！一个女孩子家家，天天就知道在外面野！……”
　　莫昌建狐疑地看着一脸姨母笑的赵寅。
　　“你……你你你……你不会……还同意了吧？”
　　赵寅笑着点了点头。
　　“她一个孩子不懂事儿，你还不懂事儿吗？！”事关宝贝女儿，莫昌建也顾不上什么君臣之别了。
　　“初儿可是说了谁说女子不如男呢，还说要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给朕瞧瞧，朕心动了。”
　　“……”
　　两人间突然一阵沉默，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赵寅先开了口：“昌建，初儿真像她啊……”
　　“嗯……一模一样……”
　　最后，宫里传出消息，莫昌建会当着皇上和文武百官的面，给邵德铭赔不是，同时宫里也给丞相府辞赐下了好些珍贵药材，还让小儿专科的何太医暂留相府，等邵玉轩身子好了再回太医院复职。
　　如此，也算是给足了邵德铭面子，同时也给了他台阶。这样一来，邵玉轩这档子事儿也算是落下帷幕了。
　　……
　　景华殿中院。
　　气沉丹田，凝气于臂，骤而剑出，剑气摇晃了夏日的绿叶，也摇晃了宫女的心弦。
　　此时，赵默正在院子里练剑，一招一式，干净利落，气势逼人。一把青云剑，在赵默手里，仿佛和他的灵魂融为一体一般。这剑舞的，谁说看着不是一种欣赏呢？
　　只是这剑气，随着招招式式的出剑，如有实质，让人不敢靠近。
　　不一会儿，路枫就来了。见自家主子正在练剑，路枫只好先在一旁侯着。
　　然而有些事儿，还是趁早报告了好啊……可是看看那挥剑的动作，再看看那扫堂腿的气势，路枫也是不敢贸然上前。
　　可是一想到万一汇报晚了的后果……请看看他这满眼的红血丝……（路枫：微笑.jpg）
　　赵默早就用余光看到了路枫一副踌躇的样子，想上前又突然止住，脚跟都抬起来了又慢慢放下，搞得他都没有练剑的心思了。
　　赵默一个收剑式把青云剑收进了剑鞘，走到一旁的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事儿都办好了？”虽然赵默心里知道不可能，毕竟他那日写下的事儿可不少，但是说不定这一世的路枫更优秀了呢？
　　“那倒还没有，已经和季修然联系上了，具体事宜估摸着，还得您去和他谈谈。”
　　“嗯。”
　　其实那日赵默纸上写的那些，虽然看起来多，但实际上都是些细节性的东西。路枫回去以后好好看了看赵默写的东西，忍不住惊讶殿下近来也没出过宫，上哪儿知道那么多消息去。
　　难道是背着他收了新人了？可是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这不能啊……路枫心里想着。
　　路枫的办事能力，那也是优秀管家级别的，汇报时自然不需要事无巨细地汇报，那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厮才会干的事儿。
　　路枫只需要向赵默汇报事情完成的情况，以及他无法解决的事情就行了。至于他是怎么完成的，找谁完成的，赵默不用知道，不然还要路枫干嘛？
　　路枫此时一瞬间心里又紧张了一下，语气不过短暂一窒，但凭借这么多年来的了解，赵默自然知道路枫还藏着什么大事儿没说呢。
　　“还有事儿？”
　　“那个……殿下……”
　　“有话快说！”到底是谁给他惯的这说话吞吞吐吐的臭毛病！
　　“是！殿下，那位进宫来了。”
　　赵默听了，猛地放下手里的茶杯，紧张又担心：“怎么回事儿？”
　　路枫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赵默这才知道他心心念念、魂牵梦绕的人现在就在宫里。
　　赵默很想去看看她，但是想到这么突然就要见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赵默莫名有些怕了。
　　他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回到这里的这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想见她，想要见到她的声音一直在心里叫嚣着，可现在眼见离得这么近，他为什么，突然，不敢去见她了呢？
　　赵默只是不知道，这不过是一种近乡情怯罢了。
　　他怕见到的她会和他认识的不一样，他怕自己会一时控制不住自己，他更怕，他记得他们之间的所有，但看到的却是她陌生的眼神……
　　路枫想象过很多种他把这件事告诉殿下之后，殿下的反应。或许是表面淡然内心激动，或许是自乱阵脚，又或许是立马过去见她。但路枫实在没想到，殿下听了之后居然呆住了！住了……了……
　　这一点儿也不像殿下。
　　喜欢一个人原来会把人变得这么奇怪的吗？那他以后还是不要喜欢别人好了……路枫心想着。
　　“殿下，您不去看看……吗……”路枫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
　　他话还没说完呢，赵默已经衣摆一飘不见了……
　　“殿下！！这可是宫里！！！”路枫苦逼地去追他家殿下了。
　　这可是宫里啊！！！普通人跑两步都不行，他家殿下就直接用轻功飞了？？？一会儿指不定让人当成刺客，把御林军给招来……
　　他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30章 030.月华羞
　　
　　赵默一路往御书房方向疾行，心却早已经飞到了御书房。
　　路枫在后面一路追着。好在武功功底比赵默扎实许多，终于在御花园里追上了他。
　　“殿下！”
　　“……”
　　“殿下！！！”路枫扯开了嗓子喊着，赵默的脚程也没有慢下一厘。
　　不行了！不能再让殿下这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了。
　　出了御花园，便是正宫，到时不止侍卫的数量比后宫多上一倍不止，那水准也不是一个层次啊！
　　如是想着，路枫脚下用力一蹬，一个飞身飞到赵默身边，赶紧伸手拽了赵默一把。
　　“殿下！宫内非特殊情况，不得用武！您冷静一点儿！”路枫劝道。
　　作为一个护卫，路枫真真是为主子操碎了心。既要保护主子周全，又要为主子办事儿，还要时刻提醒主子别做错事。
　　这护卫，果然不是好当的……被主子看重，也不见得全是好事……╥﹏╥
　　“……”
　　赵默被路枫拉住，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的光一点点平息，视线一点一点聚焦在路枫脸上。
　　等赵默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俊脸上不由自主地浮上一抹粉红。
　　“咳……”赵默掩饰性地一咳嗽，故作淡定道：“走吧。”
　　说罢，赵默就抬腿往御书房方向去了，路枫只好一脸无奈地跟了上去：“您等会儿我！”
　　……
　　莫昌建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本来莫昌建还有一肚子火，想着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莫之初这个顽劣的女儿。然而当莫昌建走出殿门，看见小小的莫之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蹲在贺来身边，无聊地掰着手指头玩儿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这脾气怎么都硬不起来。
　　但是莫昌建又觉得要是再不管管莫之初，她怕是要上天啊！
　　无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莫昌建站在御书房门边，没了动作。
　　还是贺公公先发现了莫昌建，脸上挂着笑行礼：“大将军。”
　　莫之初听见了猛的一抬头，冲着自家的老父亲甜甜一笑：“爹爹！”
　　“初儿，来，咱们回去了。”莫昌建笑着说道。
　　得，也不知道说着要教训莫之初的是谁。
　　“好～”莫之初乖巧地走到莫昌建身边，牵起了老父亲的手。
　　贺来在两人身后恭敬地行礼送别。
　　这时，莫之初突然回过头冲着贺来挥挥手，笑着说道：“贺公公再见！”
　　贺来微微一愣，他不太清楚“再见”的意思，也不知道莫之初为什么冲他挥手，想来应该就是“回见”的意思吧？贺来身为一个宦官，鲜少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这个小丫头真是与众不同，难怪圣上那么喜欢她！
　　于是贺来也学着莫之初的样子，冲她挥挥手，笑着回道：“莫小姐回见！”
　　……
　　赵默穿过宫门时，正好看见莫之初向贺来道别，莫昌建牵着莫之初的手离开。
　　莫之初和莫昌建说笑着，也不知说到了什么，莫之初突然笑了。
　　夏日灿烂的阳光星星点点地落在莫之初弯起的桃花眼里，一笑，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就像夜里的漫天星光，让一切都失去了色彩，只留下那星的光亮。然而这个笑，又让人觉得无比温暖，就像在心窝里放上了一壶温茶一般。
　　美人微笑转星眸。月华羞。
　　说的大概就是莫之初这般的笑吧。
　　赵默远远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莫之初，只觉得自己此刻左胸膛滚烫，心脏每一次的跳动都那么鲜活，他甚至都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赵默无意识地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用指尖去感受心脏的跳动。
　　蓦地，赵默扬唇一笑。
　　是她啊！是他日思夜想的她啊！
　　或许是压抑得太久，或许是思念得太深，或许是太过惊喜，或许是自己从没想过她对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只是一点点泛红的眼眶在诉说着过往。
　　路枫本想上前问问殿下不上去打个招呼吗，却看到了他的惊鸿一笑。
　　路枫虽然平素看惯了赵默的样子，也并不知道什么叫好看，他不过是因为殿下的一个笑而看呆了而已……
　　赵默低下头，肩头微微耸动，那是他在笑。他终于得偿所愿，终于见到她了，终于可以不用再过没有她的日日夜夜。
　　……
　　莫之初转头和老父亲说着方才在御书房里吃过的糕点，无意中却看到了侧门边站着一个墨绿锦衣的男孩儿。
　　只见他低着头，一手捂着心脏。
　　莫之初只觉得心脏直突突，那孩子不会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啥的吧？不会是病发了吧？怎么老让她碰上这种事儿啊！
　　上一次是秦以风，这一次又是谁？
　　她不想管这种事儿啊……更何况这是在宫里，万一不小心破坏了某某妃嫔的计策，那她不是又要招惹别人了？
　　莫之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拼命地甩甩头：莫之初！醒醒！你可是二十一世纪下的“五好新青年”！怎么会堕落成这样视人名为草菅的混蛋呢？？？
　　深刻反省后的莫之初拽了拽老父亲的衣袖：“爹爹，那边有个男孩儿，好像身子不舒服……”
　　莫昌建冲宝贝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还真是！
　　“咱们过去看看。”说着，莫昌建就调头往赵默那边走去了。
　　……
　　赵默还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孩子，你没事儿吧？可是身子不舒服？”
　　他不敢相信地猛地抬起头来，只见眼前真的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人。
　　赵默惊喜地盯着莫之初，眼眶红红地冲着莫之初微微一笑。
　　莫之初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为什么对着自己笑，但是她知道在大昱，一个男性这样盯着一个女性，很是失礼！
　　不过……看在他那么好看的份上……她就不跟他一般计较了……
　　不过他这一脸失神的样子，还真不像没事儿：“你还好吧？”莫之初糯糯地问道。
　　赵默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捂在了胸口。反应过来的四殿下，赶紧放下自己的手，说道：“我没事！我只是……”很想你……
　　“只是什么？”莫之初好奇地问。
　　“我只是……我只是一时跑地猛了，才会这样！”赵默紧张地随口胡诌着。
　　路枫躲在宫墙后听着，他都觉得殿下这个借口实在是牵强。这真的是那个让他早早准备自己的势力和情报网的四殿下吗？？（路枫：黑人问号脸.jpg）
　　
　　
第31章 031.高兴事儿
　　
　　莫昌建见小男孩儿直接忽略了他。
　　忽略他也就算了，盯着他女儿干什么？！
　　莫昌建脸色不好地把莫之初拉到自己身后，双手还向后伸着护住莫之初。
　　“这位公子为何会在这儿？前面可是御书房！”莫昌建换下了一脸关心，转而警惕地看着赵默。
　　“路过。”短短两字。
　　“……”
　　莫之初从莫昌建身后探出脑袋，打量着眼前这个高高瘦瘦又长相俊俏的男孩儿。
　　嗯…也不知是在哪儿见过，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在哪儿见过呢？
　　……想不起来了，嗯！莫之初索性也不去想了。
　　莫之初伸出脖子左看看右瞧瞧，也没看到一个随从跟着他。
　　看他好像真没什么事儿的样子，莫之初扯了扯莫昌建的衣袖，小声说道：“爹爹，他好像真的没事儿，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莫昌建正觉得奇怪呢，这小子独自一人出现在御书房附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虽然看着对方的衣着，莫昌建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可能是某位皇子，可是毕竟他也没怎么见过，也认不出来。
　　不过不管是什么人，等一会儿御林军发现他了，自然也就解决了，左不过一个毛头小子。
　　莫昌建点点头，临走前还嘱咐了一句：“你要是真身子不舒服，就找个宫女太监带你去太医院瞧瞧，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莫昌建牵着莫之初就走了。
　　赵默始终看着莫之初，看得莫之初一头雾水。他们认识吗？？？
　　莫之初才刚走出不远，身后就传来男孩儿清脆的声音：“等等！”
　　赵默两步走到莫之初面前：“你还会进宫来吗？”
　　莫之初虽然心里不解，但还是如实地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赵默就像料想到莫之初的答案一般，听了也没有觉得失落，只是冲她挥挥手：“再见！”
　　如今的孩子都是怎么回事儿？都这么不识礼数的吗？！
　　他莫昌建那么大个人站在那儿，他看不见？？
　　还敢当着他的面勾引他的女儿？！哼！想得美！
　　莫之初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还没等她想明白，人已经被莫昌建牵着走了……
　　赵默一直在后面目送他们远去，还听着莫大将军在莫之初面前一个劲儿地编排自己，赵默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样子未来的岳父大人很难搞啊……
　　“初儿啊，爹爹跟你说，但凡那种目无尊长的，哪怕再一表人才，那都不是什么好人！”
　　“……”
　　“还有啊，以后要是爹爹不在的时候，有这种胆大包天的小子敢上来和你搭讪，你就揍他，爹爹绝对护着你！”
　　“……”
　　“以后识人呐，可千万要看仔细了，万不可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
　　得，也不知道那小子哪儿招惹到她爹了。
　　“知道啦知道啦！爹爹，咱们快走吧，初儿都饿了……”莫之初委委屈屈地说道，止住了老父亲还在嘴边的长篇大论。
　　莫昌建一看天色，确实不早了，可不能让宝贝女儿饿着。于是转身一把抱起莫之初，迈大了步子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
　　等莫昌建父女俩走远了，路枫才从宫墙后面走过来。
　　顺着殿下凝固的视线方向望去，那是——红红的宫墙……
　　我的殿下诶！人家早就走没影儿了，您是要在这儿站成雕像吗？
　　“殿下，别看了，人早就走没影儿了！”路枫向来对如此儿女情长的殿下很是不满。他认准的殿下，那可是玉树临风、运筹帷幄的一代天骄。
　　你再看看眼前这人！看看那黏黏腻腻的眼神！路枫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了！
　　赵默仿若未闻，只是嘴角一直噙着笑，又为这初夏添色几分。
　　路枫看不下去了，提醒道：“殿下，您今日得到皇后娘娘那儿用午膳呢，您可……”别忘了……
　　“我记得，走吧。”说完，赵默收回视线，又是一人当先地抬腿走了，压根没打算等等路枫……
　　路枫默默咽下一口血，转身跟了上去。
　　入夏时节，万物都展现着鲜活的生命力。
　　再次经过御花园时，赵默才看到塘里的荷花不知何时已经打了粉嫩的花苞，花坛里随处都有盛开的花朵，微风拂面，带来微微花香，还有树叶的沙沙声，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赵默觉得心情十分美妙。或许是因为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不见了吧。
　　这种美好的心情一路散发着，见了四殿下脸上的笑，路过的不少宫女都偷偷羞红了脸。
　　到了翊坤宫，孟皇后也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小儿子今日心情不错。
　　赵默有板有眼地给孟皇后请安，孟如烟把儿子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言卿今日可是遇上什么高兴事儿了？快和母后说说。”
　　“儿臣自是因为见着母后身体安康，才高兴呢。”
　　孟如烟因为小儿子的话很是开心，想着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让宫女传膳。
　　母子两人用完膳，孟如烟和赵默对坐在榻上。孟皇后知道儿子喜欢喝茶，特地让若香沏了新进贡的庐山云雾。
　　若香沏茶的功夫也是一绝，在整个宫里看起来也是顶好的，就是赵寅有时也为了一口茶特地到翊坤宫来。
　　若香沏的庐山云雾汤色明亮、香凛持久，醇厚味甘，让人喝过不忘，当然，茶叶本身也是极好的。
　　孟皇后也奇怪，小儿子这小小年纪怎么就喜欢喝茶呢？本该天真活泼的年岁倒有些老成了。
　　“言卿，饮茶虽好，不过你年纪还小，浅尝即可，万不可过量。汪太医正可是说了，这茶喝多了也伤身呢。”孟如烟有些担忧。
　　“母后放心，儿臣心中有数，断是不会多饮的。”赵默笑着回道。
　　孟如烟笑着点点头。
　　这个小儿子，明明才九岁的年纪，近来却越发成熟。万事孟如烟都不用太操心他，言卿自己心中有数，她也放心。
　　孟皇后转而想到大儿子，忍不住皱起了眉：“你皇兄近来许是事务繁忙，本宫倒也许久没见着他了……”
　　“皇兄如今贵为太子，自然忙碌了些，母后也该体量才是。再者不管皇兄身在何处，心里也是念着母后的，就像母后念着皇兄一般。”赵默笑着宽慰道。
　　赵默的话让孟如烟觉得宽慰了许多，愈发觉得儿子懂事了，心里也高兴。
　　母子俩正家长里短地聊着时，若香进来禀报：“娘娘，柔贵妃来了……”
　　赵默低头饮茶不语，孟皇后倒是觉得有些奇怪：“她来做什么？”
　　
　　
第32章 032.民间家事
　　
　　孟皇后正纳闷着，邵沛柔已经在桃婉的搀扶下，拖着长长的裙摆进来了。
　　邵沛柔堪堪跪下，柔柔一笑，向孟如烟行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孟皇后虽然心里对邵沛柔不喜，但面上还是笑得温和。
　　这大概就是后宫吧，就算你再讨厌后位上的那位，就算你再不喜欢哪一位妃嫔，也不能表露出来，否则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平身吧。若香，赐座赐茶。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孟如烟笑着问道。
　　邵沛柔起身才看到坐在榻上的赵默。
　　“妹妹也好些日子没来给姐姐请安了，想着今日无论如何也得来看看姐姐。倒是没想到四殿下也在，是妹妹唐突了。”
　　“无妨。今日也是本宫让言卿来用午膳，这孩子才来看看本宫。”
　　“姐姐也是好福气呢。生得言玉和言卿都是一表人才。”言玉就是赵珝。
　　“妹妹有了言乐也是好福气。”言乐是大皇子赵晋的字。
　　两人一番皮笑肉不笑的商业吹捧，赵默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终于，邵沛柔沉不住气，说明了今天的来意。
　　“如今言玉贵为太子，至今也没个婚配，姐姐不为太子考虑考虑吗？”
　　原来是为了这事儿，这邵沛柔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邵丞相一家本就子嗣稀少，大女儿如今身为皇贵妃，还为皇上诞下了大皇子，这地位也算是稳固了。
　　丞相府除了邵玉轩那个混不吝的公子哥，还有一位嫡二小姐。今年十二岁，名唤雪晴，看着倒是个干净温和的姑娘。想来这柔贵妃是想给自己的胞妹找个归宿？
　　但是邵沛柔这手，未免伸得有些长。暂且不说孟皇后一直希望自己的儿子以后能娶个真心喜欢的姑娘，所谓父母之言，媒妁之命，言玉的婚事自然不用她来操心。
　　“如今言玉尚未及弱冠，婚配一事倒也不急……”孟皇后说道。
　　“姐姐，这您可就不知道了，这京城好人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婆家早早就看中的？姐姐可得留心呢！”邵沛柔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言玉如今贵为太子，那姑娘家也得讲求一个门当户对才行。姐姐，您说呢？”
　　“……只要言玉喜欢就好。”孟皇后实在不喜邵沛柔这样，端起茶盏喝茶。
　　这时一直坐在一旁默默无言的赵默突然开口：“母后，儿臣近日闲来无事，听了许多民间家事，不若儿臣给母后也说说吧？”
　　孟皇后如今听到小儿子说听了故事的话，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仿佛小儿子压根就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一般。
　　“好啊，那就给母后说说吧。”
　　“儿臣有个叫路枫的护卫，想来母后也知道。路枫今年也十五了……”
　　在皇后殿外警戒着的路枫，突然听到殿下叫了自己的名字，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呢。没想到殿下却说了一句他今年十五了。
　　殿下，您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我今年多大了？？？
　　十二岁的路枫无语望天，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是他长得……显老吗？
　　“前些天路枫外出时看上了一个姑娘……”
　　“噗——”门外路枫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一来二去，两人都看对眼了，于是路枫就回家和他爹娘说，想娶了人家姑娘。”
　　这路枫，孟如烟也知道，是她父亲特地挑选送到言卿身边，为他办事的。这么快就已经十五了吗？她印象里怎么觉得他还小呢？
　　孟皇后一听是喜事：“那可是好事儿啊！”
　　“母后，您知道路枫说了之后，他爹娘怎么样了吗？”
　　“当下去请媒人说亲了？”
　　“才不是呢！”赵默一脸兴奋，“路枫让他爹娘臭骂了一顿！”
　　“哦？这是为何？”孟皇后不解。
　　“路枫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如今都还未成家，这自古以来哪儿有弟弟比哥哥先成家的道理啊！路枫这么不懂事儿，当然要被爹娘骂了呀！”赵默说完，还看了邵沛柔一眼。
　　赵默说这事儿，无非就一个意思，赵晋都还单着呢，邵沛柔不该先操心操心自己儿子的婚事？更何况，赵晋今年都十六了，这年龄过了十五分水岭，可就不一样了。
　　赵默话音一落，邵沛柔的脸上的神情微微一滞，虽然还挂着笑，但是眼神怨毒地看了赵默一眼。
　　说来，邵沛柔也是个极聪明的，邵德铭调教出来的女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一点，却玩得比邵德铭还彻底。
　　眼下这招被赵默三两下给拆了，邵沛柔当即又心生一计。
　　“言卿说得也对，言乐的婚事，本宫也是心里着急。姐姐，不妨咱们借着六月六，在宫里办个茶会，请京城的姑娘们都进宫来，咱们再好好瞧瞧如何？”
　　六月六是天贶节，传说这一天上天会赐福，虽然大昱并不兴办这一节日，但是大昱人民常借着这一日举办花会等等，图一个热闹和吉祥。
　　孟皇后向来知道这邵沛柔不是个会服软的，她想做的事儿，一定得做到了才罢休。
　　不过这宫里也确实冷清，请京城的大家闺秀们进宫来热闹热闹也未尝不可。
　　“嗯，妹妹这个主意不错。此事就交由妹妹安排了，妹妹费心了。”孟皇后和气地说道。
　　“姐姐客气了，为姐姐分忧是妹妹应该的。那妹妹这就不打扰姐姐母子相聚了，妹妹告退。”邵沛柔起身行礼后又施施然走了。
　　“言卿觉得柔贵妃今日之举如何？”孟皇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和一个九岁的孩子讨论后宫之事。
　　“想来柔贵妃是想有什么动作，不过母后是皇后，只要母后稳坐后位，柔贵妃还是翻不出您的手掌心去。皇兄的婚事重要，母后可得好好把关。”赵默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也是在提醒孟皇后要万事小心，但是只要有母后的后位在，皇兄的婚事自然由母后和父皇说了算。
　　孟如烟只觉得言卿自从言玉当上太子以来也稳当了许多，可靠了许多，作为一个母亲，还有什么比看到自己的孩子的成长更开心的事儿呢？
　　“看来言卿也长大了。”孟如烟欣慰地说道，慈爱地伸手摸了摸儿子柔顺的长发。
　　
　　
第33章 033.妹妹今天出生了吗？
　　
　　等莫昌建和莫之初回到将军府，武康院已经备好了饭菜，林青曼抱着莫子衿，还有莫之清和罗易明都已经在院内等着他们了。
　　以往这个时候，莫之清都不在家，而等他回来，莫之初可能已经休息了，兄妹俩最近见面的时间着实不多。
　　莫之初此时见到自家哥哥心里很是高兴。前两天见面时，因为邵玉轩那个讨厌鬼的事儿，她都没怎么注意，今日好好打量，莫之初才发现，哥哥好像又高了，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一些，整个人也更加帅气了，身子也更加结实了。
　　嗯！身材极好！
　　莫之初咧嘴一笑，开心地喊了一声：“哥哥！”边喊边张开双臂，冲着自家帅气哥哥跑过去。
　　莫之清微微一愣，迅速回过神来，脸上便是一个灿烂的笑，赶紧蹲下张开双臂迎接宝贝疙瘩。
　　等莫之初笨重的小身子扑过来，莫之清高兴地把她一把抱起来，又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妹妹柔嫩的脸蛋儿。
　　莫子衿有些羡慕地看着被莫之清抱在怀里的莫之初，心里想着为什么哥哥从来没有抱过她呢？
　　而罗易明站在一边都看呆了，这还真是兄妹俩！笑起来的样子简直一毛一样！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一样！
　　罗易明没有妹妹，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兄妹之情，但是看看莫之清和莫子衿，却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相处，罗易明又有些纳闷。
　　林青曼见罗易明愣愣地站在一边，赶紧开口说道：“罗公子别见怪，之清和初儿向来关系好，初儿可喜欢之清了呢！”
　　听了林青曼的话，莫昌建本来就不太好的脸色一下子更阴沉了。
　　大将军闷闷地问道：“怎么都聚到武康院了？”
　　林青曼抱着莫子衿走到莫昌建身边，莫子衿懂事地喊了一声“爹爹”，莫昌建笑笑揉了揉莫子衿的小脑袋。
　　“将军，妾身见之清今日回来得早，咱们一家人又许久没有一起用膳了，而且近来罗公子也很是照顾子衿，妾身也想好好谢谢他，这才擅作主张……”林青曼面露一丝自责，似乎在为自己的擅作主张而不好意思。
　　而这丝自责，在莫之初看来就是虾扯蛋！你要是真自责，就不会这样直接就把人叫来用膳了！
　　不过这话莫之初也就在心里想想，挑起矛盾，不是她的风格。
　　“诶，这算什么擅作主张，你做得对！”大将军对林青曼的做法表示支持，“一家人就该多在一起吃饭才是，还有罗公子，照顾秦公子时还能抽空照看子衿，也确实要谢。既然如此，就准备用膳吧，不然一会儿都该凉了。”说着，莫昌建示意大家都坐下吃饭。
　　于是，在莫大将军的指示下，众人这才落座。
　　莫之清是左撇子，为了方便一会儿给妹妹夹菜喂饭，就让莫之初坐在了他和老父亲中间。莫昌建的左手边坐着林青曼和莫子衿，几人围着圆桌坐，刚好罗易明坐在了莫之清和莫子衿中间。
　　莫之清一直是这样，他的心里眼里都是莫之初这个妹妹。
　　莫之初还没出生时，那个时候苏亦都还没显怀呢，莫之清就天天追着苏亦问：“娘亲，娘亲，妹妹什么时候才会出来呀？”
　　苏亦哭笑不得，摸着儿子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是个妹妹？”
　　“嗯……？”莫之清思考了一会儿，说道：“反正就是妹妹！她告诉我了！”
　　“谁告诉你了？”苏亦不解。
　　于是莫之清轻轻地摸摸苏亦尚且平坦的肚子说道：“妹妹呀！”
　　“哈哈哈……”苏亦被莫之清认真的样子给逗笑了。
　　后来，苏亦怀孕有六个月了，肚子也大了。
　　一天下午，苏亦正躺在躺椅上，在树荫下的阴凉处看书，就看见儿子“哒哒哒”地一路跑过来，就在苏亦以为儿子要撞上来的时候，莫之清却稳稳地停在苏亦的躺椅旁。
　　苏亦抬眼就看见莫之清一头长发散乱不堪，小脸上一副认真的样子。苏亦以为出了什么事儿，一边用手梳理儿子额前的乱发，一边担忧地问道：“怎么了这是？”
　　只见儿子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和她的“妹妹”对话：“妹妹放心，以后哥哥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但凡有人敢欺负你，哥哥就帮你揍他！”
　　莫之清说着还亮出了自己的小奶拳。
　　苏亦看着这样的儿子，真是越看越可爱，不过儿子怎么就认定是个妹妹了呢？
　　“那万一以后等娘亲生产，给你生了个弟弟呢？”
　　“……不可能！一定是妹妹！”莫之清说道。
　　苏亦心情也好，乐呵呵的：“清儿还没告诉娘呢，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说到这个，莫之清就生气：“我刚刚下学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欺负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都哭了，他们还在一旁笑，然后我就上去教训了他们一顿！”
　　“嗯！清儿是个正直的孩子，但是以后可不能随便打人知道吗？”苏亦温声教育着尚且年幼的儿子。
　　“嗯！知道啦！清儿以后就只打那些会欺负妹妹的人！”
　　苏亦无奈地笑了笑。
　　自从莫之清知道苏亦怀孕以来，一直到莫之初出生，莫之清必然每日一问：今天妹妹出生了吗？
　　然而最后，事实证明，莫之清是对的，苏亦真的生了个女儿，给莫之清生了个妹妹。
　　只是让所有人没想的是，苏亦生下莫之初之后，就那么走了……
　　这也让莫之清更加怜爱莫之初。
　　莫之清知道母亲一定也非常爱妹妹，所以他愿意带着母亲的爱一起，一直爱着妹妹，保护妹妹。
　　此时餐桌上，莫之清又是一直照顾着莫之初吃饭，给她盛汤，给她夹菜，眼睛里的宠溺都要溢出来了，兄妹两人也一直有说有笑的。
　　罗易明从小也是学着“食不言寝不语”长大的，虽然莫之初和莫之清说话很小声，但在罗易明看来，莫之初的行为还是很粗鄙。
　　再看看一旁安静吃饭的莫子衿，罗易明瞬间觉得心里舒服多了。不过眼下看着兄妹俩的样子，再看看莫子衿一个人孤零零的，倒是显得有些可怜了。
　　于是罗易明主动当起了哥哥，帮莫子衿夹菜。
　　这是莫之初第一次和罗易明一起吃饭，也是第一次和罗易明、莫子衿两人一起吃饭。
　　莫之初把两人的互动都看在眼里，心里似乎弄清了一直以来的疑问：原来源头在这儿呢～
　　
　　
第34章 034.恩怨情仇
　　
　　看着悉心照顾莫子衿的罗易明，莫之初一边吃着莫之清喂来的菜，一边在心里冷笑，思绪也不知不觉飞远了。
　　莫之初想起了上一世她和罗易明，还有莫子衿之间的……恩怨情仇？
　　上一世莫之初和罗易明是怎么认识的呢？说实话，莫之初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很早以前，罗易明就常常来将军府做客。
　　上一世的莫之初的生活，那叫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但凡能推的宴会，一律不去。
　　也不知道莫之初的名声怎么就突然在平京的上流社会里打响了。
　　莫之初觉得也许是因为她人美心善吧。
　　平京有传闻说，将军府有一大小姐，出落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但是为人低调，却没有多少人见过。
　　久而久之，人们都知道将军府有一位非常美丽的大小姐。
　　因为罗易明自小就常常到将军府做客，和莫之初也算是青梅竹马。随着两人的年纪都大了，两家长辈就商量着干脆定下了这门亲事。
　　那个时候的莫之初根本不在乎什么成不成亲的，一心就想着得过且过，能赶紧过完这一生，其他事自有她那个将军爹替她操心。
　　很快，将军府大小姐和户部尚书府的公子有了婚约一事就传遍了平京。
　　人们都说罗易明真是好福气，即将迎娶一位美若天仙的大小姐为妻。
　　而能和将军府联姻，毫无疑问，罗阳杰在朝中也能坐稳了这个尚书的位置。
　　对于罗易明，莫之初其实也说不上喜欢，不过就是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熟人。不过既然长辈已经定下了亲事，莫之初倒也是无所谓。
　　可是莫之初却不知道，罗易明其实一直不喜欢她，不过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答应的这门亲事，其实罗易明喜欢的一直是莫子衿。
　　在罗易明看来，莫子衿那样的才是一个大家闺秀应有的做派，他该娶的就应该是一位大家闺秀。莫之初就是长得再好看，在罗易明看来也是也是难以接受的。
　　做朋友或许不错，但是他却不愿意让这样的女子成为自己的妻子。
　　好在莫之初万事不理，也不知道原来罗易明心里是这么想的，不然莫之初早就让他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
　　不过所谓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莫之初万分庆幸在婚前撞破了罗易明和自己那个“好妹妹”之间的jian情。
　　因此最后大婚之前，姐姐逃婚、妹妹代嫁这种狗血戏码上演时，莫之初心里还是松了口气，好歹不用她亲自动手解决了。
　　虽说最后她成了平京最大的笑柄，但是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也没人敢在她面前乱嚼舌根，莫之初倒是乐得逍遥自在。
　　只是那之后不久，将军府就出事了，她也没有时间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一心扑在为老父亲洗脱污名上，什么罗易明莫子衿都通通滚蛋。不过莫之初万万没想到的是，莫子衿和林青曼居然能做到那么无耻。
　　……
　　“初儿？……初儿？”
　　莫之初正在回忆上一世的事，连莫之清叫她都没有听见。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哥哥你叫我？”
　　莫之清点点头：“初儿在想什么呢？”
　　不过是在想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罢了。
　　莫之初也不好说，一阵又一阵涌上来的困意让她只好伸手揉揉眼睛：“初儿困了……”
　　莫之清这才发现，眼下这个点儿，已经到了莫之初午睡的时间。以往这个时候，莫之初应该都睡熟了，今日因为进宫而耽误了。
　　“那哥哥送你回去吧？”莫之清温柔地问道。
　　莫之初揉着眼睛，摇摇头：“哥哥不回管我了，你快吃饭吧。”说着，莫之初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莫之清碗里。
　　一顿午宴的最后，莫之初是被莫之清抱回去的，莫之初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莫之清后来回头看她时，只看到莫之初的小脑袋一下一下地点着。
　　莫之清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把莫之初抱过来，莫之初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床一般，又往哥哥怀里钻了钻。莫之清就这样抱着她小声地用午膳。
　　“之清这样抱着初儿多不方便，不如让下人先送初儿回去吧？”林青曼关心地说道。
　　“我抱着吧，让其他人抱着，初儿睡不踏实，我也不放心。”莫之清一手托着妹妹，一手拿着筷子吃饭。
　　莫之清三两口就吃完了，和莫昌建说了一声之后，就送莫之初回合欢苑了。
　　莫子衿坐在桌子前，羡慕地望着哥哥抱着莫之初走出了武康院。
　　等到罗易明也走了，林青曼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将军，有一事，妾身不知该不该说……”
　　莫昌建有些奇怪：“有什么是不该说的？你说吧。”
　　“是。将军，妾身想着，初儿也大了，是不是也该立立规矩了？妾身看之清如此宠溺初儿，对女孩子家终是不好，女孩子家还是懂些规矩好。就像方才，罗公子还在呢，初儿就睡着了，这让人看了难免会笑话……”
　　按照林青曼心里的剧本，应该是莫昌建听了她的话之后若有所思，然后她再添点儿砖加点儿柴，莫昌建就会同意她的说法，再以“为将军分忧”为由，接管莫之初……
　　接下来，只要莫昌建稍有一丝赞同，她就有说下去的理由。
　　可是万万没想到，莫昌建直接吹飞了胡子说道：“我莫昌建的女儿，我看看有谁敢笑话她！”
　　说完，莫昌建也走了，留下林青曼一人风中凌乱……
　　莫子衿见爹也走了，便迈着小短腿走到林青曼身边，抓住她的衣裙：“娘亲，咱们也回去吧？”
　　林青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且年幼的女儿，叹了口气，牵起莫子衿的手也回去了。
　　路上，莫子衿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娘亲，哥哥为什么从来不对子衿那般好啊？”
　　莫子衿的问题让林青曼有些难堪，就像是在提醒着她的失败一般。
　　林青曼几个深呼吸，压下心头的怒火，在女儿面前蹲下身来说道：“子衿，你要记住，你想要的一切，只有靠自己去抢，否则，它是不会自己来找你的，明白了吗？”
　　
　　
第35章 035.明媚而灿烂
　　
　　小孩子在真正记事前，总是会无意识的记住一些大人说过的话，并且有些话会深深地刻在脑子里，记住一辈子，直到深入骨髓。
　　就像林青曼此刻所说的“你想要的一切，只有靠自己去抢”，这句话成了莫子衿一生的印记，也成了她一切的办事准则。
　　莫子衿虽然还不太能理解林青曼说的话的深意，但至少她明白了一点，如果她想要获得哥哥的宠爱，只有自己去和姐姐抢。可是她要怎么抢呢？
　　莫子衿懵懂地点点头：“知道了，娘亲。”
　　……
　　午膳后，莫昌建一个人在府里漫步，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亦松堂，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屋子里了。
　　亦松堂，就是将军府的大书房。名字是苏亦起的，亦松堂上挂着的牌匾上的字，也是苏亦写的，清秀的小篆字体就像苏亦此人一样，清新灵动但是又有风骨。
　　亦松堂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最多的还是兵书。
　　亦松堂里的兵书都是莫昌建的，但是真正在看的却是苏亦。
　　亦松堂的内间，进门正对的墙上挂了一幅画。画上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马上坐着一个穿着火红骑装的女子，落日下，马背上的女子回眸一笑，宛如日落时分天边最艳丽的那片火烧云。
　　她的笑不是小家碧玉式的抿唇微笑，而是灿烂的露齿笑。那笑容感染着看着她的人，眼底也蕴上一丝笑意。
　　这样一个明媚而灿烂的女子，就是苏亦。
　　苏亦是云南王苏元洲唯一的女儿。苏元洲一生战功赫赫，为大昱戍守南疆，令一直蠢蠢欲动的提兰和大楚不敢来犯。苏元洲和王妃更是伉俪情深。云南王妃去世后，再未娶妻，甘愿为大昱和女儿鞠躬尽瘁。
　　苏亦是从小被苏元洲捧在手心里长大，不论苏亦要什么，苏元洲都会想尽办法满足她。
　　苏元洲原本希望女儿能够出落得亭亭玉立，和寻常大家闺秀一般，知书达礼。可是也许是言传身教吧，苏亦不但不像个大家闺秀，更是不像个女孩子。
　　什么三从四德、女纲女德，在苏亦看来那都是屁！
　　女子怎么就不能大胆追求了？！女子怎么就只能在家相夫教子了？！她苏亦才不吃这一套！
　　于是小小年纪的苏亦就女扮男装，成为了太学的第一个女学生。
　　苏亦向往的是和父亲一样，为国驰骋的戎马生活，所以苏亦学习排兵布阵，学习武功，只为有朝一日能亲自率兵出征。
　　可是等苏亦真的穿上铠甲，混进出征的队伍时，苏元洲说什么也不答应了。
　　一向将女儿视为眼珠子的苏元洲，这一次面对倔强的女儿，不惜打断她的腿也要把她送回家。
　　于是，苏亦便尝试用别的方法发光发热。闲时翻阅了众多兵书，只为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大昱。
　　……
　　莫昌建静静地站在内间的门口，看着这幅画。
　　想起她曾经万丈豪情的“谁说女子不如男”，想起莫之初说“要带出大昱最棒的军队”……
　　想到这里，莫昌建又生气得很。一个女孩子家家，才五岁就敢出门跟人打架，还敢说出这种话，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自信！
　　莫昌建想着，是时候该找个时间好好“教育教育”这个女儿了！
　　良久，莫昌建喃喃道：“阿亦，我们的初儿和你真像。既然是这样，你可一定要在那边好好保佑女儿呀……”
　　……
　　这几天下来，罗易明这个公子哥儿还真的是被莫之初给驯化了。不得不说，莫之初有些时候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毛病来了。
　　罗易明再也不会端着滚烫的开水来了，剥水果的技术也好多了，秦以风要出去晒太阳了，罗易明也会先在石凳上帮他铺上软坐垫……总之不论秦以风要干什么，罗易明都像是长在秦以风身上一般，能知道以风的想法，并帮他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这么一看，罗易明还真是有当护工的潜力啊！
　　莫之初看了表示很满意，调教成果不错！
　　但是如此一来，不能折磨罗易明，莫之初的生活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没办法，莫之初只好无视罗易明，当罗易明是空气，转而继续和秦以风谈天侃地。
　　这时，阿照过来禀报，说莫昌建让他们去武康院用膳。
　　秦以风经过近一周的“调养”，已经能够“下床走路”了。莫之初本想带着秦以风一同去用膳，但是被秦以风拒绝了。
　　莫之初略显失望，但是也不好勉强他，于是便和罗易明一起去武康院了。
　　一路上，莫之初显得心事重重。其实她都感受出来了，现在的秦以风显然和上一世初见时一模一样，瘦弱不堪。
　　但是，瘦弱不堪的不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明明该是一个能成大事之人，可现在处处能感受到他的自卑。
　　莫之初暗暗想着，看样子要再重新帮以风树立一次信心才行！
　　罗易明偷偷打量着沉默不语的莫之初。他原本还以为这一路上，这位大小姐一定会捉弄捉弄他才对，可他没想到，莫之初似乎一直在想什么，根本没有注意他。
　　眼见着莫之初都要走到花坛里了，罗易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居然鬼使神差地开口提醒了她一句。
　　“小心！”
　　莫之初被罗易明的声音惊了一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块石子，一时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就向一旁倒去。
　　罗易明见了，虽然心里有些幸灾乐祸，身体却自动做出了反应，赶紧上前一步，稳住了莫之初的身子。
　　莫之初身体不受控制，背重重地撞上了罗易明的胸膛，罗易明的双手则扶住了她的肩。
　　而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林青曼撞个正着，以及，林青曼怀里的莫子衿。
　　林青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赶紧收拾好心情，装作没有看见，上前和两人打招呼。
　　“初儿，罗公子！”林青曼笑得慈祥。
　　罗易明赶紧松开手，对着林青曼拱手一揖：“夫人。”
　　罗易明行完礼，转过头就看见莫之初双臂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林青曼。罗易明心里忍不住想，莫之初果然不识礼数！
　　那眼神在罗易明看来过于冷淡，而在林青曼看来，却嗅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林青曼心底一跳，转而想到不过是个孩子，她怕什么？于是，林青曼挑起眼神，眼底挑衅地回望着莫之初。
　　任谁也不会知道，一个将军夫人会和一个五岁的孩子，暗暗较劲。
　　“罗公子是和初儿一道去武康院吧？正好，咱们一道吧？”说着，林氏便先往前走了。
　　让罗易明意外的是，以往莫子衿见到他时，都会甜甜地唤他，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居然没有搭理他……
　　
　　
第36章 036.谁说我不去？
　　
　　今日又能和易明哥哥一起用膳了。莫子衿在知道这个消息后一个上午都满怀着期待。
　　莫子衿熬过了一上午的读书习字，终于熬到了午膳的时间，莫子衿只觉得自己开心地都要跳起来了。
　　但是娘亲说了，女孩子要矜持。于是莫子衿忍住了心底的雀跃，只是喜悦一点一点爬上了眉梢。一整个上午，碧落院的下人们都感受得到，二小姐心情不错，因为眉眼上都是笑意。
　　终于林青曼来接她了，莫子衿匆匆跑到门口候着，林青曼还奇怪女儿今日怎么这么积极。
　　林青曼把莫子衿抱在怀里，便往武康院走去。
　　莫子衿一想到一会儿又能见到会给自己夹菜、会陪着自己玩儿的易明哥哥了，小短腿止不住地在林青曼怀里扑腾。
　　林青曼抱着莫子衿本就有些吃不消，莫子衿还乱动，林青曼忍不住冷下脸来：“子衿，娘亲和你说过，女孩子要矜持。”
　　被林青曼一说，莫子衿一下子就老实了：“对不起，娘亲。”
　　走到武康院前的花园时，林青曼突然听到一声惊呼，莫子衿却耳尖地听出来那是罗易明的声音。
　　等林青曼抱着莫子衿循声找去，这才发现罗易明居然抱着莫之初。
　　和林青曼的计上心头不同，那一瞬间，莫子衿只觉得自己最喜欢的东西又被莫之初抢走了。
　　莫子衿愣在林青曼怀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她喜欢的东西，最后都被姐姐抢走了呢？
　　她喜欢的花蛤，她喜欢的哥哥，这次是她喜欢的易明哥哥。姐姐为什么总是和她抢呢？
　　对了，娘亲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去抢”，她要自己去抢……
　　莫子衿就这样愣愣地被林青曼抱走了。
　　林青曼也不是看不出女儿的变化，此时见女儿有些伤心的神色，林青曼说道：“子衿，记得娘亲说过的话吗？别怕，以后，娘亲会帮你。”
　　……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将军府一家和罗易明也算是熟悉了，一同用膳也没有最初那么拘谨了。
　　席间，莫昌建突然想起什么来，便开口问道：“夫人，六月六宫中的茶会，准备得如何了？”
　　林青曼拿起绣帕擦擦嘴，回道：“按照礼制的宫服，已经着人去做了。子衿第一次进宫，妾身还给她找了个教习嬷嬷，准备教教她规矩呢。”
　　莫昌建点点头，等了半天也没等来林氏的后半句。
　　莫之初听得一头雾水，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向老父亲：“爹爹，什么茶会呀？”
　　莫昌建以为是莫之初不愿意去，林青曼才没有说起莫之初，没想到莫之初是压根不知道。
　　“你没和初儿说？”
　　“……”林青曼也有一瞬间的难堪，以往这些事，莫昌建从不会过问。
　　“初儿向来不喜欢这种茶会，妾身私以为初儿不去，便也没有和初儿说起……”林青曼解释道。
　　若是在上一世，莫之初说不定还不和林氏计较，毕竟她也懒得出门，更何况是进宫。
　　进宫的礼服、头面等等各种准备，莫之初想起来就脑仁儿疼……
　　可是眼下的莫之初可不是上一世的佛系少女了。
　　“谁说我不去？”莫之初突然出声说道。
　　莫之初的话让莫昌建一喜。往年要带她进宫赴宴，那真是比登天还难。任莫昌建这个做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加上莫之清这个哥哥好言相劝，都始终无动于衷的莫之初，这次居然要进宫赴宴了！！！
　　“初儿可是真的愿意进宫参加茶会？”莫昌建不确定地问着。
　　看着老父亲一脸欣喜的样子，莫之初都有些恍惚，至于这么开心吗？
　　莫之初点点头：“我愿意啊。”
　　林青曼立刻反应过来，欣喜地说道：“难得初儿这次愿意进宫了，妾身这就让人来给初儿量身制衣！”
　　说着，林青曼放下筷子就要往外走，莫昌建赶紧叫住她：“诶！急什么！吃完饭再去也不迟！”
　　“是妾身失礼了。”林青曼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姨娘一会儿也不用找人来给我量身了，尺寸许妈妈那儿都有。”
　　“那怎么行呢，初儿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这尺寸还是量准些好。”林青曼劝道。
　　“不必了。许妈妈每月都会为我定期量身，昨日刚量过，林姨娘就不必费事了。”
　　“可是，这制衣的店家……”林青曼还想说什么。
　　“别人我信不过。”莫之初不客气地说道。
　　林青曼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太好了：“那好吧，听初儿的。”
　　莫之清和莫之初兄妹俩冷冷地看了看林青曼，莫昌建便打了个圆场：“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刚好，一会儿用完膳，初儿，爹有事儿要和你说，还有之清一起。”
　　罗易明尴尬地坐在一边，觉得莫之初小题大做，不就是量个尺寸，至于吗？
　　至于啊！当然至于！
　　上一世也是如此，宫里有些宫宴还是不好推辞的，莫之初一年也会去个一两次。
　　林氏找的制衣店有平京最好的绣娘，许多官家夫人都喜欢用那一家，林氏也不例外。
　　然而这样一家有名的制衣店，却也有量错尺寸、制错衣的例子。
　　而且这尺寸错得不偏不倚，正好是莫子衿的尺寸。
　　放在以前，莫之初也就不计较了。可是现在，莫之初不一样了，既然这样，那怎么还能拿自己的东西便宜别人？！
　　没错，制错衣的那几次，用的都是莫之初的锦缎，而且那些锦缎有些是御赐，有些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了，但是她知道的是，那些都是难得的好锦缎。
　　至少一般的官宦家庭是用不着的。
　　真是白瞎了那些好锦缎，便宜了莫子衿。
　　没办法，赶制也来不及了，宫服又有要求，莫之初只好穿以前的宫服赴宴。
　　而这对于有些眼尖又嘴碎的人来说，无疑又多了一个谈资，殊不知莫之初压根不在乎这些。
　　可是！
　　莫之初现在在乎了！
　　那些都是好东西啊！那都是自己的资产啊！
　　林青曼什么的，莫子衿什么的，都让她们见鬼去吧！
　　
　　
第37章 037.我还没死呢！
　　
　　莫之初如是想着，莫之清一转头就看见妹妹眼睛里冒出的火光。
　　无奈又宠溺地伸手给自家小妹顺了顺毛。
　　用完午膳，林青曼带着莫子衿走了，罗易明自行回了清风苑，莫之清兄妹俩就跟着莫昌建去了小书房。
　　等到了小书房，莫昌建一脸严肃地坐在书桌后，也不开口说话，就盯着莫之初看。
　　莫之初被老父亲盯得浑身不自在，汗毛都立起来了，心想着这是要秋后算账呀……
　　莫之初一边假装没有看到老父亲的眼神，一边小心地往莫之清身后靠，想着用哥哥高大的身躯挡住她。
　　莫之清也感受出来今天的父亲有些严肃，还有一个劲儿往他身后钻的妹妹，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估计是妹妹又闯祸了。
　　但是妹控如莫之清，怎么可能让妹妹一个人承受老父亲的怒火呢？
　　“父亲，您叫我和妹妹来有什么事儿吗？”莫之清问道。毕竟他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初儿！出来站好！”莫昌建一声厉喝，莫之初只觉得虎躯一震，赶紧哆哆嗦嗦从莫之清身后走出来，在一边低头站好。
　　见着妹妹可怜的小样子，莫之清实在是于心不忍：“父亲，初儿还小，有什么事儿您慢慢和她说，初儿会懂的？”
　　莫昌建抬眼看一眼儿子，没好气地说道：“还小？年纪是还小，胆儿可大着呢！”
　　莫之初低着头吐了吐舌头。
　　莫之初吐舌头吐得小心，然而这不着调的样子还是落入了莫昌建的眼。
　　莫昌建气急败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忍不住拿手指指着莫之初：“小小年纪不学好，出门就和人打架……”
　　“这事儿又不能怪我……”莫之初小声地辩解……
　　“好啊，你说这事儿不怪你，行！那我就当你行侠仗义了。行侠仗义了一次，胆儿就肥了？就敢到皇上面前说要给他练兵了？”莫昌建光是想想莫之初可能在赵寅面前说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就觉得脑仁儿疼……
　　“什么练兵？”这话一出，莫之清也懵了。这话他可真是头一次听。
　　“你看看你这个好妹妹，在皇上面前说要给他带出大昱最优秀的部队，你说她堂堂将军府大小姐，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莫昌建的手指从莫之清划到莫之初，气得手指都在抖。
　　“想来也是皇上套了初儿的话吧，初儿才五岁，哪里懂得那些，定是初儿胡说……”莫之清视图帮妹妹解释。
　　“可是我是认真的……”莫之初小声说道。
　　“……”
　　“你看看！你看她像是胡说的样子吗？！莫之清我告诉你！你妹妹现在胆儿这么大，就是你给惯的！”莫昌建的脸都气红了。
　　“……”莫之清竟无语凝噎，心里忍不住想：爹，也有您的功劳。
　　“父亲，童言无忌，想来皇上也不会当真吧？”
　　“可是皇伯伯都答应让我进军营了……”莫之初继续刺激着自家哥哥脆弱的神经。
　　莫之清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
　　如此一来，要是莫之初以后不去军营，又或者带不出所谓“大昱最优秀的军队”，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莫之清无话可说了。
　　见莫之清哑火了，不知为什么莫昌建居然有一些得意。
　　“你说呀，怎么不接着说了？我就看着你怎么给这个小混蛋开脱！”莫昌建对着自己儿子一抬下巴，说道。
　　“爹爹，我不是小混蛋……”莫之初继续小声说道。
　　“嘶……”莫昌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莫之初。
　　莫之清也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转而在莫之初面前蹲下，双手扶着妹妹满是肉肉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初儿，你现在还小，军营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你不了解。初儿可是哥哥的小宝贝，万一在军营里磕着碰着了，哥哥会心疼的。”
　　得！眼前这俩人压根儿就不相信她是认真的，以为她在瞎胡闹呢。
　　莫之初抚开莫之清握住她肩膀的手，几步走到莫昌建面前，双手叉腰说道：“爹爹，话是我说的！我就是要进军营！我会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
　　莫昌建都被气笑了：“你要进军营？你想得美！你爹我这个将军是摆设吗？想进军营？你爹我还没死呢！”
　　莫之初脾气上来了，也跟他犟上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去找皇伯伯！他会让我去的！哼！”
　　嘿！反了她了！
　　“莫之初！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你觉得你可以为所欲为了？！”莫昌建是真的生气了。
　　这个女儿怎么就一点儿都不省心呢？
　　一旁的莫之清看看天雷勾地火的父女俩，赶紧开口劝道：“爹，您先别生气，初儿也是，有什么话好好和爹说。爹，咱们不妨先问问初儿为什么想进军营也不迟啊。”
　　莫昌建生气地看看儿子，又看了看气鼓鼓的小包子，对着莫之初说道：“你说！”
　　“我就想像爹爹和哥哥一样保家卫国，有什么不好？”
　　“那你就敢说出那样的大话了？谁给你的自信？！”这就是莫昌建生气地症结所在。
　　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哪儿来的勇气说能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这样的话来。先不说一个女孩子家成天混在男人堆里，会怎样被别人说闲话。她知不知道万一她做不到，那可是要杀头的！
　　莫昌建不过是想看着她平安长大，然后嫁一个好人家，安稳地度过这一生，这是为了她好，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您啊！”莫之初说得理所当然。
　　“俗话说虎父无犬女，荣威大将军的女儿能比别人差吗？”莫之初清澈的眸子直直地望着莫昌建。
　　这一下，是莫昌建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莫昌建话还没说完，就被莫之初打断了。
　　“女孩子家怎么了？！女孩子家怎么就不如男儿了？不信您就看着！”莫之初自信满满地对莫昌建说。
　　一瞬间，莫昌建似乎看到了那个马背上的女子，又似乎看到了另一个提着银枪驰骋马上的身影。
　　良久的沉默后，莫昌建终于开口了：“好，那我就看着。”
　　莫之初实在没想到，老父亲怎么就突然松口了，但是莫之初心里是高兴的。
　　“但是……”
　　
　　
第38章 038.今天吹得是什么风？龙卷风吧？
　　
　　“但是！只要我觉得你不行了，我让你回来，你就得给我回来！”莫昌建终于还是妥协了。
　　莫昌建看了一眼自家父亲，他还以为父亲到死都不会同意呢，怎么突然就松口了？
　　就算爹松口了，他也不舍得把自己娇生惯养的妹妹送去吃苦呀……
　　莫之初心里一喜，赶紧点头如捣蒜。
　　现在父亲都同意了，还不赶紧顺着他的心意？反正到时候要让她回来，那也是到时候的事儿了。
　　到时候的事儿，现在哪儿说得准啊？莫之初得意地想着。
　　“你是个什么打算？”莫昌建居然问起了莫之初的意见。
　　不过莫之初也不慌，这事儿她也早就思考过：“嗯……我现在还小，总之就先跟着哥哥习武，等我长大一些了，再试着练兵也不迟。”
　　莫昌建一听，果然这小丫头真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一点，倒还真是和她母亲一模一样。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儿，就不会单纯以想法结束，一定会付诸行动。
　　“那你明日就随之清一起……”
　　“爹爹！”莫之初打断他，“我虽然说了要进军营，可也没说马上就进军营啊……”
　　“大，小，姐，那你想怎么样啊？”莫昌建没好气地问她。
　　“那个……您看……这进了军营，以后可就都没什么时间休息了。不如您就让初儿再享受享受最后的自由时光？”莫之初笑得谄媚。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夏天到了，热。
　　“哼！我看你是怕这大夏天的太阳晒得慌吧？”莫昌建一眼看出女儿的小算盘。
　　“嘿嘿……”莫之初吐了吐小舌头。
　　“行了，这事儿我再安排安排，你先回去吧。这段时日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是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看我怎么收拾你！”莫昌建假装“凶狠”地说道。
　　莫之初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赶紧甜甜一笑，提起裙摆跑了。
　　莫昌建看着女儿小蝴蝶一样地就飞走了，竟然忽然觉得有些伤感：“唉……”
　　“爹，您怎么突然就答应让初儿去了呢？”莫之清不解道。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离开的方向：“之清，初儿就是太像她母亲了……”
　　虽然自莫之清记事以来，母亲就一直在家陪着他，直到后来有了初儿，再后来就去了。但是莫之清也听过一些母亲的事，虽然只是一点零星的事，但他也知道，母亲和一般女子不一样。毕竟，那可是敢女扮男装混进太学的女子啊……
　　“初儿就是太像你母亲了，我怕拦着她，她那个小脑袋里呀，指不定有什么鬼主意呢。与其到时候提心吊胆，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她，好好看着她。”莫昌建无奈地说道。
　　莫之清知道了父亲的打算，心里也有自己的想法：“爹放心，还有我跟着呢。”
　　莫昌建回头看看最近又窜高了的儿子，拍了拍儿子尚且瘦弱的肩膀，点了点头。
　　“有你看着初儿，我也放心。行啦，这事儿就先这样吧，你也回去休息吧。”
　　“是。孩儿告退。”说罢，莫之清也走了。
　　……
　　莫之初回到合欢苑，习惯性的又爬上了“合欢”石。
　　如今夏天到了，阳光也不如阳春时节温和，反而毒辣了许多。
　　阿照和阿星为了让莫之初能一如既往的在合欢石上休息，特地在合欢石旁支了篷子，给莫之初遮阳用。
　　此刻，莫之初享受着阿照和阿星为她创造的舒适条件，躺在合欢石上午休。
　　莫之初心里细细地盘算着自己眼下要处理的一系列事宜。
　　参军一事，姑且算是解决了。只等八月十五之后，就可以去报到了。至于为什么是八月十五，莫之初也说不上来，总之就觉得是这日之后。
　　其次是罗易明，眼下罗易明一如既往地讨厌她，嗯，很好，按照轨迹在走呢。
　　以风的事儿，还真是个大事儿。不仅是个大事儿，还难办。恢复信心这种事儿，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是真难……这事儿她可得好好思考思考。
　　还有六月六，也不知道林青曼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不过这都进宫了，她总不敢太嚣张吧？
　　莫之初闭着眼睛想还有什么事儿，耳边突然响起拂冬鬼魅般的声音：“小姐？”
　　莫之初一个惊醒，整个人被吓得跳了一下。咿……西……
　　只见拂冬人站在梯子上，俯着脑袋打量着她。莫之初只觉得心肝儿疼：“拂冬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拂冬此刻心里想着，您也知道被人吓着是什么滋味儿了吧！
　　“奴婢这不是怕您还睡着呢嘛……”拂冬有些委屈。
　　“什么事儿啊？”莫之初问道。
　　合欢苑的人都该知道她的脾气，都不会轻易打扰她午休才对。
　　拂冬这才爬上合欢石，在莫之初耳朵边小声说道：“小姐，二小姐来了……”
　　嘿，这可真是稀奇了。莫子衿可从来没来过她这合欢苑，今天吹的是什么风？龙卷风吧？
　　“林青曼到我这儿来干嘛？”莫之初理所当然地认为，一定是林青曼带着莫子衿来的。毕竟莫子衿一个三岁的小毛孩子，林青曼放心她一个人到处乱跑？
　　莫之初这可就像错了，莫子衿还真是一个人来的。偷偷来的。趁林青曼午睡溜出来的。
　　“二小姐是一个人来的……”拂冬小声说道。
　　莫之初听了，不敢相信地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拂冬。
　　拂冬觉得小姐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神经病一样。
　　“真的！这会儿还在门口没放进来呢，是阿星发现的。”拂冬解释道。
　　对于莫子衿一个人来找她这件事儿，莫之初立刻脑补出了一场年度大戏——受到生母压迫的小女孩儿，终于忍受不了母亲的虐待，无奈之下，偷偷溜出门向长姐求助，虽然不是亲的……
　　虽然，莫之初有一瞬间这样的想法，但是瞬间就被她自己给推翻了。
　　要想莫子衿和林青曼闹翻，那难度就好比撕开一对连体婴儿，除了皮肉相连，还有神经呢。
　　“那还愣着干什么？请进来呀！看看人不远万里找过来是为了啥。”莫之初说道。
　　拂冬应了“是”就去了，心里却委屈巴巴：明明是你说的外人想进合欢苑，必须得到你的同意啊……
　　
　　
第39章 039.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拂冬走到合欢苑门口，只见莫子衿小心地躲在门后。
　　拂冬忍不住回过头看了看院子里。这院子里……是有……豺狼虎豹……？
　　拂冬面带笑容，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免得吓着这位二小姐：“二小姐，您怎么来了？快请进院子里吧，外边太阳多晒呀。”
　　尽管拂冬说得很热心，莫子衿还是有些认生，小身子又往门后边躲了躲。
　　拂冬见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她也没有……长得很吓人吧？
　　拂冬正为难着，莫之初见拂冬半天也没把人带进来，就亲自出去看了看。
　　只见莫子衿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门板后面，只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莫之初好奇地往院子里看了看，她这院子里……是有……妖魔鬼怪……？莫之初那样子，和方才的拂冬一模一样。
　　“有事儿？”莫之初也不客气。大夏天的打扰她午休，她这态度都算好的了。
　　“姐姐……”莫子衿小声地问候。嗯，看样子林青曼教的不错。
　　“晒太阳很舒服？有事儿进来说，我可不想陪着你晒太阳。”说完，莫之初就往主屋走去，也不去管莫子衿。
　　拂冬回头看看放心走了的自己家小姐，又看看扒在门边的莫子衿，最终选择赶紧跟上莫之初。
　　“去，沏壶茶来。”莫之初吩咐道。
　　拂冬领命去了，还没走出屋子就听见莫之初又说：“对了，再端些许妈妈刚做的凉糕来。”
　　小姐虽然面上不喜二小姐，但心里还是关心着的。小丫鬟笑笑，赶紧去准备了。
　　果然，没有人盯着莫子衿，莫子衿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
　　这是她第一次到姐姐的院子里来。
　　娘亲说，姐姐凶得很，才比她大两岁，就能把男孩子都给揍了，说实话，莫子衿心里是紧张的。
　　此时，没有人在她身边，她反而放松下来了。
　　既然下定决心来找姐姐，都到门口了，怎么能临阵脱逃呢？莫子衿如是想着，鼓起勇气，抬起小短腿往屋子里走去。
　　莫之初等了许久，拂冬都把茶和点心端来了，也没见莫子衿进来。
　　莫之初本就因为午休被打断，气压有些低，此时见莫子衿半天也没个动静，莫之初狐疑地问道：“拂冬，你说那小丫头不会回去了吧？”
　　“不能……吧？”拂冬小心地回答着，毕竟此刻的小姐有些危险。
　　“那你说她磨磨蹭蹭什么呢？等她半天了都！我是能吃了她还是扒了她的皮？！”莫之初显然语气已经不太好了。
　　“要不奴婢……看看去？”
　　“不用看了……我在呢……”只听见门外传来细如蚊蝇的声音，原来莫子衿一直站在莫之初的门口，没敢进去。
　　“……”莫之初真的很想敲开莫子衿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大米粥。
　　“那你倒是进来呀！站门外你是能看见我，还是能和我说话？”莫之初的起床气整装待发。
　　“姐姐……您别生气……”莫子衿小声地说道。小姑娘已经感受到，里面那位心情不太好了。
　　“我数三个数，你要是不进来，我可就关门了！”
　　“一！”
　　“……”
　　“二！”
　　“……”
　　莫之初的三就在唇边的时候，莫子衿小短腿一蹦，蹦进了屋子。
　　“过来坐。”莫之初稍微软了声音说道。
　　莫子衿磨蹭着脚尖，好一番挣扎，这才走过去，在莫之初身边坐下。
　　莫之初心里哀叹一声，小时候看起来挺可爱的啊，怎么偏偏就长残了呢？
　　拂冬早就把茶倒好了，此刻已经微凉，喝着也不烫嘴了。莫之初端了一杯放到莫子衿面前，又把凉糕往莫子衿面前推了推。
　　莫子衿抬头看看莫之初，莫之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吃一些。毕竟大夏天的，万一在她这儿中了暑，那估计林青曼是要和她拼命了。
　　这凉糕是许妈妈的独门手艺，很是消暑。
　　莫子衿小心地打量着莫之初，才小心地伸手拿了一块凉糕，咬了一口。只一口，就俘获了小丫头的胃。只见莫子衿的眸子都亮了，整个人也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
　　莫之初看着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虽然两人有仇，但是不影响莫之初的视觉享受，嗯！小孩子就是这样才可爱嘛！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莫之初见莫子衿也该没那么紧张了，开口问道。
　　莫子衿放下手里的点心，不安地看了看莫之初，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你都找到我院子里来了，你确定不说？”
　　“……”莫子衿咬咬下唇。
　　“不敢说的话，那你就回去吧。”莫之初翘着二郎腿，看着莫子衿。
　　“姐姐……”等了半天，莫子衿就冒了两个字。
　　莫之初也不说话，就等着她的下文。
　　半晌，莫子衿抬眼看着莫之初的眼睛：“姐姐以后可以不要和我抢易明哥哥吗？”小丫头语速贼快，说完，迅速地低下了头，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莫之初意味深长地看着低着头的莫子衿，拂冬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二小姐。
　　“噗……”对不起，莫之初没有忍住……
　　莫之初实在没想到，小丫头千辛万苦一个人跑到她院子里就是为了说这个。但是，莫子衿敢这样摆明了说，莫之初倒是不觉得讨厌，这点比林青曼那个暗地里使劲儿的好多了。
　　莫之初的嗤笑让小丫头脑袋低得更低了，脸更红了，像是能滴血似的。
　　要说这个罗易明，上辈子和她是青梅竹马她都没有动心过，更何况是重生的这一世。
　　莫之初本来想恶语相向，但是念在莫子衿还小，而且这次还敢当着她的面和她说这样的话，莫之初决定，还是和她好好说。
　　莫之初笑了笑，摸了摸莫子衿的头。
　　莫之初的笑向来不是一般的好看。
　　莫子衿一抬头就看见姐姐的笑，一时间也愣在那里，她仿佛看到姐姐的眸子里有星星。
　　“小丫头，做人就要堂堂正正的。看在你今天这么乖的份上，我不妨告诉你，再过不久，我就要进军营了，罗易明是你的，谁也抢不走。懂吗？”莫之初看着莫子衿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所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当然了，这么高深的话，莫之初就是说了莫子衿也不会懂的。
　　莫子衿听了姐姐的话，就像得了姐姐的承诺似的，高兴地点点头：“谢谢姐姐！”
　　
　　
第40章 040.何事如此开心？
　　
　　见小丫头高兴的样子，莫之初笑了笑：“不用谢我。是你的终会是你的。”
　　莫子衿知道以后姐姐都不会再和她抢罗易明了，小丫头就高兴得不行。
　　“还有事儿吗？”莫之初问道。
　　小丫头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再吃一点儿？”莫之初又把盛着点心的盘子往莫子衿那边推了推。
　　莫子衿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高兴地点了点头，伸手抓了一块凉糕。
　　小丫头吃凉糕正吃得开心，阿照就进来禀报，说是碧落院的何妈妈来找莫子衿了，就在门口等着呢。
　　“让她进来吧。”莫之初无聊地趴在桌子上说道。
　　阿照得了莫之初的同意，就出去领人了。
　　何妈妈一走进主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莫子衿身边：“诶哟，我的小姐呀！您出门怎么也不说一声呢！可吓死何妈妈了！”
　　“何妈妈对不起……”莫子衿小声地道歉。说起来，莫子衿的家教也是真的不错了。
　　何妈妈把莫子衿抱进怀里，诚惶诚恐地对莫之初说道：“大小姐，真是对不住，二小姐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莫之初跟个没骨头的一样趴在桌上，主要是她现在是真的困了。
　　然而她这懒散的样子在何妈妈眼里看来就是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何妈妈心底也更喜欢自家小姐了。
　　“那我这就带二小姐回去了，大小姐您休息吧。”
　　莫之初一抬眼就看见莫子衿的眼睛还盯着那盘凉糕看。
　　“嗯……这凉糕也带回去吧……”莫之初说道。
　　何妈妈有些惊讶于莫之初的好心，但是莫之初都说了，她也只好道了谢，拿了东西抱着莫子衿走了。
　　莫子衿走之前还不忘和莫之初打了个招呼，莫之初懒懒地挥挥手表示知道了。
　　等她们一走，莫之初迅速躺到了床上，不出两息就睡着了。
　　这是莫之初难得的在房里睡的午觉，拂冬细心地帮她盖上被子，轻轻退了出去。
　　……
　　翊坤宫。
　　今日，赵珝和赵默两兄弟难得在给皇后请安的时候碰上了。
　　自从赵珝坐上了太子之位，赵默是越来越难得见到这个皇兄了。
　　今日见是两人一起来的，孟皇后心里也开心。大儿子也是许久没有来看她了。但是儿子如今身在高位，实属无奈，她也能理解。
　　两兄弟给孟皇后请完安，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言卿近来课业如何？皇兄近来诸事繁忙，疏忽了你，你不要责怪皇兄才是。”赵珝向来细腻又温和，此时也是对自己疏忽了弟弟而自责。以往，他必定是每日都要问问的。
　　“皇兄放心，言卿自然不负皇兄所望。所谓在其位谋其职，皇兄做好太子，我就好好学习，如此才是。”
　　“你这么想皇兄就放心了。孤近来也不能时常来看望母后，这点还劳言卿多费心才是。”
　　“是，言卿晓得。”赵默说道。
　　赵默突然想起前些日子柔贵妃的事，便问道：“皇兄可听说了六月六的茶会？”
　　“嗯，父皇说六月六是好日子，还命孤邀请百官之子进宫赴宴呢。怎么了吗？”
　　赵默也不知道哥哥知不知道事情的起因，提醒道：“六月六茶会，是柔贵妃的主意，本意是想给你选妃。”
　　话说到这里，赵珝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笑了笑说道：“孤知道了，多谢言卿提醒。”
　　赵默被自家哥哥中规中矩的话给逗笑了：“哈哈，你我兄弟还在乎这些虚礼？柔贵妃还有个妹妹，年龄上倒是合适，皇兄可要留心。不过若是还不错，皇兄也喜欢的话，收了也不错。”
　　赵珝被赵默的话吓了一跳，佯怒道：“说的什么浑话！小小年纪，尽想着这事儿！”说着，还伸手去打赵默的脑袋。
　　兄弟间难得的打闹着，倒是让赵珝最近略微沉重的内心放松了一些。
　　在其之位，必谋其职。太子这个位子确实有权有势，但是与之相随的责任也重大。赵珝近来接触政务才发现，朝堂之上的事儿真是不好处理，肩上的担子，也越来越重。
　　尽管如此，也丝毫不影响赵珝对弟弟的观察。
　　“孤听人说，言卿近来心情不错，许多宫女都等着去景华殿看你呢。”赵珝打趣道。
　　赵默也不否认：“近来确实心情不错。”
　　“嗯……孤也察觉了。”
　　“……这么明显吗？”赵默有些不好意思了。
　　“嗯，言卿今日话都比以前多了。”赵珝笑着看着自家弟弟。
　　“……”
　　“近来何事如此开心？能让言卿开心的事儿着实不多。”能让言卿开心到话都多了的事儿那就更少了。
　　赵默想起那一日见到的小人儿，嘴角忍不住挂上了一抹甜蜜的笑。
　　看到弟弟这个样子，赵珝真是即稀奇又高兴。
　　半晌，赵珝了然地笑了笑：“看样子，我们言卿是有心上人了。”
　　原本以为赵默一定会反驳的赵珝，实在是没想到，赵默居然默认了。这可让赵珝更加惊讶了。
　　这个发现，硬是让赵珝这个太子都忍不住八卦起来：“是哪家的姑娘吸引了咱们言卿，皇兄都好奇了。”
　　“将来一定带给皇兄见见。”但是现在不行。毕竟，现在他也只不过和她是一面之缘。
　　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然仅是这一面之缘，也让赵默满心欢悦。
　　“好。”赵珝也很开心，弟弟这也算是长大了。
　　……
　　这一日，邵沛柔难得的把自己的妹妹召进了宫，美其名曰，许久不见，甚是想念，便让妹妹进宫来陪伴。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进了赵默的耳朵里。
　　“殿下，这事儿咱们要管吗？”路枫站在赵默身侧询问道。问的自然是六月六茶会之事。
　　“管，自然要管。皇兄的事，怎么着也得管。不过此事倒也不着急，先去查查这个邵雪晴是个什么路数。”
　　“是。”
　　事情交代完了，路枫还没有走。
　　“还有事儿？”赵默侧身问道。
　　“……”
　　“赶紧说！”
　　“是！刚得了消息，大小姐也会参加六月六的茶会！”
　　这个消息赵默倒是没想到，毕竟他了解她，能推的宴会向来不参加，突然的这是怎么了？
　　不过比起这事儿，“路枫，你说话吞吞吐吐的毛病到底是谁给你惯的？！”赵默有些生气。
　　路枫心里委屈，不是吞吞吐吐，是压根不敢说啊。但凡牵扯到那位的事儿，您这脾气真是比孩儿的脸还难琢磨呢……
　　
　　
第41章 041.小姐三思啊！！！
　　
　　莫之初午休醒来，愣愣地坐在床上醒神儿。拂冬估摸着莫之初也该醒了，便轻轻推门进来，果然看见莫之初已经醒了。
　　拂冬也算了解莫之初了，别看莫之初现在已经醒了，而且是坐在床上，其实她的精神还没醒过来。
　　要是你现在和她说话，她虽然也会回答你，但是绝对醒来就不记得了。
　　拂冬就站在床边，等着莫之初醒过来。
　　半晌，莫之初轻哼一声，抬起头来四处看看，这才发现下丫鬟正在床边站着。
　　“嗯？等了很久了？”莫之初奶声奶气地问道。
　　“没有，奴婢也才刚来不久。”
　　“有事儿？”小丫鬟等在床边，八成是有什么事儿。
　　“锦绣坊那边来了人，找许妈妈拿您的尺寸呢。咱给吗？”拂冬轻声问道。
　　也不知道小姐近来是怎么了，也许是所谓的长大了吧。以前小姐从不过问府上的琐事，一众事宜，但凡有了安排，小姐只听从就好。近来，关乎合欢苑的事，不论大小，小姐都亲力亲为。
　　拂冬虽然觉得莫之初像现在这样亲力亲为很好，但又觉得她毕竟还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未免可怜了些。
　　拂冬正想着，莫之初揉着眼睛说道：“给啊，记得告诉许妈妈，可千万不准给错了尺寸，就给昨日刚量的那套。”
　　“是，小姐放心。”拂冬应下，正准备退出去时，莫之初叫住了她。
　　“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拂冬回身问道。
　　只见莫之初神神秘秘地冲着拂冬勾勾食指：“来。”
　　拂冬一看就知道，小姐估计又是有什么鬼主意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是爱玩闹的年纪，拂冬虽然看起来比莫之初懂事多了，但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
　　拂冬走到莫之初的床边，很有经验地弯下身子，莫之初就在她耳边一阵低语。
　　拂冬听完了，一脸震惊：“小姐！这可是入宫呢，一个不小心……”
　　莫之初摆摆手打断她：“让你去你就去！出了什么事儿有我担着呢，你怕什么？”
　　“可是……”拂冬还是觉得不靠谱，试图劝服莫之初。
　　只见莫之初手掌一摊，伸向大门：“慢走不送。”继而给了拂冬一个营业式微笑。
　　没办法，拂冬只是个小丫鬟，也左右不了莫之初的想法，只好领命出去了。
　　拂冬一走，莫之初转而身子一歪，又躺在了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小短腿悠闲地翘着二郎腿。
　　真是悠闲啊……
　　还有没有什么事儿干啊……？
　　这么一想，莫之初还真想起一件事儿来。
　　莫之初一个鲤鱼打挺，放开了嗓子喊着：“阿照！！！”
　　“……来啦！”阿照此时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呢，就听见大小姐平地一声吼，手里一抖，硬生生往一盆还是花骨朵的兰花盆里浇了大半壶水……
　　希望这株兰花能坚强吧……阿照心里默念着。
　　阿照赶紧放下手里的水壶，急急忙忙跑到莫之初房前：“小姐，您找我？”
　　“对，你进来。”莫之初此时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在屋子里的圆桌前坐下，顺手倒了两杯茶。
　　得亏拂冬手艺好，莫之初一觉醒来，发髻还是整洁地很，一点儿不显凌乱。
　　“来，坐，我问你个事儿。”
　　自阿照到合欢苑的这段时间以来，莫之初就不断在刷新院子里下人们的认知下限。
　　就说能让下人和主子坐在一张桌上谈话的，能和下人吃一桌菜的，能和下人们玩成一片儿的主子有几个？
　　阿照也不推辞，在莫之初身边坐下，莫之初习以为常地伸手就递了杯茶给他。
　　“小姐要问什么事儿啊？”阿照问道。
　　“之前我让你去帮以风找人那事儿，我后来都没问过你。他要找什么人啊？”
　　原来是这件事儿，小姐确实当初交代给他之后就没问起过，敢情这是忘了。
　　阿照把秦以风的话原原本本地和莫之初说了一遍，莫之初这才算心下有底了。
　　“嗯，怎么样？可有什么消息了？对了，你那消息网，靠谱吗？”莫之初压低了声音问道。
　　阿照被莫之初问得一愣，他不记得……他和小姐……说过他消息网的事儿啊……
　　看看小姐一脸求知欲旺盛地看着他，阿照心想大概是什么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吧……
　　“目前还没有什么消息。毕竟平京这么大，秦公子的妹妹还会易容术，着实不好找。”阿照如实禀报。
　　“想来也是。这事儿时刻谨记，万不可松懈了，一旦有消息，立刻回来告诉我知道吗？”莫之初略带严肃地说道。
　　“小姐放心吧，我晓得。”
　　事情问完了，阿照低着头等着莫之初下令让他出去，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阿照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莫之初一脸纠结地看着他。良久，她才俯过身子问道：“你那消息网，哪儿的消息都能知道？”
　　“这……一般普通人能进的地方都行吧……”阿照挠挠后脑勺。
　　这个他也不知道啊！毕竟他只是个小厮，这种事儿当然是报给上面处理啦！
　　“青楼也行？”莫之初的表情里藏着一丝跃跃欲试。
　　“青楼……大概……不太行吧……”阿照心里有些忐忑，看小姐这个样子，绝对是要搞事情的样子啊！！！
　　“那万一人被卖到青楼了可怎么办？！”莫之初一脸义正言辞。
　　阿照算是知道莫之初意欲何为了。清秀的小脸立刻变得苦哈哈的：“小姐，您不会是想……亲自去吧……？”
　　“那当然啦！花季少女失足被卖进青楼已经够惨了，难道我们不该施以援手吗？”莫之初义愤填膺道。
　　“小姐，说句实话，您一个五岁的孩子，您确定您不是给人送上门的馅饼？您啊，还是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吧……”阿照一脸鄙夷。
　　“你这是在质疑你家小姐的能力？！”
　　阿照无声地点了点头。
　　阿照此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拦住小姐，无条件拦住小姐！万一小姐真的这么小小年纪就进了青楼，先不说大将军会怎么惩罚他，就是那位知道了以后也不会放过他啊！
　　小姐，三思啊！！！
　　
　　
第42章 042.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最终，青楼一事以阿照的落荒而逃不了了之。
　　无奈之下，莫之初只好继续做客清风苑，和秦以风这个伤员为伴，谈天说地侃大山。
　　秦以风的伤势一开始就是莫之初伪装的，在将军府细心调养了这些天，皮外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原本一身的绷带也都拆得七七八八了，现在也能自己下床走路了。
　　看着秦以风营养不良的瘦弱身躯，莫之初每天变着法儿地往清风苑送各种小吃，如今秦以风的脸色看起来也比以前好多了。
　　这一天，天气晴朗，而且刚好前一天下了大雨，所以天气倒还算凉爽。
　　自从莫昌建答应了莫之初可以进军营以来，莫之初就开始了自己的锻炼计划。不然以她现在这娇生惯养的小身板，进了军营那哪儿受得住？
　　估计分分钟就能让武教头给练趴下，还带兵呢……想都不要想！
　　于是，莫之初现在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绕着将军府跑两圈。一切，从抓体力开始。
　　莫之初跑步的消息也传进了莫昌建的耳朵里，莫七向他禀报：“将军，大小姐近来很是刻苦呢。每日起来都绕着将军府跑步，看来小姐是铁了心要参军了。小姐如今还小，能有这等觉悟，真是让人欣慰啊。”
　　莫昌建听了，一脸嫌弃：“那可不是，也不看看她是谁的女儿！”
　　莫七呵呵一笑，心下吐槽：您这王婆卖瓜夸得真是顺溜……
　　不过莫七也知道，莫昌建这是高兴。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那都是孩子被夸奖了，比自己得了夸奖还高兴。
　　莫之初跑完步回到合欢苑，洗漱后百无聊赖地躺在合欢石上。
　　“唉……”这是拂冬听到的第101声叹息了。
　　“小姐，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拂冬有些担心。
　　“唉……是啊……”莫之初毫无灵魂地随口回答。
　　小丫鬟听了，一下子就紧张了：“小姐，您哪儿不舒服啊？”
　　“我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舒服啊……”
　　“那奴婢赶紧找大夫来给您看看！”拂冬说着就要去找大夫，莫之初赶紧叫住她。
　　“回来！别急呀！你就是找了大夫来也没用，我这是心病啊……”
　　拂冬呵呵一笑：五岁的将军府大小姐能有心病？说出去谁信？拂冬心想，小姐估计是又想往外跑了，害她瞎担心一场！
　　“那可如何是好？”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拂冬附和着问道。
　　“拂冬啊，你家小姐我啥也不缺，就缺出门一趟，你懂吧？”莫之初支起上半身，看着石头底下站着的拂冬。
　　“不好意思小姐，奴婢不太懂。”拂冬笑得温和。
　　“……带你一起去！懂了吗？！”莫之初觉得自己真是窝囊，出个门还要受一个小丫鬟威胁。
　　但是没办法，谁让拂冬得了大将军的口令，但凡莫之初要出门，就让拂冬告诉他。拂冬这才有了鸡毛，可以拿到莫之初面前当令箭使。
　　“懂了懂了！奴婢这就去准备！”拂冬立即点头如捣蒜，赶紧屁颠屁颠准备去了。
　　半个时辰之后，粉雕玉琢的将军府“小公子”，带着三个小厮，在许妈妈的目送下，精神抖擞地出府了……
　　……
　　上一次莫之初去了平京最繁华的平安街，碰上了邵玉轩那混球。于是乎，莫之初这次学聪明了，绕过平安街，直奔城南，看看城墙去！
　　拂冬这个小丫鬟，平素出府的机会也不多。今天好不容易跟着莫之初一起出来，一路上拂冬新鲜感十足，这儿走走，那儿看看，开心坏了。
　　然而负责她们安全的阿照和阿星就不那么轻松了，一边要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一边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生怕又发生像上次一样的事儿。
　　虽然最后邵玉轩的事儿和平解决了，但是两个小厮心里还是狠狠地捏了把冷汗。
　　今日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莫之初走在平京的大道上，心想着此刻手中若是能有一把折扇，那她这俊俏公子的形象也算是完美了。
　　也不知道前些日子在鹤扇居定的折扇，做得怎么样了……
　　不过，这件事瞬间就被莫之初抛之脑后了——在又看到邵玉轩当街欺负人小孩儿的时候。
　　唉……要不怎么说是冤家路窄呢……莫之初表示她很无奈。
　　明明都绕道走了，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邵玉轩呢？
　　上一次是秦以风，这一次又是一个小男孩儿，除了罗易明这个在将军府劳役的，依旧是那三个臭小子和一众小厮。小男孩儿依旧是破破烂烂的粗麻布衣，不过身子骨看起来倒还不算瘦弱，起码比起秦以风好多了。
　　不过在看到小男孩儿脚边掉落的中药包时，莫之初原本转身想走的想法瞬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腔怒火。
　　得，邵玉轩不就是仗着自己人多吗？！她倒要看看这个邵玉轩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莫之初正准备抬腿上前，就被拂冬拉住了胳膊：“公子，咱们还是走吧……”
　　莫之初抚开拂冬的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拂冬啊，你没听过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
　　说罢，莫之初就走上前去了。阿照和阿星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上去了。
　　阿照还不忘提醒拂冬一声：“你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吧，万一情况不对了，赶紧回将军府叫人去。”
　　阿照话音刚落，就听见了自家“公子”的声音：“嘿嘿嘿！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干什么呢这是！”
　　邵玉轩闻言抬起头来，入眼就是莫之初那张讨厌的脸。
　　要说邵玉轩也是真倒霉。大病初愈，头回上街，一心想着可别再碰到莫之初了，辛辛苦苦饶了道，怎么又碰上了呢？？？
　　“怎么又是你啊？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你就不能当做没看见啊？！”邵玉轩毫无耐心，只想冲上去好好教训莫之初一顿。
　　但是自从从父亲嘴里听说这莫之初其实是个女的之后，邵玉轩就是有这个心，也下不去手了。
　　就比如现在，莫之初虽然一身男装，但是邵玉轩就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莫之初女气得很，当初他怎么就那么眼瞎呢？？？
　　“前两句原封不动还给你！”莫之初简直想啐他一脸，“就你这样的，我就是想配合你演出，也做不到视而不见啊……毕竟占地面积太大……”莫之初摇了摇头。
　　邵玉轩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敢情莫之初这是在骂他胖呢！
　　
　　
第43章 043.克星
　　
　　邵玉轩明白过来莫之初的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心里的怒火蹭蹭蹭往上窜：“莫之初，有种的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莫之初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半晌才停下来说道：“我确实没种啊，你爹难道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吗？你有种，那你过来打我啊！”说着，莫之初还冲邵玉轩做了个鬼脸。
　　她还就不信了，邵玉轩敢对她这个女孩子下手。当然，莫之初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她认准了，邵德铭一定会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邵玉轩。而且，就算邵玉轩真的冲上来了，他也打不过她啊。
　　“……”得，邵玉轩听了这话之后熄火了……他还真不敢上去打莫之初。堂堂丞相府公子，当街打一个女的，说出去他的脸还要不要了？！而且还是一个曾经揍过他的女的……
　　再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日里这种打打闹闹的事儿也不在少数，以前也没见父亲有什么反应，怎么偏偏这次父亲就是抓着不放了呢？还天天教训他，耳提面命地提醒他出门安分点……他还险些被进关小黑屋里……
　　莫之初探出脑袋，看看邵玉轩身后那个跌坐在地的孩子，抬了抬下巴，一脸无奈地说道：“这是又有人撞你身上了？你看看，说你占地面积大还不高兴。”
　　“你能不能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想让我闭嘴？行啊，你先把人放了。”莫之初也不和他磨叽，直接就让邵玉轩放人。
　　“你谁啊你？你让我放我就放？”邵玉轩在京城的官宦子弟里，那也是老大一般的人物，岂能听莫之初的？
　　莫之初邪邪一笑：“我是谁你心里没点儿X数？当然是能让你在家躺着爬不起来的人啊。”
　　“你！……”邵玉轩听着莫之初的话，实在有些难以接受，一个大家闺秀出口成脏。
　　莫之初说得得意，却把邵玉轩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了。
　　阿照听着自家小姐口无遮拦的话，太阳穴突突直跳，赶紧低头提醒着：“公子，注意您的措辞……您可是个假公子啊……”
　　莫之初恍若未闻，继续说道：“赶紧把人放了，让他们也赶紧该上哪儿上哪儿。邵玉轩，再让本公子看见你当街行凶，我看见一次揍你一次！”
　　邵玉轩忍了莫之初这许久，听了这句话终于忍无可忍，提着拳头就朝着莫之初冲过去：“还真当本公子怕你呢？！你过来啊！”
　　邵玉轩周围的小厮经历了上一次的事情，也知道眼前这个小公子怕是不好惹，赶紧上前抱住自家公子胖硕的身子拦着他。
　　莫之初却站在原地不动，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邵玉轩，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一天天的就知道打打打，打不过就打小报告。打架那是无能的人才干的事儿，打小报告的那就更幼稚了。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也不觉得羞愧呢？”
　　邵玉轩：？？？？？？难道他听错了？？先说揍他的难道不是莫之初吗？
　　莫之初在心里都快笑疯了，邵玉轩眼下被她耍猴儿一样耍着玩儿还不自知呢。
　　“噗……”这时，一声突兀的笑声突然响起，莫之初和邵玉轩同时扭头一看。只见旁边巷子口站着一个满头五颜六色小辫子的姑娘。
　　这姑娘可不就是吉安郡主乔安南嘛。
　　邵玉轩眼见着一个莫之初还没解决掉呢，突然又来了一个，顿时语气不悦地问道：“你又是谁啊？！”
　　再看看这边的莫之初。
　　乔安南可是记得清楚，当初莫之初对她是怎样的嗤之以鼻，还说以后别出现在他面前呢。
　　那眼前这个屁颠屁颠跑到她面前，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的人是谁？
　　莫之初听了邵玉轩的话，扭头就教训他：“邵玉轩，睁大你的狗眼！怎么跟吉安郡主说话呢？！”
　　这人就是前些日子刚回京的吉安郡主？邵玉轩心里好奇。
　　莫之初这话可让乔安南摸不着头脑了，乔安南笑道：“吉安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莫公子可是说……”
　　不等乔安南说完，莫之初就急忙打断了她，狗腿地说道：“没有！郡主当然没有记错！我上次说，能和吉安郡主交朋友，那可是本公子的福气！”
　　“嘁……”这次轮到一旁的云儿对狗腿的莫之初嗤之以鼻了。
　　乔安南也看到了邵玉轩身后跌坐着的孩子，便也不急着和莫之初掰扯他们之间的事。
　　“莫公子今日在这做什么呢？”
　　莫之初看了一眼邵玉轩，意味深长地说道：“想来郡主也知道，本公子向来喜欢见义勇为……”
　　乔安南一下子就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配合着莫之初：“这一点吉安是知道的。过几日吉安进宫拜见皇上，还准备向皇上说道说道呢。”
　　听了乔安南的话，邵玉轩心里有些慌了，赶紧解释道：“莫之初！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这不过是……不过是见到朋友了打个招呼！这就让他走了！你说你这人怎么老误会别人呢！”
　　说着，邵玉轩赶紧示意小厮把人给放了。
　　跌坐在地上的男孩儿也知道这是有人帮了自己，赶紧捡起地上的药包跑了。跑之前还向莫之初行了一礼，这才安心离去。
　　莫之初只一个眼神，阿照便心领神会，赶紧跟上远去的孩子走了。
　　邵玉轩见人都已经放走了，莫之初总不能再纠缠他了吧：“既然如此，本公子就先回去了！”
　　“邵玉轩，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朋友啊？”
　　“呵，你不知道的事儿可多着呢！”邵玉轩懒得和莫之初说，转身就想走。
　　“邵玉轩，你说我要是把你今天的事儿告诉你家丞相……”
　　“莫之初！你这人别得寸进尺啊！人我都放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邵玉轩急了，这莫之初怕真是上天派来克他的吧？
　　“我说什么了就说话不算话了？”莫之初一脸无知。
　　“……”仔细想起来，莫之初……好像……真没许诺什么……
　　“你耍我！”邵玉轩顿时暴怒。
　　“诶！这话咱们可要说清楚了，是你单方面的误会了，可不是我耍你。”莫之初这种小怂货，怎么可能当着人家面儿承认呢？
　　“行了，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吧。本公子就去准备准备去丞相府做客。”莫之初说着，转身准备走了。
　　邵玉轩心里一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莫之初的小细胳膊：“你等会儿！”
　　“你松手先！”莫之初不客气道。
　　
　　
第44章 044.就是长了一颗玻璃心这点不太好
　　
　　“你放手先！”莫之初不客气地说道。
　　邵玉轩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一身男装打扮的可是位小姐呢。邵玉轩赶紧松开莫之初的胳膊，就好像莫之初的胳膊烫手一般。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都把人放了，你还想怎么样？！”邵玉轩不满道。这还是在他横行京城这些年以来，第一次被人威胁，感觉可真不好……
　　莫之初想了想说道：“先让他们都回家去。”莫之初抬抬下巴，示意邵玉轩身后的两个小跟班。
　　小跟班里的其中一个还不服气：“我们凭什么听你的呀？！”
　　另一个搭腔道：“就是！”
　　这小半个月来，邵玉轩算是知道了，惹着谁了也别惹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怎么就那么在乎莫之初呢？
　　此刻邵玉轩的小命儿算是捏在莫之初手里了，万一莫之初真把今天的事儿告诉爹了，接下来长久一段时间，估计他是别想出门了……
　　想到这里，邵玉轩立刻回头斥道：“闭嘴！让你们回家你们就回家！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小跟班见邵玉轩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虽然心里委屈，但也只好各自领着自家小厮回去了。
　　莫之初见邵玉轩一副态度不善的样子，说道：“邵玉轩，你爹没教育你做人要温柔一些吗？那些可都是你亲爱的小伙伴呢，你怎么能凶他们？”
　　邵玉轩：“……要你管！”
　　“……”莫之初深深地看了邵玉轩一眼，叹了口气对乔安南说道：“唉……既然邵公子这么嫌弃我，我看我还是回去准备准备去相府做客吧，想来丞相伯伯一定不会嫌弃我……”
　　“……我错了还不行？”他邵玉轩认输了还不行？！
　　莫之初想了想，“行吧。邵公子呀，我跟你说，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颗玻璃心这点不太好，别人说话语气一重吧，我就容易伤心。我这一伤心吧……”
　　“得得得！赶紧说，你到底想怎么样！”邵玉轩的耐心消磨殆尽。
　　莫之初也不急着说，反倒先转身跟乔安南说道：“今日多谢吉安郡主出手相助了。眼下事情也解决了，要不您先回去歇着？”
　　莫之初虽然语气狗腿，但是乔安南还是听出来了，莫之初这是过河拆桥的意思啊。
　　“莫公子这是利用完本郡主，就想过河拆桥了？”
　　“诶~~”莫之初否认，“吉安郡主怎么能这么说呢？郡主是我莫之初的朋友，既然是朋友，莫之初就一定会对您负责。您看，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您再不回去，家里长辈可要担心了！”莫之初说得情真意切。
　　乔安南轻笑：“吉安若是没有记错，当初莫公子可不愿意和吉安做朋友呢。”
　　“哪儿的话！郡主当时一定是听错了！”
　　乔安南倒是不介意莫之初突然的态度转变，对她来说，能有莫之初这一个朋友就是最大的收获。
　　“既然如此，莫公子有什么是不能对朋友说的？偏偏还要把吉安支开？”
　　“郡主此言差矣！”莫之初好言相劝，“你看我和邵公子，那都是实打实的公子哥儿！您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跟着我们鬼混呢！您说是吧？”
　　邵玉轩鄙夷地看了莫之初一眼，莫之初这张嘴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啊。她是实打实的公子哥儿？哈！
　　“莫之初！你要不要脸？！你……”话还没说完，邵玉轩的嘴已经被莫之初捂上了。
　　莫之初灵敏地觉察出邵玉轩要戳穿她的身份，于是一个箭步上去，就直接伸手捂住了邵玉轩的嘴。
　　只见邵玉轩短暂地出神之后，脸上不由分说地爬上了红晕，睁大了眼睛想去扯莫之初的手，但是想到了什么后，最终生生忍了下来。
　　哎哟喂！男女授受不亲啊我的大小姐！阿星此刻绝望地捂上了自己的眼睛，心里乞求着阿照赶紧回来。
　　“郡主慢走！咱们有缘再聚啊！”莫之初说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着邵玉轩赶紧闪人。
　　阿星和相府的小厮不明所以，只好赶紧跟了上去。
　　也不知道莫之初是有什么急事儿，罢了，来日方长。如是想着，乔安南也放心地带着云儿走了。
　　等到了无人的地方，莫之初才停了下来，邵玉轩扯着莫之初的袖子，把莫之初的手从他嘴上扯了下来。
　　“莫之初！你要不要脸啊？！你可是个女孩子！”邵玉轩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大概是因为自己被一个女孩子给轻薄了？
　　“我怎么了？我是非礼你了还是怎么你了？”这种程度的接触在莫之初看来真没什么，莫之初说得理直气壮。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就你知道男女授受不亲！那你还打掉我一颗牙？”
　　“我！……”
　　“我什么我？！”
　　“你！……”
　　“你什么你！”
　　“你到底要怎么样！”邵玉轩被打败了。
　　说到这个事儿，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莫之初笑得狡黠。第一次看到莫之初这样笑的邵玉轩，一瞬间看呆了。
　　莫之初神神秘秘地靠近邵玉轩：“哎，你知道醉梦楼吗？”
　　“醉梦楼”三个字就像小锤子，轻轻敲打着邵玉轩的听觉神经。
　　“……你说哪儿？……”邵玉轩险些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醉梦楼啊！聋了？”
　　“我当然知道啊！”
　　这个回答让莫之初甚是满意。莫之初继续问道：“那你去过吗？”
　　“……”这……他是去没去过呢？
　　莫之初见邵玉轩半天也没个反应，追问道：“问你话呢！去没去过啊！”
　　“你……你想干嘛？”邵玉轩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能不能带我去一趟啊？”莫之初此刻就像求撸的猫咪，一脸真诚地看着邵玉轩。
　　“不行！”邵玉轩当机立断。不行！绝对不行！
　　这莫之初到底要不要脸啊？！一个大家闺秀，上街瞎逛，出门打架，还要去青楼？是莫之初疯了还是他疯了？
　　莫之初立即一脸冷漠，转而又一脸遗憾：“唉……日子太无聊了……既然这样，我还是去相府做客吧。”
　　“等等！”邵玉轩绝对是迫于莫之初的淫威，他对天发誓！
　　“我带你去！可要是万一被发现了！”
　　“放心，是我自己偷偷溜进去的！绝对不拖你下水！说不定我还能保护你这个盟友呢~”莫之初调皮地笑了笑。
　　邵玉轩一脸不信，就她，五岁一小屁孩儿，还是祈祷别被龟公给拐走吧！
　　
　　
第45章 045.服气
　　
　　“走吧！”莫之初开心地笑着，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要出征的气势。
　　“去哪儿？”邵玉轩问道。
　　“醉梦楼啊。”
　　“……”这别是个傻子吧……邵玉轩心想着。
　　“怎么了？”莫之初见邵玉轩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奇怪地问道。
　　“你是不是傻！这大白天的谁去青楼啊！你确定你不是去卖身的？”邵玉轩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莫之初。
　　“你确定不是你把我给卖了？”莫之初回呛道。
　　她确实是一时之间过于兴奋，忽略了重要的事情，那也不能说她傻！
　　“嘁～”邵玉轩嗤笑道，“就你这样的，卖了赚的钱够本公子一顿饭的吗？”
　　“呵，那好歹我还有人买呢。换做是你，倒贴都没人要吧？”莫之初嫌弃地看着邵玉轩。
　　邵玉轩的公子脾气一下子就被莫之初给激起来了，提着拳头就想上前揍莫之初一顿。
　　莫之初见状，立刻收起一脸兴奋，转而换上一脸遗憾：“唉……时间不巧。既然时间还早，那我不如先丞相府走一遭……”
　　“走！咱们现在就去醉梦楼！”邵玉轩霸气地说道。
　　“你不是说现在醉梦楼没人吗？”
　　“本公子和一般人能一样吗？！”邵玉轩有些得意。说罢，邵玉轩就领着莫之初往醉梦楼方向去了。
　　半路上，邵玉轩突然停下脚步，转头问莫之初：“不是，你是没长脚呢还是没长脑子啊？要去醉梦楼你自己不能去吗？！拖着我干什么？！”
　　“就是觉得……你应该挺熟的？”莫之初不确定地说道。
　　要说为什么，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上一世莫之初虽然不认识邵玉轩，但是这位丞相公子的传言倒是听了不少。
　　听说因为邵德铭的娇宠放纵，邵玉轩整天无所事事，不是赌场就是青楼。虽然后来邵德铭再三强调，不准邵玉轩再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然而邵大公子秉着不气死爹誓不罢休的精神，依旧天天往赌场和青楼跑。
　　关于邵玉轩七岁开始逛青楼这事儿吧，莫之初也就上一世听了那么一耳朵，今天见到邵玉轩突然想起来，于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这一刻，莫之初对邵玉轩是服气的。
　　“去你的！谁……谁熟了！你……你别……瞎说！”邵玉轩就像个撒谎被戳破的孩子，慌张地掩盖着。
　　“我也就那么随口一说，你这么认真做什么？”
　　“……”
　　邵玉轩想，莫之初一定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眼下不过是刚到午膳的点，这个点去青楼，人家姑娘指不定都还没起呢！偏偏还有个大傻子嚷嚷着要去青楼！
　　然而莫之初一个女孩子，又没有作案工具，不过是借着玩耍的名义去找找以风的失散的妹妹……不是，是借着找找以风失散的妹妹的名义去玩耍……既然是找人，夜里那么多人，还有那么多干事儿的，那还怎么找？
　　当然是趁着白天人少的时候去啦！
　　路上正好经过了芙蓉楼，楼里飘出的菜香让莫之初挪不动腿了。
　　邵玉轩怒：“你干嘛呢？！走啊！”
　　“咱们要不先吃个饭吧？不吃饱饭怎么有力气办事儿？”
　　莫之初略有歧义的话，惹得邵玉轩老脸一红：“你办你马呢！胡说什么玩意儿！”
　　“你想什么呢！”
　　“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饿了你听不懂？”
　　“……”
　　一番对话下来，莫之初觉得邵玉轩这孩子实在是早熟！脑子里想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而邵玉轩却开始怀疑了，这踏马的真是个女的？？？
　　见邵玉轩半天没个动静，莫之初叹了口气说道：“唉……我还在长身体呢，可经不起饿……要不上丞相府蹭顿饭去？”
　　邵玉轩肥掌一挥：“吃饭去！”于是，一行人就进了芙蓉楼。
　　芙蓉楼作为平京最有名的饭店之一，那邵玉轩可是经常光顾。一进门，店小二便熟络地一边说着，“邵公子，您可好段时日没光顾了！您快上座！”一边带路，带着邵玉轩他们去了雅座。
　　莫之初照着小二递来的菜单，点了一桌子的菜。邵玉轩早就把芙蓉楼的菜式吃了好几遍了，而且对于吃的他又向来不挑，也就随着莫之初点了。
　　等到菜上齐了，阿照正好带着拂冬回来了。
　　莫之初习惯性地招呼三人一起吃饭，然而这次，三个人却极有默契的，一个人都动。
　　莫之初想了想，放下了筷子，“邵公子，您先吃吧。”
　　“呵，干嘛？怕我下毒？”
　　“那倒不是，只不过我平日里习惯了和小厮们一起用膳，这突然让我对着你，我吃不下。”
　　莫之初说得委屈，可是邵玉轩怎么听着就那么不舒服呢？？？
　　邵玉轩“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你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啊。”莫之初一脸无辜，“让你先吃你还不乐意了。那我先吃？”
　　“你吃你吃！小心噎死你！”
　　刚回来的阿照见了眼前这刀光剑影的，一脸懵逼地看看阿星，阿星一脸淡然，一路上就是这么过来的……
　　“这可是你说的啊！阿照阿星拂冬，吃饭！”莫之初话音一落，三个小厮便自觉的拿了筷子，和莫之初坐在一起吃饭。
　　邵玉轩这才明白过来，莫之初为什么要点这么一桌子菜了……
　　等四人吃完了，桌上的菜也被扫荡得差不多了。
　　阿照阿星和拂冬还顾及着主仆之分，就吃了几个素菜，荤菜也就吃了一个红烧肉，而且也只动了一边的，算是照顾邵玉轩了。
　　相比之下，莫之初就没有他们那么善良了，桌上的菜都被莫之初的筷子扫荡过。
　　“我们吃完了，你不吃吗？”莫之初觉得自己很善良，自己吃饱了还能想着邵玉轩。
　　邵玉轩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你的意思是让我吃下人的剩菜？？”
　　这话莫之初可不爱听：“什么叫剩菜啊？当初让你吃你自己不吃，这能怪谁？再说了，你看看这一桌子菜，你家剩菜这么丰盛啊？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啊！而且，邵玉轩我告诉你！他们不是下人，注意你的措辞！”
　　拂冬听了一脸茫然，靠近莫之初小声问道：“公子，那咱们是什么呀？”
　　“当然是我的朋友啦！”莫之初正色道。
　　关于拆台这一点，拂冬真是得了莫之初真传，之初出品，保证精品！
　　
　　
第46章 046.突击检查
　　
　　阿照和阿星六岁时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后来算是运气好，才被四殿下看中，买了回去。
　　阿照和阿星自从被买下来，就只见过殿下一次，后来就被路枫安排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习武训练。直到两个月前，十五岁的阿照和阿星接到了人生的第一个任务。
　　进入将军府，想办法成为大小姐的护卫，保护大小姐安全，听从大小姐的吩咐。当然，还有一点就是，随时汇报大小姐的动向。
　　于是二人就被送进了将军府。两人本以为要想到大小姐身边一定不容易，没想到才入府一个多月，就被大小姐调到了身边伺候，还是大小姐亲自下的命令。
　　阿照和阿星从来没想过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只是二人在伺候了这段时间后才发现，大小姐真不是个安分的主！
　　就比如现在，自家小姐又是一身男装，正坐在丞相公子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要擦出火光来似的。
　　“真是笑话！本公子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拿下人当朋友的！莫之初，你是得多寂寞才想出这么个招儿来？！”邵玉轩真是被莫之初给气着了。
　　他邵玉轩，堂堂丞相府公子！看看今天这一天都干嘛了！被一个小丫头片子威胁，陪一个小丫头片子吃饭，完了还要受一个小丫头片子指责？？？更过分的是，堂堂相府公子居然要吃下人的剩菜算怎么回事儿？！
　　“怎么？我有朋友你羡慕啊？”莫之初丝毫不生气，平平淡淡地说道，“不过也就比我大两岁，说得好像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似的。”
　　“……哈！笑话！你有什么值得本公子羡慕的！”
　　“比如我苗条的身材！”莫之初站起来，在邵玉轩面前转了一圈。
　　邵玉轩：“……”他真的有那么胖吗？胖到莫之初一个劲儿地嘲笑他……
　　“你他妈的废话怎么那么多！还走不走了！”邵玉轩被闹得心烦意乱，还要提防着小丫头片子一个不开心就告状去。
　　“你真的不吃一点儿吗？”莫之初友善地问道。
　　“吃什么吃！气都让你气饱了！”
　　莫之初点点头：“哦……少吃点也好，就当减肥了。”
　　邵玉轩：“……”
　　后来才到的阿照此时听得一脸茫然，用胳膊肘撞了撞阿星，小声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儿啊？”
　　“醉梦楼……”阿星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哪儿？！”阿照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出了毛病。
　　阿星无言地看着阿照，没有错，就是醉梦楼。
　　醉梦楼，就是平京最大最有名的烟花酒地，也是当初阿照为了自家小姐，特地绕着走的地儿。
　　没想到啊，峰回路转，最终还是走上了不归路……
　　知道了目的地的阿星和拂冬，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地拉住莫之初：“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
　　“回去干什么？好不容易有人带路了哪儿有回去的道理？”莫之初些微不满。
　　阿照赶紧拉回自家小姐，小声说道：“小姐啊，先不说您是个女孩子，您才五岁啊。要是让将军知道了，咱们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莫之初耸耸肩：“那不让我爹知道不就完了？”
　　“……”阿照没辙了，求助地看着拂冬，万幸拂冬手里还有块鸡毛令箭。
　　拂冬会意地说道：“小姐，咱们还是回府吧？您要是真去那什么醉梦楼，奴婢就……奴婢就去告诉将军！”
　　“你去吧！你去告诉我爹我又闯祸了，不仅闯祸了还进了青楼。你要是敢说，你看我以后上街还带不带你！”
　　“……”于是，拂冬也怂了。
　　就这样，一行人最终浩浩汤汤地往醉梦楼的方向走去。
　　……
　　等到了醉梦楼门口，果然大门紧闭，人家还没开门营业呢。
　　只见邵玉轩身边的小厮熟稔地走到后门，敲了敲门，便有一个龟公不情不愿地前来开门，等见到丞相府的小厮，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嘴脸。
　　不久后，一行人就被带进了醉梦楼。
　　这醉梦楼不愧是平京最大的销金窟之一，眼下还不到营业时间，但不难看出醉梦楼里奢华的装饰。一切奢华的装饰只等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吸引着有钱的公子哥儿们，撒下金钱，带走欢愉。
　　莫之初带着阿照阿星和拂冬，跟着邵玉轩进了三楼的一间精美的房间。龟公则去通知老鸨了。
　　“现在满意了吧？说你傻还不承认！眼下姑娘们都还睡着呢！谁来招呼你？”邵玉轩嘲笑道。
　　“你可知道得真清楚，平日里怕是没少来吧？”莫之初反问道。
　　“懒得理你！”说多错多，邵玉轩干脆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醉梦楼的老鸨梦妈妈就来了。
　　“公子今日来的可真早！眼下姑娘们都还没起呢，公子如何打算？”梦妈妈笑着问道。醉梦楼的生意，邵德铭没少关照，是而对着这丞相公子，梦妈妈也客气了几分。
　　邵玉轩指指莫之初：“问他。”
　　“不知这位是？”
　　梦妈妈原本觉得邵玉轩已经够小了，没想到今日邵玉轩带了一个更小的来，真是稀奇。
　　“我是邵公子的朋友，鄙人姓莫。”莫之初自我介绍。
　　梦妈妈原本还以为是个小屁孩儿，但是看莫之初这样子，梦妈妈也迷糊了。
　　“莫公子有礼了，不知莫公子需要些什么？”
　　“我今日就是好奇这醉梦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就缠着邵公子带我来转转。无非是来玩乐，不如梦妈妈给咱们兄弟俩找几个玩伴？”
　　梦妈妈听了莫之初的话，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很快又恢复如常，答道：“莫公子，咱们的姑娘眼下都还睡着呢，怕是找不出人来陪伴呀……”
　　“不用大姑娘，就看着年纪和我们俩一般大的就行，咱们坐会儿就走。”莫之初心想着这老鸨大概是误会了，解释道。
　　谁知莫之初说了这话后，老鸨反而有些严肃了：“莫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醉梦楼可是正规地方，童妓断是没有的！若公子执意要找这样的，还请另寻别地吧！”
　　梦妈妈刚说完，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只见方才迎接邵玉轩他们的龟公急急忙忙跑进来说道：“不好了梦妈妈，刘副将带着人，说是突击检查来了！”
　　“什么？！”梦妈妈一听，也顾不上邵玉轩和莫之初了，转头就跟着龟公下楼去了。
　　莫之初看向邵玉轩：“怎么回事儿？”
　　
　　
第47章 047.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啊？
　　
　　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莫之初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邵玉轩：“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知道？！”邵玉轩很是恼火。他确实来过几次醉梦楼，听过几次小曲儿，怎么到莫之初嘴里就好像他去醉梦楼跟家常便饭似的呢？
　　……
　　楼下。
　　梦妈妈刚下楼，就看见一个身披银甲的英俊男人，右手搭在腰间的佩剑上，在一众士兵用威严开拓的道路上，腰杆儿笔直地走进了醉梦楼。
　　梦妈妈盯着男人的眼神有些炽热。这样一个英俊帅气的男人，若不是他这样的身份，梦妈妈都怕是要把持不住。
　　梦妈妈如今正是风韵犹存的年纪，混迹烟花酒地许久，浑身都是一股子女人的娇媚。
　　梦妈妈立刻扬起亲切的笑容，端庄地走上前去：“刘副将好久不见，不知今日到我醉梦楼有何贵干？”
　　刘副将眼神无波地看着梦妈妈，冷冷地说道：“例行检查。”
　　来人正是莫昌建的副将刘越，也是莫之清的师傅。此时刘越带着的，也是实打实的莫家军。
　　其实仔细说起来，这并不算是例行检查。赵珝任太子以来，体恤百姓，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方案，受到了百姓的推崇。
　　不久前，赵珝收到密报，说是平京城内有青楼违例使用童姬，密报特别提到了醉梦楼。大昱律例明确规定，青楼不得使用童姬，商铺不得雇佣八岁以下的孩童。
　　这一则密报立刻引起了赵珝的重视，当即上报给承元帝。承元帝命威武大将军暗中调查此事。
　　如此，才有了刘越今日的“突击检查”。
　　“劳烦梦妈妈让姑娘们都候着吧。莫冲，查！”刘越一声令下，莫冲就带着人开始搜查了。
　　梦妈妈也不慌乱，还熟络地上前套近乎：“刘大人这大热天的还有公务在身，不若先坐下喝杯茶？反正这搜查一事有兄弟们忙活着。”
　　梦妈妈上前挽起刘越的手臂，想领着他到一边坐下，不想却被刘越拒绝了。
　　刘越毫不客气地抚开梦妈妈的手：“不必了！公务要紧。梦妈妈好意，刘越心领了！”说罢，刘越便目不斜视地立在醉梦楼大堂内，任梦妈妈之后再怎么热情也不再搭理了。
　　梦妈妈自讨了个没趣，嘴巴一撇：“真是不解风情的男人，哼！”
　　刘越虽然不看梦妈妈，但是却时刻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自他进入醉梦楼开始，梦妈妈就显得很是沉着冷静，一点儿也不慌乱。难道醉梦楼真的那么干净？刘越想着。
　　转而又想到方才梦妈妈是从楼上下来的，眼下还不是营业时间，梦妈妈在楼上干什么？
　　不过刘越眼下也不急，他就在这儿等着，他就不信搜不出什么来！
　　……
　　三楼雅间。
　　莫之初趴在门边，透过门缝观望了一眼，可惜这个房间视野不好，莫之初什么也没看见。
　　“这梦妈妈就把咱俩丢这儿不管了？”莫之初问道。
　　邵玉轩狐疑地看着莫之初：“你到底是干什么来了！一个姑娘家家不好好在家待着，逛什么青楼！”
　　“你管我！”
　　“……”邵玉轩自觉是为了莫之初好才说了一句，此刻觉得自己真是瞎操心：“谁他妈管你！你爱干嘛干嘛！有本事你自己来啊！拖着本公子算怎么回事儿？！”
　　“嘿！小爷找你帮忙那是看得起你！”
　　两人转眼间又吵了起来。
　　阿照揉了揉疼痛的太阳穴，小姐啊，您到底有没有一点儿作为大家闺秀的自觉啊！
　　很显然，莫之初没有。这会儿还一口一个小爷地和邵玉轩吵架呢。
　　阿星一直守在窗边，此时终于看到了外面穿梭的人影，瞬间脸色骤变。
　　阿星立刻打断了莫之初和邵玉轩无止境又毫无意义的争吵：“小姐！不好了！外面有许多官兵，看起来像是在找人！”
　　莫之初一听，心里暗道不好，难道将军爹知道她不见了，让人找人来了？
　　哇！那她家的老父亲也太厉害了吧！这算不算滥用职权啊？！莫之初没心没肺地竟然觉得格外刺激。
　　邵玉轩听了却哭丧着脸：“找人？完了，肯定是来找你的！莫之初，都怪你！今日要是让我爹知道我进了醉梦楼，我就和你没完！你还不赶紧想想办法！”
　　“你不是很能吗！你自己想办法啊！”莫之初眼下还不忘怼邵玉轩。
　　“你！……你你你……”邵玉轩都快哭了，莫之初还一脸兴奋，邵玉轩觉得自己真要被气死了。
　　莫之初也是见不得别人哭，眼见着一个体型巨大的小孩儿在自己面前哭，莫之初也有些于心不忍了，连忙说道：“你哭什么呀！都多大人了还哭！我都说了不拖你下水，你还怕什么！”
　　说着，莫之初就霸气地下令：“阿照，送他走！后窗通着大道呢，送他回家！”
　　“是！”阿照领命去了，还有阿星呢，他不担心。于是阿照抱起邵玉轩就从后窗跳了下去。
　　“啊——”邵玉轩刚喊出声就被阿照给捂住了嘴，动作的快狠准，真是和莫之初如出一辙。
　　拂冬有些懵，问道：“小姐，那咱们怎么办呀？”
　　“阿星，还有那个！”莫之初抬了抬下巴，示意丞相府的那个小厮。
　　被点到名的小厮无意识地浑身一震。
　　阿星眼看着自己也要被支走了，有些担忧：“小姐，我也走了那你怎么办？”
　　“山人自有妙计，赶紧走！保证今晚回家让你看到活蹦乱跳的我总行了吧？”
　　阿星拗不过他，只好扛着丞相府小厮跳窗去了。
　　“啊——”阿星看也不看，伸手就把小厮的嘴给捂上了。
　　果不其然，阿星刚走，就有一个官兵开门进来了。
　　小兵在推门看见莫之初的那一刻，眼底划过一丝说不出的得逞，仿佛他马上就要加官进爵了似的。
　　“孩子，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小兵说得真情实感，走过去就把莫之初抱起来，下楼了。
　　小兵边走边大声叫唤着：“副将！有发现！！”
　　楼下刘越一听，眉眼一凛，浑身便散发出一道道寒气。
　　梦妈妈这才想起楼上的邵玉轩和莫之初，心头一跳，但是转而想到是他们自己来的，又放松了下来。
　　
　　
第48章 048.义气
　　
　　梦妈妈微笑着看着小兵抱着一个孩子下楼，丝毫不见紧张。
　　刘越本以为梦妈妈该是惊慌失措才对，眼下梦妈妈的反应倒是让刘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这梦妈妈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莫之初被小兵抱在怀里，拂冬则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下了楼。
　　莫之初偷偷往楼下看了一眼，这一眼真是让莫之初悔不该当初，早知如此，就不该因为什么义气送走邵玉轩了！她怎么这么蠢，她应该赶紧跑才对啊！
　　莫之初赶紧一脑袋扎进小兵的怀里，小兵还以为莫之初是看到梦妈妈给吓得，顿时正义感和保护欲爆棚，伸手轻轻拍了拍莫之初的后背：“孩子，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保护啥呀保护！你能替我挨骂还是替我挨揍？！莫之初心里哀嚎着。
　　小兵抱着莫之初走下楼梯，莫之初还窝在他怀里不敢抬头。
　　“什么情况？”刘越冷冷地问道。
　　“报告副将，方才在楼上厢房，发现了这两个孩子，我就把他们带下来了！”小兵有板有眼地答道。
　　刘越转头看向梦妈妈：“梦妈妈，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儿？”
　　梦妈妈此时见了还觉得奇怪呢。当时明明一起来的有那么多人，怎么突然就只剩了这么两个了？
　　“刘大人，您听我解释。这两个孩子吧，是来玩儿的，他们不是店里的人呀！”既然人都不在了，梦妈妈自然也不会主动供出来，更何况那可是邵德铭的儿子。
　　“来玩儿的？呵，梦妈妈是欺负刘越没读过书呢？这么小的孩子上青楼玩儿来？”刘越一脸不相信。
　　梦妈妈也急了：“刘大人，千真万确啊！不信……不信您问问他们哪！”
　　刘越这才注意到，小兵抱着的孩子一直窝在他怀里不愿抬头。
　　刘越走过去，轻轻拍拍莫之初的背：“孩子，别怕，叔叔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莫之初摇摇头。
　　刘越：“……”
　　“那你告诉叔叔，你是来这儿玩儿的吗？”
　　莫之初继续摇摇头。要是点了头，到时候再被发现了还得了？！那她还不被老父亲扒下一层皮去……
　　“那你是店里的人？”刘越问完还冷冷地看了梦妈妈一眼。
　　莫之初继续摇头。
　　刘越：“……”
　　这还怎么办事儿！一问三摇头，到现在脸都没见着！
　　刘越当下冷着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说道：“无论如何，孩子，你先抬头看着我！”
　　莫之初继续窝着不动。小兵都有些心疼了，忍不住帮莫之初说话：“副将，这孩子怕是被吓着了，您温柔点儿……”
　　可是之后任凭刘越好说歹说，莫之初就是不抬头。刘越一边听着梦妈妈喊冤，一边拿莫之初没辙。
　　没办法，刘越只好用威胁的了：“孩子，如果你再不抬起头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丢下你不管了！之后可就任凭梦妈妈处置了！”
　　莫之初虽然知道耍无赖没用，可是她不耍无赖还能怎么办？！一抬头就露馅儿了呀！
　　但是也不能被丢在这里不管，眼下邵玉轩被送走了，要是刘越真把她丢在醉梦楼了，指不定梦妈妈怎么“招待”她呢！就像流落在外的小燕子……
　　“我数三个数！”刘越下了最后通牒。
　　“一！”
　　“……”
　　“二！”
　　“……”
　　刘越的三还没说出口，只见一直趴在小兵身上的小人儿终于抬头了！
　　等到刘越看清孩子的脸时，一瞬间脸黑如锅底……
　　呵呵，他真的错怪梦妈妈了，这孩子绝对是来玩儿的没错……
　　刘越只觉得自己突然间头痛非常。
　　莫之初对着刘越咧嘴一笑：“嘿嘿……”
　　梦妈妈见莫之初终于抬头了，一下子有了一种沉冤昭雪的感觉，催促着：“刘大人，您快问问他呀！他真的是来玩儿的！”
　　此时，分散出去的官兵都陆续来报没有发现，唯一的发现，就是小兵抱着的和他身边的这两个。
　　刘越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伸手把莫之初抱了过来，无奈地喊了一声：“收队！”
　　梦妈妈一脸茫然地目送刘越一行人离去。
　　一行人撤到了门外，莫冲这才请示道：“大人，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交给我吧，你带弟兄们先回营。”
　　“是！……那您呢？”
　　刘越看了看怀里笑容灿烂的莫之初，叹了口气：“我去找将军……”
　　于是，莫冲便带着大部队回军营了。
　　刘越一个五尺男儿，身披银甲，腰挂佩剑，怀里抱着一个，身边跟着一个……这场面，实属诡异……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嘿嘿，阿越叔叔……”
　　“唉……初儿怎的还是这般调皮！醉梦楼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初儿去醉梦楼那也是为了办正事儿！”莫之初义正言辞地说道。
　　刘越被孩子天真的样子给逗笑了：“你去青楼还能有正事儿？”
　　“那当然啦～初儿可是去干好事儿的呢！”
　　“那你和叔叔说说，你干什么好事儿啦？”
　　于是莫之初就把秦以风找妹妹的事儿还有自己的猜想说了一遍。
　　“阿越叔叔，你说万一以风的妹妹被卖到青楼了，她还那么小，多可怜啊！”
　　“那你怎么不想想自己，你比以风的妹妹还小呢！就敢一个人去青楼了？”
　　“可是初儿不是一个人去的呀！初儿可聪明了呢，当然找人陪初儿一块儿去啦～”莫之初说着还有些小骄傲呢！
　　“那你告诉叔叔，你找谁陪你去了？就你这个小丫鬟？”刘越看了看身边跟着的拂冬。
　　“当然不是啦！可是我不能说！”
　　“哦？为什么？”刘越本来还不那么好奇，被莫之初一说反而好奇了。
　　“因为我答应人家不能说了呀！这叫做义气！阿越叔叔可是初儿认识的最讲义气的人了！”莫之初说着还不忘拍个马屁。
　　“你呀！鬼灵精！别跟我这儿拍马屁，今日这事儿我一定告诉你父亲，让他好好管管你！”
　　“阿越叔叔～～初儿知道您最疼初儿了～”莫之初边说边扯着刘越的衣领撒娇。
　　“撒娇也没用！”刘越冷漠地拒绝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莫之初内心泪流成河……
　　
　　
第49章 049.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莫之初被刘越抱着回将军府的时候，正在练剑的赵默等到了路枫。
　　路枫看着自家殿下越发有气势的一招一式，不禁有些感叹，殿下真是天才。他在殿下这般大的时候，还是被父亲逼着天天练武呢！虽然招式也是凌厉刁钻，但是那时候远练不出剑气来。
　　赵默在无数次练剑时被路枫打断后，烦不胜烦，于是，但凡路枫在他习武时出现，他就会直接停下。
　　赵默看到了飞身而下的路枫，当即一个收剑式，将青云剑收入剑鞘。
　　“何事？”赵默一边问着，一边走到一旁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今天的路枫倒是没有吞吞吐吐，立刻就把刚刚得到的消息告诉了赵默。
　　赵默听完，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口，默默无言。
　　路枫也不知此时殿下心中所想，有些忐忑地抬头看看一言不发的赵默。
　　良久，赵默薄唇轻启，喃喃说道：“这醉梦楼，也是时候易主了……”
　　“嗯？”路枫其实没有听清。
　　“和季修然联系一下，近些时日安排时间，我去见他，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解决了。”赵默吩咐道。
　　“是！”说完，路枫就闪身走了。
　　赵默端起茶杯小酌一口：“啊，烫……”
　　……
　　将军府，武康院。
　　今日荣威大将军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心情很不错。但凡长眼睛的怕是都看出来了。
　　莫昌建也说不出今日为何如此舒畅。
　　今日早朝，风平浪静，无甚公务，身心轻松。转道军营，将士们训练有素，莫昌建看了看新兵们的训练，一个个精气神十足，让莫昌建甚是欣慰。圣上密旨，也交由手下良将兼心腹的刘越去办了，他很放心。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莫昌建站在武康院的院子里，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沐浴在灿烂的阳光下，心里想着。
　　今日将军心情不错。威虎营的武教头说，将军今日的训诫实属温柔。花园的花匠说，万年难得一见，将军路过的时候居然哼了小曲儿。武康院的下人们说，今日将军午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莫昌建只觉得今日格外舒畅，一切都很顺利，因而心情也顺畅了。他有好久没有这种身心通畅的感觉了。
　　虽然隐隐觉得有什么事儿要发生……
　　所谓物极必反，乐极生悲，说的就是莫昌建眼下的情形。
　　莫昌建正在武康院内享受难得的岁月静好，莫七便急急忙忙跑来了。
　　莫七禀道：“将军，刘统领来了。”
　　这可真是稀奇，以往除了过年过节，刘越从来不出营，更别说到莫昌建的府上来了。不过今日刚把密旨一事交由刘越，难道这么快就有情况了？
　　如是想着，莫昌建的表情也有些严肃起来了：“领他到小书房来吧。”
　　“……”莫七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回道：“是。”说完，便去领刘越了。
　　莫七实在是有口难言，暂且不说今日大小姐出门居然无人来报，这回来还是被刘统领抱回来的……看小姐的打扮，莫七直觉觉得不好。
　　当一脸严肃的莫昌建，在小书房等来了刘越和莫之初的时候，莫昌建的脸色实在是有些精彩。
　　“爹爹~”莫之初被刘越放在地上，甜甜地跟自家老父亲打招呼。
　　莫昌建看着刘越尚且银甲披身的样子，还有莫之初的一身男装，心下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
　　“将军……末将今日……”莫之初立刻打断刘越的话。
　　“我方才逛街的时候碰巧遇到了阿越叔叔，就请他来咱们家做客了。”莫之初说谎都不带眨眼的，张嘴就来。
　　然而莫昌建显然不信：“是吗？那可真够巧的。如果我没记错，今日你是去查密旨之事了？”
　　“是。”刘越简短的回答，带着军人的一丝不苟。
　　“从实招来，到底怎么回事儿！”莫之初越是不说，莫昌建心里不安的感觉就越发强烈。
　　“末将今日因密旨一事，突击了醉梦楼，然后……在醉梦楼里碰到了初儿……”刘越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觉得莫之初要是再这么调皮下去可不行，只好无视莫之初哀求的眼神，如实汇报。
　　“你说哪儿？”莫昌建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让耳屎给堵上了，有些听不清。
　　“醉梦楼……”刘越只好又重复了一遍。
　　“莫！之！初！！！”莫昌建一声怒吼，莫之初乖乖跪倒在地。
　　“爹爹，您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有原因，您先听我解释……”
　　然而莫昌建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莫之初！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了啊？！啊？！前几天出门跟人打架，今日就敢去青楼了？！你……你是要气死我啊你！”
　　莫昌建被莫之初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走。
　　莫之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小短腿三两步跑到老父亲身边，拉着莫昌建的手说道：“爹爹，初儿错了，您别生气，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事实证明女儿的安抚还是有效的。莫昌建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你说！又是怎么回事儿啊！”
　　莫之初只好又把事情说了一遍，还不忘添油加醋了一下，描述了一下秦以沫万一真被卖进青楼了有多惨，以及刘越如天神般降临有多帅……
　　莫昌建听完，冷哼一声，瞪着莫之初。半晌：“去去去！跪好！让你起来了吗！”
　　莫之初只好缩着脖子又回去跪着。
　　莫昌建语重心长地说道：“初儿啊，你要为父说几次你才记得住啊？你是个女孩子啊！你说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不说别人会怎么说道你，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莫之初眨巴眨巴大眼睛：“那就不嫁人呗！”转而莫之初想到了什么，立马哭丧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知道了，原来爹爹不想要初儿了，想让初儿赶紧嫁出去才好呢。”
　　一听莫之初这么说，莫昌建赶紧解释道：“胡说什么呢！你要是嫁不出去，爹爹就养你一辈子！我的宝贝女儿岂是他人想娶就能娶走的？！”
　　“就是！”莫之初搭腔道。
　　“……你给我跪好！”莫昌建立刻摆正位置：“不要给我岔开话题！莫之初我告诉你，这一次我要是还不罚你，我就不是你爹！”
　　一旁的刘越也听了这么久，他向来也疼爱莫之初，便劝道：“将军，初儿还小呢……您也别罚得太重了……”
　　
　　
第50章 050.终于来托梦了！
　　
　　刘越的劝说反而让莫昌建有些熄灭的火气有了再次燎原的趋势。
　　“别罚得太重了？刘越我告诉你，这臭丫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我要是再不好好管管她，她能把屋顶都给我拆喽！”莫昌建没好气地说道。
　　莫之初听了，心里甚是不服气：“我才没那么不懂事儿呢……再说了，我今日就是去看看，我又不是真的男孩子，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啊……”
　　莫之初一个穿越的灵魂，眼下也没考虑过这个时代的人能不能接受她的开放。
　　屋子里的两个大男人听了莫之初的话，顿时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都觉得自己的耳朵一定是坏掉了。
　　“……你……你！……莫之初！给我去祠堂跪着！你给我在祠堂面壁一周，给我好好反省！”莫昌建老脸一红，憋着一腔怒火，把莫之初赶到祠堂去了。
　　莫之初见老父亲脸都气红了，连忙说道：“好好好！我去我去！您别生气了……一会儿再把身子给气坏了……”
　　说着，莫之初一步三回头地赶紧到祠堂跪着去了。
　　唉……只求老父亲能早点儿让她起来……跪这个事儿吧，太伤膝盖……
　　阿照和阿星前脚才刚踏进合欢苑，后脚就被莫七叫走了，当然了，一起带走的还有拂冬。
　　在莫昌建的一番敲打下，三个人连连答应着以后一定不会再陪着莫之初到处瞎逛了。最终，三个人只是被罚了一个月的月钱就算是惩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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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之清回到府上时，还好奇今天怎么没见莫之初在自己的院子里玩儿，没想到没一会儿，拂冬就来告诉他莫之初被关进祠堂了。
　　莫之清知道妹妹贪玩的性格，偶尔还会闯祸，但是那也不至于被关进祠堂啊。
　　然而，当听到拂冬难以启齿地告诉他，莫之初今日带着他们去了醉梦楼后，莫之清心底哀叹一声：妹妹，对不住了，这次哥哥也帮不了你了……
　　但是想归想，莫之清还是打听清楚了莫之初是什么时候被关进去的，又被老父亲罚了什么。
　　面壁一周思过倒是没什么难度，但是从莫之初被关进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莫之清实在担心妹妹那小身板能不能抗住。
　　……
　　这边莫之清还担心着莫之初的身体，而另一边原本在祠堂跪着的莫之初，此刻已经趴在蒲团上睡着了。
　　莫家祠堂供奉着莫家先烈的牌位，那些都是为保家卫国牺牲的勇者，也是莫家的长辈们。
　　莫之初跪着跪着，实在抵挡不住困意，便睡着了。
　　“丫头？……丫头？醒醒！”有人轻轻拍了拍莫之初的脸，低声唤着她。
　　莫之初皱皱眉，睁眼只见四周雾蒙蒙的，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蹲在她面前。
　　莫之初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您是谁啊？我不是在祠堂跪着呢吗？”
　　老人听了哈哈一笑：“你在祠堂跪着？那你是如何见到老夫的？”
　　莫之初这才晃了晃脑袋，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只见四周什么东西也没有，入眼只有白茫茫的雾气，还有，就是眼前这个穿着黑色衣袍的老爷爷了。
　　“爷爷，您是谁啊？”
　　“或许，你该喊老夫一声高祖父？”
　　“……”
　　高祖……那可是爷爷的爷爷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活了两世，终于有人来托梦了！！！莫之初激动地内牛满面。
　　“呜哇！！我的祖宗啊！！您可算是来给我托梦了啊！！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了……呜呜呜……”莫之初在这里度过的漫长岁月，一点一点消磨着她的信念，眼下终于来了个指路人，可把莫之初给激动坏了。
　　“谁让你上辈子就没来过祠堂呢？”老人笑呵呵的。
　　“高祖父，那您这下总能告诉我了吧，我要怎么样才能回去啊？我在那边是不是猝死了啊？那我爸妈一定很伤心吧？我……”
　　老人被念叨得脑仁儿疼，忍不住打断她：“丫头，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先回答哪个好啊？”
　　莫之初擦擦眼泪，好好想了想，说道：“那好吧，为什么不让我回去啊？”
　　“既然来了，就是入了这边的轮回，当然得结束一段因果才能走呀。”
　　果然如此……和她猜想的差不多。
　　可是这高祖就不能说得明白一点儿吗？！神神叨叨的，她哪儿知道要怎么做啊？！
　　“所以果然是要我为将军府洗脱罪名，才能回去了？”莫之初问道。
　　“这是自然，毕竟这是莫家家事，轮不得别人插手啊……”
　　家事？这都牵扯了整整七万士兵和整个大昱的安危了，还是家事？
　　老人说得幽深，让莫之初一瞬间以为，为将军府洗脱罪名并不是真正的目的似的。可是除了这事儿也没别的事儿了呀？
　　莫之初想起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又问道：“您怎么就把这重任交给我了呢？万一我做不到呢？”
　　老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摆摆手说道：“你呀，可太小看你自己啦！你瞧，如今你有了方向，这行动力，老夫还是很认可的！”
　　“就比如我进青楼的行动力？”莫怼怼遇谁都怼。
　　“咳……这个……也是行动力的一种表现嘛……丫头好好努力，老夫很看好你哟~”
　　莫之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鄙视高祖父毫无根据的看好：“高祖父，俗话可是说了，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您就不打算给我点儿报酬啥的？”
　　老人暧昧一笑：“给啦给啦！老夫可是给了你许多东西呢！”
　　“比如呢？”
　　“比如呀三两好友，又比如一堆好帮手，再比如一段好姻缘……哈哈哈……”
　　“啥？！”啥姻缘？她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老人的身影渐渐消散，然而莫之初的问题还没问完呢，“高祖父！您别走啊！您倒是先告诉我是谁呀！”
　　然而天边只留下了老人的笑声，其他的，什么也没留下。
　　……
　　“初儿！醒醒！”莫之清无奈地抱着莫之初，试图叫醒她。
　　莫之初猛地睁开眼：“高祖父！！！”
　　然而，入眼是熟悉的祠堂的样子，还有莫之清清澈的眸子。
　　“哥哥……”
　　“初儿，这是祠堂！幸好爹爹不在，否则他可又要罚你了！”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冲着莫之清笑了笑，抬头便看见了最高位上的那块灵牌——莫海。
　　
　　
第51章 051.家规
　　
　　莫之初被莫之清抱在怀里，醒来便是一句惊呼“高祖父”，莫之清温柔地问道：“初儿这是怎么了？梦到高祖父了？”
　　莫之初点点头。
　　莫之清还以为是妹妹第一次来祠堂给吓着了，做了噩梦。扶在莫之初后背的手一下一下地帮她顺气，好让她平静下来。
　　而莫之初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回忆刚刚的梦里，高祖父和她说的话，不想，门外传来一声怒吼。
　　“莫之初！！！”莫之初应景地浑身一颤，莫之清清晰地感受到了，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家妹妹。
　　只见莫昌建一手点着莫之初就走进了祠堂：“我让你到祠堂来罚跪，你就是来睡觉的？？？”
　　“……”莫之初把脑袋缩紧哥哥怀里，无法反驳……
　　莫之初小声说道：“可是我梦到高祖父了……”
　　莫昌建显然此时正在气头上，生气地说道：“莫之初！给我在祠堂思过一周，再抄二十遍莫家家规！”说罢，不给莫之初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转身就走了。
　　莫之初哭丧着脸，眼睛湿漉漉地抬头看着自家哥哥。
　　莫之清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等哥哥回来再帮你一起抄。”
　　莫之初要哭了。抄家规二十遍啊！也不知道莫家哪儿来的那么多家规，有整整一本呢！二十遍，她的手还要不要了？
　　于是，这一天，莫之清陪着莫之初一起在祠堂抄了一夜的莫家家规。
　　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莫之清帮着莫之初抄莫家家规。暂且不论莫之初的字怎么样，还没抄上一页纸呢，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莫之清还细心地帮妹妹盖上毛毯，防止她着凉，这才提笔继续抄……
　　这莫家家规也确实多，莫之清抄了一夜，也没抄完第一遍。
　　看着家规上的条条框框，再看看一旁睡死过去的妹妹，莫之清这才算知道，自家老父亲有多仁慈……
　　最后，莫之清还是把莫之初抱回合欢苑，让她睡觉去了。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莫之初就被拂冬扶着坐起来了。
　　“哎呀……现在天都还没亮了，拂冬你别闹……让我再……睡……会儿……”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倒向自己的床。
　　“哎呀！小姐！您快起来吧！”拂冬一把扶起倒回床上的莫之初，“一会儿将军要是去了祠堂发现您不在，您可又要受罚了！”拂冬又把莫之初扶坐在床上，也不管莫之初醒没醒，就开始给她穿衣服。
　　莫之初一听“祠堂”二字，瞬间清醒了过来，立马抢过拂冬手里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就冲到祠堂去了。
　　莫家祠堂后面有间休息室，是为过年祭拜时准备的。只不过这儿不常住人，准备的东西也就简陋了一些。
　　莫之初前脚刚在祠堂休息室的木板床上躺下，莫昌建后脚就进来了。
　　莫昌建把莫之初闭着眼睛大喘气的样子都看在眼里，最终还是没有戳穿她。
　　“还不起来抄家规？”莫昌建冷冷地站在床边说道。
　　“这就去！”莫之初“腾”地从床上蹦起来，到祠堂继续抄家规去了。
　　被罚跪祠堂的，莫家历史上有不少。但是边跪还要边抄家规的，估计就只有莫之初一个了。
　　……
　　莫之初就这样，一个人孤单寂寞地在祠堂抄着家规。
　　第三天，连罗易明都开始奇怪于莫之初怎么都三天没有来清风苑了。
　　罗易明难得的主动和秦以风说话，“你说莫之初在干什么呢？她都三天没来了。”
　　秦以风看他一眼：“怎么，你想念她了？”
　　“哈，我会想念她？！笑话！”罗易明立刻否认，“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以往天天的，没事儿就往这儿跑来着……”
　　听着罗易明的话，秦以风微微皱起眉头。
　　其实莫之初进祠堂的第二天，秦以风就觉得不对了。以往莫之初就是事儿再多，也一定每天都来看看他，这都三天没来了，着实奇怪。
　　要是算上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要不，咱们去看看？”罗易明提议。
　　这个主意和秦以风不谋而合。两人当下就决定去莫之初的合欢苑看看。
　　也许是因为担心莫之初，秦以风去往合欢苑的一路上，步步生风，快得罗易明都快跟不上了。
　　而罗易明因为心里好奇，一时间也没注意，只是小跑着跟在秦以风后面。
　　等二人到了合欢苑，罗易明扶着墙大口喘息着。
　　阿照正在前院打扫，秦以风一来他就看见了。
　　阿照知道自家小姐待秦以风很友好，也不敢懈怠，放下手里的活儿就迎上去了。
　　“秦公子，罗公子，二位有什么事儿吗？”阿照行了礼问道。
　　等到阿照问起来，秦以风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觉得自己贸然就跑到女子院落，实在是孟浪了些。
　　反倒是罗易明这个整天和莫之初对着干的倒是不见外：“没什么，我们来就是想问问莫之初去哪儿了。她这几天都没去清风苑，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原来是这事儿。阿照笑着说道：“小姐好着呢，没出什么事儿。就是不知道现如今，手还好不好。”
　　秦以风一听还以为是莫之初受伤了，紧张地问道：“她怎么了？”
　　和莫之初在一起呆久了，阿照也了解莫之初的性子，整个院子里的人相处得完全不像主子和下人，倒像是兄弟姐妹一般。
　　于是，这一次莫之初被罚，阿照阿星和拂冬别说是去帮她了，不偷着笑就不错了！
　　当初他们可是好说歹说劝着她别去了，是她自己不听，那他们也没什么办法了。
　　一想到这里，阿照就有些幸灾乐祸，憋着笑回道：“没什么事儿，就是小姐犯了错，被将军罚跪祠堂去了。思过一周，还要抄莫家家规二十遍。”
　　“莫家家规，这么厚一本呢！”阿照说着还伸出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留了段空比划着有多厚，“小姐要抄二十遍！抄完啊，这手就不知道好不好喽……”
　　罗易明、秦以风：“……”
　　原来如此，白担心了。
　　秦以风也算放下心来了，又问道：“她犯什么错了啊？”
　　说到这个，当初他们三个可是在将军面前发了毒誓，不能说出去的，自然不能说。
　　“这个呀……要不你们还是去问问小姐吧。”
　　见阿照不说，罗易明也没了兴趣，摆摆手说道：“既然她没事儿，那我们就放心了。我们这就回去了，我们会为她祈祷的。”
　　
　　
第52章 052.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虽说罗易明是没什么好担心的想要回去了，但是秦以风还是关心莫之初的。
　　看以往莫之初那懒散的样子，别说抄书了，秦以风就没见莫之初看过书。也不知道这五岁的小姑娘要怎么抄书。
　　秦以风还是打算去看看她，便问了阿照莫家祠堂要怎么走。
　　“你先回清风苑吧，我去看看。”秦以风对着罗易明说道。
　　“看什么呀？那可是莫家祠堂，那是你想去就能进去的吗？”
　　“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进不进得去。”
　　“……”最终，罗易明以不放心秦以风一个人为由，跟着秦以风一块儿去了祠堂。
　　……
　　莫家祠堂。
　　莫之初此刻正托腮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块写着“莫海”的牌位。
　　也是奇了怪了！
　　她在祠堂已经呆了三天了，这都第四天了，觉也不只睡了一觉了，怎么就是再也没梦到过那位高祖呢？？？
　　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呢！
　　上一世遇到一个罗易明，让她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老祖宗说了会有一段好姻缘，不会还是那个罗易明吧？
　　以前没来过祠堂，这个高祖父要嫌弃她不来，现在她来了，每天都住在祠堂了，这位高祖父又不出现了，玩儿她呢？！
　　莫之初正想着，突然听到门框上传来一丝丝声响，就好像有人用小石子砸门似的。
　　此时祠堂里也不知道哪儿吹来一阵风，堂内的烛火轻轻摆动着，窗户也不合时宜地拍打起来。
　　莫之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什么情况啊这是……不会是高祖父听到了她的吐槽要显灵了吧？
　　细微的砸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有频率越来越高的迹象。
　　莫之初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来，害怕地抱着自己的双臂向着门边挪去，边走还边念着：“高祖父，您可别吓唬我……万一把我吓死了，将来可就没人帮莫家伸冤了……”
　　等走到门边，莫之初一边背着入党誓词，一边猛地开了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就在莫之初想要尖叫的时候，一块石子，精准地砸在了她白嫩的额头上。
　　莫之初“诶哟”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一低头，嚯！看这满地的小石子儿！
　　莫之初顿时火冒三丈：“谁啊！敢偷袭本小姐！有种的出来单挑！”
　　半晌，才看见门外的矮树丛里钻出两个小脑袋，豁然就是秦以风和罗易明。
　　莫之初直接对着罗易明嚷嚷：“罗易明！你是不是男子汉啊！背地里放暗器还不敢出来了！”
　　“不是我！”这矮树丛离祠堂门远着呢，他哪儿有那本事，能把石子砸过去。
　　“对不起……是我……我不是有意的……”秦以风低着头说道。
　　想起莫之初捂着的额头，紧张地抬头问道：“你没事儿吧？”
　　没想到罪魁祸首居然是秦以风，不过莫之初也不和他计较：“没事儿没事儿，就是被砸了一下而已嘛……”罗易明一脸mmp地看着双标的莫之初。
　　莫之初把手拿开，额头上明晃晃顶着一个大包。
　　秦以风从来没对女孩子下过这么重的手，此刻见了莫之初额头上的包，赶紧从矮树丛后走出来，三两步走到莫之初身边，看了看她头上的包。
　　肿的还挺厉害……
　　公子哥儿罗易明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口，好奇地走上来盯着莫之初的额头看。
　　“你们怎么来了？”莫之初问道。
　　说到这个，罗易明一脸幸灾乐祸，“听说你终于被你爹罚了，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我看你是特地过来嘲笑我的吧？”莫之初看着罗易明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厮是来干什么的。
　　“嘿嘿。”罗易明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莫之初看着罗易明这样子就觉得讨厌，秉持着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思想，莫之初当即心生一计。
　　“我是让我爹惩罚了，可是本小姐现在被你砸伤了，你得帮我！”莫之初指指自己的额头说道。
　　“你的额头又不是我砸的……”
　　“为朋友两肋插刀，想必作为朋友，你也一定是来帮我的，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我不是……”
　　“再说你都砸伤我了，总得付出点儿代价吧！”
　　“我没有……”
　　“来，走吧！本小姐就允许你帮我一起抄家规了！”莫之初说着，就从罗易明身后推着他走进祠堂。
　　“不，我还有事儿……”然而莫之初告诉了他，什么叫做抗议无效。
　　秦以风也看出来了，莫之初一定是无聊了，才捉弄罗易明。不过看看莫之初满身墨汁的样子，秦以风也跟着二人一起进了祠堂。
　　于是，三人愉快地一起抄莫家家规的“快乐”时光，就此开启。
　　……
　　其实莫家祠堂一直有莫家的暗卫守着，就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
　　但是罗易明和秦以风所在的矮木丛刚好不在暗卫的警戒范围，暗卫也就随他们去了。
　　可是后来的发展，是暗卫没有想到的。
　　三人开始愉快地抄家规后，暗卫就把这件事禀报给了莫昌建。
　　莫昌建听了，冷哼一声：“哼，算她聪明！”
　　暗卫：？？您难道不该管管进了祠堂的外人吗？这怎么还夸上了呢？
　　暗卫只好挑明了问：“将军，那两个孩子，要带出来吗？”
　　莫昌建想了想，说道：“算了，就当做不知道吧。”
　　孩童时期的友谊，才是最珍贵的。莫之初这几年闭门不出，也没几个朋友，眼下多和同龄人接触接触，多和孩子们一起玩耍，也是好的。
　　暗卫自然不知道莫昌建的用心良苦，只是领命下去了。
　　……
　　罗易明看了眼莫之初抄的家规，字嘛……虽然算不上有章法，但还算整洁，还看得过去。
　　但是这字为什么一点儿笔锋也看不出来？而且一笔一划粗细都一样？完全不像毛笔写下来的字啊！莫之初是怎么把字写得这么小的？！而且有些字，虽然和大昱的字看着很像，但就是有些不一样，怎么就是少了那么多笔画呢？罗易明不解。
　　秦以风拿起莫之初桌上的一小管东西，那是用纸卷着的细碳棒。再看看莫之初抄的东西，秦以风心里有些了然。
　　“这就是你说的简体字？”秦以风问道。
　　“对啊。”说到这个，莫之初来劲儿了，“你看大昱的这些字，有些字笔画繁多，导致写起字来慢得很，咱们可以总结一些相同的部分进行简化，这样写起来不就更快了？
　　另外，用毛笔也不容易写出小字，但是像这样，用碳棒代替，我把笔头削尖了，就可以写出更小的字，这样不是节省了许多空间？”
　　
　　
第53章 053.祸从口出
　　
　　莫之初说得起劲，罗易明也忍不住凑过来仔细看看莫之初写的东西，发现还真像莫之初说的那样。
　　没想到这丫头还挺厉害的嘛。罗易明心里想着。
　　秦以风养伤的这些日子里，莫之初没事就去清风苑坐一坐，消磨时间。
　　闲着无聊了，就抓着秦以风谈天说地侃大山。当然了，说的大都是一些二十一世纪的东西。
　　从文化到科技，再到经济和全球化进程，莫之初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堆。
　　秦以风虽然每次都用心听着，但是有些东西，实在太超前，或者说，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太过美好，让他一直持怀疑的态度。他只当是莫之初还小，娇生惯养的小姐想象力丰富了些。
　　但是现在看着莫之初展现给他的这些简体字和创新的笔，秦以风又觉得，莫之初一直以梦境为由诉说的世界，其实，或许是真的存在的。
　　这一刻，秦以风看莫之初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看一个小妹妹的眼神，秦以风甚至有些崇拜莫之初了。
　　他开始有些好奇莫之初这小小的脑袋里装着多少奇思妙想。
　　莫之初在清风苑宣传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罗易明虽然心里对此不屑一顾，觉得不过是小丫头片子异想天开罢了，不过同在一个院子里，想完全听不见也不太可能。于是，罗易明便被迫接受了莫之初的“教育”。
　　“哇，原来你之前和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呀？”罗易明看着莫之初抄的家规，有些吃惊。
　　“当然是真的了！”莫之初轻轻翻了个白眼，“敢情你之前一直以为我是骗你的呢？”
　　“不是，”罗易明摇摇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胡说八道呢。”罗易明说着还冲着莫之初“友善一笑”，享受着在言语上占到的些微优势带来的成就感。
　　罗易明这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让莫之初看了实在是讨厌得慌，就好像是罗易明突然将了她一军似的，心里憋屈极了。
　　莫之初向来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罗易明的痛苦之上，此刻罗易明舒坦了，她就不舒服了。
　　为了能让自己舒服一点，该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让罗易明笑不出来了。
　　以上的念头，莫之初在0.1秒的时间内，就在大脑里构建完成了。于是，罗易明的笑还在脸上挂着呢，莫之初就一掌拍在了罗易明的后背上。
　　“啪——”清脆的响声，让秦以风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我胡说八道？罗易明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试试？”莫之初“和善”地笑着。
　　“你听错了，我说的是，你说的都是真理！”罗易明秒怂，“我们不是要帮你抄家规吗？别愣着了。二十遍呢，你得抄到啥时候去。”罗易明赶紧转移话题。
　　这么一说，莫之初看看自己没日没夜抄了两天的成果——也就抄了四遍而已……
　　准确来说是三遍，还有一遍是莫之清帮她抄的。
　　莫之初也不客气，给了两人一人一沓纸，一支笔，三人围坐在书桌的三边，就开始抄了。
　　没过一会儿，“莫家家规第五条，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莫之初，你怎么能这么闹腾呢？”罗易明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不过这音量恰好能让莫之初听见。
　　“嘶……”莫之初瞪他一眼，决定还是不和罗易明一般见识，她要大度。
　　一会儿后，“莫家家规第十三条，莫家儿女不得在外惹是生非，不得随意动武，违者紧闭三天。莫之初，我怎么也没见你被关禁闭呢？”罗易明喃喃地说道。
　　莫之初：世界如此美妙，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她忍！
　　半晌后，“莫家家规第三十二条，莫家女儿应当知书达礼，不得抛头露面，要遵守女戒女德……啧啧……”
　　所谓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莫之初甩了手里的笔，就在祠堂里好一番寻找。
　　罗易明好奇地看着莫之初东翻翻西找找，不知在干什么。
　　秦以风低笑着摇摇头，恐怕有人要倒霉，他还是赶紧帮着莫之初抄家规吧。
　　莫之初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条抹布，勾唇一笑。
　　莫之初霸气地走到罗易明身边，“一个堂堂男子汉，怎么话比街头老太太还多呢？！嘴闭不上是吧？本小姐不介意帮帮你！”
　　说着，莫之初就上手把抹布往罗易明嘴里塞。罗易明又岂能坐以待毙的，当下就开始挣扎。
　　“莫之初！亏你还抄莫家家规呢！你到底是不是莫家人！怎么不好好学学啊！”罗易明一边躲一边说着。
　　这个罗易明，怎么还蹬鼻子上脸呢？不揍他还难受是吧？
　　莫之初三两下就制服了罗易明，罗易明被揍趴在地上，莫之初跨坐在他背上，用抹布绑住了他的双手。
　　“罗易明，这世上有句话叫做祸从口出，说的就是你这样的！本小姐现在就教教你怎么做人！”说着，她不客气地对着罗易明的背又拍了一掌。
　　“莫之初！你到底是不是女的啊！你快放开我。”
　　“你这么厉害，你自己解开呀~”莫之初坐在罗易明的背上，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你！……”
　　“罗易明，给你两个选择。要不你就闭上嘴老老实实帮我抄家规，要不你就继续说，然后我去告诉我爹一声，你把我砸伤了，你自己选！”
　　“你无耻！明明就不是我！”罗易明艰难地向后仰着脖子说道。
　　“那又怎样？可是你有作案动机啊。你这是明显的打击报复啊！”
　　“……”
　　打小报告这招吧，莫之初根本不屑用。但是所谓兵不厌诈，既然他们都怕，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利用呢？
　　所以说，这个世界上最要不得的，就是把柄被别人抓着。
　　“……我帮你抄家规还不行吗？！你赶紧放开我！”罗易明不满道。
　　“那你还多不多话了？”
　　“我闭嘴还不行吗？！”罗易明屈服了。
　　“这还差不多~”莫之初笑了笑，从罗易明身上下来，还好心地把他扶起来，再给他松绑。
　　祠堂外，何妈妈牵着莫子衿，站在门外不远处。
　　“何妈妈，咱们回去吧。”莫子衿冲何妈妈笑了笑，拉着何妈妈转身走了。
　　
　　
第54章 054.六月初一
　　
　　何妈妈看着拉着自己走的莫子衿，心里轻叹了口气。
　　昨日夫人回来后，和二小姐说起了大小姐受罚被关进祠堂的事，二小姐还担心着，今日得了空，便要她带着来看看大小姐。
　　难得何妈妈还以为了两位小姐的关系算是缓和一些了，结果二小姐担心着大小姐在祠堂受苦受累，大小姐却玩儿得开心，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对于莫子衿来过祠堂的事，莫之初一点儿也不知道，当然了，知道了也对她没有什么影响。
　　莫之初这几天被罚在祠堂思过，连带着莫昌建也不愿意回家吃饭了，下了早朝后回府换身衣服，就直接回军营去了。
　　因而，威虎营的一众将士们都发现，最近几日，将军待在军营的时间尤其长。于是乎，莫之清也在父亲的注视下得到了更好的训练。
　　莫之清晚上回到将军府后，就去祠堂准备帮莫之初一起抄家规。
　　一走进祠堂，莫之清就看就到三个孩子堆在一起埋头苦抄，他还愣了一下。
　　一开始对于接近妹妹的这两个小子，他还多加防范，现在看着他们也在帮妹妹分忧，莫之清连看他们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初儿。”三人抄得认真，都没人发现莫之清来了，他便小声地叫了叫妹妹。
　　“哥哥你来啦！”莫之初惊喜地说道，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莫之初为了加快进度，拖着秦以风和罗易明二人一起比赛，比比谁抄的快。
　　还真别说，人一旦被激起了胜负欲，这效果真是不一般。三人今天一天就已经抄了三遍家规了，一天就完成了莫之初两天的量，而且眼下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莫之清看看妹妹认真的样子，笑了笑，在方桌的最后一方空处坐下，也帮着一起抄。
　　……
　　转眼，一周的祠堂紧闭就这样在四个孩子的奋笔疾书中过去了。
　　六月初一，在四个人的努力下，罚抄二十遍莫家家规这种看着似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也让莫之初完成了。
　　莫昌建眼见着莫之初交上来的明显笔迹不一样的二十遍家规，也没有戳穿。
　　“好好长长记性！”莫昌建如是说罢就走了。这也预示着莫之初的惩罚，终于结束了。
　　一起抄了这么多天的莫家家规，罗易明也算是发现了，秦以风的伤早就好了。肯定是莫之初出的馊主意，让秦以风来骗他。
　　于是乎，帮着莫之初抄完家规，秦以风也好得差不多了，罗易明也是时候该回家了。
　　这天中午，午膳过后，罗易明就去向莫昌建道别，说了一堆感谢大将军的照顾之类的话后准备回去了。
　　莫昌建带着莫之清和莫之初去送他，将军府大门口，莫之初冲着罗易明挥挥手：“慢走不送，有空再来玩儿呀~”
　　莫之初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可是没想到，罗易明居然当真了。
　　于是自那之后，罗易明真的时常来将军府玩儿。当然，这都是后话。
　　莫之初被罚的这几天，还有一个人也是坐立不安。
　　那日醉梦楼一事，邵玉轩实在没想到，莫之初居然会那么果断地就把他给送走了，这让他很是吃惊。
　　后来听说莫之初让那个名叫刘越的副将带走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虽然想想也知道，这个刘越八成是她父亲手底下的人，但是邵玉轩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在府里吃着饭的时候邵玉轩忍不住会想：“也不知道那臭丫头怎么样了……”
　　这样想着他又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明明两人是势不两立的关系，担心她干什么！
　　可是没一会儿，邵玉轩就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莫之初到底怎么样了。
　　如是想着，邵玉轩这两天没事就在街上乱晃。虽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是跟着邵玉轩的小厮还是发现了，自家少爷总在平安街后的小巷和城南大道上晃悠。
　　而且就算有人还是会不小心撞上自家少爷，少爷也是骂一句“没长眼睛啊！”就走了……
　　奈何邵玉轩这样天天在街上晃，还是没有碰到莫之初。
　　……
　　六月初一，盛夏伊始。
　　景华殿。
　　赵默今日太学的课程一结束，就回景华殿了。往日忙得不可开交的路枫，今日这个时间已经在景华殿等着他了。
　　赵默自然知道莫之初这几日受罚之事，听说莫昌建只是罚了她面壁思过和抄家规，赵默仿佛看到莫之初鬼灵精怪的样子似的，莞尔一笑：“是该让她好好收收性子了！”
　　前世虽然莫之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赵默知道，莫之初绝对不是闲得住的性子。
　　因此他上辈子有些时候还挺好奇，莫之初这性子是怎么在将军府待下去的。
　　“何事？”赵默问道。
　　“殿下，季修然答应了今日和您见一面，地点就在鹤扇居。”
　　“嗯，知道了。准备出宫吧。”
　　“是。”路枫应着就去准备了。
　　……
　　赵默走出皇宫的那一刻，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宫外的空气。
　　这还是他这一世，第一次出宫呢。赵默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欢欣雀跃。
　　眼下时辰还早，赵默也不急着去鹤扇居，便信步在平京的街道上。
　　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样子，如此甚好。
　　赵默一路上都带着微笑，穿着月白色衣袍的贵公子，温文尔雅，俊美无双，路过的许多姑娘们，都忍不住偷偷地多看他几眼。
　　赵默就这样一路悠闲地到了鹤扇居。
　　铺子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扇子，有公子哥喜欢的纸扇，有时下姑娘们喜欢的团扇，琳琅满目。这些扇子每一把都做得精致，让人想拿起来好好观赏一番。
　　只是奇怪的是，这样一家在闹市区的商铺，铺子里却没有一个小二。
　　这个地方，赵默上一世已经来得足够多了，眼下就算没有小二，他也能知道季修然在哪儿。
　　赵默径直走向商铺后院，后院里有好几间房，赵默看都不看，就走进了其中一间。
　　路枫跟着他，忍不住想：殿下，咱们就这么走进人家的后院，真的没事儿吗？
　　
　　
第55章 055.送扇子
　　
　　赵默走进鹤扇居后院的其中一间房，果不其然，季修然就在里面。路枫则守在了门外。
　　走进屋内，季修然正在处理一把折扇。前世相处多了，赵默看了就知道，眼下的程序，是季修然处理扇面的最后一步了。
　　“这么大个铺子，你不准备招个小二？”赵默问道。
　　“寻不到合我心意的，不如不要。”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尚且稚嫩，季修然便抬头看了一眼自顾自走进来的人，手里的活却没有停下。
　　听着话语，季修然还以为来人应该和他差不多大，没想到，入眼的却还是一个孩子。
　　不过季修然今年不过也才十六，也就比赵默大了七岁。
　　“小公子一个人到处乱跑可不好，我这铺子寒碜得很，怕是不能收留公子了。”季修然微微皱眉，拒人千里之外。
　　“呵……”赵默轻轻一笑。敢情季修然是把他当成迷路的孩子了？
　　“掌柜的怕是误会了，我今日本就和掌柜的有约，难道掌柜的不记得了？”赵默笑着说道。
　　季修然这才放下手里的折扇，认真地打量了一眼赵默：“约我的那个人是你？”
　　“正是在下。”赵默依旧笑着。
　　季修然沉默了一会儿，转而继续拿起扇子摆弄着：“不知公子找在下所为何事？”
　　“这么大个铺子，你不准备招个小二？”赵默又问了一遍。
　　“难道公子是想来我铺子里当小二？承蒙公子厚爱，可是小店没有雇用童工的习惯。”季修然继续拒绝道。
　　季修然只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昏了头，才会应下这个约。一个孩子来和他谈合作？未免也太可笑了。
　　“哈哈，季公子真是有趣。我的意思是，或许，我可以帮季公子找到一个符合心意的小二。”赵默平淡地说道。话语里是不符合他年龄的自信和笃定。
　　“哈哈，这位公子真会说笑，我看公子今年不过也就十岁的样子，公子哪儿来的底气，能找到合我心意的小二呢？”季修然专注着手里的工作，完全把眼下的交谈当成是陪着孩子打发时间了。
　　“这个简单。第一，我有人；第二，我知道你想要是什么样的人。”赵默也不恼，看着季修然手里的动作说道。
　　“唔~”季修然挑挑眉毛，用鼻音表示自己知道了，便不再说话。
　　季修然不说话，赵默也不着急，就静静地在一边看着季修然处理扇面。
　　季修然在手上沾上一些水，直接洒在扇面上。一会后，拿起来看看。嗯，缎面上的字迹没有晕开，算是合格了。
　　赵默探过头，看见扇面上的字迹，“陌上人如风”。
　　季修然将扇面烘干，细心折好，放进早已经准备好的锦盒中。
　　“真是不好意思，在下今日还有事。公子若是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去吧，小店这就打烊了。”季修然礼貌地说道。
　　“掌柜的可是有什么急事？”
　　“倒不是急事，不过是先前有客人定了扇子，在下要去送扇子了。”季修然晃了晃手里装着扇子的锦盒。
　　“既然如此，我刚好闲来无事，掌柜的不介意我跟着您逛一逛吧？”
　　“公子随意。”说罢，季修然就走出了鹤扇居，自顾自关上了店门。
　　虽然赵默一开始说的是“跟着”季修然逛一逛，可眼下两人走在大路上，倒像是结伴出行的公子哥。
　　赵默俊美，季修然一袭白衣清冷，走在街上倒是更加引人注目了。
　　路上行人频频回头，季修然说道：“公子容貌无双，气质尊贵，想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吧？”
　　“容貌无双，气质尊贵”，季修然上一世也是这么形容他的，如今听起来倒是让人感慨万分。
　　“若非如此，如何敢向掌柜的承诺，能寻到掌柜的满意的小二呢？”赵默笑着回道。
　　季修然听了，转头看了赵默一眼，这位公子真是奇怪，无端地找上他，说要合作，又说要帮他招小二。看赵默这自信的样子，季修然都差点相信他了。
　　好在季修然的理智还在，一个孩子说的话岂能轻易相信？
　　“如今掌柜的知道我身份不一般了，可有了愿意同我合作的意向？”走到人没那么多的地方，赵默突然开口。
　　“在下不过小小一家扇铺的掌柜，名下也没有什么资产，公子怎么就找准在下了呢？”季修然看着前方的路，冷静地说道。
　　季修然不过在向赵默陈述一个事实，他不过是一家小小扇铺的掌柜，名下也没有什么资产，这扇铺生意也不如何，不知能撑到几时。
　　这位公子，怕是来找乐子的吧？季修然甚至这样想。
　　“自然是因为看中了掌柜的的能力啊。”赵默说道，“季氏一族的生意，自创始以来便实力雄厚。不过近年来，因为一族中嫡系儿女没有经商才能，只能坐吃山空，眼下不过是在吃老本罢了。掌柜的作为季氏一族，新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人，难道就愿意屈居在这小小的鹤扇居？”
　　赵默的话让季修然蓦地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他。
　　“这些事你是如何知道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早就说了，我是来和掌柜的合作的。掌柜的因为是季氏一族旁支，便不受重视，想来这也是季氏最大的损失吧？”
　　赵默的话让季修然再次陷入沉默中，只是捏紧手里的锦盒继续向前走去。
　　赵默从一开始就知道，要说服这个时候的季修然不简单，因此他也不心急，只是紧紧跟在季修然身后。
　　只是，眼前这越来越熟悉的路是什么情况？！赵默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发懵。
　　突然，赵默一把抓住季修然的手臂，不确定地问道：“敢问掌柜的……掌柜的是要去哪儿……送扇子？”
　　季修然奇怪地看了一眼赵默，“将军府啊。”
　　将军府！将军府！！赵默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将军府”三个字就在他的脑海里持续播放。
　　这感觉，简直比中了六合彩还让人惊喜啊！
　　“怎么了？”季修然看着赵默脸上突然凝滞的笑容，以及一脸惊喜若狂又极度隐忍的表情问道。
　　
　　
第56章 056.人小鬼大
　　
　　跟在他们后面的路枫一听到“将军府”三个字，下意识地就往赵默那边看去。
　　果不其然，自家殿下又呆住了……
　　路枫伸手扶额：看看！看看他家殿下那欣喜若狂的样子……
　　“公子这是怎么了？”见赵默半天没有回答，季修然又问了一遍。
　　“……没什么，走吧。”赵默摇摇头，示意季修然继续走。
　　季修然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深究，毕竟这是人家的事，和他也没多大关系。
　　路上，赵默突然问道：“不知这折扇是何人定下的？”
　　要说是什么人定的，其实季修然也并不确定。不过想起那天的事，季修然猜测，那位大概是将军府的公子吧。
　　不过事关客人的身份，季修然也不愿意多说。
　　“不好意思，这个在下也不清楚。”季修然淡淡地说道。
　　赵默问完那句话，心里就知道以季修然的性子，一定不会告诉他。听了季修然的回答，赵默只是想了想换了个问法。
　　“那掌柜的可还记得定下折扇之人的长相？”
　　季修然看了赵默一眼：“公子怎么如此在意这定扇之人？难道公子认识？”
　　“或许认识，也或许不认识。”赵默依旧微笑着。
　　赵默的回答又招来了季修然的侧目，季修然深深地打量了赵默一眼。
　　“也是一位小公子，人小鬼大那种。”季修然顿了一下，“比你还人小鬼大那种。”
　　“哈哈……掌柜的如此形容，我可真不知道认不认识。再怎么样掌柜的也要说出个长相，我才能知道吧？”
　　“……”显然，季修然的含糊其辞没有让赵默接受。
　　“挺漂亮的一位小公子，跟着两个小厮……嗯，她那个小厮还挺合我心意的……”说着，季修然又看了赵默一眼。
　　季修然这么说，赵默已经知道是谁定的扇子了。只是赵默没想到的是，莫之初居然是男装出府的。
　　不过回头想想，莫之初也是会干出这种事的性子。
　　“那这位公子，我还真认识。”
　　季修然有些怀疑，“哦？是吗？”
　　赵默三人走到将军府的时候，恰好碰上莫昌建带着儿女送别罗易明。
　　见他们似乎有事儿，季修然识趣的没有当时就走上去，而是在府外的转角处候着。
　　罗易明坐上罗府马车的时候，恰好看见了站在拐角处的赵默。罗易明在太学时见过这位四殿下，但是又想着这个时候，殿下一定在宫里呆着呢，怎么会在这儿。
　　于是，罗易明觉得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坐上马车就走了。
　　等罗易明走了，季修然才走上前去。这时，莫昌建已经先回去了，门外还留着莫之初和莫之清。
　　兄妹俩正在说着什么，莫之初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季修然走上前去，向一旁的门童询问着：“有礼了。在下是鹤扇居的掌柜。前些日子贵府的公子在小店定制了一把扇子，在下今日送过来了。”
　　门童一听是自家公子定的，再看看门口站着的人，好心地说道：“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喏，我家公子就在那儿站着呢。”
　　这时，莫之清也看到了季修然。季修然如今年岁也不大，一袭白衣衬得整个人儒雅有礼。
　　莫之清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走过去问道：“这位公子找我？”
　　季修然一看来人，显然不是当初定扇子的那位。
　　“这位公子有礼了，前些日子将军府有位公子在在下的铺子里定了把扇子，不知府上可还有其他公子？”季修然礼貌地问道。
　　莫之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这时，站在季修然身后的赵默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温柔地笑着说道：“这位就是将军府唯一的公子。你的扇子，是那位小姐定的。”
　　赵默说着，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等着莫之清的莫之初。
　　“初儿，过来。”莫之清冲着妹妹招招手。
　　莫之初跑近了才看清赵默，“是你？”
　　赵默看到莫之初，满心满眼都只有她一个人。赵默冲着她笑了笑，开心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我们又见面了。”
　　莫之清看到赵默的笑，一时间也愣了一下，想着这位公子长得真好。
　　但是转眼看见这人盯着自家妹妹不放了，莫之清下意识就把莫之初往自己身后拉。
　　季修然实在没想到，那日定扇子的原来是一位小姐。虽然惊讶，但是季修然的职业素养还是很好的。
　　“真没想到原来是位小姐，小姐可还记得在扇上题了何句？”
　　莫之初很是欣赏季修然的严谨，“当然记得，陌上人如风嘛。”
　　季修然这才递上装在锦盒里的扇子。
　　因为之前只付了定金，莫之初便让季修然随她去取剩下的银子。
　　季修然恭敬地跟了进去，走了几步才发现，赵默居然也跟在他身后。
　　“你怎么跟着我进来了？！”
　　赵默冲他笑了笑：“你就当我是你店里的小二不行吗？”
　　奈何如今进了将军府，季修然也不好和他计较，只好先算了。
　　路枫再一次孤零零地被自家重色轻友的殿下抛下了，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宁愿自降身段成为一个小二也跟进去了。
　　路枫再一次看看湛蓝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莫之初一路上对这把新扇子爱不释手，想象着自己如今就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周围都是容貌姣好的少女，她则带着阿照和阿星，万绿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莫之初“唰——”地甩开折扇，放在胸前扇了扇。嗯！煞是风流倜傥。
　　此时穿着裙子的莫之初做出这样的动作，在赵默看来真是可爱极了，一个不小心就笑出了声。
　　莫之初听见了，还以为是季修然在笑，停下脚步就问他：“你笑什么？”
　　季修然一脸委屈：“小姐误会了，不是在下……”
　　季修然还没解释完，赵默就走到莫之初面前，温柔地说道：“我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可爱。”
　　俊美的男孩儿眸子亮晶晶的，满眼都是真挚，语气宠溺又温柔地夸着莫之初可爱，奈何莫之初这个活了两世的人，莫名地老脸一红：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第57章 057.他俩很熟吗？
　　
　　赵默的话让季修然吓了一跳。
　　赵默之前和他说话虽然口气大了些，但毕竟人家是个公子哥，他不过是个小小掌柜，倒也没什么不妥的。
　　一路下来，赵默也算是彬彬有礼，这怎么突然说话如此……孟浪！
　　季修然想着，这位小姐定是要斥赵默无礼了。
　　没想到，莫之初小脸一红，冲着赵默甜甜一笑：“嘿嘿，谢谢！”
　　季修然：？？？……
　　季修然转头就看见了莫之初灿烂的笑容。细碎的阳光在棕色的眸子里熠熠生辉，就像晴朗夜空中的点点繁星。
　　这双眼睛，真好看。
　　季修然看着相视而笑而两人，莫名觉得甚是般配。虽然并不了解两人，但是，季修然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三人走在去往合欢苑的路上，莫之初想起上一次在皇宫的初见，突然想到，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莫之初问道。
　　“言卿，赵言卿。”赵默回道。
　　“言卿……”莫之初小声地念着这个名字，“真好听。对了，上次你去宫里干什么呀？”
　　听了莫之初的话，季修然突然明白了什么，看了赵默一眼。
　　“四皇子在咱们铺子里定了把扇子，我是去送扇子的。”赵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根本不存在的事。
　　作为鹤扇居的掌柜，季修然此时只能听着赵默胡扯，又不好拆穿他，只能私下里一个劲儿地拿眼刀甩在赵默身上。
　　“哇，你们店这么厉害呢？生意都做到宫里了！”莫之初叹道。
　　“莫小姐谬赞了。”赵默说道。
　　此时，鹤扇居的正主早就被莫之初给遗忘了，季修然默默无言。
　　“我叫莫之初，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默的语气里很是欣喜。
　　季修然把赵默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这位赵公子，看样子就是冲着这位莫小姐来的吧？
　　还恭敬不如从命呢？先把你脸上的笑容敛一敛再说话行不行？
　　很快，合欢苑就到了。
　　季修然在看到阿照的瞬间，眼睛不由地亮了。
　　阿照聪明的早早地准备好了银子，因此季修然没等多久，阿照就拿着银子来了。
　　季修然接过阿照恭敬地递过来的银子，说道：“不知这位公子可有兴趣加入鹤扇居？”
　　阿照诧异地抬起头：“您说我吗？”
　　季修然点点头。
　　“掌柜的真会开玩笑！不说小的只是一个小厮，小的如今卖身进了将军府，断然是没有自己离开的道理。”阿照一副“您别开玩笑”的表情说着。
　　莫之初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从后面摇着扇子走过来，说道：“你要想去，我可以把卖身契还给你啊。”
　　“小姐！您说什么呢！”阿照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子，埋怨道。
　　莫之初乐了：“逗你玩儿呢！掌柜的，这你可就不厚道了，我给你带了生意，你怎么还挖我的墙角呢！”
　　本来季修然也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人，只是上一次阿照的表现，实在是很让他满意，觉得阿照是一个好苗子他才会这样。
　　“之初误会了，我家掌柜跟你开玩笑呢，你别当真。”季修然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呢，赵默就先开口了。
　　听听，这“之初”叫得多顺溜！
　　“哼！这还差不多！”
　　季修然扇子也送到了，银子也收了，是时候回去了。季修然便向莫之初道别。
　　“在下扇子也送到了，这就告辞了，欢迎小姐以后再来小店光顾。”
　　“一定！”莫之初对这扇子颇为满意，想来以后想换扇子了，也一定会去鹤扇居。
　　季修然和赵默一路无言，直到走出将军府，季修然才问起：“你是我店里的小二？”
　　季修然一脸鄙夷地看着赵默，虽然心下对赵默的身份有了猜测，但还是对他的擅自行动表示不满。
　　本以为赵默会和他解释一番，没想到赵默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激动地说道：“修然，她还记得我！”
　　季修然看着赵默高兴的样子，虽然也很想替他高兴，但是他俩很熟吗？
　　还有，他明明比他大好吗？修然？赵默是怎么叫出口的？
　　季修然看着眼前原本揣着精明的小公子，眼下都快兴奋地失智了，也不急于纠正他的称呼问题，忍不住冷声道：“你先冷静一下。”
　　终于，看着赵默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了，季修然才认真地看着他问道：“你就是那位四皇子吧？”
　　冷静下来的赵默对季修然的反应很满意：“不愧是季修然。”
　　赵默毫不客气地就直呼他的大名，季修然叹了口气，说道：“再怎么样，你也比我小，直呼其名不太好吧？”
　　“以后习惯了就好了。”
　　“……”季修然记得，他好像……还没有答应和他合作吧？这人什么毛病？？
　　“四殿下，在下似乎还没有答应和殿下合作吧？”季修然有些气闷地说道。
　　“我有名字，你可以直接叫我言卿。你都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难道还不足以成为我们合作的理由吗？”
　　季修然沉默良久，自嘲地一笑，说道：“家族都放弃我了，殿下何苦来做这笔亏本买卖？”
　　“我一开始就说了，放弃你，这是季氏一族的损失。而我，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而且你也不用担心，赚了算你一份，赔了都算我的，如何？”赵默笑着说道。
　　这一天，直到最后路枫催着赵默回宫了，季修然都没有下定决心。
　　“你好好考虑，我会等你的答复。”
　　这是赵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而这一夜，季修然也一直在思考赵默说的话，思考两人合作的可能性，彻夜未眠。
　　他不知道这对他来说会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还是一个毁灭自己的机会。
　　……
　　回宫的路上，路枫看着笑容比出宫时更灿烂的自家殿下，心里庆幸，好在眼下行人不多，否则又要引起围观了。
　　路枫问道：“殿下，为何就非这个季修然不可了？若他真的那么厉害，季氏一族怎么还会只让他管理小小一家扇铺呢？”
　　
　　
第58章 058.试试宫服
　　
　　赵默斜眼看一眼路枫，说道：“就是因为他太厉害了，季氏一族才不敢重用他啊。”
　　季修然从小就展现出了过人的商业头脑，这一度让季修然的父亲十分欣喜，季氏宗家也因此注意到了他，于是将他带回了宗家培养。
　　可是后来，季修然的父亲突然去世，而一段时间下来，当宗家人发现季氏宗家的子女论能力、论应变都比不上季修然时，宗家的人便心慌了。
　　万一这孩子日后觊觎宗家财产怎么办？日后等这个孩子成长了，以他的头脑，给季氏一族带来威胁怎么办？季氏一族如今小辈中无出色之人，难道要靠一个旁支的孩子来支撑吗？那宗家的脸往哪里搁？
　　就这样，宗家便从一开始对季修然的潜心栽培，变成了处处否定。
　　季修然对眼下季氏的经营中存在的问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家主说：“你一个未经商场的毛头小子，如何知道商场情形？你说的不过是些粗俗的想法罢了！”
　　他想出了更好的促销方式，季氏二爷听了后说：“咱们季氏的东西，那都是提供给大户人家的，价格压下了，那是把人家的脸面也压下了！”
　　他提倡薄利多销，注重百姓市场，季氏三爷说：“咱们季氏发展到如今，如果还要靠平民百姓，那不是越活越过去了？季氏还有什么发展可言？”
　　季修然所有积极的思考还没有实施过就被打压了，于是没有得到过锻炼的季修然也不禁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就这样，季修然平静地接受了家族的安排，远离了家族根基所在的富饶江南，只身一人来到平京，打理这一间小小的鹤扇居。
　　而这制扇的手艺，是他父亲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因此，季修然也没什么怨言，就来到了平京。
　　商铺是季氏的，季修然不过是一个打理的人。这月光缎的扇面，本不过是他闲来无事做着玩儿的。
　　没想到，因为这把扇子，他会认识了莫之初。
　　更没想到，他这小小扇铺，居然吸引了四皇子的目光。
　　路枫听了赵默的话，不解道：“可是既然如此，如今他独自一人在平京，又有扇铺，他完全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将扇铺发展起来呀，可是也没见他这鹤扇居有何出彩之处呀？”
　　“……”赵默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不敢动手。所以我才要找他。”
　　“您是想做他的引路人？”
　　这形容真是……不怎么吉利……赵默又斜了路枫一眼：“你就不会说做他的伯乐吗？平日里没事，你还是多读点书！”
　　“……”
　　平日里没事？殿下，您怎么不看看您下的任务有多重呢？路枫无语凝噎，抬头看看黄昏的天。
　　……
　　六月初四，离六月初六的宫宴只有两天了，锦绣坊将制好的宫服送到了将军府。
　　莫之初许久没有参加过宫宴了，因而这次进宫之事，莫昌建也是格外地重视。
　　这日午膳时，林青曼在席间提起了六月六的宫宴。
　　“将军，锦绣坊午前将这次宫宴的宫服送来了，您看要不要先让初儿和子衿试试？”
　　莫昌建点点头：“一会儿差人给初儿送去吧，然后让她穿着宫服到武康院来给我看看。”
　　林青曼笑道：“将军对初儿真是上心，试个宫服罢了，交给妾身来办就行了。”
　　“初儿许久才进宫这一次，马虎不得。对了，让子衿也一起来。”
　　听到莫昌建提起了莫子衿，林氏略微紧绷的脸色也放松了下来，柔柔答道：“是。”
　　“听说你给子衿找了个教习嬷嬷？子衿学得如何了？”
　　“教习嬷嬷直夸子衿聪明呢，一学就会。想来到时进宫，定不会丢了将军府的脸。”说到这个，林青曼还有些自豪。
　　莫昌建点了点头继续吃饭，只是脑子里忍不住想起，自己一时冲动就罚了女儿在祠堂思过一周，莫子衿在学习礼仪的时候，莫之初光抄家规了。这几日他也完全没想起这件事来，实在是不应该。
　　要是苏亦还在，这些事做母亲的定会思量得当，可怜自己的女儿已经没了母亲。
　　想到这里，莫昌建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忽略了大事，万一到时候莫之初进宫出了错，他可舍不得看着女儿被责难。
　　显然，莫昌建完全没想起来，莫之初还有个继母这件事。原本这事儿也得林青曼操心，可是莫之初从来不让林青曼插手自己的事，久而久之，莫昌建也不会想到要林青曼为莫之初考虑。
　　莫昌建虽然舍不得，林青曼可舍得。
　　林青曼只要一想到莫之初之前被罚之事，心里就舒畅。
　　她巴不得莫之初在宫里出错才好呢，这样才能突显出莫子衿的优秀呀。
　　想到这里，林青曼忍不住嘴角一弯，伸手给莫昌建夹了菜。
　　下午，莫之初午睡醒来，睁眼就看见床边挂着的异常华丽的宫服。
　　“这什么呀？”莫之初看着这一层又一层的衣服就头疼。
　　“小姐，这是六月六宫宴要穿的宫服呀，您忘了？”拂冬眨眨眼问道。
　　“哦……我记着呢。行了，知道了，拿下去吧。宫宴还有两天呢，这么早拿出来做什么？”
　　“小姐，将军说让您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没有！”莫之初说着还在床上翻了个身，屁股对着那套宫服。
　　“……”得，浮动一看就知道，自家小姐又耍性子了。不过想来也知道，自家小姐最怕麻烦，这宫服层层叠叠的，小姐定是不愿意穿的。
　　可是，“小姐，将军说让您穿着去武康院给他看看呢……”
　　莫之初猛地转过身，一脸不信地看着拂冬：“真的假的？！拂冬，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这事儿奴婢怎么敢开玩笑。方才莫管家来催过了，想来将军已经在武康院等着了……”拂冬小心地打量着莫之初数的说道。
　　只见莫之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拖着绣花鞋就往武康院去了。
　　拂冬愣了一下，慌乱地抱起那金贵的宫服跟上去：“小姐，等等我！您衣服还没换呢！”
　　
　　
第59章 059.衣服还挺合身的
　　
　　莫之初没个样子的拖着绣花鞋到武康院的时候，林青曼带着穿戴整齐的莫子衿已经在了。
　　莫子衿穿着精致但不那么繁琐的粉色宫服，配了一套细银镶粉珍珠的头面，整个人都透露着小姑娘的娇俏甜美。
　　莫昌建一看莫之初的样子，冲着莫之初招招手：“初儿，过来。”
　　莫之初拖沓着鞋子过去了。
　　莫昌建抱起莫之初，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俯身帮她穿好鞋子。
　　莫昌建一边帮莫之初穿鞋子一边嫌弃着：“下回把鞋穿好再出门。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又没人催你，你急什么？”
　　“初儿这不是怕您等久了嘛。”莫之初低着头，认真地看着老父亲帮她穿鞋的样子。
　　林青曼站在一旁，看着莫昌建宠溺莫之初的样子，下意识的握紧了手，脸上却还是温柔的笑。
　　莫子衿只觉得娘亲牵着自己的手握得越来越紧，扭头看一眼帮姐姐穿鞋的父亲，莫子衿忍着手上传来的丝丝疼痛，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莫昌建听莫之初的话，显然不信：“我让你穿好宫服过来给我看看，你就这样来见我？”
　　莫昌建的话让莫之初小脸立刻皱成一团：“哎呀，爹爹！你看那宫服，那么多层呢！不说光穿就要许久了，大夏天的，多热啊……”说完了还小声嘟囔着，“您也不怕把初儿闷坏了……”
　　莫昌建当然听到了莫之初说的话。也不知道莫之初哪儿学来的这懒散随意又赖皮的性子。
　　莫昌建抬手轻轻地拍了一下莫之初的脑袋：“净瞎说！这是宫里的规矩，岂能你想如何就如何？看看子衿，子衿比你小，都比你懂事！哪像你，处处不让爹省心！”
　　莫之初小嘴桥嘟嘟的，不满道：“那这不是还没到宫宴呢嘛……现在穿这宫服多烦人啊……”
　　“呵！你穿着你哥哥的衣服出去闯祸的时候就不觉得烦了？”
　　“……”
　　那怎么能一样呢！穿莫之清的衣服，只要套上就行了，哪有宫服那么麻烦！
　　当然了，这话莫之初不敢说，只好在心里暗暗想着。
　　莫昌建一看莫之初不说话的样子就知道，这臭丫头表面上好像顺从你了，实际上心里指不定在怎么骂你呢。
　　“你看看你妹妹，安安静静的多好，这才像是个大家闺秀嘛！再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疯！要是再不给你打扮打扮，我看你都要忘了自己是个女孩子了！”莫昌建又说道。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该穿什么样服制的衣裳，该戴什么样规格的首饰，那都是有规矩的，这样才是对皇室的敬重。”莫昌建还以为是女儿不懂这其中的道理，给她耐心讲解着。而且刚好莫子衿也在，那就一块儿听了省事儿。
　　然而莫昌建以为的一视同仁的对待，在林青曼眼里看起来却变了味儿。
　　这些细致入微的话，从来不见莫昌建对莫子衿说过……这样想着，林青曼的手又紧了紧。
　　听了莫昌建的话，莫之初却不放在心上：“那我上次还当着皇伯伯的面儿把首饰给拆了呢，皇伯伯也没责怪我呀。”
　　莫之初的话让林青曼眼角一跳，莫之初竟然何时已经见过皇上了吗？为何她一点也不知道？
　　莫名地，林青曼就有一种自己的女儿输给了莫之初的感觉，心里不是滋味儿极了。
　　“你还想等着皇上来责怪你呢！要是皇上真怪罪起来，我看你还回不回的了家！”莫昌建气道。
　　莫之初听了，最终还是乖乖地坐在老父亲怀里，缩了缩脑袋，暗暗庆幸之前承元帝没有责怪她。毕竟在这个时代，是生是死都不过是那位一句话的事儿。
　　“赶紧去！把衣服先换上！我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莫昌建说着就把莫之初放在了地上，冲着后面抱着宫服的拂冬挥挥手，示意让她带着莫之初下去换衣服。拂冬赶紧领命去了。
　　虽说平日里在莫之初面前，拂冬有些不着调儿，但是现在莫昌建下令了，拂冬的动作都比以往利索了不少。
　　在厢房里，拂冬任凭莫之初如何哀求“能不能少穿一件”、“这个能不能不戴”都不做理睬，专心地打扮着自家小姐。
　　拂冬一心想着，如今二小姐打扮得那么正式，她怎么能让自家小姐输给二小姐呢？
　　于是，拂冬铆足了劲儿地造莫之初。
　　不得不说，拂冬的手也是真巧。
　　莫之初虽然想自己穿衣服，但是莫之初扣两颗盘扣的时间，拂冬已经帮她把剩下的四颗都扣好了。
　　看看自己不怎么灵活的手，莫之初迅速放弃了自己穿衣的想法，把自己交给了拂冬折腾。
　　穿好了衣服，拂冬又赶紧给莫之初换了个发髻，带上头面。
　　上一次入宫，发髻是许妈妈挽的，虽然正式但是稍显老气了些。而拂冬挽的发髻就显得活泼年轻了许多，但是又不失于礼节。
　　一切弄完后，拂冬看了满意一笑，这才扶着莫之初重新回去。
　　莫之初重新回到武康院的前院，只见方才还衣衫不整，没个样子的莫之初，眼下被拂冬收拾地干干净净。
　　只见莫之初的长发被细细编起，结鬟于后，头面用的是亮金镶蓝宝石的，恰好合了莫之初活泼的性子。符合服制的蓝粉色宫服和头面相互辉映，衬得莫之初格外清新可爱。
　　莫昌建险些都要不认得自家的臭丫头了。
　　“初儿穿这身可真好看。可觉得有哪儿不合身的，还来得及再改改。”林青曼微笑着说道，眼里短暂地惊艳后便只留下了冰冷。
　　“衣服还挺合身的，我很喜欢。虽然穿的时候麻烦了些。”
　　“合身便最好了。初儿定是独自一人才觉得无甚趣味，不如后日早晨，便来碧落苑，与子衿一同准备如何？这样你们姐妹俩也可以说说体己话儿。”
　　莫之初一听就猜想，林青曼定是没安好心，可是还不等她拒绝，莫昌建就替她答应了下来。
　　“嗯。这样不错。后日一早就照你说的办吧。”
　　林青曼笑笑：“是。”
　　莫之初：……这是什么爹啊？
　　
　　
第60章 060.线头
　　
　　其实莫昌建的考量莫之初也不是不知道。无非就是想着让莫之初和莫子衿好好相处，毕竟大家都是一家人，将来万一遇上什么事儿了一家人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诸如此类的。
　　但是毕竟莫之初内里早就不是个孩子了。上辈子她能看到林青曼眼里的冷漠和怨恨，没道理这辈子看不出来。
　　上辈子权当看戏由着林青曼折腾了，这辈子没道理知道后果还由着她。
　　不过眼下莫之初也不想驳了父亲面子，父亲愿意应下就应下好了，反正又不是她答应的。到时候去不去，还得看她心情呢！
　　这时林青曼又说起：“将军，宫中礼节繁琐，初儿前些日子受了罚，也没时间学一学，明日要不让初儿和子衿一块儿跟着教习嬷嬷学一学。总归进了宫不能失礼。”
　　“你说得有道理。也是我之前冲动了，都忘了宫宴之事。初儿，你……”
　　眼见着老父亲又要替她做主了，莫之初赶紧打断他。也不知这林青曼心里打得什么主意，怎么突然一个劲儿地想把自己往碧落苑带呢？
　　“爹爹，宫里的规矩初儿以前学过，初儿记性好都还记着呢！就让妹妹跟着教习嬷嬷好好学吧，万一耽误了子衿，可就不好了。”莫之初有些意味深长地看林青曼一眼。
　　也许是心有不满太久，也许是今日冲击过多，莫之初小小的一个挑衅，就激起了林青曼的战斗欲。
　　“初儿若是真的记得宫中规矩，便不会如此打断将军的话了。进宫了可就不像在家里了，初儿可得多加注意才是。”林青曼话语里带着“关切”，至少，在莫昌建听起来是这样。
　　“有劳林姨娘操心了。不过这就不用您担心了，初儿自有分寸。倒是子衿如今还小，您得多关心关心子衿才是。”
　　莫之初虽然感觉出了林青曼突然有些强硬的态度，但是她并不打算和她计较，只是就事论事的说这件事，然后拒绝。
　　毕竟莫之初也不可能眼见着前面有坑还自己往下跳。毕竟自古学习礼节这种事，最是容易让人做手脚。
　　如果说在此之前，莫之初还能硬掰着说林青曼还有着那么一丝好意，可林青曼接下来的话，就是让莫之初认准了，林青曼绝对是不安好心。
　　莫之初自认为也没有什么有失偏颇的话语，林氏却突然有泪莹莹：“初儿这是在怪娘亲未曾好好关心你吗？还是……还是初儿一直不曾接受我？娘亲此番是真的……真的关心你……”
　　莫昌建最是见不得女人哭，此时林青曼突然泪眼婆娑，让莫昌建不知所措了：“好好的，你哭什么……既然你有那番心，我让初儿去便是了。”
　　莫之初要不是知道自家老父亲是心地善良，此刻怕是真的能被他给气死。
　　老父亲想着家和万事兴，不愿动手，那就只能由她这个女儿代劳了。
　　“林姨娘莫哭，有什么事是商量不好的，您这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初儿欺负了您呢。您说呢？”莫之初笑着说道，只是脸上的笑没有一丝温度。
　　莫之初的话让林青曼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林氏转而擦擦眼泪，说道：“是娘亲激动了。初儿，娘亲此番是真的想着你，才这么说的……”
　　“林姨娘，有些话我已经说过一遍了，就不说第二遍了，想来您也清楚初儿想说什么。”
　　林青曼眸色微冷，不过就是她莫之初的娘亲只有苏亦一人这种，她知道。
　　“如果初儿没记错的话，宫宴就在后日了吧。林姨娘若是真的关心初儿，就不会临近宫宴才想起这事儿了吧？”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莫之初转头对着自家老父亲说道：“爹爹要是没什么事儿，初儿就先回去了。”
　　不等莫昌建说话，莫之初就自顾自走了。
　　听了女儿方才的话，莫昌建也不好再留着她，只是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
　　林青曼擦干眼泪，说道：“将军，是妾身不好，以往是妾身对初儿不够上心，往后……往后妾身一定好好待初儿。”
　　莫昌建深深地看她一眼，终是叹了口气说道：“初儿还小，她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若是你真有心，往后好好照顾初儿便是。今日一天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说着，莫昌建只是拍了拍林青曼的肩膀，便自己去了书房。
　　此时武康院只剩下了林青曼和莫子衿，林青曼微微出神，只是手里的绣帕被紧紧攥着。今日是她心急大意了，不过无妨，来日方长。
　　林青曼过去牵起莫子衿的手，一起走出了武康院。
　　路上，莫子衿仰头看着自己的娘亲，小声问道：“娘亲，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子衿呀？”
　　林青曼微愣，随即说道：“没有的事，子衿不要多想。子衿，你才是娘亲的女儿，你要相信娘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莫子衿今日却不似往日般懵懂，轻轻点点头：“子衿知道。”
　　……
　　方才从武康院出来得急，莫之初都没来得及把宫服换下来就走了。眼下莫之初没走几步就热得浑身是汗。
　　莫之初有些绝望地坐在花园的石头上休息。
　　真是太他妈的折磨人了。为什么大夏天的宫服还要搞得这么厚实？
　　想想上一次入宫走过的长长的宫道，好在她有第二手准备，不然后天可能不用等她去参加那什么宫宴，她就会被直接热晕。
　　莫之初坐在石头上喘着气，拂冬小声说道：“小姐，要奴婢看，林氏八成没安好心呢。”
　　“哦？你又知道了？”这小丫头最近越发聪明。
　　“那当然了。平日里向来不问您一句好，突然之间对您好，这就叫做……”
　　“事出反常必有妖！”主仆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完，两人又是默契地相视一笑。
　　莫之初问道：“之前我交代的事儿，办得如何了？”
　　小丫鬟一脸求表扬：“妥妥的！”
　　莫之初听说事情办妥了，原先还有些沉闷的心情瞬间就好了。起身一击掌，笑道：“走！”
　　眼下没人，小丫鬟便放心地和莫之初一起，并肩走回合欢苑。
　　只是放下心来的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莫之初的裙摆有一丝不起眼的线头，缠在了一旁的矮树枝上……
　　
　　
第61章 061.未雨绸缪
　　
　　等莫之初和拂冬回到合欢苑的时候，莫之初的小脸都被晒得红扑扑的，额前的头发也早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莫之初一边叫苦不迭一边走进自己的小院子：“这衣服怎么这么厚啊？！也太不人道了！要人人都这么穿，到时候别办什么宫宴了，人都早热晕了！”
　　许妈妈此时正在院子里给莫之初制作新的香脂，因而院子里飘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花香。
　　许妈妈循声望去，就看见莫之初晒得红扑扑的小脸，摇摇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走过去。
　　“呀！小姐，您的裙子这是怎么了！”
　　许妈妈走进才发现，莫之初宫服下裙摆处的缝合线都已经脱开了，身后裙摆的织线绵绵延延地在后面拖着。上好的缎面，主心骨的横织线已然脱落，剩余的纵织线失去了支撑，一丝一缕地飘荡着。
　　依照眼下的情况，这宫服算是毁了。若只是缝合线开了，凭借许妈妈的手艺，缝合倒是简单，可眼下连布都已经坏了，那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送去做宫服的这匹缎子，虽然不是极品，但也是品质上乘的绸缎，纺织和刺绣都有自己的一套工艺。
　　如今再赶制一套肯定是来不及了，这绸缎的布料也补不回来了。
　　许妈妈一眼便知道，定是这宫服在制作的时候就被动了手脚，衣服才会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要想织线全部脱离，那就意味着，一开始就有人抽出了绸缎的横织线的线头。
　　许妈妈眸色微冷，不用说她也知道，这幕后之人是谁。
　　阿照和阿星听到许妈妈的声音，来到院子里，看到莫之初的衣服，也是心里恼怒。
　　莫之初转头看看自己残破的宫服，又顺着丝线绵延的方向看了看，有些无奈，但又毫无所谓。
　　拂冬看着自家小姐原本极好看的宫服变成了眼下这个样子，想也知道定是有人动了手脚，一时间气愤不已：“小姐！她太过分了！后日就要入宫了，眼下哪里还来得及补衣裳！”
　　莫之初一脸无所谓，并不准备提这件事，“拂冬，来，帮我把这扣子解了。你说这宫服怎么连个扣子也这么麻烦啊！”
　　拂冬一边走上前帮着莫之初解扣子，一边愤愤不平：“小姐！咱们去告诉将军吧！这也太欺负人了！”
　　“诶！别生气别生气，生气老得快。乖，赶紧帮我把这扣子解了。”
　　“小姐，这事儿咱们一定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不是摆明了让您进宫出丑嘛！”拂冬一边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下。
　　如果坏的是内衬，那倒还无所谓些，可是如今这代表身份的外袍坏了，可怎么办？如今补救也来不及了，若是小姐没有先前的准备，此番进宫就只能穿旧制的宫服了。这一穿出去，就是给人笑话的呀！
　　许妈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不慌不忙的样子，想起前些日子小姐吩咐的事儿，心里了然，同时也很是欣慰。
　　只见莫之初直接就把外袍脱了下来，“阿照！”
　　“来啦！”
　　“去，沿着我来时的路，把咱的线都收回来。小心着点儿啊！这线也金贵着呢，可千万别弄坏了！”
　　衣服都坏了，还管那没用的丝线做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阿照脑海里闪过一瞬，阿照就瞬间明白了莫之初的意思。
　　“是！小姐放心，小的一定‘万般小心’！”阿照说着，笑着收线去了。
　　拂冬急着说道：“小姐，这可怎么办呐！”
　　莫之初甜甜一笑，跑过去抱住许妈妈的胳膊：“幸好我有许妈妈这般心灵手巧的好妈妈，不然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呢！”
　　“小姐说笑了。”许妈妈慈爱地笑着，抱了抱莫之初：“还是咱们小姐聪明！”
　　拂冬恍然大悟，“难怪小姐那日要让许妈妈给您做一套宫服，原来是这样！可是小姐如何知道林氏会在宫服上动手脚？”
　　许妈妈是苏亦的陪嫁丫鬟，从小就是云南王府的上等丫鬟。和将军府不同，云南王府中的吃穿用度本就是用的皇家规制，因此宫制规格，许妈妈再是熟悉不过。
　　那一日锦绣坊来取尺寸的时候，莫之初就已经吩咐了许妈妈私下给她做一套宫服，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我猜的呀~”莫之初俏皮地说道。
　　莫之初的样子倒是让许妈妈有些心疼，若是夫人还在，小姐也不必如此小小年纪就和人这样斗法了。
　　“妈妈今日做了荷花酥，小姐要用吗？”许妈妈带着心疼说道。
　　“好啊！初儿最喜欢许妈妈做得糕点了！”莫之初说着，就一手拉着许妈妈一手拉着拂冬吃点心去了，就好像刚刚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
　　……
　　阿照小心地沿着莫之初来时的路，一点一点将丝线收回来。
　　终于收回了最后的线头，阿照看了一眼便心里有数。满意地一笑，直起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
　　一抬头，便看见有个丫鬟看到他便转身走了。
　　如果他没记错，那个丫鬟，是林氏身边的荷夏吧。
　　阿照轻蔑一笑，转身回合欢苑了。
　　……
　　碧落苑。
　　“你可是亲眼所见？”
　　“夫人，奴婢亲眼所见。合欢苑的小厮还把线给收回去了呢，他怀里抱着的宫服，奴婢可瞧仔细了，布都坏了呢。”
　　“……”林青曼喝了口茶，嘴角含笑，“嗯，知道了。”
　　……
　　第二天，如林青曼所料，莫之初绝对不会去碧落苑学礼仪。
　　毕竟这一大清早的，莫之初都还在和周公相会呢。
　　林青曼还特地差了小厮到合欢苑来问问莫之初怎么还不过去。
　　阿照笑着回道：“真是不好意思，大小姐昨日染了风寒，方才刚用了药歇下了，今日怕是要抚了夫人的好意了，还请这位兄弟帮着说一声，多谢夫人关心了。”
　　碧落苑的小厮听了便回去复命了，小厮前脚刚走，阿照后脚就“嘁”了一声。
　　不知道她家小姐还没醒呢嘛！
　　阿照也是将莫之初所说的一切贯彻到底。莫之初曾经说过：不论关系再怎么不好，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眼下，阿照的表面工作就做得相当好。
　　这日下午，莫之初午睡的时候，莫之清带着秦以风风风火火地来了，把莫之初叫醒之后就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着了凉要好好休息。
　　莫之初：嗯？什么着凉？
　　
　　
第62章 062.不是冤家不聚头
　　
　　虽然莫之初不知道自己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着凉了，但是之后很快，莫之初就开始感谢阿照这个机智的借口了。
　　因为第二日便是六月初六了，虽然宫宴的茶会设在了下午，但是因为要提前入宫，给宫里的各位娘娘们请安，所以参加宫宴的一众夫人小姐们要在午前就入宫准备着。
　　而那个时候，莫昌建还没下早朝呢。
　　因此，莫昌建便打算让莫之初跟着林青曼同乘一辆马车进宫。
　　莫之初当然是不乐意的啦。她就是自己骑马进宫，就是自己走着去，也不要和林青曼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虽然莫之初是无所谓，但是做人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于是，莫之初很快就想到了阿照用来搪塞别人的理由：她偶感风寒，身体不适呀！
　　莫之初当即让人带了话给莫昌建：初儿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万一在一辆马车里，将病气过给了林姨娘和妹妹可就不好了。初儿可以另乘马车入宫。
　　莫昌建一想，也是。于是立马给莫之初另外安排了一辆马车，还派了莫年跟着她，这才放心。
　　……
　　六月初六，天贶节。
　　这日一大清早，就有百姓在佛龛上摆了贡品，在自家门口点了爆竹，以此祈求上天赐福。
　　平安街上，虽然没有过年时般张灯结彩，但是每家店铺都在门口点了彩灯祈福。
　　鹤扇居今日一马当先，是平安街上独一家店面在门口贴了红纸的。红纸上的意思，为庆祝天贶节，求天赐福，今日但凡在鹤扇居买了扇子的，都可以有优惠。
　　这是季修然来到鹤扇居的三年来，第一次在鹤扇居做出的动作。
　　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只不过是将军府一行之后，季修然被赵默说服了而已。
　　这是他迈出的第一步，也是对自己的第一次验证。
　　赵默说，你的想法，你的理念，都还没有实践过你就轻易放弃了？那你就是自己放弃了自己。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和底气，做一切你想做却还没有做过的事情，事实会告诉你，你心中所想，到底对还是不对。
　　于是，季修然便放手一搏了。
　　季修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信了那个少年，也许是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的诚意，也许是他说季氏放弃了他是他们的损失，也许是因为他不经意间说过我相信你。
　　然而，被说服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呢？只不过是两个人的气场合上了，只不过是相互信任罢了。
　　……
　　这一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莫子衿就被叫起来，在教习嬷嬷的安排下，开始沐浴更衣，装扮自己。
　　莫子衿虽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还是不吵不闹地起床，任着教习嬷嬷和丫鬟们折腾。
　　而等莫之初醒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天色大亮了。
　　莫之初叫来拂冬，让拂冬去许妈妈那儿把自己做的宫服取来，准备沐浴更衣。
　　拂冬看看天色，说道：“小姐，您今日起得真早。您确定不再睡一会儿？”
　　“不睡了不睡了，万一一会儿睡过头了，估计我爹又得让我抄家规去。”莫之初上一次是真被罚怕了。
　　莫之初刚刚沐浴完，衣服都还没换呢，碧落苑那边就来了人，说是夫人和二小姐已经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了，询问大小姐何时出门。
　　莫之初看看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让阿照去回话了。
　　“大小姐身体不适，晚些时候出发，若是夫人等不急了，便请先出发吧，到时候大小姐在宫门外和夫人汇合便是。”
　　小厮回去禀报了，林青曼听了之后，说道：“既然初儿身子不适，那咱们就再等等再出发吧。”
　　如是说着，林青曼不过也就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带着莫子衿走了。
　　莫之初这边等到头发干透，才开始慢慢悠悠地换衣服。
　　急什么，就凭她上次进宫走的程序，从宫门到正式进殿，层层检查和宫道，没有半个时辰是别想到达宫殿了。
　　今日入宫的夫人们那么多，去了也得等着，急什么？
　　等莫之初换好衣服，拂冬立即上前帮她束发。
　　一头细软的黑发被高高束起，结发髻于顶，插一支青竹玉簪，月华锦的衣袍在阳光下依稀闪耀着金蚕丝的灿黄，衣面晕着如月光般温柔又清亮的白色光泽，折扇轻摇，好一位锦衣俏公子。
　　这月华锦是南甸进贡的贡品，南甸一年也就出二十匹月华锦。因为织线用的是天蚕丝和金蚕丝，冬暖夏凉，这个时节穿，透气性好，倒也不闷热，莫之初很喜欢。
　　拂冬有些忐忑：“小姐，这样真的没事儿吗？要是让将军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了嘛！那衣服都坏了，我有什么办法嘛！”莫之初嘴上说着无奈的话，脸上却是得逞的笑。
　　许妈妈满意地看看自家漂亮的“小公子”，牵起莫之初的手：“小姐，咱们走吧。”
　　今日入宫，可以带一个下人随从。拂冬还小，又不懂宫里规矩，万一出了事儿也帮不上忙，许妈妈便挑起担子，跟莫之初一块儿入宫。无论如何，只有莫之初和莫之清，许妈妈说什么也要好好护着。
　　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莫之初坐在马车里，托腮看着窗外的沿途景色。
　　但凡穿越，入宫准没好事，莫之初只希望，今天能安然度过就好了，她保证安分守己不闯祸，只求别卷入什么奇怪的事情里。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flag立得太早了吧。
　　马车走着走着，在平安街附近突然停了下来，半天也没动。
　　莫之初在车里问道：“怎么回事儿？”
　　阿星在车外回道：“小姐，前面还有两辆马车呢，不知怎么的不走了，堵在了路中央，咱们这也走不了了。”
　　莫之初心想，谁啊，这么没素质，停车也不停到一边去，在这儿阻碍交通！
　　莫之初帘子一撩，摇着折扇就下车了。
　　“小姐，眼下时辰不早了，咱们可得赶紧着点儿。”许妈妈跟下来，在她身边提醒道。
　　“嗯，初儿知道。许妈妈回车上等初儿吧，初儿去看看。”莫之初眨巴着眼睛说道。
　　莫之初的聪明劲儿许妈妈自然知道，看着莫之初俏皮地样子，许妈妈笑着嘱咐：“去吧，小心着点儿。”
　　等许妈妈坐回车上，莫之初就摇着折扇，带着阿星走上前去了。
　　要不怎么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呢，没想到，莫之初走到前面，映入眼帘的就是乔安南和邵玉轩。
　　
　　
第63章 063.这姐们儿也太刚了吧
　　
　　莫之初一看到面前的两个人，就有些轻微头疼。
　　这得是什么天大的缘分，才能每次出门都遇上他们俩呀？莫之初很是无奈。
　　而且经验和直觉告诉她，遇见这两个人准没什么好事儿。
　　莫之初虽然想转身就走，可是眼下的情形是，她必须解决了眼前的情况，让他们俩让路，然后去宫里。
　　莫之初在镇北侯府和丞相府的马车后面探头探脑，打算先看看前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只见丞相府的马车在侯府马车稍前的位置，高大的马匹前面，跌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支拐杖倒在老人手边。
　　乔安南扶着老人的身子，问道：“老人家，您还好吧？”
　　“哎呀……我的腿……我的腿好痛呀……”
　　邵玉轩站在一旁，奇怪地看着摔倒在地上的老人，而相府驾车的小厮则跪在地上。
　　“少爷，小的真的没有撞到他，是这个老人家自己突然跑过来的！”小厮急切地说道。
　　莫之初算是明白了，得，简单一句话就是，邵玉轩又让人给撞上了呗。
　　丞相府的马车撞倒了一位老人，结果此时古道热肠的吉安郡主恰好路过，正义感的驱使下，上前关心老人，于是引起交通堵塞。大致就是这样。
　　莫之初“唰”地打开折扇，摇摇扇子走上去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又是怎么了这是？”莫之初语气略带无奈，毕竟这样的场面，近来实在见得有点儿多。
　　邵玉轩闻声猛地抬头，只见来人一席月白袍子清秀高贵，折扇轻摇风流倜傥，面容俊俏——行吧，还是莫之初那张欠揍的脸。
　　“怎么又是你呀？我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你？！”邵玉轩虽然嘴上嫌弃着，但是看到莫之初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还好，莫之初还健在。
　　“真巧，我也想问问邵公子，您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呢？”莫之初摇摇扇子，微风将鬓角的碎发扬起，继续说道：“哟，这是又撞上人了？邵公子，您看我说什么来着，就说让您减减肥吧，您还不乐意。”
　　邵玉轩：……？？？这他妈人又不是我撞的！
　　“莫之初，你是不是瞎？没看见本公子今日乘的是马车吗？”言下之意就是，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人不是我撞的。
　　“哟，这可真是厉害了，邵公子坐着马车都能把人给撞了，莫之初佩服！”莫之初说着，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邵玉轩看莫之初那样子真是越看越气，好好的一个姑娘穿什么男装？关键是，穿着还挺好看……
　　“没听见我的小厮说这老人家是自己撞上来的吗？还有你，看看你穿的这都是什么？”邵玉轩嫌弃道。主要还是因为嫉妒，嫉妒莫之初穿得比他好看比他帅。
　　“邵玉轩，你是不是瞎？本公子穿的当然是衣服了，你看不见？”莫之初把刚刚邵玉轩说的话又还给他了。
　　“邵公子，这位老人家也一大把年纪了，谁会傻到自己往马车上撞？”说这话的不是莫之初，而是乔安南。
　　莫之初看一眼扶着老人的吉安郡主，心下感叹，哇，原来这郡主这么刚的吗？
　　“……”
　　乔安南这样问道，邵玉轩也答不上来了。毕竟他坐在车里，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啊。
　　今日马车走得慢了些，一路上都走得平稳，就是刚刚停下来，也是慢慢悠悠地停下来的，怎么也不像撞上了人啊。
　　乔安南见邵玉轩没话说了，便以为他是默认了，转头对老人家说道：“老人家，您还能走吗？要不我扶您去医馆看看？”
　　“哎呀，小姐不用忙活了，老头子身上没什么钱，还是不去医馆了吧……这伤过几日也就好啦……”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说道。
　　“您别怕，有我给您做主，看诊费啊，谁撞了您就让谁出！”说着，乔安南还故意看了邵玉轩一眼。
　　这话邵玉轩可不爱听了：“我再说一遍，我没撞上他！这钱谁爱出谁出！”
　　“呵，没想到堂堂丞相府公子是个敢做不敢当的。”
　　乔安南轻蔑的语气，让邵玉轩听得火气腾腾直冒：“乔安南，别以为你是吉安郡主，小爷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了！”
　　“怎么？敢做不敢当被人戳破了还气急败坏了？本郡主之前许多次都见你欺负弱小，你以为你说没撞我就会信你？！”
　　莫之初看看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觉得再这样下去，今天怕是别想进宫了，赶紧上前做和事佬。
　　“别吵了别吵了，这事儿也没个目击证人，谁知道真相如何，你们再吵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说怎么办！！”乔安南和邵玉轩突然的异口同声吓了莫之初一跳。
　　莫之初想她一个过路人怎么还让这俩当事人甩脸子了呢？
　　“干什么！你俩的事儿冲着我喊什么？！赶紧靠边儿，别在这儿挡道！”莫之初委屈又气愤，关她什么事啊？
　　然而乔安南不干了：“邵公子今日要是不给这位老人家赔礼道歉，就别想走了！”
　　老人家诚惶诚恐：“使不得使不得。”
　　邵玉轩一句“有病”，就直接朝着自家的马车走去了，显然不打算再搭理乔安南。
　　然而，莫之初也是小看了乔安南。这位吉安郡主，没想到内里根本就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啊。
　　乔安南直接上前就张开双臂，挡在相府的马车前，大有“想走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的意思。
　　这姐们儿也太刚了吧。
　　莫之初觉得还是自己动手处理吧。
　　莫之初走到老人家身边蹲下：“老人家，您这伤也拖不得，不如我让那边的小厮送您去医馆吧，看诊钱我来出，您看怎么样？”
　　那边的小厮，指的是侯府的车夫。
　　“郡主，让你们家小厮送老人家去看诊，想必你也放心，你也要进宫吧？就坐我的马车去吧。”
　　莫之初一伸手，阿星就把钱袋子放到了莫之初手上，莫之初转而又把袋子塞到了老人家手里。
　　“眼下时辰不早了，还是不要再拖下去了吧。”莫之初说着，看着地上的老人。
　　老人一会儿后，微微点点头同意了。
　　莫之初“唰”地打开扇子，“行了，皆大欢喜。郡主，请吧。”
　　乔安南看了莫之初半晌，这才带着云儿缓缓走向将军府的马车。
　　莫之初看着乔安南的背影，摇摇折扇想着，这吉安郡主，真有意思。
　　
　　
第64章 064.伞
　　
　　莫之初打死也没想到，原来这个时代就有碰瓷儿的了。
　　而且始作俑者，大概就是此刻坐在她旁边的吉安郡主，乔安南。
　　莫之初摇着扇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乔安南。
　　终于被莫之初赤裸裸的眼神盯得受不了了，乔安南说道：“莫公子这般盯着吉安看，不觉得失礼吗？”
　　“刚才那被撞倒在地的老人，是郡主安排的吧。”虽然是问句，莫之初说出口却是陈述语气，因为她确定，方才那老人家就是和乔安南一伙儿的。
　　乔安南有一瞬间的凝滞，很快便说道：“不好意思，吉安不懂莫公子的意思。”
　　“别装蒜了。”莫之初没样子地往后一靠，随意地说道：“你找的这演员，演技不够精湛啊。他好几次抬头看你，向你请示，我都看到了。”
　　乔安南沉默了半晌，大大方方承认：“是我的主意，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不过是教训教训他罢了，让他以后别到处欺负人。”
　　“啪——啪——啪——”莫之初都忍不住为她鼓掌了，“郡主真是侠肝义胆，莫之初佩服。”
　　“要说侠肝义胆，吉安可比不上莫公子。”
　　“所以郡主今日的这一出戏，就是为了教训教训邵玉轩？”
　　“对啊，要不他都快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了。”想起前两次看到被邵玉轩欺负的孩子，乔安南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照郡主的意思看，邵玉轩今日被教训到了吗？”
　　“……”乔安南一时说不出话来，显然，并没有。主要还是因为让莫之初给搅黄了。按照乔安南的剧本，原本应该是把事情闹大，然后宫宴迟到，于是就非常自然地被问起为什么会迟到，再然后，乔安南就把邵玉轩的劣迹都告诉承元帝。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今日一定向皇上好好说说这邵玉轩！”
　　得，敢情还怪上她了。莫之初顿时有些无语，无奈道：“行行行，都怪我，以后我一定不插手郡主的事儿了，您看行吗？”
　　“莫之初，你上次还说和我是朋友呢！关键时候你怎么也不帮帮我呀！”乔安南嗔怪道。
　　“……”这下莫之初说不出话来了，毕竟上一次那是她随口胡诌的呀。
　　“那咱们当然是朋友了，所以这才出手，好让你悬崖勒马啊！”
　　“悬什么崖勒什么马？”乔安南一脸不解。
　　“你想啊，那邵玉轩就是个混蛋，到处欺负人，那你怎么还能跟着他坑蒙拐骗，给他下套儿呢？那你和他有什么区别？”
　　行吧，其实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说些什么，只不过是想让这位倒霉郡主，可别再揪着她的话头不放了。
　　“我怎么就成了坑蒙拐骗了？！”她明明是替天行道了！
　　“你看，那老人家是安排的吧，是你让人老人家上去碰瓷儿的吧？那你可不就是坑蒙拐骗吗？你就该光明正大地怼他呀！对了，你可记得把我的银子还给我。那可好多银子呢！”
　　莫之初一想到那一袋子银子就肉疼。
　　“守财奴！”乔安南骂了一句。
　　马车就这样在两人的吵吵闹闹中到了宫门口。
　　因为乔安南是郡主，到了宫门口已经有小太监在等她了，她便和莫之初分开了。
　　莫之初撩起马车车窗的帘子向外张望，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林青曼的人影儿。
　　呵，她就知道林青曼那个女人绝对不会管她，不过这样也好，她也乐得自在。
　　宫里有规定，宫外的马车不能驶入宫中，莫之初只好下车步行。
　　可是眼下也没个认识的人带，莫之初是真不知道该怎么走。
　　许妈妈看见自家小姐一脸茫然的样子，轻轻拍拍莫之初的肩膀说道：“小姐，这边儿走。”
　　莫之初这才想起来，自己可是带了一个大帮手呢！莫之初开开心心地牵起许妈妈的手，走在宫道里。
　　夏日的太阳总是毒辣的，虽然眼下还不到午时，但是日头却丝毫不温柔。
　　莫之初被晒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任这月华锦再透气，在烈日的炙烤下也只会让人觉得闷热不已。莫之初的额头和鼻子上都是汗珠子。
　　许妈妈怜爱地给莫之初擦擦汗，说道：“小姐，就快到了，您在坚持一会儿。”
　　“许妈妈，初儿没事儿，咱们走吧。”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莫之初内心早就在嘶吼了，尼玛的怎么这么热！
　　突然间，莫之初只觉得头顶的太阳似乎被遮住了，好像也不那么晒了，人也觉得凉爽了一些。
　　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头顶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青伞。
　　“初儿，真巧，咱们又见面了。”九岁的少年一手打伞，往那儿一站便是风景。
　　“原来是言卿啊，真巧。你怎么也在宫里？”莫之初冲着赵默一笑。
　　“前些日子给四殿下做的扇子，殿下不太满意，今日我是来送新扇子的。”赵默走在莫之初身边，帮她打着伞，笑着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位四殿下还挺挑剔的，我就觉得你们家的扇子挺好的。”莫之初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赵默听了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这就叫做自己挖坑自己跳。
　　眼前的宫道分成了两边，左手边是给临时入宫之人用的，当然这条路就意味着接下来还有许多检查，而右手边是给宫里的人用的。
　　许妈妈本想领着莫之初往左手边走，但是许妈妈开口前，赵默已经带着莫之初往右边走去了。
　　许妈妈在后面看了一眼莫之初身边的少年，若有所思。
　　走了一会儿后，莫之初也察觉出了不同寻常，似乎自从和赵言卿一起走以来，就再没有接受过检查。
　　莫之初有些不安：“言卿啊，咱们是不是走错了呀？”
　　别说没接受过检查了，就是侍卫见到他们，也没有一个上前来阻拦的。
　　“没错啊，这条是入宫的近道。”
　　“可是本来不是应该有许多检查的吗？为什么这些侍卫都不拦着我们就直接放我们走了？”莫之初眨巴着眼睛，抬头问道。
　　“或许是他们瞧着我觉得眼熟了？毕竟我最近常常来。”
　　“哦，原来是这样。”莫之初相信了，恍然大悟道。不仅恍然大悟，还觉得鹤扇居真厉害，居然能让宫里的侍卫都眼熟了。
　　许妈妈跟在后面，忍不住想，小姐，您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了呀！
　　
　　
第65章 065.心灵手巧的男孩子
　　
　　世界上当然没有那么多什么眼熟这种好事，只不过是路枫在前面一路和侍卫通了气儿：“一会儿四殿下会经过，大家知道就行了，不用行礼了。”
　　于是乎，赵默带了莫之初一路，没有侍卫拦下他们，更没有不开眼的侍卫给赵默行礼。
　　一路走着，莫之初突然问起：“今日我一身男装，言卿是如何认出我的？”
　　赵默转头看着她：“因为初儿好认呀。”
　　听到帮她撑伞的少年如是说，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信了他说的了。行吧，也许自己就是长得那么好看又好认吧。
　　其实许妈妈很想问眼前的少年，他都不知道她们要去哪儿，怎么就敢给她们带路呢？
　　就好像知道许妈妈在想什么似的，赵默说道：“我也不知道该带你们去哪儿，不过方才我看见许多人都往御花园去了，不如我带你们去御花园吧？”
　　莫之初想着，反正她今天一身男装，就是为了远离女人多的地方，眼下也不知道林青曼请安请到哪儿了，那她去御花园转转也未尝不可。
　　“好啊，我也想去御花园转转呢。”莫之初开心地说道。
　　所谓皇宫，就是一大帮子人为了那几位的舒心生活而建立的地方。为了让那几位能时常看见盛开的花，宫里的花匠们也是费了许多心思的。
　　眼下还没有走到御花园呢，道路两旁的花坛里已经是百花盛开，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蜜的花香。
　　莫之初原本对花没什么兴趣，私以为花嘛，不就是那几种？
　　果然，事实让莫之初知道了什么叫做见识少。
　　花坛里开着各式各样的花，许多都是莫之初根本没见过的，直接就打破了莫之初以往对花的认知。
　　“哇……”莫之初不由地惊叹出声。
　　赵默见莫之初一副新奇的样子，笑着宠溺地说道：“初儿这么喜欢，要不摘一些回去？”
　　“可以吗？”莫之初的眼睛都亮了。
　　当然不可以啊！许妈妈在心里说着。
　　只是还不等许妈妈告诉莫之初，宫里的花是不能随便摘的，赵默已经伸手摘了一支粉色的花递给了莫之初。
　　这少年，究竟是什么人？要说他只是什么店小二，许妈妈打死都是不信的。
　　或许这少年真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可是许妈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姐出错。
　　“小姐，宫里的花可摘不得……”许妈妈小声提醒道。
　　莫之初刚要摘花，听了许妈妈的话，这要摘花的手怎么也下不去了。
　　“到底能不能摘呀？”莫之初看着赵默问道。
　　恰好此时，一个小太监从旁边经过。小太监见了赵默，上前就准备行礼：“殿……”
　　赵默直接就打断了他：“这位公公，请问这花能摘吗？”
　　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小太监，一个个都是人精。看看赵默的眼神，就知道这位四殿下是想干什么。
　　“当然，您喜欢的话，但采无妨。”
　　“你看。”听了小太监的回话，赵默转头一脸求表扬地对莫之初说道。
　　既然宫里的小太监都这样说了，许妈妈便也不再坚持，左不过是几朵花，只要自家小姐开心就行了。
　　而莫之初确实挺开心的。皇宫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如何珍贵稀奇的花似乎都有。很快，莫之初摘的花就拿满了双手。
　　莫之初还小，本身手就小，眼下都已经是捧着那些花儿了。莫之初开始头疼了。
　　早知道还是不要这么贪心了。
　　赵默看看莫之初皱起来的眉头，忍不住伸手点了点：“小孩子皱什么眉头？小心变成老太太。”
　　说着，赵默就接过了莫之初怀里的花，把伞塞进她手里，蹲在地上开始捣腾。
　　等到赵默再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分明是一个精美的花冠了。
　　“哇……”莫之初再次惊叹，看着赵默编的花冠说道，“言卿，你真厉害。”
　　莫之初是真心觉得赵言卿很厉害，毕竟在她看来，编花冠这种事情都是女孩子做的，而且是那种心灵手巧的女孩子。
　　那么现在在莫之初眼中，赵言卿分明就是一个心灵手巧的男孩子了。
　　赵言卿伸手就把花冠戴在了莫之初的脑袋上，嗯，尺寸刚刚好。
　　虽然莫之初此刻长发束起，但赵默就是看到了那个长发披肩、巧笑嫣然的女孩子，此刻正戴着他亲手编的花冠，喜笑颜开。
　　赵默觉得这一刻的自己真的很幸福，也很开心。
　　莫之初戴着花冠，献宝似的跑到许妈妈面前：“许妈妈。您看好看吗？”
　　许妈妈慈爱地笑着：“好看！小姐是最好看的！要是小姐此刻穿着那套宫服，一定更好看。”
　　眼下气氛很好，就像是出门踏春的一家人。许妈妈还说着，以后一定给莫之初做很多好看的衣服。
　　“许妈妈怎么在这儿？初儿呢？”
　　世界上总是会有这么巧得令人讨厌的事情，原本莫之初阳光灿烂的心情，在听到林青曼的嗓音的那一刻，不可控制地阴云密布。
　　带着花冠的莫之初缓缓转身，抬眼看着林青曼：“林姨娘，我在这儿呢。”
　　林青曼看到了莫之初，而当她看清楚莫之初的穿着时，目光微寒。
　　原本她以为，莫之初今日一定会穿着旧制宫服进宫，然后自然地成为笑柄，可是眼前的莫之初虽然穿的是男装，但是不难看出服制确实是新的。
　　而当莫之初的衣袍随着动作，在阳光下闪着不同寻常的光晕时，林青曼才惊讶地发现，竟然是将军府唯一的一匹月华锦。
　　难怪她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早就被莫昌建赐给了莫之初！
　　一大一小的两人，不自觉地进行着眼神的交锋。
　　许妈妈赶紧提醒道：“小姐，皇后娘娘来了。”
　　莫之初这才发现，林青曼身边还站着一位衣着华服的女子。只见华服女子眉清目秀，肤若凝脂，气度不凡，原来这位就是皇后。
　　莫之初毕恭毕敬地向孟皇后请安，要求繁琐又苛刻的宫中礼节，莫之初做起来却没有丝毫差错，这又让林青曼脸色难看了几分。
　　孟如烟打量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公子，原来这就是那位的女儿，长得真像……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和莫之初站在一起的，竟然是自己的小儿子。
　　孟如烟还没问出那句“言卿为何也在这儿”，赵默就掀起衣摆跪下：“参见皇后娘娘。”
　　
　　
第66章 066.小女儿
　　
　　听到赵默毕恭毕敬的“参见皇后娘娘”，孟如烟短暂地愣了一下。
　　孟如烟向来不太弄得懂这个小儿子的心思，该说是人小鬼大呢，还是心智老成呢？赵默时常透露出一些和他这个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着冷静和睿智。
　　不过转而想想身边站着的林青曼和眼前明明是个小姑娘却一身男装的莫之初，孟如烟敏感地察觉出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赵默做事也向来不是没谱儿的，既然儿子这么做了，那肯定是有什么理由的，那她便随了儿子的意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是说起这个小儿子，孟如烟又是最清楚的，看着礼仪周正，也是个细心会照顾人的，但是真正能让他上心的人或者事儿其实并不多。
　　也不知眼下是什么事儿让这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儿子突然有了这番不同寻常的举动。
　　孟如烟只是心思一转，面上却是不显，还非常配合地端着自己国母的架子，“免礼，平身吧。”
　　眼下比起赵默，孟如烟显然对莫之初这个平素见得不多的将军府大小姐更感兴趣。
　　“你是初儿？”孟如烟眉眼含笑，温柔地问道。
　　莫之初抬起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灵动地看着眼前美丽动人的皇后：“回皇后娘娘，正是初儿。”
　　莫之初大大的桃花眼湿漉漉的，倒映着阳光格外闪亮，看起来干净得像是能映出所有景物似的。
　　“许久不见初儿了，初儿越发出落得惹人喜欢了。本宫前些日子还听皇上说起你呢，说是你可没少闯祸？”
　　“嘿嘿，哪儿能呢？初儿那就是和他们闹着玩儿呢……皇后娘娘就不要取笑初儿了。”莫之初一点儿也没有见到皇后的自觉，像是对着自家老父亲一般不好意思地撒娇。
　　怎么自己那点儿小事还总让人念叨呢。
　　一脸娇羞的“小公子”在孟如烟看来真是可爱极了，明明一副俊俏可爱的样子，偏偏脸上红扑扑的，就像熟透了的果子，让人想咬上一口。
　　孟如烟的两个孩子都是儿子，实在不知道有个女儿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不过看着莫之初的样子，孟如烟似乎知道了一点。莫之初撒娇的样子，真是让孟皇后的一颗心都要软化了。
　　要不怎么说是母子俩呢，赵默和孟如烟的审美简直一模一样。
　　在孟如烟看来莫之初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可林青曼可不这么想。
　　“初儿，皇后娘娘面前不得无礼！”林青曼突然怒斥出声，转而跪倒在孟如烟面前，“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初儿还小不懂事，说话也没个规矩。”
　　林青曼突然斥责莫之初的声音，倒是把孟如烟都吓了一跳。
　　“无妨，初儿这个孩子，本宫看着喜欢。”
　　“是妾身平日里疏于管教，才使得初儿如此无礼，还请皇后娘娘莫要怪罪才是。”
　　“初儿这孩子率真可爱，本宫看了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般，岂会怪罪？你快起来吧。”孟如烟不在意地说道。说罢便对着莫之初招招手，“初儿，过来给本宫瞧瞧。”
　　莫之初冷冷地看着林青曼，她哪只耳朵听到皇后说要怪罪她了就急着请罪？她这么做不就是想让皇后娘娘也觉得她莫之初无礼嘛。
　　好啊，既然她林青曼那么想请罪，她不介意帮她一把。
　　孟如烟实在是喜欢莫之初，还等着莫之初跑到她的跟前，让她好好看一看，没想到莫之初一个转身就跑到了许妈妈身边，躲在许妈妈身后不敢出来了。
　　“初儿这是怎么了？”
　　莫之初从许妈妈身后探出小脑袋，一脸惶恐地闭嘴瑶瑶头，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许妈妈也是不知道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自家小姐，怎么突然……害怕了？
　　一会儿后，莫之初才闷闷地出声：“林姨娘说了初儿没有礼数，初儿怕一会儿被皇后娘娘怪罪……”
　　莫之初闷闷的细语声让孟如烟的心没来由地揪了一下，顿时觉得心疼了，缓缓走到莫之初面前，弯腰柔声安慰着：“本宫可喜欢初儿了，怎么舍得怪罪你？”
　　“可是……可是方才……林姨娘分明说了初儿无礼……”莫之初说着又把脑袋给藏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小。
　　孟如烟知道林青曼是莫昌建的续弦，一看莫之初的样子，不由地想到，是不是平日在将军府里，林青曼没少欺负莫之初，才让这个孩子方才还活泼开朗的，就因为她一句话，就变得如此害怕。
　　孟如烟说道：“初儿就像是本宫的小女儿，本宫看着心里喜欢，初儿莫怕，本宫保证不会怪罪初儿好吗？”
　　这边孟如烟还轻声安慰这，孟如烟转身看着林青曼时就有些严肃了：“林氏，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些，本宫何时说过要怪罪初儿？”
　　孟如烟虽然为人和善，但是作为皇后的威仪还是可见一斑。
　　林青曼见皇后娘娘显然是有些不悦了，才刚刚起身，又跪倒在地：“皇后娘娘恕罪，是妾身失言了。”
　　“此番本宫便不做追究了，初儿是个率真可爱的好孩子，你可莫要抹杀了初儿如此性情才是。”
　　“是，妾身谨记。”林青曼惶恐地回道。
　　“初儿，过来。”孟如烟冲着莫之初招招手。
　　莫之初这才小心地从许妈妈身后走出来。
　　孟如烟蹲下身看着莫之初粉雕玉琢的小脸，整个人都软乎乎的，就觉得喜欢极了。
　　莫之初也睁着大眼睛看着眼前美丽温柔的阿姨，想了想，伸手把自己头上的花冠戴到了孟如烟的头上，笑着说道：“皇后娘娘戴着真好看。”
　　孟如烟愣了一下，只觉得很是欢喜，“这花冠是初儿亲手做的？”
　　莫之初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指了指站在一边的赵默：“是言卿哥哥做的。”
　　“哦？原来是这样？”
　　孟如烟就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样，一脸打趣将视线转向站在不远处的小儿子。然而令孟如烟没想到的是，赵默轻咳一声，居然把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不敢看她。
　　原来是这样，孟如烟恍然大悟地想着。转而只觉得自己更加喜欢莫之初这个孩子了。
　　
　　
第67章 067.有朝一日
　　
　　突然被孟如烟斥责了一通的林青曼，起身后便走到一边，牵起莫子衿的手，垂眼站着。
　　想起莫之初平日在将军府是的表现，她怎么会不知道，莫之初根本就不是一个胆小的孩子，一个小小年纪却敢和她斗嘴的孩子怎么可能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害怕？
　　她怎么会不知道，莫之初根本就是抓着她的话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个孩子，还真是可怕啊。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
　　林青曼想起此前莫之初偶尔投来的冰冷的目光，脸上时而挂着的讥讽的表情，这真的还是以前的那个莫之初吗？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莫之初打破她的剧本了，难道一切都是巧合吗？
　　她今日特地带了莫子衿来见皇后，就能是为了让莫子衿在皇后心里留一下个好印象，可是到底为什么，此时被皇后娘娘宠爱着的却是莫之初，这个孩子到底有哪点儿好？
　　这样想着，林青曼抬起头，冰冷地看了莫之初一眼。
　　临近正午的日头，令孟如烟也觉得有些受不了了。
　　孟如烟侧身问着一旁的若香：“若香，眼下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再有一刻钟便是午时了。”
　　这么快就快午时了，那便是快到午膳的时间了。
　　今日下午有茶会，宫里设了专门的宫殿，供各位夫人小姐还有公子们用膳。
　　难得碰到一个喜欢的孩子，孟如烟心情也好，便准备邀请莫之初一同用膳。
　　“初儿还是头一回在宫里用膳吧，眼下时辰也不早了，今日初儿和本宫一同用膳如何？”
　　戏也演过了，莫之初也没了刚刚的拘谨，脸上扬起一个甜甜的笑，说道：“好。”
　　孟如烟想起还有一旁的林青曼，“林氏带着子衿也一道吧。”
　　“是，多谢皇后娘娘。”
　　眼下还有一个一直咱在一边不做声的赵言卿呢，莫之初咬咬嘴唇，问道：“皇后娘娘，言卿哥哥是初儿的朋友，可以一起吗？”
　　林青曼这才注意到和许妈妈站在一起的少年。少年人啊，尚未长开便是俊美的模样。
　　林青曼又怨毒地看了莫之初一眼，呵，这个丫头，小小年纪的可真会招引男人！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招惹！
　　莫之初的话让赵默心头暖暖的，这就足够了，林青曼不善的眼神，初儿没看到，他可看到了。
　　虽然也不是不可以亮明自己的身份，可是眼下就揭了底牌，甚是无趣。
　　“多谢初儿好意。我眼下进宫也久了，还要回店里，就不打扰皇后娘娘用膳了。初儿若是过意不去，日后多来鹤扇居看我便是。”
　　赵默的话倒是将莫之初拉出了两难之境，毕竟如今是在宫中，莫之初做不得主。
　　“好，我得空了，就去鹤扇居找你玩儿！”莫之初感激地说道。
　　见眼下都说定了，孟如烟便吩咐若香先带着莫之初她们去了翊坤宫，她却还站在原地。
　　赵默远远地目送莫之初走远了，这才上前撑开伞，替孟皇后挡下这毒辣的日头。
　　“这位公子不是说要回鹤扇居吗？”孟皇后转头打趣道。
　　她实在没想到，向来性子清冷的儿子，竟然不知何时有了心仪的女孩儿。
　　“母后可莫要取笑言卿了。”俊美的少年，白皙的脸颊上漾着淡淡的粉红。
　　“哈哈哈，”孟如烟掩唇轻笑，“初儿这孩子，本宫看着也极喜欢。”
　　“那有朝一日，让初儿做了母后的儿媳如何？”赵默看着莫之初身影消失的方向，轻轻说道。
　　这话着实有些吓到孟如烟了，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大概是儿子情窦初开罢了，没想到，儿子竟已经想到了遥远的以后吗。
　　“言卿此话可是认真的？”
　　“自然。”赵默转头，坚定地望着孟皇后。
　　孟如烟虽然也喜欢莫之初，但是毕竟那孩子如今还小，这世上最难料的，便是世事无常。
　　孟如烟轻叹一口气，“言卿何以如此肯定？你可知道，初儿如今才五岁。”
　　“言卿知道。”
　　“皇儿有此真心，母后甚是欣慰。可是这世间有太多难料之事。听你父皇说，初儿年纪虽小，但也和她母亲一般，非平常女子，这样的孩子以后定是耀眼的明珠，皇儿若是……”
　　孟如烟确实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上，为赵默考虑，赵默知道。
　　赵默打断了孟皇后的话，眉眼间尽是温柔：“母后。母后说的言卿心里都明白。既然母后也喜欢初儿，那么儿臣有朝一日就把初儿娶回来，给您做儿媳。至于过程……至于过程，那就是儿臣该苦恼的事儿了。”
　　说到这里，赵默脸上又挂上了一丝无奈。
　　孟皇后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半晌，转而微微一笑：“那好，本宫便等着那有朝一日。”
　　孟如烟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看着儿子略带无奈的笑，就好像看到了以后，向来成熟的小儿子拿那小丫头无奈的样子似的，不由地也有些期待。
　　赵默有句话说的没错，她也喜欢莫之初那个孩子，他便把那丫头娶回来给她做儿媳，至于过程，那就是儿子的事儿了。
　　毕竟这个世界，也终究是下一代的，自己哪里操心的过来那么多事儿呢？
　　“若是未来，初儿让别家的臭小子抢了去，本宫可不饶你！”孟皇后玩笑道。
　　“母后放心便是。那儿臣便先告退了，母后可千万别在初儿面前露馅儿了。”赵默在孟皇后耳边小声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四皇子的身份还拿不出手了？”这一点，孟如烟方才就觉得奇怪了。
　　“因缘巧合，初儿还不知道儿臣皇子的身份呢。还望母后莫要让儿臣在初儿面前失了信用才是。”
　　赵默笑着招来一旁的宫女，将青伞交给了她，便转身走了。
　　把莫之初娶回家啊……虽然他嘴上说得当仁不让，可是赵默心里也是真的没谱儿啊。
　　他没有一刻不想着把她放在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可是事情又哪儿有那么容易呢？更何况，他所知道的初儿是那样聪明又狡黠的女子啊。
　　半月前初儿进宫和父皇的密谈，谈话内容到如今都没有个消息，看样子，他得找个机会和父皇谈一谈了……
　　
　　
第68章 068.午膳
　　
　　如果说将军府平日里做的膳食是家常小菜，那么今日宫中的午膳，就着实让莫之初知道了什么叫做宫廷膳食。
　　可是，毕竟将军府的地位摆在那儿，这也就注定了将军府平日里的菜品，本就不是普通的家常小菜，由此足以看出，宫中午膳的精美和丰盛。
　　莫之初虽然上一世也参加过宫宴，吃过宫宴的菜品，可是等走完了宫宴前的诸多流程，菜肴也早就凉透了，并不让人觉得是美味。
　　这还是莫之初第一次即将吃上热乎的宫廷菜式。
　　只见眼前的圆桌上，大大小小地摆满了各式盘子，盘子里面盛放着装盘精美的菜肴。
　　虽然没有满汉全席那么夸张，但是莫之初也还是看到了不同菜系的菜式。
　　如今正值酷暑，御厨们自然不会做出那些过分油腻和辛辣的菜品，来加重宫里娇贵的人们胃的负担。
　　莫之初能认出来的就有以清爽划口著称的闽菜扳指干贝，尽显刀工无尽美观的淮扬菜文思豆腐，酸甜可口的西湖醋鱼……还有各种时蔬炒制的素菜。
　　莫之初顿时觉得自己饿了。
　　“既然已经布完膳，大家坐吧。”
　　孟皇后摸摸莫之初的脑袋，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伸手帮她揭开了眼前盅碗，若香便上前来把碗盖接过去了。
　　“来，初儿，尝尝这道龙井竹荪，眼下天儿热，这汤消暑也是极好的。”
　　莫之初看着碗里色泽通透的汤，和那一颗白色的竹荪，心里惊叹：哇……这是竹荪啊……
　　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许多人都不知道竹荪这种东西，它被国家定为地域性保护产品，虽然也不是买不到，只不过品质像眼前的这么好的不便宜就是了。
　　啊……这就是皇家特权呀，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众人刚准备用膳，门外就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太子驾到——”
　　莫子衿自觉地和林青曼一起起身迎接，莫之初收起放光的双眼，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没一会儿，穿着杏黄色蟒袍的赵珝便走进了翊坤宫。
　　“儿臣参见母后。”翩翩少年走进殿里，向孟皇后行礼。
　　林青曼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眸色清冽，薄唇上扬，蟒袍加身却依旧温和如风。原来这位就是太子，和皇后长得很像。
　　“太子怎么突然来了？也不让人来禀报一声。”孟如烟惊喜道，实在没想到儿子这个时候来了。
　　“眼下各位公子都去用膳了，儿臣也想找个地方蹭饭不是？”赵珝难得的语调轻松，看样子今日的宫宴，他也很是喜欢。
　　“你这孩子，到母后这儿来倒成了蹭饭了，净瞎说！”
　　“今日母后宫里倒是热闹。”赵珝眉眼弯弯，便是一副温文儒雅的样子。
　　“皇儿，来，这位是将军府的林夫人，这是初儿和子衿，都是大将军的女儿。”
　　“女儿？！”赵珝看着眼前一身男装的莫之初，有些惊讶。
　　“臣妇林氏给太子殿下请安。”林青曼说着，莫子衿便随着她一道行礼。
　　莫之初却以男子礼式给赵珝行了礼。
　　孟皇后拉起莫之初的手，介绍道：“初儿，来，这是你言玉哥哥。”
　　“言玉哥哥好。”莫之初糯糯地开口问候。
　　说完，莫之初似乎觉得有些熟悉，小声说道：“名字和言卿哥哥真像。”
　　没想到莫之初的小声呢喃却让赵珝听见了，赵珝温润地笑着对眼前的小女孩儿说道：“言卿？真巧，孤的弟弟也名言卿。”
　　赵珝的话让孟皇后眼角一跳，她可答应了言卿要帮着保守秘密的。
　　“世上重名之人甚多，或许真是有缘吧。言玉也饿了吧，咱们用膳吧。”孟皇后赶紧岔开话题。
　　几人相谈间，宫女和小太监们已经添了座位和餐具，此刻只要坐下用膳就行了。
　　莫之初尝了一口龙井竹荪的汤，真是清爽美味，不由地小声称赞：“真好喝……”
　　听到声音的林青曼抬头看了一眼莫之初，眼神里尽是鄙夷，果然是个丫头片子，一点儿礼仪都不懂。
　　“初儿喜欢就多喝一些。”孟皇后温柔地说道，莫之初亮晶晶的眼睛，又有谁看了不喜欢呢？
　　莫之初又尝了尝其他的菜，鲜美的味道猛烈地撞击着她的味蕾，莫之初一瞬间把这原本应该谨言慎行的皇宫当成了将军府。
　　莫之初拿起手边另一双筷子，夹了一个扳指干贝到孟皇后碗里：“皇伯母，您尝尝，这干贝的味道特别好！”
　　孟如烟愣了一下，“皇伯母？”
　　莫之初嘻嘻一笑：“上回我进宫来，皇上说让我喊他皇伯伯，您是皇伯伯的妻子，我不就该喊您皇伯母吗？”小小的姑娘仰着天真烂漫的脸庞，眸色清透地问道。
　　孟如烟已经不记得这是多久没有人给她夹过菜了，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听到过如此家常的称呼。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心里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而欣喜确是实实在在的。
　　一旁负责布菜的公公忍不住提醒道：“之初小姐，宫里用膳可不能随意给皇后娘娘布菜啊……”
　　莫之初承认她是一时兴奋过头了，眼下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孟如烟却吃了那颗干贝，笑着说道：“嗯，皇伯母也觉得味道好极了！”
　　莫之初听了，明白了这位尊贵的皇后的意思，瞬间笑开了颜，献宝似的说道：“皇伯母，您知道吗？这扇贝可有营养了呢！保证皇伯母吃了越来越美！”
　　“哈哈哈，好，那就借初儿吉言。不过初儿这都是那儿学来的呀？”
　　“嘿嘿，初儿书上看来的呀~皇伯母，您可得多吃一些，许多吃食都有您意想不到的作用呢！”说着，莫之初又开始给孟如烟夹菜。
　　一边夹一边说着这个菜有什么功效，那个菜有什么作用。
　　这顿午膳，孟如烟吃得很开心。
　　宫中礼仪规矩繁琐严苛，向来食不言寝不语，而今天莫之初的到来，却让她再次体验了一把寻常百姓家嘘寒问暖的午膳过程，她觉得很满足。
　　孟如烟是高兴了，可有些人却并不怎么高兴。
　　林青曼看看一旁说得天花乱坠的莫之初，忍不住冷哼一声，果然是个没有礼数的丫头，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歪理在这儿讨皇后娘娘欢心！
　　
　　
第69章 069.茶会前
　　
　　今日是六月初六，天贶节。
　　在德贵妃的建议下，今日宫里有一场茶会。
　　原本茶会只邀请了京中各府的夫人和小姐，没想到承元帝在知道这件事后，突然说：不如把各府公子也请来，一起热闹热闹。承元帝不过一纸令下，就把宫宴的这诸多事宜交给了太子负责。
　　赵珝成为太子的这两个多月来，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处理，也有许多东西等着他学习，每天都忙得焦头烂额。眼下，却还突然多了这么个差事，他只好安排着推迟一些事，然后着手进行准备茶会之事。
　　赵珝虽然是个主持宫宴的新手，但是好在以往看得多了，过程中也就避免了许多麻烦。
　　六月初六清早，赵珝早早地起床梳洗，随后前往御花园东苑，准备迎接那些即将进入皇宫做客的各府公子。
　　多日来的疲劳让赵珝看起来有些怏怏的。
　　先后到来的各府公子，见到赵珝都主动下跪行礼。赵珝一边说着“不必多礼”，一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频频皱眉。
　　公子哥们拿着如出一辙的赞词卯足了劲儿地夸奖赵珝。说他如何风姿卓绝，说他如何优秀，亦或是说他如何勤政。
　　这些毫无新意的夸赞，在赵珝看来，还不如有人来问一句“殿下最近过得可好？”来得让人觉得暖心。
　　成为太子的这两个月以来，除了数不清的公务和功课，围绕在他身边的还有两样东西，也多了许多。比如那些千篇一律的赞词，还比如，那些素未谋面的宫女和官员们有意无意地对他说起的家中女儿。
　　那些假意逢迎，赵珝之前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近来实在没有精力对付，偏偏那些烦心事儿还层出不穷。
　　朝堂之上千篇一律的夸赞之声令他惶恐，后宫之中千人一面的宫女也甚是无趣。他能感受出来，每个人都在讨好他，这让他很是无措，也让他觉得自己的心慢慢冷了下来，以至于看什么心里都是“不过如此”的感觉。
　　好在他无措之时，赵默赶来。
　　赵默穿过围着他的众人，看着他的眼睛，只唤了一声“皇兄”。
　　赵默走近他，拍拍他日渐结实的肩膀：“皇兄许久没见过母后了吧？这里交给我，皇兄放心去吧。”
　　看着远处走来的大皇子赵晋，赵珝有些担忧，然而赵默只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也许真的压抑久了，也许是弟弟变得可靠了，赵珝冲着赵默感激一笑，便转身出了御花园。
　　这是赵珝这半月来，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赵珝来到翊坤宫，还没走进主殿时就听到了孟皇后的笑声，他还在好奇，母后这是在开心什么？
　　当他看到站在一旁向他行礼的林青曼并不那么单纯的眼神时，虽然心里觉得寒凉而失望，但和孟皇后交谈时，还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情不错。说到底，他是不想让母后为他担心。
　　虽然他本觉得不过如此，可是，当听到孟如烟给他介绍，眼前那个俊俏的小公子是大将军的女儿时，他着实还是因为没想到而大吃一惊。
　　赵珝本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那些虚与委蛇，但凡他是太子一天便不可避免，却不曾想会突然出现莫之初这样一抹别样的色彩。
　　他能感受到，这个丫头不是在和他玩儿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而是真的没有太关注他。而与此相反，莫夫人时常投来的目光，就显得格外动机不纯了。
　　他听到莫之初小声的惊叹，看到莫之初在母后面前撒娇耍宝的样子，再看看那边礼仪周正，不声不响的莫子衿，他想，莫之初这样的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活泼吧？
　　看着莫之初和孟皇后间的一来一往，赵珝的嘴角无意间便扬起了弧度，心里也有些暖融融的。
　　小丫头嘚瑟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揉揉她的小脑袋。
　　原来这京中，还有这样可爱的孩子。
　　赵珝也看得出来，母后今日的午膳，也用的格外开心，他似乎从未见过母后如此开心过。
　　这个孩子，是会什么特殊的魔法吗？赵默不由如是想着。
　　午膳结束后不久，德贵妃就派人来邀请皇后娘娘前去赴宴了。
　　孟如烟想着一直有个问题没问莫之初，便把林青曼支走了。
　　孟如烟抱着莫之初：“初儿能否告诉皇伯母，今日为何不着女装呀？”
　　“因为初儿懒呀。”莫之初说得理所当然，“皇伯母您都不知道！那套宫服有多热。有多麻烦！初儿当然不愿意穿啦。”
　　孟如烟听了，伸手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这个小滑头，你以为你这么说，皇伯母就信了吗？”
　　“嘿嘿，什么都瞒不过皇伯母，皇伯母真厉害！哎呀，其实是因为初儿的那套宫服坏了啦，修补也来不及啦，初儿就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法子，皇伯母，初儿是不是很聪明？”
　　莫之初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底儿都兜出来，只是她没想到，皇后娘娘居然会如此细心，还特地支开林青曼才问，真是人美心善啊！
　　莫之初的样子让孟如烟很是心疼，就好像是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后母欺负了似的，心酸又憋屈，还有一股子怒气。
　　一套宫服，那得坏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连修补都来不及？
　　后宫争斗远比家斗来得阴暗又狠毒，孟如烟只是没想到，那个看起来慈母模样的林氏，竟会是这样的人。
　　“那初儿一会儿想去参加茶会吗？”孟如烟问道。
　　如果莫之初想去，她就让人重新给小丫头准备宫服，若是不想，就让小丫头随意逛逛。
　　莫之初摇摇头，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而且茶会嘛，不就是才艺展示，她什么都不会去了干嘛？
　　“那一会儿初儿随意逛逛便是，皇伯母让若云跟着你好嘛？”
　　“初儿多谢皇伯母的好意，不过初儿有许妈妈跟着呢！”
　　“傻丫头，听皇伯母的没错。你就安安心心在宫里玩儿，有什么事儿，交给若云和你许妈妈就行好吗？”孟如烟真是看莫之初怎么看怎么喜欢。
　　此时一身男装的莫之初偏偏行了一个福身礼，小丫头可爱的样子让孟皇后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第70章 070.茶会
　　
　　午膳结束后，赵珝便匆匆忙忙地赶回御花园了，今日可还有一众公子哥等着他接待呢。
　　孟如烟和莫之初道了别，便去了御花园南苑，那里，便是今日举办茶会的地方。
　　“皇后娘娘驾到——”随着公公尖细的嗓音，孟如烟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锦衣华服，凤冠霞帔，天香国色，温婉动人。这就是众人对孟如烟的印象。
　　有些夫人们，早在之前的宫宴就见过孟皇后，可依旧每次见她都觉得眼前一亮；而那些头一回见孟皇后的夫人小姐们，有些一时间看呆了，都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便和孟皇后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些和孟皇后对视上的夫人小姐们，本以为会被尊贵的皇后怪罪，可是当她们觉察出孟如烟视线里的丝丝暖意时，众人便知道，这位皇后，定然不会因此降罪于她们。
　　满院子的夫人小姐，还有妃嫔们纷纷下跪，向孟如烟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大家都起来吧。今日茶会，大家不必拘礼。”孟如烟微笑着说道。
　　南苑里的人都看出来了，皇后娘娘今日心情甚佳。孟皇后一路上都带着笑意，让人如沐春风。这样的一位皇后，又有谁人不喜呢？
　　孟如烟缓步走向南苑临着尔泽湖而建的生云亭，德贵妃早已命人煮好了茶等着了。
　　“姐姐来了。姐姐今日看起来气色甚好，这是遇着什么开心事儿了？”邵沛柔站在一旁恭候着，笑着问道。
　　“大家都坐吧。”孟如烟示意大家落座，“本宫今日遇见了一个孩子，看着甚是喜欢。”
　　邵沛柔一边给孟如烟倒了杯茶，一边和皇后交谈着：“哦？是什么样的孩子得了姐姐青眼？”
　　“一个……一个有趣的孩子。”孟如烟想到莫之初午膳时耍宝的样子，忍不住掩唇一笑。
　　“看样子姐姐是真喜欢这个孩子了，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如此有福？”
　　“妹妹这话可不对，遇见那孩子，本宫倒觉得是本宫的福气呢。”毕竟，那说不定是未来儿媳啊，“是莫将军家的小公子。”
　　莫之初今日一身男装，此刻又被她特许了出去逛逛，若是这时暴露了莫之初的身份，指不定到时会不会被邵沛柔揪着做文章。孟如烟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护着莫之初了，这都还没嫁过去呢！
　　原来是那个孩子吗……邵沛柔低头喝茶，脑子里却是千回百转。
　　莫将军家的那个“小公子”，她是知道的，或者应该说是，莫将军家的“大小姐”。
　　起初知道那个孩子，是因为父亲来了信，说自家的宝贝弟弟让人打伤了，还卧病在床，她便知道了原来将军府还有这么个熊孩子。
　　她在承元帝面前还提起过这事儿，全家人都宝贝着的弟弟，却被那么个熊孩子给揍了。本来以为皇上定会好好惩罚那个孩子，甚至是训诫荣威大将军莫昌建，可是没想到，最后竟是雷声大雨点小，皇上只是让莫昌建道了个歉就算了结此事了。
　　而她也是后来才听说，那个把自家弟弟揍了的小公子，分明就是女孩儿，就是莫昌建的女儿莫之初。
　　所以眼下，作为将军府长女的莫之初居然大胆到不来参加茶会，而皇后，竟然还在公然袒护那个孩子，吗？
　　邵沛柔眼神有一瞬间的阴翳，抬头只觉得孟如烟此时脸上的嫣然笑意格外扎眼。
　　有些人就是这样，当一件事不顺心意时，事事都能和她看不惯的人联系起来。
　　其实后宫之中，也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姐妹，只有矛盾，和激化的矛盾。
　　自从赵珝被封为太子以来，孟皇后和德贵妃之间的矛盾便已经激化了。
　　此时邵沛柔只觉得，孟如烟这是在刻意袒护一个伤害过她弟弟的人，这不就是孟如烟当众给她的下马威吗？
　　孟如烟敏感地觉察到邵沛柔一瞬间冰冷的气息，同时庆幸，初儿没有来参加茶会。
　　就在这时，南苑外的太监尖声宣道：“淑妃娘娘到——”
　　众人只见一个身着天青色华服，面色略显苍白的女子缓步而来。女子容貌姣好，只是脸上遮掩不住的苍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虚弱。
　　这位就是当朝的淑妃娘娘，乔慕语。
　　乔慕语缓缓走进生云亭，在孟如烟面前跪下：“妹妹给两位姐姐请安。妹妹今日来晚了，还望姐姐勿怪。”说完，乔慕语还应景地轻咳两声。
　　只能说是眼下乔慕语确实来得不是时候，刚好撞上了邵沛柔的枪口。
　　“淑妃娘娘好大的架子，姐姐和本宫都到了，妹妹这才来，妹妹可真是不把本宫和姐姐放在眼里啊！”
　　邵沛柔严厉的话语，让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都是心头一紧，她们都知道，这是贵妃娘娘看不惯这淑妃了。
　　乔慕语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她知道今日自己来迟了，定会被邵沛柔为难，但是谁让邵沛柔是皇贵妃，还有个朝堂上正受宠的丞相爹呢？
　　“妹妹不敢……妹妹实在是今日身子不适才来晚了，万望姐姐恕罪。”
　　乔慕语身子不好，孟如烟是知道的，只是她没想到，今日邵沛柔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妹妹身子不好，还得多加调养才是。快别跪着了，过来坐吧。”孟如烟说道。
　　只是孟如烟的息事宁人，让邵沛柔原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一下子更加不好了。但是皇后都发话了，也轮不到她说话，只得冷哼一声作罢。
　　孟如烟转而问道：“今日茶会，想来柔妹妹不会只是让咱们来喝茶吧？”
　　邵沛柔整理好心情，柔声回道：“姐姐，今日本是天贶节，妹妹这才借着今日办了茶会。既然是天贶节，不若就请各家小姐都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艺，权当祈福了。姐姐看如何？”
　　“都由着妹妹安排吧。”
　　“今日茶会，各位小姐们就当是在自己家，不必拘谨。各位小姐有什么过人之处，也拿出来让咱们这久居深宫之人开开眼。”
　　在邵沛柔的鼓励下，很快就有一些胆大的小姐们站出来展示。有借此茶会赋诗的，有展示琴技的，还有随着音乐吟诗的，南苑里一时间热闹极了。
　　
　　
第71章 071.言玉哥哥会吃人吗？
　　
　　另一边，莫之初得了皇后娘娘的特许，可以在宫中随意逛逛，她倒也乐得清闲。
　　还有若云这个开朗的小宫女跟着，莫之初一路上都很是开心，就好像是小学生出门春游似的。
　　可是再开心，生理反应上来了，也是让人没有丝毫办法。
　　眼下若云正在给莫之初介绍一旁的宫殿，莫之初整个人却已经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蔫儿的了。
　　若云眼尖地发现莫之初萎靡的神情，上前问道：“莫小姐，您怎么了？”
　　莫之初双手扒着许妈妈，小脑袋靠在许妈妈手臂上一动不动，只是眨眨眼睛。
　　“没事，只是眼下到了小姐午休的点儿了，小姐这是困了。”
　　其实眼下这个点儿已经是午时末了，早就过了莫之初正常午休的点，只不过莫之初此时是撑到极限了，实在撑不下去了。
　　她很想打起精神来好好逛逛，可是上下眼皮就是控制不住地贴在一起，她也很无奈啊！
　　恰好附近就有一间未上锁的宫殿，若云赶紧带着莫之初过去了。但是到了才发现，这宫殿因为不常来人，连床褥子都没有，没办法，若云准备折回翊坤宫给莫之初拿床褥子和薄毯，毕竟她的工作就是照顾好这位大小姐。
　　许妈妈原本想留下来陪莫之初，但是被莫之初催着让她去帮若云了。她还保证一定会待在原地等她们回来，许妈妈这才不放心地跟着若云去了。
　　眼前的这座小宫殿，虽然挂着“月清殿”的牌匾，可是里面除了摆了一张床，还有浴桶和屏风之外，什么也没有。
　　莫之初蹲在殿门外转角处的花坛边，脑袋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膝盖上，捡着花坛里的小石子玩儿。
　　“初儿？”
　　莫之初循声望去，便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赵珝，甜甜地笑道：“言玉哥哥！”
　　说完，又继续低下头玩石子，心里只祈祷着许妈妈快回来，她真的困得不行了。
　　莫之初转而低头的动作让赵珝觉得有些新奇，以往看见他的人，都会主动上前来和他搭话，而这个小姑娘，还真是有些与众不同。
　　不过赵珝仔细一想，这个孩子也确实与众不同，明明是个女孩儿却一身男装，明明看起来是个无礼的，却神奇地讨了母后欢心。
　　赵珝一时起了玩心，冷着脸靠近眼前正在玩石子的莫之初，厉声道：“孤是太子，你见到孤，理应行礼！”
　　莫之初抬起头，眯眯眼睛看看眼前的太子，起身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又蹲了回去。
　　莫之初丝毫不加掩饰的敷衍，让赵珝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咳……初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赵珝看看四周，竟然没有一个随从，觉得奇怪。
　　“许妈妈跟着若云去给我拿褥子了，我正等着呢。言玉哥哥才是，眼下应该在茶会上吧？怎么到这儿来了？”
　　莫之初淡淡地开口，那语气就好像是和好友寒暄一般，丝毫没有让赵珝觉得有何谄媚之处。
　　“茶会那边，有皇兄主持着，孤便出来走走。”说话间，赵珝无意识地长吁一口气，转而和莫之初一起，没个样子地蹲在路边。
　　这如释重负的气息让莫之初抬头打量了赵珝一眼，只见少年人文质彬彬，眼下却有一抹青黑：“言玉哥哥如今是太子了，所谓太子不就是可以让别人做事的差事？为何言玉哥哥还显得如此疲惫？”
　　莫之初的话让赵珝微微一愣，“初儿如何知道孤很疲惫？”
　　莫之初伸手在自己的眼眶下比划着，“你的眼下都有黑眼圈啦！一看就看出来啦！”
　　说着，莫之初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言玉哥哥，人呢，就是因为需要休息才会疲惫呀，你可不要太勉强自己了。吃好睡好身体好，才能为国效力呀……”
　　莫之初的话让赵珝这些日子以来有些冰冷的心似乎找到了一丝温暖。
　　想起自己方才玩心大起时的厉声言辞，赵珝反倒觉得有些抱歉了。
　　看着一边自顾自玩着石子儿的“小公子”，赵珝弯弯嘴角，问道：“方才孤说的话那般不客气，初儿就不怕孤吗？”
　　莫之初盯着赵珝看了半晌，看得赵珝都有些不明所以了，才仰起脸微皱着眉，眼睛一转，好奇地问他：“言玉哥哥会吃人嘛？”
　　赵珝听了，身心一震，有些不明白莫之初为什么这么问。
　　“吃人？”
　　说完，他又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哈哈大笑起来。
　　赵珝向来温文儒雅，大方得体，什么时候这般放声大笑过？跟着赵珝的侍卫互相大眼瞪小眼，觉得不可思议。
　　奈何小姑娘实在可爱得紧，赵珝忍不住摸摸她的小脑袋。小脑袋上的发丝软软的，绒绒的，戳在他手心有些痒。很奇怪，这种感觉似乎痒到了心里。
　　“哥哥可不会吃人。”赵珝温柔地笑着说道。
　　“那不就行了，言玉哥哥又不会吃人，那我为什么要怕呢？”
　　莫之初其实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着睡觉，脑子里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只是突然感觉到眼前的太子殿下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也许真的是胆子肥了，莫之初抬手“啪”地就拍掉了赵珝的手：“哎呀！爹爹说了，摸脑袋会长不高哒！”
　　赵珝看着眼前粉粉嫩嫩又气鼓鼓的小脸，只觉得可爱极了。
　　赵珝突然咧嘴笑了，也不管莫之初此刻郁闷的神情，小心地捏捏她的脸蛋儿，果然，触感和想象中一样柔软。
　　“好，言玉哥哥以后不摸你的头了，好嘛？”很奇怪，赵珝贵为太子，手却被人这样无礼地拍开了，心里却不觉得生气。
　　但是他好像有些明白过来，为何母后如此喜欢这个孩子了。他想如果自己有一个妹妹的话，大抵就是莫之初这个样子的吧？
　　莫之初轻哼一声便不再理他，只是心里不住想着，许妈妈怎么还不来啊……
　　赵默看看眼下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和莫之初道别：“孤还有事，便先走了。初儿一个人呆在这儿可不行，孤将归雨留给你，若是有什么事儿，便吩咐他去做吧。”
　　说罢，侍卫模样的归雨便从后面走上来，站到了莫之初身边。
　　这还真是母子啊，连爱操心这点都一模一样。
　　莫之初也懒得推辞了，转头冲着赵珝挥挥手：“那就多谢言玉哥哥了，言玉哥哥慢走。”
　　赵珝虽然不知道莫之初冲他挥挥手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温柔地冲她笑笑便走了。
　　
　　
第72章 072.枸杞银耳羹
　　
　　南苑里琴声不绝，眼见着眼下气氛正浓，邵沛柔也适时说起了早已准备良久的事儿。
　　“姐姐，”邵沛柔又给孟如烟添了杯茶，“姐姐可还记得臣妾有一胞妹，名唤雪晴。”
　　孟如烟喝了一口清茶，只觉唇齿留香。
　　“本宫自然记得。方才本宫还奇怪，今日怎么没见着那个丫头呢。”
　　“雪晴这丫头，行事马虎。听闻今日茶会，说是要给姐姐弹奏一曲，午前还特地带了琴来，到了妹妹宫里才发现琴弦断了，方才还在准备，眼下已经过来了。倒还想请姐姐莫要怪罪，给雪晴一个机会才是。”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雪晴琴技出众，本宫听闻已久，却始终无缘得以耳闻，今日有这机会，本宫也很期待。”
　　“多谢姐姐大量！”邵沛柔话音刚落，便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阵悠扬的琴音。
　　古有白居易写乐妓的琵琶之音“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如今用来形容邵雪晴的琴声，也是极为贴切的。
　　京中但凡有些地位的夫人小姐们都知道，邵雪晴从小师从大昱最负盛名的乐师，一手古琴，技艺高超，柔时辗转不绝，刚时金戈铁马。
　　邵雪晴一袭鹅黄宫服，正坐在生云亭不远处的假山旁独自抚琴。
　　一曲弹罢，众人还有些沉浸在琴声中，无法自拔。
　　邵雪晴施施然走到生云亭中，恭敬地下跪行礼：“雪晴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淑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这才从邵雪晴的琴声中回过神来，再看邵雪晴，人人眼里都是赞赏之意。
　　“免礼。雪晴果然弹得一手好琴，没想到本宫竟然如此有耳福，若香，赏！”孟如烟笑着吩咐道。
　　这是今日茶会上，第一个获得孟如烟赏赐的小姐，一时间，大家看向邵雪晴的眼神中，又都充满了羡慕。
　　孟如烟说了免礼，可邵雪晴却还跪在地上，“雪晴今日迟到了，还请皇后娘娘责罚。”
　　“今日不过是普通茶会，没有那么多讲究，就不必拘礼了。再说方才雪晴的一支曲子，本宫看来也足够赔罪了。”孟如烟并不很在意这些虚礼。
　　“多谢皇后娘娘。”邵雪晴这才站起身来，在孟如烟的示意下，坐在了邵沛柔身边。
　　茶会在各位小姐的展示中进行着。
　　月清殿中，等莫之初一觉醒来时，也不知道许妈妈和若云去哪儿了，闲着无聊，莫之初只好起来自己去随处逛逛。
　　而这时，茶会也进行了一大半了，趁着大家还有兴致，邵沛柔便让宫女们将先前吩咐炖好的枸杞银耳羹呈了上来。
　　“姐姐，妹妹先前差御膳房煮了枸杞银耳羹，眼下消暑正合适，姐姐也尝尝。”
　　邵沛柔如是说道，邵雪晴便上前去帮皇后端银耳羹。
　　也不知邵雪晴今日是怎么了，好好地端着银耳羹，竟然平地上就一个踉跄，一盅银耳羹，便洒了孟皇后和邵雪晴一身。
　　邵雪晴惶恐地上前替孟如烟擦拭，但孟如烟向来宽厚，也不怪她。
　　“无妨，雪晴的衣裳也脏了，赶紧回去换一身吧，本宫也回去换身衣裳，茶会就交由妹妹打点了。”
　　语罢，孟如烟便起身回去更衣了。
　　邵家姐妹俩讳莫如深地对视一眼，贵妃身边的桃婉便上前来给邵雪晴带路。
　　路上，邵雪晴有些紧张，忍不住问道：“桃婉，你说咱们这事儿能成吗？”
　　“二小姐放心便是，娘娘都已经打点好了。”
　　说着，桃婉便带着邵雪晴到了一座宫殿内，她手里也不知何时多了一套衣服，殿内已经备好了热水，而那宫殿的匾额上，分明地写着“月清殿”三个大字。
　　莫之初虽然散步去了，但是为了防止一会儿许妈妈回来找不着她，只好绕着月清殿这方圆几十米打转。
　　而此时在“月清殿”里沐浴更衣的邵雪晴，在得了“太子殿下来了”的消息后，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莫之初绕着月清殿转了三四圈，敏感地察觉出月清殿附近似乎有些不同，好像多了些什么。
　　细细感受下才发现，不知何时，月清殿周围多了几道视线，这种感觉让莫之初觉得很不好。
　　而当赵珝经过通往月清殿的岔路口时，就有小太监飞奔到御花园去，准备向德贵妃禀报“大事不好”。
　　莫之初原本还不清楚这些视线是怎么回事，可是当她在转角处看到迎面走来的赵珝时便察觉出，这里面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儿。
　　不等赵珝开口叫她，莫之初便跑到赵珝面前，“言玉哥哥怎么在这儿？”
　　“宫女来报说母后找孤有事，让孤来月清殿，孤便来了。不过孤倒是头回听说宫里还有这么个宫殿呢。初儿怎么在这儿？”
　　莫之初其实也说不准到底有什么问题，但是她心里就是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莫之初摇摇头没有说话，跟着赵珝一起往月清殿走去。
　　随着两人靠近月清殿，莫之初便越发觉得空气中有一股子越来越浓的香气，而这气味，明明她离开时还没有。
　　这时，莫之初突然反应过来，蓦地停下脚步，拉住了赵珝的衣袖。
　　赵珝被迫停下脚步，好奇地问她：“初儿怎么了？”
　　“言玉哥哥，你相信我吗？”
　　这一刻赵珝在这个五岁的孩子的眼里，看到了别样的光芒。
　　“怎么了？”
　　莫之初想了想，像是下定决心般，说道：“言玉哥哥若是相信初儿，就不要进月清殿了！”
　　“为何？”赵珝不解。
　　“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种感觉。若是言玉哥哥相信初儿，眼下不要耽误，马上去翊坤宫，可以吗？”
　　赵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此刻就是相信了莫之初，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见赵珝走了，莫之初坚定地走向月清殿的殿门。
　　走到门前，莫之初深吸一口气，抬腿便狠狠地将门踹开了。
　　“啊——！！！！”响彻云霄的女声从屋子里传来，也不知方才明明空无一人的院子，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三两个太监和宫女：“什么人！”
　　而一早便走出月清殿院子的赵珝，当听到院子里传出的陌生的尖叫声时，目光顿时冷如冰霜。他没有停下，只是加快了脚步往翊坤宫走去。
　　
　　
第73章 073.难道是犯了丞相府的太岁了？
　　
　　信任这东西，说来也是极为奇妙的。
　　若是没有信任，任凭你说烂口舌也没有用；而若是信任了，甚至不需要言语，也能通晓其中含义。
　　虽说是有宫女来报，皇后娘娘寻太子殿下相谈，但是赵珝也不知那一瞬间是怎么了，就是相信了莫之初的话，然后毅然转身，转道翊坤宫。
　　事实证明，莫之初没有说错，而他，也没有信错。
　　当赵珝赶到翊坤宫时，若香正捧着一套新的宫服，步伐匆匆地准备给孟如烟送去。
　　赵珝出声叫住了她：“若香！”
　　若香闻声望去，只见赵珝一脸急色：“殿下，您怎么在这儿？”
　　“母后可在殿内?”赵珝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
　　若香点点头，“娘娘在殿内准备更衣呢。方才茶会上，相府的雪晴小姐不慎打翻了银耳羹，奴婢正准备给娘娘送衣裳呢。”
　　赵珝沉思片刻，“孤知道了，你先将衣裳给母后送进去吧。”
　　若香看赵珝有些严肃的神色，直觉出了什么事，眼下也不敢耽搁，匆匆忙忙给孟皇后送宫服去了，顺便把赵珝来了的事儿告诉了孟如烟。
　　……
　　月清殿。
　　随着邵雪晴的一声尖叫，早早埋伏在月清殿后的一个小太监和两个宫女，得逞地相视一笑，适时“循声而来”。
　　“什么人！大胆！竟敢擅闯邵小姐浴房！”小太监尖细的嗓音不加遮掩地大喊出声，好像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可是当三人看清来者何人时，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面面相觑。
　　说好的太子殿下呢？说好的出不了差池呢？这个孩子又是谁？太子殿下又去哪儿了？他们分明瞧见太子走进院子的呀！
　　正当三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屋子里传来了邵雪晴微颤的声音：“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替本小姐把门关上！”
　　宫女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帮邵雪晴关了房门。
　　而院子里，却是莫之初抱着双臂，双脚与肩同宽，仰着小脸，一脸“老子就是拽”的表情，正和三个表示“我们记住你了”的宫女和小太监大眼瞪小眼。
　　莫之初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宫女和小太监就站成一排，站在台阶下的平地上拦在她面前，四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只见眼前的小太监看起来年纪尚轻，两个宫女一高一矮，分别站在小太监的两边。
　　“三位几个意思啊？里面那位，小爷我可一根头发都没看见啊！”
　　“你胡说，咱家分明瞧见你是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小太监站在中间，梗着脖子说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莫之初眉毛一挑，“这位公公，要是您眼睛不好，咱们就别拖着，抓紧时间该就医就医，该吃药吃药，好吗？”
　　“好你个黄口小儿！竟如此出言不逊，你对宫中贵客不敬，还胆敢狡辩！你……”年轻的公公顿时被莫之初气得不轻。
　　听到这里，莫之初嘴角上扬，当即打断他的话：“这位公公这话说得好啊！您又怎么知道，我就不是宫中贵客了呢？您可想清楚了，万一小爷胳膊肘子硬，您眼下还对小爷不敬了，您就不怕到时候我给您小鞋穿？”
　　莫之初的话，让小太监迟疑了，因为他确实是害怕了。
　　这后宫之中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能从最底层爬到现在，自然知道其中门道。
　　“你莫要狡辩！就算你是宫中贵客，如今你不仅毁了小姐清誉，还毫无悔改之心，就是罪加一等！你可知道里面那位是谁吗！”站在小太监左手边的高个儿宫女，见小太监败下阵来，立刻接下话茬子。
　　高个儿宫女说完还和另外二人对视一眼，眼下太子是逮不着了，可是他们也不能就这样交差呀……于是，三人便决定，说什么也要把眼前这孩子留下来。
　　莫之初掏掏耳朵，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似乎近来总有人问她：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这不是废话吗！她要是知道的话，还用在这里和这三个宫女太监浪费时间？
　　莫之初无言地掏掏耳朵，高个儿宫女还以为莫之初这是被吓着了，忍不住得意道：“里面那位可是当今丞相府的二小姐……”
　　哦，怎么又是丞相府的呀，她难道是犯了丞相府的太岁了？
　　“还是咱们德贵妃娘娘的亲妹妹！”
　　后面这句着实让莫之初愣了一下。
　　就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原来是这个！当初自己再三想着不要得罪皇亲国戚，可是她怎么就忘了，邵德铭的大女儿就是皇贵妃啊！
　　亏她还一个劲儿地欺负邵玉轩……这下完了……
　　莫之初懊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唉！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都怪邵玉轩那个死胖子，一直遮挡着她的视线，害她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了。
　　此刻正在御花园东苑的邵玉轩，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这下完了，惹上老粗的大腿了……这可怎么办……
　　就在莫之初懊恼时，月清殿外传来了太监的声音：“贵妃娘娘到——”
　　只见邵沛柔莲步缓缓，走进月清殿。在看到莫之初的那一瞬间，目光冰冷，却还是轻柔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儿了？”
　　邵沛柔身后还跟着几位夫人和小姐，其中就有罗易明的母亲，还有吉安郡主乔安南。
　　此时屋子里的邵雪晴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一门心思地期待着门外站着的就是“太子殿下”，而太子在她及?之后便会迎娶她。
　　邵雪晴收起心中的隐隐期待，一眨眼便犹如受惊的小鹿般哭得梨花带雨，打开殿门扑进德贵妃的怀里：“姐姐！”
　　邵沛柔抬手安抚着妹妹，心里却在纳闷，这孩子是谁，她的人绝对可靠，定是等太子来了才会去向她禀报，那么，太子呢？
　　到如今连莫之初的面都没有见过的邵沛柔自然不会知道，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就是她眼下最看不顺眼的莫之初。
　　而且！莫之初还破坏了她眼下最重要的一个计划！
　　“小五，这是怎么回事儿？”邵沛柔轻柔的声音却遮不住她语气中的寒冷
　　哦~原来那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太监叫小五。莫之初如是想着。
　　
　　
第74章 074.失控
　　
　　小五看看眼前华贵的德贵妃，又看看一边不知道在拽些什么的小屁孩儿，顿时觉得找回了底气。
　　“回娘娘，方才二小姐正在沐浴更衣，奴才突然听到二小姐惊叫，出来一看便发现这位小公子闯进了二小姐的浴房。奴才对这位公子好言相劝，谁知公子却威胁奴才……”
　　莫之初还是方才那般抱着双臂，看好戏似的听着这个名叫“小五”的太监陈述她的罪行。
　　“这位公公……”
　　“放肆！”
　　莫之初这才刚说了四个字，就被邵沛柔一声尖锐的厉喝给打断了。
　　在场的夫人和小姐们，谁都没想到向来温声细语的德贵妃会忽然如此严词厉色，在被吓了一跳的同时，不由想着，这相府的姐妹俩感情可真好，瞧，德贵妃都为了妹妹如此愤怒了。
　　莫之初虽然也被吓得小心脏一跳，但是很快便平静下来，转而淡定地看着邵沛柔，等着她的下文。
　　“本宫是当朝贵妃，不论你是何身份，见到本宫，为何不下跪行礼？”邵沛柔端着贵妃的架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莫之初吸吸鼻子，这该死的封建王朝……
　　虽然是这么想着，但是莫之初还是很认怂地在邵沛柔面前跪了下去。毕竟，小细胳膊拧不过大腿。
　　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反正她又不是男儿，跪就跪好了。反正邵沛柔也是要比她早就驾鹤仙去的，就当提前跪了吧。
　　若是此时的莫之初知道，邵沛柔根本就没有想让她起来的意思，她大概就不会跪的如此恭敬了。
　　莫之初毕恭毕敬地跪下，伏在地上：“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金安。”
　　本以为很快就能听到邵沛柔让她“免礼”的莫之初，实在没想到，邵沛柔竟然直接忽视了她就去安慰邵雪晴了。
　　邵雪晴此时才算是看清了被小五他们拦下来的人，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太子！
　　她愣愣地看着邵沛柔，大大的眼睛里尽是不解和委屈，却只听到邵沛柔说：“雪晴，对不住，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姐姐……这……这到底是……”
　　“放心，姐姐一定为你做主！”
　　生怕邵雪晴一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邵沛柔赶紧打断她的话，同时握着妹妹的手微微用力，示意她稍安勿躁。
　　一旁的夫人小姐们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公子今日怕是要倒霉了。
　　乔安南看着眼前小脑袋伏倒在地的莫之初，一时间又是气愤又是无奈。
　　气愤她深知莫之初绝对不是如此行径的小人却无能为力，又无奈于自己力量卑微，姑母虽然是淑妃，却只能受邵沛柔的打压。
　　“雪晴，你说，你想如何惩罚这个无耻之徒，姐姐都替你办到！”
　　“我……我恨不得……”等邵雪晴反应过来，一瞬间也是对莫之初只有怨恨，恨他打破了自己美好的愿望。
　　乔安南一听便心知邵雪晴估计吐不出好话来，壮着胆子打断道：“贵妃娘娘，这任谁看了都不过是一个迷路的孩子不小心闯了进来，娘娘如今既然已经让他跪了这么久了，不如……”
　　“吉安，”邵沛柔冷冷地打断乔安南的话，“本宫办事，自然心里有数。”
　　言下之意便是，吉安，你多嘴了。
　　乔安南的脸色一下子不好了。
　　她自小随父亲在北部边境长大，那也是马背上的孩子，什么时候如此憋屈过？如果她就这样吞下这口气了，那她就不是乔安南了！
　　“贵……”
　　乔安南才刚开口，都没来得及说一句完整的话，就看见莫之初直接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尘，又弹走衣摆上的尘土。
　　莫之初感激地看了一眼乔安南，她心里感激乔安南此时站出来为她说话，但是她也不想因为自己给别人带去麻烦。
　　见莫之初没得到德贵妃的旨意，就擅自起身，乔安南却笑了。
　　就是，她认识的莫之初，才不是什么胆小之辈！
　　“你！……你放肆！本宫让你起来了吗！”邵沛柔指着莫之初的手指都在气得发抖。
　　只见莫之初邪邪一笑：“这位……贵妃娘娘，我见您是贵妃，我才给您下跪行礼，可除此之外，安在小爷身上的罪名，还恕小爷概不认同！”
　　“呵，这是谁家的孩子！说话竟然如此无礼！你的父母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真是不好意思，我的父亲只教育过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让他……十倍奉还！”
　　放狠话嘛，谁不会呀。
　　莫之初原本还想说得再狠毒一些，但是想想自己也没那能力，就还是算了。
　　只是此时的莫之初没有想到，后来的有一天，她不仅让邵沛柔十倍奉还了，还全家死光了。当然了，这都是后话。
　　“贵妃娘娘不就是认定了小爷毁了这位姑娘清誉嘛，眼下这一大帮子也没一个能替我说话的人，贵妃娘娘若是真如此肯定，不妨就请皇上下旨惩罚我，岂不是更解气？”
　　“如此小事，就无须劳皇上大驾了，本宫自会处理好！”
　　“怎么，贵妃娘娘不敢？”
　　“笑话！”她堂堂皇贵妃会怕一个毛头孩子？
　　“那就走吧！”说罢，莫之初便一马当先走在众人前面，吩咐着若云带路御书房了。
　　其实莫之初还跪在地上的时候，许妈妈和若云就回来了。两人不过是趁着莫之初午睡，离开去给她准备些点心，却没想到回来便成了这个样子。
　　许妈妈原本还准备去通知大将军，可是莫之初就自顾自起身了。
　　见莫之初走了，乔安南得意一笑，赶紧跟了上去。
　　邵沛柔突然觉得事情有些失控，可眼下这么多人看着，自己也没有露怯的道理，只好跟了上去。
　　于是，浩浩汤汤的一群人，便往御书房去了。
　　……
　　翊坤宫。
　　孟如烟本来还奇怪，今日儿子怎么来得这么勤，可当她听完赵珝所说的事情经过后，瞬间也严肃了起来。
　　孟如烟一边吩咐着若香去看看情况，一边心思如飞。
　　想通其中关节后，孟如烟实在是庆幸，幸好，幸好今日有初儿在，否则，太子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能让赵珝相信她传话的，想来定是她身边之人。
　　“皇儿可还记得，给你传话的是何人？”
　　赵珝一早便理清了思路，回道：“是母后身边的若锦。”
　　
　　
第75章 075.迎接
　　
　　赵珝说道：“是母后身边的若锦。”
　　孟如烟顿时无言，这若锦也算是她翊坤宫里的老人了，怎么会突然……
　　这后宫啊，果然是没有几个能信的人啊……
　　孟如烟踱着步子，走到窗前，心里不免有些感叹。
　　这时，若香打探消息回来了：“娘娘，不好了！听说德贵妃领了一帮子人上御书房去了，里面还有之初小姐！”
　　不过，若香这消息不准，准确地说来，应该是莫之初领着一帮子人去了御书房，里面还有德贵妃。
　　看看莫之初此刻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人往御书房去的样子，说好听了，叫意气风发，说不好听了，就是小人得志。
　　孟如烟本还想低调地解决这件事，怎么就突然闹到皇上那儿去了呢？
　　听了若香的话，孟如烟二话不说就起身往御书房去了。这时孟如烟还不忘嘱咐赵珝，让他回御花园待着，免得生出其他事端。
　　宫里的信息，流通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眼下莫之初带着人才刚出月清殿没多远，赵默便得到了消息。
　　此时的赵默正代替自家兄长守在东苑，为了防止齐王殿下在太子不在时，闹出什么事儿来，眼下赵默正以幼弟的身份，拉着赵晋下棋。
　　赵晋此人，心思阴沉，生性多疑，虽然六艺及不上皇兄，却是下的一手好棋。
　　然而赵珝并不擅长棋艺，可是赵默从小却是下棋的好手。因此，单论下棋，赵默和赵晋倒是有些棋逢敌手之意。
　　公子哥里最有身份的两个人，此时都在安静地下棋了，其他人自然只能围观。
　　一局好的棋，不但是下棋人的棋局，也是围观者的棋局。此时，围观的公子们显然都被这棋盘吸引了。
　　人群外，路枫从天而降。
　　路枫拨开人群，快步走到赵默身边，将刚刚发生的事汇报给赵默。
　　众人只见平素性情清冷的四殿下，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坐在对面的赵晋也是摸不着头脑。
　　路枫还保持着低头耳语的姿势，可是听他说话的人却不见了。
　　得，估摸着又是要来一场追击战了。路枫在心里暗暗流泪，却只能认命地追了上去。
　　东苑里一时间都是猜测的声音。
　　莫之清看着赵默掠去的身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心里就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
　　御书房。
　　当然，宫里的一切消息，自然也逃不过那位的眼睛。
　　贺来从外面回来，看看那位有些干涸的砚台，拂尘轻甩，伸手给承元帝研墨。
　　“皇上，说是德贵妃在来御书房的路上了。”
　　赵寅一边看奏折，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嗯？德贵妃？她不在茶会好好呆着，到御书房来干什么？”
　　“听说，来的还有莫家那位小姐呢。”贺来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果然，赵寅听了也是顿时来了精神：“哦？看样子是那个丫头又闯祸了？”
　　“不愧是皇上！”贺来一边夸着，一边把方才月清殿的事儿说了一遍。
　　“这臭丫头，就是故意想让德贵妃在朕面前丢脸呢！”赵寅没好气地说道，“贺来，你说朕要不要如了她的意？”
　　“那可就得看皇上，想要一个什么样儿的人来做这太子妃了。”
　　“你这老狐狸！朕问你话呢，你倒好，可把问题又抛回来了！”
　　贺来只是笑了笑，便不再说话。
　　半晌，承元帝才说道：“去，你去外面迎迎那臭丫头。”
　　“是。”贺来笑着回道。
　　若是这次承元帝顾及了邵沛柔，那么就说明，邵雪晴也是皇帝看中的太子妃人选，而若是皇帝让邵沛柔下不来台了，那么想来德贵妃也明白了，皇帝心里的太子妃另有人选。
　　只是贺来知道，那位心里早就有了定论。德贵妃今日，怕是讨不了好了。
　　贺来在御书房外候了一会儿，才看见一大帮子人往御书房这儿来了。
　　等他们走近了，贺来才发现，原以为这小丫头会受委屈，看来完全是白操心了。
　　走在前面的莫之初远远地就看见了贺来，便笑着冲着贺来的方向挥着手臂：“贺公公！！”
　　御书房门前的贺来显然没想到，那小丫头今日进宫赴宴，竟然穿的是男装，也没有想到，她那么远就开始唤他。
　　贺来有些无奈，眼底却有些欣喜，于是也冲着莫之初挥了挥手。
　　改日他可得好好问问那个丫头，这挥手到底是什么意思。
　　得了回应的莫之初，瞬间撒丫子冲贺来跑了过去，仿佛已经赢了邵沛柔似的。
　　贺来又被莫之初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边张开双臂准备接着这位大小姐，一边说着：“诶哟喂！我的小祖宗！宫里可跑不得！”
　　莫之初笑着冲到贺来面前，稳稳地停在他面前，笑嘻嘻地说道：“贺公公好久不见，您可想我？”
　　贺来微微一愣，随即笑着回道：“老奴可天天想着您呢！”
　　看着莫之初的穿着，贺来也不敢随意地把“大小姐”三个字叫出口。
　　“听说您今日又闯祸了？”贺来佯装拉下脸来问道。
　　“哪儿能呢！初儿可乖着呢！”小小的孩子，眸色清透，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说着，邵沛柔带着邵雪晴也走近了。
　　贺来旋即卸下一脸慈爱的笑，转而低头行礼：“贵妃娘娘，皇上在里边呢，请。”
　　邵沛柔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给贺来，便带着邵雪晴进了御书房。
　　莫之初在后面调皮地抢了贺公公的拂尘，学着贺来的样子站在一边。等邵沛柔走了，才笑嘻嘻地把拂尘又塞回贺来手里。
　　贺来在后面无奈地摇摇头，跟着莫之初走进了御书房。
　　要说莫之初是何时和贺来混得这么熟的，大抵就是上回进宫的时候吧。
　　莫之初一个人在殿外等着莫昌建，贺来见孩子一个人可怜，便拿了拂尘给莫之初玩儿，两人大概就是玩出来的感情吧。
　　这拂尘本就不是什么玩物，莫之初却玩得起劲儿，这让贺来都觉得，许是这孩子喜欢吧。
　　其实内里早就是成年人的莫之初，哪能对着一个拂尘玩得忘我？只是贺公公一时细心的举动，让莫之初很感动罢了。莫之初向来是这样，你若是予她一枝玫瑰，她便愿意还你一捧鲜花。
　　
　　
第76章 076.来，准备好了吗？
　　
　　当邵沛柔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赵寅正负手站在窗前。
　　只见邵沛柔顿时泪眼婆娑地扑到赵寅怀里，有苦戚戚地唤着：“皇上……”
　　赵寅赶紧伸手搂住她，“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皇上，臣妾倒是没受什么委屈，可是……可是雪晴……雪晴如今还未出阁，便出了这种事……”
　　“哦？发生何事了？说出来朕替你做主！”赵寅立刻一脸严肃地说道，那样子好像真要惩罚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似的。
　　莫之初此时也走进了御书房，小小的孩子微仰着头，看着那个不久前还抱着她说，让她喊他皇伯伯的男人，此时搂着他的贵妃，一脸冷漠地看着她。
　　赵寅实在没想到，今日的莫之初居然是一身男装的样子。那样子非但不别扭，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莫之初迈着小短腿走到赵寅面前，给他行礼：“参见皇上。”
　　“你又是何人？谁让你进来的？！”赵寅有些严肃地说道。
　　这时，邵沛柔蓄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喷薄而出：“皇上！就是他！竟然在雪晴沐浴时，闯入她的闺房……毁了雪晴的清誉……”
　　“竟然是这样！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龌龊！”
　　“皇上！”莫之初当即朝着承元帝一拜，“草民认为，贵妃娘娘所言并不属实！”
　　“大胆！依你的意思，难道朕的贵妃还能欺骗朕不成？！”赵寅一声大喝。
　　而赵寅的这声大喝，却喝到了邵沛柔的心里，搅得她心头一颤。
　　是啊，她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这个孩子匡来了呢！稍有不慎，她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莫之初此时却有些看不起邵沛柔了，怎么邵家出来的人，都是一个套路呢？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皇帝这身份也是真好用，只要面对着他，就让人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了。
　　“皇上！臣妾怎么会骗您呢？臣妾还有证人呢，还有其他人也看见他闯进雪晴的房间了！”邵沛柔急急说道。
　　“那就带上来吧，我倒要看看，证据确凿，你还要如何狡辩！”
　　随着赵寅的命令声下，贺来就把那个名叫小五的太监还有那一高一矮两个宫女带进了御书房。
　　三人见了皇帝都是说不出来的心慌，总而言之进门就行了礼。
　　“起来吧。”
　　承元帝不过说了一句话，三个宫人便下意识地浑身一抖。
　　莫之初把他们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嗤笑一声。然后，堂而皇之地和那三人一起站了起来。
　　赵寅当即瞪圆了眼睛，道：“朕让你起来了吗？！”
　　莫之初委委屈屈：“皇上刚刚分明说了……起来吧。”莫之初说着还学着承元帝的样子，单手一抬。
　　赵寅原以为莫之初好歹会惊慌失措一下，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莫之初如此淡定的样子，要不是一旁还站着邵沛柔，他都险些笑出声来。
　　赵寅愣了一会儿，无奈地摆摆手：“罢了罢了。”随即转向那三个胆小的宫人：“你们三人，给朕说说，今日发生何事了？”
　　三人相互看了看，最终小五向前走了一步，哆哆嗦嗦地说道：“回皇上，今日茶会上，邵小姐不慎打翻了银耳羹，奴才三人便得了贵妃娘娘旨意，伺候邵小姐沐浴更衣。没想到奴才们刚去给邵小姐准备衣裳，便听到了小姐的惊叫。奴才们上前一看，就看到这位公子，从邵小姐的浴房中走了出来……”
　　说到这里，事情的经过都已经明朗了，赵寅冲着莫之初严肃地问道：“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之初上前一步，拱手一揖：“皇上，有个词叫‘垂死挣扎’，意思就是临死了还得蹦跶两下呢，您要不就给小的一个蹦跶的机会？”
　　赵寅一愣，听听！听听这臭丫头说的都是什么浑话！
　　“……准了！”
　　得了承元帝的恩准，邵沛柔没来由地暗觉不好，忍不住阻止道：“皇上，事情都如此清楚了，还有什么好问的……难道皇上也认为臣妾在欺骗您？”说着，邵沛柔的眼睛顿时又布上了一层泪光。
　　没想到承元帝还没开口，莫之初就对着德贵妃说道：“贵妃娘娘，左右小的也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好歹您就给小的一个留下遗言的机会呗？”
　　莫之初都这样说了，邵沛柔要是再不允许，那就要被人说成是歹毒了，邵沛柔只好扭头不说话。
　　“这位公公，还有这两位……姐姐？你们可是都看见我从邵小姐房里走出来了？”
　　“当然！”三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好，既然三位都看见了，那就请问三位，我是如何从邵小姐房里走出来的呢？”莫之初“唰”地打开手里的扇子，“我是摇着扇子出来的，还是拿着扇子出来的，还是空着手出来的呢？还请三位同时作答。”
　　三人顿时紧张地面面相觑。
　　“来，准备好了吗？”莫之初兴奋地笑着。
　　此刻，莫之初稚嫩的声音，在三个宫人听来，就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一般，让人不敢回应。
　　“三，二，一！”
　　“摇着扇子出来的！”高个儿宫女说。
　　“拿着扇子出来的！”小五说。
　　“空着手出来的！”矮个儿宫女说。
　　听了三人的回答，莫之初又“唰”地把扇子收了起来，耸耸肩对着承元帝手掌一摊。那样子仿佛就是在说，你看，事实显而易见。
　　而此时站在赵寅身边的邵沛柔，顿时脸色煞白，呆呆地愣在一边。
　　“你们三个！还不给朕说实话！”赵寅一声大吼，吼得三个宫人腿一软便又跪倒在地。
　　“回皇上……奴才……奴才听到邵小姐的惊叫声便冲了出去……便看到这位公子站在屋外，殿门大开……奴才就以为……”
　　“你就以为是这个孩子欲行不轨，就因此误导了贵妃？！”赵寅直接接过小五的话往下说。
　　三个宫人听了帝王愤怒的声音，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赶紧磕头求饶：“求皇上恕罪，奴才……奴才也是一时心急……”
　　“那你以后是不是会一时心急，就也说朕对他人欲行不轨啊？！”
　　承元帝突然扣下来的大帽子，让三人冷汗直冒，也让一旁的邵沛柔心乱如麻。
　　
　　
第77章 077.似乎听到有人在夸她！
　　
　　承元帝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御书房内除了莫之初之外的每一个人，都惶恐不安。
　　“来人！此三人凭己臆断，扰乱后宫，拖出去打杀了吧！”承元帝当即下令打杀三人，很快，便有身穿盔甲的御林军进来，将哭喊着求饶的三人拖了出去。
　　邵沛柔一时震惊之下，竟也忘了言语。
　　其实邵沛柔真该庆幸，到最后，这三人都没有将她供出来，否则，此刻她也怕是不能独善其身了。
　　承元帝最后还问了问站在一旁的孩子：“你当真没有闯进雪晴的浴房？”
　　“我对天发四！”莫之初举起四根手指，认真的说道。
　　赵寅这才回身安慰一旁的“爱妃”，“爱妃，如今事情也清楚了，定是那三个宫人误了你的判断，如今朕已经将他们打杀了，爱妃可还觉得委屈？”
　　还在震惊和惶恐中的邵沛柔，垂着眼眸摇摇头，“多亏皇上英明……”
　　“嗯。那你也赶紧回去好好安慰安慰雪晴，那孩子估计也是吓坏了。”
　　“是。臣妾明白。”
　　就这样，邵沛柔带着损失三名眼线的震惊和悲痛，还有承元帝赐下的药材和珠宝，带着邵雪晴走了。
　　御书房内，显然对话还没有结束。
　　邵沛柔一走，莫之初便冲着承元帝嘻嘻笑着，眼眸里带着狡黠的光。
　　承元帝斜眼瞪着莫之初，没好气地说道：“臭丫头！就知道闯祸！”
　　“哪儿能呢！皇伯伯，您还不了解初儿吗？初儿怎么会闯祸呢？那向来都是祸自己来找初儿的呀！”莫之初有些委屈。
　　明明就是她不小心撞上的好不啦？
　　“哼！那照你这么说，还是德贵妃故意找你麻烦了？”
　　莫之初抬头看着高座上的人，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
　　“哈哈……”赵寅终于是没有忍住，被莫之初的诚实给逗笑了。
　　赵寅招招手：“过来！”
　　莫之初就迈着小短腿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去了，然后停在赵寅面前。
　　赵寅故意拉着脸，说：“你啊！你才多大！那德贵妃是你惹得起的嘛？”
　　“惹不起……”莫之初又诚实地摇了摇头，“初儿知道惹不起，这不是来找皇伯伯了嘛～”
　　莫之初语气娇俏，惹得赵寅满心怜爱，赵寅伸手刮刮她的鼻子：“算你聪明！”
　　说着，赵寅一把抱起莫之初，又把桌上的点心端到莫之初面前：“御膳房刚做的荷花酥，尝尝？”
　　莫之初眼睛顿时亮了，开心地点点头。
　　等孟皇后一心焦急地赶到御书房时，看到的便是承元帝将莫之初抱坐在膝上，莫之初愉快地吃着点心的样子。
　　孟如烟这才松了口气。
　　赵寅见孟如烟来了，转头轻斥莫之初：“你看看你，那么多人替你操心，还到处惹麻烦！”
　　莫之初眼下正吃得开心，也没空和皇帝打嘴仗了，便咧嘴一笑。
　　“臣妾参见皇上。”哪怕心里再着急，该有的礼数还是少不得。
　　起身后，孟皇后还是忍不住问道：“皇上，初儿她……”
　　“没什么事儿。”赵寅说得随意，“这丫头聪明着呢，不用担心。”
　　莫之初抬头嘻嘻一笑，似乎听到有人在夸她！
　　赵寅这时又把莫之初放了下来，“行啦，既然皇后来了，你就跟着皇后回去吧，老老实实待着，可别再闯祸了！这荷花酥你要是喜欢，一会儿朕让人往皇后那儿送一些便是。”
　　听了这话，莫之初也开心了：“嘿嘿，谢谢皇伯伯！”说着便笑着向孟如烟跑去，牵起了孟皇后的手。
　　于是，孟如烟便带着莫之初回了翊坤宫，一路上，还不忘询问她，是如何对付德贵妃的。
　　等二人出了御书房，贺来便端着新茶走了进来。
　　“皇上，这孩子还真是不一般呢！”
　　“是啊。”赵寅脸上带着怀念的笑。要说之前他还觉得莫之初说的话不过是孩童之言的话，今日这事儿，倒让他开始有些相信莫之初是真有能力能给他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了。
　　莫之初遇事沉着冷静，看似胡闹但其实她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理。带着邵沛柔到他面前来也绝对不是巧合，大抵，就是因为他之前说了“在皇伯伯面前撒谎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吧。
　　再看看她先前戳破那三个宫人的谎言之时，那番心中了然的样子，而且只用了一个问题就成功地让谎言不攻自破，何止一个精彩了得！
　　“皇上今日这一招明捧暗踩也是极精彩的。”贺来垂手站在一边，继续说道。
　　明捧暗踩吗？
　　那也是没有错的，就是不知道他的德贵妃何时才能反应过来了。
　　“贺来，这孩子当初说要给朕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你怎么看？”
　　这话倒是贺来第一次听说，他显然有些震惊。带兵，那就意味着要进军营。先不说莫之初是个女孩儿，那就是寻常娇生惯养的公子小姐们，没事也不会往军营里钻呀！
　　但是短暂的震惊之后又是释然，“皇上，奴才私以为，这孩子定是能说到做到的。”
　　贺来的话倒是也让赵寅有些意外，宫中宦官无数，为了生存，他们往往不会轻易坦露心迹，更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而眼下，贺来居然如此相信莫之初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过，莫之初也确实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啊，那又如何能用常理来评判呢？
　　赵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热茶，“好茶！”
　　莫之初走出御书房的时候，赵默刚好赶到，就在他们初见时的宫门外。
　　赵默眼尖地发现莫之初已经被孟皇后带出来了，而且样子看起来还挺开心，他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赵默生怕又被莫之初看到，一个闪身，便躲到了宫墙之后，直到她们走远了，赵默才重新走出来。
　　赵默看着莫之初远去的方向，想着自己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就跑到御书房来了呢。莫之初是什么人，他该是最清楚的，可是听到消息，他还是下意识地赶来了。
　　不过，既然来了，她也没事了，那他不如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去和父皇聊一聊吧。
　　如是想着，赵默抬腿就往御书房走去。
　　
　　
第78章 078.茶会后
　　
　　这天下午，皇宫里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又都装作不知道，四皇子赵默在御书房，和承元帝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谁也不知道这对父子俩谈了些什么，人们只知道，在那不久之后，四皇子赵默就悄无声息地搬出了皇宫。
　　有些人猜测，是这向来寡言少语的四皇子触犯了皇上的忌讳，皇上才一怒之下就将四皇子驱逐出了皇宫。也有人说，四皇子是肩负皇上的密旨，出宫执行指令。可是真相又有谁知道呢？
　　只是几天后，安稳地坐在鹤扇居后院喝茶的赵默，知道了这种种猜测之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一天，发生在月清殿的事儿，皇帝下了死命令，此事纯属误会，在场的任何人不得将此事宣扬出去，否则后果自负，月清殿也被重新上了锁。
　　但是在这个朝代，闲来无事的夫人小姐们，除了嚼舌根，又还能干些什么呢？
　　虽然皇帝说了，邵雪晴的事儿纯属误会，并且严令禁止知情者将此事宣扬出去。可是不久后，平京的上流圈子，还是都知道了这件事，不过是没有人敢在明面儿上说罢了。毕竟，站在邵雪晴身后的，是当今的丞相和贵妃。
　　……
　　邵沛柔在皇帝的“哄骗”下回到了玉芙宫，在桃婉的搀扶下，脚步虚浮地坐在了软榻上。
　　“桃婉，你说……皇上，皇上会不会是知道了……？”
　　“娘娘，怎么了这是？”
　　自从御书房出来，邵沛柔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路上桃婉也不敢主动问，眼下邵沛柔自己提起来了，桃婉才顺着她的话问道。
　　当时桃婉并不在御书房内，以至于她并不知道御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看到小五和那两个宫女被拖走了。
　　“他们……他们都被皇上下令打杀了……桃婉，你说，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才下旨的？”
　　“娘娘，您别多想了。此事咱们办得周密，眼下除了若锦和福满，便无外人知道了。娘娘……”
　　邵沛柔突然紧张地抓住桃婉的手臂，指尖用力，抓得桃婉忍不住皱眉。“若锦，对，若锦！绝对不能让她活着！明白么！”
　　邵沛柔惊恐又狠绝地盯着桃婉，桃婉低下头来，“是，娘娘放心，奴婢知道怎么做。”
　　两天后，还未等到孟如烟去向若锦查问此事，若锦的尸体就在冷宫的一口井中被发现了。
　　过了许久，等邵沛柔冷静下来，回头再看这件事时才发现，他们的这位皇上啊，真是玩得一手好权术，好得让邵沛柔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还有，那位的无情。
　　赵寅从开始就说了，“难道朕的贵妃还能欺骗朕不成”，想来那个时候，他的这句话根本就是对她说的吧，也是在警告她。
　　邵雪晴一事本就是个误会，虽然小五等人言过其实了，但这种事在后宫之中并不少见，更何况，邵雪晴只是个贵妃女眷，并不是宫中妃嫔。小五等人原本罪不至死，可是呢？
　　赵寅打着爱护她的旗号，将三人打杀了。想来，他也是早就知道了那三人是她安排的才会这么做的吧。
　　皇上看似顾及了她的颜面，对那个孩子厉声呵斥，打杀了所谓“误导”了她的宫人，可是实际上呢？
　　实际上，那个孩子没有伤到一根毫毛，甚至连向雪晴道个歉都没有，不过就是跪了那么一会儿。
　　可是她呢？除了失去了三个忠心耿耿的部下，还有雪晴的清誉，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帝王的一个拥抱，一句安慰吗？他可真是狠心啊……
　　赵寅从来就没有把邵雪晴放在太子妃的人选之中，因此才能根本不顾及她今后的声誉。虽然下旨禁止宣扬了，难道这件事就能真的不被宣扬出去了吗？
　　想通了的邵沛柔忍不住在玉芙宫大笑出声，笑得前来请安的赵晋一脸茫然。
　　邵沛柔嘲笑自己的愚蠢，竟然以为自己是在那位心上的，可是呢？那位又真正的把什么东西放在心上过呢？
　　如此一想，邵沛柔不禁开始想，那个孩子到底是谁？自始至终，赵寅都不曾问起他的身份，赵寅是隐藏些什么，又在提防着什么呢？
　　有一些细小的东西划过邵沛柔的脑海，但是她并没有抓住那是什么，只能在玉芙宫中，期期艾艾度日。
　　……
　　而六月初六这天，虽然莫之初在临走之前悄悄在赵寅耳边说了一句，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她爹，可是显然，眼下莫大将军已经知道此事了。
　　此时，莫之初又被罚跪在了莫家祠堂，一旁站着的，是莫昌建和莫之清。
　　“莫大小姐，敢问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您老人家不敢做的吗？”老父亲笑得一脸温和，可是莫之初却一点也感受不到温暖。
　　莫之初讪笑两声，“嘿嘿，那还是有很多的，比如……”
　　“给我严肃点儿！”老父亲一声怒吼，“你是不是一天不给我闯祸你就心里难受啊？！啊？！”
　　莫之初委屈地摇摇头。
　　“那德贵妃，是你能招惹的起的吗？！要不是皇上大度，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在祠堂跪着吗？！”
　　“皇伯伯就肯定不会让我跪祠堂……”莫之初小声嘀咕着。
　　莫之清听了，皱着眉闭上了眼——真是没眼看啊……
　　“你！……”得，莫昌建又被气得不轻。
　　“莫之初我告诉你，以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在府里待着！你要是敢踏出将军府半步，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莫昌建招来莫七，“传我命令，今后没有我的命令和印信，若是有任何人敢擅自放大小姐出府，就等着吃军棍吧！”说罢，莫昌建就喘着粗气儿走了。
　　莫之初热泪眼眶，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家哥哥：“哥哥……”
　　只见莫之清衣摆一掀，就跪在了莫之初身旁的蒲团上，“初儿不怕，哥哥陪你跪。”
　　莫之初：“……”
　　虽然还是好哥哥，但是眼下您不该去帮我求求老父亲收回成命吗？？？
　　于是，莫之初很悲催的，才过了一周，又在祠堂过夜了……
　　虽说是又在祠堂过夜了，但是对于莫之初来说，在哪儿过夜不是过呢？左右老父亲也不准她出府了，于是莫之初就放心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莫昌建虽然说了莫之初不能出府，但是没说莫之初不能再府里随意走动呀，而且也没说要罚她，于是她醒了之后，就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合欢苑，就像是在昭告天下“大小姐我又回来啦”似的。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合欢苑门口，看到一个似乎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
　　
　　
第79章 079.没走错，就是这儿（1）
　　
　　只见赵默正在合欢苑前，和阿照阿星说着什么，只是，阿照和阿星看起来，格外的……小心翼翼……
　　“你怎么在这儿啊？”莫之初边说边打着哈欠迷糊地往自己的小院门口走去。
　　赵默闻言转身，看着刚睡醒的大小姐温柔地笑了笑，阿照和阿星就自觉地退下了。
　　“掌柜的让我来问问，扇子可有何问题。若是有什么问题的话，可是随时拿回店里修补。”
　　“哟，你们店里服务这么到位呢？又是你们掌柜的主意？”
　　“那是自然。”赵默毫不脸红地说道，只是视线却一直锁在莫之初身上。
　　莫之初也不见外，把赵默带进了合欢苑的院子里，还让阿照倒了两杯茶水来。
　　只是没有莫之初的吩咐，阿照就自觉地端了一杯白开水和一杯茶水过来，还很自然地把茶水放在了赵默面前。
　　莫之初探头看看，虽然茶水那带着清清绿色的颜色很好看，但是莫之初还是一伸手就拿茶水浇花了。
　　“小姐……”阿照看着那滚滚茶水东逝去，想伸手接住却什么也没有，只能尴尬地伸着手停在空中。
　　“小孩子家家喝什么茶水！我告诉你啊，茶水里面有咖啡碱，这玩意儿喝了对小孩子身体不好。”说着，莫之初就把自己的白开水推到了赵默面前。
　　阿照听得一脸懵逼，咖啡碱？那玩意儿是啥？可殿下就是喜欢喝茶啊。
　　赵默微微愣了一下，端起莫之初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白开水，才温润地开口：“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哦，对了，说到这个，你们掌柜夜太黑心了吧？他这是雇用童工啊？”
　　赵默摇了摇头：“不是的。是掌柜的好心，才给了我一份工作，好让我，养活自己……”
　　赵默越说越小声，似乎在述说着自己不幸的身世似的。
　　莫之初看看赵默此时比当初秦以风好太多的服装，最终还是选择信了他的鬼话。莫之初拍拍他的肩膀，“有什么需要的可以来找我，我会尽力帮你哒~”
　　赵默吸吸鼻子，冲莫之初挥手道：“谢谢初儿。那我就先回去复命啦。”
　　“好，”莫之初也习以为常地挥挥手，“路上小心。”
　　赵默走出了合欢苑，却在将军府花园的岔路口转了弯，那个方向的前方，是武康院。
　　路枫跟在赵默身后一脸鄙夷，唉，也不知道要这样看着自家威武的殿下撒谎骗好感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莫七此时正在武康院里候着，那就证明，莫昌建已经回来了。
　　莫七看着一路向着武康院目不斜视地走来的赵默，心里有些埋怨，也不知道这些将军府的门房是干什么吃的，有人来找将军也不会提前知会一声！
　　他当然不会收到这样的知会，毕竟赵默进门用的借口，是来找莫之初的。
　　莫七伸手拦住了他：“这位公子，这里是将军休息的地方，您若是走错了，老仆可以给你带路。”
　　“没走错，就是这儿。”
　　莫七又问道：“既然如此，公子可是之前递了拜帖了？不知公子贵姓？还请静待老仆去核对记录。”
　　“不曾。”
　　“……”莫七甚至开始觉得这孩子不会是来胡闹的吧，但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说道：“那不好意思，公子今日怕是不能……”
　　
　　
第80章 079.没走错，就是这儿（2）
　　
　　莫七话还没说完，赵默便掏出了一块玉，呈在莫七面前。
　　待莫七看清了眼前的玉，才觉得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也暗自庆幸，还好方才没有叫人把他轰出去。
　　“免礼。”
　　莫七刚要行礼，赵默就扔了两个字过来，止住了莫七的动作。
　　“莫管家请带路吧，孤今日找大将军。”
　　“是，殿下请随老仆来吧。”
　　赵默手里的玉，是一块材质细腻通透的黑青玉，市面上的黑青玉可谓是有价无市，更不用说是如此材质上乘的黑青玉了。
　　据闻，齐国公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得了两块极品黑青玉，因为黑青玉的罕见程度，这件事那时还在京中成为人们热议之事。懂行的都羡慕齐国公，不懂行的便权当看个热闹了。
　　后来，齐国公府大小姐出嫁，齐国公便拿出其中一块黑青玉给女儿做了嫁妆。这块黑青玉，后来则被齐国公府小姐一分为二，分别刻上了自己两个儿子的名字，成了身份的象征。
　　而这位齐国公府的小姐，便是大昱皇后孟如烟。
　　莫七将赵默带到小书房，莫昌建正在查看军报。
　　莫昌建听见脚步声，本还想责备莫七几句，这有人来了也不提前来报。可是当莫昌建看清跟在莫七身后之人时，却有些意外。
　　“是你？！”
　　赵默上前，拱手一揖，道：“赵默拜见大将军，今日贸然来访，是言卿唐突了，望将军莫怪。”
　　赵默？
　　这个名字莫昌建倒是不陌生，没想到那日所见少年便是四皇子。也难怪他初见这少年时，便觉得他样貌出众。
　　“殿下客气了。”莫昌建将他引到客座，有些不明所以，“不知殿下今日来到将军府有何贵干？”
　　赵默伸手从衣襟里掏出一封信来，交给一旁的莫七，“言卿今日前来，是为了替父传信。”
　　“哦？”
　　莫昌建心下奇怪，有什么事儿是宫里不能说的，还要特地命这位四殿下来传信？
　　莫昌建满腹狐疑地打开信封，信纸摊开，入眼便是承元帝龙飞凤舞的字迹。不得不说，承元帝的字和庆元帝还真是像，一看就知道，定是出自赵寅之手。
　　“昌建，我儿接下来便交于你了……”
　　莫昌建才看了开头第一句，便挑起眉毛问赵默：“他这是几个意思？？？”
　　赵默笑笑说道：“将军往下看便知。”
　　半晌后，莫昌建看完了信，还好好地回味了一下信中的意思，这才抬起头来。
　　“你是认真的？”
　　“自然，言卿向来都是认真的。”赵默说得格外坚定，坚定得都让莫昌建觉得问出这个问题的自己有些羞愧。
　　“原因呢？你能用这个理由说服皇上，可是说服不了我。我想你自己也清楚，想要完成信上所说之事，哪怕不在威虎营你照样可以办到，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莫昌建此时并不是在以看孩子的目光看赵默，而是将他当做了一名应征参军的战士。
　　赵默微皱着眉头，想着到底该怎么说才比较合适。
　　赵默半晌的沉默，让莫昌建渐渐失了耐心。
　　“四殿下，你可想好了再……”说……
　　“为了初儿！”
　　小书房内的两人同时开口，彼此似乎都没有听清对方说的话，下意识地又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把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
　　
　　
第81章 080.我的信念与使命，就是初儿
　　
　　“你再说一遍？！”莫昌建怀疑自己的耳朵可能真的是老了不中用了，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孤说，为了初儿！”
　　虽然这话说出口让赵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这就是他一切的目的，又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赵默目光坚定地看着莫昌建，而莫昌建，在短暂的促狭之后，只觉得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
　　“别以为你是皇子，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要是敢打我女儿的主意，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悔不该当初！”
　　莫昌建的怒火是在赵默料想之中的，毕竟，要说这位英武的荣威大将军有什么弱点的话，想来，也只有他的女儿莫之初了。
　　“莫将军不必如此，左右孤以后都在大将军眼皮子底下了，大将军还有何不放心的呢？”
　　有你这小兔崽子在，老子就是不放心！
　　“带着你的信！”莫昌建把信纸往赵默眼前一扔，“爱去哪儿去哪儿！我威虎营不收！”
　　似是没有想到莫昌建会反应如此激烈，赵默和莫昌建，一个沉静似水，一个怒发冲冠，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沉默良久后，赵默突然就跪在莫昌建面前。
　　先前还满目怒火的莫昌建，显然被这位四殿下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疙疙瘩瘩地说道：“你……你这是做什么……？我告诉你，你……你跪我我也不会同意的！”
　　“将军若是不答应，言卿便不起了。左右言卿已经在父皇面前立了誓，若是不能完成所诺，便誓不回宫。”
　　“你！……你爱跪就跪着好了！哼！”莫昌建有些慌乱，毕竟地上那位不仅是皇子，还是皇后的儿子，太子的弟弟啊。
　　莫昌建看了赵默一眼，便一副不想见他的样子，起身走出了武康院。
　　荣威大将军，面对着尚且年幼的四皇子，竟然落荒而逃了。
　　莫昌建想着，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哪里能受得住苦，指不定一会儿跪累了，自己就起来回宫去了。
　　于是，莫昌建便放心地去了威虎营，盯着新兵蛋子操练去了。
　　可怜莫七在府里看着跪倒在地的四皇子，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劝也劝了，好说歹说这四殿下就是不肯起来，本想着请大小姐过来，结果还被四皇子威胁，要是莫之初知道了他今日之事，保证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于是，莫七只好一脸愁容地站在武康院的小书房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去。
　　期间林青曼倒是来过，让莫七三两句给拦住了，紧张得莫七冒了一脑门儿的汗。
　　什么事儿啊这叫！
　　晚上莫昌建从军营回来，一进武康院的院门便看见莫七还守在小书房门口。
　　莫昌建轻哼一声走过去：“还跪着呢？”
　　“将军，一直跪着呢……您说这么金贵的人，可别一会儿跪出事儿来……您倒是快让他起来呀！”
　　“哼！又不是我让他跪的！就算赵寅找上门儿来，我也不愧！”
　　“诶哟！我的将军啊！您可仔细着说话！”当莫昌建喊出承元帝大名时，莫七险些上去捂住他的嘴！
　　“你先下去吧，我和他单独聊聊。”莫七得了恩赦似的赶紧应声下去了。
　　莫昌建伸手打开书房的门，只见赵默腰杆儿笔直地跪在地上，一如莫昌建离开时的模样。
　　“四殿下，你不过是一个九岁孩童，你说的话，我如何能信？更何况，你正是意气用事的年岁，万事还是三思而后行的好。今日之事，我就当没有发生过，四殿下请回吧。”
　　莫昌建觉得自己当好了一个长辈的角色，对赵默也是语重心长地好言相劝，奈何，赵默根本就不听。
　　“不知将军何时开始下定决心，为保家卫国而鞠躬尽瘁？”
　　“自然是我年纪尚轻之时。莫家世代以保家卫国为己任，我自然也一样！”
　　“那于将军而言，保家卫国又是什么呢？将军可有一日动摇过？”
　　莫昌建觉得或许此时的回答对这少年来说至关重要，于是仔细思考了一番才沉声答道：“保家卫国于我而言，是信念与使命，因此自然不曾动摇过。”
　　赵默听了，俊美的脸庞在微微烛光中扬起一抹笑，“那么，我的信念与使命，就是初儿。”
　　少年的声音温润，但是传到莫昌建的耳朵里，就像有人在他耳边重重地击鼓一般，震耳欲聋。
　　莫昌建一时间没了言语。他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眼神坚定而闪耀的少年，他想看进他的眼里，看进他的心里，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结果，他却只看到了少年的不动如山。
　　“为何？”莫昌建最终只问出这两个字。
　　“有朝一日，我许诺一定好好向将军说明此事，但那不是现在，还望将军见谅。”
　　“……”莫昌建沉吟片刻，“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过几日，我会给你答复。”
　　“可过几日是几日，莫不是将军在框我？”
　　“两日！过两日给你答复！行了吧？！”莫昌建郁闷地说道。
　　“好，多谢将军，那言卿便先告辞了。”
　　赵默拱手一揖，站起身来。只是跪得久了，难免腿麻，赵默起身时，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了一下，最后还是稳住了。没有任何人的搀扶，赵默一步一步，慢慢地，坚定地，走向门口。
　　“对了，”赵默在门口停下，“初儿还不知道言卿皇子的身份，还望将军千万替言卿保守秘密。”
　　说完，赵默便走出了莫昌建的视线。
　　莫昌建如今脑子里还是赵默方才那句坚定的话，不知为何，像他这样的铁血硬汉似乎被打动了。
　　行伍之人向来思维敏锐果断，此时莫昌建却有些不知道了。素来端坐如钟的大将军，此时却靠坐在太师椅里，静静地思考着。
　　虽然赵默来到将军府时，便没有想过自己不能说服莫昌建，但是两日后，得到莫昌建同意的赵默还是开心地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
　　不久后，赵默便悄无声息地搬出了皇宫，带着路枫，住进了鹤扇居的后院。
　　那日清早，季修然和往常一样打开铺门，但是眼前站着的却是一身行装的赵默和背着包袱的路枫，他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修然，我来借住几日。”
　　什么？借住？他没听错吧？
　　只是季修然没有想到，赵默的这个借住几日，变成了借住几月……
　　
　　
第82章 081.我莫之初要上街啦
　　
　　自从六月初六宫宴之后，莫之初便开启了她暗无天日的府中生活。每天抬头仰望，看到的除了四角的天空，还是四角的天空。
　　“唉……”莫之初躺在合欢石上唉声叹气。
　　这已经是拂冬今日听到的第121次叹息了。但是近些日子来，小姐的叹息次数实在太多。小丫鬟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会询问莫之初怎么了，可是眼下，她已经连询问的兴致都没有了。
　　而莫之初，一开始什么都不愿意说，到了眼下，已经开始主动找人聊天了。
　　“唉……”第122次叹息，“拂冬啊，你说小姐我这被软禁在府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小姐，您啊，还是老老实实在府里呆着吧，小心将军到时候又罚您抄家规。”
　　行吧，小丫鬟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哼！真是没趣！”莫之初说着，在合欢石上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拂冬。
　　虽然拂冬站在石头下面，根本就看不见莫之初幼稚的举动。
　　这些日子，莫之初将晨跑改为了夜跑，只是夏天炎热，哪怕是夜跑，跑完也是一身汗。
　　莫之初也已经从一开始的绕将军府两圈跑变成了绕将军府五圈跑，跑完了还能不带喘气儿的，体力着实改善了不少。
　　有时晚归的大将军看见宝贝女儿正在跑步，便躲到暗处偷偷观察，完了还满意地点点头。
　　……
　　七月初七，七夕。
　　这日一大清早，莫昌建正赶着去上早朝，却在路口处被人拦下了。
　　“爹爹早，爹爹这是要去上早朝吗？”莫之初笑得一脸甜美，跑上去抱住老父亲的大腿。
　　“是啊，可你再不放开，爹爹早朝可要迟到了！”
　　莫昌建明显感觉抱着他大腿的女儿顿时收紧了手臂，抱的更加紧实了。
　　“除非爹爹答应初儿一个条件，否则……否则爹爹今日就这样带着初儿一块儿去上朝吧！”
　　莫昌建头痛地看着扒拉在他腿上的女儿：“你一个姑娘家，丢不丢人！还不快松手？！”
　　“初儿都被关在家里一个月了，每天生不如死，丢脸又算得上什么！哼！”
　　莫昌建算是明白了，向来贪睡的将军府大小姐，今日起得比鸡还早，就是为了想出府。
　　“呵！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原来是想出去玩儿了？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还不快给我松手？！”莫昌建伸手去摘莫之初，可是莫之初就是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松手。
　　“就不松就不松！您今日要是不给我印信，我就这样跟着您去上朝，让满朝文武都笑话您！”
　　莫昌建真是气得发抖，也不知道莫之初这不要脸又赖皮的性子哪儿学来的！说起来，倒是和那天一跪不起的赵默有些像……
　　想起赵默，莫昌建的心情又不太好了。
　　眼见着再拖下去可是真来不及了，他又扭头看看一脸委屈巴巴的宝贝女儿，莫昌建终是于心不忍，取下腰间佩玉递给莫之初：“可别弄丢了！丢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莫之初一脸兴奋地接过玉佩，也不再扒着莫昌建了，“谢谢爹爹！”
　　终于自由了！！！莫之初激动得差点仰天长啸。
　　眼下时辰真的很早，莫之初拿到了印信，转身就回合欢苑睡回笼觉去了。
　　莫之初其实已经想清楚了，今日她靠着耍赖能出一次府，但是接下来，可能就没这么好运了。
　　运气好的话，还能上街溜达几次，运气不好，这很可能就是她进入军营之前，最后一次自由时间了。
　　莫之初回到合欢苑睡了个回笼觉，可能是满心记挂着要出门了，莫之初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拂冬！更衣！”
　　以往都是她醒过来的时候，小丫鬟已经在床边候着了，可是今日，却变成了她等着小丫鬟，这种感觉还挺不错的。
　　拂冬也没想到今日莫之初会醒的这么早，急急忙忙跑进莫之初的房间：“小姐，您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当然了，今日要出府了，可不得珍惜时间！”莫之初说着说着，脸上绷不住地荡漾着笑。
　　“啊？小姐，您是没睡醒吧？将军不是说了不让您出府吗？”
　　“看看这是啥！”莫之初亮出大清早从老父亲那儿坑来的玉佩，兴奋地说着。
　　拂冬一看，眼睛下意识地也亮了。
　　“还愣着干什么！通知阿照阿星准备准备，我莫之初要上街啦！哈哈哈！”
　　“是！”拂冬赶紧跑着准备去了。
　　果然啊，出门玩耍就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不久后，一行人就穿戴整齐，意气风发地出门了。
　　莫之初将玉佩的挂绳套在手指头上，一路甩着莫昌建的佩玉出门，像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不过也确实，守在将军府门口的侍卫们原本还想上前阻拦，可是看到了莫之初手里的玉佩后，一个个都没了动作。
　　莫之初照例一身男装，摇着折扇往鹤扇居去了。
　　路枫原本在铺子里打扫，眼见着莫之初摇着扇子来了，立刻扔下手里的抹布到后院通知赵默去了。
　　“殿……”哦，不能喊殿下，“公子！小姐来啦！”
　　赵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赶紧放下茶盏迎了出来。
　　“初儿！”赵默一走出来，就看见莫之初摇着扇子走进了鹤扇居。
　　“好久不见~”莫之初笑笑说道。
　　“你说得空来看我，可是这都过了一个月了你才来。”赵默有些委屈。
　　路枫正在后院，抚掉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刚被放出来不就来看你了吗？”
　　这时，赵默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往后院跑去了。
　　莫之初也不知道赵默在搞什么名堂，便耐心等着。
　　等赵默再回来，只见他手里端了一只小碗，莫之初在看到的一瞬间，双眼直冒光！是刨冰啊！只见刨冰上还铺了一层红豆。
　　眼下正是天气炎热之时，赵默此刻端上来的刨冰，无疑是给莫之初送上了一份惊喜。
　　“哇！”
　　赵默见莫之初开心的样子，伸手把勺子递过去：“来，尝尝。”
　　“嗯！”
　　一口刨冰入腹，顿时冰凉的感觉便通过了全身，只让人觉得消去了一身的炎热和烦躁。
　　“言卿，你真厉害！你真是一直都在给我惊喜啊！”
　　这次的刨冰是这样，上次的花冠也是。
　　“初儿喜欢就好。”
　　对赵默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莫之初开心更重要的呢？
　　
　　
第83章 082.来玩玩咯
　　
　　莫之初开开心心地吃着刨冰，还把拂冬拉过来，让她也尝尝。
　　其实赵默此人，真的破绽很多，莫之初只要静下来好好想想就会发现，赵默有许多“不太寻常”的地方，可是莫之初显然根本还没有注意到。
　　莫之初眼下也吃得开心了，她还有好多地方想去逛逛呢，便和赵默道了别。
　　赵默依旧一路目送莫之初远去。
　　今日是七夕，他知道，只是他没想到，他心里的人会来得这么巧，踩着日子就来了。不枉他特地让人从宫里运了冰出来。
　　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也不知道小丫头看出来没有。
　　随后，他又笑了笑，小丫头没心没肺的性子，他是知道的，那便还是不期待了吧。
　　这天，莫之初算是真正地撒了欢，带着拂冬、阿照和阿星，去了平京最有名的酒楼芙蓉楼，吃了便宜但美味的点心，在茶楼午休，又在茶馆里听了说书，真是过得好不快活。
　　终于，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莫之初带着三人，立在离醉梦楼不远处的巷子口。
　　“小姐，要不……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拂冬直觉进了这醉梦楼就会出事。
　　“说什么呢！你好好看看！这儿哪儿来的小姐？乖，叫公子！别忘了啊！”莫之初侧头对着拂冬说道，眼睛却没有离开过醉梦楼的方向。
　　阿照和阿星无奈地对视一眼，算了，他们估计是拦不住的。
　　四个人抬步往醉梦楼的方向走去。
　　醉梦楼门口的揽客姑娘们见着迎面走来的几人，虽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是专业素养还是促使她们上前，亲昵地挽住了阿照、阿星和拂冬的胳膊，一口一个公子，热情地唤着，搞得三个人不自在极了。
　　特别是拂冬，一边尴尬地笑着，一边伸手去扒姑娘们挽着她的手。
　　莫之初却站在一边有些生气，为什么没有人来管她？明明她才是最有钱的那个好吗？
　　莫之初气愤地抬腿就往醉梦楼内走去，三个正愁被姑娘缠得不知如何是好的年轻人，顿觉松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梦妈妈今日也在堂内招呼着，眼尖地发现了似乎不太高兴的莫之初走了进来。
　　对于莫之初，梦妈妈其实有些纠结，因为不知该拿什么态度面对他好。是该将他捧为上宾好呢，还是将他轰出去好？
　　只是梦妈妈做惯了生意人，身子早就已经在理智之前做出了决定。
　　梦妈妈热络地赢了上来，“诶哟喂，这不是莫公子吗？这可好些时日没见着了，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一个风情万种的青楼妈妈，对着一个孩子喊“您”，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莫之初也不过是随口那么一问，“不知邵公子今日可在？”没想到，邵玉轩还真在。
　　“原来您是来寻邵公子的，他在呢，您随我来。”
　　说罢，梦妈妈便朝前带路，领着莫之初三人往雅间去了。
　　雅间还是上一次来时的那间，莫之初都怀疑，这雅间该不会是留着给邵玉轩专用了吧？
　　梦妈妈敲敲雅间的门，巧声道：“邵公子，您有客人到了。”
　　梦妈妈只开了半扇门，莫之初便看见邵玉轩半躺在软榻上，一手举着酒杯往嘴里送，一手支着脑袋，屋子里还有几名乐妓正在演奏，邵玉轩正悠闲地拿脚打着节拍。
　　这本该是一幅风流公子，流连人间的画卷，偏偏被邵玉轩肥硕的身体给破坏了。
　　“邵公子真是好兴致啊。”莫之初“唰”地打开了折扇走进了雅间。
　　“噗——”
　　邵玉轩抬头看清来着何人，一口果酒喷了出来。
　　“你……你来这儿干什么！”邵玉轩跌跌撞撞地从软榻上下来，指着莫之初说道。
　　“来玩玩咯~”莫之初摇着扇子，走到桌前，拿起邵玉轩的酒壶闻了闻，甜蜜的果香带着酒精的味道扑鼻而来，哦，原来是果酒。
　　“邵公子还真是与众不同，小小年纪的又是青楼又是酒的，你爹也不管管你？”
　　“呵，你有资格说我吗？你还是个……”
　　“我还是个什么？”
　　“算了！本少爷不和你一般计较！哼！”邵玉轩最终没有说出那句“你还是个女的呢”，又躺回软榻上，继续听乐妓们的演奏。
　　莫之初也不见外，一屁股坐在了雅间内的圆桌前，伸手给自己也倒了杯果酒。
　　不论是谁，屋子里突然多了一个和自己不对付的人，想来都是不会舒服的。
　　就比如现在，邵玉轩几次抬起眼皮来看，都只看到莫之初一脸享受的样子，听着他找的乐妓演奏的音乐，喝着他找人辛苦酿制的果酒。
　　“不是，你到底上这儿干嘛来了？！”邵玉轩不耐地问道。
　　“不是说了嘛，来玩儿啊。”
　　“那你倒是自己开个房间去啊，你上我的雅间来干什么？！”
　　“我没钱啊。”莫之初说得理所当然。
　　邵玉轩：“……”
　　当然了，并不是因为没钱，只是觉得凡事拉个邵玉轩当垫背，她比较放心。
　　“诶，邵玉轩，你来青楼，你爹知道吗？”
　　邵玉轩斜着眼瞥了莫之初一眼：“要你管！”
　　“那就是不知道了。你说你堂堂丞相府公子，怎么就养成了小小年纪逛青楼的习惯呢？”
　　“呵，如果本公子没记错，你比本公子还小两岁呢吧。敢情还就准你往青楼跑？”
　　被莫之初一闹，邵玉轩顿时也没了兴致，扔了手里的酒杯，起身抚平衣摆。
　　“本公子见着你准没好事儿！”说罢，邵玉轩抬腿就走了。
　　邵玉轩实在没想到，莫之初居然也跟着他出来了。
　　“你干什么！”邵玉轩一脸惊恐。
　　“你走了可不得我结账，我才不干呢！”说着，莫之初反倒走到邵玉轩前面去了。
　　将军府和丞相府在出平安街之前，还在一个方向上，不得已，邵玉轩和莫之初还得同行一段路。
　　此时夜虽然不算深，但是平安街两边的店铺还是早早地就关了门，平安街上只有零星店铺门口挂着的灯笼散发着点点光亮，无风无云的晴朗夜空，月亮高高地挂着，不免有种夜黑风高，适合杀人的感觉。
　　阿照和阿星跟在莫之初身后，也下意识地警觉起来。
　　邵玉轩越想越觉得莫之初今夜出现得实在古怪，忍不住又问一遍：“你今晚到底干嘛来了？！”
　　莫之初扭头看看邵玉轩胖得有些看不出双眼皮的脸，刚想说话，就听见阿照一声大喊：“小姐，小心！”
　　
　　
第84章 083.被撩到了
　　
　　说起来，莫之初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就缠上了邵玉轩，当他的跟屁虫。她才没那么闲得发慌呢。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倒是有些像是超能力？莫之初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就对他人的视线特别敏感。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莫之初愿意的话，她甚至可以分辨出有多少道目光聚集在她周围。
　　一开始去醉梦楼，莫之初发誓，她只是试探性地问了梦妈妈邵玉轩在不在，她不过是想去吓唬吓唬邵玉轩，谁知道他居然真的在。
　　更加意料之外的是，从莫之初踏进雅间的那一刻起，她就感受到了和人数明显对不上的视线数量。
　　她也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才决定要跟着邵玉轩帮帮他的，不然就放任他自生自灭好了。
　　这大概也是一种缘分吧。孽缘。
　　邵玉轩今日带了四个小厮，进门前莫之初都看到了。嗯，她见过。
　　就那四个小厮，四个人一块儿上都不是一个阿星的对手，能有什么卵用？
　　而且她还喝了邵玉轩的果酒，嗯，味道还不错，就当是付了酒钱了吧。
　　突然正义感爆棚的莫之初，脑子一抽就赖上了邵玉轩。
　　于是乎，便有了眼前这惊险一幕。
　　听到阿照的惊呼声，莫之初下意识地就往邵玉轩那边看去，果不其然，一个蒙面黑衣人正握着一把匕首，飞快地冲着邵玉轩刺去。
　　“小心！”
　　情急之下，莫之初一把抓住邵玉轩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拉，这才让邵玉轩躲过了刺客的杀手。
　　奈何邵玉轩近来又增重不少，惯性的作用下，邵玉轩直接把莫之初撞在了一旁的墙壁上，还用自己虚胖的身子，狠狠地给了莫之初再一次撞击。
　　莫之初在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撞出来了。
　　还不等两人反应过来，刺客便直直扑过来，匕首直指邵玉轩。
　　阿照和阿星正准备上前帮忙，身旁竟也出现了几个黑衣人。这些人明显是邵玉轩那几个小厮不能比的，眼下阿照和阿星，两个人对打他们五个，也算不上轻松。
　　另一边，莫之初还在为了邵玉轩那个死胖子，努力地和刺客斗智斗勇。
　　而邵玉轩却早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呆了，只能随着莫之初将他推来搡去地躲匕首。
　　莫之初早已经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邵玉轩你个死胖子”了，可是却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为了躲避刺客随时刺过来的匕首，莫之初不仅要顾着自己，还得顾着邵玉轩。可是眼下邵玉轩还被吓傻了，身体更加显得笨重不堪。莫之初此时真的是累得没有力气说话了。
　　而对面的黑衣人显然也没想到，不过是两个孩子，怎么就那么难对付，虽然上面下了令，不能真伤着这孩子，可是眼下，他要是不用点真功夫怕是连任务都要完不成了。
　　黑衣人一时间也发了狠，猛地向好不容易停下喘口气儿的莫之初和邵玉轩冲过去。莫之初情急之下灵机一动，瞅准时机，一个转身，飞起一脚，就准备往黑衣人的裆部踢。
　　只是，还不等她出腿，就有人抢在她之前，一脚踢飞了黑衣人手里的匕首，和黑衣人扭打在了一起。
　　可是出脚之势已然收不住了，莫之初凌空转了一圈，却因为脚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人在即将摔倒时，总会下意识地抓住身边的东西。
　　比如现在，莫之初无意识地就抓住了邵玉轩的胳膊，而最后，莫之初得到的，便是三明治的夹心之痛。
　　莫之初嫌弃地把倒在她身上的肥球推开，“赶紧……给小爷……起开！”
　　莫之初坐起身来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劲儿来，扭头就对着邵玉轩破口大骂：“邵玉轩你个死胖子！你说你没事儿吃那么多干什么！要不是你这么胖，小爷能这么累吗？！我告诉你，今天小爷就不是让刺客给杀了的，是让你给活活累死的！”
　　“……”邵玉轩无措地眨眨眼，竟然无法反驳。
　　莫之初这才得空，抬起头来看看她的救命恩人。
　　只见少年墨黑的发在夜风里轻轻荡着，随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墨发都勾勒出凌厉的弧度。少年手握一柄剑，每一剑都勾起一阵微风，他面无表情，眸光却冷若冰霜。他每出一剑，黑衣人的夜行衣便破开一绽，莫之初和邵玉轩都不由地看呆了。
　　很快，黑衣人便被眼前的少年制服了。黑衣人躺在地上，夜行衣的每一处破口，都细细密密地有血渗出。只见少年拿剑抵着他的脖颈，冷声道：“谁派你来的！”
　　下一秒，黑衣人便服毒自尽了。
　　少年也不在意，不再多看一眼，收起青云剑，向着莫之初的方向径直走去。
　　邵玉轩跌坐在地上，少年经过他时，在他身边站定，微微低头，睥睨着他。
　　这张脸，邵玉轩熟悉极了，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碰到他，“你……”
　　“闭嘴！”
　　说罢，少年便匆匆走向另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孩子。
　　“初儿，你没事吧？”
　　莫之初愣愣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说：“没事儿……”
　　莫之初整个人呆呆的，但是眼睛却依旧闪亮。大大的眸子里映着月亮，赵默看到了。
　　赵默看着莫之初呆萌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天哪！言卿，你也太厉害了吧！”此刻，莫之初眼里闪烁着属于迷妹的光芒。
　　赵默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站起身来，温润地笑着，将手伸向莫之初：“怎么样？还能站起来吗？”
　　“当然！”
　　她哪儿有那么娇气！
　　莫之初一把手放到赵默手里，就感受到赵默也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莫之初就直接被赵默拉了起来，然后，跌进了他的怀里，而赵默则就势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这一刻，莫之初不得不承认，她居然有些被赵默撩到了，她感觉得到心脏不由自主地猛烈跳动。
　　玉树临风的少年，带着温暖如春的笑，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他看到了倒映在她眼里的月，她看到了倒映在他眼里的她自己。
　　
　　
第85章 084.我家小姐千金之体
　　
　　意识到两人的姿势莫名有些暧昧，莫之初微微红着脸，赶紧从赵默的臂弯里退了出来。
　　只是刚退出一步，脚腕处传来的剧痛，就让莫之初难以站立，疼得她直皱眉。
　　赵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打趣道：“初儿这是在对我投怀送抱？”
　　莫之初一时也觉得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否认：“才不是！”
　　赵默轻笑一声，靠近她的耳边，轻声道“可是我很高兴。”
　　“轰——”
　　温润的声音就像是魔咒一般，一直萦绕在莫之初耳边，消散不去。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着了火一般，热得她心慌。
　　原来她这么不禁撩的吗？
　　莫之初伸手摸摸自己的耳朵，想从赵默怀里挣脱出来，于是便轻轻扭动着。
　　赵默却有些不悦，抓住她小腿的手微微用力，皱着眉说道：“你脚腕都受伤了，还不安分待着？”
　　“哦……”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受到了惊吓吧，下意识地竟然就不动了。
　　赵默单膝跪地，支着一条腿让莫之初坐着，自己则弯下腰查看她的脚腕，果然，已经肿成了馒头。
　　莫之初无意识地双手勾住赵默的脖子，愣愣地看着眼前好看的少年，正弯腰替她检查伤势。
　　只见赵默心疼地伸出手去触碰，想替她检查一下，可是手才刚刚碰到她的脚腕，莫之初就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默抬起头，有些责备地看她一眼，“你才多大？邵玉轩是个男孩子，还需要你去保护他吗？这下好了吧，没有半个月你是别想好了。”
　　“这不是情况危急嘛……”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她甚至都忘了问赵默，为什么他会知道邵玉轩的名字。
　　这时，莫之初才想起，阿照和阿星还在一边奋战，还有拂冬那个小丫头，她都把她给忘了。
　　莫之初着急地往阿照那边看去，没有拂冬的身影，原本应付地有些吃力的阿照和阿星，在另一个持剑的少年出现后，一下子就扭转了局势，对方的五个黑衣人，没一会儿就都被少年给打趴下了。
　　哇……原来这个时代会武功的人都这么厉害的吗？莫之初不禁感叹道。
　　等黑衣人一个个都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时候，拂冬才紧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看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还像是不解气似的踹了一脚。
　　拂冬看见不远处的自家小姐，此时正被一个陌生的少年抱在怀里，赶紧跑了过去。
　　“小姐！您没事儿吧？”说着，拂冬紧张地检查着莫之初，生怕她有哪儿磕着碰着。
　　小丫鬟明明自己也被吓得不轻，还能想着她，莫之初心里还是有些触动。
　　莫之初伸手拂去小丫鬟脸上的泪珠子，“我没事，别担心。别怕。”
　　拂冬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哭了。
　　眼下，拂冬自然是没有时间害怕的。小丫鬟一脸鄙夷地打量着抱着莫之初的俊俏少年，“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可以请您把我家小姐放下来了吗？”
　　没想到，赵默竟然理都不理她，直接拦腰抱起莫之初，就往不远处的鹤扇居走去。
　　幸好这些日子他住在鹤扇居，周围都有人把守着，这才能赶过来。
　　赵默一想到方才刚到时，对准莫之初的那把匕首，就心慌后怕。
　　幸好他赶到了，要是真的让他看着莫之初在自己眼前受伤，他实在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拂冬显然没想到这位看着俊俏的公子，竟然如此无礼，拂冬生气地鼓鼓嘴，在后面跟着絮絮叨叨地说着。
　　“这位公子，所谓男女授受不亲，您还是赶紧将我家小姐放下来吧……”
　　“……”
　　“这夜深人静的，还请公子为我家小姐的清誉考虑考虑……”
　　“……”
　　“我家小姐千金之体，公子您……”
　　赵默蓦地停下脚步，回头淡淡看着拂冬，虽然赵默一言不发，但小丫鬟还是莫名地就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小嘴。
　　莫之初也觉得自己不过是扭伤了又不是断了腿，也有些不好意思，“言卿，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
　　“别乱动！”赵默闷闷地扔来两个字，便继续往前面走去。
　　拂冬回过神来，赶紧跟上去。这位公子，长得那么俊，怎么眼神那么吓人……
　　赵默直接抱着莫之初走进了鹤扇居的后院，他自己的房间。
　　只见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摆设，房间里一尘不染，空气里飘荡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淡淡清香。
　　莫之初坐在赵默的床上，等赵默再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一个碧色玉瓶。
　　赵默蹲在莫之初面前，吩咐道：“还麻烦这位姑娘去打些热水来。”
　　拂冬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位公子竟是对这她说话，应了声“哦”便出去了。
　　赵默小心地褪下莫之初的鞋袜，这才发现，莫之初的脚腕红肿不堪。赵默皱着眉头，从玉瓶里取出一些膏体，涂在莫之初的脚踝处，然后帮她按摩，活血化瘀。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伴着赵默的按摩，莫之初只觉得脚腕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由地发出像小猫一样的呜咽声。
　　赵默心疼地放轻了动作，“要是疼的话，就喊出来。稍微忍一忍，这才好得快。”
　　“没事儿……我……啊！！！你轻点儿！！！”
　　门口打水回来的拂冬听到莫之初的惨叫急急赶来，就看见莫之初一脑门儿的汗。
　　拂冬赶紧放下铜盆，握住莫之初的手，“小姐，您要是受不了了，您就捏我的手吧，拂冬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小丫鬟的话着实让莫之初很感动，扬起疼得苍白的嘴唇：“你家小姐，钢铁之躯！”
　　说完，莫之初还冲着焦心的小丫鬟咧嘴一笑。小丫鬟心疼地眼眶都红了。
　　赵默往掌心注了一些内力，试图以此减轻莫之初的疼痛感。
　　最后，赵默拿拂冬端来的热水，浸了热毛巾，敷在莫之初的脚踝上，这才坐下来歇一会儿。
　　虽然莫之初疼得咿哇乱叫，但好在是坚持下来了，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赵默揉揉莫之初的脑袋，嘱咐着：“这几日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吧，可别再到处乱跑了。仔细你的脚腕，不能走动，更不能乱跑。每日早晚用药膏揉一揉，这样才好得快。要是疼得厉害了，你就差人来鹤扇居找我，我去给你看看……”
　　“噗……”莫之初轻笑出声，“知道啦，你怎么比我爹爹还啰嗦！”
　　
　　
第86章 085.我不和你好了
　　
　　听了莫之初的话，赵默微微一愣，转而也笑了：“只要你能安分一些，好好养伤，啰嗦一些又何妨？”
　　“嘁……”莫之初不满地努努嘴，“说得好像我只会捣乱一样。”
　　“难道不是吗？”
　　“……”
　　向来能说善辩的莫之初，偏偏这个时候卡了壳儿，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虽然如此，但是要想莫大小姐不回嘴，也是不大可能的。
　　“哼！我不和你好了！”莫之初噘着嘴，把脑袋扭向一边，不看赵默。
　　向来听惯了莫之初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拂冬，当听到了莫之初无言反驳，而且还用了这么符合她年纪的话语回嘴时，诧异地扭头望着莫之初，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默也没想到，竟然能在无意间看到莫之初这么童真的一面。
　　俊秀的少年嘴角弯弯，动作熟练地揭下莫之初脚腕处微凉的毛巾，用温润的声音轻轻说道：“好～既然初儿不愿和我好了，那便不和我好了吧。”
　　莫之初：“……？？？”
　　莫之初心里还有些紧张，自己说了那么“狠”的话。原来小孩子是这么玻璃心的吗？她就是……随便说说，那个做不得数的！
　　莫之初刚想跟他解释，这不过是一句戏言，让他别当真，就看见少年把微凉的毛巾用开水重新烫了之后，小心地敷在她的脚踝上，还用自己的手掌包着毛巾，防止毛巾掉下来。
　　“只要我和初儿好就行了。”说罢，少年抬头冲着坐在他床上的小女孩儿甜甜一笑。
　　“轰——”莫之初只觉得有一股莫名的感觉直冲脑门，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那么热呢？热得她耳朵都不好使了。明明看见眼前赵默嘴一张一合的，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初儿？”赵默又喊了她一声。
　　“……嗯……啊！你说什么？！”
　　赵默笑笑：“我是在问你，你今日是怎么和邵玉轩碰上的。”
　　“哦……就是……在店里……碰到的嘛。”一想到在哪儿碰到的，莫之初莫名有些心虚。
　　莫之初明明没有说去了哪儿，但是赵默就是好像知道了一般，低头笑了笑，揶揄地说道：“原来初儿是这般……风流的性子～”
　　赵默的揶揄让莫之初无意间就红了脸。
　　“我……我想回去了！”莫之初有些不敢看赵默。
　　赵默见莫之初的目光闪烁，还以为是自己一时唐突了，“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冲，莫之初小心地打量一眼赵默，摇摇手转而语气软了下来：“不用了，我还有阿照和阿星，今日多谢你了，你……你早些休息吧！”
　　莫之初的脸在烛光下透着肉眼可见的粉红，赵默好像发现了宝藏一般，眼睛亮亮的：“好，都听初儿的。”
　　赵默又烫了一次毛巾，还细心地用纱布将毛巾绑在莫之初的脚踝上，这才伸手把她扶起来，走出房间。
　　阿照和阿星已经候在门外了，两人见莫之初出来，急急上前询问莫之初的伤势。见她只是扭了脚，两人这才放下心来。
　　因为莫之初的脚踝暂时不能用力，阿星便主动上前把莫之初背了起来。一行人道了谢，这才辞行回将军府。
　　出了鹤扇居的莫之初，懒懒地趴在阿星背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好像少带了什么东西似的……
　　……
　　鹤扇居。
　　赵默方才还温柔地送走了莫之初，他眼见着莫之初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眼里还是依依不舍。
　　“殿下。”
　　“人呢？”
　　“留在念园了，眼下正闹着呢。”
　　赵默收了脸上的笑意，抬腿往念园的方向走去：“不闹他就不是邵玉轩了。”
　　念园在离鹤扇居不远的平安街区外围，也是承元帝给赵默准备的住所。不过赵默平时不常来。这里远离闹市区，很是安静，承元帝私以为，这里位置方便，赵默素来喜静，他会喜欢的。
　　院子外简内奢，倒是让邵玉轩开了眼。
　　赵默一走到会客小院门口，就听见了邵玉轩的声音：“你们凭什么这么关着我！就算他赵默是皇子，他也不能无缘无故地软禁我！我一定会将此事秉明皇上，让他……”
　　赵默推门而入，邵玉轩嚣张的叫喊声便顿时戛然而止。
　　邵玉轩眼下什么事儿也没犯，遭遇刺杀不说，还让并不熟识的四皇子关着不让走，他早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满了。
　　看着赵默有如神祇般走进门来，邵玉轩也不行礼，站在原地看着赵默的眼睛：“四殿下！”
　　赵默恍若未闻，起式拔出青云剑就将剑锋抵在了邵玉轩的脖子上。青云剑带起的凌厉剑气直接划破了邵玉轩的脖子，有血珠微微渗出。
　　“殿下！”路枫连忙制止自家殿下的下一步动作，他真怕殿下一个不留神，就直接杀了那个小胖子。
　　赵默的动作实在太快，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邵玉轩清晰地感受着青云剑贴在他脖子上的冰冷，和血滴渗出的感觉，满脸惊恐：“你干什么！”
　　赵默眼神如冰，仇恨一瞬间将他的眼底染红，凌厉地盯着邵玉轩。
　　眼前的小胖子和多年后一表人才的某个身影慢慢重合。
　　重生以来，赵默也发现了自己时常情绪不稳的问题，尤其是看到和她相关的人时。
　　因此赵默去太学时，都早早地赶到，坐在第一排，只看着夫子。下学了便匆匆离开，是以，赵默和邵玉轩着实见得不多。
　　此时，上一世害死莫之初的人就站在眼前，赵默只觉得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去，那些前尘往事都如同洪水一般，再次席卷而来。
　　……
　　赵默一路快马加鞭赶回平京，一路风尘仆仆，他却连换身衣服都顾不上，就冲到了将军府去。
　　眼下，荣威将军府已然成了无主之宅，有工匠正奉命拆下将军府的牌匾。
　　赵默顿时怒不可遏，一个飞身便把站在梯子上的工匠扔了下去。其他工匠见赵默一身风尘的样子，还以为是单纯来捣乱的疯子，一时间大家都冲了上去。
　　然而普通的市井百姓又如何是武功高强的赵默的对手呢？
　　工匠们被打得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可还是有些身强体壮的朝赵默冲了上去。
　　这时，人群中冲出一个青衣男子，救下了被丢出来的工匠，闪身到了赵默面前。
　　青衣男子一边和赵默过招，一边打量着眼前满脸憔悴却依旧俊美无双的男子。
　　“你是赵默？”
　　
　　
第87章 086.离她远点儿！
　　
　　赵默显然没有注意到青衣男子的问话，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人和方才那些人不太一样，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有“战胜他”这一个念头，于是招式便愈发凌厉起来。
　　青衣男子也明显感觉出来，赵默的动作和先前不一样了，甚至可以说是，一招一式都带着想要杀了他的气势。
　　很快，青衣男子便落了下风。
　　赵默挥舞着手里的青云剑，青衣男子眼下明显有些招架不住了。
　　青衣男子看着赵默此时猩红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突然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任凭赵默的剑往他的肩膀刺去。
　　“啊——！！”
　　随着赵默的剑刺入青衣男子的肩膀，鲜红的血液迅速地使男子的青衣染成墨黑，围观的人群里，有胆小的姑娘吓得叫出了声。
　　“咳咳……”青衣男子的嘴角有血滴下，他任凭锋利的剑刺在肩上，却不躲闪，反而让赵默的剑一寸一寸没入他的血肉，然后慢慢靠近赵默，就像是想让赵默冷静下来一般。
　　“你……还想见她吗？”青衣人突然说道。
　　赵默的目光这才有了焦点，慢慢聚焦在青衣男子身上。
　　“你说……什么？”
　　“初儿……你还想……见她吗？”
　　赵默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她在哪儿！”
　　青衣男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伸手就把赵默的剑从肩膀上拔了下来。很快就有人上来送了金创药给青衣男子。
　　“随我来。”说着，青衣男子便抬步往前走去。
　　赵默站在原地没动，“你是谁？”
　　“秦以风。”
　　原来是他，那个十岁时偶然被莫之初救下的男孩儿。没想到，最后替莫之初收回尸身的，居然是他。
　　赵默这才转身跟了上去。
　　等五城兵马司的人收到线报，说有人在将军府前闹事，再赶到现场时，当事人们和一众围观群众早就散了。
　　赵默跟着秦以风一路绕出城门，又翻过山岭，这才来到一个洞穴。
　　秦以风从属下手里接过火把，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按着另一边肩膀的伤口止血。
　　好在赵默还有些人性，上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火把，“走吧。”
　　秦以风淡淡地看他一眼，便往前面走去了。
　　阴暗潮湿的小道弯弯曲曲地向前延伸，眼前是一片黑暗，身后亦然，只是渐渐升起的寒气，是赵默切切实实感受到了的。
　　走到一处，秦以风突然停了下来，他面前的是一座石门，“将火把灭了吧。”
　　赵默默不作声地灭了火把。
　　黑暗中，只听到一声细微的“咔嗒”声，石门便缓缓开启，而随之而来的，便是夜明珠温和的光亮和猛然剧增的寒气。
　　呈现在赵默眼前的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石室里堆了许多冰块，而正中间，则是一具冰棺。
　　一瞬间，刺骨的寒冷似乎都不存在了，此时在赵默眼里的，只有那具冰棺。
　　他缓缓地走过去，虽然一开始听秦以风说还能见到她时，他心里还隐约带着一丝期望。
　　当年他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的离开是对她最好的祝福，只是他实在没想到，两人再见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冰棺里的莫之初双目紧闭，双手交差搭在腹上。她眉眼如初，若不是那双呈着黑紫色的唇，他都不敢相信，此时躺在冰棺里的她已经没有了呼吸和心跳。
　　“初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眼里依稀有泪，唇边却挂着最温柔的笑。
　　……
　　赵默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石室，眼里不知什么时候，也蒙上了一层薄雾。
　　路枫看着邵玉轩开始渗血的脖颈，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殿下！您快把剑放下！”
　　“……”
　　……
　　赵默想起拿到邵德铭罪证的那一天，当他把所有证据呈到承元帝面前时，染病许久的承元帝是如何暴怒着命御林军将丞相府一家打入天牢的。
　　后来，他奉命提审邵德铭。他将所有酷刑都在邵德铭的身上用了一遍，却只见他笑得越来越癫狂。
　　“说！你到底还和提兰人做了什么交易！”
　　“哈哈哈！四殿下！贤亲王！为了那莫家独女，竟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我不想听你的废话！”
　　“果真世人皆愚蠢，情爱惹人痴。贤亲王？真是可笑！哈哈哈！”
　　赵默猛地起身，青云剑陡然出鞘，直指邵德铭眉心，“既然你这么想死，本王不介意送你一程。”
　　邵德铭却笑得毫无畏惧，“贤亲王，您觉得，单凭我小小一个丞相，是如何使莫昌建麾下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的呢？”
　　赵默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您不是很厉害吗？那便由着您亲自去查吧。哈哈哈……”
　　“你觉得本王会信你所说吗？”
　　邵德铭只是安静地看着赵默隐忍怒气的双眼，半晌，突然放声大喊：“莫昌建是罪有应得！他是死有余辜！他……”
　　刑房里回荡着的莫昌建疯狂的喊叫声，最终消失在了赵默的青云剑下。
　　……
　　赵默回过神来，便看到路枫正帮着邵玉轩那死胖子躲开他的剑。
　　赵默手腕用了用力，剑锋就重新抵上了邵玉轩的脖子。
　　“殿下！……”
　　“闪开！”路枫刚准备劝阻他，就被他给喝开了。
　　路枫只好退到一边，一脸忧心地关注着眼前局面。
　　只见赵默握剑的手不动分毫，他抬起左腿踏上邵玉轩坐着的太师椅，上身微倾靠近一脸惊慌的邵玉轩，盯着他惊恐的双眼。
　　“以后，离她远点儿！”
　　说罢，赵默便收回了青云剑，还拿起一旁崭新的毛巾，擦拭剑身上的血迹。
　　“路枫，送客！”
　　“是！”
　　路枫仿佛得了释放一般，赶紧扶起邵玉轩往外走去，生怕他家喜怒不形于色的殿下会突然变卦。
　　邵玉轩走出会客小院，这才回过神来，气愤地对路枫说：“他什么意思！”
　　邵玉轩指指自己脖子上还在往外冒血珠子的伤口，“他就这样，就让我走了？！”
　　路枫不好意思地冲愤怒的小胖子笑了笑：“嘿嘿，您这不是刚刚遇了刺客嘛！”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诶，邵公子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我家殿下及时出现，您哪儿能在这儿站着呢？您说对吧？”
　　“要是他不出现！我现在早在家里躺着了！”
　　“那谁让您害之初小姐受伤了呢？”
　　“……”
　　邵玉轩无法反驳，他害莫之初受伤了，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这才回想起来，赵默方才确实说了，让他以后离莫之初远一点儿的对吧？
　　邵玉轩突然笑笑往念园门外走去。
　　有仇不报非君子。
　　想让他离莫之初远一点儿是吧？他偏不！
　　
　　
第88章 087.东西落下了
　　
　　阿星一路上背着莫之初往将军府走。
　　阿照、阿星和拂冬还在想着，到时有人问起来，要怎么解释莫之初脚上的伤才好。
　　三个下人正在头疼，而作为当事人的莫之初，已经趴在阿星身上睡着了。
　　今日着实是回得晚了，当他们回到将军府时，大门早已经关上了。
　　阿照站在不远处踌躇了一会儿，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敲门。
　　阿照轻扣着门环，不一会儿便有门房来开门了。
　　阿照一看门房的脸，原来是熟人，不由地面上一喜。
　　只是不等他脸上的笑绽开，莫七就出现在了门房身后。
　　“你们怎么才回来呀！将军都急坏了！”
　　“嘘——！”
　　阿照赶紧把食指竖在唇边，回头看看阿星背上的莫之初，示意莫七小点儿声。
　　莫七这才看见趴在阿星背上睡着了的莫之初。
　　莫七将他们迎进来，看看阿星背上显然已经睡熟了的小姑娘，转身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莫之初身上。
　　莫七一边小心地给莫之初盖衣服，一边压着声音责备道：“你们也真是的，小姐都睡着了，这夜里这么凉，也不知道给小姐盖件衣裳！”
　　“对不住，莫管家，是我们疏忽了。”阿照显然没想到这茬儿，经莫七一说，阿照有些惭愧。
　　突如其来的动真格的暗杀，也让阿照和阿星吓得不轻，此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莫七轻叹一声，“你们先送小姐回去休息吧，将军那边儿我去说。”
　　阿照感激地说道：“那就有劳莫管家了！”
　　阿星此时背着莫之初，有意无意地侧着身子，挡住莫七的视线。
　　可莫七是什么人？哪儿有那么好诓骗？
　　就在三人转道合欢苑时，莫七还是瞧见了莫之初用白布包裹的脚踝。
　　“小姐的脚这是怎么了？”
　　阿照下意识地就说道：“就是……就是扭了一下！”
　　“哦？是吗？我劝你最好说实话！”
　　“小的说的当然是实话，怎么敢欺骗您呢？”
　　确实没有欺骗，确实是扭伤了，只是稍稍有些隐瞒。
　　阿照最后忐忑地说道：“莫管家，这事儿您还是不要告诉将军了吧？小姐也怕将军担心呢……”
　　莫七沉吟片刻，只答：“行了，你们先回去吧。”
　　“是。”
　　最终，莫七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莫昌建。习惯了女儿各种闯祸的莫昌建，只当这是臭丫头又调皮捣蛋，结果把自己的脚给扭了，便没在意。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下朝后，向来不给他好脸色的邵德铭，突然留住了他，向他道谢。
　　莫昌建眉毛一挑：“丞相这是何意？”
　　“莫将军难道不知道令千金做了什么？”
　　“她又干什么了？！”莫昌建直觉有什么大事发生。
　　邵德铭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把昨晚莫之初救下邵玉轩的事儿告诉了莫昌建。
　　最后，莫昌建几乎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将军府，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
　　莫昌建一回到将军府就直奔合欢苑。
　　这合欢苑，自打建成以来，莫昌建就没来过几次，今日莫大将军突然亲临，倒是把许妈妈给吓了一跳。
　　“初儿呢？”
　　“回将军，眼下小姐还睡着呢。”
　　“去，把她给我叫起来！”
　　拂冬打量着莫昌建的脸色，心里暗道不好，赶紧溜进了莫之初的房间，叫人去了。
　　原本一夜好梦的莫之初，最终在拂冬“将军来啦”的话语里惊醒。
　　莫之初赶紧大被蒙过头：“就说我还没醒！”
　　“谁还没醒？”
　　只见莫昌建背着手冷着脸就直接走进了莫之初的房间。
　　“嘿嘿，爹爹早上好！”莫之初坐起身来。
　　莫昌建看着女儿乱蓬蓬的小脑袋和清澈的双眼，最终叹了口气，坐在莫之初床边。
　　“伤哪儿了？我看看！”
　　“嘿嘿，就是些小伤，要不爹爹您就别看了吧？”莫之初心虚道。
　　莫昌建一脸不容反驳地看着莫之初，看得她只能把自己的左腿伸出被窝。
　　或许是昨日赵默的药膏和按摩起效了，莫之初脚踝处的红肿明显消退了许多，这才让她的伤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
　　莫昌建小心地握着莫之初的小腿，一点一点去检查她的骨头，看看是否真的只是扭伤。
　　只是当他隐隐闻到了宫中御用的麒麟膏的味道时，有一些诧异，转而便是满腹不满。
　　“幸好骨头没事，否则有你受的！”
　　“嘿嘿……”
　　“还笑！”莫昌建伸手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说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就不能安分一些？”
　　“爹爹，这次真纯属意外！我这次就是帮了那个胖子一下。要我说，定是他们家那位招惹的人太多啦……”
　　“啧……”莫昌建抬手给了她一个栗子，“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这些混话到底都是哪儿学来的，啊？”
　　莫之初抱着脑袋吐吐舌头。
　　莫昌建居高临下地看一眼莫之初的脚踝：“我看你这就是不想进军营，故意的吧！”
　　“哪儿能呢！不信您看着，保证没个几天就还您一个活蹦乱跳又活泼可爱的女儿！”
　　“噗……”莫昌建真是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嘱咐她好好养伤，还让人送了一堆治跌打损伤的药才走。
　　莫昌建一走，莫之初倒头又睡了回去，企图续上刚才的美梦。
　　最后，莫之初是被疼醒的。
　　明明安稳睡着，突然脚腕处就传来一阵刺痛。
　　要不是一睁眼看见床边坐着的人，莫之初险些大骂出声。
　　只见眉眼如画的少年，今日一袭白衣胜雪，无端多了些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他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自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啊——”
　　只是这画中人下手着实狠了些。
　　“你怎么在这儿？”
　　赵默拎起一旁的玉瓶晃了晃，“初儿东西落下了。”
　　莫之初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自己的伤腿，“那你把东西送来不就好了……”
　　“别乱动！”
　　说罢，莫之初还真的不乱动了，任着他替她按摩伤处。
　　“感觉我若是不来，初儿定不会按时用药。”
　　“那你还能一直看着我不成？你说早晚各一次，到夜里你就管不着了吧？”
　　赵默仿佛警告似的突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啊！！！赵言卿！你谋杀啊！”
　　“省的你说出什么气我的话来。”赵默淡淡地说道，手里的动作继续着。
　　“我什么时候气你了？”
　　“不爱惜自己身体的时候。”
　　
　　
第89章 088.府中规矩
　　
　　莫之初一脸懵逼，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有什么好气的？更何况，她也没有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而且，就眼下的情况来说，莫之初不仅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相反，她现在可惜命了。
　　可是伤哪儿不好，偏偏伤在脚上了，不能走也不能跑的。
　　莫之初低着脑袋暗自想着，她还打算最近好好练练，好到时候进了军营不用被练趴下。
　　现在好了，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她这要不了一百天，但是半个月也够她受的，指不定到时候脚养好了，她变得和邵玉轩一样了，成了个大胖子。
　　赵默也不知道此时小丫头在想些什么，只是她闷闷地低头不说话的样子，惹得他心慌。
　　“我开玩笑的，你该多注意才是。不然你一受伤，你爹得多心疼啊？”而且他也心疼。
　　赵默小心地把她的脚塞回被子里，“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先告辞了，你好好养伤。”说完，便起身准备出去了。
　　莫之初这个时候才回了神，转而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忘恩负义。
　　“诶，你等等！眼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留下用个午膳？就当……就当是昨日你帮了我的谢礼？”
　　赵默回望着坐在床上的女孩儿清亮的眸子，笑了，“都听初儿的。”
　　“好。那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小心伤处。”赵默嘱咐着便到院子里等着去了。
　　拂冬小心地一边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并不一般的公子，一边端着铜盆小步走进了莫之初的房间，转身关上了房门。
　　眼下阿照和阿星被莫昌建叫去问话了，院子里只有赵默一人，他便干脆在院子里转了转。
　　这里的一花一木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赵默温柔地漾出笑意。
　　信步走到合欢石下，赵默微微仰着头，想要看到巨石的顶端，但是这显然是做不到的。
　　赵默眉眼带着一丝怀念和浅笑，仿佛看到了合欢石上慵懒地躺着的少女。
　　俗话说，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向来不踏足合欢苑的林青曼，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林青曼牵着莫子衿的手，缓缓走进合欢苑。
　　当看到院子里负手而立的少年时，林青曼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赵默显然听到了动静，眉眼微抬，侧头向门外看去。
　　眼下阳光正好，赵默眉眼如画，一袭白衣衬得他仙气十足，看起来着实气质非凡。
　　林青曼哪怕是第二次见他，也依旧在心底赞叹了一句少年的好相貌。而莫子衿，显然被赵默的样子给吸引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林青曼沉着脸说道：“这么大的合欢苑，却没有一个看门的吗？怎么什么人都往院子里放？”
　　一直在小厨房忙活的许妈妈闻声赶来，看到院子里站着的赵默时，也不由心下一惊。
　　但是想来赵默此刻站在这里，定是小姐应允了的，便也放下心来。想着上次入宫时，少年的与众不同，许妈妈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回夫人，院里的小厮方才被将军叫走了，这才没个人伺候着。”
　　林青曼冷哼一声，杏眸看着赵默，“伺候也就罢了，合欢苑乃女子院落，随意放陌生男子进来，怕是不好吧？许妈妈年事渐长，难不成这种小事也不记得了？”
　　此时还坐在床上任凭拂冬收拾的莫之初，听到了门外的动静。
　　见林氏一来就欺负许妈妈，莫之初心里一阵冷笑，嘴里却催着，“拂冬，动作快些。”
　　“是。”
　　拂冬加紧时间给莫之初洗漱更衣，手上动作如飞。
　　赵默原本还没在意突然走进来的人，直到听到她毫不客气的话语，这才正眼打量了林青曼一眼。
　　这一打量才发现，哟，他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这个女人。
　　他可记得清楚，上一世将军府落难之时，这个女人都干了些什么。
　　莫昌建当初怜悯她一个外乡女子流落京城，便娶她做了续弦。这对于林青曼来说，原本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归宿了，偏偏人心不足，一旦她得到了一些东西，便会想要得到更多。
　　当莫之初在到处奔走搜证时，这个女人竟然卷了莫家家财，自修休书逃走了。那个时候，莫之初打点一切都需要银子，可是回到库房一看，却是看到库房被席卷一空。
　　赵默心疼莫之初这个向来不理家事的大小姐，最后为了莫家，历尽艰辛。
　　虽然赵默最后用了她喜欢的方式，让她受尽了折磨，可眼下再见到她时，赵默依旧很是愤怒。
　　“回夫人，这位公子是小姐的朋友……”
　　“许妈妈！”林青曼打断她，“就算他是初儿的朋友，也不该在初儿未醒时，候在初儿的院子里！你难道就不顾初儿的声誉了吗？！”
　　“林夫人！”许妈妈突然一改方才温顺的样子，正色道：“我合欢苑的下人自然会为小姐的声誉着想，倒是林夫人，还望林夫人莫要在他人面前说些令人误会的话。”
　　许妈妈言之凿凿，倒是让赵默有些刮目相看，看样子，是不需要他出手了。
　　林青曼冷哼一声，“呵！许妈妈的意思是，我在外面坏了初儿声誉了？”
　　“荷夏！”林青曼突然叫了身边婢女的名字。
　　“奴婢在。”
　　“按照府中规定，府中下人对主子妄加猜测，该如何处置？”
　　“回夫人，应当掌嘴三十，再贬为粗使下人。”
　　“那还愣着做什么？”林青曼吩咐着身边的小厮。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只好走上前去，轻道一声“许妈妈，对不住了”，便不顾许妈妈的挣扎，一人一边扣着她的胳膊。
　　荷夏扭扭手臂便走到许妈妈面前，“许妈妈，别以为您在将军府有些资历就能胡言乱语。您还是得看清楚，如今谁才是这将军府后院的主子。”
　　说罢，荷夏抬手就往许妈妈脸上挥去。
　　只是，一院子的人却没有听到意想中的巴掌声。
　　只见赵默不知何时闪身到了许妈妈身边，拦下了荷夏急速落下的手臂。
　　许妈妈睁开眼，看着眼前风姿卓卓的少年，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但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若是在下没记错，将军府也有规定，府中唯合欢苑与清风苑下人，只由两院主人做主吧？”赵默声音清润，却带着让林青曼不敢置喙的森冷。
　　
　　
第90章 089.朝廷命妇
　　
　　将军府里确实有着这样的一条规矩，那是当年莫之清的清风苑初建成时，苏亦定下的。
　　后来莫之初出生了，有了合欢苑，便也沿承了这个规矩。
　　只是苏亦去世后，这条规矩成了约定俗成，也没有人会刻意提起，不过将军府的下人们却都是知道的。
　　“呵呵……”林青曼脸色微白地尴尬一笑，“胡说！你一个外人，如何得知将军府中规矩！”
　　“在下不才，就是朋友挺多。碰巧有个朋友就是贵府中下人，在下也就听了一耳朵。”
　　“胡言乱语！”林青曼冷冷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平安街上鹤扇居的小小一个店小二，你如何结识我将军府的下人？”
　　赵默听了林青曼的话，淡淡地回了一句：“都说狗眼看人低，左右也是没错了。”
　　林青曼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臭小子竟然是在骂她！林青曼当即怒不可遏：“放肆！大胆刁民！你胆敢辱骂朝廷命妇！”
　　赵默闻言却突然轻笑了起来，林青曼不解：“你笑什么！”
　　“在下只是觉得怕是夫人年事渐长，记性也有些不太好了。”赵默眸光清冽地看着林青曼，“朝廷命妇是朝廷给了封号的，敢问夫人，封号为何？”
　　赵默眼下无疑是将方才林青曼指责许妈妈的话又还了回去。
　　许妈妈虽然眼下被人架着，但是看向赵默的眼神里却带着欣赏。
　　赵默的这一问话，当真堵得林青曼无话可说。
　　确实，如赵默所说，命妇是要朝廷给封号的。就像苏亦，她在大婚之时，承元帝便一道圣旨赐下了康乐一品夫人的封号，以作贺礼。
　　可是她自嫁入将军府以来，封号命妇一事，根本无人提起。
　　因而她才如此勤恳地和各府夫人打交道，并且在宫宴之时，提前寻了孟皇后博好感。
　　这话，赵默不仅说到了关键上，更是戳中了林青曼的痛处，林青曼看着赵默的眼神顿时就成了狠厉。
　　“即便如此，也轮不到你一个无耻刁民在这里说三道四！今日是我料理家事，岂有你一个外人插嘴的份！”
　　林青曼说着说着，便找回了气势，“你若再胡言乱语，可别怪我不给初儿面子，将你打出府去！”
　　“林姨娘这是要将谁打出府去？”
　　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房门，单腿蹦跶着跳出了房门。
　　赵默见了，赶紧上前扶住她，有些责怪地看着她，“你慢些！”
　　“初儿！”林青曼立马一副慈母善目的样子，“娘亲这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这院子里的下人，一个个的都这般不上心，怕是今后院里进了贼，都无人察觉！娘亲这便替你好好惩罚这些个不上心的！”
　　“林姨娘今日是来了大姨妈了？怎么火气这么大？”莫之初在赵默的搀扶下，坐在了院子里的圆桌旁。
　　“初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青曼是真的听不懂莫之初这话的意思。
　　不过林青曼也真不拿自己当外人，牵着莫子衿就走在莫之初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娘亲听闻你受了伤，来看看你。”
　　“哦？是吗？看这架势，”莫之初指指不远处还被两个小厮架着的许妈妈，“不像啊。我怎么觉得林姨娘是专程来我合欢苑找茬的呢？”
　　“初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娘亲这是担心这些个下人往后害了你，这才……”
　　莫之初却根本不理她，操起手边的茶盏就往其中一个小厮身上砸过去：“他妈的还不赶紧给本小姐松手？！”
　　那小厮连忙往旁边一躲，这才没被莫之初丢过去的茶盏砸中。
　　在莫之初的厉喝下，两个小厮也是害怕着赶紧松开了许妈妈。
　　莫之初的举动，也让林青曼的脸色顿时青了几分。
　　“林姨娘，”莫之初冲着林青曼扬起营业性微笑，“您要是真为我好呢，那就请您没事儿别踏进我这院子，就当我求求您了好吗？”
　　“初儿……”林青曼听了，美目里顿时垂泪盈盈，“初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真是……太让娘亲伤心了……”
　　这时，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莫子衿也突然出声：“姐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娘亲呢？”
　　小女孩儿柔柔弱弱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眼里装着的委屈和愤懑倒是人人都看出来了。
　　莫之初有些新鲜地看着这个妹妹，她好像突然知道了，为何这个原本还算正直的妹妹，最后变了样。
　　“娘亲……娘亲不过是在担心姐姐，姐姐怎能……怎能这样和……娘亲说话……”
　　莫子衿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有些怕莫之初。
　　莫之初想了想，耸耸肩说道：“想来我唯一需要道歉的地方，就是不该在你面前和你母亲这样说话。”
　　莫之初的话却让小姑娘突然掉了泪珠子：“姐姐，你太过分了！”
　　莫之初往门外的方向，手掌一摊，“林姨娘还是请回吧，待改日初儿的脚好了，得空再去拜访。”
　　林青曼拿出绣帕擦擦眼泪，“没想到初儿竟然对我如此不喜吗？”
　　“诶，林姨娘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莫之初目光清冷，“待改日，我再和林姨娘好好说一说这宫服之事。今日，我院里还有客人，便不留林姨娘了，林姨娘慢走。”
　　莫之初笑着冲着林青曼挥挥手，开始赶人了。
　　林青曼一听莫之初提起“宫服”二字，便觉心头一跳，但还是稳着自己，和莫之初道了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待林青曼一走，赵默便伸手在莫之初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啊！你干嘛！”莫之初抱着额头不满道。
　　“初儿这说脏话的习惯可不好，这便当是惩罚了。”
　　“嘁，”莫之初不满道，“他们胆敢对许妈妈下手，我还不能骂他们了？”
　　“骂也有骂的说法，你这话语着实得好好改改。”赵默说着又伸手去帮她揉额头。
　　许妈妈此时走过来，莫之初担心地问道：“许妈妈，他们没对您怎么样吧？”
　　许妈妈慈爱地笑着摇头，“没有。多亏小姐来得及时，还有赵公子出手相助，都是许妈妈的福气。”
　　“许妈妈，要是林氏下次还敢来招惹您，您千万别怕她！您放心，出了事儿还有我呢！”
　　许妈妈摸摸莫之初茸茸的小脑袋：“小姐您还小，哪能让您护着我，自然是我拼了这副身子也得护着您。夫人将您交给我，我自然不能让小姐受委屈。”
　　
　　
第91章 090.探病
　　
　　莫之初听了许妈妈的话，眼眶红红地扎进许妈妈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许妈妈最好了！”
　　“小姐定是饿了吧？方才我做菜时让林氏给打断了，小姐您再等等，我去再做两个菜。”
　　“我要吃许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知道知道。”许妈妈慈爱地笑笑往小厨房走了。
　　莫之初看着许妈妈欢喜地往小厨房去的背影，也勾起嘴角笑了笑，心里不由想起自苏亦去世后，若不是有许妈妈这般照顾她，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生活地这么舒心。
　　回想上一世，因为莫之初什么都放手不管，许妈妈最后被林青曼借着莫昌建的手，赶出了将军府。
　　莫之初嘴边的笑意一滞，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难得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这一次，她一定不会让林青曼如愿以偿，不管是什么。
　　莫之初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这才扭头，一脸怀疑地看着赵默：“话说，将军府里的规矩，言卿你是怎么知道的？”
　　赵默刚要开口，莫之初就说：“别跟我说什么从友人那儿得知的，你觉得我会信吗？”
　　赵默看着她笑笑，摸摸她的脑袋：“可是这是实话呀，我怎么会骗你？我是听阿照说的。”
　　莫之初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摸脑袋会长不高的！阿照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大概是因为骄傲？”
　　“骄傲？”
　　“因为他觉得自己跟了个好主子呀。”
　　赵默的声音就像清冽的泉水，在这酷暑之时，清清凉凉地划过莫之初的心头。
　　莫之初原本故意拉着的小脸，这时也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嘿嘿，那是。”
　　赵默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莫之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小丫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她是一个这么自恋的人呢？
　　不过，依旧很可爱。
　　两人正闹着，许妈妈便来催促他们去用膳了。
　　说来也奇怪，这明明是两人第一次一起吃饭，但是赵默好像很清楚莫之初的口味似的，每每给她夹的菜，都是她偏爱的。
　　莫之初每次想吃什么菜，都不用自己动手，就已经有人帮她夹到碗里了。
　　试问，还有什么比饭来张口更舒服的呢？
　　莫之初是觉得没有了，所以这一顿饭她吃得很开心。
　　午膳过后，赵默便和莫之初告辞，独自回鹤扇居去了。
　　漫漫白日，何以度过？
　　莫之初自午睡醒来，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之前虽然不能出门，但好歹可以在府里到处逛逛，也是不错的。
　　眼下，莫之初觉得自己简直成了残废，整个人都郁闷了。
　　“小姐？”拂冬轻唤。
　　“嗯？”莫之初无精打采地哼哼道。
　　“秦公子来看您啦。”
　　一听秦以风来了，莫之初一下子来了精神，“噌”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拂冬扶着她到了院子里，只见秦以风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以风，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来看看你。”秦以风上前，扶着她在石桌旁坐下。
　　“小伤小伤，不打紧。”莫之初说着，还挂着一脸无所谓地笑。
　　秦以风低头看看莫之初悬在空中的伤腿，虽说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肿得很厉害。
　　“都肿成这样了还不打紧？”
　　秦以风觉得，莫之初还真是和一般的小姐不太一样。
　　虽然他不是什么官宦人家出生，但是曾经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还记得秦以沫小的时候，但凡磕着碰着了都会哭闹，更不用说是受了伤，脚腕都肿成那个样子了。
　　莫之初嘿嘿一笑，“就是走不得路这一点，还挺打紧的。”
　　“听说你这还是为了救人伤的？”
　　说到这个，简直就是打开了莫之初的话匣子。
　　莫之初立马来了精神，眉飞色舞地开始给秦以风讲述昨天晚上惊险刺激的刺杀。莫之初那样子，简直恨不得有人能给她一间茶馆，让她可以将她的光荣事迹传唱三百遍才好。
　　莫之初正说得起劲，合欢苑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看她就是装的吧！那个受伤的人还能像她这么精神的！”邵玉轩一脸鄙夷。
　　“玉轩，好歹她也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的，可不能在她面前这么说……”罗易明轻声劝着。
　　“邵玉轩，也就莫之初还想着救你，你就偷着乐吧！要是本郡主当时在，一定亲手把你交给黑衣人！”乔安南没好气地说道。
　　得，这下子热闹了。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说好了，怎么就一起来探病了呢。
　　“你们怎么来了？”莫之初眯着眼睛看着那两个即将吵起来的，还有一个和事佬。
　　乔安南转头看一眼坐在石桌边上的人，瞪大了眼睛指着她：“你！……你怎么……”
　　“我怎么了？”莫之初觉得好笑。
　　乔安南惊讶地回头看看邵玉轩和罗易明，却见他们一脸淡定的样子。
　　“你们早就知道了？”
　　“那当然，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那么笨呢！”邵玉轩抓住每一个机会怼乔安南。
　　“这个，确实早就知道了，我们还以为郡主您也知道呢。”罗易明笑笑。
　　乔安南瘪瘪嘴，直接走过去，在莫之初的另一边坐下，“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咱们都认识那么久了，你居然连这种事都瞒着我！”
　　“郡主误会，我可没有刻意瞒着您。只是凑巧，每次咱们遇上，恰好，我都是一身男装。”莫之初笑得一脸欠扁。
　　见乔安南坐下了，邵玉轩和罗易明也自觉地走了过去。
　　邵玉轩这才看清那个坐在莫之初身边的少年，“哟，这不是当初那个小乞丐嘛？”
　　秦以风低着头，一言不发。
　　莫之初直接抓起手边的一块糕点就冲邵玉轩砸了过去。奈何邵玉轩没有小厮的好身手，硬是被糕点糊了一身。
　　“邵玉轩！别以为我现在腿伤了就收拾不了你了！赶紧过来给以风道歉！”
　　“你疯了吧？！本少爷出生到现在就不知道道歉俩字儿怎么写！”
　　“你……”
　　秦以风拉住莫之初，小声说道：“算了，初儿，没事的。”
　　莫之初有些心疼：“什么就算了！邵玉轩，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这么拽！”
　　邵玉轩莫名觉得莫之初的话很耳熟。
　　巧了，当初他的小厮也是这样问的莫之初：“你知道这位是谁吗？！”
　　邵玉轩顿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还能是谁？不就是个小乞丐嘛！
　　
　　
第92章 091.虎落平阳被犬欺
　　
　　邵玉轩嗤之以鼻，“呵！就他？他还能是谁！本公子还就不信了，你说出来我听听！”
　　秦以风听了莫之初的话，也是短暂地一愣，初儿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初儿知道他的身份？
　　不，不可能。他自从离开越州之后，就再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他的身份，不可能有人会知道。
　　莫之初邪邪一笑，“想知道？你先跟他道歉，我就告诉你。”
　　“哈！莫之初，我看你就是在瞎说，你根本就不敢说吧！”
　　莫之初一如初见邵玉轩之时，看个傻子似的看着他作死。
　　莫之初冷冷一笑：“我是怕以你的见识，就算我说出来，你也不知道我说的是啥。”
　　“呵！试问这天下还有什么是我邵玉轩不知道的？”
　　莫之初灵机一动，得逞似的一笑，说道：“既然邵公子无所不知，那我就问问您，您知道‘虎落平阳被犬欺’是什么意思嘛？”
　　邵玉轩一听就乐了，他还以为莫之初会说出什么高深莫测的东西来呢，害他还紧张了一下。邵玉轩一脸“我知道！想不到吧！”的嘚瑟样子。
　　“哈！给本公子听好了！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那就是说这凶猛的老虎离开了深山来到了平地上，连狗都能……”
　　邵玉轩脸色一青：“莫之初！你他娘的骂谁是狗呢！有种的你给我再说一遍！”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满院子响彻云霄的笑声。
　　莫之初一边笑一边锤石桌，看得拂冬都有些担心这石桌是不是要被锤坏了。
　　乔安南也是很不给邵玉轩面子，笑得满面通红。
　　方才莫之初一说，她就知道莫之初这是明里暗里都在骂邵玉轩呢，偏偏那个傻子居然还自己往坑里跳！
　　而罗易明就比较给邵玉轩面子了，毕竟要顾及两家交情，只是这憋笑也是要憋出内伤。
　　过了好一会儿，在邵玉轩气的脸色青了又红，红了又青之后，莫之初终于停了下来。
　　莫之初一边擦擦眼泪一边说道：“邵公子记性着实不好，我看不仅记性不好，眼神儿也不太好。我都这样站在您面前了，您还问我有没有种呢？”
　　“不好意思，我真没有。”莫之初一脸无奈。
　　“哈哈哈……”
　　莫之初话音刚落，好不容易停下大笑的乔安南忍不住又捧腹大笑起来。
　　这是乔安南第一次知道，原来笑也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儿。
　　肚子好疼啊，脸也疼了，可是……可是真的太好笑了啊！
　　长了记性的邵玉轩现在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和莫之初喊打喊杀的了。
　　眼下邵玉轩受了嘲笑，一肚子怒火无处发泄，又不能揍人，憋屈地连肚子上的肉都在抖动。
　　邵玉轩双手叉腰，站起来大喊：“莫之初！你他娘的给老子道歉！！”
　　听了这话，方才还笑得跟磕了药似的莫之初瞬间就收了脸上的笑意。
　　莫之初这变脸的水平太高，硬是让一旁笑得忘我的乔安南也莫名安静了下来。
　　莫之初认真地看着邵玉轩的眼睛，半晌，等邵玉轩的情绪也平静一些了，才开口说道：
　　“现在，邵公子想来应该知道，被人贬低是一种什么感觉了吧？”
　　“……”邵玉轩，无话可说。
　　只是邵玉轩没想到，转眼就看见莫之初站起身来，一手扶着石桌，伤腿还悬在半空，朝着他的方向，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
　　“方才是我的话过分了，请你原谅，对不起！”
　　邵玉轩睁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在他面前低头的莫之初。
　　在他眼里，他一直认为，莫之初就是个不会低头的混蛋。
　　一会儿后，莫之初抬起头来，一脸轻松。
　　莫之初伸手往秦以风那边指了指，对邵玉轩说道：“该你了。”
　　不得不说，莫之初方才的举动是真的让邵玉轩受了不小的震动。
　　只见邵玉轩平静地转向秦以风，有些肥胖的身子微微躬下，“对不起！”
　　罗易明和乔安南显然都被惊呆了。他们可是知道当初邵玉轩是怎么对待秦以风的。
　　要说邵玉轩当初对秦以风有多不客气，那么现在对秦以风就有多客气。
　　莫之初也在乔安南眼中瞬间上升到了偶像的高度，乔安南就是说崇拜莫之初都不过分。
　　而秦以风，此时却眼神复杂地看着莫之初。
　　当然了，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邵玉轩道了歉之后，还不忘莫之初方才说的话，急急问道：“那你快说，他到底是什么人？”
　　莫之初吃着点心，支支吾吾地说道：“当然是个......好人啦……”
　　就算愚蠢如邵玉轩，此时也知道莫之初这话八成是在诓他们。
　　然而，直到这次探病结束，两位公子哥和郡主都被接走了，他们也没能知道，秦以风到底是什么人。
　　三人走后，秦以风却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有话说？”莫之初挥挥手，让拂冬和接受完审讯回来的阿照阿星退下了。
　　“初儿知道我的身份？”
　　“知道不知道的又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个名头罢了。”莫之初喝了口水。
　　“那初儿是因为我的身份，才救我的？”
　　“当然不是。理由我一早就说了，因为咱们有缘啊。”
　　“这么说，初儿是知道我的身份了？”
　　莫之初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艹，被套话了……
　　“长风派少主嘛，我知道。”莫之初坦荡地说道。
　　“我自出了越州以来便从未说过自己的身份，初儿是如何知道的？”秦以风素来温润的眸子里有些凛冽。
　　“我自见你第一面起就知道了你的身份，但到目前为止我只在你面前说过。”莫之初认真地看着秦以风的眼睛，“只是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至少，今天不能。”
　　莫之初指指合欢苑的大门，莫之清正站在门口。
　　“问问你自己的心，我是想害你或者想利用你的人吗？”
　　说罢，秦以风便有些失神地起身离开了。
　　“哥哥！”
　　莫之清和秦以风擦肩而过，莫之清语气无奈地说：“你啊，让哥哥怎么说你好？”
　　“哥哥当然应该表扬初儿了！初儿又干好事儿了呢！”莫之初有些得意地看着莫之清。
　　莫之清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伤口：“这些天可得好好养着，幸好没有伤着骨头，你就偷着乐吧！”
　　“嘿嘿～”莫之初吐吐舌头。
　　这时，许妈妈出来让莫之初去用膳了，这才发现，原本坐着的秦公子，不知何时就变成了自家公子了。
　　
　　
第93章 092.长风派少主
　　
　　用完晚膳，兄妹俩便坐在一起聊天。
　　“昨日行刺之人，初儿可有什么头绪？”
　　“我是没有啦，不过，”，莫之初靠近莫之清，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我猜八成应该是那边的问题。”
　　那边，自然指的是丞相府。
　　“嗯，那就好，不过初儿以后出门也得多加小心才是。”
　　“知道啦，初儿还是很惜命哒~”莫之初说着，拿起放在一旁的玉瓶，准备给自己上药。
　　“不过大概也没多少时间能让我到处晃荡了，毕竟再过不久，初儿就要和哥哥一样，到军营里摸爬滚打了呀。”
　　莫之清伸手接过莫之初手里的玉瓶，亲自给宝贝妹妹上药按摩。
　　“这么说来，初儿已经决定何时入营了？”
　　“早就想好了……啊！”莫之初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莫之清心疼地赶紧停下动作，还在莫之初的伤处吹了吹。
　　莫之初继续说道，“一早就想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和爹爹说。”
　　莫之清笑了笑，继续手上的动作，“初儿是真的懂事了。不过初儿记住，若是到时在军营里有什么难处了，随时来找哥哥，哥哥帮你解决，知道了吗？”
　　“嗯！知道啦！哥哥最好啦！”莫之初扬起脸，朝着自家温柔的哥哥甜甜地一笑。
　　一会儿之后，等莫之初脚腕处的药膏都被按摩至吸收了，莫之清才停下来。
　　莫之清拿起桌上的玉瓶，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药膏的味道，说道：“这药膏不错。”
　　莫之清看着莫之初，似乎是想听妹妹解释一下这药膏的来历。
　　可是莫之初却毫不关心，“哦？是吗？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药膏呢。这药膏有什么不一样的？”莫之初反问道。
　　莫之清没想到，妹妹竟然对这极品药膏一无所知。
　　“初儿竟然不知道？那你这药膏是哪儿来的？”
　　“言卿给我的呀。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呢。难道不是吗？”莫之初一脸好奇。
　　莫之清无奈地说道：“这可是宫里御用的极品药膏，麒麟膏。麒麟膏不仅能治跌打损伤，还能祛疤生筋。
　　听说还有美容驻颜的功效，所以也有妃嫔爱用此物。但那也是有足够位分的妃嫔才能用得到的。真没想到，初儿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莫之初恍然大悟，“我说这药膏怎么效果这么好呢。昨夜用了之后，今日就好了许多。”
　　说完，莫之初才想起问题的关键，“可是这麒麟膏既然是宫中御用，言卿是怎么得来的？”
　　“这个，哥哥也想知道呢。”
　　莫之清看看天色，眼下也不早了，莫之清摸摸妹妹的脑袋，宠爱地说道，“你烦恼什么呢？下回你再见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了？眼下时辰也不早了，初儿早些休息，哥哥就先回去了。”
　　莫之初这才和莫之清道别，只是疑问在莫之初的脑海里越放越大，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
　　这个赵言卿，还真是神神秘秘的！
　　这一夜，莫之初虽然满腹疑问，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而清风苑里，秦以风却久久不能入眠。
　　确实，如莫之初所说，以邵玉轩眼下所知，就算和他说了，他也不一定知道莫之初说的是什么。
　　莫之初要说的，是有关他的身世，有关他的门派的事。
　　长风派，或许眼下没什么人说起，但是曾经确是名极一时的江湖大派。
　　即使现在门派低调了许多，但是在江湖中，却有着不可撼动的名气和地位。
　　庆元帝打下国土之时，因为江南地区多山区的地理环境，以及和平京完全不同的天气状况，久攻不下。
　　这时，幸得长风派鼎力相助，这才使得庆元帝最终啃下了这块硬骨头。
　　而这一战中最大的功臣，长风派，之后更是以不可阻挡之势，一举成为江湖中最负盛名的门派。
　　自大昱开国以来，长风派门下便是弟子无数。
　　但是，长风派第三任掌门，也就是秦以风的父亲秦信，意识到了长风派名声大噪所带来的隐患
　　于是秦信当机立断，一改长风派以往的做派，开始隐匿门派声息，并对外宣布不参与一切政权之争，只为侠义而存在。
　　而长风派这样的作风，也获得了承元帝的认可，以及百姓的称赞。
　　秦以风原本应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一切的转折，都在三四年前的一个雨夜。
　　长风派朱雀堂堂主秦宁，也是秦以风的叔父，秦信的亲弟弟，在那个雨夜，为了夺下长风派的掌门之位，竟然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
　　在秦信和其亲信的拼命保护之下，这才护住了秦以风和秦以沫。
　　可是，秦信等人的死亡并没有换来秦宁的良知。
　　秦信死后，秦宁一举坐上掌门之位，并囚禁了秦以风和秦以沫。
　　虽然秦宁下令不得亏待他们俩，可是秦家的下人却是一群魔鬼，背地对这两兄妹各种折磨，而秦宁，却视而不见。
　　秦宁更是过分地将年仅八岁的秦以沫给卖了。
　　秦以风有时想起，都会觉得不解，这该是有着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血亲。
　　他不懂。
　　好在秦以风向来心善，曾经无意中帮助过的一个门房。
　　正是这个门房偷偷给他送了信，告诉了他，秦以沫被卖了，他这才下定决心，从秦家逃了出来。
　　秦以风一路流浪，直到碰到了莫之初。
　　莫之初只说对了邵玉轩不知道这一件事。
　　长风派少主？
　　他早就不是了。
　　而且，试问，有哪一个少主像他这样，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
　　秦以风独自坐在黑暗里，自嘲地一笑。
　　邵玉轩喊他乞丐，他难道不是吗？
　　无家可归，无以果腹。
　　“难道他们说你是乞丐你就是嘛？”
　　秦以风耳边突然响起初到将军府时，莫之初对他说的话。
　　是啊，难道他真的就是一个乞丐吗？
　　他本该是长风派尊贵的少主，不说将来会像莫大将军一样保家卫国，至少，他能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人，提供一个归宿。
　　而多年后，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片国土。
　　莫之初不久后就要进军营，走上和她父亲、她哥哥一样的保家卫国之路了，他听说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个女孩子都有这般觉悟，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自暴自弃？
　　秦以风突然福至心灵，无情的叔父从他手上夺走的东西，难道他就不能重新夺回来吗？
　　以他对秦宁的认识，他绝不相信，秦宁会像他父亲一样，守护长风派，安于一方。
　　那么，未来就由他来守护！
　　他是长风派少主，秦以风！
　　
　　
第94章 093.锦囊
　　
　　这世上的大多数烦恼，不过都是庸人自扰。
　　或许你会因为一时的迷茫而不知所措，或许你会因为长久的心结而难以前行。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比豁然开朗更珍贵的东西呢？
　　此时的秦以风，终于如释重负，放松地摊开双臂躺在床上，嘴角勾勒起好看的弧度。
　　盛夏清凉的夜晚，秦以风自离开越州以来，第一次这样沉沉地睡去。
　　也不知是怎么的，邵玉轩他们来探病之后的第二天，仿佛全京城都知道莫之初受了伤似的，上门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京中但凡有些权势的官员，都带着自家年岁尚小的孩子，来到将军府，说是来探望莫之初。
　　好在莫昌建向来知道莫之初的脾气，那些连莫之初的面都没见过的，莫昌建都直接好言回绝了。
　　莫之初在合欢苑过着自己的舒心小日子，自然不知道原来府上还发生过这样的事。
　　这天下午，莫之初午睡醒来，拂冬便来报说，秦以风在外面等着。
　　莫之初在拂冬的搀扶下蹦到门口的时候，只见瘦弱的少年，静静站在院子里，若是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温润如玉。
　　他和昨天一样，上来搀扶莫之初，只是莫之初明显感觉出，他有些不一样了。
　　或许是嘴角上扬的弧度，或许是他已然松开的眉头。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秦以风笑着问道：“昨日初儿说，自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的身份？”
　　莫之初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初儿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知道的吗？”
　　莫之初沉默了。
　　这要她怎么说？说她重生了，说她还有上一世的记忆，因为他们上一世就是朋友？
　　这话说出来，大概对方也只会觉得是天方夜谭吧。
　　秦以风见莫之初沉默，理解地说道：“初儿不想说便不说了，何时想说了，再告诉我就是。”
　　莫之初听了，如释重负般地点点头。
　　之后两人稀松平常地聊聊天，不久，秦以风便回去了。
　　秦以风走后，莫之初就支着下巴，坐在石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拂冬走过去，“小姐似乎对秦公子格外上心呢。”
　　“是啊。难道你没发现，小姐我对你也很上心吗？”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小姐对我是像家人一样，但是对秦公子和对我不一样。小姐似乎对秦公子格外小心。昨日小姐在那儿给秦公子说书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呢。”
　　“哦，看见什么了？”莫之初随口问着。
　　“小姐看着好像没心没肺的，实际上是因为看到秦公子皱着眉头，才想逗他笑的吧？”
　　“就你眼尖！你才没心没肺呢！”莫之初没好气地说道。
　　是啊，她也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下意识地关心秦以风，就好像秦以风是个瓷娃娃似的，稍一用力就碎了。
　　当然，这是之前的秦以风给她的感觉。
　　但是今天她却明显感觉到有些什么不太一样了。
　　这一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莫之初百思不得其解。
　　……
　　翊坤宫。
　　赵默已经搬出皇宫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时间里，有无数人到孟如烟面前打听，企图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孟如烟自己也并不完全确定。
　　赵默走前确实去过她那儿，但是那个孩子什么都不肯告诉她，她也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孟如烟正坐在软榻上喝茶，若香上来问：“娘娘，殿下走前留下的锦囊，您不看吗？奴婢还好生收在锦盒里呢。”
　　孟如烟这才想起，赵默走前确实给她留下了一个锦囊，可是因为赵默要搬出皇宫的消息太让她震惊，她都忘了。
　　“瞧本宫这记性。若香，快去取来！”孟如烟笑着拍拍自己的脑袋。
　　不一会儿，若香便取来了一个月白色的锦囊，那是月华锦做的。
　　孟如烟打开锦囊，只见锦囊里整齐地叠放着两张信纸。
　　孟如烟打开第一张，赵默隽秀有力的字迹赫然其上：
　　母后，儿臣出宫帮您寻儿媳去了，儿臣一切都好，望母后勿念。另望母后原谅儿臣独断之举。言卿敬上。
　　孟如烟读完微微一愣，不久后便轻笑出声。
　　这个臭小子，果然是亲娘比不过媳妇儿！
　　孟如烟随即打开第二张信笺，只见赵默写道：
　　母后乃国母，该适时替皇子选妃才是。皇兄仁厚，万事由母后操劳，莫忘言卿，有召必回。言卿敬上。
　　孟如烟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信笺，眼底却有些濡湿。
　　她是如此有福，有两个如此懂事的儿子。
　　她很高兴儿子不为身份所敷，勇敢追求所爱，她也很高兴，儿子时刻都在为家人着想。
　　这看似简单的品质，放在皇室中又是多么可贵啊！
　　孟如烟心下正感动着，却见翊坤宫的掌事太监白公公匆匆进来禀报：“娘娘，德贵妃求见。”
　　“哦？她今日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孟如烟折起信纸重新放进锦囊中，交给若香，心中心思百转。
　　自六月六宫宴以来，这还是邵沛柔第一次在请安时间外来求见。
　　若是说孟如烟原本还抱着仁厚之心对待邵沛柔，那么宫宴之后，这一丝心思便没有了。
　　“让她进来吧。”
　　“是。”白公公应着下去了。
　　不一会儿，邵沛柔便拖着华丽的裙摆，缓缓走进了大殿。
　　她在孟如烟面前柔柔跪下，“臣妾给姐姐请安，姐姐金安。”
　　“德贵妃似是有些不懂规矩。既然是请安，贵妃理应唤本宫皇后。”
　　孟如烟清冷的声音让邵沛柔很是尴尬，在邵沛柔的印象里，这是孟如烟第一次对她这么苛刻。
　　邵沛柔并不明白孟如烟为何突然如此，但是皇后威仪在此，她只好重新磕头请安。
　　“是，臣妾失礼了。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若香，赐座，赐茶。”
　　邵沛柔这才起身，坐到软塌的另一边。
　　“妹妹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今日是妹妹唐突了。只是妹妹方才得了皇上赏赐，得了不少涪州荔枝，便想着给姐姐送些来。”说罢，桃婉便捧着御盒走了进来，御盒中正是新鲜的荔枝。
　　说来，今年涪州知府特地命人快马送来了几盒荔枝，两日前方才送到。
　　以孟如烟和邵沛柔的位分，自然荔枝一到便得了皇帝赏赐，早早就有人送来。
　　可是邵沛柔眼下这般，显然是来显摆的。
　　不过这几日，承元帝确实对邵沛柔宠爱有加。
　　在不时还有美人送入宫中的如今，邵沛柔还能如此得宠，也实在是个厉害的角色啊。
　　
　　
第95章 094.看看我放心
　　
　　“妹妹真是有心了。”孟如烟一挥手，便让白溪将桃婉领下去了，算是收下了邵沛柔的礼。
　　客套也客套完了，想来邵沛柔也该表明来意了。
　　以往孟如烟都是等着邵沛柔挑明来意，她向来不做那个主动进攻之人。
　　可是月前发生的事，让她惊觉，若是她不主动出击，那么将会受到伤害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珍爱的两个孩子。
　　想起方才赵默留下的锦囊，孟如烟放下手中茶盏，缓声说道：“妹妹来得正好，本宫正想寻你呢。”
　　这话也让邵沛柔有些意外。
　　皇后和她这大昱唯一的贵妃，虽然明面儿上相处和睦，但是私底下她到底放过多少暗箭，只有她们俩自己清楚。
　　最了解你的，也许不一定是你最亲近的人，相反，那极有可能是你的敌人。
　　正如眼下，邵沛柔瞬间听出来，这似乎不是孟如烟一直以来的路子。
　　可是皇后开口了，她断然没有可以不听的道理。
　　“如此还真是巧了，不知姐姐寻妹妹何事？”
　　孟如烟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言乐今年也十六了吧，妹妹准备何时给言乐纳妃？上月宫宴，妹妹可看中了哪家小姐？”
　　孟如烟的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直击邵沛柔的心脏。
　　说实话，邵沛柔今日前来，正是为了皇子婚事一事。
　　上一次她试图促成雪晴和太子的婚事，却被一个垂髫小儿给搅和了，她本还想事情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该是时候重新提起了，没想到，她却被孟如烟将了一军。
　　邵沛柔有些不悦：“皇子婚事自然还是等皇上下旨再……”
　　“妹妹这话可不对，皇上日理万机，婚嫁一事，本就该咱们这些妇人们多操些心，为皇上分忧才是。”
　　“姐姐教训的是。”邵沛柔微微低头，一副听从教训的样子。
　　说到这里，孟如烟突然问起：“对了，上回宫宴，本宫听说雪晴那丫头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是怎么回事儿？”
　　这后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邵沛柔打死都不相信，孟如烟对此事一无所知。
　　就算不知，也不会到如今才问起。孟如烟是故意的！
　　如是想着，邵沛柔低垂的眸子里泛着幽幽寒意：“多谢姐姐关心。左右不过雪晴内向，胆子小了些罢了，并无大碍。”
　　“如此便是最好了，妹妹还得多安慰她才是。”
　　“是，妹妹知道。”邵沛柔假装恭敬地回道。
　　“言乐如今也不小了，京中公子，大多十五便有了婚约在身，言乐也该抓紧才是。左右本宫近来也无事，不若，本宫也帮着瞧瞧？”
　　邵沛柔嘴唇微颤，“此事，妾身觉得还是要看言乐自己的意思……”
　　孟如烟沉吟片刻，“也是。婚娶一事，终究是孩子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的心意最重要。妹妹此话有理。”
　　孟如烟打量邵沛柔一眼，说道：“今日便说到这里吧，本宫也乏了，妹妹今日便回去吧。”
　　“是，臣妾告退。”
　　行完礼，邵沛柔便一如进来时的样子，回玉芙宫去了。
　　若香这时上来给孟如烟添茶，“想来娘娘今日的敲打之意，贵妃娘娘定是能听进去的。”
　　孟如烟轻扣杯盖，“本宫倒是不担心她听不进去，就是不知道，她能安分到几时。”
　　“说来，这还是娘娘第一回，如此不给贵妃娘娘面子呢。”
　　“毕竟有些人，容易蹬鼻子上脸。”说着，孟如烟喝了一口清茶。
　　……
　　都说时光易逝，转眼一月时间又过去了。
　　这一个月，莫之初之前好不容易建立的“硬汉”形象，瞬间就被打破了。
　　只因为她扭了个脚腕。
　　将军府上下都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就连捧在手心里都还怕她摔了。
　　这一个月里，赵默倒是成了将军府的常客，三天两头的寻着各种由头来看莫之初。
　　赵默说，“我这几日在集市上寻到了几个有趣的小玩意儿，想来初儿养伤甚是无聊，便给你送来。”
　　过两日，“我这几日无意间寻到了一家不错的点心店，想来初儿也会喜欢，便带来给你尝尝。”
　　又过两日，“我这几日看到了几本不错的画本，想来初儿不爱读书，画本却是不错，便送来给你看看。”
　　艳阳之日，“这几日天气炎热，想来初儿怕热，我做了刨冰，给初儿送了些来，快吃吧，不然一会儿该化了。”
　　雷雨之时，“今日天气转凉，唯恐初儿伤口保护不当，我便来看看。”
　　莫之初：“你又不是大夫，你看了还能立马好了？”
　　“看看我放心，不然老担心着。”
　　莫之初觉得有些好笑：“你有什么好担心的？伤的又不是你。”
　　赵默小心地给莫之初的脚腕涂药膏：“若伤的是我倒好了。”
　　莫之初听了，老脸一红，心里想着这赵言卿怎么就缠上她了呢？
　　不过也多亏了赵默三天两头的给莫之初寻了乐子来，莫之初这些不能乱动的日子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多亏了赵默的麒麟膏，莫之初的扭伤，不出十日便好得差不多了。
　　这一天，赵默又来了将军府。
　　赵默一走进合欢苑，就发现莫之初眼神不善地盯着他看。
　　“初儿这般瞧着我做什么？”赵默也莫名地看了看自己，难道是今日的衣服有什么问题？
　　只见莫之初冲着他勾了勾手指头，赵默便会意地走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
　　“听哥哥说，你给我的药膏，可是宫里御用的呢。你哪儿来的？”莫之初一脸探究。
　　“这是我之前入宫时，四殿下赏赐的。”
　　“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之前我在宫里不小心崴了脚，四殿下许是可怜我，便给了我这药膏。怎么？这药膏有什么问题吗？”
　　莫之初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想要看出他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似的。
　　然而赵默却面不改色地笑得温和，硬是什么破绽也没有。
　　莫之初放弃了，“没看出来这位四殿下人还挺好。”
　　“哦？初儿怎么知道的？”赵默突然有些高兴。
　　“直觉！”
　　“那初儿的直觉倒还挺准的。”
　　不知道为什么，莫之初觉得赵默好像心情不错。
　　“你今日又是借着什么由头来的？”莫之初问道。
　　赵默晃晃手里的药膏：“给你送些药膏来。”
　　“我这都好了，你还送来做什么？”
　　赵默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给你备着。日后若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便用一些。这药膏功效甚好，你放心用。”
　　两人正聊着，阿星跑过来禀报，“小姐，秦公子来了。”
　　“以风来啦，带他进来吧。”
　　
　　
第96章 095.八月十五
　　
　　阿星禀报完，下意识地就往赵默那边看了一眼。
　　只见赵默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莫之初的脚眼下也已经恢复了，她又是那个能驰骋于天地之间的小霸王了。
　　现在每日的体能训练也恢复了，莫之初没事还会在院子里做做运动拉拉筋。
　　没一会儿，阿星便把人领进了院子。
　　秦以风一看莫之初活蹦乱跳的样子，忍不住笑：“你这才刚好，就耐不住性子，仔细日后又伤着。”
　　莫之初假装不悦：“有你这样做朋友的吗？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
　　“行行行，你日后定然绝世无双。”
　　“嘁，说得不带一点儿真心。”
　　莫之初走回石桌旁坐下，秦以风这才看见安安静静地坐在桌前的赵默。
　　只见那少年举手投足间都是翩翩公子的气韵，俊美的样貌，让秦以风不觉愣了愣神。
　　“这位是？”秦以风问道。
　　“哦，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这位是赵言卿，鹤扇居的店小二。这位是秦以风，我的朋友。”
　　两个初见的少年略带尴尬地相视一眼，道了声“幸会”便不再说话。
　　赵默低头喝茶，想起上一世两人初见时的情形。
　　那时的秦以风，面如冠玉，气宇不凡，还有着只身上前拦下失去理智的他的胆量和实力，和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完全不同。
　　“以风今日是来看我的？”
　　秦以风笑笑：“是啊。听之清说，你的伤已经好了，我便来看看你，另外……”
　　“另外？”
　　秦以风深吸一口气，定定的看着莫之初：“另外，我是来和初儿道别的。”
　　“你要走？”
　　“初儿能照顾我这些时日，我已经很感激了。多亏了初儿这些日子相助，我也想清楚了，有些事是我必须要去做的，所以我也大概是时候离开了。”
　　莫之初猛然想起，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八月十五这个日子了。
　　上一世，她也收留了秦以风，而且他就是在八月十五这一天离开的。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竟然如此下意识地重视秦以风的动向。
　　在此之前，莫之初已经和莫昌建敲定了如营之事，时间就定在了中秋节后的八月十七。
　　想来，她定是无意识间便定下准备送走秦以风，再全身心投入自己的计划中吧。
　　赵默显然也是知道这件事的，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抬眼看了一眼莫之初。
　　莫之初带着阳光般的笑，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一定支持你。你打算何时离开将军府？”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了，我想……”秦以风眸子亮亮的，“我想和初儿一起过了中秋再走。”
　　“好，那咱们就一起过中秋！”
　　秦以风看着莫之初一尘不染的笑，不禁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热。
　　“初儿有客人，那我就先走了。”
　　秦以风和两人道了别，便走了。
　　秦以风一走，莫之初突然觉得有些感慨，上一世秦以风助她良多，只希望这一世，她可以好好还了这份恩情。
　　只是此时的莫之初没有想到，人与人之间的牵绊，又岂是恩情二字，便可尽述的。
　　赵默看莫之初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酸道：“他还没离开将军府呢，你就舍不得了？”
　　莫之初回过神来，挑眉看他一眼：“啧，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酸？”
　　赵默委委屈屈地说道：“也不见我走时，你有这般舍不得的样子……”
　　“你这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的，我还用不舍吗？”这赵言卿明明平时看起来成熟稳重的样子，莫之初也不知道他突然间是怎么了。
　　莫之初转而说笑道：“你若哪天一去不返，我一定为你哭断长城，您看行吗？”
　　赵默当即道：“那可不行，我可舍不得初儿哭，所以我一定会回来的。”他突然对着莫之初灿烂一笑。
　　俊美的少年一笑生花，让莫之初不由地愣了愣。
　　便是这少时不经意间的诺言，成了二人往后不可磨灭的印记。
　　……
　　转眼，八月十五。
　　这一日，照例宫中有宫宴，莫之初向来不参加，更何况这一日要给秦以风践行，她就更不会去了。
　　于是，莫昌建只能带着林氏和莫子衿去赴宴了。
　　宫廷晚宴热闹非凡，而此时的合欢苑，也是热闹得很。
　　莫之初一早就和哥哥打了招呼，莫之清便抛弃了自家老父亲，来了合欢苑。
　　而眼下合欢苑里也聚了不少人。
　　莫之清和秦以风一走进合欢苑，便看见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季修然和赵默已经到了。
　　阿照和拂冬也是外向的性子，眼下不过是布个菜，也是吵吵闹闹的。
　　莫之初被两人吵得头疼，正准备说说他们俩，便看见莫之清和秦以风走了进来。
　　等莫之清看着眼前站着的赵默，他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传说搬出了皇宫的四皇子，眼下却在将军府中。这可如何了得！
　　见人都到齐了，莫之初便开始介绍。
　　莫之初伸手指向季修然的方向，“哥哥！我给你介绍，这两位是季修然和赵言卿。鹤扇居的掌柜，”说着，手又转向赵默，“和店小二。”
　　莫之清一脸难以置信，却见赵默恭敬地向他作揖：“莫公子，幸会。在下赵言卿，小小店小二能得小姐相邀，三生有幸。”
　　莫之清有些说不出话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晚膳开始前，莫之清寻了个空档，悄悄找了赵默。
　　“殿下这是何意？”
　　“还望莫兄提孤保密。”
　　莫之清盯着赵默看了许久，才道：“皇上知晓吗？”
　　赵默轻笑：“自然，否则孤早就被父皇抓回去了。”
　　“虽然不知殿下是何意，不过，只要不伤害初儿就好。”
　　“自然。”
　　就这样，两人便算达成了默契，莫之清会替赵默保密。
　　不久后，莫之初便扯着嗓子，让人过来用膳了。
　　晚膳时，一大帮子人都坐在一起，除了几个应邀来的，还有阿照、阿星和拂冬。
　　许妈妈怕自己一个老妈子坏了年轻人的气氛，莫之初怎么说都不肯和他们一块儿吃饭。
　　这倒是让季修然很是意外。
　　能和下人们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整个京城，除了莫之初，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今日就委屈掌柜的和咱们这帮孩子一块儿用膳了。”用膳前，莫之初还有些抱歉地说道。
　　“小姐客气了，在座的都是人中龙凤，能受到小姐的邀请，是修然有幸。”
　　莫之初继续说道：“晚膳开始前，我还想说一句。今日这顿饭，除了是中秋家宴，也是给以风的践行宴。”
　　闻言，秦以风微微一愣。
　　莫之初举起手中茶杯，“祝大家中秋快乐，愿以风一路顺风！”
　　
　　
第97章 096.那就造作吧！
　　
　　秦以风怔怔地看着眼前那个目含星光，笑容璨若星河的小姑娘。
　　这是过了多久了呢？父母去世多久了呢？他只身一人多久了呢？他又被忽视了多久了呢？
　　不知为什么，秦以风突然有种心脏被填满的感觉，自己那颗空落落的心终于装填了些阔别已久的东西。
　　那些东西像是冬夜升起的星然火苗，一点一点，逐渐放大，直到这颗心温暖如春。
　　他似乎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莫之清见秦以风出神的样子，轻轻拍了他一下，“以风。”
　　秦以风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除了他之外，大家都举起了手中的杯子。
　　一桌子的人都笑着望着他，等着他也和他们一样，举起手中的杯子，一起分享节日的喜悦。
　　莫之初调笑一声：“想什么呢？举杯呀！”
　　秦以风这才赶紧举起手中的茶杯，眼底热热的。
　　莫之初笑着说道，“中秋快乐！”
　　“锵——”大家把杯子碰在了一起，杯盏相撞的声音似乎是这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悦的笑容。
　　这一顿家宴，有了莫之初这个气氛调节器，真是热闹的不得了。
　　赵默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小姑娘唱歌还挺好听。
　　就是不知道，那些他从没听过但分外悦耳的歌，小姑娘都是那儿学来的。
　　赵默也发现，莫之初这个人，真的是越了解就越会发现，他曾经对她的认识真的只是冰山一角。
　　就像他原来从来不知道，小姑娘这么能闹腾，兴致上来了，这都不让人走了。
　　但是今日中秋佳节，大家的兴致也都很高，也没人想着要结束这场相聚。
　　“哎，你们知道这中秋节是怎么来的吗？”莫之初突然问道。
　　“小姐，你知道？”拂冬懵懂地扑闪着大眼睛问道。
　　于是，莫之初便开始了今日的“说书”，绘声绘色地给大家讲述起嫦娥奔月的故事。
　　不过这毕竟是个传说，莫之初便凭着影响说了嫦娥飞升成仙，后羿在八月十五思念妻子的故事。
　　故事说罢，拂冬整个人有些怏怏的，“小姐，明明后羿都是大英雄了，可为什么还是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
　　莫之初懒懒地看拂冬一眼：“毕竟这天下，不是所有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的，缘分这事儿啊，真是妙不可言啊。”
　　“那如何才能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呢？”拂冬又问道。
　　莫之初想了一会儿，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小丫鬟的问题，偷偷白了一眼，“你当小姐我是神仙呢，什么都知道？想知道？”
　　拂冬点头如蒜捣。
　　“你自己去追个男人试试不就知道了？”
　　莫之初的话让小丫鬟小脸一红，“小姐，您说什么呢！真不知羞！”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是人不过七情六欲，喜欢一个人真是在正常不过了，有什么好害羞的？拂冬啊，小姐我告诉你，日后你若是遇到了喜欢的男人，只要那人还没名草有主，你就去大胆追求，小姐我支持你！”
　　说着，莫之初还哥俩儿好地拍了拍拂冬的肩膀。
　　只见小丫鬟被莫之初说得脸颊通红，像是快要滴血了似的。
　　“哎呀！小姐！我不理你了！”说着，小丫鬟就跑远了。
　　莫之初还委屈了呢，“小丫头怎么这么害羞？”
　　莫之清无奈地一个栗子敲在莫之初的脑袋上，“你呀，在哪儿学的这般口无遮拦的！”
　　莫之初抱着脑袋，突然窜到秦以风面前，“以风，日后你若是要成婚了，可一定记得喊我去喝喜酒！”
　　秦以风笑得温柔，“一定！”
　　赵默也将情绪隐藏在茶盏下，被杯盏遮住的嘴角微微弯起。
　　看样子，秦以风是不足以成为情敌了。
　　赵默莫名心情很好。
　　眼下时辰不早了，许妈妈虽然也还想让孩子们再玩一会儿，可是时间确实是不允许了，只好去院子里提醒兴致尚高的孩子们，该散了。
　　最后，这场家宴便在深夜结束了。
　　秦以风回到清风苑，行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只是心里升起的浓浓不舍，让他觉得难受。
　　秦以风独自站在房间正中央，一寸一寸地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像是想把这一切都刻进脑子里似的。
　　只是，不管是看到屋子里的哪儿，那里仿佛都有一个欢腾的身影，分外鲜明。
　　他想起莫之初晚上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谁说不是呢？
　　若不是那些变故，想来他这一生都不会踏出越州，更不会和她相遇了吧。
　　这几个月的时间，仿佛转眼一瞬间，但仔细想起来，又是那样漫长而鲜活。
　　浓烈的不舍，充斥着秦以风的呼吸。
　　屋子的桌子上，还有一个钱袋，那是方才莫之清送来的。
　　莫之清说：“虽然不知你今后会遇上什么，但这些银子，总是会用得上的。
　　不用觉得受之有愧，就当，是我对朋友的关照吧。你若真当过意不去，来日请我喝酒便是。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秦以风嘴角弯弯，本就是一个落魄少主，何其有幸，能拥有这样一位朋友。
　　秦以风正想得出神，却听见后面窗户上发出了一些细小的响动。
　　他有些好奇地走过去，打开窗户，只见莫之初正蹲在他的窗户下，拿石子扔在他的窗户上。
　　秦以风忍不住笑了，“这么晚了，初儿这是做什么呢？”
　　莫之初咧嘴一笑，“聊聊吗？”
　　不等秦以风回答，莫之初便冲他勾勾手指头，示意他爬窗户出来。
　　无奈，秦以风也不知道莫之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伸手一支，转眼便落在了莫之初身边。
　　莫之初有些意外，“你功夫都回来了？”
　　“你每日送那么多吃的过来，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莫之初一路带着秦以风绕过将军府的各个暗角，最终目的地，竟然是将军府的酒窖。
　　秦以风惊恐地往酒窖外面望一眼，生怕被人发现了。
　　“初儿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既然聊聊当然需要一点喝的了~”莫之初狡黠地眨着眼睛。
　　也不知莫之初是怎么知道的，只见她抓起两坛酒就准备走了。
　　还做贼心虚般地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走吧！”
　　秦以风赶紧伸手拉住她：“初儿，你才五岁！”
　　“我知道啊，咋的啦？”
　　“你不能喝酒！要是让你爹知道了，又该罚你了。”
　　莫之初打开酒坛盖子，往秦以风鼻子底下凑：“哎呀！果酒！你怕什么。快走快走，不然一会儿来人了！”
　　莫之初说着，就缩头缩脑地跑了。
　　秦以风轻叹一口气，反正也是最后一夜了，那就造作吧！
　　
　　
第98章 097.屋顶走起！
　　
　　秦以风无奈地跟在莫之初身后。只见莫之初居然巧妙地躲过了将军府守卫的盯防，又绕回了合欢苑。
　　莫之初站在院子里，往头顶指了指，“以风，你能带我上去吗？”
　　过了一会儿，秦以风才下定决心般地点点头。
　　“屋顶走起！”莫之初压着兴奋说道。
　　秦以风一把抱起莫之初，脚尖一点，转眼，两人便到了屋顶。
　　莫之初在最高的地方坐了下来，抬头看看深蓝的夜空，圆圆的月亮散发着温柔的光芒，三两星星在夜空里闪亮着。
　　“哇……”
　　莫之初看着夜空，秦以风却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月亮。
　　也不知莫之初是从哪儿掏出两个酒杯来，还献宝似的晃了晃。
　　秦以风无奈地笑了笑，真是败给她了。
　　莫之初倒了两杯果酒，递了一杯给他，“这是咱们一起过的第一个中秋。”
　　“嗯。”
　　“往后每年中秋，你都可以回来，大家都在将军府等你。”
　　“嗯。”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
　　“……”秦以风捻着手中酒杯，轻轻晃着，却不说话。
　　其实秦以风有好多想说的，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人类的语言，总是到了用时才发现，它是多么苍白又令人无奈的东西。
　　莫之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秦以风才说道：“我这次一走，便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了。”
　　莫之初望着星空，笑了笑，“想来也是。你这次回去，作何打算？”
　　“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吧。”秦以风不太确定地说道。
　　“记得写信给我哦~将军府是你坚实的后盾！”莫之初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看着莫之初这一杯接一杯的，秦以风也抬起酒杯喝了一口。
　　甜蜜的果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连同呼吸中似乎都带着水果的甜味，酸酸甜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却又恰到好处地泛着并不会让人讨厌的微苦。
　　难怪初儿这么喜欢。
　　“谢谢。”
　　“谢啥！咱们是朋友！”
　　秦以风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苦涩。他想站在和莫之初平等的位置上，而不是单纯接受她帮助的那个。
　　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都提醒着自己，他不过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落魄少主。
　　莫之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你妹妹的事儿，我也会一直注意着的，若是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
　　一阵沉默后，秦以风突然问起：“如果初儿是我，你会怎么做？”
　　莫之初想了好久，才认真地回答：“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了。以风，虽然我能明白你想要夺回一切的心情，但是，无论如何，万事小心。”
　　“我知道，我向你保证，这一定不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
　　听到秦以风这样说，莫之初轻松一笑：“那是当然。以风，或许你换个角度，自己去想想到底什么才是长风派，或许你想明白了，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莫之初的话，让秦以风脑海里，一瞬间闪过许多零星的想法，只是他却没来得及抓住它们。
　　“嗯，我会仔细想想。”
　　或许果酒太诱人，也许离别前的夜晚分外漫长，后来秦以风回想起这一夜，总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不禁想着，这个五岁的小姑娘定是贪嘴喝多了，后来才会告诉他那个秘密。
　　莫之初轻轻说道：“以风，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的吗？”
　　“是啊，初儿现在愿意告诉我了？”
　　“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我听着。”
　　“从前有一个女孩，是人人羡慕的大小姐，她有疼爱她的父亲和哥哥。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最后战死沙场，却被奸臣说成了卖国通敌的罪人。
　　女孩不服，为了洗清父亲和哥哥的冤屈，四处奔走搜证，只是女孩没想到，最后竟然中毒身亡。
　　女孩带着愤懑和愧疚死了，或许是上天垂怜，让她重新回到了她小的时候。”
　　秦以风静静听着莫之初说的故事，原本应该震惊的秦以风，此时却平静地看着目光清亮又有些迷离的莫之初。
　　“那个女孩儿……是你吗？”虽然是问句，但秦以风可以确定，这大概就是莫之初身上最大的秘密了。
　　而此刻，莫之初愿意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他。
　　莫之初没有说话。
　　“你方才说的，就是你的上一世吗？所以，你才会小小年纪就想要进军营锻炼？”
　　莫之初转头看着秦以风，“你会替我保密吗？”
　　“秦以风保证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莫之初放心地笑了，“我相信你。上一世也是我救了你，而到了最后我孤身一人四处奔走的时候，那个唯一愿意帮助我的人，就是你。”
　　“上一世……我后来如何了？”
　　“哈哈哈，不知道，说出来不就没有意思了？”莫之初调皮地吐吐舌头。
　　“嗯，不说也好。说不定就和上一世不同了呢？”秦以风说着，举起酒杯向莫之初的方向伸过去。
　　莫之初会意地和他碰了碰酒杯。
　　秦以风温润地说道：“不论到了哪一世，只要你需要，我一定会站在你身边。”
　　“我知道。”莫之初喝了杯中的果酒，“所以，该说多谢的，是我。”
　　不知不觉间，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秦以风倒完了酒坛里最后的两杯酒，“这是最后两杯了。”
　　“……嗯。”
　　“愿初儿一切顺利，也愿……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说完，秦以风转头，才发现，莫之初已经睡着了。
　　秦以风温柔地笑了笑，看着莫之初睡着的样子，轻吐：“这一世，我一定护你周全。”
　　说罢，秦以风便起身把莫之初送回了房间，转而收拾了屋顶上的酒坛子，这才回清风苑去小睡一会儿。
　　……
　　“小姐！”拂冬用力地晃着莫之初地肩膀。
　　“干嘛呀……”
　　莫之初一张嘴，拂冬就闻到了丝丝酒味。只是眼下情况紧急，拂冬也来不及探究了。
　　“小姐！您快起来啊！您再不起来，秦公子就要走啦！”
　　一听这话，莫之初瞬间睁开朦胧的双眼，“腾”地从床上坐起来：“你说什么？”
　　“秦公子要走啦！阿照和阿星都去送行了！”
　　莫之初听罢，立马爬了起来，往将军府大门跑去。
　　身上还是昨晚一起喝酒时的衣服，发丝也凌乱着。
　　这就是秦以风看到莫之初时，她的样子。
　　
　　
第99章 098.送行
　　
　　秦以风见莫之初那迷迷糊糊的样子，眉眼温柔地笑着，走上前帮莫之初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我会的。”
　　“若是找到了落脚的地方，就来信告诉我一声。”莫之初眼眶红红的。
　　“好。”秦以风看着莫之初，眼底有着说不出来的温柔。
　　莫之初看看眼前的少年。
　　虽然还是瘦弱了些，但是好歹看起来不再像当初那样，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了。一袭墨色行装，衬得人格外精神，他的笑透着说不出来的坚定和柔情。
　　或许秦以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莫之初时而无意识对他的心理暗示，让他不经意间，就恢复了曾经的自信和意气风发。
　　他说，“后会有期！”
　　她回，“后会有期！”
　　少年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策马往前。
　　他深怕哪怕再看一眼，都会犹豫着，不愿往前。
　　莫之初站在将军府门口，目送着秦以风远远离开，心里不停地为这个年少便饱经风霜的少年祈祷。
　　善良的人都该得到这个世界的温柔以对啊。
　　相信他今后的一切都会顺利的吧。
　　许是感受到了莫之初的伤感，拂冬偷偷上前，冲着莫之初耸着鼻子嗅了嗅。
　　“小姐，您快回去洗洗吧。一会儿都该臭了。”
　　莫之初脸色一滞，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嗯……确实不怎么好。
　　“拂冬。”莫之初笑得一脸忍住脏话的样子。
　　“小姐，怎么了？”
　　莫之初伸手在浮动脑袋上轻弹一下：“下次这种话会不会悄悄说？！你小姐我不要面子的吗？！”
　　拂冬泪汪汪地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知道了……”
　　说完，莫之初转身回去了，只是嘴角挂着一丝不经意的笑。
　　小丫头是想逗她呢，她知道。
　　这个世界上啊，还是温暖的事儿多啊。
　　不过这一身酒臭味，也是熏得她够呛。还好老父亲不在，不然估计又要被唠叨一顿。
　　……
　　清秀的少年，策马一路向南。
　　南城门外的十里亭，有人早已备了一桌饭菜，等候多时了。
　　秦以风还来不及收起满心不舍，就看见有人站在官道旁。
　　唯恐会不小心撞上，秦以风还放慢了速度。
　　却见那人就在秦以风马上要到他身边时，径直拦在了他的马前。
　　秦以风赶紧拉住缰绳，将奔跑的马儿拉停下来。
　　还不等秦以风出声，那人便先上前做了一揖：“秦公子，我家殿下已恭候多时了。”
　　秦以风这才明白过来，原来那人是来找自己的，只是眼前这人，他并没有见过啊。
　　秦以风从马上跳下来，路边的少年就上前接过他的缰绳：“殿下在上面十里亭等着您，马就交给在下吧。”
　　“不知公子是哪位？你家殿下又是哪位？”秦以风站在马边不动，他并不认识他。
　　“在下路枫，我家殿下是大昱四皇子。”路枫耐心地解释着，“您快上去吧。”
　　虽然心下不解，但秦以风还是往小山丘上走去了。
　　山丘顶上便是一片开阔的平地，眼下平地旁遍地栽下的桂花树上开了满树金桂，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满眼金桂的深处，便是十里亭。
　　秦以风走近，只见此时亭子里已经备好了酒菜，还有一个白衣少年，负手站在亭子里。
　　想来那位就是四皇子了吧。
　　那少年虽然背对着秦以风，但他还是觉出一丝熟悉的感觉来，并且不知为何，心下直觉觉得这位皇子定然是一副好相貌。
　　秦以风走上前去，问道：“四殿下？”
　　少年闻声转过身来，“恭候多时了，你终于来了。”
　　“是你？！”
　　赵默微笑着，“是我。”
　　秦以风很吃惊，没想到那日默不作声的鹤扇居店小二，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昱尊贵的四皇子！
　　赵默示意他坐下，“此去路途遥远，我来给你送行。”
　　秦以风看看桌上丰盛的饭菜，“我与殿下似乎并算不上熟识？殿下何以这般？”
　　赵默自顾自坐下，拿起一旁酒壶，倒了两杯酒。
　　“你是初儿的朋友，便也是我赵默的朋友，有何不可？”说着，赵默把其中一杯酒放到了秦以风面前。
　　可是赵默的话却让秦以风不太舒服：“殿下此话何意？”
　　“我只是觉得，秦公子是个可以结交之人。坐吧，要不一会儿都该凉了。”
　　秦以风这才在赵默对面坐下，满眼疑惑地看着对面俊美的少年。
　　“你为何瞒着初儿你的身份？”
　　“何为瞒着？不过是还来不及说罢了。”
　　最后，在赵默的逼迫下，秦以风只好和他一块儿用了这顿送别饭。但是杯中的酒，两人却都默契地没有动。
　　用完膳，赵默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来，递给秦以风。
　　“这是什么？”秦以风问道。
　　“想来这一路上，你大概不会轻松，留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多谢殿下好意，不过以风怕是不能接受。”
　　“为何？”赵默眉眼含笑。
　　“无功不受禄。不仅如此，以风若是收了，日后怕是无以为报。”
　　赵默却不说话，半晌，“留着吧，日后会有用的。”
　　赵默的手就那样伸在半空中，等着秦以风将锦囊接过去。他那样子，大有秦以风若是不接，他就不放下手的架势。
　　秦以风拗不过他，只好伸手接下，放入怀中。
　　赵默举起那杯闲置许久的酒，“秦兄一路顺风。”
　　酒杯相碰，烈酒入腹。
　　这酒不似昨晚的果酒般温和，老酒醇香浓烈，头一回喝烈酒的秦以风险些咳出声来。
　　那灼辣的感觉，就好像预示着秦以风今后的生活一般，水深火热而挣扎其中。
　　秦以风和赵默道了别，这才上马，继续上路。
　　此时，路枫出现在赵默身后，“人派出去了？”
　　“殿下放心，都按照殿下的吩咐，安排出去了。”
　　“嗯。”但愿一切顺利吧。
　　只是这个过程，注定漫长而艰难。
　　赵默并不期望秦以风的动作有多快，只是希望他关键时候，能赶上就好。
　　……
　　日近黄昏，行了半日的赵默在沿途的一条河边停下休息。
　　他这才打开赵默交给他的锦囊，里面是一块玉和一封信：
　　秦兄，此玉乃孤之私玉，日后秦兄但见不二轩家招牌，携此玉寻掌柜，自会有人将你的消息传递给孤。此去艰险，万望珍重，静待君归。
　　
　　
第100章 099.又见高祖父
　　
　　秦以风看完信，小心地把信纸折好，连同玉佩一起，重新放回锦囊中。
　　虽然秦以风还不明白赵默这是什么意思，但是想来定有他的理由。
　　不过让秦以风觉得奇怪的是，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和赵默说过，为何他会知道“此去艰险”呢？
　　秦以风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将此事放在一边，转而开始思考，自己今后的去向。
　　……
　　将军府。
　　府中此时已经用完了晚膳，莫昌建又留下了莫之初和莫之清。
　　莫之初作为莫家第一个踏入军营的女孩子，而且还是宝贝疙瘩，莫昌建自然格外看重。
　　晚膳过后，莫昌建带着兄妹俩来到了莫家祠堂。
　　莫昌建和往日有些不同，今日看起来似乎格外严肃，搞得莫之初一路上都不敢说话了。
　　三人来到莫家祠堂，莫昌建先对着祠堂内的各位英灵们鞠了一躬，继而转身，眸色凌厉地看着莫之初。
　　“莫之初！”
　　“是！”
　　“你下定决心要加入我莫家军，成为莫家军的一员吗！”
　　“是！”
　　“好，那今日，我便要你在莫家列祖列宗面前起誓，你敢吗！”
　　“自然！”莫之初目光灼灼。
　　莫之清看着眼前父亲动真格地带着妹妹进行加入莫家军的仪式，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真实。
　　他从来没想过，从小被捧在掌心里的小公主，突然有一天，就要像个男孩子一样，进入莫家军了。
　　莫之清又有些说不出来的心疼。
　　莫昌建点了三炷香，交到了莫之初手里，“现在，以你的忠诚，起誓吧！”
　　“我莫之初，自愿成为莫家军的一员，虽为女儿身，但绝不临阵退缩。今日我在各位列祖列宗面前发誓，我必将以莫家军之荣为荣，忠于大昱，忠于百姓，愿以我血荐轩辕。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莫之初说完，起身将香插在了香炉中。
　　莫之初的誓言，久久回荡在莫昌建的脑海里。
　　其实这不过是一个仪式，他心里清楚，所以先前都没和莫之初说过，不过就是想走个过场，可是，他的女儿似乎并不这么想。
　　莫之初稚嫩的声音铿锵有力地说出的誓言，让他一个八尺男儿都有些心潮澎湃。
　　他似乎小看了女儿的决心。
　　莫昌建定定地看着莫之初，想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最终，莫昌建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莫之初的肩膀便走了。
　　莫之清走到妹妹身边：“我们初儿真厉害。”
　　得了夸奖的莫之初，高兴得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真的，初儿说得真好。”莫之清伸手将莫之初额前的碎发捋到一边。
　　“那哥哥当年起誓的时候说了什么呀？”
　　莫之清有些不好意思：“就说定当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哥哥说得也好，这不就是咱们莫家儿女的使命吗？”
　　莫之清笑笑，“没错。”
　　……
　　这天晚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莫之初的誓言用力太猛了，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高祖父，又到了莫之初的梦里。
　　莫海轻轻拍着莫之初的脸：“嘿，丫头？醒醒！你看看谁来了？”
　　莫之初有些不悦地眯着眼睛一看，当即坐了起来：“哇！高祖父！您终于来了！”
　　“那是，老夫都被你的誓言感动了呢。”
　　莫之初静下来想了想，不对啊，今晚她没睡在祠堂啊！那这位高祖父是怎么入她的梦的？！
　　“高祖父，您既然能入我的梦，上一世怎么不来？”
　　“臭丫头，你以为入梦那么容易的吗？要是没有点儿连接，老夫上哪儿入你的梦去？”
　　莫之初想了想，说出了心中的猜想：“所以您的意思是，上一世因为我一直没有去过祠堂，所以您没办法和我建立连接，就没法入梦了？”
　　“嗯……”老头儿捋捋胡子，“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来如此。行吧，那您今日大驾光临，请问有何贵干呐？就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动之情？”
　　莫海胡子一吹：“臭丫头，怎么说话呢！难怪要被你爹关祠堂里！”
　　莫之初突然想起上一回老祖宗卖的关子：“对了高祖父，您上回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什么帮手？什么姻缘？您倒是说清楚呀。”
　　莫海一副高深的样子：“所谓……”
　　“天机不可泄露！”没想到，祖孙二人竟然同时说出了这六个字。
　　莫海诧异道：“丫头你怎么知道的？”
　　莫之初耸耸肩膀，一脸看透：“像你们这种半仙不仙的人啊，不就是喜欢卖关子嘛。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说到底指不定你们知不知道呢！罢了罢了，你不说，我还不乐意听呢！哼！”
　　莫海顿时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质疑，当即说道：“丫头！你说谁不知道呢？我还就告诉你了，你这姻……”
　　看着莫之初亮晶晶的眸子，莫海突然顿住不语。
　　半晌，才得意地冲莫之初笑笑：“嘿，臭丫头，竟然敢对老夫使激将法，老夫还险些着了你的道了！”
　　莫之初一脸可惜，不过这也在她意料之中就是了，毕竟人家那是活了几百年的老妖精啊！
　　“哼！不说算了！行了行了，问候也问候完了，表达感动之情也表达过了，我要睡了，您走吧！”莫之初开始赶人。
　　莫海遥遥地一弹手指，远处的莫之初便觉得自己的额头被不知名的东西弹了一下。
　　“臭丫头！你这要进军营了，可要记得接收老夫给你的礼物哟~哈哈哈……”
　　说完，老人的身影便消散在了雾里，仿佛不曾出现过一样。
　　莫之初暗骂一句：最讨厌这些神神叨叨的老祖宗了！说话永远只说一半！
　　也许是梦里太过生气，没想到莫之初就这样被气醒了。
　　不知什么原因，莫之初莫名觉得自己很是烦躁。
　　眼下不过才刚天亮，左右也睡不着了，莫之初干脆起了床。
　　今日，八月十七，莫之初入营的日子。
　　莫之初换上黛色行装，将长发竖起，俨然一个神采飞扬的俊俏公子。
　　莫之初自己更衣梳洗完毕，便出门跑步去了。
　　而和往常一样来喊莫之初起床的拂冬，今日进了房间却没见着人，着实又把小丫鬟给吓了一大跳。
　　或许是因为今日就要入营了，莫之初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着，身体里似乎有用不完的精力。
　　莫家军，您可瞧好吧！我莫之初来啦！
　　
　　
第101章 001.给你们俩找了个徒弟
　　
　　眼下莫昌建也不过刚刚起来，就听见莫七来报，莫之初跑步去了。
　　莫昌建听了，欣慰地笑了笑。
　　要说莫之初也是挑的好时候，今日，八月十七，恰好休沐，不用上早朝。
　　莫昌建难得可以一早就去军营，只是今日还是有些不同的。
　　“老七，去把那臭丫头和之清，带到武康院来用早膳吧。”
　　“是。”
　　不久后，莫七便带着兄妹俩来了。
　　莫之清也惊讶于平时能睡到日上三竿的妹妹，今日居然起得这么早。
　　“初儿可睡饱了？”
　　“哥哥也觉得奇怪吧？今日我醒得早，可是人很精神，可能是太兴奋了吧。”
　　“往后入了军营，恐怕你有的苦受了。若是受不住了……”
　　莫之初打断他，亮亮自己的瘦胳膊：“不会！初儿可厉害了呢！哥哥你看着吧！”
　　兄妹两人来到武康院，莫昌建已经在等他们了。
　　莫之初一走进院门，莫昌建就看到了小丫头神采奕奕的样子，心下不由地欢喜。
　　兄妹俩进门给莫昌建行了礼，便被老父亲催着用膳了。
　　“往后，你可就真是将军府的小少爷了。”莫昌建看着俊俏的女儿，心里喜滋滋的。
　　“爹爹这可多了个便宜儿子呢，您不高兴吗？”莫之初眨巴着眼睛卖萌。
　　“但愿不要是个只会闯祸的捣蛋鬼！”莫昌建没好气地说道。
　　行吧，这天聊不下去了。莫之初吐吐舌头，乖乖地闭上了嘴用膳。
　　早膳后，莫昌建便带着兄妹俩去了军营。
　　莫之初以往出行时，都是坐的将军府的马车，要不就走路，这还是她头一回骑马。
　　虽然是坐在莫昌建身前，被带着骑马，但是莫之初也还是很兴奋。
　　一会儿后，两匹骏马便从将军府出发，一路飞奔去往城外的阳海山。
　　越过阳海山的另一边，便是威虎营的所在地。
　　荣威大将军手下十万大军，真正的精锐部队，却是那支五千人的莫家军。
　　而莫家军所属的威虎营营地，就在阳海山另一边的辽阔平原上。
　　莫家自开国以来，便肩负着保家卫国的重要使命，十万大军中，挑出任何一人来都是精英。
　　而能入选莫家军的，那就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有些天赋异禀，有些有着过人的头脑，但都相同的是，他们对大昱的忠诚。
　　只要大昱需要，他们就愿意为大昱流尽最后一滴鲜血。
　　因此，进入威虎营，也成了大昱当下许多青年人的梦想。
　　山路蜿蜒，骏马一路驰骋，半个多时辰后，一行人便走出了山区，辽阔的营地竟然一眼望不到边际。
　　“哇……”莫之初不由地小声惊叹。
　　现在还只是入了营门，离营房还有些距离，莫昌建伸手将自己的披风又往女儿身上拉了拉，替她挡风，便策马往营房去了。
　　莫之清一到军营，便自觉地离开做习武功课去了。
　　莫之初则跟着老父亲一路走着。
　　军营里的一切对莫之初来说都是新鲜的，莫之初好奇地左看看右瞧瞧。
　　而在莫之初左顾右盼的时候，她却不知道，她也成了军营士兵眼中的新鲜事物。
　　过往巡逻和站岗的士兵们，只见一个俊俏可爱的小公子跟在将军身边。
　　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大大的桃花眼闪着光，士兵们都忍不住探头去看，心道好可爱的小公子啊。
　　莫昌建似乎感受到了士兵们的目光，冷冷地回头扫一眼。
　　只见那些方才还把目光黏在莫之初身上的士兵，眼下一个比一个站得端正。
　　莫之初跟着老父亲走进一间大营房，只见营房里放着一副巨大的地形图，还有一张堆满各种书和情报的书案。
　　想来这就是老父亲的“办公室”了吧。
　　莫昌建问道：“初儿要喝水吗？”
　　莫之初摇摇头。
　　莫昌建便开始交代：“一会儿，日后教你武功的师傅会来，以后，你便跟着他习武。”
　　莫之初有些期待地问道：“是阿越叔叔吗？”
　　莫昌建不理她，但是莫之初知道，大概是错不了的。
　　莫昌建继续说道：“你的营房也已经准备好了，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威虎营每半月有一天休沐，你也不例外。要是你中途哭着要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才不会呢！”莫之初不服气地说道。
　　不一会儿，便有小兵进来禀报说副将来了，莫之初眼睛滴溜一转，赶紧跑到地形图后面藏了起来。
　　莫之初眼下刚藏好，刘越和沈宏伯便大步走进了营房。
　　“末将参见将军！”莫昌建的两元副将，齐齐单膝跪地，给他行礼。
　　“起来吧。”
　　莫昌建说道：“想来你们也听说了，营中最近要进几个新人，我顺便给你们俩找了个徒弟。”
　　“请将军吩咐。”刘越说道。
　　“将军，末将就是个粗人，哪儿会教人啊。”沈宏伯憨憨地说道。
　　“我相信你们。”
　　说罢，莫昌建回头看莫之初，却见莫之初没坐在座位上，忍不住有些头疼地说道：“还不快出来？！”
　　莫之初从地形图后探出脑袋，笑着和二人打招呼：“嘿嘿，阿越叔叔好，沈伯伯好！”
　　刘越一脸不敢相信，沈宏伯倒是神经大条，对着莫之初呵呵笑着：“初儿来啦！”
　　沈宏伯四处看看，也没见着一张新面孔，还在想着，这徒弟也太不像话，日后他一定要好好调教！
　　眼下营房中谁也没有说话，沈宏伯四处看看，“将军，那小子在哪儿呢？”
　　“在这儿呢。”
　　只见莫之初挥舞着小肉手，试图吸引沈宏伯的目光。
　　沈宏伯这才认真地打量起莫之初今日的装扮来。
　　半晌，沈宏伯不确定地问道：“将军，那孩子……不会是初儿吧？”
　　莫昌建不置可否，刘越便待他回答了：“看样子就是初儿了。”
　　莫之初此时站在一边笑得星光灿烂。
　　“将军，您开什么玩笑呢？！初儿可是个女孩子！怎能让她到这群糙老爷们中间来受苦！”
　　沈宏伯光是想想都觉得心疼。
　　要是自己有个女儿，一定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哪儿会让她来这种地方！
　　莫昌建严肃地看着两位副将说道：“往后，在威虎营中的，只有莫之初，没有将军府大小姐！你们就像待之清一样待她就是！”
　　沈宏伯还想说什么，刘越却先开了口：“是。末将明白了。”
　　“老刘！你说什么玩意儿呢！你舍得对初儿下手，我还不舍得呢！”
　　看看眼前这小娃娃，多讨人喜欢呐！
　　练她？他沈宏伯才不干呢！
　　
　　
第102章 002.你怎么也在这儿？！
　　
　　刘越见沈宏伯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头疼，“我只知道，将军如何吩咐，我便如何做就是了。”
　　“刘越，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听将军的话呢！”沈宏伯指着刘越的鼻子说道。
　　莫之初看着眼前两位都快吵起来了，而且似乎还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赶紧上前调停。
　　“沈伯伯，初儿是自己要来的，您就把我当成男孩子教就行了。初儿不怕吃苦！”莫之初笑嘻嘻地说道。
　　沈宏伯一听，就觉得是莫之初不知军营疾苦，闹着玩儿才这么说的。
　　沈宏伯一个七尺壮汉，此时笑得一脸宠溺，蹲在莫之初面前，给她解释。
　　“小初儿啊，这军营里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每日累得跟狗一样不说，那可是一个不小心就要受伤流血的，你还这么小，沈伯伯都不舍得你来吃苦。”
　　“沈伯伯，初儿不是闹着玩儿的！初儿是认真的！沈伯伯说的这些，初儿都知道。”
　　“你知道还往军营里跑？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子……”
　　不等沈宏伯说完，莫之初就双手叉腰地说道：“女孩子怎么了！女孩子要是厉害起来，一点儿也不比男孩子差！”
　　见莫之初这么执着的样子，沈宏伯无助地望向莫昌建：“将军，这……”
　　“行了，”莫昌建严肃地开口，“我不是在同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你们，此事就这么定了。
　　今后，宏伯，初儿的外功功法就交给你了。日后看看她适合什么武器，再着重教授便是。
　　至于内功功法嘛，阿越，就交给你了。
　　这是军令，不是闹着玩儿的！要是还有什么意见，就按军法处置！”
　　“是！”刘越一开始就知道，这位将军府大小姐就是与众不同，哪怕眼下是进了军营，刘越也只有期待，不知日后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沈宏伯虽然心里还是不赞同，但毕竟莫昌建才是将军，将军都下令了，他也只有听从的份，只好闷闷地回了一声：“是！”
　　得了两人的回答，莫昌建点点头，才继续说道：“初儿始终是个女孩子，所以为了避免在营内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以后，初儿就是将军府的小公子了。你二人可要记住了！”
　　“……”这话倒是让两员副将都有些惊讶，两人相视一眼，才回道：“是！”
　　过了一会儿，营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刘越看到莫昌建脸上有一瞬间的烦闷。
　　只听莫昌建继续说：“除了初儿之外，阿越，你还有一个徒弟。”
　　莫昌建冲着营门的方向，喊道：“进来吧！”
　　只见紧闭的营门缓缓打开，一袭白衣的俊美少年走进了营房。
　　此时屋外阳光灿烂，少年逆着光走进营房，阳光明媚地勾勒着少年的身姿，就好像从天而降的仙人一般。
　　少年单手执剑，步伐坚定而平稳。
　　直到刺眼的阳光逐渐隐去，少年的样貌才被屋内几人看清。
　　少年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只是他浑身都散发着静谧的气息，莫名让人觉得，这少年深藏不露。
　　眼前少年本就长相俊美，此时嘴角含笑的样子，让几人都不由心下赞叹不已。
　　卓尔不群，这是此刻刘越能想到的唯一的词了。
　　只见少年一走进营房，目光便遥遥地定在莫之初身上，薄唇微翘起温柔的弧度。
　　刘越和沈宏伯还在赞叹少年的样貌，就听见莫之初惊讶的声音：“言卿，你怎么也在这儿？！”
　　然而，赵言卿只是笑笑看着她并没有回答。
　　“阿越，这便是你的第二个徒弟了。”
　　听了莫昌建的话，刘越仔细地打量少年一眼，这才发现少年手里握着的居然是青云剑。
　　不等莫之初和赵言卿叙旧，莫昌建便派了人，带莫之初去看她的营房。
　　莫之初有礼貌地和几人道了别，才跟着莫年走了。
　　果然是军营对于莫之初而言太过新奇，莫之初一走出莫昌建的营房，就把赵言卿为什么也在这儿的事儿养了个一干二净。
　　而莫昌建的营房内，显然并没有结束介绍。
　　刘越也看出来，莫昌建似乎有什么事儿，并不想让初儿知道，他也压下了心中疑问，等莫之初走了才问。
　　“公子手上的可是青云剑？”
　　沈宏伯一听，惊讶道：“青云剑？！不能吧……这位公子看来尚且年幼，怎么会……”
　　可是，赵默还是回道：“正是。”
　　果然。
　　青云剑是江湖中有名的三大宝剑之一，传言青云剑锋利无比，削铁如泥，配上路家的无邪剑法，更是无人能敌。
　　可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把宝剑，会在一个孩子身上。
　　“青云剑为何会在你身上，你和路家什么关系？”刘越犀利地问道。
　　“刘统领日后会知道的。”赵默一改方才温和的样子，清淡地答道。
　　“好了！”莫昌建适时开口，“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好好交流。”
　　刘越闻言只能压下一肚子的疑问，沉默地站在一边。
　　莫昌建继续说：“这位是赵默，那位的儿子……”
　　沈宏伯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哪位？”
　　而刘越却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眼前少年。
　　“除了来习武，他还是为了保护初儿而来。”说着莫昌建剜了赵默一眼，才继续说：“所以，日常对他管理松散些也无妨。
　　阿越，稍后你可考校他，若是可用，便让他先带兵吧”
　　“是！”刘越接下任务。
　　莫昌建觉得该说的也都说的差不多了，便让人带了赵默去了他的营房，并且和两员副将交代了工作，这才让他们离开。
　　一走出莫昌建的营房，沈宏伯就好奇地问道：“老刘，方才那少年什么来头啊？”
　　刘越斜眼看他一眼，半晌才道：“也不知你是如何生出语堂那般聪明的儿子来的。”
　　沈宏伯哈哈一笑：“自然是因为他爹我聪明啊。老刘你别打岔，你快给我说说啊！”
　　刘越头疼地抬步往前走了，沈宏伯急忙追上去：“诶！老刘你别走啊！你倒是给我说说呀……”
　　另一边，赵默去了营房才发现，自己的营房居然和莫之初的营房相邻，这让他有些欢喜。
　　莫之初此时已经参观完了自己的营房。
　　军中不似将军府，营房内只有床和简单的桌椅，但还是不难看出，莫之初的营房也算是精心布置过的。
　　军中通常十人一间营房，莫之初能单有一间，她已经很满足了。
　　
　　
第103章 003.但凡初儿需要的，我都可以
　　
　　莫之初走出营房，迎着阳光四处看看，就看见赵言卿从她隔壁的一间营房里走了出来。
　　显然，赵默也没想到一走出来就能看到她，微愣之后，便露出了温润的笑。
　　莫之初一脸狐疑，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有如画中人的少年，面带笑意地向她走来。
　　虽然好奇为什么走哪儿都能碰到赵默，但此时莫之初看着赵言卿向她走来的样子，还是不受控制地心跳微微加速。
　　莫之初在心里想着，这样的人，要是放在二十一世纪，一定会爆红的吧？
　　赵默走近莫之初，看到小丫头今日的一身装扮，倒是和自己很搭，一白一黛。
　　赵默看着莫之初的黛色行装，满意地笑了笑。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莫之初不客气地问道。
　　“我来给初儿当护卫啊。”
　　“护卫？我才不需要什么护卫呢！”
　　“那我就来给初儿当厨子，当管家。但凡初儿需要的，我都可以。”赵默笑得宠溺。
　　“……”好吧，莫之初无话可说了。
　　她此时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个无赖，而且还满嘴跑火车，嘴里没一句实话。
　　莫之初扭过头，气鼓鼓地憋着嘴不理他。
　　赵默见莫之初的样子，实在是可爱的紧，伸手就捏捏她的脸蛋，没想到被莫之初毫不客气地伸手给打开了。
　　“干什么！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
　　“对不起，可是谁让初儿这么可爱呢。”赵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莫之初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人神秘得很，转而就觉得自己怎么都不舒服。
　　“你要是不和我说实话，以后就别和我说话了！”说罢，莫之初扭头就走了。
　　没想到，赵默竟然抬腿就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莫之初气呼呼地不想让他跟上，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可是身后的人还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莫之初顿时觉得，他一定是在嘲笑自己的小短腿！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可恶啊！
　　莫之初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桃花眼里冒着点点火光：“你跟着我做什么？！”
　　“初儿不是说了，让我别和你说话吗？那我就只能跟着你了。”
　　莫之初：？？？这是什么逻辑？
　　“你这人什么毛病啊？！难道跟着我你就能说话了？！”
　　“你看，我跟着你，你就会和我说话了，这样也不算是我和你说话了呀。”
　　莫之初顿时语塞。
　　不知为什么，要是寻常人，莫之初这么说话，想来对方早就生气了吧？
　　可是眼前的赵言卿，不说不生气，为什么莫之初反而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欣喜的气息呢？
　　这人莫不是有病吧？
　　莫之初仔细地看他一眼，带着探究“你到底为什么跟着我？”
　　俊美的少年喜悦地笑着，眸子亮亮地看着莫之初的眼睛，“因为我喜欢初儿呀。”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闹得莫之初老脸一红。
　　她这是，被一个孩子表白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莫之初别开目光，有些不敢看他。
　　“初儿是个女孩子，一个人入了军营，我当然不放心了，就跟来了。”
　　“可是你不是鹤扇居的店小二吗？你们掌柜的肯放你来？”
　　“不管掌柜的放不放，此刻我不都在这儿了吗？”赵默笑了笑，“初儿放心，以后有我在，一定不让人伤害你。”
　　说完，赵默神秘地靠近莫之初，眨了眨眼睛，“初儿还不知道吧？其实我可厉害啦！”
　　“真的？”莫之初一脸不信。
　　“当然了，我永远都不会欺骗初儿！”
　　赵默说得肯定而认真，那样子，让莫之初的脸又不可控制地爬上一丝粉红。
　　“哼！我才不信呢！”说罢，莫之初就朝前走了。
　　赵默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初儿初儿……”
　　此时的莫之初，远没有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日后她每天的生活里，都有那么一个俊美的少年，远远近近，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初儿初儿”，每一声都带着欣喜。
　　……
　　营房也参观完了，该跟刘越和沈宏伯交代的，也都交代完了，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午膳的时间。
　　军营自然和将军府不同，不会有人时时刻刻温着饭菜，等着尊贵的人来用膳。
　　眼下，午膳的号角一响，营地里的士兵们便一窝蜂地往膳堂涌去。
　　莫之初和赵默在莫年的带领下，也来到了膳堂。
　　然而，这两个好看的孩子，瞬间成了大家眼中的新奇事物。
　　一窝蜂涌在前方的士兵，看到缓缓走近的两个孩子，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人群里还有稀稀疏疏的声音响起：哪儿来的孩子，长得可真好看……
　　这受到万人瞩目的情况，还真是莫之初没有想到的，她居然有些害羞。
　　赵默就像是知道莫之初在想什么似的，悄悄放慢了脚步，把莫之初挡在了身后。
　　赵默似乎都能感受到，莫之初小心地拽着他的衣袖的感觉，他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软成了一滩水。
　　赵默冷冷地扫了周围士兵们一眼，那些不小心和他对上视线的士兵们，都不由觉得脚底升起一阵凉意，转而打了一个寒颤。
　　“眼下正是午膳时间，各位不用膳吗？”赵默冷冷地开口。
　　这时，刘越和沈宏伯也收拾收拾来了膳堂。
　　沈宏伯看着这群向来用膳时跟饿鬼转世似的士兵们，眼下连饭都不吃了，一个个堵在膳堂门口，眼神冒光地看着小初儿，他就莫名觉得恼火。
　　沈宏伯突然一声大吼：“都在这儿堵着干什么呢？！不想吃饭是吧？！不想吃饭就去再给我连两套拳去！”
　　沈宏伯本就长得五大三粗的，眼下的一声怒吼，直接回荡在膳堂门外的上空。
　　莫之初顿时一脸崇拜地看着沈宏伯，而那些听到沈宏伯的话的士兵们，立刻一个个收回了视线，扭头打饭去了。
　　沈宏伯和刘越这才拨开人群，走到莫之初身边说：“小初儿，要不今后，你还是在营房用膳吧？这膳堂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儿，回头可别伤着你了。”
　　沈宏伯此时温柔的话语，硬是让那些方才还回头打饭的士兵们，闻言又转回头来，看着他们的魔鬼教官，温声细语地哄孩子。
　　莫之初虽然还有些紧张，“不用啦。初儿总不能一直躲在营房里不出来吧。而且，待日后和哥哥们混熟了，想来也就……没事了……”
　　
　　
第104章 004.考校
　　
　　此时围着几人的士兵们，听了莫之初的话，都觉得有些奇怪。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听了莫之初的话，也不管此时还有两位统领在这，就大声问道。
　　“小公子可是要来咱们威虎营？”
　　“小公子是来玩儿的吗？”
　　“说什么呢！没听到小公子说待日后混熟了吗！要我说，这小公子以后定是会和咱们一块儿训练啊！”
　　也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就像是往人群里丢了颗炸弹似的，瞬间引爆了。
　　“真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着这么好看的公子呢！”
　　“你们看，另外那位公子长得也好看！”
　　“他们真的要来吗？！他们还那么小，吃得消吗？！”
　　“他们……”
　　人群里嗡嗡嗡的，实在是吵得沈宏伯头疼。
　　沈宏伯当即大吼一声：“都吵吵什么！还吃不吃饭了！”
　　莫之初此时还半个身子藏在赵默身后，听了沈宏伯的一声大吼，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抖。
　　赵默感受到了，立刻伸手往后抱住她。
　　莫之初拍拍赵默的手臂，示意让他放心，随后，便从赵默身后走了出来。
　　莫之初迈着小短腿，走到沈宏伯面前，对着此时一群带着探究意味的士兵们，开口说道：
　　“各位哥哥们，我是莫之初，从今天起，我也是威虎营的一员了，以后我会跟着沈统领和刘统领习武。今后，咱们就是自家兄弟了，还请各位哥哥们多多关照。”
　　说着，莫之初一把将赵默拉了过来，“还有他，也和我一样，今后就请大家多多关照了！”
　　说罢，莫之初便冲着一众士兵，微微弯腰，伸手作了个揖。
　　赵默看着莫之初努力融入威虎营的样子，弯唇笑了笑，也和莫之初一样，冲着大家一揖。
　　沉默半晌，便听见人群里传来了响亮的欢呼声，就像是欢迎他们俩似的。
　　刘越和沈宏伯也没想到，大家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诧异地相视一眼，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不太一样。
　　莫之初和赵默到来的消息，瞬间就在威虎营里传遍了。
　　一时间，整个威虎营上下，都在说着，营里来了两个长得极好看的小公子，大家也都想去看看这两个被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俊俏公子，到底长得什么样儿。
　　就这样，莫之初和赵默风风火火的军营生活就开始了。
　　这天下午，莫之初就被沈宏伯带走打基础去了，而赵默，则被刘越带走了。
　　偌大的演武场上，此时空无一人，只有演武场正中间，遥遥对站着刘越和赵默两人。
　　刘越将内力注入声音，轻轻开口，“将军说让我考校你一番，既然你是来保护初儿的，若是没有点实力，我看你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的好，顺便，青云剑也留下！”
　　赵默听了，轻轻一笑，“在下实力如何，刘统领来试试便知。”
　　刘越原本还以为，赵默只是凭着皇子身份得到的青云剑，没想到此时他也能内力传音，这倒是让刘越觉得有些意料之外。
　　“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说罢，刘越便身形一闪，便朝赵默攻过去。
　　“放马过来吧！”赵默语罢，也闪身冲了上去。
　　刘越一掌攻来，既然为考校，他也不客气，往手掌上注了一分内力，打算试探一下这个孩子的实力到底如何。
　　只见赵默青云剑未出，左手抬起，便用剑鞘接下了刘越这掌。
　　当是时，赵默又在右手积蓄了内力，向刘越击出一掌。
　　刘越显然没想到，这孩子反应居然这么快，当即翻身躲过。
　　此时，刘越才发现，自己竟是真的小瞧了这个孩子，当即认真了起来，又朝赵默攻了过去。
　　虽说赵默一直采取防守的姿态，但是却也是严防死守，刘越竟没赢得一招半式。
　　刘越此前单凭拳脚功夫在和赵默打，而眼下两人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刘越此时再看赵默，眼中分明有了些欣赏的意味，“拔剑吧。”
　　“若是如此，言卿岂不是胜之不武？”
　　刘越闻言微微一愣，转而笑了，转身便从一旁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把红缨枪，一招起式，枪指敌手。
　　赵默一个闪身，剑鞘便落在了地上，一转眼，人已经出现在了刘越面前。
　　感受到赵默此时也动了真格，刘越扯起一个笑容，接下了赵默的第一个攻击。
　　不知何时，在二人比试间，周围渐渐聚集了许多士兵。
　　那可是向来把他们压着打的刘统领啊，此时竟和一个少年打得不相上下！
　　人群里随着二人的动作，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
　　士兵们观看着这场水平非同一般的比试，而处于正中间的两人，此时也正打得起劲，像是久未逢敌手的两个绝世高手，顿时生出惺惺相惜的感觉来。
　　赵默手握青云剑，配合着无邪剑法，人剑合一，一招一式，在旁人看来都是一种欣赏，然而只有此时和他对打的刘越才知道，眼前这少年的招式有多刁钻。
　　小小年纪，随剑而出的剑气也让人不可小觑。
　　最后，刘越见少年有些体力不支，瞅准空档，内功发力，将少年击落在地。
　　“好！”人群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刘越上前，伸手拉起跌坐在地上的赵默。
　　刘越深深地打量赵默一眼，说：“先前觉得你不配用这青云剑，是我小看你了。”
　　“不敢。”赵默就势起身，谦虚地回道。
　　“小小年纪，足以见得，你天赋不错，实在是难得的习武之才。我有意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听了刘越的话，赵默嘴角微勾，随即跪倒在地：“如此，言卿拜见师傅！”
　　刘越此时也露出了笑容，“起来吧。”
　　众人皆知刘越出身江湖，武功高强，除此之外，对刘越此人一无所知。
　　而众人不知的便是，刘越出身的家族，是江湖有名也无名的武侠世家，和长风派不同，刘家早在大昱开国之前，便开始研究内功功法，是真正的世家。
　　江湖传闻，若得刘家功法，便可独步天下。
　　这确实不假，只是刘家眼下早已销声匿迹，无处可寻了。时而，多数人都只当这是一个传说。
　　事实上，刘家不仅确实存在，而刘越，更是刘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一人。
　　赵默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拜刘越为师。
　　
　　
第105章 005.晕了
　　
　　正在处理公务的莫昌建，听得有人来报，刘越收了赵默为徒，他只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好像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不过也确实如此，自见到赵默的第一眼起，莫昌建便看出来，这个少年定不一般。
　　所以，在最后的考量中，莫昌建最终同意了承元帝信中所言之事。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刘越竟然这么快就收下了赵默。
　　真是才人辈出啊！
　　莫昌建满意地笑了笑。
　　……
　　另一边，兵器场。
　　演武场那边向来是刘越的地盘，而兵器场这边，就是沈宏伯的天下了。
　　沈宏伯虽然不似刘越一般，出身世家，但是却凭着过人的毅力和气力，自小习武，精通十八般武艺，这也是威虎营中至今无人能敌的。
　　眼下，莫之初正被沈宏伯叫着扎马步。
　　小小的孩子，站在烈日之下，扎着标准的马步。
　　虽然莫之初之前已经加强了体力，但是她毕竟还小，还不到会生成肌肉的年纪。
　　莫之初此时双腿下蹲，烈日当空，豆大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腿却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沈宏伯光是看着都心疼了。
　　在威虎营中，将士训练，扎马步那都是一炷香的时间起的，不说莫之初这是头一回，她还是个女孩子呢，沈宏伯并不打算对她练得太狠。
　　可是最后下任务了，莫之初居然自己要求和其他新兵将士一样操练。
　　没有办法，沈宏伯只好说了让她扎马步一炷香时间。
　　此时，沈宏伯看着小娃娃的腿不停地颤抖的样子，实在是觉得于心不忍。
　　“小初儿啊，要不咱们今日就练到这儿吧？这习武也不是一日能成的，咱也别一下子练得太狠了。”
　　“那可不行！”虽然腿在抖，人也被晒得狠了，可是莫之初却不服输，“军人就要言出必行！要不……以后……我还怎么带兵啊……”
　　沈宏伯一听，懵了：“带兵？什么带兵？”
　　可是还没等到莫之初回答，小人儿就两眼一黑，晕了……
　　莫之初晕过去了，这可吓坏了沈宏伯，当即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好莫之初旁边的一个新兵蛋子，反应过来了，赶紧过去把莫之初抱了起来，抱到了阴凉处，还拿自己的外套给莫之初扇风。
　　沈宏伯这才反应过来，抓了一个小兵就喊道：“赶紧喊军医去啊！”
　　“啊？哦哦哦！”小兵掉头就往军医处跑了。
　　沈宏伯赶紧倒了杯水，往莫之初嘴里送，一边还不安地说着：“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第一天别练太狠吧，你非不听我的！你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让沈伯伯可如何交代！”
　　过了好一会儿，莫之初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见自己的头顶上黑压压的都是人。
　　莫之初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都……围着我干什么？”
　　“小初儿啊！你听沈伯伯的，别折腾了好吗？回家吧，好不好？”
　　“沈统领，您说什么呢！”莫之初急了。
　　“你这才第一天，就让我给练晕了，以后可怎么办哪？”沈宏伯简直快壮汉落泪了。
　　围在周围的新兵蛋子们也都一脸关怀，劝道：“是啊，你还这么小，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莫之初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自己竟然晕过去了。
　　莫之初皱着眉，扶住自己的脑袋：丢人！
　　沈宏伯一见莫之初扶额的样子，还以为她又要晕了，当即被吓了一跳：“初儿啊，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就是觉得……丢人……”莫之初扶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
　　莫之初一边懊恼自己弱鸡般的身子，一边着实觉得沈宏伯对自己照顾太过。
　　莫之初起身把沈宏伯拉到一边，正色道：“沈伯伯！爹爹不是都说了嘛，你就像待哥哥一般待我便是，您可不能这么照顾着我！”
　　“那怎么行，你跟你哥哥怎么能一样！”
　　莫之初有些头疼，沈宏伯要说倔也是挺倔的，除非他自己认准了，否则轻易还真改不了他的想法。
　　“沈伯伯，您记住了，初儿现在是个男孩子！如若您还这般松散地对待初儿，日后初儿要是上了战场，您这不是在害我呢嘛！”
　　莫之初说完，就看见沈宏伯把眼睛睁得铜铃般大。
　　莫之初急忙说道：“这话话糙理不糙啊！沈伯伯，您再看看那些将士，”莫之初伸手往后面指了指，“您待我这么好，以后，您还怎么让他们服气？他们指不定背地里说您偏袒爱护我呢！”
　　沈宏伯一听，当即道：“他们敢！”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喊着，但是莫之初说得确实在理。
　　军营这种地方，就是要平等对待，底下的兵才会听话。
　　沈宏伯虽然心下不忍，但最后，还是犹豫着看莫之初一眼，“那你可想好了，沈伯伯可不会手下留情！”
　　“想好了！沈伯伯您放心吧！”
　　莫之初一脸跃跃欲试，随即又想到什么，说道：“沈伯伯，在军营里，我只是个普通的兵，你可别再初儿初儿地喊了，这样我多不好意思啊！”
　　沈宏伯笑着戳戳莫之初的脑袋：“小机灵！”
　　刚说完，沈宏伯便拉下脸来，“既然恢复了，还不给我扎马步去？！”
　　莫之初当即站得端端正正，“是！”
　　只是可怜了军医，提着医箱匆匆忙忙赶来，还没瞧见病人呢，就又被打发回去了，白白跑了这一趟。
　　这一天，沈宏伯还教了莫之初一些简单的招式，但是让沈宏伯感到惊讶的是，莫之初天赋极佳，学得很快，这让沈宏伯也很是欢喜。
　　习武之人最爱的便是一个有慧根的弟子，但凡遇见一个，合了他心意的，便愿意倾囊相授。
　　眼下，沈宏伯和刘越正在将军营房内汇报今日一日下来的事。
　　两人俱是对两个孩子赞不绝口，这也让莫昌建觉得很高兴。
　　“既然如此，你们便好好培养他们吧。将来，他们定是能超越咱们的出色之辈啊！”莫昌建欣慰道。
　　这时，沈宏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将军，今日我听初儿说，她以后还要带兵？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话刘越听着也新鲜，默不作声地等着将军开口解释。
　　只见莫昌建轻叹一口气：“那臭丫头，竟然在皇上面前说，要给她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来，皇上这才同意初儿入营的。”
　　“什么！”沈宏伯当即惊叹道。
　　刘越虽然心下也很是惊讶，但是却没有作声。
　　“这事儿，你们俩怎么看？”莫昌建抬头问道。
　　
　　
第106章 006.都是你爱吃的
　　
　　沈宏伯和刘越相视一眼，不知该如何作答。
　　两人都不说话，可是莫昌建今日倒是好耐性，坐着静静等着。
　　沈宏伯看一眼刘越，又看看莫昌建，硬着头皮说道：“我觉得此事不妥！”
　　“哦？说来听听。”莫昌建示意沈宏伯说下去。
　　“咱就先不说初儿能不能撑下去，你就看看历史上，有几个女人上战场的？
　　不妥不妥！而且初儿如今混在这军营里，日后指不定让人怎么说道呢！
　　要我说，将军您还是趁早把初儿带回去吧！”
　　莫昌建沉默不语，双手放在下巴下支着，看着倒像是在思考沈宏伯说的话一般。
　　刘越转头撇沈宏伯一眼，淡淡地说道：“也不知方才是谁一个劲儿地夸初儿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沈宏伯一听就被点着了，“老刘，你咋这么拎不清呢！事情一码归一码！初儿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苗子，那也不代表初儿就要出来带兵啊！
　　一个大家闺秀，在外抛头露面，完了以后还要被人说闲话，搁你家闺女，你乐意呀？！”
　　“也就妇道人家才说闲话，若是初儿今后真建功立业了，那些人怕是争着巴结都来不及！”
　　“就说你这人找不着媳妇儿吧！听听你这说的什么话！”
　　“你说什么呢？！谁说的一码归一码？这事儿和我找不找得着媳妇儿又有什么关系？！”
　　刘越实在是头痛，这沈宏伯，自己家庭美满也就算了吧，自从他成亲以来，一天天的在他耳朵边催着，让他赶紧找媳妇儿，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而且一叨叨就叨叨了这好些年，刘越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你看看你这人，一点儿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怎么找得着媳妇儿？初儿这还是个孩子呢，你都下得去手！你……啧啧啧……”沈宏伯一手指着刘越，一脸恨铁不成钢。
　　刘越也被说得烦了，“要我说你这就是偏见！女孩儿怎么了？我看初儿以后就一定比那些男儿还好！”
　　莫昌建看着眼前这两人，心里也是觉得奇怪。
　　三人认识相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唯独这两人，初相识时见面就吵，这都过去十几年了，还是这样。
　　“好了！”莫昌建大喊一声，“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两人就跟闹了脾气的孩子似的，相互“哼”了一声，扭头谁也不理谁。
　　“我问你们俩初儿的事儿呢，你俩吵什么呢这是？！要我说也是，阿越你咋还不找个媳妇儿？”
　　刘越：？？？
　　这年头，这是组队来催婚的吗？
　　最后，刘越和沈宏伯被莫昌建三两句话打发走了。
　　眼下，也快到晚膳的时间了，莫昌建以往这个时候早就回府了，可今天，他却还一个人坐在营房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了，许是今天真的练得狠了，晚膳时，莫之初都没怎么吃。
　　坐在她周围的师兄们，都上前分了自己的菜给莫之初，还劝莫之初多吃一些，可是莫之初就是吃不下。
　　也许真的是娇生惯养惯了，莫之初晚上对着膳堂的馒头大锅菜，真的提不起一点儿胃口。
　　此时，莫之初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莫之初却没有起身，懒懒地问了一句：“谁啊？”
　　门口响起了赵默温润的声音：“初儿，是我。”
　　一听是赵言卿，莫之初下意识地就不想给他开门，继续趴在床上：“哦。有事儿吗？”
　　“有事儿。我看你晚膳都没怎么用，我就给你做了些吃的，你要不要尝尝？”赵默站在门口回道。
　　莫之初此时是真的饿得不行了，一听有吃的，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做了什么？”
　　“糖醋小排，地三鲜，炒青菜，都是你爱吃的。”
　　莫之初一听，眼睛一亮，还真都是她爱吃的，“你等着！”
　　说着，莫之初就起身准备去给赵默开门。
　　可是没想到的是，莫之初刚站起来，腿就一下子没了力气，只听莫之初“哎哟”一声，就摔在了地上。
　　赵默站在门口听到屋里一声闷响，当即心下一紧，“初儿，你怎么了？我进来了！”
　　说罢，赵默便单手拖着餐盘，一手推开门，抬腿走了进去。
　　赵默实在没想到，先前屋子里的闷响，居然是莫之初摔倒在地的声音。
　　赵默赶紧把手里的餐盘放下，上前扶起跌倒在地的莫之初，紧张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摔着哪儿了？”
　　莫之初顿时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得了，今天一天，还真是丢人！
　　先是在一堆兄弟面前晕了，现在自己摔倒的样子又让赵默给看去了。
　　莫之初顿时恼羞成怒：“谁让你进来了？！”
　　赵默一愣：“对不起，我是担心你屋子里进什么贼人了……”
　　“是啊！进贼了！就是你啊！”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地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赵默赶紧伸手扶她，却被莫之初随手拍掉了。
　　等莫之初站起身来，赵默才发现小丫头脸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
　　小丫头目光躲闪着，脸上却粉粉嫩嫩的，赵默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忍不住笑着逗她。
　　“初儿的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摔倒了害羞的？”
　　莫之初猛地转身，凑近赵默，踮着脚伸手指着他的鼻子：“你要是敢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就跟你绝交！”
　　许是晚风正好，许是两人实在靠得近，赵默只觉得自己似乎都闻到了莫之初身上的淡淡奶香和花香。
　　赵默温柔一笑：“好，我绝不说出去。”
　　许是烛光正好，许是赵默的眼神太过温柔，莫之初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迷失在了他的眼睛里。
　　一时间，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那时的一个对视，无意间竟成了两人都无法忘却的记忆。
　　“咳咳……”
　　突然，门口处传来了一声轻咳，两人这才收回视线。
　　莫之初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一个九岁的孩子看愣了眼，真的觉得自己是越活越过去了，尴尬地往门外看去。
　　只见莫之清提着一个食盒，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哥哥！”莫之初有些惊喜，冲着莫之清跑了过去。
　　赵默只是收回视线，唇角弯弯地去给莫之初布菜了。
　　
　　
第107章 007.唠叨
　　
　　莫之初惊喜地看着自家哥哥，“哥哥你怎么来啦！”
　　莫之清摸摸妹妹的脑袋：“今日你第一天入营，怕你不习惯，便过来看看你。”
　　莫之初听了，冲着自家哥哥咧嘴一笑：“初儿哪儿有那么娇气！”
　　“哥哥是怕你折腾营里的兄弟。”
　　莫之初听了瘪了瘪嘴，转而看向莫之清手里的食盒，问道：“哥哥，这是什么呀？”
　　“听人说，你晚膳都没怎么用，哥哥便给你带了一些来。晚膳可不能不吃，不能饿着。”
　　莫之清说着，便看到一旁已经在给莫之初布碗筷了的赵默。
　　这点倒是让莫之清没有想到，堂堂大昱四皇子，眼下竟在为自家妹妹做着这等下人会做的事。
　　莫之清一瞬间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莫之清看了一眼站在桌子旁的赵默，耸耸肩：“不过，看来是不需要了。”
　　莫之初伸手接过哥哥手里的食盒，讨好道：“怎么会呢！哥哥这么关心初儿，初儿可高兴了呢！”
　　说着，便拉着莫之清到桌边坐下，还多拿了两副碗筷，“不如咱们一块儿吃吧？”
　　莫之清看着莫之初亮亮的眸子，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拿起筷子。
　　“好，听初儿的！”
　　赵默也是微微一笑，拿起筷子说道：“军中伙食不太好，若是初儿喜欢，以后都由我来给初儿做吃的吧？”
　　莫之初挑起一直眉毛，一脸怀疑：“你？”
　　赵默点点头，伸手夹了一块糖醋小排到莫之初碗里，“不信你尝尝。”
　　赵默笑着看着莫之初，莫之初却怀疑地回看着赵默，半晌才夹起那块小排尝了尝。
　　没想到小排入口香甜，肉质软糯，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可嘴上却是不诚实地说，“嗯……还过得去吧。那以后做饭这事儿，就交给你啦~”
　　说罢，莫之初的馋虫是真的被勾起来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赵默一脸满足地看着莫之初吃饭，而莫之清，一副难以形容的样子看着赵默。
　　眼下，四皇子这都要开始做厨子了啊！
　　最后，莫之初在赵默的千叮咛万嘱咐“只能吃一碗饭”下，眼勾勾地看着赵默收走了那些菜和碗。
　　而赵默，转眼就被莫之清狠狠地扔出了妹妹的营房。
　　莫之清悉心地替妹妹绞干毛巾，“用完晚膳了，先消化一会儿，夜里早些休息，要不明日有得你受的！”
　　莫之初笑笑，“知道啦哥哥！哥哥也是，快回去休息吧！初儿会照顾自己哒！”
　　莫之清这才摸摸莫之初的脑袋，转身走了。
　　莫之清提着食盒走了出去，还不忘替莫之初关好房门。
　　果不其然，走出房间，赵默便在营房外候着。
　　莫之清看他一眼，便自顾自走了。
　　赵默却跟了上去。
　　走了一路，莫之清才开口说道：“初儿现在还小，殿下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
　　“我何处逾越了吗？”
　　赵默一脸“你说啊，你说我哪儿做的不对了”的样子，看得莫之清语塞。
　　“无论如何，殿下以后还是少去初儿的营房！和初儿保持距离才好！”
　　“可是将军说了，让我做初儿的护卫，我若不离得近些，如何保护她？”
　　赵默说得义正言辞，可在莫之清看来，怎么看怎么是个无赖！
　　最后，莫之清实在无话可说，郁闷地回去了。
　　而赵默，回到自己的营房，拿了麒麟膏，继而又转道莫之初的营房了。
　　莫之初正准备休息，就听见房门又被敲响了。
　　莫之初有些不耐烦：“谁啊！”
　　“初儿，是我。”门外照旧是赵默闻闻润润的声音。
　　莫之初趴在床上不挪窝儿：“有事儿吗？”
　　莫之初没说让他进门，赵默就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着，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扇门，说着话。
　　“听说今日你扎了许久的马步？”
　　“不久吧，也就一炷香的时间。”
　　“先前给你备着的麒麟膏，初儿可带了？”
　　赵默一边说着，一边在莫之初的营房门前坐下，转着手里的玉瓶，温柔地说道。
　　“带了呀。”
　　“那就好，初儿睡前记得抹一些，这样明日腿脚也能少些酸痛。”
　　莫之初想了想，问：“你的麒麟膏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赵默轻轻说道：“初儿是在关心我？”
　　“对啊，有什么不对吗？”
　　关心朋友，这难道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吗？
　　“没有，我只是……很高兴。”赵默眉眼温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莫之初有些不满。
　　虽然两人此刻隔着一扇门，但是赵默似乎还是看到了那个，鼓着腮帮子说话的女孩儿的样子。
　　“我自小习武，早就习惯了。”
　　这话说得轻巧，但是每一句“习惯”背后，付出了多少心血，想来只有他本人知道吧。
　　莫之初一听这话，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转而抱着枕头说道：“习惯了又怎么了？！谁还没个磕碰了！你还是把麒麟膏拿回去吧，太贵重了。”
　　上回她扭伤时，最后都好的差不多了，他还给她送了药膏，说是备着日后用。
　　那时她稀里糊涂地就收下了，可是日后却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么珍贵的东西，他一个店小二哪儿来这么多，一瓶一瓶地往她这儿送？
　　后来，她又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心没肺，用了人家这么珍贵的东西，也没道句谢。
　　门口的赵默却轻轻笑了笑，“可是我还是希望初儿能留着，我不希望初儿受伤。”
　　莫之初沉默良久，最终说道：“行吧，那就当是你先寄放在我这儿的了，我帮你收着！”
　　“乖，别任性。”赵默温温润润的声音传来，“你今日刚开始练武，就练得这么猛，当心明日爬不起床来。睡前记得拿麒麟膏按一按。”
　　“知道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唠叨！”
　　莫之初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心下已经决定绝对不会碰那瓶麒麟膏了。
　　眼下夜也渐渐深了，莫之初抱着枕头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
　　“若我的唠叨，初儿能听进去也是极好的。”
　　“听见啦……”莫之初迷迷糊糊地回道。
　　“那麒麟膏，初儿可用了？”
　　“……”
　　赵默等了许久，都没等来小丫头的回话。
　　他细细地凝神倾听，便听见了小丫头轻细而绵长的呼吸声。
　　赵默轻轻推门进去，只见小丫头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就睡着了。
　　
　　
第108章 008.早膳
　　
　　赵默四处看看，也没看到麒麟膏的影子，就知道这丫头定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他微微皱着眉头，轻轻把莫之初怀里的枕头抽出来，又扶着她躺好，帮她盖了被子。
　　其实他很想帮小丫头揉一揉腿，过度操练之后的酸痛感他是知道的。
　　哪怕稍微动一动，腿部也会酸痛不已。
　　他舍不得他的小丫头明日忍着酸痛感继续练武。
　　可是一想到莫之初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觉得有些气闷。
　　赵默看着莫之初肉嘟嘟的小脚丫，脚指头圆圆润润的，一想到上一回她扭伤时，她的小脚丫握在手里小小的、软软的感觉，突然间，俊俏的脸颊上就爬上了一丝奇异的粉红。
　　最终，他还是帮莫之初压好被角，起身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他还不停地担心着，这小丫头，明日有她苦头吃的！
　　第二天太阳初升的时候，莫之初就悠悠转醒了。
　　莫之初抬眼看看窗外的天色，自己都觉得奇怪，她怎么醒的这么早。
　　许是昨日消耗了太多体力，莫之初只觉得昨晚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醒来也只觉得神清气爽。
　　以往醒来的时候，她都还是迷迷糊糊的，总想着再睡个回笼觉，也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了，醒得早了不说，每每醒来还都觉得自己很是精力充沛。
　　这个时候，营里的起床号都还没有吹响，莫之初就自行起床更衣洗漱了。
　　只是果然被赵言卿那厮给说中了，莫之初只是穿个鞋子，腿部稍一用力，就有细细密密的酸痛感涌上来。
　　莫之初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皱了皱眉。
　　果然是一下子练得太狠了啊……
　　莫之初忍着腿部传来的细密的酸痛感，更衣洗漱。
　　入秋的清晨有些寒凉，冰冷的清水扑在脸上，莫之初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但是清水却很好提神。
　　莫之初放下手里的毛巾，拍了拍自己肉肉的脸蛋，转身跑出去了。
　　等营里的起床号吹响，将士们迅速地穿完衣服，到演武场集结的时候，只见演武场上已经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在跑步了。
　　刘越和沈宏伯站在司令台上，远远地看着迈着小短腿的莫之初，相视一笑。
　　“一个五岁的孩子都比你们努力，你们好意思这么懒散吗！”沈宏伯一声大吼，声音便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有些热血的士兵们的血性一下子就被激起来了。
　　“咱们当然不能输给一个孩子！”又士兵喊道。
　　很快演武场上便响起了将士们训练的声音。
　　莫之初跑得没知没觉，远远地跑过来才发现，将士们已经在演武场上集结了。
　　五千将士们动作整齐划一，随着出拳喊出的声音震天动地。
　　莫之初呆呆地放慢脚步，看着眼前这些热血汉子们的动作。
　　“初儿！”
　　莫之初循声望去，才发现刘越在冲她招手。
　　莫之初走上司令台，站在刘越面前：“阿越叔叔。”
　　“初儿，你来看看，可有什么感受？”
　　“……很震撼，原来这就是咱们莫家军的样子！”莫之初转头看着下面精气神十足的将士们，眼睛亮晶晶的。
　　“日后，就是你站在这儿指挥他们了，你有信心吗？”
　　热血总是能很快传递，当有一个人披荆斩棘而上时，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人紧紧跟上。
　　莫之初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心潮澎湃。
　　她好像能想象到未来她带着这样一支军队，所向披靡的样子。
　　“嗯！”莫之初肯定地点点头。
　　刘越伸手摸摸莫之初的脑袋，“那就加油吧！”
　　这一日早晨过后，莫之初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每每习武的时候都万分专注，和沈宏伯学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尽可能做得完美。
　　沈宏伯也很是满意，每日汇报的时候，都会在莫昌建好一番夸奖，就好像那是他的闺女似的。
　　……
　　晨练结束后，莫之初带着满心的震撼回到营房，却发现自己房间的桌上已经摆放了精美的早餐。
　　她其实已经去过膳堂了，她知道今日将士们的早膳是什么。
　　每日如一的馒头，早膳时再配上大米粥和腌咸菜。
　　莫之初早前在将军府的时候，每每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并没有用早膳的习惯，便先回了营房。
　　她没想到居然有人给她备了早膳。虽然也是馒头和大米粥，但是莫之初的桌上还放了四碟精致的小菜。
　　就像是考虑到她的食量一般，每一碟小菜都是小小的一碟，被人精准地盛放在碟子正中央。
　　莫之初在营房里四处看看，并没有其他人。
　　她突然想起昨晚赵言卿说的，以后都由他来给她做吃的。
　　说实话，她昨晚真的以为，他只是开玩笑的。
　　莫之初走到隔壁营房，伸手敲敲门。
　　赵默今日也是一袭白色行装，俊美的像是神仙一般。
　　赵默没想到开门就看到了莫之初，“初儿怎么来了？”他有些惊喜。
　　“我房里的早膳是你准备的？”
　　他点点头，“初儿喜欢吗？营里没有太多食材，我就只能拣着做了。”
　　认识这么久了，莫之初依旧有些承受不了俊俏的公子温润微笑的样子。
　　莫之初撇开目光，“其实你不用这样。”
　　“怎么了？初儿不喜欢吗？”他有些紧张。
　　“那倒不是，只是我入营又不是来享受的，你也不是专程来伺候我的，你不用做这些事。我和将士们吃一样的就好了。”
　　赵默算是明白了，莫之初是觉得自己受了特殊照顾，怕别的将士们有意见。
　　“可是初儿还小呢。”赵默一边说，一边领着莫之初走回她的营房。
　　“初儿若是大了，倒也无妨。可初儿眼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要吃得好些，这样才长得快。”
　　“可是……”
　　“难道初儿觉得日后长得瘦小也无妨吗？这样若是以后遇上强大的敌人，初儿该如何是好？”
　　眼下手无缚鸡之力的莫之初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她，被说服了。
　　是啊，她现在还是个孩子呢，日后她若真想为将军府做些什么，总不能就这样站到敌人面前吧。
　　莫之初没有说话，赵默把她按坐在圆凳上，给她盛了碗粥。
　　“吃吧。”
　　莫之初茫然地拿起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也没用早膳吧？一起吧？”
　　赵默眉眼含笑，“好。”
　　
　　
第109章 009.我想你对我有些误会
　　
　　莫之初就这样怀着一丝不安，和赵默一起用了到威虎营来的第一顿早膳。
　　早膳过后，莫之初就去了兵器场，而赵默则去了演武场。
　　眼下还不到训练的时间，刘越却已经在演武场等着了。
　　“师傅。”
　　“来啦。”刘越回头看一眼风姿卓卓的赵默。
　　“师傅是在等言卿？”
　　刘越点点头，“往后，早晨你就和将士们一同训练，午后的个练时间，我再教导你。”
　　“是。”
　　刘越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赵默轻笑，“什么都逃不过师傅的眼睛。言卿感谢师傅能收言卿为徒，言卿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言卿想和师傅学习龙阳功法，此外，还望师傅，日后可以传授初儿凤阳功法。”
　　刘越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和戒备。
　　“你是如何知道这两门功法的？”
　　龙阳功法和凤阳功法，在刘家中那也是顶级功法的地位，非得家主同意，刘家子女连看一眼这两门功法的机会都没有。
　　这两门功法，是刘家先祖留下的，也是刘家的传家宝。
　　就像刘家在江湖中是传说一样，这两门功法也是传说一般的存在，因为至今，除了先祖，并没有人能够习得。
　　所谓龙阳和凤阳，自是两套功法。男子习龙阳，女子习凤阳，当两套功法携手而出时，视为无敌也不过分。
　　“言卿自小便听了许多江湖传说。”
　　赵默回答得含糊，刘越自然是不相信的。
　　“哼！凭你现在的实力，还是不要肖想龙阳功法了！”
　　“言卿自知实力不足，这才拜师傅为师。以后，便有劳师傅了。”
　　虽然刘越嘴上不客气，但是心里却是知道的，一个九岁少年，能让路家将青云剑交付于他，还教了他无邪剑法，自然是有资质的。
　　眼下刘越知道了赵默的身份，自然也知道了青云剑是如何到他手上的。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想不通。
　　“堂堂四皇子，何以到威虎营这种地方来受苦？若是想讨个军功，比威虎营方便的地方，比比皆是。”
　　赵默想起那个肉嘟嘟的小丫头，“自然有别的理由。”
　　“哦？”
　　赵默无奈，“徒儿得来看着初儿啊，万一日后让人抢去了，徒儿上哪儿哭去？”
　　刘越一听，惊了，他先前一直以为，那不过是赵默为了进威虎营而造的借口。
　　没想到，原来，进威虎营才是那个借口。
　　不过一看眼前少年稚嫩的脸庞，刘越说：“年少轻狂。不过九岁孩童，焉知日后如何？”
　　赵默一听，脸上的笑意微收，转而认真地说道：“若不是因为初儿要来，我也不会进这威虎营了。师傅该知道，要说服父皇放我进来，有多不易。”
　　刘越沉默了。
　　两人谈话间，将士们已经渐渐在演武场聚集起来了。
　　刘越看看天色，眼下也该是训练的时候了，只好收起心里那些震惊和疑问，开始着手准备训练。
　　将士们渐渐到齐了，他们整齐地列着队伍。
　　营中向来着黑色训练服，此时司令台上站着的那个白衣少年，不断吸引着将士们的目光，他们也在猜测着，这个少年是什么人。
　　待将士们都到齐了，刘越走上前一步。
　　“想来大家也知道，营中进了新人。如大家所见，赵言卿，从今日起便是咱们威虎营的一员了！另，九队队长一职空缺至今，今日起，由赵言卿任九队队长！”
　　站在底下的将士们一时间鸦雀无声，九队成员间面面相觑，而其他队伍的人都转头看着九队的成员。
　　赵默虽然有一瞬间愣神，但是很快就冷静下来。
　　刘越冲赵默点了点头，赵默就会意地行了一礼，走下了司令台，往九队那边走去。
　　……
　　威虎营的训练，上午是分队间的训练，下午是个练，将士们可以选择自己擅长的项目进行训练。
　　眼下，各队散开后，赵默站在九队对面面前，和这百人分队大眼瞪小眼。
　　赵默在人群里扫了一眼，“不知早前哪位任代理队长？”
　　只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留着络腮胡的壮汉走上前来，“是我！”
　　“敢问兄弟姓名？”
　　“叶恒！”只见这个名叫叶恒的将士狠狠地瞪了赵默一眼。
　　“往后，叶兄弟便任副队长吧，队内训练一切照旧，我不插手。”
　　赵默觉得当甩手掌柜也没什么不好的，大事把握方向就好。而且这些人之间的默契和习惯早已形成，硬生生打断并不好。
　　赵默觉得自己是为了他们好，没想到却反而引来了叶冲的不满。
　　“既然一切照旧，那还要你这个队长做什么？！呵，小子，军营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看你还是回家去把毛儿长齐了再来吧！”
　　军营里向来是荤话不断的地方，九队队员们也对赵默这个年幼的孩子担任队长一事不满，此时听见叶恒毫不掩饰的嘲讽，大家瞬间都大笑了起来。
　　赵默冷冷地看叶恒一眼，“叶兄弟可是对刘统领的命令有何不满？”
　　叶恒一听赵默的话就来气。
　　自九队队长一职空缺以来，他就一直在为此努力。
　　为了能当上队长，他为九队付出了多少心血！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黄毛小子就能如此轻易地抢走他努力已久的位置？！
　　不就是凭着和刘统领有那么些关系吗！
　　他叶恒，最看不惯的就是拉关系走后门这一套！
　　“你敢拿刘统领威胁我？！”
　　“我只是在提醒叶兄弟，做好自己该做的。”赵默淡淡地说道。
　　“我该做的？我该做的就是坐上队长之位，而不是在这儿听你一个毛儿都没长齐的孩子瞎指挥！”
　　叶恒的愤怒的话语，反而引来赵默弯唇一笑。
　　俊美的少年唇角弯弯，阳光下闪光的眼眸，九队的队员们不由地都看呆了。
　　看着俊秀的少年，说出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客气。
　　“我想你对我或许有些误会……”
　　叶恒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赵默转瞬就到了他眼前，还来不及反应，就被赵默一腿踹在了膝盖后。
　　叶恒吃痛地单腿跪地。
　　不甘和羞辱瞬间充满了叶恒的脑海，他红着眼睛冲赵默挥出一拳，不想被赵默接下，还被赵默直接借力扣在了他身后。
　　赵默一伸手就轻松拔出了叶恒腰间匕首，反手抵上他的脖颈，冷声道：“误会我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第110章 010.我想和你比一场
　　
　　方才还哄笑成一团的九队，眼下围着中间的赵默和叶恒，安静得落针可闻。
　　司令台上的刘越，远远看着就九队中方才发生的一切。
　　虽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赵默的动作令刘越很是满意。
　　有时候，武力镇压是需要的。
　　刘越笑了笑，转身走了。
　　这时九队里才有人反应过来，冲着赵默大喊：“你干什么！”
　　赵默并不理他。
　　他将匕首紧紧抵在叶恒脖颈上，叶恒生怕自己微小的动作，都会让这柄匕首划进自己的皮肉里。
　　只听耳边传来赵默清冷的声音，“叶兄弟该谢我，多出怨言，不听管束，是为构军，按例当斩。”
　　赵默不说话，就像是在等着叶恒的感谢似的。
　　叶恒憋屈地咬了咬舌头，万分不情愿地说道：“多谢……队长。”
　　赵默这才松开他，随手将匕首扔在地上。
　　他冷睨着单膝跪地的叶恒，“叶兄弟若是不想做这副队长了，便说一声。”
　　赵默转而微微侧头，说：“大家莫要浪费了训练时间。”
　　说罢，赵默就走了。
　　往日的代理副队长宋合是个人精，见赵默转身离去，还有尚未起身的叶恒，冲着队员们喊着：“快训练去呀！都愣在这儿干什么！”
　　九队的队员们这才纷纷离开，整队训练去了。
　　宋合回头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叶恒，也赶紧跑开了。
　　叶恒双眼猩红，脑子里全是方才赵默攻击他时利落得挑不出毛病的动作。
　　他双手握成拳，定定地看着地面，半晌，抬起右拳狠狠地捶在地面上，任凭粗粝的沙土嵌进拳头里，鲜血淋漓。
　　……
　　和演武场紧张的气氛不同，兵器场却是一片祥和，祥和得沈宏伯都想出手揍人了。
　　这群兔崽子，一个个不去训练，杵在莫之初面前，一脸痴汉笑。
　　沈宏伯也是觉得很奇怪，以往挺自觉的一群人，都不用他下令就乖乖去训练了，眼下这一窝蜂堆在小初儿面前算是怎么回事儿？！
　　莫之初此时刚把沈宏伯昨天教的一套拳给打完。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套动作结束，周边全都是掌声和叫好声，莫之初挠挠头冲着大家傻傻一笑。
　　小小的莫之初整个人都软软糯糯又肉肉的，顿时把一帮子大老爷们儿的心给融化了。
　　“小初儿，你要喝水吗？”
　　莫之初接过水囊，甜甜一笑：“谢谢师兄！”
　　“小初儿，来，你擦擦汗！”
　　莫之初又接过小师兄递过来的毛巾，“谢谢师兄！”
　　莫之初一口一个师兄甜甜叫着，那些“师兄”们立马一个个都飘了。
　　“小初儿，师兄打拳可厉害了，要不师兄教你吧？”
　　“小初儿，他唬你的呢！师兄比他厉害，师兄教你！”
　　“小初儿，还是我比较厉害……”
　　“小初儿，……”
　　等沈宏伯走进时，围着莫之初的一小群士兵们吵得都快打起来了。
　　“什么时辰了还不去训练！一个个的找削呢！”沈宏伯站在人群外一声大吼。
　　刚才还殷勤地围着莫之初的士兵们，立马一个个起立站好。
　　“沈统领！”
　　“训练去！”
　　“是！”
　　说完，士兵们立马呈两列纵队跑远了。
　　不过还是有不怕死的，趁着沈宏伯背对着他们的时候，以为他看不见，扭头冲着莫之初挤眉弄眼的。
　　沈宏伯一个回头，都不给那个小兵反应的机会，手里一块石子就飞过去了。
　　小兵扭着屁股将将躲过，抚着胸口赶紧跑了。
　　这一幕实在滑稽，莫之初忍不住偷偷捂着嘴笑。
　　沈宏伯走到莫之初，伸手就在莫之初脑袋上弹了个脑崩儿：“还愣着做什么！训练去！”
　　“是！”
　　莫之初看一眼沈宏伯故作严肃的脸，撒腿冲着大部队跑过去了。
　　大概是为了照顾莫之初这个小短腿，平日里跑得飞快的一群人，今日一个一个都迈着小碎步，一点一点慢慢挪着。
　　因为之前一直在练体力，眼下和将士们一起跑步，莫之初觉得并不难。
　　只是，这和散步一样的速度是怎么回事儿？
　　莫之初看看周围一个个对着她姨母笑的师兄们，明白了过来。
　　“师兄们，你们不用这么在意我，你们就和往常一样跑就行了。”
　　“那可不行，小初儿，以后咱们都是一个队里的兄弟了，咱们怎们能落下你呢？”
　　“可是……”莫之初指指远处怒发冲冠的沈宏伯，“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那啥，沈统领……应该不会……把咱们怎么样吧？”一个小兵哆哆嗦嗦地说道。
　　“师兄们，我觉得……咱们还是快跑吧！”
　　莫之初话刚说完，猛地就加了速，反倒把处处想着她的那些“师兄们”吓了一跳。
　　将士们有些意外地相视一眼，也赶紧跑了。
　　而一开始那个说“不会把他们怎么样”的小兵，在日后知道了什么叫做“来自武教头的关爱”。
　　……
　　演武场。
　　赵默离开了九队所在的训练场，转而去其他地方看看。
　　他去看看其他几个队的训练方式，斟酌一下有没有什么是可以学习的，日后可以借鉴一下。
　　赵默走到二队附近时，二队正由队长带着热身。
　　各队的训练场之间隔得远，自然没有人注意到方才九队中发生的插曲。
　　赵默一袭白衣在训练场上实在是显眼，因而他一走近，二队长杜飞扬就看见他了。
　　二队长杜飞扬在威虎营中，因为剑术高超，也算是小有名气。
　　昨日刘越对赵默的一番考校，杜飞扬近距离观看了。
　　赵默的动作干净利索，剑气凌厉，实在不像是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这也引起了杜飞扬的注意。
　　见赵默走进，杜飞扬一抬手，二队的热身便停下了。
　　杜飞扬看着俊俏的赵默步步走近，他眼眸一亮，笑着抬步上前。
　　“赵言卿？”
　　赵默循声望去，便见一个面带笑容的男子站在离他不远处。
　　那男子看起来十八九的年岁，长相却和叶恒那般粗犷的汉子完全不一样。只见男子眉清目秀，脸上的胡茬剃得干干净净的，大麦色的皮肤看起来格外健康，笑容清澈而真诚，透着满满的活力。
　　嗯，看起来不太讨厌。
　　赵默如是想着，便回道：“正是。”
　　只见那男子咧嘴一笑，“我想和你比一场，你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第111章 011.恭敬不如从命
　　
　　赵默闻言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半晌才回答他：“师兄客气了，言卿方才入营，不敢接受师兄的挑战。”
　　昨天刘越和赵默的那一场对打，杜飞扬就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
　　赵默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又剑法精妙，小小年纪，面对刘越时却毫不慌张，沉着地接下刘越的攻击。
　　他的一招一式在外人看来或许只是好看，但是杜飞扬那时将自己想象成刘越，才惊觉，这个孩子的招式有多刁钻，稍不注意，就可能在看不见的地方，被他刺伤。
　　以及，能若无其事地接下赵默的招儿的刘越，有多厉害。
　　杜飞扬的父亲是一名铸剑师，许是受到他父亲的影响，杜飞扬从小便爱剑如痴。
　　虽然有一个身为铸剑师的爹，杜飞扬也有一颗爱剑的心，可是他却没有遇到一个可以好好教他剑法的人。
　　杜飞扬如今所学，有一些是机缘之下，和一位老人学的，但是大部分，还是他自己领悟的。
　　是而，当杜飞扬看到赵默时，除了震惊和羡慕，剩下的就是想和赵默好好比一场，他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杜飞扬看赵默冷冷淡淡的样子，才想起来，到现在自己都没做个自我介绍，也许赵默就是因为和他不熟悉，才这般冷淡的。
　　杜飞扬随即爽朗一笑，抱拳说道：“我可以叫你言卿吗？我是杜飞扬，现任二队队长，今后，还请言卿多关照。”
　　赵默见对方客客气气的样子，点点头也客客气气地回道：“今后，也请杜师兄多关照了。”
　　杜飞扬目光灼灼，“我方才所说，言卿意下如何？”
　　“杜师兄太抬举言卿了……”赵默淡淡开口说道。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想和杜飞扬打。
　　毕竟，他来军营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莫之初，因此他并不想让自己太显眼。
　　如今处理一个九队似乎就挺惹人眼球的了……
　　“言卿不必谦虚，昨日你和刘统领一战，甚是精彩，我想向你讨教一番，如何？”
　　赵默不语，这般诚挚之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若是杜飞扬像叶恒一般，他倒是不介意现在就给他点教训。
　　可偏偏杜飞扬客客气气的，让他就是想拒绝也开不了口了。
　　而赵默内心纠结的沉默，却让二队的将士们颇为不满了。
　　“喂！你到底答不答应啊！咱们队长都这么说了，你还摆什么谱啊！”
　　那士兵话音刚落，就有其他士兵们小声附和着：“就是啊……还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了……”
　　赵默闻言冷眼扫去，只是不等他开口，杜飞扬就先教训了那些士兵。
　　“都住嘴！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好好说话！”
　　杜飞扬一说完，队伍里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杜飞扬的这番举动，显然让赵默有些意外。就方才的情况看来，这杜飞扬在二队中想来很得人心。
　　不过，这个坦荡而阳光的男子，确实有这样的魅力。
　　赵默这才弯了弯唇，“言卿只是觉得杜师兄太客气了。既然如此，言卿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第112章 012.做饭要紧，恕不奉陪
　　
　　赵默点头答应了杜飞扬的挑战，只是杜飞扬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让赵默觉得有些不自在。
　　毕竟，没有多少人会用这样直白而带着兴奋的目光，直直看着他。
　　那目光就像直射的日光一般，明亮得让人觉得刺眼。
　　赵默答应的话刚说完，二队队员们便自觉地腾出了营地中间的位置，给即将交锋的两人空出了地方。
　　二队队员们有序地散开，在赵默和杜飞扬外围围成了一个圈。
　　赵默走到离杜飞扬三丈开外的地方，将青云剑负于身后，静静站着。
　　那边杜飞扬伸手解下了身上沉重的战甲，黑色的里衣包裹着精壮的身体，战甲骤然落地，仅是如此，都赢来了二队队员的喝彩之声。
　　这杜飞扬，还真是个厉害人物。
　　军营这种地方，换言之是男人遍地的地方，要想获得全员的支持，那也是不简单的。
　　而且威虎营中的汉子们，大都有一技傍身，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是而他们容易意气用事，以及，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
　　能在这样的男人堆里脱颖而出，还能让手底下的兵都这般信服他，这杜飞扬可见一斑。
　　赵默站在远处看着，心里也认真了一分。
　　等杜飞扬准备妥当，手握重剑在赵默对面站定时，外围人群又传来一阵叫好声。
　　杜飞扬见赵默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又看看一旁对自己百般支持的弟兄们，还怕会因为在自己的地盘上，而让这个少年施展不开。
　　杜飞扬笑得坦荡，“还望言卿莫要有所顾虑，我想和你好好比试一场！”
　　“自然，还请杜师兄赐教。”赵默浅笑着回道。
　　杜飞扬握剑抱拳，“请！”
　　“请！”
　　只见赵默话音刚落，那边的杜飞扬便提剑冲了过来。
　　杜飞扬重剑挥起，以追风逐电之势冲向赵默。
　　赵默见状，随手抬起青云剑，直接用剑鞘生生接下杜飞扬气势凶猛的一剑。
　　只是他没有想到杜飞扬的剑用得这么厉害，虽然并没有用内力，但是随剑而来的气力，却也将他逼退了两步。
　　“好——！”
　　周围传来的叫好声，让杜飞扬内心也更加兴奋了，他的眸子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亢奋。
　　赵默退后两步站定，微微转头看了看那边的杜飞扬。
　　先前是他小看杜飞扬了，可以不加内力就将重剑用到这种程度的，确实厉害。
　　见赵默站定，转瞬间，杜飞扬便又攻了过来。
　　赵默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便投入到和杜飞扬的对战中。
　　二队队员原本以为赵默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必然没有杜飞扬厉害，他们几乎也都认定了，这场比试，杜飞扬准赢不输。
　　只见场地中间的二人，一招一式间的速度越来越快，剑气带起微风，周围的队员们也渐渐忘记了，此刻和杜飞扬对打的，只是一个九岁的少年。
　　方才还因为杜飞扬略占上风就不断叫好的二队队员，此刻都将视线锁定在了正打得起劲的二人身上。
　　不知不觉间，两人便已经过了五十招。
　　周围的看客们或许不知，此时处于正中央的杜飞扬，脸色越来越沉重。
　　若是此刻有人关注他的神色，就会发现，先前一脸亢奋的青年，此刻却是满脸的不解和惊讶。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营地中间两人舞剑时带起的风声微微作响。
　　杜飞扬已经不知何时从单手执剑变成了双手执剑，而赵默也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青云剑的剑鞘。
　　最后一击，杜飞扬从赵默的右边全力挥剑而起，赵默却只是平静地竖剑对抗。
　　“锵——”剑身相撞的清脆响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而中间的两人，也应声停下了先前快到让人眼花的动作。
　　白衣少年仙然未动，半晌，外围一个士兵不敢相信地用手肘撞撞身边的士兵。
　　“你看……你看队长的剑……”
　　闻言，这才有人去看杜飞扬的重剑。
　　只见青云剑紧紧嵌在了杜飞扬的重剑里。
　　“天啊……他手里的剑是什么？”
　　“对啊，都把队长的重剑直接斩开口了……”
　　“……”
　　周围的士兵细细密密的说话声，就像蜜蜂的振翅声一般，轻轻传进了杜飞扬的耳朵。
　　可是周围的声音，丝毫掩盖不了方才最后一击时，赵默在他身边低低开口说出的那句话，给他带来的震惊。
　　他说：“杜师兄是空出右门，等着让敌人攻击吗？”
　　杜飞扬这才惊觉，难怪，难怪赵默之前一直在攻他的右门。
　　可是他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出，那是他在提醒他的致命缺点！
　　杜飞扬因为惯用重剑，攻击方式也不免单调，他最擅长的便是从对方的右侧进行攻击。
　　可是这样的攻击，虽然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却也把自己的命门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因为着力于右侧，自起式之时，他便已经将自己的右门，暴露在了对方的视线中。若是对方足够强大，完全可以在他尚未发动攻击之时，便轻而易举伤了他！
　　这一点，他自己知道。
　　可是，目前为止，因着并没有多少人能接下他的剑招，是而，这一点也渐渐被他自己忽略了。
　　直到今天这场比试！
　　这个九岁的孩子，居然这么快就看出了他的致命之处。
　　杜飞扬愣愣地站在原地，想着，是什么时候呢？赵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攻击他的右门的？
　　仔细一想才发现，居然是自第十招开始！
　　短短十招，仅仅十招，他便像是脱光了站在这个孩子面前似的，一切问题，都被他看清了。
　　怪不得，他一直不知为何赵默的招式俱都接招不易。
　　二队副队长肖力见杜飞扬站着一动不动，赶紧上前，“飞扬！”
　　杜飞扬这才回过神来，一扭头，便看见了嵌在重剑中的青云剑。
　　杜飞扬这才仔细地打量起这把剑，半晌，问道：“这是……青云剑？”
　　赵默也不遮掩，点点头答是。
　　“飞扬，你如何了？是不是这小子耍诈？！”肖力一边眼神不善地盯着赵默，一边和杜飞扬说着。
　　肖力实在想象不出杜飞扬输了的样子，更何况，赵默不过一个孩子，于是他下意识就觉得定是赵默耍了什么手段。
　　没想到，杜飞扬伸手拉住了他，转而对赵默说道：“是我输了！言卿果然厉害。”
　　赵默微微用力，将青云剑拔了出来，收进剑鞘，抱拳说道：“承让。”
　　杜飞扬目光灼灼，一如初见赵默时那样：“言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实力，实在是后生可畏。言卿这九队长，任之有理！”
　　杜飞扬的肯定不仅让肖力没有想到，也令赵默没有想到。
　　没想到最先认可他的，不是自己队里的队员，反而是别队的队长。
　　“杜师兄过誉了。”
　　“是言卿过谦了！没想到言卿仅十招就看出了我的不足之处，佩服！”说罢，杜飞扬又是爽朗一笑。
　　赵默回了句“不敢”，抬头看看天色，却发现已经不早了，便转身欲走。
　　这个时候，肖力却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赵小兄弟，既然如此，我也向小兄弟讨教一番！”
　　肖力原以为赵默会毫不犹豫地应下，却没想到赵默竟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肖力横眉陡立：“怎么，你怕了？！”
　　赵默遥遥望向兵器场的方向，摇摇头，微微一笑：“做饭要紧，恕不奉陪！”
　　说罢，赵默便轻抚衣角，快步离开了。
　　肖力奇怪地扭头问杜飞扬：“做饭？做饭不是有膳堂的人吗？”
　　当然了，自然不会有人来给肖力解惑。
　　……
　　赵默实在没想到，和杜飞扬这一场比试会用这么长时间，眼下离午膳时间只有不到一个时辰了。
　　赵默快步来到膳堂，膳堂的伙夫都已经认识他了，伙夫对他笑笑：“公子来啦！”
　　他笑着答道：“洪叔可给我留了食材？”
　　被称为洪叔的伙夫，来到威虎营已经有八年了，一直负责营中的食材采买一事。
　　洪叔长着一张弥勒佛似的笑脸，为人也和蔼。
　　赵默当初和他一说是要特别给一个五岁的孩子做饭，请他帮忙留一些食材，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洪叔听了赵默的话，呵呵一笑：“那是自然，而且今日新采买的青菜，我还特地给公子留了几颗新鲜的呢！”
　　“那真是谢谢洪叔了！”
　　军中自然要求不了许多，洪叔光是能想着帮他留些新鲜蔬菜，赵默都觉得很是感激了。
　　赵默接过洪叔递过来的食材，笑笑说道：“眼下时辰不早了，我便先去做饭了。”
　　“嘿嘿，去吧去吧！公子还真是个好哥哥呢！”
　　赵默也没解释，笑笑便去准备做饭了。
　　他当初只说了有个五岁的孩子，至于这孩子是谁，和他是什么关系，自然由得别人猜想就是。
　　赵默处理着手上的食材，只觉时间过得飞快。
　　不久后，午膳号角便吹响了。
　　只是赵默在膳堂等了许久，也不见莫之初过来。
　　恰好这时，沈宏伯带着一群士兵带了。
　　他在人群中快速扫一眼，依然没有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禁心里有些着急。
　　见沈宏伯走近，赵默便迎了上去，“见过沈统领！”
　　
　　
第113章 013.喋喋不休
　　
　　沈宏伯闻言循声看去，便见仪表堂堂的赵默缓步走来。
　　一袭白色行装，显得赵默精神干练，平白还多了些一尘不染的仙然之气。
　　沈宏伯站在原地，抱着胳膊打量他一眼，嗯，果然看着挺讨厌！
　　好好一个男孩儿，怎么偏偏穿成这副小白脸的样子。
　　衣服雪白，没有一丝尘土痕迹，这样怎么敢说是威虎营的一员？！
　　是个男人，就该要有些男人该有的气息！
　　再看看他这脸蛋，俊俏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起先他怎么都没觉得这小子这么女气呢？！
　　如是想着，沈宏伯便一脸嫌弃地看着赵默：“何事？！”
　　赵默客客气气地抱拳行礼，问道：“言卿是想问问沈统领，可知道初儿的去向？”
　　不提还好，赵默一说完，只见沈宏伯原本就不太好的脸色，瞬间更不好了。
　　沈宏伯压着怒气，丢下一声冷哼，还狠狠剜了他一眼就抬腿走了，弄得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在这时，先前跟在沈宏伯身边的一个小个子士兵，偷偷溜了出来。
　　“你是在找小初儿吗？”小个子士兵压低声音，小心地问道。
　　只是听他说着“小初儿”，赵默便有些不悦地微微皱眉。
　　“师兄知道她在哪儿？”
　　小个子士兵探头看一眼，确认沈宏伯是不是真的已经走远了。
　　不过，只是凭着小个子士兵这一连串动作，赵默便已经放下心来了。
　　不用说，八成是莫之初又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儿了。
　　等沈宏伯走进膳堂，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小个子士兵才和赵默说道：“小初儿和另外两个兄弟，在演武场被沈统领罚扎马步呢！一炷香时间，现在还蹲着呢！”
　　果然。
　　不过赵默还是问道：“哦？为何要罚他们？”
　　小个子士兵立马倒豆子似的就告诉了他：“先前沈统领让咱们跑拉练，绕着后山跑一圈。后来兄弟们都跑回来了，就是不见小初儿和那两个兄弟，当时可把沈统领急得够呛。统领正准备让大家去找人呢，结果他们就回来了。你猜怎么着？”
　　小个子士兵就跟说书的似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此时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趣事儿来了似的，嘴角憋着笑，眼睛也亮亮的。
　　“小初儿和那两个师兄，抱了一大堆果子回来呢！小初儿还特别好心地把果子分给大家吃，你当时是没瞧见沈统领那脸黑的哟！”小个子啧着嘴摇摇头。
　　这发展，赵默也是着实没想到。听完小个子的话，赵默也是低头一笑。
　　这丫头！该罚！
　　阳海山的地方因为都让威虎营占了，所以一些原本住在阳海山上的百姓，便由朝廷出资，统一搬到了山脚下。
　　可是人可以搬走，树搬不走啊。
　　而且这些树也是阳海山百姓的经济来源，因而，起初威虎营扎根阳海山之时，莫昌建便和百姓们商定，只要百姓们不越过后山，依旧可以上山耕种。
　　所以，眼下阳海山上的果树，那都是百姓们辛辛苦苦栽种的，而那些果子，也是百姓们用来维持生计的果子。
　　眼下看来，那大概是今年结的第一批桃子，等不到果树主人来采摘，就让莫之初抢先了。
　　赵默笑着摇摇头：“多谢师兄相告。”
　　说罢，赵默便转身去了厨房，准备给小丫头送午膳去。
　　只是没想到，方才那小个子士兵却跟了上来，还自来熟地跟他搭话：“你是要去给小初儿送吃的吗？”
　　赵默点头不语。
　　“这么说来，你和小初儿一早就认识喽？”
　　赵默继续点头。
　　“那我问你，小初儿明明那么小，他为什么要来威虎营这种地方啊？多苦啊……”
　　赵默停下脚步，这个问题，他是真的没想过……
　　对啊，为什么呢？
　　当初他不过是从父皇嘴里得知她要来威虎营，他便跟着来了，可是为什么呢？
　　“不过来了也好，小初儿真可爱！”小个子笑得一脸荡漾，却突然觉得寒从脚起。
　　转头一看，才发现身边的小兄弟正冷眼看着他。
　　“你……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你不是要去给小初儿送吃的吗？”
　　赵默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厨房去了。
　　赵默将先前做的菜都放进食盒里，只是耳边小个子喋喋不休的声音着实让人心烦。
　　“哇……这菜是你做的吗？我自入营以来就没见过这么好吃的菜了。我也可以尝一些吗？”
　　“……”
　　“要我说，威虎营真该换个伙夫，整日里都是馒头，我现在见着馒头都犯恶心。”
　　“……”
　　“你可真厉害，小小年纪……”
　　赵默实在烦不胜烦，便打断了他的话：“你为何跟着我？”
　　小个子亮了亮怀里的东西，扑闪着纯洁的眸子：“我要去给兄弟们送吃的呀！”
　　无奈，赵默只好一路忍受着小个子那张停不下来的嘴，往演武场去了。
　　到了演武场，果不其然，两大一小三个身影，正在阳光下扎着马步，两个不动如山，和一个抖如筛糠。
　　赵默心疼地走过去，将食盒放在地上，“吃不消了便停下来，先吃点儿东西吧？”
　　“那怎么行！而且，马上就结束了。”莫之初抬抬下巴，示意不远处的一炷香。
　　那可是扎扎实实的一炷香啊。
　　但是他又拗不过莫之初，只好随她去了。他只是掏出一块锦帕，替莫之初拭去了满脸的汗珠，还贴心地伸手帮她挡了挡太阳。
　　这边赵默照顾得细心，那边小个子却铆足了劲儿作死。
　　只见小个子将菜往那边两个士兵鼻子下凑了凑，完了还一脸欠揍地问：“香不香？今日的菜还不错哩！”
　　左边那个士兵便先忍不住了：“沈语堂！你小子是不是找练！等我扎完马步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那个名叫沈语堂的小个子却一点儿也不害怕，继续笑得一脸欠揍：“诶哟！别！我胆子小！万一我这手一抖，您这馒头可就掉地上了……”
　　说完，他又凑到右边那个士兵面前：“阿武，怎么样？我把阿文的馒头给你，回头你帮我收拾他如何？”
　　
　　
第114章 014.要是他们也五岁
　　
　　说来也是缘分，此时和莫之初一起受罚的，正是一早争着抢着给她递水递毛巾的那两个士兵。
　　沈语堂说完，阿武认真地看他一眼，半晌吐出两个字：“成交！”
　　沈语堂闻言，小人得志般嘚瑟得冲阿文咧嘴笑笑。
　　要不是怕这小子秋后算账，到沈宏伯面前打小报告，阿文保准立刻跳起来揍他一顿。
　　那边的阿文听了急得跳脚：“阿武！咱俩是不是兄弟！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阿武瘪瘪嘴：“馒头重要！”
　　“……”阿文无话可说了。
　　关于阿文阿武这两人，说来又是缘分了。
　　被唤作阿文和阿武的两个人，是同时加入威虎营的同期兵。
　　阿文原名谢文，而阿武叫姜武。
　　两人来自大昱的一南一北，却像是失散已久的亲人一般，奇迹般地成了好兄弟。
　　更神奇的是，谢文虽然取名为文，却是个动不动就提拳头的硬汉。
　　而姜武，虽然取名为武，却是个话不多的温和汉子。
　　这两人和名字迥然不同的性格着实是有趣。
　　三人好不容易熬到一炷香烧完，等莫之初一放松下来，便脱力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默赶紧递上水囊：“来，先喝点儿水，小口一些。”
　　那边的阿文和阿武见赵默如此照顾莫之初，不由地都注视着他们俩。
　　阿武是个藏不住话的，肚子里有疑问便问出了口：“你就是昨日和刘统领对打的那小子？”
　　“是又如何？”赵默专心地看着莫之初喝水，但这并不妨碍他和阿武对话。
　　“嘿，没想到你小子倒是挺厉害的。营里都传遍了，说你丝毫不落刘统领下风，改日，我也向你讨教一番！”阿武一边说一边憨憨笑着。
　　赵默一边回着“师兄客气”，一边轻轻甩着莫之初的胳膊，帮她放松肌肉。
　　这边几人正说着话，那边沈语堂却高高兴兴地把饭菜都摆好了。
　　当然了，包括赵默给莫之初准备的午膳，也被沈语堂从食盒里拿了出来，摆在了营房的桌上。
　　毕竟沈语堂对这些菜垂涎已久。
　　等他菜都布完了，才发现那四人还在外面说话，这几人，也不嫌太阳晒得慌！
　　沈语堂几步跑到门前，大声喊着：“开饭啦！你们若再不来，我可就全吃啦！”
　　受罚的三人此时也缓过劲儿来了，便起身往营房那边走去。
　　等四人走进营房，少了烈日的炙烤，营房里传来的丝丝凉意，让人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几人走到桌前，阿文和阿武才发现今日的午膳似乎格外丰盛。
　　阿武定定地盯着桌上的菜，阿文不敢相信地问道：“沈语堂！你小子该不会是在菜里下毒了吧？”
　　“对啊，我下了剧毒呢，要不您就别吃了？”沈语堂贱贱地说道。
　　阿文斜眼瞪他一眼，随即一屁股在桌前坐下：“就是下毒了我也吃！”
　　说完，阿文直接拿起筷子准备夹菜，却被沈语堂用筷子拦住了。
　　“你干什么！你不会真下毒了吧？”
　　“去！这菜可不是给你吃的！”
　　“啥玩意儿？不是给我吃的你放桌上干啥？”
　　“没看见这儿还有个孩子呢嘛！这菜是言卿特地给小初儿做的，没你的份儿！你的呀，在这儿呢！”
　　说罢，沈语堂伸手把两个馒头推到阿文面前，完了还贱贱地笑了笑。
　　这时莫之初也在桌旁坐下，不好意思地说道：“没事儿，今天是我连累了两位师兄，不就是几个菜嘛！来，大家一起吃！对吧，言卿？”
　　虽然知道这菜是给她做的，但是莫之初还是问了问赵默的意见。
　　只见方才一直冷冷淡淡的公子，这时却温柔地笑了笑：“初儿做主就好。”
　　听到赵默的回答，莫之初还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她转而冲阿文和阿武不好意思地笑笑：“别愣着了，咱们吃饭吧！今日都是我擅作主张，才害两位师兄和我一块儿受罚的……”
　　阿文闻言便说道：“这有什么！不就是扎了会儿马步嘛，权当锻炼了！小初儿不用放在心上！”
　　阿武也赞同地点点头。
　　“行了行了，吃饭吧。我都饿死了！”说罢，沈语堂便自顾自提筷子吃了起来。
　　不过多亏了沈语堂这个自来熟，大家的气氛也没有那么尴尬了，几人便都拿起了筷子。
　　几人方才拿起筷子，沈语堂却早已经把菜都尝了一遍了：“天啊！言卿！你手艺也太好了吧！你这手艺该去做厨子啊！”
　　赵默闻言，只是平静地给莫之初夹菜。
　　阿文和阿武听了有些不信，但是尝了一口之后却不由地眼睛都亮了。
　　莫之初倒是有些习以为常，赵默的手艺她是知道的。
　　虽然她也经常觉得奇怪，一个店小二，会的东西也太多了吧，但是两人关系似乎又还没好到什么问题都能问的程度，于是她便只好将疑问都藏在了肚子里。
　　阿文和阿武显然此时已经连问的想法都没有了，这大概是他们自打进入威虎营以来，吃得最美味的一顿饭了，美味得都让人有些想流泪……
　　那边的三人还在暗自赞叹赵默的手艺，这边做菜的人却完全没把他们的称赞当回事儿。
　　“初儿怎么了？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吗？”
　　莫之初无言地摇摇头，继续一粒米一粒米地往嘴里送。
　　沈语堂闻言抬头看看一脸纠结的莫之初，随即说道：“小初儿这是在不安些什么呢？”
　　阿文和阿武听了沈语堂的话，也抬头看了眼一边粉雕玉琢的孩子。
　　阿文显然也看出了莫之初不对劲儿的样子，问道：“是啊，小初儿怎么了这是？身子不舒服吗？”
　　莫之初小心地抬眼看看盯着自己的几个人，放下筷子。
　　“我没有不舒服……言卿，你这样，太照顾我了。要是营里其他的兄弟知道了，他们会不舒服的。”
　　赵默原以为之前和莫之初说的，她已经接受了，可是没想到，眼下她还在替其他的兄弟们考虑。
　　他的小丫头是真的很善良啊！
　　沈语堂听了莫之初的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小初儿这么善良，哥哥都要哭啦！可是，我觉得小初儿完全没有必要为此纠结……”
　　莫之初不解地看向沈语堂。
　　他笑笑说道：“要是他们也只有五岁，给他们专门招个厨子也不过分！”
　　
　　
第115章 015.赔礼道歉
　　
　　阿文赶紧附和着：“就是就是！都是半大不小的汉子了，谁要是还那么娇气，我就让他尝尝拳头的味道！”
　　阿武也点点头，说道：“初儿很棒！”
　　一个五岁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入了军营，虽然这才进来两天，可是他们一次都没听见过莫之初叫苦叫累。
　　威虎营的训练强度也不弱，哪怕这孩子身体尚未长成，却也跟着将士们一起训练，努力不掉队。
　　这样一个努力的孩子，又有谁会缺心眼儿地说什么呢？
　　沈语堂见莫之初依旧微微皱着的小眉头，继续说道：“小初儿为何要进威虎营呢？”
　　莫之初软软糯糯地开口：“我想将来保家卫国，为国效力……”
　　“那就对了！小初儿只要记得，如今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昱就行了！不用觉得过意不去，相反，我觉得你该好好谢谢言卿呢！”
　　赵默闻言，抬眼看了沈语堂一眼，便听到他继续说：“谢谢他能这么照顾着你！”
　　阿文也说着：“没错！这小子手艺真不错！嘿嘿！”
　　阿武难得开口，此时也说：“咱们是沾了初儿的光，才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菜。但是营里的饭菜也不差！初儿不用介意！”
　　“天啊！阿武，营里的饭菜还不差？你是认真的吗？”沈语堂瞪大眼睛说道。
　　说完，又跟个二皮脸似的凑到莫之初面前：“小初儿，以后我可以到你这儿来蹭饭吗？”
　　莫之初无措地看看赵默，赵默却只是宠溺地看着她。
　　沈语堂便说：“小初儿！你别看他啊，只要你同意了，言卿一定不会有意见的！”
　　阿文实在没想到沈语堂是这样一个没皮没脸的人。
　　他们是和他熟了，这才任由他开玩笑，眼下，那两个还是孩子不说，他们才入营几天呐，沈语堂也好意思开这个口！
　　阿文当即一巴掌拍在沈语堂脑袋上：“瞎说什么呢！吃饭堵不住你的嘴？！”
　　沈语堂抱着脑袋，意味不明地看着阿文：“哟，咱们阿文也会做人了……”
　　沈语堂略带歧义的话，无疑又让阿文的拳头有些痒：“你小子找练呢！”
　　最终，有再多的不安和顾虑，这顿饭也在沈语堂的活跃中用完了。
　　……
　　饭后，一行人便一起把莫之初送回了营房休息。
　　阿文和阿武也先行一步各自回营房了，于是，便只剩下了要将餐具送回膳堂的赵默和沈语堂。
　　路上，赵默突然问起：“任着初儿和兄弟们在那儿受罚，沈兄不会良心不安吗？”
　　沈语堂听了微微一愣，很快又恢复了一副贱贱的样子：“我为何要良心不安？我这不都给他们送饭来了吗？”
　　赵默冷冷地看他一眼：“还望沈兄日后莫要再对初儿说些不该说的话。”
　　“言卿这话可不对，我说什么不该说的了？”沈语堂对赵默冰冷的目光视而不见，贱贱地说道。
　　“初儿不过刚入营，想来是不会知道后山果园的吧？沈兄这爱捉弄人的性子何时能改？”
　　沈语堂不答，反而笑着问道：“言卿入营也才两日，又是如何知道后山有果园的呢？”
　　两人都藏着秘密，又都沉默不语。
　　最后，沈语堂丢下一句“日后的饭菜，便有劳言卿啦”便扬长而去了。
　　……
　　午后，终于到了个练时间。
　　营内的兄弟们根据自己的喜好，有的去跑拉练，有的去学习十八般武艺。
　　而赵默，则早早地在演武场等着刘越了。
　　只见刘越带着一卷羊皮卷快步走来。
　　“师傅。”赵默抱拳行礼。
　　刘越点点头：“今日开始，我便先教授你青阳功法。你若是连这套功法都练不下来，龙阳功法，我看你还是忘了吧！”
　　“是！多谢师父！”
　　这边赵默已经投身内功修炼了，另一边，莫之初却正被莫昌建和沈宏伯拎着去给阳海村的村民们赔礼道歉。
　　小小的莫之初，可怜兮兮地被莫昌建抱在怀里，走在通往山脚的山道上。
　　“莫之初，你是不是不给我闯祸心里难受？”莫昌建没好气地问着。
　　“那……我也不知道那果树是别人种的呀……我还以为是山上长的呢……”莫之初委委屈屈地说道。
　　“依你的意思，是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了？”
　　莫之初无言地点点头。
　　莫昌建见了只觉得自己老眼一花，险些把怀里的女儿给摔了。
　　到底是谁！是谁让他原本可爱的女儿长成了现在这个性子！
　　“我告诉你，今日若是村里的百姓不肯原谅你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莫昌建假装凶狠地说道。
　　“那……那大不了，就当是我买的！我把银子给他们不就完了吗……”
　　莫之初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内心还是忐忑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老父亲面前，莫之初就是想闹他。
　　走到半道儿上，莫昌建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问道：“你今天是怎么发现那些果树的？”
　　“就是，和两个师兄跑着跑着就发现了呀。”莫之初无辜地扑闪着大眼睛说道。
　　“咱们设定好的拉练路线，可不经过那片果园。”莫昌建意味深长地看莫之初一眼。
　　莫之初缩缩脑袋，只好实话实说：“我是听另外一个师兄说的，说是后山上有片果园，我这才……”
　　“胆大包天的，带着两个师兄摘果子去了？”莫昌建接下她的话茬。
　　莫之初小心地点点头。
　　莫昌建伸手就往莫之初脑袋上弹了一下。
　　“长本事了啊！谁告诉你的？！”
　　“……”莫之初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要是不说，就给我回府抄家规去！”
　　半晌，莫之初才下定决心一般，吐出三个字：“沈语堂……”
　　“是沈师兄告诉我的……”
　　跟在他们身后的沈宏伯，莫名其妙就被树杈绊了一下。
　　莫昌建回头，意味深长地盯着沈宏伯看。
　　沈宏伯当即老脸一红，“咳！最近这山路怎么这么难走！改日得让兔崽子们上来清清山道！”
　　说罢，不看莫昌建一眼，便自顾自往前走去了。
　　只留下一脸茫然的莫之初问问老父亲：“沈伯伯这是怎么了？”
　　莫昌建没好气地说道：“这次算你走运！以后给我老实点儿！”
　　
　　
第116章 016.红婆和老学究
　　
　　半个时辰后，莫昌建抱着莫之初，带着沈宏伯来到了山脚下的阳海村。
　　阳海村因着是新建的村落，是而从屋舍不难看出，都还未带上长久居住的乌黑。
　　阳海村中住户也有五百户之多，算起来也是个大村落了。
　　此时的阳海村，屋舍错落有致地立在山脚下，阡陌小道上不时还有背着背篓的村民经过。
　　阳海村口有个小集市，贩卖着村民们需要的各种日常用品，此时集市前还聚了不少人，看起来也还算热闹。
　　莫昌建和沈宏伯都穿着黑色战甲，两个七尺男儿甫一在村口出现，便吸引了村民们的目光。
　　这时，已经有些年纪大的村民们认出他们来了。
　　“哟，沈统领来了！”一位老妇人放下了手里的布匹，热情地走上前来。
　　沈宏伯时常会来村里转转，所以村里的老人他也都认识。
　　上前来的这位老妇人是村里唯一的稳婆，名唤红婆。
　　沈宏伯见是熟人，也亲切地上前问候：“红婆，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红婆见着沈宏伯，就像是见着自己的儿子一般，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和蔼地笑着：“都好都好。沈统领可许久没来村里了。”
　　“近来营中事务繁忙，我也没什么空。不过村里的情况我都知道，兄弟们都会来报。”
　　“那怎么能一样呢！”红婆笑着嗔道。
　　红婆这时才发现，还有一个站在一边，抱着孩子的俊硕男人。
　　“这位是？”
　　沈宏伯连忙介绍：“红婆，这位就是咱们大将军！”
　　红婆一听眼前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荣威大将军，带着惊讶，掀起衣摆便要下跪：“老身不知是大将军大驾光临，见过大将军！”
　　莫昌建虽知道村民们淳朴，但也没想到一来便会受此大礼，他赶紧放下莫之初，拖住红婆的手臂：“红婆客气了！”
　　眼见着红婆身后的村民们也要下跪，莫昌建赶紧拦住他们，说道：“大家不必多礼！”
　　一众村民相识许久，才小心地起身，好奇地打量三张陌生的面孔。
　　红婆呵呵笑着，看看莫昌建身边的莫之初，问道：“这位想来便是大将军家的公子了吧？长得真俊呐！”
　　莫之初顿时竖起了耳朵，似乎有人在夸她！
　　莫之初冲着红婆甜甜笑着，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红婆看着莫之初也是觉得喜欢的紧，这孩子笑得多好呀，讨喜！
　　幸好沈宏伯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见都打完招呼了便问：“红婆，村长在家呢吧？”
　　红婆不仅是村里唯一的稳婆，也是阳海村村长徐红安的妻子。
　　红婆一听，原来两位贵人是来找老头子的，赶紧回道：“在呢在呢。老头子还能去哪儿呀！来，若是不介意的话，还请将军移步寒舍。”
　　莫昌建见红婆这么客气，有些惶恐，毕竟自己的本意是带着女儿来道歉的。
　　他连忙说道：“那有劳红婆了！”
　　说罢，莫昌建便牵着莫之初，在红婆的带领下，往村长家里走去了。
　　村口的村民们一直目送他们离开。
　　等一行四人走远了，才有人小声说道：“诶，你们说这大将军是不是知道了，来办他们的呀？”
　　“哪儿能呢！你看那统领和红婆熟悉的样子，我瞧着不像！”
　　“就是，这种事儿他们上哪儿知道去啊！”
　　“唉，也不知这日子何时是个头……”
　　“是啊……”
　　……
　　红婆一路上热心地向并不常来的大将军介绍着村子里的点点滴滴。
　　比如近日谁家又生了孩子，谁家的稻子长大了，谁家又有了什么好事，红婆高兴地笑着，边走边说。
　　莫昌建虽然不常来，但是听了红婆的话，却也像是亲眼所见似的。
　　他也很高兴，阳海村的村民们能安居乐业。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村长的家。
　　莫之初原以为，在这个朝代，但凡有些权力的人，必定都是豪宅锦衣。
　　可是，到了村长家时，莫之初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只见徐村长家的房子，和普通村民家的房子相差无二，里面也并没有什么看着朴素实则贵重的家具。
　　只是很普通的，一尘不染，寻常家具。
　　红婆一走进屋子，便喊道：“老头子！家里来客人啦！”
　　红婆话音刚落，便听见屋子里有人匆匆走出来。
　　只见来人用简单的木簪束起半白的头发，手里还握着书卷，米色的麻布衣上还沾着些许墨汁，俨然一副老学究的样子。
　　莫之初心想，他可就差一副圆框眼镜了。
　　“谁来了？”老学究收起书卷问道。
　　原来这位便是阳海村的村长。
　　徐红安一眼便认出了莫昌建和沈宏伯，当即惊喜地作揖问候：“莫将军，沈统领，今日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莫昌建和沈宏伯也都抱拳一礼，莫昌建开口道：“徐村长别来无恙？”
　　“哈哈哈无恙无恙！来了怎么也不先派人说一声，寒舍破漏，还望将军见谅啊！”
　　“没有的事！贵舍温馨，我看来极好！”莫昌建笑着回道。
　　说起来，这还是莫昌建第一次到徐红安家里来。
　　虽然阳海村搬下山脚之前，莫昌建和徐红安多有接触，可是那时都是徐红安不辞辛劳，一趟趟往平京跑，倒是真没让莫昌建跑过。
　　莫昌建也没有想到，搬下山头的徐村长家，竟是这般朴素。
　　不过这倒也说明了徐红安的廉洁，莫昌建在心里又对这位老村长敬重了一分。
　　徐红安赶紧把他们迎进屋子里，“快快快，屋里坐！”
　　莫昌建便笑着跟着徐红安往屋子里走，红婆则笑笑泡茶去了。
　　许是莫之初真的长得太出众，又或是小小的孩子太吸引人，徐红安此时也问起：“这位是莫将军的公子吧？”
　　莫昌建不客气地揉揉莫之初的脑袋：“让村长见笑了。”
　　“诶！没有的事！小公子长得俊，多招人喜欢呐！”
　　待几人坐定，红婆也把茶都上了，徐红安这才问道：“不知将军今日前来有何贵干？可是又需要老夫做些什么？”
　　说到正事儿，莫昌建就是觉得再丢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村长，实不相瞒，今日我是来赔礼道歉的！”
　　
　　
第117章 017.赔偿
　　
　　莫昌建这话倒是让徐红安没有想到。
　　徐红安不解地问道：“将军……此话何意？”
　　莫昌建瞪了莫之初一眼，莫之初便老老实实地在徐红安面前跪了下来。
　　徐红安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莫之初这番举动依旧让小老百姓心生惶恐。
　　“使不得使不得！小公子这是做什么！”
　　莫昌建这才说道：“小儿顽劣，今日在营中拉练时，摘了不少后山果园里的桃子，还请村长看一看，那桃树是谁家的，我好依数赔偿！”
　　听了莫昌建的话，徐红安这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他很想替那个村民说一声“无妨”，可是眼下的情况……
　　徐红安有些为难：“这……”
　　莫昌建也看出了老村长的为难，说道：“村长不必为难，我只是来问问那桃树是谁家的。若是不麻烦的话，还劳烦村长，将那位主人请来，我会亲自和他谈。”
　　徐红安皱着眉头想了想，半晌才答应下来：“那好吧，一会儿老夫去将人叫来。不过，将军可否将桃树的具体位置描述一番，这样老夫也好确认，到底是谁家的果树。”
　　莫昌建闻言点点头，将果树的具体位置描述了一番。
　　不得不说，徐红安对村里的点点滴滴都很是了解。
　　仅仅是听莫昌建口头描述了一番，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老夫有数了，还请将军稍等片刻。”
　　“那就有劳村长了。”
　　徐红安闻言摆摆手，便出门找人去了。
　　此时莫之初还跪在地上，只能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家的老父亲。
　　莫昌建见了莫之初那个样子，心里真是又气又心疼。
　　半晌只好叹口气，没好气地说道：“起来吧！”
　　得了老父亲的恩赦，莫之初当即狗腿地跑到老父亲跟前撒娇：“爹爹最好了~”
　　莫昌建听了，只是若无其事地把已经不烫嘴的茶盏递到了莫之初手里。
　　没过多久，徐红安便带着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回来了。
　　只见那汉子穿着浅色粗麻布衣，双手拘谨地交叠放在身前，诚惶诚恐地走进屋子。
　　没见过世面的乡野村民第一次见着赫赫有名的大将军，甫一进屋子就跪倒在地：“草民见过大将军。”
　　莫昌建赶紧上前扶起他：“这位乡亲不必多礼，快起来！”
　　虽然莫昌建这么说着，可是那老实汉子显然一点儿也没有放松下来。
　　徐红安便开口介绍道：“这位便是那几颗桃树的主人，徐康。”
　　只见徐康一边听着村长介绍他，一边在旁边小心地点着头应和。
　　莫昌建见他紧张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让自己尽量笑得和善。
　　“这位乡亲，你别害怕。我今日来是向乡亲道歉的！”
　　莫昌建这话又是吓得老实乡亲差点跪倒在地。
　　他一边摆手一边说道：“不敢不敢！将军您真是折煞草民了！”
　　莫昌建摇摇头继续说道：“小儿顽劣，今日在后山训练时，一时贪嘴便偷摘了乡亲不少桃子，还望乡亲莫要怪罪。
　　另外，乡亲看看这桃子值多少银子，就当是我买下了。”
　　徐康一听，微微一愣，过了一会儿才惶恐地问道：“敢问将军，这位便是将军家的公子吗？”
　　莫昌建一把把莫之初推上前来：“正是。”
　　莫之初也是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当即冲着老实相亲鞠了一躬。
　　“今日是我一时贪嘴，偷摘了叔叔的桃子，还请叔叔莫要怪罪，对不起！”
　　徐康被莫之初这郑重的一鞠躬又给吓得不轻：“使不得使不得！左右不过两个桃子，公子喜欢便摘去就是，无妨的！无妨的！”
　　莫之初苦哈哈地解释道：“不是的，叔叔，我今日还带了……两个人，所以摘的多了些……您就被跟我客气了，您就说多少银子吧！我买了！”
　　听莫之初这财大气粗的语气，莫昌建反手就是一个脑崩儿。
　　“您别听小孩子胡说。您说多少银子，我们赔给您，还请您原谅！”
　　徐康看着莫昌建客客气气的样子，摆摆手说道：“真的不用了！桃子还能再长呢，公子喜欢便最好了！将军不用介意。”
　　莫昌建当然不能就这样算了，只是后来不管莫昌建怎么说，徐康就是不肯收莫昌建的银子。
　　没办法，最后莫昌建只好谢过老乡大度，便让他走了。
　　徐康这才如释重负，和几人道了别走了。
　　只是他走到门口时，又往屋里看了一眼。
　　那眼神有些隐忍，又有些无力，半晌，便抬步走了。
　　他那一眼，只有莫之初看见了。
　　莫之初当即便觉得那叫徐康的老乡似是有话要说，许是介意屋子里的某个人才没有说出口。
　　这种摸到人家窗户纸的感觉很不好，你是捅破它好呢，还是捅破它好呢？
　　莫之初当然是选择捅破它了！窗户纸就是用来捅破的嘛！
　　莫之初当机立断，借口尿遁跑了出去。
　　她刚一走到村长家后巷，就听到一个女人凄凄惨惨的哭骂声。
　　“哎呀！你这个没用的！你怎么就不知道问那将军要些银子呢！……呜呜……我真是跟错人了……”
　　“诶呀！那人家是将军，你敢跟人家开口吗！”男人不耐烦地说道。
　　听着声音，莫之初便知道，那男人就是方才走出去的徐康。
　　“眼下可好！今年的桃子也没了，眼看着稻子收成也不好，你拿什么养活儿子和爹娘呀！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不就那几个桃子嘛！诶……你别打！”
　　“什么就几个！我刚可上后山看了！那都两树桃子没了呀！你这个没用的！气死我了你！”女人边哭边骂。
　　站在不远处偷听墙角的莫之初却羞红了脸。
　　偷了那许多桃子，真是对不住……
　　可是听着这夫妻俩的意思，怎么说得好像连日子都过不下去似的呢？
　　莫之初刚如是想着，就听到那边的女人继续说道：
　　“眼见着都快入秋了，今年你爹娘还有我爹娘的冬衣都得重新制了，冬儿如今连套像样的冬衣都没有！
　　可是你看看红婆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还那般涨价钱，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莫之初一听，这可不得了，这话里头的信息量可就大了去了呀……
　　
　　
第118章 018.撒娇不行，还有哭和上吊嘛！
　　
　　莫之初虽然还想听下去，但是那边的人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只听见那女人刚想说什么便被人捂住了嘴，莫之初只能听见女人喉咙里发出的“唔唔”的声音。
　　“你可嘴上把着门！这话你要说也回家再说……”徐康如是说着，便赶紧拖着自家妻子走了。
　　莫之初听着他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从转角处走出来。
　　听那徐康妻子的意思，阳海村中确实近来收益不好，可是偏偏在这种艰难的时候，作为村长妻子的红婆开的摊子，还趁机涨价，谋取利益。
　　如果真是这样，那村长夫妻也太丧心病狂了吧！另外，他们的演技也未免太好了些吧！
　　虽然不是不相信徐康妻子所言，但是莫之初就是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
　　莫之初正想着，脑袋上就又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你不是如厕去了吗！”只见莫昌建忍着怒火说道。
　　莫之初咧嘴一笑：“对啊，但是我这不是从茅房出来迷路了嘛……”
　　说罢，莫之初便上前一把抱住老父亲的腿：“幸好爹爹来了，初儿都吓坏了……”
　　说着说着，她还有些哽咽。
　　这演技，不去演戏都浪费了！
　　莫昌建冷眼看着莫之初暗暗流泪看了好一会儿，才把莫之初给抱起来。
　　窝在莫昌建怀里的“小公子”，此时趴在老父亲耳边小声说道：
　　“爹爹，您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刚刚那位乡亲送些银子啊？”
　　莫昌建闻言看了莫之初一眼：“怎么？”
　　“初儿刚刚不小心听到了叔叔和他妻子的对话，听着好像日子挺艰难的……”
　　莫之初说得婉转，但莫昌建还是知道了莫之初话里的意思。
　　“银子的事儿你不用操心。还听到什么了？”莫昌建边走边问道。
　　莫之初却狡黠一笑：“回去的路上再告诉您！”
　　莫昌建听了，只能无力地瞪莫之初一眼。
　　此时的莫之初万万没有想到，事情却还等不到回去的路上，就爆发了。
　　莫昌建抱着莫之初回到了徐村长家中，沈宏伯一见着莫昌建回来了，便一脸得救似的迎了上去。
　　“将军！”沈宏伯一脸为难。
　　“何事？”
　　沈宏伯扭头看一眼正在忙碌的红婆，才说道：“红婆说咱们难得来一趟，说什么也得留咱们吃顿饭，这……”
　　正说着，红婆从厨房走了出来。
　　见莫昌建回来了，红婆上前笑着说道：“将军难得来一趟，今日不如就留下用顿便饭吧？”
　　“红婆客气了，我这是带着孩子来道歉的，怎么还能留下吃饭呢？”
　　“诶，将军见外了。孩子这不都已经道过歉了吗，没事儿的！你们今天就用完晚膳再走吧，这菜老身都在准备了！”
　　说完，红婆根本不给莫昌建反驳的机会，便走回厨房忙碌去了。
　　“将军，这可怎么办？”
　　半晌，莫昌建才说道：“难得红婆一番好意，咱们便留下来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是！”
　　听到要留下来用晚膳的莫之初，突然眼睛一亮，扑闪着大眼睛，像刚出生的小奶狗一般，眼神湿漉漉地看着莫昌建。
　　莫昌建一见她那样子就头疼：“你给我老实呆着！”
　　“爹爹~”莫之初拉着老父亲的衣袖不停地摇，“我就出去走一走，保证不闯祸好不好？”
　　“呵！”莫昌建冷笑一声，“信了你才有鬼！”
　　莫之初眼睛滴溜一转，既然撒娇不行，还有哭和上吊嘛！
　　莫之初听了莫昌建的话，当即撅起小嘴：“爹爹！现在还那么早呢！您就让我出去走一走嘛……”
　　莫之初的声音越来越小，仔细听还能听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宏伯最是见不得小姑娘这副可怜的样子，当即转头对莫昌建说道：“是啊，将军，眼下天色还早呢，不如我带着初儿去村里走一走吧！您放心！”
　　莫昌建盯着沈宏伯看了良久，才开口说道：“早些回来！”
　　“耶！”莫之初一蹦三尺高，立刻拉着沈宏伯的手往外跑了。
　　沈宏伯对莫之初喜欢的紧，但凡莫之初说的，他都笑着点头答应。
　　眼下莫之初说想要去村口集市看看，沈宏伯二话不说就带着莫之初去了。
　　村口集市一如方才他们来时那样，摆了几个小摊，只是眼下妇人们都回去做饭了，看起来也没有早前那么热闹了。
　　莫之初在集市上走走看看，这里不过就几个摊子。
　　一个卖肉铺子，一个卖布料成衣的，一个卖些零嘴百货的，还有一个是卖脂粉首饰的。
　　莫之初上前看看布料摊子上的东西，大多都是寻常百姓家能用上的料子，也没有京城人家那般锦绣匹缎，都是些质量不错但很朴实的料子。
　　不远处的百货摊，也都是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家用百货，还有些可供孩子玩耍的玩具，也确实是百姓的日常所需之物。
　　莫之初走到百货摊前，脸上长着一颗痦子的摊主立刻扬起笑脸问道：“小公子，来瞧一瞧看一看，可有什么喜欢的？”
　　“你就是摊主吗？你们这儿东西可真够多的！”
　　听了莫之初的话，汉子连忙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可不是摊子主人，我就是个看摊子的，这摊子呀，是红婆的！”
　　“原来是这样……”
　　莫之初若有所思地看看不远处的其他几个摊子，问道：“那这些摊子都是红婆的？”
　　“不是不是，不过倒也差不多，喏，”汉子指了指远处的卖肉摊子，“除了那个，剩下的都是红婆的！”
　　“哇！红婆这么厉害呢？”莫之初假装惊讶道。
　　莫之初本就生的俊俏，笑起来又很是活泼可爱，汉子见了咧嘴笑笑：“嘿嘿，是呢！”
　　莫之初也不耽误，趁汉子放松警惕之时，问道：“我听说，最近摊子上的货物涨价不少，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原本呵呵笑着的汉子却突然拉下了脸来，问：“公子这是听谁说的！”
　　“我就是路上听人说的，那人是谁我也不认识啊。所以涨价是真的了？”莫之初眼里带着探究，不客气地说道。
　　“没……没有的事！公子别……别听他们瞎说！”
　　
　　
第119章 019.跟踪
　　
　　汉子一副含糊其辞的样子，让莫之初有些满意，就像是刚学会说谎的孩子，生疏的分分钟露了馅儿。
　　“我不过随口问问，叔叔紧张什么呢？”莫之初眯着眼睛说道。
　　“不紧张，不紧张……”汉子目光躲闪，半晌才赔笑说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今日摊子要收摊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汉子便迅速收拾了摊上的东西，把东西都收进锁柜里，提起箱子快步走了。
　　此时，太阳也慢慢西下了，路上也没多少人了。
　　莫之初见汉子走得匆忙，等他稍走远了，她便抬腿跟了上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拉住了后衣领：“小初儿这是要去哪儿？”
　　“嘿嘿，沈伯伯，我就走走看看……”莫之初心虚地说道。
　　方才莫之初在摊前问话的时候，沈宏伯虽然一直没说话，可是也一直在一旁听着。
　　他直觉觉得，这个看着可爱的小丫头，估摸着又是要搞什么事儿了，而且估摸着还不是什么好事儿。
　　“你是想跟踪那个汉子？”
　　目的都被人看穿了，莫之初也不掩饰，直接点点头：“沈伯伯，咱们快跟上去吧，不然一会儿都看不见人影儿啦！”
　　说罢，莫之初便赶紧一通小跑，跟了上去。
　　沈宏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决定跟上莫之初。
　　“那你告诉沈伯伯，你为什么要跟踪他？”
　　莫之初一边探头探脑地看着那汉子的走向，一边说道：“这事儿我现在不能说，等我有了证据，我再告诉您！”
　　莫之初越是搞得神秘，沈宏伯就愈发想知道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你方才问那汉子红婆的摊子，可是红婆的摊子有什么问题？”
　　这虽然只是沈宏伯的一个猜想，但是若真是如此，那其中的问题，可就不小了。
　　没想到莫之初只是冲着他，食指竖在唇前：“嘘——！沈伯伯，您小声点儿！”
　　说罢，两人便又跟了上去。
　　七拐八绕了许久，汉子终于走进了一间宅子。
　　莫之初想看看宅子里的情况，奈何自己个子矮，还不会轻功……
　　莫之初求助地看向一边的沈宏伯，沈宏伯最是招架不住莫之初那可怜兮兮的眼神，只好抱起她窜上一旁的屋顶。
　　只见那汉子行色匆匆地走进宅子，刚一进门，便有一个貌美的女子迎了出来。
　　那女子眼波如水，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身上服装虽然朴素，可带着的首饰看起来却极好。
　　这样的一个美女子，配那汉子真是绰绰有余。
　　“祥哥儿，你回来啦！”
　　那女子扑到祥哥儿的怀里，温香软玉在手，汉子赶紧放下手里的锁柜，擦擦头上的汗抱住她。
　　“娘子可想我？”
　　那女子倒在他怀里，娇声说道：“花娘时时都想着祥哥儿呢~”
　　莫之初在一旁屋顶上看着，啧啧出声。
　　这汉子那番模样还能找到这样的美娘子，真是厉害。世间还有真情在啊。
　　莫之初此时还在感叹世间真情，不过很快她就发现是她太善良了。
　　花娘见祥哥一直喘着粗气，便问道：“祥哥儿，你怎么这番劳累的样子？”
　　“不是劳累……”
　　说着，那祥哥便拉起花娘的手走进屋里，花娘很是温顺地给他递了杯水。
　　莫之初回头看看沈宏伯，沈宏伯便很懂地带她直接飞上了祥哥家的屋顶，揭开两片房瓦，两人朝里看去。
　　“不是劳累。你不知道，今日村里来了那位大将军，也不知是来做什么的！
　　他还带了位小公子。方才那位公子来我的摊子上，问摊上的货涨价的事儿，可把我吓得不轻。”
　　花娘娇笑：“你有什么可吓的呀。你不过是个看铺子的，那出了事儿也都有红婆顶着呢！你就只管告诉他不就是了。”
　　祥哥一伸手就把花娘拉进自己怀里，还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还不是为了你！若我什么都往外说，以后这摊子还能由我看着吗？你还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着吗？”
　　说着，祥哥又在花娘脸上亲了一口：“小妖精，可想死我了！”
　　祥哥一口又一口亲在花娘脸上，屋里很快就响起了花娘娇笑的声音。
　　沈宏伯当机立断，一把捂住莫之初的眼睛，盖上房瓦，悄无声息地飞走了。
　　临走时，莫之初还听见沈宏伯说了句：“别看了，小初儿当心长针眼！”
　　莫之初只能心里苦笑一声，任由着沈宏伯把她拎走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她绝对不会再和大人一起来了！
　　沈宏伯牵着莫之初的手，走在回徐村长家的路上。
　　沈宏伯若有所思，半晌才问道：“小初儿是知道红婆的摊子有问题，才去集市的？”
　　“沈伯伯这话可不对，不是有问题，而是可能有问题。”莫之初还加重了“可能”两个字，转而抬起头冲着沈宏伯咧嘴一笑。
　　“那小初儿为何不把这事儿告诉将军？”
　　这一点，是沈宏伯没有想通的。
　　若是红婆真有问题，告诉将军岂不是最简单的办法，一切让将军定夺，她一个孩子这么起劲儿干什么？
　　“因为我觉得红婆看起来不像坏人啊！”
　　莫之初说得理所当然，却让沈宏伯一时无话可说。
　　他和红婆认识已久，自然是不愿相信待他向来亲近的红婆，实际是个搜刮民脂民膏之人。
　　只是从莫之初透露的零星消息，和方才那祥哥的话来看，沈宏伯私以为，这事儿不简单。
　　沈宏伯这样想着，就听到莫之初继续说道：“咱们不能因为一方证词就给人定罪。我觉得红婆是个好人，所以我想弄清楚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小初儿是如何知道这事儿的？”沈宏伯还是决定从头了解这事儿。
　　左右看看路上没人，莫之初才说道：“前面徐康叔叔走了之后，我不小心听到了他和他妻子的对话。听起来他们似乎生活挺艰难的，偏偏村里红婆的摊子上还涨价了。”
　　“不过就是普通涨价，初儿又是如何断定红婆牵连其中的？”
　　莫之初神秘一笑：“嘿嘿！要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
　　说罢，莫之初蹦蹦跳跳地跑进徐红安的宅子，只留下沈宏伯一人，在屋外陷入沉思。
　　
　　
第120章 020.讨个说法
　　
　　沈宏伯站在宅子门外，看着莫之初蹦蹦跳跳的身影，想着方才莫之初所说的话。
　　这个真的是个五岁的孩子吗？
　　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这话他虽然第一次听，但是他却觉得很有道理，而且莫之初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因为心存疑惑，所以不妄下断言，小心地探寻其中的每一丝每一缕线索，求证自己的猜想。
　　沈宏伯这时想起莫昌建说得关于莫之初带兵的话，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认同了几分。
　　这个孩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红婆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正看见沈宏伯呆呆地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红婆笑着上前说道：“沈统领怎的在门口傻站着，快进屋来，马上就开饭啦！”
　　沈宏伯盯着红婆那张依旧笑得和蔼的脸，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儿。
　　半晌，他才走进大门，心想着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莫之初一进主屋，就扑到了莫昌建怀里，像猴子一样，攀着老父亲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说话。
　　“爹爹，您把银子送去了吗？”
　　莫昌建生怕莫之初摔着，赶紧伸手把她抱下来，“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办事不靠谱儿呢。”
　　莫昌建一边让她坐在坐在自己腿上，一边嘱咐着：“坐好！要不一会儿摔了，疼的也是你！”
　　莫之初吐吐舌头，坐在了老父亲的腿上。
　　没过多久，红婆就来通知他们开饭了。
　　在徐红安和红婆的热心招待下，今日这顿晚膳，虽然算不上山珍海味，但是就乡野人家来说，这也是非常丰盛的一顿晚餐了。
　　席间，徐红安还特地取出自家酿的老酒来招待莫昌建。
　　莫昌建虽然不想多喝，但是拗不过老学究的执着，最后只好举杯和他对饮起来。
　　酒到高兴处，徐红安举起酒杯，大声说道：
　　“阳海村能有今天，多亏当年将军从中周转，才让村民们不至于露宿野外，将军仁义，老夫敬你一杯！”
　　“不敢不敢……”
　　正说着，却听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刚开始大家都没有注意，可是天色渐暗，门外的火把都将有些昏暗的屋内照得明亮时，众人才发现，事态似乎有些不对。
　　还不等几人走出去，便听到门外有人大声喊着：
　　“徐红安！你夫妻二人贪得无厌，独占村中集市，中饱私囊！你二人良心可安？！今日听闻荣威大将军也在此，我等就在这里请大将军为民做主！”
　　那人话音刚落，就有许多村民一齐喊道：“请大将军为我们做主！”
　　莫昌建错愕地看一眼此时面上带着酡红的徐红安，“村长，这是怎么回事？”
　　主位上的徐红安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他冷静地又喝了杯烈酒，这才缓缓起身往门外走去。
　　莫昌建听外面村民的意思，八成是徐红安做了什么对不起大伙儿的事儿了，是而心里也莫名对他有些排斥。
　　徐红安缓步往门外走去，没想到路上却被莫之初给拦了下来。
　　莫之初拉着徐红安的手，孩子眼眸清澈地看着这位老村长。
　　“爷爷，您若有什么难处，不妨和我们说说？”
　　莫之初的话不仅让徐红安有些意外，也引来了莫昌建的侧目。
　　“初儿，别胡闹！”
　　虽然不知道莫之初是不是了解些什么，但是眼下的情形，莫昌建下意识地就喝住了她。
　　徐红安看着莫之初，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还是小娃娃心地善良。”
　　说完，老村长就在莫昌建和沈宏伯的目送下，走到了门外。
　　只是谁都没想到，莫之初居然跟了上去。
　　最终，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一起站在了村民面前。
　　见徐红安和莫昌建都出来了，村民中一个格外高大健硕的汉子立刻走了出来。
　　徐红安看着眼前的汉子，语气略有些苦口婆心：
　　“徐仁义，今日将军难得来一趟，有什么事儿，咱们改日再说不迟！”
　　名叫徐仁义的汉子却冷哼一声：“徐红安！怎么？你怕了？！大伙儿就是要当着这朝廷大官的面儿讨个说法！”
　　“就是就是！”徐仁义身后的村民齐齐附和道。
　　眼前的情况，莫昌建一无所知，可是看着村民们激动的情绪，想来不解决是不会好了。
　　莫昌建当即说道：“乡亲们，今日我在，有什么事儿咱们好好说，大家冷静一些来解决。”
　　“好！乡亲们今天要的就是大将军你这句话！”
　　“那好，既然如此，不如大伙儿先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何事如何？”
　　莫昌建的这个问题，简直就是打开了乡亲们的话匣子。
　　围着徐红安的宅子的村民们立刻七嘴八舌地开始细数村长徐红安和红婆的罪状。
　　“咱们自从搬到山脚下来，和外面越发连接不上了！庄稼也卖不出去！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红婆是咱们这儿唯一的稳婆，藏着手艺也不教教大家！就把银子呀，往自己的兜里装！”
　　“就是！霸着村口集市的三个摊子！这些年来赚了相亲们那么多银子！眼下大家都困难了！她倒好，反而在这节骨眼上涨价！”
　　“就是就是……”
　　涨价这事儿一下子就成了深水炸弹，立刻引得大家都愤懑不已，门口的村民们纷纷加入咒骂村长夫妇的队伍当中。
　　其中不乏有些言语恶毒的，说出的话让莫昌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莫之初借着火把的光线，抬头看看负手站在门口，紧皱着眉头静静听着的村长。又扭头看看此时坐在厨房默默抹眼泪的红婆。
　　莫昌建看着村民们越来越激动，连忙说道：“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会儿！大家的意思我都听明白了。”
　　莫昌建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若是乡亲们信得过我，大家不如派一个信得过的人，我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件事如何？”
　　村民们听了这话，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这将军真的能信吗？”
　　“是啊……该不会和徐红安是一伙儿的吧？”
　　“别去别去，要不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可咋办？”
　　徐红安听着村民们越来越夸张的猜测，忍不住说道：“那老夫就和你们走！若是莫将军有任何对不住你们的地方，老夫就随你们处置可好！”
　　
　　
第121章 021.故事
　　
　　莫之初听着老村长的话，只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悲恸之感。
　　门外的村民听了徐红安的话，在短暂的沉寂后，便又开始窃窃私语。
　　莫昌建便在一旁耐心等着。
　　村民们脸上的不安和恐慌，都尽数落在了莫昌建眼里。
　　莫昌建突然发现，或许这许多年来没有出过问题的阳海村，实际上不过是海上扁舟。
　　良久之后，先前带领村民的徐仁义上前一步来，洪声说道：
　　“既然将军这么说了，咱们也不扭扭捏捏，我来和大将军谈一谈，但是有个条件，得让徐红安和大伙儿待在一起。你答不答应？！”
　　莫昌建回头看一眼有些苍老的村长，只见徐红安微微点点头。
　　“好！就按你们说的办吧！”
　　说完，徐红安便直接走上前去，把自己交给了群情激愤的村民们，而徐仁义，则把手上的火把交给了身边的人，走进了村长的宅子。
　　“徐兄弟，屋里坐吧！”说着，莫昌建便把徐仁义请到了主屋。
　　而莫之初，趁着没有人注意到她，一溜烟儿跑到了厨房。
　　只见此时红婆一个人坐在灶台边上，拿着绣帕无声地抹着眼泪。
　　莫之初走上前去，小心地握住了红婆已经不再细嫩的手。
　　红婆这才受到惊吓般，抬眼看了看眼前的人。
　　见来的竟是莫之初，红婆三两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转而换上了一脸笑容，蹲在莫之初面前，和蔼地说道：
　　“小公子可有什么需要的？今夜的菜，小公子吃着可还满意？”
　　莫之初点点头：“红婆奶奶做的菜可好吃了！”
　　红婆闻言，笑笑摸了摸莫之初的脑袋。
　　“小公子怎的到厨房来了？厨房里脏，咱们出去坐吧？”红婆说着便要拉着莫之初往外走，没想到莫之初却拉住了她。
　　“红婆奶奶，您和村长爷爷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红婆微微一愣，转而轻松笑着：“哪儿有什么难处？小公子不用担心。”
　　也许是自己长得还小，也许在红婆眼里自己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是莫之初看着此时明明身陷囹吾的红婆还笑着安慰她的时候，她心里就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红婆奶奶，初儿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您要是真有什么困难，不妨和初儿说说，初儿说不定可以帮您呢？”
　　红婆怔怔地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外来小公子，转而又想到几十年来朝夕相处的乡亲邻里，心里说不难过那都是骗人的。
　　人在脆弱的时候，哪怕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足够让他的情绪崩溃。
　　红婆愣愣地看着莫之初，任凭眼泪一点一点漫上眼眶，再夺眶而出。
　　莫之初见红婆愣愣的样子，伸出小肥手给红婆擦了擦眼泪，小声说着：
　　“红婆不哭！”
　　可莫之初越是这样，红婆的眼泪却是越发地收不住了，方才还默默流泪的红婆，这下子彻底崩溃一般地蹲在地上，掩面失声痛哭起来。
　　莫之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用自己尚且年幼的身子，环抱着这个和蔼的奶奶，小手一下一下地抚在红婆背上安慰她。
　　良久，红婆才渐渐停止哭泣，她抬起头来，依旧是一脸笑容，她摸了摸莫之初的脸：
　　“小公子是个善良的人，那小公子愿意听奶奶说说故事吗？”
　　莫之初张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红婆因年老而有些浑浊的双眸，点了点头。
　　红婆坐到一旁的凳子上，把莫之初抱在怀里，就像哄着自家小孙子入睡一般，柔声缓缓说道：
　　“十几年前呀，阳海村还坐落在阳海山上。那时因为老头子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便被村民们推选着，做了阳海村的村长。
　　自从老头子当了这村长以来啊，他最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当了村长，就有了责任，哪怕自己过得再不好，也不能让村民们过得不好。
　　后来有一天，朝廷一旨令下，要求阳海村全村搬到阳海山的西山脚下。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一个村民同意的。
　　他们都说，要是搬了村子，咱们怎么生活？朝廷也不给咱们一些银两，就这样搬下去，露宿荒野吗？那个时候呀，奶奶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老头子却说，朝廷需要的，咱们便尽全力做到。咱们阳海山是要给军营腾地方的，大昱的军队是为了保护整个大昱存在的，若是这种时候咱们不能出一份力，将来谁又会愿意来护着咱们呢？
　　后来，老头子就一家一家地说，一家一家地劝，终于让大家都同意了搬到山脚下。
　　幸好那个时候，你的父亲也想着咱们，这才让咱们一般下山脚，便有了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
　　可是，许多问题是搬下来之后才出现的。大家都发现，搬到山脚下，比以往更难和外界联系了，因为没有新的山路，大家得绕过整座阳海山才能出去。
　　这样大家出门不易，不能时常到城里买东西，同时想要把庄稼卖出去也难了。那个时候，大家真是只能靠着自家种的粮食过活，也没有什么闲钱可以置办家中所需。
　　后来呀，老头子就和我商量着，咱们自掏腰包，给村民们买些需要的东西，以最低的价格卖给大家。
　　奶奶以前是村里的稳婆，这些年也攒了不少银子。老头子这么说了，奶奶自然也支持他。于是便这么做了。
　　可是呀，奶奶有再多的银子，银子也有用完的一天。这些年来，咱们家一直入不敷出的，自己的日子也着实不好过。眼看着村民们的生活有了些好转，我便自作主张地在摊子里涨了价钱。
　　没想到啊……”
　　说着，红婆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莫之初虽然一早就猜到，这其中定有隐情，可是她却没想到，这里面的隐情居然是这样。
　　伟大的人总是隐没在人间又默不作声的，这样伟大的人，却最终躲不过流言蜚语的中伤。
　　莫之初有些触动，看着眼前流泪的红婆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想要解决这件事，也并不那么简单，一味的接济是肯定不行的。
　　只是此时不知道，老父亲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第122章 022.那你说该怎么办？
　　
　　莫之初刚这样想着，就看见徐仁义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莫昌建跟着他，认真地说道：“徐兄弟的意思，我都明白了，只是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徐兄弟若是信得过我，不如给我三日时间，我定给村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徐仁义定定地看着莫昌建，半晌笑着拍拍莫昌建的肩膀：“咱们自然是相信大将军的。那好！便依大将军所说，三日！三日后静待将军的好消息！”
　　说着，徐仁义转身便要走。
　　经过厨房时，徐仁义看了一眼站在厨房门口的红婆，狠狠地瞪了红婆一眼，冷哼一声走了。
　　红婆紧张地走到莫昌建身边：“将军，我家老头子可怎么办哪？”
　　莫昌建微微皱着眉头说道：“放心，徐村长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莫昌建一脸沉重地走回主屋，红婆也不去打扰他，叹了口气，走回到厨房去了。
　　莫之初看看红婆落魄的背影，又看看自家老父亲为难的样子，赶紧迈着小短腿往主屋去了。
　　莫之初爬到老父亲腿上，眨巴着大眼睛问道：“爹爹，那个乡亲说什么了？”
　　莫昌建看了莫之初一眼，沉默不语。
　　莫之初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转而又去看看站在一边的沈宏伯，只见沈宏伯也是一脸痛心又沉痛的样子。
　　“是不是那个乡亲说，红婆在他们生活困难的时候，占着村里最赚钱的几个摊子不放，还在这种时候，涨了价钱，中饱私囊？”莫之初朗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
　　莫之初看了看此时门外还能看到的火光，“他们前面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我没想到，这村长夫妻看着挺和善的，竟是这样的人。”莫昌建有些气愤。
　　沈宏伯听了莫昌建的话，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张张嘴，又闭上了。
　　“可是，事情若是不是那个乡亲说的那样呢？”
　　莫昌建扭头打量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儿，没好气地问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莫之初嘿嘿一笑：“自然是您不知道的了~”
　　莫昌建看着她有些嘚瑟的样子，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你早前说有话说，就是这件事？”
　　莫之初点点头，说道：“那个乡亲说的也是实话，可是他说的都只是表象。”
　　“哦？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之初当即把方才从红婆那儿听到的话告诉了莫昌建，莫昌建听了之后却是陷入了沉默中。
　　“要我说啊，这件事两方都没错，真正有错的，是朝廷……啊！”
　　莫之初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又被赏了颗栗子，继而就听到莫昌建说：“你还真当童言无忌呢！说话也没个数！”
　　莫之初抱着脑袋，一脸委屈：“本来就是嘛！朝廷要征地，要给百姓换个住所也不先考察考察，随便整个犄角旮旯就把老百姓扔过去了。这件事多亏了有徐村长，要不然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儿呢！
　　朝廷只要一张圣旨的事儿，就不管百姓的生活了。这些年要不是徐村长暗中补贴，这些百姓们可怎么生活？现在村长也补贴不起了，矛盾爆发了吧……”
　　莫昌建听着莫之初的抱怨，不得不说，话糙理不糙。
　　当年朝廷看中了阳海山的地理位置，便一张圣旨就把村民们赶下了山，但是朝廷从来没想过，那个地方适不适合百姓生活，百姓们搬离之后又要怎么办。
　　眼下这件事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了，可是又该怎么办呢？
　　莫昌建看着一旁噘着嘴的莫之初，鬼使神差地就问了句：“既然你看得这么透彻，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莫之初听了老父亲的话，傲娇地转头冷哼一声：“哼！世界上没有童言无忌，我要说话有个数！”
　　莫昌建一听，愣了一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臭丫头原来还是个记仇的呢？
　　“是爹爹话说过了，那你说说该怎么办？”
　　莫之初抬眼看看认错态度诚恳的老父亲，又把眼神收回来，抱着自己的肉胳膊说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什么意思？”
　　这话问得莫之初一愣，半晌挠着头说：“我再想想……”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一脸纠结的样子，觉得自己也是挺奇怪的。
　　这种事儿，问一个孩子能问出什么结果来？
　　没过一会儿，徐红安就被送回来了。
　　莫昌建上前安慰了他一番，还表示这件事他一定会管的，和徐红安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带着莫之初和沈宏伯回威虎营了。
　　这件事还真不是像村民所说的，光是惩罚一对村长夫妻就能解决的。
　　他方才也问了，村口摊子上的东西，确实比外面便宜了很多，这一点就足以看出，红婆所言不假。
　　但是如果只是补贴银子这么简单，朝廷总不能一直养着一整个阳海村吧？
　　说到底，阳海村交通不便还是问题的根源。看样子，得想想办法了……
　　这一晚，莫昌建回到将军府后，一直思考到深夜。
　　而威虎营，莫之初营房里的蜡烛，也是亮到了深夜。
　　赵默自己去练习青阳功法回来时，便看到莫之初房里的蜡烛还亮着。
　　赵默悄悄地去准备了些宵夜回来，敲响了莫之初营房的门。
　　没想到今天莫之初居然没有问来人是谁，直接就说了句：“进来！”
　　闻言，赵默便端着夜宵，推门进去了。
　　只见莫之初正埋头在桌前，看着一张地形图，连头都不抬一下。
　　“初儿？”
　　莫之初仿佛闻到了什么好吃的味道，这才抬起头来，发现了站在一边的赵默。
　　“哇！有吃的！”
　　莫之初一挥手，就在桌上空出了一角，让赵默把东西放下。
　　今晚事情发生地突然，都不说她今晚吃的好不好，因为有事缠绕，晚膳时她都有些积食。
　　眼下到了深夜，倒是饿了。没想到正饿的时候，就有赵默这么贴心的小伙伴，送吃的来了。
　　赵默看看莫之初食指大动的样子，觉得奇怪：“怎么？初儿今日没有用晚膳吗？”
　　莫之初一边吃一边摇摇头：“吃了吃了。不过晚膳时发生了一些事儿，没吃好。”
　　
　　
第123章 023.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这么说着，莫之初把脸从夜宵里抬起来，冲着赵默甜甜一笑：“言卿你来得真及时！”
　　赵默无奈：“你慢点儿吃，小心一会儿噎着。”
　　不得不说，赵默做的东西真的很合莫之初的口味，似乎连酸甜咸淡都把握地恰到好处。
　　莫之初爱吃酸甜口，但是不喜欢闻到醋味儿，赵默便每次都将醋放的刚刚好；莫之初爱吃辣的，他也会每次都掌握好量，既能刺激味蕾，又不会辣到让人下不去口。
　　赵默见莫之初吃着东西还不时看一眼地形图，便问道：“听说初儿今日去了阳海村？”
　　“对呀……”莫之初含糊不清地答道。
　　“今日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赵默的问话，让莫之初不由地愣了一下，转而回头放下碗筷，把今天在阳海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赵默听完，看了看桌上的地形图：“所以初儿是想看看是否能给阳海村打通一条通道？”
　　莫之初点点头，皱着眉头说道：“我虽然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地形图我看了半天了也没看懂……”
　　赵默轻笑，“别急，我来教你。”
　　莫之初一听，不由地眼睛里又冒出崇拜的小星星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说着，赵默就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开始个莫之初讲解地形图上各种标识的意思，还有地形图该怎么看。
　　莫之初也很聪明，赵默不过说了一遍，她就已经都记住了。
　　她有些为难地看着地形图，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阳海村现在的位置还真是麻烦啊。”
　　赵默也看看地形图上的标点，点点头：“确实，阳海村现在在西山脚下，可是那个地方却是在山坳里，想要开一条路出来，大概会耗时许久。”
　　“如果真要那么长时间，在路开通之前，村民们的生活也是照样艰难。”
　　突然，莫之初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坚定地点点头，说道：“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赵默听了她的话，看着她认真的小脸，思绪不由地飞到了遥远的从前。
　　……
　　承元二十年，中秋宫宴。
　　那时的赵珝已经是太子了，可是早已过了弱冠之年的太子殿下却还没有婚配，朝堂上下有多少人挤破了脑袋，都想把自家的女儿送到太子的东宫里。
　　这其中，就有邵沛柔的幼妹，邵雪晴。
　　宫宴之前，太子殿下在御花园散步时，无意中遇见了正在御花园抚琴的邵雪晴。
　　可惜太子殿下近来着实不胜其扰，准备绕道而行。
　　可偏偏这个时候，邵雪晴却自行迎了上来。
　　太子殿下并没有和她搭话的打算，礼貌地说了几句之后，就准备去给皇后请安。
　　可是说来也巧，相府二小姐偏偏这个时候扭了脚。
　　太子殿下虽然不喜，但还是秉着为人君子的原则，将二小姐送到了太医院。
　　那时的赵默，就在不远处看着带着拂冬看好戏的莫之初。
　　只见莫之初全程看着这一出邵雪晴自导自演的戏码，待那边太子和邵雪晴一走，莫之初便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
　　她带着拂冬，潇洒转身，一笑：“拂冬啊，这就叫做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
　　时光扭转，没想到回到她还小的时候，她还是会说出这句话。
　　脑中灵光一闪，赵默突然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弯唇一笑，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之前觉得奇怪的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但是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
　　赵默纵使脑海中思绪万千，此时却还耐心地替莫之初梳理着思路。
　　“所以当务之急，是如何让村民们能有稳定的收入。”莫之初托着下巴思考着。
　　“没错，那照初儿看来，村民们有什么是可以来换银子的呢？”
　　赵默这样一个问题，让莫之初瞬间如同醍醐灌顶一般，想通了事情中的所有关节。
　　莫之初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言卿！我想到了！”
　　赵默笑着注视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随即摸摸她的脑袋：“那就好，天色已晚，初儿早些休息吧。我去给你打水。”
　　“嗯！”
　　……
　　第二天早上，莫昌建一到自己的营房，就发现莫之初抱着什么东西坐在他的营房门前。
　　“坐在地上做什么！一点儿样子也没有！”
　　莫昌建走过去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伸手拍掉了她衣服上的灰土。
　　只见莫之初压着兴奋，说道：“爹爹！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莫昌建低头给她整理衣服，显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是阳海村的事儿，我有办法啦！”
　　莫昌建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半晌却觉得不太可能：“你能有什么办法。”
　　说着，莫昌建便推开了营房的门，走了进去。
　　莫之初一边迈着小短腿跟着他，一边说着：“很简单，咱们威虎营和阳海村定下买卖协议就行了呀！”
　　莫昌建蓦地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莫之初在地上摊开早已准备好的地形图。
　　莫昌建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张地形图上早就已经被画了许多的注释。
　　“爹爹，您看。我算过了，如果是给阳海村另开一条通道，通往官道的话，不光要好大一笔资金，就是时间也是耗不起的。
　　反正阳海村离咱们不算远，村民们又有果树，咱们就干脆收购了这些水果，这样，咱们有了新鲜水果，村民们有了收入，皆大欢喜！”莫之初开心地说道。
　　“我们要那么多水果干什么？”莫昌建不明所以。
　　“给将士们加餐啊。我来威虎营的这些天，营里一天天的不是大米粥就是馒头，将士们也需要补充些营养，也要加加餐嘛！”
　　莫昌建听了，却沉默了。
　　不得不说，莫之初这个点子确实不错，可是这样的合作史无前例，真的可行吗？
　　这天下午，莫昌建带着刘越和沈宏伯讨论了一个下午，第二日早朝时，他就上报给了承元帝。
　　没想到承元帝竟是大大赞许了他一番，自此，阳海村一事，也算是有了正式的解决方案。
　　第二天上午，莫昌建一来到威虎营，就把莫之初叫到了营房。
　　莫之初看着老父亲一脸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有些惶恐：“爹爹，您……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第124章 024.交代
　　
　　“你昨日说的那个法子，谁告诉你的？”莫昌建上来就问道。
　　原来是这事儿！
　　“什么谁告诉我的呀？那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呀！”莫之初一脸坦荡地看着自家老父亲，看得莫昌建都觉得有些羞愧了。
　　“咳……这法子不错，皇上允了，明日我就去同村民们商量。”
　　听了这话，莫之初当然也很高兴，她一个小虾米都能解决百姓疾苦了，这要是在穿过来之前，她根本想都不敢想。
　　只是莫之初眼下一副有话憋着的样子，让莫昌建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你有什么想说的？”
　　“爹爹，这事儿是解决了，可是村民们和红婆奶奶的误会还没解开呢……”
　　这倒也是个问题……
　　村民们至今还认为，是红婆擅自涨了物价，从中牟利，都还没原谅村长夫妻俩，更不知道他们这些年来对村子的付出呢。
　　莫之初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恰好这时，沈宏伯来了，他一进门，就说自己有办法解决村民和红婆之间的误会。
　　莫昌建向来不太放心这个头脑有些简单的副将，可是奈何他怎么问，沈宏伯就是铁了心不告诉莫昌建，他准备用什么办法来解决这事儿。
　　虽然沈宏伯不说，但是却很有气势地在莫昌建面前立下了军令状，保证明日到阳海村相谈协议之时，让大将军看到结果。
　　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莫昌建只能放任他去了。
　　第三天，莫昌建准备启程去阳海村的时候，莫之初死活拖着他撒娇，要他带着她一块儿去。
　　“去可以，不准胡闹！”莫昌建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
　　见莫之初点头如蒜捣，莫昌建也是没有一点儿办法。
　　最终，依旧是两大一小，莫昌建带着莫之初和沈宏伯，来赴那三日之约。
　　等莫昌建和沈宏伯到的时候，只见三日前聚集的那些村民们已经自觉地聚集在了一起，看样子就像是等着大将军的答案似的。
　　这搞得莫昌建莫名有些紧张。
　　面对这些村民可和那些新兵蛋子不一样。毕竟新兵蛋子不听话，打一顿就行了，百姓们可打不得。
　　原本还在哄哄闹闹的村民们，一见莫昌建来了，立马安静了下来。
　　最终，莫昌建在莫之初的催促下，站到了阳海村村民的面前。
　　莫昌建紧张地清清嗓子：“咳……各位乡亲们，今日咱们为解决问题而来，所以，还希望大家能冷静地对待这件事情。这件事呢，其实中间着实有些隐情，是各位乡亲们不知道的。乡亲们也不要着急……”
　　可是，显然乡亲们着急了。
　　“大将军，有什么话您就快说吧！您不是说给大伙儿一个交代吗？！咱们就等您一句话呢！”
　　莫昌建也是带兵带惯了，见有人半途插嘴，忍不住脾气就上来了。
　　“好！我就给你一个交代！交代就是徐红安夫妇没有半点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们的问题，朝廷也会解决！这下你可满意？！”
　　莫昌建突如其来的脾气，也让村民们一时间愣了一下。
　　但是，很快村民们就反应过来莫昌建话里的意思。
　　当即便有村民激动地起身，指着莫昌建就骂：“你说什么呢！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你不就是在护着那徐红安嘛！”
　　“就是就是！亏咱们当初还相信你是好人！”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可是莫昌建没想到，这时候出来制止村民们的居然是徐仁义。
　　只见徐仁义深深皱着眉头，不动如山地坐在人群里，一声大吼：“好了！你们先听大将军把话说完！”
　　这时，村民们才逐渐平静下来，又坐了回去。
　　见大家的情绪都平复了，莫昌建才开始诉说起徐红安村长和红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
　　讲述完之后，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原本激动的村民们，显然没有想到，这其中居然有这样一层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可是显然还有村民宁愿相信这是莫昌建编出来骗他们的故事。
　　“你胡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红婆为何不将她一手接生的手艺，教给其他的姑娘们！”
　　没一会儿，红婆从一旁走出来，红着眼眶说道：“接生是一门需要耐心和经验的手艺，可是你看看村子里，哪儿有愿意跟着我学的？”
　　红婆这疑问出口，村民们都纷纷不说话了。
　　早先确实有想和红婆学接生的姑娘。
　　可是姑娘家都是头一回见着生产的过程，有几个能坚持到最后的？
　　那些来学习的，大多还等不到一个孩子生下来便跑了，剩下的能等到孩子生下来的，也在看到母亲在分离出胎盘后给吓跑了。
　　就这样，红婆又怎么能放心地将这件事交给其他人呢？
　　“好！就算是这样！咱们自从搬下山脚都十几年了，十几年来都没涨过价钱，怎么突然说涨就涨了？！你敢说这其中徐红安夫妇俩没有撒谎吗？！”
　　莫昌建刚想说什么，没想到沈宏伯却伸手拉住了他。
　　村民们见莫昌建不说话，便又纷纷开始了阴谋论的各种猜测。
　　最后，在莫昌建实在忍无可忍之时，红婆也已经抹了数次眼泪后，站出来说话的人却是当初那个带头讨说法的人。
　　只见一直安坐如山的徐仁义，此时腾地站起身来：“都别说了！大将军说的都是真的！”
　　“徐仁义！你是不是也被收买了？！咱们才不相信你呢！”有村民喊道。
　　“我昨日去了京城！”
　　徐仁义只一句话，便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于是，他继续说道：“昨日下午，沈统领来寻了我，并且快马将我送到了京城。大将军说的都是真的，就咱们现在在红婆摊子上买东西的价格，到了京中，连零头都够不上！
　　大伙儿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这就意味着，剩下的那些银子都是红婆和村长自个儿贴的！”
　　徐仁义话音一落，人群中便顿时鸦雀无声。
　　莫昌建见状，适时走出来：“朝廷也知道大伙儿日子过得艰难，当年朝廷为了练兵，抢占了大伙儿的住处，是朝廷没有考虑妥当，我莫昌建就在此向乡亲们赔罪了！”
　　说罢，莫昌建就当着村民们的面，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125章 025.生活如此多娇
　　
　　莫昌建的举动，又让村民们感到惶恐了。
　　其实，在莫昌建说出事情真相的时候，就已经有许多村民们都动摇了，再加上徐仁义的话，村民们其实都已经知道，大抵是大家伙儿误会了村长一家了。
　　可是事情搞得这么大，大家又怎么拉的下脸来呢？
　　“大将军，使不得！”徐仁义惶恐地说道。
　　“这件事确实是朝廷思虑不周了，因此，朝廷也真心想为想起们解决这一难题。这就是我今日给大伙儿的第二个交代。”
　　莫昌建深吸一口气，“往后，由威虎营以正当价格，收购阳海村中所有水果！”
　　最终，这一场集会，在全村村民半带着震惊的惊喜中结束。
　　集会结束后，徐红安才从一旁的民屋中走出来。
　　虽然只是短短三日不见，但是莫之初却觉得徐村长这三日来，莫名苍老了许多。
　　徐红安走到莫昌建面前，深深一揖：“多谢大将军！”
　　莫昌建赶紧托住他：“昌建所为不及村长万分之一，村长何以言谢？”
　　徐红安并没有回莫昌建的话，只是半百的老人，红红的眼眶在诉说着一切的心酸和满足。
　　集会结束后，不知为何，徐仁义却一直站在一旁未曾离去。
　　此时见徐红安来了，徐仁义皱着眉头走了上去。
　　他深深地看了徐红安一眼，半晌，恭敬地跪在地上：“是我先前不知村长大义，误会了村长，还望村长莫怪！”
　　徐红安赶紧搀起了这个年轻人：“你没有做错，要怪只怪我早前没有和乡亲们说清楚。”
　　两人平静地交谈着，解开了那些一直藏在心里的误会。
　　莫昌建见两人误会解除了，也很是高兴，便上前笑笑说道：“二位能解开误会是最好了，徐村长，关于协议之事，我想咱们往后还有许多事情可以谈。”
　　没想到徐红安却摇了摇头：“经过这一次，老头子也知道了，村子里总是辈有才人出，老头子也该退位了。”
　　徐仁义有些紧张：“村长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还在责怪仁义？”
　　徐红安摇摇头，和蔼地笑着：“老头子老了，仁义呀，老夫看来，你就很适合来做这个村长。”
　　徐仁义显然没想到，徐红安会说出这样的话，下意识就拒绝道：
　　“不！村长，您为村子付出了这么多，我早先还误会您……”
　　“孩子，老夫是见你有这才能，才想让你接手村长之位的。你有一颗热忱之心，老夫很高兴。老夫也年事已高，是时候将村子交给下一代了。”
　　徐红安说着，就看向莫昌建：“往后的事宜，还请大将军和这孩子谈吧。”
　　莫昌建看着徐红安良久，才回道：“如此，便听村长的了。”
　　最终，这件突发之事便在莫昌建和徐仁义的诸多次协商中，顺利解决了。
　　这天午后，莫之初被红婆请到了家里做客。
　　莫之初在厨房里吃着红婆做的小点心。
　　这些点心和之前莫之初在宫里吃到的一点儿也不一样，带着浓浓的阳海村的气息，莫之初很喜欢。
　　见孩子吃得开心，红婆和蔼地摸摸莫之初毛茸茸的脑袋：“这次也要多谢小公子了。”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笑笑：“红婆奶奶客气了~初儿什么都没做。”
　　“咱们夫妻俩的故事，是你告诉大将军的吧？若不是这样，想来大将军也是不会相信咱们的吧。”
　　如是说着，红婆又似想起些什么来，问道：“不过，小公子为何当初那么相信奶奶呢？万一乡亲们说的是真的呢？”
　　莫之初喝了口水，转而说道：“因为若是村长爷爷真想搜刮民脂，怎么会对村子里的一草一木那么了解呢？
　　奶奶还记得吗？我来的那一日路上，奶奶和爹爹说了好多村子里的事儿呢。
　　还有村长爷爷，光是听爹爹说的，便知道那桃树是谁家的了，若不是真的很爱这个村子，一定不会了解地这样清楚吧？”
　　说罢，莫之初又伸手抓了一块小点心。
　　红婆神色复杂地看了莫之初半晌，才笑笑说了一句：“是啊……”
　　这日一回到威虎营，莫昌建就把沈宏伯叫进了自己的营房，一副誓死要问出是谁给他出了点子的样子。
　　可是沈宏伯一直到最后都坚持，是他自己想的法子。
　　也是，其实也是没有人教他怎么做。
　　只不过是赵默恰到好处地在他面前提了一句，怎么最近京中的东西价钱这么高，也不知道别的地方都是些什么价钱。
　　仅此而已。
　　……
　　阳海村一事之后，莫之初时常发现，自家老父亲总用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眼神打量着她，看得她头皮发麻。
　　这一天，莫之初扎马步的时候，终于承受不住老父亲的眼神，径直身子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了营地上。
　　莫昌建吓了一跳，赶紧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却只看到莫之初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看着他。
　　莫昌建立刻摆正脸色：“莫之初！你就是这样扎马步的？！”
　　莫之初气鼓鼓地说道：“您一直盯着我看，这马步我扎不下去！”
　　“嘶……”莫昌建被噎得倒吸一口气：“扎不下去就直说！还怪在我头上了！”
　　莫之初眼神委委屈屈：“那您最近总是盯着我看做什么……凶神恶煞的……”
　　被女儿形容为凶神恶煞的老父亲，不知道一颗破碎的心该从哪儿捡起。
　　莫昌建上前把女儿从地上拉起来，帮她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问道：“收购水果一事，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莫之初毫不犹豫：“不是！”
　　“嗯？”
　　“您看，我说是吧，您又不信，我现在说不是了，您还不信，爹爹，您就说，您想听什么答案，我说给您听！”
　　“……”
　　得，威武的荣威大将军被气走了，往后大半个月都没来过兵器场。
　　留下莫之初，在兵器场和一众师兄，相处万分融洽。
　　吃着赵默准备的饭菜，津津有味，不亦乐乎。
　　完了跟着沈宏伯练练武，享受享受来自武教头的表扬，顺便看看师兄们被武教头训。
　　生活如此多娇！
　　
　　
第126章 026.芙蓉鱼
　　
　　时光如梭，转眼，莫之初入营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以来，莫之初觉得自己简直像是在马戏团里表演的猴子。
　　威虎营里但凡知道有她这么一号人物的，就抓着各种机会，到兵器场来看她一眼。
　　她也是觉得奇了怪了，不就是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儿吗？有什么好看的呀？
　　她自然不会知道，对于习惯了军营日复一日无聊训练的将士们来说，营里来了个五岁的孩子，还是个五岁的长得极好看的孩子，是一件多么新奇的事情。
　　本来一个孩子长得好看就已经很让人眼红了，可更让人眼红的是，这个孩子偏偏天赋还极好。
　　入营已久的汉子们，眼见着沈宏伯是如何从一天天地夸他们如何如何努力上进，变成了一天天地训他们如何如何比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
　　扭头一看，五岁的孩子正坐在一边嘻嘻笑着喝水，看戏似的看着他们挨训。
　　气啊……但是又无可奈何。
　　谁让那孩子长得可爱呢？
　　这边一队的队员疼她都来不及，哪儿舍得对她做什么？
　　就这样，莫之初便直接在一队当起了小霸王。
　　莫之初的习武日常，真可谓进行的有条不紊。
　　前几日，刘越来兵器场看莫之初的时候，觉得莫之初骨骼清奇，居然破例准备这两日就开始教授莫之初内功功法。
　　这可把莫之初给高兴坏了。
　　在莫之初知道了她和赵默即将学习同一套功法之后，她更是小人得志般地跑到赵默面前，好生炫耀了一番。
　　没想到赵默非凡不生气，反而还顺着她的话，一个劲儿地笑着夸她：“初儿真厉害！”
　　这真是让莫之初一口老血不知往那儿吐……
　　……
　　这一日，莫昌建早朝下得早，寻思着也许久没有巡过营了，便在营中到处走走看看。
　　之前莫之初提出的和阳海村协议收购一事，进行地很顺利。
　　不得不说，莫昌建有时候都觉得，自己这女儿是不是突然开了慧根还是怎么的。
　　在商议协议一事时，莫昌建原本想着，无非就是商议一下给村民们什么价格合适。
　　可是莫之初却在这个时候告诉他，签订协议，不只是对一方的约束，而是对协议双方的约束。
　　咱们威虎营可以给出高价，但是阳海村提供的水果质量也不能以次充好，以及每次供应多少数量的水果，双方在其中一方破坏协议的情况下该如何解决，等等都得在协议里商量清楚了。
　　照莫之初所说，这些情况都应当在一开始商量协议时便协商到位。
　　那一日莫昌建在营房听莫之初这么说的时候，都惊呆了。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其实他的女儿是个天才啊！
　　总之，在各方的努力和配合下，阳海村和威虎营的协议正式签下了，而阳海村提供的第一批水果，也已经在午膳时分发给将士们了。
　　头一回在午膳时拿到水果的将士们，一个个都喜出望外。
　　刘越和沈宏伯还发现，因为这一点小小的改变，将士们近来的训练热情都激增不少。
　　而这样的变化，莫昌建自然也看在眼里，除了高兴，还有自豪。
　　就这样想着，莫昌建便信步来到了厨房。
　　只是此时厨房里传出的明显和平时不同的香味，让莫昌建觉得有些奇怪。
　　恰巧这时，负责做菜的伙夫范鑫从后厨走了出来，见莫昌建来了，范鑫赶紧擦擦手便要行礼。
　　莫昌建挥挥手便让他算了。
　　“这什么味儿啊？”
　　范鑫闻言，耸耸鼻子闻了闻，笑着回道：“回将军，想来这大概是鲫鱼汤的味道吧？”
　　“鲫鱼汤？近来营里伙食不错啊！”莫昌建有些意外。
　　“不是的不是的，这鲫鱼汤是赵公子特地给莫公子做的，就这一份呢！”
　　这些日子来，赵默时常出现在厨房，是而和厨房的人也都混熟了。
　　眼下范鑫提起赵默，也是一脸赞赏之色。
　　只是他看看站在一边的大将军，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将军，您……怎么了……？”范鑫小心地问道。
　　莫昌建回过神来，轻咳一声：“近来莫之初的饭菜都是他做的？”
　　范鑫看着莫昌建眼神冒火的样子，小心地点了点头。
　　“咱们营里的伙食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好了？你们这是对莫之初的特殊照顾知道吗？！”
　　范鑫挠挠头，说道：“可是，这鱼也不是咱们营里采买的，是赵公子自己抓的呀……”
　　“……”
　　莫昌建显然忘了这一茬，赵默在不久前已经被编进巡逻队伍里了，近些时日，已经和营里的普通士兵一样，要排班执行巡逻任务了。
　　恰好后山有条小溪，没想到里面居然还有鱼。
　　最终，莫昌建无话可说，只是交代了一句，将士们的饭菜用心做，便拂袖而去了。
　　今日这一道是芙蓉鱼，营中要求不来虾仁和干贝，于是赵默也只能凑合着做了。
　　这鱼熬了大半个下午了，白汤浓厚，赵默便盛了给莫之初送过去。
　　这两日莫之初刚开始练习内功功法，似是不得其法，又有些急于求成，赵默看她一直苦苦练习，也觉得很心疼，这才做了这道芙蓉鱼。
　　赵默拎着食盒来到莫之初的营房外时，便听到房里传来莫之初懊恼的声音。
　　“怎么还是不行……再来！”
　　这些日子莫之初一直在试图聚集内力，但似乎都没有成功，因此很是苦恼的样子。
　　赵默抬手敲了敲房门，但是莫之初却没有理他。
　　近来两人也熟悉了，见莫之初没有回应，赵默便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莫之初此时盘腿坐在床上，粉嫩的小脸都憋红了，脸上都是汗珠，还紧紧皱着眉头。
　　赵默放下食盒，出去打了盆水来。
　　等他进来的时候，莫之初已经从床上下来了，此时正失神地趴在桌子上。
　　赵默洗了毛巾走过去给她擦汗：“怎么了？练功不顺利？”
　　莫之初当即挺直腰杆，鼓着腮帮子烦闷地看着赵默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是很不顺利！”
　　说完，又趴回了桌上：“怎么这么难啊……都这么多天了，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莫之初说着便开始自暴自弃：“言卿，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适合练功啊？”
　　
　　
第127章 027.聚集内力
　　
　　赵默拧干了毛巾走到莫之初面前，托起她肉嘟嘟的小脸，帮她擦去脸上的汗珠子。
　　哄着她说：“怎么会呢？初儿很有天赋，只是一时没有找到方法而已。别急，先用膳吧，用完膳后，我陪你一起练好吗？”
　　“那就说定了！”
　　“嗯！”赵默笑着点点头，继而起身开始布菜。
　　这些日子下来，莫之初虽然嘴上对赵默诸多抱怨和不满，但是事实是，在莫之初看来，这世上好像就没有赵默不会的事情似的。
　　莫之初有一天突然想吃松鼠鱼了，虽然她敢保证赵默绝对没听说过这道菜，可偏偏还是让他做出来了。
　　又有一天，莫之初闲来无事，准备练习沈宏伯刚教的棒法，没有练习对象的她，就随手抓了赵默来陪练，可是她发现，赵默的棒法居然比她厉害多了。
　　不仅如此，赵默像是精通十八般武艺似的，但凡莫之初找他陪练，就没有他不行的。
　　再加上早前他又教了莫之初看地形图，这种种加在一起，赵默的形象在莫之初心里，虽然她并不想承认，但是还是终于有那么一点点高大了。
　　赵默帮她盛了饭，却看见她皱着眉头看着那道芙蓉鱼不愿意下手。
　　他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赵默一边夹了一些爽口的蔬菜到她碗里，一边夹了芙蓉鱼挑刺，还不忘和她说：“内功功法和外功不同，你要学会想象出内力的样子。”
　　莫之初没知没觉地就着蔬菜吃，含糊不清地问道：“内力的样子？”
　　赵默把剔了鱼刺的鱼头放进他碗里：“没错，你要想象内力有实质的样子，这样你就能知道该怎么样聚集它们了。”
　　“哦……”
　　莫之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一不留神赵默就在她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
　　“吃饭的时候想那么多，小心积食，待会儿又该难受了。”
　　“才不会呢！”莫之初幼稚地回嘴说道。
　　晚膳过后，赵默收拾好东西，才回到莫之初的营房。
　　他一进门，就看见莫之初正认真看着刘越给的青阳功法。
　　赵默笑笑：“初儿准备好了吗？”
　　莫之初抬头一笑，“当然！”
　　赵默带着她一起坐在床上，两人闭着眼面对面坐着，手掌相对，紧紧贴在一起。
　　莫之初的手肉嘟嘟的，软软的又带着些温热，这一丝热度就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到了赵默的心里，让他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捏。
　　“言卿，可以开始了吗？”
　　“……好，现在咱们静下心来，我会将内力一点一点传入你的体内，你可要好好感受。”
　　“嗯，我知道了。”
　　说罢，赵默便收回飘远的心思，开始用心将内力注入自己的右手掌，再一点一点传入莫之初的手心里。
　　莫之初感受着来自赵默掌心的内力，说不出来那是什么，但是却能感受到有一股温温热热的暖流，从左手掌心传来。
　　那感觉就像是溪流一般，从掌心慢慢流进。
　　“我感觉到了！”莫之初有些激动，“暖暖的，就像……”
　　莫之初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半晌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就像言卿做的芙蓉鱼汤，温热又安心的感觉。”
　　赵默听了她的形容，却是微微一愣，倏而，唇边扬起了好看的弧度。
　　他以前怎么从来没发现，他的小丫头，说话这么甜呢？
　　而且，他似乎发现，小丫头越发可爱了，让他真想时时刻刻都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
　　赵默静静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依稀有了日后风采的小丫头，眼底带着无尽的温柔。
　　不过眼下正办着正事儿，赵默就是思绪飘得再远，也丝毫不耽误。
　　“现在，我将内力在你体内游走一圈，你试着将自己的内力想象成我的内力样子，然后跟着我的内力走。”
　　赵默如此一说，莫之初一下子就明白了。
　　虽然赵默说了将自己内力想象成他的内力的样子，但是当莫之初真的积蓄出那么一丝内力的时候，赵默却敏感地发现，两人虽然修习同样的内功功法，但是内力却完全不同。
　　如果说赵默的内力是温热的暖流，那么莫之初的内力就是清冽的山泉，凉爽而又清澈。
　　待莫之初的内力慢慢积聚成型，赵默温润地说道：“现在，跟着我的内力，想象着将你的内力存放在我停留的地方，这个地方，就是丹田。”
　　莫之初全安安静静的，就像是跟着老师亦步亦趋的幼儿园小朋友，赵默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她将自己好不容易凝聚的内力，跟着赵默的内力，一点一点在体内游走着，最后停留在了一处，任凭自己的内力在这里聚集成一汪泉水。
　　赵默看着莫之初红扑扑的小脸，嘴角不自觉上扬。
　　难怪师傅这么早就教授她内功功法，小丫头确实很有天赋，而且聪明。
　　赵默见她已经掌握了窍门，便准备将手收回来。
　　可是莫之初眼下正跟着他的内力，在丹田积蓄力量，感受到赵默撤走了内力，收回了手，莫之初有些不悦，下意识地就伸手一抓，肉嘟嘟的小手便将他的手抓在了掌心里。
　　赵默显然没想到，自己无意识的举动，居然会带来这样的效果。
　　看着莫之初此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他便任由莫之初抓着他的手不放，不时还直接就着莫之初的小肉手捏一捏。
　　嗯，和想象中一样，软软的，让人的心都跟着软了。
　　多亏了赵默这一晚的耐心引导，莫之初终于走出了瓶颈，之后的练习也异常顺利。
　　赵默眼见着小丫头一天天开心地跟朵花儿似的，不由地也跟着一块儿笑了起来。
　　……
　　三日后，九月二十四。
　　这一日，是莫之初的生辰。
　　一大早，莫之初便得了老父亲恩准，可以回家庆生。
　　虽然莫之初对将军府并没有多少留恋，但是想想月余未见的拂冬、阿照和阿星，还有许妈妈，心底也隐隐约约有了一丝期待。
　　于是，莫之初便在莫之清的护送下回了将军府。
　　将军府门前，莫之清和妹妹道完别刚走，莫之初还在目送哥哥远去，便有人不客气地重重地在她肩头拍了一下。
　　莫之初有些不悦，语气不善地回头：“谁啊？！”
　　
　　
第128章 028.只要我不认
　　
　　莫之初实在没想到，她一回头便看到了五彩小辫子翻飞的吉安郡主。
　　莫之初有些意外，但是见到许久未见的熟人，她的嘴边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丝笑意：“郡主怎么在这儿啊？”
　　乔安南上下打量着莫之初一身黛色行装，没好气地说道：“听说今日某人生辰，我受了邀请，特来赴约啊。”
　　乔安南拿手肘碰碰莫之初：“感动不？”
　　听乔安南这么说，莫之初下意识就以为是自家老父亲准备的惊喜，转而嘿嘿一笑。
　　“郡主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莫之初说着，便冲一身正经女装的吉安郡主做了个揖。
　　乔安南笑着拂开莫之初的手，将她推开：“去！莫要在外面污了本郡主清誉！”
　　“怎么敢呢？郡主难得光临将军府，作为将军府的一员，自该好生招待着。”
　　说着，莫之初便哥俩儿好地踮起脚尖，勾住乔安南的肩膀，往府里走去。
　　乔安南笑了笑，她自小边境长大，是马背上的孩子，自然是喜欢这样不拘小节的生活，可是奈何耳边却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祖父的嘱咐。
　　她只好将莫之初的胳膊从肩膀上拿下来，佯怒道：“别动手动脚的，长得这么矮就好好走路！学什么大人勾肩搭背！”
　　莫之初笑着赔罪：“是！郡主大人，是小人错了，还烦请您移驾合欢苑可好？”
　　“噗——”乔安南这还没别上三分钟，就让莫之初那贱贱的样子给逼得破了功。
　　她轻咳一声，“行吧，本郡主就给你这个面子！”
　　说着，两人便有说有笑地往合欢苑去了。
　　一路上，莫之初也发现今日府里似乎格外热闹，来来往往的小厮和丫鬟都多了不少。
　　不过想着今日是老父亲宴请了人家，莫之初也就没放在心上了。
　　等到了合欢苑，莫之初只不过刚往院门口一站，便听到有人激动地喊着：“天啊！小姐！！！您回来啦！！！”
　　随即，便有人扑到她身上，抱住了她。
　　不用说了，这么没规矩的，除了拂冬不做他想。
　　“拂冬，冷静点。这儿还有客人呢。”莫之初无奈。
　　拂冬这才放开莫之初，便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乔安南。
　　拂冬连忙行礼：“不知郡主大驾光临，是奴婢失礼了。”
　　乔安南也和莫之初一样，并不太注重所谓主仆之分，挥挥手便算了，随即便让云儿跟着拂冬一块泡茶，准备点心去了。
　　两个女孩子也没什么好见外的，乔安南便直接跟着莫之初进了她的房间。
　　莫之初的桌上刚好有热茶，乔安南也不把自己当外人，坐下便倒了两杯，又推了一杯给刚坐下的莫之初。
　　见左右都没人，莫之初这才问道：“亲爱的郡主殿下，请问是小生今日美貌吸引郡主了？”
　　乔安南一愣，嗔到：“胡说什么呢！”
　　“那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而且还是偷偷看？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莫之初觉得奇怪。
　　自从进了府门，乔安南一路跟在她身后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也不知道这吉安郡主今日是怎么了，怎么老是盯着她看，就好像是恨不得要把眼睛黏在她身上似的。
　　而且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的，莫之初都怀疑莫不是自己把一个好端端的花季少女给掰弯了？
　　乔安南仔细地盯了莫之初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喜欢秦以风？”
　　“噗——”莫之初喷了个天女散花。
　　“你说什么玩意儿呢？！”莫之初擦擦嘴边的水珠，瞪大眼睛说道。
　　和沈宏伯一起待得久了，不知不觉说话都带着一点武教头的味道。
　　“难道不是吗？”乔安南眯着眼睛，凑近她问道。
　　莫之初“嘭”地放下水杯，义正言辞地说道：“当然不是了！我们那是多么纯洁的友谊！你一个堂堂吉安郡主，一天天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玩意儿呢？！”
　　莫之初近来都和那帮师兄们，还有沈宏伯这个武教头待在一起，不知不觉间也染上了些男儿做派。
　　莫之初语气稍微冲了些，便见乔安南一脸委屈：“我也是听说的呀！我这不是不信才来问你的嘛！你凶什么呀？！”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赔罪道：“不好意思啊……军营里待久了……就这样了……你别介意啊……”
　　“对不起对不起……”莫之初只好一边赔笑，一边给她递了小点心安抚她。
　　不过，乔安南的话里，还是有一些莫之初觉得奇怪的地方。
　　“你说你是听说的？你从哪儿听来的？”
　　“从哪儿传出来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最近圈子里突然有传言，说是将军府大小姐心仪某落魄公子，昔日还将那公子养在府中，待公子离去后，两人还有书信往来什么的，我一想，落魄公子除了以风还有别人吗？”
　　“你说什么？！”莫之初“腾”地站起身来。
　　眼下她并不在意谣言怎么传，但是她在意的是——书信往来。
　　这就说明，以风来信了！
　　短暂的喜悦之后，莫之初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她轻咳一声：“不好意思，激动了……你说还有书信往来？”
　　“对啊……”莫之初这一惊一乍的，纵是乔安南这样外向的性子，也有些承受不住。
　　莫之初摸着下巴，想了良久，才问道：“郡主，今日宴会，你是收的谁的邀请？”
　　“将军府夫人的邀请。”
　　这么说着，乔安南好像也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了一眼眼神有些不善的莫之初。
　　她下意识地就开口劝道：“你……你冷静啊。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名义上的娘。”
　　“名义上的娘？”莫之初邪邪一笑，“只要我不认，她就什么都不是！”
　　说罢，莫之初便抬步走出了房门。
　　乔安南虽然不知道莫之初要干什么，但是直觉不能干坐着等。急忙放下了手里的点心，跟了上去。
　　只见莫之初走到院子里，霸气的一声喊，叫上了阿照和阿星，便走出了合欢苑。
　　许妈妈在院子里遥遥看着大步流星远去的莫之初，心里有一丝说不出的担心，但是心底却是放心的，只好留守合欢苑，祈祷自家小姐逢凶化吉吧。
　　
　　
第129章 029.太子妃？
　　
　　今日莫之初一身黛色行装，走在路上，任谁看起来，那都是一个粉雕玉琢的俊俏小公子。
　　一路走着，除了有些待得久了的将军府下人，硬是没几人认出莫之初这一行人来，只将他们当做是应邀来参加莫之初生日宴的客人了。
　　早在出合欢苑的时候，莫之初就从阿照嘴里得知了，今日晚宴前，林氏还在花园办了个茶会。
　　说到茶会，莫之初也是觉得无法理解。
　　怎么这古代没什么由头就说是办茶会呢？那茶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说到茶，莫之初下意识地就想起了赵默，也不知那人什么毛病，小小年纪的偏偏爱喝茶，改日得问问他。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想赵默，莫之初赶紧摇了摇头，拍拍自己的脸蛋，奇怪，怎么突然想起他来了！
　　莫之初一早便支了阿照去问问莫七，有没有收到给她的信，眼下，她正意气风发地带着乔安南和阿星往花园走去。
　　走到花园门口时，正巧那儿有几个围在一起说话的小姑娘。
　　莫之初根本没见过她们，自然说不上认识，而且眼下她正急着去看看林青曼那厮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呢，哪儿有心思管这几个小姑娘？
　　只不过她虽然不想搭理人家，但是这并不代表人家不想招惹她呀。
　　准确说来，是她身边的乔安南。
　　只见莫之初将将和那几个小姑娘擦肩而过，就听见小姑娘略带稚嫩的嗓音吐出了并不稚嫩的话。
　　“哟，这位可不是咱们初初回京的吉安郡主吗？”
　　小姑娘阴阳怪气的语气，让莫之初蓦地停下脚步来，回头打量了那姑娘一眼。
　　只见小姑娘打扮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也就十一二的年纪，若是只看脸，那也是出水芙蓉一朵，怎么一说话就是这样的腔调呢？
　　莫之初回头看一眼乔安南：“认识？”
　　乔安南给了莫之初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端着架子走上前：“何小姐，许久不见。”
　　“哟，我可不敢时常见着未来的太子妃。”
　　“太子妃？什么太子妃？”莫之初不明所以地问道。
　　只见乔安南脸露难色，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对着那边的芙蓉花继续说道：“不知何小姐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还请仔细言语。”
　　太子妃这种事，若非皇上下了旨，谁敢随随便便挂在嘴边说？
　　莫之初抱着莲藕臂，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小道消息？呵，”小姑娘轻笑一声，“郡主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要不是你，雪晴就不会那般难过了！”
　　只见方才还眉清目秀的小姑娘，说着说着便变成了一脸怒容，着实有些狰狞。
　　莫之初嫌弃地闭了闭眼。
　　无数经验告诉她，但凡和丞相府那几个搭边的，准没好事儿！
　　“太子妃这等大事，何小姐还是莫要胡乱猜测的好！”乔安南语气有些不好了。
　　“哦？是吗？既然这样，那我便说几句实在话。还请吉安郡主多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小小年纪，便在外面勾了野汉子，”小姑娘说着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莫之初，继续说道：“失了郡主该有的德行！”
　　莫之初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也不顾乔安南的阻拦，上前便问了那芙蓉花一句：“说谁野汉子呢？！你见过谁家野汉子长这么好看的？！”
　　莫之初的话让乔安南也忍不住愣住了，虽然以前就知道莫之初不要脸，但是她好歹以为，那是莫之初对着熟人的时候，眼下……
　　莫之初却是扭头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乔安南，早前她怎么就信了乔安南的“安心”呢！
　　她原本以为按照乔安南的性子，必定分分钟把那芙蓉花给秒杀了，怎么今日战斗值有点低下的感觉？
　　那边的芙蓉花显然也没想到莫之初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愣了半晌之后，忍不住嗤笑出声。
　　“哈哈，果然是郡主能交上的朋友，”说着，芙蓉花收了脸上的笑意，转而一脸狠辣地看着乔安南说道：“和郡主一样不知礼数为何物！”
　　莫之初听了，忍下心中怒气，一脸嘲弄地问道：“我说，这位小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听了莫之初的问话，那芙蓉花随即又是一笑，像看傻子似的看着莫之初：“不仅无礼还无知，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莫之初当即冷下脸来，眸光凌厉地看着那朵芙蓉花：“这位小姐是耳朵不好使吗？没听清小爷问的是，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许是和这微凉的天气应和上了，许是莫之初的眼神太过冰冷，那芙蓉花微微一颤，答道：“我……本小姐当然知道！这是将军府！”
　　莫之初随即扬起那抹营业性微笑，几步走到芙蓉花面前，一手整理着她的衣襟，一边冷声道：
　　“本小姐一身男装，不是来让你教训的。身在将军府，既然何小姐如此不知礼数，那本小姐也不介意……”莫之初咧嘴一笑，“这就派人送您回家！”
　　眼前的芙蓉花显然受到了惊吓还没回过神来，便听到莫之初不客气地下令：“阿星，送客！”
　　“是！何小姐，请吧！”
　　芙蓉花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便见莫之初一脸委屈地走到乔安南面前问道：“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一身衣裳再来？不然她们都不认识我。”
　　乔安南见着莫之初这张变得飞快的脸，心下恶寒，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回去换身衣服吧，不然她们都以为你是外面的野汉子呢……”
　　“也是……”
　　说着，莫之初便往回走，看样子还真是回去换衣服了。
　　留下芙蓉花在原地不断地叫喊着：“我是将军夫人请来的客人！你不能赶我走！”
　　然而，这些莫之初当然是充耳不闻地和乔安南一道往合欢苑走了。
　　等远远地听不到刺耳的喊叫声了，莫之初才回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眼乔安南：“太子妃？”
　　乔安南小脸一红，“不是……”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继而问道：“刚才那人谁啊？”
　　“那位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何紫嫣。她和邵雪晴关系不错，邵雪晴上次名声不是让你搞臭了嘛……”
　　“嘶……”这能怪她嘛？！
　　“后来她听邵雪晴说，皇后娘娘有意选我做太子妃，然后就开始处处针对我了……”
　　
　　
第130章 030.内里就是瓷娃娃
　　
　　“就这样？”莫之初不太相信地问道。
　　“就这样啊！不然你还想怎么样？”乔安南一到莫之初面前，便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会儿不是挺凶的嘛！刚才怎么怂了？”
　　乔安南伸手在莫之初后背上拍了一下，“你才怂了呢！”
　　“行行行！我怂我怂！我怂还不是我帮你教训人家？”
　　话说到这里，莫之初也着实有些奇怪了，耐下性子来问道：“这不像你啊。想您堂堂吉安郡主，那可是敢给邵玉轩下套儿的人！没道理遇上一个小姑娘就怂了呀，怎么回事儿？”
　　只见乔安南叹了口气，“说来话长……”
　　两人说话间，便已经走回了合欢苑，此时见莫之初去而复返，许妈妈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没想到莫之初只是回来换身衣服。
　　许妈妈和蔼地笑笑，从房里取出一套新衣裳递给她。
　　“哇！许妈妈，这是您新给我做的？”莫之初惊喜地问道。
　　许妈妈呵呵笑道：“早前做宫服时，月华锦还剩下一些，许妈妈便寻思着，给小姐另做了套常服。小姐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莫之初便抱着新衣服欢天喜地地换衣服去了。
　　等莫之初再出来，便完全是个大小姐了。只见月华锦做的月白上衣搭着水红银纹描边绣的裙子，显得莫之初有一种说不出的高贵，但又不失活泼。
　　莫之初笑着拿了根简单的玉簪子跑到许妈妈面前，许妈妈便会意地给莫之初挽了髻。
　　等莫之初整理好，和先前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
　　乔安南看着莫之初的变装，不得不说，莫之初身上就是有女儿的娇俏，又有男儿的豪放。
　　偏偏这两者还不冲突，在莫之初身上融合的很好。
　　说来莫之初也不过一个五岁的孩子，但是乔安南就是觉得莫之初内里透着一丝成熟。
　　不等乔安南反应过来，莫之初便挽起她的手腕，巧声道：“走吧！”
　　乔安南看着眼前的方向正对着莫之初的房间，连忙问道：“去哪儿？”
　　“聊聊！”
　　莫之初把乔安南拽进了房间，将她按坐在凳子上后，直接关上了房门。
　　她坐在乔安南身边，单手托腮，一瞬不瞬地盯着乔安南。
　　乔安南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你不是说说来话长吗？现在有时间了，你说啊。”说着，莫之初就真的托着下巴耐心等着。
　　乔安南为难地叹了口气，几次张口欲言却又一言不发，最后才说道：“总而言之就是，祖父希望我和京中的大小姐们都保持良好的关系，莫要树敌，就是这样。”
　　“可是如果你真的是未来的太子妃，你又怎么可能不树敌？就说眼下，连圣旨都没下，就已经有人这样对你了，难道你以后都要这样忍气吞声？”
　　说到这个，想她乔安南也不愿意啊！
　　她也想像她一样活得随心所欲，可是眼下镇北侯府的情况，却容不得她任性。
　　她只能遵循着祖父的吩咐，不敢有一丝松懈，不然，断送的很可能就是整个镇北侯府。
　　整个家族的担子都在她一个人身上，真的太累了，也太辛苦了，可是她没有办法。
　　深深的无奈让乔安南这个莫之初看来耿直坚强的姑娘红了眼眶。
　　“诶！你别哭啊……我不问了……我不问了还不行嘛……”
　　一见乔安南都要哭了，莫之初便觉得自己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只能生硬地安慰着她。
　　“对了，茶会！咱们去花园！你别哭……别哭……”
　　莫之初此时有些后悔，本来以为没什么大事儿，没想到一问就问到人家心坎上了，真是罪过。
　　乔安南吸吸鼻子，霸气地一抹眼泪，“谁哭了！走！”
　　莫之初也是不敢再招惹这位外表强悍，内里就是瓷娃娃的郡主了。眼下当然郡主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了啊！
　　于是，两个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大小姐，便往花园去了。
　　只是莫之初此时不知道，林青曼借着何紫嫣，在茶会上是如何狠狠地阴了她一把。
　　……
　　小半个时辰前。
　　莫之初前脚刚走，阿星正在执行大小姐的命令，准备将那位没什么眼力见儿的何小姐送回家，何紫嫣便在花园门口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可不得了，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今日茶会是林青曼全权负责的，是而一系列的事宜都交给了荷夏。
　　这还是荷夏自打进将军府来，第一次担下这么重的担子。
　　她是走哪儿都觉得有什么事儿没处理好似的，一颗心悬在空中，半点不敢松懈。
　　偏偏这样神经紧绷的时候，让荷夏听到了花园外传来的女子哭声。
　　荷夏眉头一跳，直觉觉得不好。
　　果不其然，荷夏走出来一看，便看见一身锦衣的大小姐哭得正伤心。
　　荷夏也算是跟着林青曼练出来了，此时一见就认出，这位正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小姐是礼部尚书府的何小姐。
　　“何小姐这是怎么了？”荷夏紧张地上前问道。
　　“你们……你们将军府欺负人！呜呜呜……”
　　荷夏被说得一头雾水的，但是也是不敢戴下这顶帽子的。
　　“何小姐哪儿的话？可是下人有何怠慢之处了？还请何小姐不吝指教。”荷夏紧张得背后直冒冷汗。
　　何紫嫣这才停下抽泣，阴狠地抓住一旁的阿星：“就是他！就是这个不长眼的！他要将本小姐赶出去！呜呜呜……”
　　阿星一听，心下直道不好，可是毕竟眼下小姐不在，他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大小姐吩咐了，还请何小姐离开将军府吧。”
　　荷夏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的阿星。
　　荷夏只是觉得这小厮无比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眼下听到这小厮更是不知天高地厚地要赶走夫人请来的贵客，荷夏顿时也端起了架子。
　　“你是何人？！竟敢对府中贵客如此不敬！”
　　何紫嫣听了荷夏的话，冷笑着睥睨阿星。
　　“我是大小姐身边的阿星，方才大小姐已经下令了，命人送何小姐回家，还请荷夏姑娘莫要为难。”
　　荷夏一听却是一声冷笑：“为难？呵，我看是你在为难我吧！我从未见过你，如何相信你的鬼话！”
　　说着，荷夏转头安抚何紫嫣：“何小姐莫怕，奴婢这便带您去见夫人，至于这小厮……”
　　“便让夫人好好看看，该如何处置！”
　　
　　
第131章 031.你怎么敢！
　　
　　荷夏说着，便让身边两个护卫上前架住了阿星，将他带到了林青曼面前。
　　荷夏带的这些，是正经的将军府护卫，和阿照阿星这样的小厮不同。
　　他们是正经军营出身的军人，受莫昌建直接指派。
　　眼下这几个护卫，很明显被莫昌建指派给了林青曼。
　　此时，他们正被荷夏当做刀子，来对付阿星。
　　而荷夏，一路安慰着何紫嫣，将这位尊贵的尚书府大小姐扶进了花园。
　　礼部尚书何文康是朝中有名的妻管严，耳根子软怕老婆。
　　堂堂礼部尚书，硬是被妻子管的不敢外出喝花酒，就连和同僚一道喝酒回家晚了，都要提前差小厮回家报备。
　　这样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什么尚书大人有三妻四妾了，这个想法，早在萌发之前就被何夫人给扼杀在摇篮里了。
　　这也足以看出，这位何夫人是个狠角色。
　　而何夫人偏偏只出了何紫嫣这一个女儿，是而对这女儿娇惯非常。
　　此时，何夫人见自家女儿眼眶红红地走进花园，当即将女儿揽到身边，紧张地问道：“紫嫣这是怎么了？”
　　方才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何紫嫣，听了母亲的问话，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娘……我要回家！这将军府……我不待了！呜呜呜……”
　　只是将军府毕竟有别于普通官家，因此向来娇惯女儿的何夫人，眼下也不好随了女儿的意。
　　林青曼一听这话，也有些紧张：“紫嫣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委屈事儿了，和姨母说说。”
　　林青曼倒是套得一手好近乎，几位夫人都明白，所谓的姐姐妹妹不过是客套客套罢了，偏偏林青曼很是自然地做起了这个姨母。
　　只是眼下由于林青曼的身份，何夫人并不觉得奇怪，反而觉得有些荣幸。
　　见林青曼这么说，何紫嫣便委委屈屈地说道：“我方才和几个妹妹在花园外聊天，见吉安郡主带了一位公子来，我便提醒了她几句。没想到……没想到那位公子恼羞成怒，便要将我赶出将军府！呜呜呜……”
　　林青曼见小姑娘哭得伤心，赶紧安慰道：“紫嫣莫哭，是何人欺负了你，姨母一定替你讨回公道可好？”
　　何紫嫣哭着点点头：“姨母……姨母可一定要好好惩罚他！”
　　林青曼刚还在想是谁这么不长眼，一旁的荷夏便走近禀报：“夫人，这个小厮便是领了命要将何小姐赶出去的。”
　　林青曼只一眼，便知道阿星是何人了。
　　林青曼平静地端起茶盏，喝了口绿茶，嘴角浮上一丝残忍的笑。
　　“荷香，府中下人得罪贵客，该如何处置？”
　　“回夫人，轻者杖责三十，贬为粗使下人，重者杖责五十，发卖府外。”
　　“咱们紫嫣哭得眼睛都肿了，我看着怪可怜的。杖责五十，紫嫣可满意？”林青曼轻声问道。
　　何夫人看着此时眼神清冷的林青曼，不知为何脚底升起一阵冷气。
　　可是一旁的何紫嫣，很明显非但不觉得罚的重了，反而觉得不够解气。
　　“杖责五十怎么够！要我看，就该杖责一百！”
　　“那便由紫嫣说了算吧。”林青曼想都不想，嘴角一抹浅笑，轻轻说道。
　　何夫人看着林青曼此时的浅笑，心下直跳，不安地开口劝道：“下人左不过听候吩咐，夫人要不就算了吧？”
　　谁知林青曼竟然挑眉看一眼一旁的阿星：“何夫人真是心善，您看，那小厮连下跪求饶都不会呢，想来是不怕的。”
　　只见站在亭子外的阿星，此时腰杆笔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青曼。
　　方才亭子里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但是，作为小姐的小厮，他绝不向林青曼下跪！
　　最终，阿星一言不发地被护卫带走杖责了。
　　只是行刑的地方离浮生亭并不远，坐得远的夫人小姐们，不时还能听到那边传来男子隐忍的呜咽声。
　　而亭子里的林青曼，却还像没事儿人一样，拉着几位夫人们聊天。
　　莫之初是在半路上听到阿星被打的消息的，她连秦以风的来信的事儿都没来得及问，便急急忙忙赶到了花园。
　　等莫之初到花园的时候，阿星已经被打的只剩一口气了。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心疼的直抽，当即一声大喊：“给我住手！”
　　那边执杖行刑的护卫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被抵上了冰凉的金属。
　　耳边却是冷彻心扉的声音：“让你住手没听见吗？！”
　　阿星朦胧间看到莫之初来了，虚弱地扯唇笑了笑：“小姐，阿星就知道您会……”
　　只是话还没说完，阿星就失去了意识。
　　“阿星！阿星！”莫之初心疼地小心摇着他的肩膀，生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了。
　　“快！阿照！快把阿星扶回去！”
　　这边吩咐完，莫之初便转头对着另一个服制稍有不同的护卫，从怀里掏出一块玉来。
　　“你！我命令你立刻去请大夫！快！若一盏茶后我没见到大夫，提头来见！”
　　“……是！”那护卫看清莫之初手里的玉后，立马答是，转身飞走了。
　　莫之初提着剑，不知所措地在原地转了几圈。
　　乔安南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出声安慰道：“莫之初，你冷静一点儿！阿星会没事的！”
　　莫之初毫无意识地点点头，机械性的重复着：“对，阿星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乔安南以为莫之初冷静下来了，才稍稍松了一口气，便见方才还在眼前的莫之初，不见了！
　　“啊！”
　　乔安南赶紧循声望去，便见莫之初提着剑紧紧抵在林青曼细嫩的脖颈上。
　　莫之初双眸猩红：“说！你对阿星做了什么！你怎么敢！”
　　只见林氏此刻却盈盈垂泪：“初儿，是那小厮有错在先，你不能……你不能这样错怪为娘……”
　　“我说了我莫之初只有一个娘亲！你算什么东西！谁给你的权力！让你胆敢对我的人下手！”莫之初愤怒地咆哮着。
　　乔安南站在亭子外面，被莫之初的吼声给吓坏了。
　　在她印象里，莫之初一直都是阳光的，狡猾却又活泼的。她竟不知道，这样一个孩子，也有这样因为愤怒而崩溃的一面。
　　莫之初在咆哮，但是却让她觉得……心疼……
　　
　　
第132章 032.我来，放心
　　
　　莫之初毫无意识地将剑身一点一点刺入林青曼的脖子。
　　周围胆小的夫人小姐，看着林青曼脖子上细细密密流下的鲜血，险些惊叫出声。
　　愤怒已经将莫之初一切的理智吞噬殆尽。
　　她恨不得，现在就能一剑了结了林青曼这个恶毒的女人！
　　是啊，她进军营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自己可以有能力，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吗？
　　那么现在，只需要一点点内力，只需要一点点，她就可以……
　　那一瞬间，莫之初想起了上一世打开库房满目皆空时的气愤，想起跪在罗府门前乞求莫子衿相助时的无力与绝望。
　　偏偏此时，林青曼还泪流满面地说道：“初儿若是执意认为是为娘的错，那便杀了为娘吧……”
　　说着，林青曼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眼角滑出一滴清泪。
　　莫之初闻言，嘴角邪邪一勾：“好啊，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姐姐！”一旁小小的莫子衿惊呼出声。
　　莫之初举剑欲刺，却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抓住了手腕。
　　那人抓住莫之初的手腕，轻轻往自己身边一带，莫之初便落入了他的怀里。
　　莫之初一抬头，便看见了赵默清润的眸子。
　　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这时决堤而下。
　　“哐啷——”莫之初手里的剑应声落到了地上。
　　她看着赵默温润的眸子，任凭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般一颗一颗掉下来：“言卿，阿星他……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他……我……”
　　赵默心疼地浅笑着看着她，伸手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纵使这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赵默还是替她拂去了那些泪珠。
　　他轻声哄到：“初儿不哭了好吗？初儿相信我吗？只要初儿不哭了，阿星就一定不会有事的，好吗？”
　　莫之初闻言，耸着肩膀，抽抽搭搭地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是我……”还没给阿星报仇呢……
　　就像知道莫之初想说什么似的，赵默并没有让她把这句话说出口，便接下她的话说道：“我来，放心。”
　　莫之初的理智这才回来了一点，慢慢地止住了哭泣。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眼泪，在脸上变成细流。
　　赵默耐心地替她擦去那没有止境的眼泪，说道：“初儿别哭了，我们现在去看看阿星好吗？”
　　莫之初没意识地点点头，就被赵默带走了。
　　经过转角处时，贺来心疼地看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小丫头，给赵默行了礼，目送他们离开，才走进花园。
　　花园里的夫人小姐们，眼见着俊美的少年从天而降，阻止了莫之初。
　　可是这无名少年和将军府大小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一众夫人们，虽然嘴上不说，心下却是各种猜测。单是莫之初小小年纪，却不懂得洁身自好，和无名男子交往过密这一条，就让夫人们敬而远之了，更不用说是这样对待一心为她着想的后母了。
　　一时间，各府夫人们都有些嫌恶莫之初了，而相比之下，将军府二小姐，虽然才三岁，但是危急之下还不忘保护母亲，倒是让她们刮目相看。
　　林青曼和各府夫人各自心怀鬼胎之时，贺来在莫七高亢的“贺总管到”下，走进了花园。
　　各府夫人也都是有眼力见儿的，一看贺来手里红红的礼单，便纷纷跪在了地上。
　　她们都知道，眼前这位看着和善的公公，实则是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
　　也不知是什么事，让承元帝竟然派了这样一个大人物过来。
　　贺来端着大内总管的架子，走上了浮生亭的台阶，站在了一众下跪之人的前面。
　　贺来今日携莫之初的生辰贺礼而来，却没想到来到府中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也是疼小丫头疼的紧，眼下也不急着宣读礼单，当头一句，便是指责了林青曼一番。
　　“咋家任大内总管十六年有余，将军府中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生辰宴。”贺来说着，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夫人小姐们。
　　“苏夫人虽为将军府夫人，也是圣上至交。想来各位应当知道，今日，是那位祭日。老奴今日身负皇命，特来祭拜……”
　　林青曼跪在地上的身影狠狠一颤。
　　“不想今日，却见得大小姐伤心至此。林夫人既为继母，理当体恤，您说呢？”
　　贺来这话一出，但凡张耳朵的都听出来他这是什么意思了。
　　今日虽是莫之初生辰，但也是苏夫人祭日，林夫人不顾这一点，还伤了莫之初的心，无论如何，都是你林青曼的不是。
　　这话要别人来说也就算了，偏偏来的是贺来，那说的话就相当于圣上亲口啊。
　　此时跪在地上的夫人们一时间都有些责怪林青曼，若不是她相邀，今日就不会摊上这些事了。
　　林青曼不甘地低头回道：“臣妾明白，多谢贺公公提点。”
　　“另，苏夫人为康乐一品夫人，各位夫人理当祭拜才是。”
　　一众夫人们就林青曼地位最高，她们不敢在贺来面前造次，只得一个个低头答是。
　　“今日，咋家携圣上，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和四殿下的贺礼而来。但是于今日，断没有当众宣礼的道理，这礼稍后咋家便亲自交于大小姐。眼下将军未归，便请林夫人领咋家去祠堂吧。”
　　话音一落，林青曼身子又是一愣，这才缓缓起身起身。
　　“林夫人还请先将伤口包扎了吧。”
　　说完，才有下人敢上前来提林青曼处理伤口。
　　所以，贺来今日一席话，就是为了教训她，给莫之初出气的？
　　这个死丫头，还真是好手段！竟然连贺来都被收买了！
　　林青曼恨恨地想着，手里的锦帕攥得死紧，连伤口处传来的刺痛都没有注意到。
　　其实贺来今日说这么一番话，除了发自真心，当然，还是因为受了赵默的旨意啊。
　　四殿下带着小丫头离开，经过他身边时那个让人觉得心都冻得一颤的眼神，他想他这一辈子大概都忘不掉了吧。
　　不过也是没想到，素来清冷的四殿下，竟然对小丫头这么上心。
　　他虽然已经给了林氏一个下马威，但林氏还是自求多福，莫要被殿下揪住才好。
　　否则，大概会死得很难看吧？
　　
　　
第133章 033.是战争了
　　
　　赵默带着莫之初一路快步回到合欢苑的时候，方才领命去找大夫的护卫，已经带着大夫来了。
　　那护卫是今年刚从威虎营中选出进入将军府，负责将军府日常守备的护卫，名为于树。
　　上一次莫之初被莫昌建禁足的时候，莫之初死皮赖脸从老父亲那儿求来的玉佩，实则是莫昌建的私玉，见玉如见人。
　　但是后来莫昌建一直也没把玉要回去，莫之初既然知道这玉的用途，自然也不会主动还回去，是而这块玉如今还在莫之初手中。
　　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这块玉莫之初一直随身带着，没想到这次还真用上了。
　　于树今日一早被林青曼调来花园，负责保护各位夫人小姐们的安全，没想到却在关键时候让被莫之初碰上了。
　　玉佩一出，于树就是肩负着林氏的命令，也必须先执行莫之初下的指令。
　　于树此人，轻功了得，眼下，大夫是直接被他一路从医馆提着来的。
　　年逾半百的老大夫可是被吓得不轻。
　　刚准备抱怨一番年轻人性情急躁时，就看见了重伤的阿星。
　　老大夫也顾不上说别的了，当即提着医箱给阿星治伤去了。
　　莫之初在合欢苑的院子里不安地来回走动，乔安南看着莫之初核桃般的眼睛，忍不住上前安慰她。
　　“没事的，你别担心……”
　　话还没说完，只见莫之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乔安南：“你为什么偏偏今日来找我！若不是因为你，我绝不会让阿星被林青曼欺负！”
　　莫之初此时脑海里忍不住回想起方才阿星是怎样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乔安南被莫之初说得一时语塞，但是看着莫之初瞬间又涨红的眼眶，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半晌只好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
　　莫之初微愣，转而双手捂住自己的脸，闷闷地说道：“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的，都是因为我……”
　　她知道的，都是因为她，若不是因为她，阿星不会被林青曼针对；若不是因为她，阿星也绝不会受伤。
　　她明知道就算不是今天，林青曼终有一天也还是会对她身边的人下手，可是她怎么就大意了呢……
　　都是因为她……
　　有透明的液体从莫之初的指缝里慢慢流出来，乔安南也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她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今天是她的生辰啊，她本不该无助地躲在自己的院子里哭泣。
　　这时，赵默了解完情况从院外走了进来。
　　看着莫之初捂脸流泪的样子，他心疼地皱了皱眉。
　　他走到莫之初身边，将莫之初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替莫之初擦去眼泪。
　　“阿星从小就吃了很多苦，虽然今日伤得重了些，但他一定会没事的，初儿别担心。今日的事也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
　　说着，赵默扬起一抹笑容：“今日是初儿生辰，但凡初儿许的愿，一定会实现的，对吗？”
　　莫之初抬眼看了赵默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对，阿星会没事的。她会许愿，请求上天一定要保佑阿星平安无事。
　　与其在这儿担心，不如想想怎么让林青曼付出代价才好。
　　莫之初伸手胡乱地擦去脸上的眼泪，“阿照。”
　　“小姐。”阿照闻声走近。
　　“信的事情怎么样了？”
　　“回小姐，莫管家说确实收到了秦公子的来信。”说着，阿照下意识地看了赵默一眼。
　　“信呢？”
　　“被林夫人拿走了……”
　　“这之间，可还经过了什么人手？”
　　“不曾。”
　　果不其然。
　　阿照的回话也证实了莫之初的猜想。
　　莫之初觉得自己果然没有想错，要说上京流传的关于她的谣言，不是林青曼散布出去的她都不相信。
　　谁没事会去关注一个五岁的孩子？
　　若不是将军府中之人，又有谁知道秦以风的事？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说道：“阿照，走。”
　　见莫之初这个样子，乔安南实在是担心：“莫之初，你冷静一点儿，你可别去找林夫人麻烦啊！”
　　“找她麻烦？”莫之初回头看着乔安南，转而勾唇一笑：“你错了，从现在开始，我和她之间是战争了。还要劳烦郡主，替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说着，莫之初就带着阿照走了，赵默在后面轻轻一笑，也抬步跟了上去。
　　找回理智的莫之初，一路上脑袋飞速运转，想着要怎么对付林青曼。
　　莫之初径直来到了莫家祠堂。
　　此时的祠堂外，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前来祭拜的夫人小姐们。
　　见莫之初来了，人群正中间安静地让出一条小道，莫之初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而祠堂里，正站着林青曼和贺来，还有小小的莫子衿。
　　贺来见小丫头哭得眼睛都肿了，压下心疼，上前对莫之初说道：“今日虽是苏夫人忌日，但也是小姐生辰，小姐该过得开心些，也好抚慰夫人在天之灵。”
　　莫之初却摇摇头，说道：“自我出生以来，便没有过过生辰，因为今日是娘亲忌日，是初儿……没了娘的日子……”
　　莫之初红红的眼睛，和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让贺来心疼万分，可此时，也不能上前安慰几句。
　　说着，只见莫之初的眼眶里又布上一层水雾，她委屈地看着一旁的林青曼：“不知林姨娘，是想借着今日庆祝些什么呢？”
　　莫之初这话，已然是将林青曼推上了风口浪尖。
　　众人皆知将军府苏夫人诞下莫之初时难产去世，只不过因为渐渐被人淡忘了，这才令各府夫人们应了林青曼邀请而来，眼下看来，这林氏还真是有些用心不良。
　　林青曼实在没想到，莫之初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话来。
　　但是林青曼也丝毫不惧莫之初的说辞，只见她也一副有苦戚戚的样子：“为娘……”
　　“林姨娘！在我娘灵位面前，还请您仔细说话！”莫之初当即打断林青曼的话。
　　林青曼委屈地咬咬下唇：“我只是想让初儿开心……”
　　“让我开心？”莫之初红着眼睛，直直看着林青曼。
　　“想来林姨娘是没有明白初儿一直以来的意思。今儿我就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和林姨娘说清楚。我莫之初只有一个娘亲，那就是苏亦。
　　我不需要其他人来代替我娘的位置，因为没有人能替代。我也一早就和林姨娘说过了吧，请林姨娘离我远点儿，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第134章 034.没我安慰怎么行？
　　
　　莫之初毫不客气的话语，让林青曼顿时泪如雨下。
　　祠堂门外的夫人们也是一个个相视无言，心里却是百转千回。
　　没想到应邀来参加一个生辰宴，居然能碰上这么劲爆的消息。
　　不得不说，看热闹的人都隐隐有些期待，林青曼会怎么回莫之初的话，却没想到，这时候站出来的却是三岁的莫子衿。
　　只见小小的莫子衿从林青曼身后跑上来，对着莫之初说道：“姐姐！娘亲为了你今日的生辰，准备了许久，你不能这样说娘亲！”
　　莫子衿的挺身而出，显然又让一众看戏的夫人们意想不到。
　　而莫子衿这样的举动，也在另一种意义上，让夫人们不由地对她留了心。
　　见莫子衿走上前来，林青曼赶紧伸手把女儿揽到身后，诚惶诚恐地对莫之初说道：“初儿，子衿还小，有什么事儿你冲着我来，你放过子衿……”
　　赵默和贺来闻言，俱都皱起了眉头。
　　这林氏，还真是有些心计。这样的场面下，还不忘借着莫子衿往莫之初身上泼脏水。
　　莫之初听了微微一愣，转而露出一丝笑容，抱着双臂站在原地。
　　“林姨娘紧张什么？您是看见我揍她了，还是瞧见我也把剑架在她脖子上了？”
　　此时的莫之初已经冷静下来了，自然不能再让林青曼牵着鼻子走了。
　　“既然林姨娘这么担心我会对子衿做什么的话，着人将她带回去不就是了？还留着她在我面前，林姨娘是在催我下手？”
　　见莫之初如此镇定的样子，贺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天知道方才在花园，他看见小丫头将剑抵在临清吗脖子上的时候，还有她那失去理智的样子，让他多胆战心惊。
　　眼下这个沉着应对的小丫头，才是他往日认识的小丫头啊。
　　“不！我不走！娘亲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莫子衿坚定地说着。
　　莫之初收起一脸和煦的笑，转而弯腰看着莫子衿的眼睛，认真说道：“小孩子呢，就不要插进大人的事情里。”
　　说罢，莫之初直起腰，随手指了一个丫鬟：“你，过来，将她送回碧落苑去。”
　　林青曼显然也觉得，眼下还是将莫子衿送回去比较稳妥，于是便将莫子衿交给了走上来的丫鬟。
　　“子衿乖，回去等娘亲好吗？”
　　“可是姐姐……”
　　“姐姐不会对娘亲怎么样的，子衿先回去吧。”
　　林青曼说着，伸手摸摸女儿稚嫩的脸蛋，便让丫鬟把她带走了。
　　此时的莫之初若是早知道，就是今日她这本着保护莫子衿幼小心灵的原则的举动，成了她们俩矛盾的开始的话，她……也还是会送走莫子衿。
　　可是世界上又哪儿有那么多早知道呢？
　　就像上一世，莫之初到死都不知道，给她下毒的是莫子衿一般，这一世，她也不会知道，她一时的心善，到头来成了莫子衿记恨上她的源头。
　　莫子衿走后，莫之初抬头看看写着“苏亦”名字的牌位，又瘪瘪嘴看了一眼写着“莫海”的牌位，冷冷地说道：“咱们外面说吧，别扰了他们休息。”
　　说着，她便当先走出了莫家祠堂。
　　待林青曼一走出祠堂，莫之初便问道：“林姨娘，我的信呢？”
　　林青曼拿着绣帕擦去眼角的泪：“什么信？我未曾见过初儿的信……”
　　莫之初轻蔑一笑，转而痞里痞气地说道：“林姨娘记性着实不太好，就是那封‘待落魄公子离去后，还有书信往来’的信啊。”
　　林青曼拂泪的手微微一顿，含泪双眸无辜地看着莫之初：“我不知道初儿在说什么……什么信？初儿可是记错了？”
　　莫之初立马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问道：“可是七叔说，确实收到了给我的信，可那封信，七叔还没来得及交给我，便被林姨娘要走了呀。难不成，七叔在骗我？”
　　林青曼心头一凉，这才一副想起来的样子：“啊，初儿是说那封信，确实在我那儿，我这就去给你拿。”
　　“林姨娘没事拿我的信做什么？”
　　“我以为……我以为是……”
　　不等林青曼说完，莫之初继续说道：“听说近来京中有传闻，传言将军府大小姐心意落魄公子，待那公子离去后，两人还有书信往来。林姨娘，您说，这传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呢？”
　　莫之初浅笑着看着此时明显慌乱的林青曼，只见林青曼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
　　“哦~原来林姨娘不知啊？不知那就算了。林姨娘不是说要给我拿信吗？别等了，我这就随姨娘回碧落苑取。林姨娘，请吧。”
　　林青曼此时将绣帕紧紧攥在手里，偏偏这么多人看着，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没有办法，只好和莫之初一道去了碧落苑。
　　临走前，林青曼还和各府夫人赔了礼，转而让荷夏请他们去花园小坐。
　　而贺来，任务也完成了，自然不会在将军府多留，和众人道了别，便回宫去了。
　　虽然莫之初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事情的经过是什么样，各府夫人的心里却都跟明镜似的。
　　最终，莫之初拿回了秦以风寄来的信，虽然看起来信口封的好好的，但至于林青曼到底看没看，就无人知晓了。
　　今日这一场茶会，也算是因为林青曼而尽毁了。
　　在贺来提醒了她们今日是苏夫人忌日后，自然也不会有人会真的留下来等莫之初的生辰宴，都小坐了一会儿，便早早地告辞回府了。
　　至于她们怎么看林青曼，那就是她们的事儿了。
　　总之，莫之初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莫之初拿回了自己的信，走在回合欢苑的路上，发现赵默一路都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她。
　　莫之初终于憋不住了，半路上突然回头盯着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赵默微微一笑，“我当然得跟着初儿，万一初儿一会儿又哭了，没我安慰怎么行？”
　　莫之初脑海里突然涌现了方才慌乱之下，在赵默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样子了。
　　早前没觉得，现在莫之初真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第135章 035.招贤纳士
　　
　　莫之初老脸一红，嘴硬道：“谁哭了！”
　　赵默一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的样子，含笑看着此时脸蛋儿微红的某人。
　　莫之初转身往前走，还嘟囔了一句：“谁要你安慰……”
　　莫之初以为自己说的小声，却不知道被赵默听得清清楚楚。
　　赵默弯唇一笑，继续跟在她身后。
　　“以后若是没有我在，初儿可千万别哭。”
　　“为什么？”
　　“我不在，谁给你擦眼泪？”赵默含笑说道。
　　“……”她就不该接他的话！
　　等莫之初回到合欢苑的时候，大夫已经从阿星房里出来了。
　　莫之初急忙上前，担心地问道：“大夫，如何？”
　　年逾半百的老大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皱着眉头说道：“虽然伤口都处理了，但是并不代表这就没事了。想来他今日夜里便会高热，若是撑过去了，大抵就没事了。”
　　莫之初心头一跳：“若是撑不过去呢？”
　　老大夫没有说话，只是摇着头叹气。
　　莫之初用了半分钟接受这个事实，转而吩咐阿照多给些银子，送老大夫回去。
　　见老大夫都回去了，于树壮着胆子上前问道：“大小姐，小的……小的也能走了吗？”
　　莫之初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眼。
　　只见眼前的人年纪不大的样子，只是身材略显瘦小。
　　她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方才大夫是你请来的？”
　　“是……是的。”于树小心地瞥一眼莫之初。
　　“怎么来得那么快？”
　　“您不是说一盏茶后不见大夫，就让小的提头来见吗？小的就将大夫拎来了……”
　　“看样子，你轻功不错？”
　　于树眯眼一笑：“还行……还行……”
　　莫之初仔细一想，从她命他去找大夫到她回到合欢苑，还不到一盏茶时间呢，这足以证明，眼前这人，脚上功夫真是了得。
　　莫之初眼睛一转，便掏出一块玉来：“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将军的私玉，见玉如见人。”于树点点头说道。
　　“很好，那我现在就命令你，今后负责合欢苑守卫，听从我莫之初的指挥。但凡林青曼走进合欢苑十步之内，你大可以将她打出去！另，合欢苑中有任何大事，第一时间向我汇报！听明白了吗？”
　　“这……”于树有些为难，毕竟那位可是将军府的夫人啊。
　　“你不用怕！但凡进了我合欢苑的，只有我能处置。”
　　莫之初转眼一想，有什么好和他废话的，于是说道：“算了，就这么说定了！”
　　莫之初将玉往他面前一放，于树只好答道：“是！”
　　赵默在一旁静静看着莫之初“招贤纳士”，心里不由想着：这丫头，眼光倒是不错。
　　于树此人，脚上功夫确实了得，而且因为体态瘦小，善于隐藏。
　　上一世寒梅岭一役，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可于树硬是带着一个十人小队幸存了下来。
　　而最后，他们也成了指证邵德铭栽赃嫁祸，意欲窃国的重要证人。
　　没想到这一世倒是让这个小丫头早早地收入了麾下。
　　……
　　御书房。
　　贺来完成了任务，回宫复命。
　　他一走进御书房，便见那位呆呆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正出神想着什么。
　　作为跟随承元帝这么久的大内总管，便是他动一动眉毛，贺来都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何况今日这样的日子呢？
　　贺来走过去，轻声开口：“皇上，风口风大，小心龙体。”
　　赵寅这才回过神来，“回来啦。如何？臭丫头收到朕的礼物，开不开心？”
　　贺来低头回道：“若是瞧见了，定是开心的。”
　　赵寅一听，便知道这老狐狸话里有话：“出什么事儿了？”
　　贺来这才将方才将军府中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说完却见承元帝皱起了眉头。
　　半晌，皇帝才开口说道：“杨旭的夫人，还未赐封号吧？”
　　贺来闻言一愣，但是很快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点头答是。
　　“拟旨吧。”
　　三天后，兵部尚书杨旭的夫人，便因其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被圣上赏赐封号“贤德郡夫人”。
　　得了消息的林青曼，一边着人立刻封了贺礼送去，一边绞碎了两条绣帕。
　　……
　　合欢苑。
　　眼下的时辰早已过了午膳的点。因为阿星突然受伤，合欢苑里用膳的时间也推迟了。
　　看看日头，许妈妈还是叫了莫之初去用膳。
　　莫之初虽然担心阿星，但是毕竟她还小，饿了就是饿了，只能去吃饭。
　　也不知今日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心情不好，莫之初都觉得今日用膳都没什么胃口。
　　吃着许妈妈做的菜，莫之初也不知道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味道。
　　莫之初也没扒拉几口饭便吃不下了，虽然她嘴上说着吃饱了，但是桌上的人都知道，她是因为担心才吃不下的。
　　饭后，莫之初和乔安南一块儿坐在院子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于树便来报，说是将军和公子来了。
　　莫之初无比放心地安坐如钟，乔安南却急得跳脚：“你把林氏刺伤了，你爹会不会教训你啊？你要不要躲躲？”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知道吗？我的郡主！”莫之初忍下想翻白眼的冲动。
　　乔安南一想：“也是，还有我在呢，我会帮你求情的！”
　　“……”
　　这位郡主……似乎把他家老父亲想得太凶残了？
　　只见高大的大将军步步生风地走进合欢苑，最后坐在了莫之初对面的石凳上。而莫之清，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家妹妹，坐在老父亲身边。
　　“你伤了林氏？”
　　“您去看过她了？”
　　莫昌建并不打算回答她：“你为何伤她？”
　　“您既然去看过她了，她没跟您告状？”莫之初痞痞地说道。
　　莫昌建丝毫不打算因为有乔安南在场，就放弃对莫之初的说教。
　　“女孩子家好好说话！痞里痞气的，像什么样子！”
　　莫昌建教训完了才说道：“她跟我说了，但是我想听你说。”
　　老父亲明显带着偏袒的语气，让莫之初无端地泛上一丝委屈。
　　乔安南看着耐心询问莫之初的大将军，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羡慕和想念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爹爹了……
　　莫之初吸吸鼻子，讲今天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虽然她有老父亲的偏爱，但是毕竟她也是真的伤了林青曼，要说心里没有一丝忐忑，那也是骗人的。
　　眼下，她只能静静等着，看看老父亲要怎么惩罚她。
　　
　　
第136章 036.那初儿是我的小兔子吗？
　　
　　莫之初内心忐忑地看着自家老父亲。
　　莫昌建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说道：“晚些时候去道个歉，纵使她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该动手伤害一个手无寸铁之人。”
　　莫昌建这话没错，莫之初点头答应了。
　　莫昌建这才收回了自己的私玉，皱着眉头走了。
　　莫之清很抱歉自己不过回了一趟军营，妹妹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可是好在妹妹并没有受伤，父亲也没有罚她。
　　待一众事宜都尘埃落定，留在合欢苑的几人才道别离去。
　　赵默临走前还摸了摸莫之初毛绒绒的脑袋，柔声说着：“晚膳记得多吃些，不然小心夜里饿。”
　　晚膳过后，莫之初来到碧落苑，打算遵从父命，给林青曼道个歉，只是她一走进碧落苑，那些个聚集在她身上的视线啊……盯得她一时间都迈不出步子去……
　　她真想掉头就走！
　　可是不等她动作，林青曼便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及时从屋里迎了出来。
　　即使被莫之初所伤，即使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了丑，林青曼依旧不忘端着自己慈母的架子。
　　只见她细嫩的脖颈上此时还缠着绷带，原本红润的脸上带着一丝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初儿来了！”林青曼语气里带着虚弱的惊喜。
　　而莫子衿听到林青曼的话，赶紧迈着小短腿跑到林青曼身前，伸手挡在莫之初面前，一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姐姐。
　　“子衿，不得无礼！”林青曼还小声地斥责着女儿。
　　“娘亲，子衿不能让姐姐伤害你……”小小的孩子软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惧意，又带着一丝恨意。
　　莫之初远远站着，开口说道：“今日是初儿一时激动了，伤了姨娘，还望姨娘莫怪。”
　　莫之初的道歉虽然不痛不痒，但是林青曼听起来却分外舒爽。
　　她的剪水双眸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喜悦，却依旧慈爱地笑着：“不怪不怪，今日娘亲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初儿若是依旧觉得心中不快，那便……”
　　“不必了！”莫之初冷冷地出声打断，“林姨娘好好休息吧，初儿先回去了。”
　　说罢，莫之初转身就走了，留下林青曼站在碧落苑的院子里，意味不明地笑着。
　　没想到林青曼在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还能以娘亲自居，脸皮可也真是够厚的！
　　不过，她若不是这样，那可就不是林青曼了。
　　莫之初心累地回到合欢苑，便觉得院子里气氛不对，她心头一跳，赶紧往阿星房里赶去。
　　果不其然，阿星眼下开始高热了。
　　莫之初心里着急，可是却也无法，只能让阿照取了酒来，给他物理降温。
　　后来的后来，莫之初再回想起这魔鬼般的三日，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她夜里和阿照、拂冬一块照顾阿星，清晨又要赶回军营训练。
　　赵默眼见着莫之初，短短三日，连脸上的婴儿肥，都消瘦了。于是这三日便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各种吃的，哄她开心。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阿星好歹是挺过来了。
　　而这次的事情之后，莫之初和碧落苑那两位倒也分清了界限，真可谓是过得井水不犯河水。
　　两边谁也不打扰谁，莫之初本就不愿去碧落苑，而那两位也再没不识趣地来过合欢苑。
　　这样的日子，也让莫之初过得很舒心，少了这些烦心事，莫之初在威虎营真可谓是过得风生水起。
　　……
　　时光流转，四年已逝。
　　承元二十一年七月初七，夜。
　　东阳山。
　　“啪——”
　　晴朗的夜晚，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巴掌声在空中回荡。
　　此时，两个蒙面少年正埋伏在东阳山的一个小山丘后面，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一队人马。
　　矮个儿少年一边拍死了一只企图吸食他血液的蚊子，一边皱着眉和身边的少年抱怨道：“你说这帮兔崽子怎么还不来呀？我都快被咬死了……”
　　没想到不仅没换来身边少年的安慰，反而被他伸手就在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
　　“初儿近来言辞越发不雅，这点得改。”
　　“我哪有！”莫之初扭头看着一旁的少年，矢口否认。
　　“方才你还说了‘兔崽子’，就算这批少年兵再怎么小，年纪也比你大些。若他们是兔崽子，那初儿是什么？”
　　莫之初不甘地把头扭回来，看着前方的黑暗：“哼！打不过我的就是兔崽子！”
　　少年轻笑：“那初儿打不过我，初儿是我的小兔子吗？”
　　“……你才是兔子呢！”
　　再说了，谁是他的兔子！
　　随着年岁增长，莫之初发现赵言卿此人越发不要脸，动不动就拿话语调戏她！
　　呸呸呸，谁有胆子调戏她莫霸王？
　　没有，不存在的。
　　赵默也不知道小丫头在想些什么，一个人摇头晃脑的，但是瞧着怪可爱的。
　　这样想着，赵默又掷出一根银针，将一直盘旋在莫之初周围的蚊子钉在了一边的树干上。
　　奈何山上确实蚊子又多又毒的，还刚好有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蚊子，一口咬在了莫之初的脖子上。
　　莫之初实在忍无可忍，便在细嫩的脖子上挠出一道又红又肿的印子来。
　　赵默只要微微斜眼，便能看见莫之初脖子里那抹突兀的红。
　　那抹红像是魅惑人的妖艳一般，让赵默不自觉地盯着看。
　　莫之初因为痒而不断地挠，赵默微微皱眉，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一把抓住了莫之初的手腕。
　　“你干嘛？”莫之初诧异地扭头看他。
　　赵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幸好眼下夜色正浓，莫之初看不清赵默有些尴尬的神色。
　　他轻咳一声，放下莫之初的手：“他们来了。”
　　“终于来了！”
　　莫之初带着一丝兴奋，眸子亮亮地盯着前方的黑暗处。赵默则悄悄地舒了一口气。
　　还好小丫头神经大条……
　　不久后，漆黑的林子里便有一个十人小队经过。
　　“班长，这夜黑风高的，不会出什么事儿吧？”队伍里其中一个少年问道。
　　“能出什么事儿！闭嘴！一天天的净瞎说！”
　　眼下只有火把照亮那一方之地，十人小队也都不过是些十四五的少年，每个人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却听到有人在黑暗中哭泣……
　　
　　
第137章 037.欢迎来到威虎营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几人却听见突然传来了一阵女子的哭声。
　　小队十人瞬间极有默契地一同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着空气里传来的声音。
　　其中一个胆子小的少年，哆哆嗦嗦地问道：“不会……只有我……听到了吧……？”
　　“你在说什么？是……哭声……吗？”
　　“嗯……”
　　“我也……听到了……”
　　其他几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此时也都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
　　“怕……怕什么！”方才那个被称为班长的少年大声说道：“是人是鬼拉出来溜溜！有本事就别躲躲藏藏的！出来和我打一架！”
　　莫之初闻言，一副“你看，不是我要打架的，我是被逼的”无奈样子，嘴角带着微笑看着赵默。
　　赵默也只能叹口气对她说：“下手别太重了。”
　　话音刚落，身边的莫之初便不见了身影。
　　而那边，十人小队不过片刻，便全都被莫之初给撂倒了。
　　莫之初拍拍手上的灰，嫌弃道：“这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兵！”
　　赵默从黑暗里走出来，摇摇头说道“他们是你带的第一届，自然是最差的。”
　　“嘁……”
　　这人，真不会聊天！
　　莫之初瘪瘪嘴，开口便喊：“来人！”
　　只见方才平整荒芜的地面上，顿时跳出来几个人，那是一早便埋伏在这里的侦察兵。
　　要说起这些侦察兵，自然是莫之初的功劳。
　　莫之初这四年间，可真是一点儿也没闲着。
　　除了每天练武，还能不时抽空帮着老父亲解决一下营里出现的问题，当一当智囊团。
　　久而久之，莫之初发现，营里目前的个练时间，分配的太笼统了，许多士兵们的才能都被淹没了。
　　于是，在莫之初的建议下，威虎营全营都重新测试了士兵的能力，也因此多出了许多以前没有的兵种，例如，眼前的侦察兵。
　　莫之初冲着倒了一地的几人伸了伸脖子：“收拾一下，带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小队中最后一人，甫一悠悠转醒，便扯着嗓子鬼哭狼嚎：“有鬼啊！！！”
　　他身边的班长闭着眼睛，狠狠地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给我闭嘴！”
　　真他马的丢人！
　　那小士兵这才张开眼睛，好好地看了看周围。
　　好家伙，周围一地被绑着的弟兄。
　　“啪啪——”突然有人拍了拍手，于是一地被五花大绑的少年们，纷纷往掌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只见司令台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俊美的相貌显得和这威虎营格格不入。
　　少年朗声道：“首先，欢迎大家来到威虎营。其次，昨夜的入营考核，很遗憾，只有两人合格了。”
　　此时，少年身边还站着两个人，想来，昨晚没被抓住的，便只有那两人了吧。
　　“作为威虎营的第一批少年兵，大家理应自豪，但这并不表示能自傲。昨晚的考核，便是最好的证明。还望大家在日后可以沉下心来训练。”
　　少年的话刚说完，众人便看到一个身着黑衣的少年，晃晃悠悠地走上了司令台。
　　白衣少年微微侧头，便看见了来人，转而后退了几步。
　　“接下来，为大家介绍在营期间的总教官。”
　　莫之初三两步走到前方，笑着冲大家挥挥手，那样子，也是足够痞里痞气的了。
　　“大家好，我就是大家日后的总教官了，希望大家在营里吃好喝好，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啊~”
　　底下的人显然没想到，自己挤破了脑袋挤进来的威虎营，最后担任总教官的，居然比他们还小，这不是糊弄人嘛！
　　很快，底下便有人不服，挣扎着大喊：“开什么玩笑呢！咱们是来威虎营当兵的，不是来陪着小孩子过家家的！”
　　莫之初笑笑，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沉不住气呢？
　　“这位兄弟，你确实是来当兵的呀？谁让你来过家家了吗？”
　　那人嗤笑一声：“呵！敢问台上兄弟，年岁几何？”
　　“我呀？不瞒你说，再过不久，就满九岁了。”莫之初说着还有些兴奋。
　　这四年真是难熬，好歹现在也是小兵熬成总教头，可以带兵啦！
　　显然，莫之初的回话让底下一地被绑着的人都开始躁动起来。
　　“开什么玩笑！九岁的孩子当总教头？”
　　“这不是玩我们呢嘛？！”
　　“荣威大将军脑子是秀逗了吧？！让一个孩子来带兵？！”
　　莫之初如今耳聪目明，底下人的话，一字不落地都被她听了个清楚。
　　少年人年轻气盛她能理解，不过骂他们家老父亲算怎么回事？！
　　莫之初当即不高兴了。
　　底下哄闹的人群，此时吵吵闹闹的，并没有几人注意到台上之人。
　　而还注意着台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方才还在台上没个样子的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不出两息，哄闹的新兵蛋子们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莫之初冷漠地站在方才辱骂大将军的那人面前，拿剑指着那人喉咙，眼神睥睨。
　　“小子，没人告诉过你要好好说话吗？荣威大将军立功的时候，你爹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那人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此时被利剑所指，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众人只见那黑衣少年傲然而立，说出来的话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不服我，可是，此刻你们被绑在这里，就证明，你们比不过一个九岁的孩子！那你们又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
　　往后，少年营中再有人妄议大将军，便逐出威虎营。”
　　莫之初说完，收了剑便往回走。
　　可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继而冷眼扫了一眼地上的少年们：“这是军令！”
　　语罢，莫之初一如来时的样子，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司令台上，留下了一地的少年兵们在风中凌乱。
　　莫之初走回司令台，转身面对大家时，就又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了。
　　“咱们少年营呢，总共一百人。十人一班，百人为连。相信先前大家都已经知道自己的分班了，一会儿集会结束后呢，会有人带你们去领物资。
　　台上这两位，以后就是大家的连长和副连长了，大家要愉快地相处哦~
　　还有一点呢就是，咱们少年营还没个名字，大家若是有什么想法，欢迎踊跃提出哦~最终入选的那位有赏！”
　　莫之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重重有赏！”
　　
　　
第138章 038.这么多人看着呢……
　　
　　底下此时还被五花大绑的少年们，被莫之初说得一愣一愣的。
　　莫之初说完了，小碎步挪到赵默身边。
　　本想和他耳语几句，结果发现，这丫太高……
　　赵默拿余光看着小丫头暗自气恼的样子，偏偏还装作自己不知道，目不斜视地看着底下的新兵蛋子们。
　　莫之初实在没办法，只好伸手拉了拉赵默的衣袖。
　　赵默这才憋着笑，扭头看着她：“怎么了？”
　　莫之初一看赵默这一脸道貌岸然的样子，就知道这人八成又是故意的。
　　故意逗她玩儿！
　　这人，越大倒是对她越没个尊重。想当年刚认识的时候，一口一个小姐叫得多好听。
　　现在呢？
　　呵，男人。
　　莫之初抱着双臂，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结果他却小心翼翼地说道：“初儿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尼玛！
　　莫之初反复提醒自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该说的我都说了吧？”
　　他点点头：“都说了，初儿真棒。”
　　他这么一说，莫之初转眼又笑开了花：“那接下来就交给你啦~”
　　“嗯，去吧。”
　　说着，莫之初便在一地此时还看不起她的新兵蛋子的目送下，飞走了。
　　赵默这才站到众人面前，收起了方才和煦的样子，冷声说道：“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坏话。”
　　他虽然没说这个“他”是谁，但是大家似乎都听明白了，他说的，就是方才离开的少年。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给底下的人松了绑。
　　“我知你们有人不服，不服的，便来一较高低，输了，便给我闭嘴。”
　　赵默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客气，底下的新兵蛋子们不知道赵默的本事，仗着他们人多，只一个眼神，便一窝蜂地冲了上去。
　　午膳时，莫之初在膳堂左等右等没等来那一百个新兵蛋子。
　　“你跟他们说了用膳的号声了吗？”
　　“初儿吩咐的，自然都说了。”说着，赵默又往莫之初碗里夹了棵小青菜。
　　“那怎么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来。”
　　赵默脸不红心不跳：“可能还在熟悉环境。初儿不用担心，先吃饭吧，乖。”
　　于是，在赵默的糊弄下，莫之初也没多想，就把这顿午饭给吃完了。
　　莫之初却不知道，此时那九十八位兄弟，正齐齐躺在各自的营房里。
　　几屋子的少年，躺在炕上叫苦不迭。
　　唯二没受伤的那两人，正忙着给他们上药。
　　要说赵默也是真狠，光挑看不见的地儿打，此时将衣服掀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大片淤青。
　　葛青后来问过赵默，为什么都打在瞧不见的地方。
　　他说：“要是让初儿知道我替她教训了这帮兔崽子，她会不高兴。”
　　葛青，便是那平安无事的二人中的一个，另一个，叫纪年皓。
　　这两人，一个善于藏匿，一个精于暗器。
　　虽然昨晚莫之初也确实是放水了，但这两个人依旧有着不可遮蔽的闪光点。
　　是而，莫之初决定放他们俩一码。
　　葛青和纪年皓替兄弟们都上完了药，还去膳堂帮他们取了午膳。
　　今日这些个兄弟的饮食起居，算是都落在他俩身上了。
　　而他们此时远远没想到，看着可爱的九岁小教官，实际上根本就是魔鬼。
　　他们甚至都怀疑，莫之初真的只有九岁吗？
　　……
　　承元二十一年七月十一，乔安南也十三了。
　　在乔安南生辰这一日，终于还是迎来了那道圣旨，将乔安南许配给赵珝为侧妃，待吉安郡主及?后完婚。
　　而这一年，赵珝也已经十八了。
　　大昱男子，多在弱冠时便有婚约在身，而偏偏这位太子，却一直拖到十八才有婚配，而且对象，还是不受宠的镇北侯府的小姐，还是个侧妃。
　　一时间，朝堂之上又是众说纷纭。有人趁机幸灾乐祸，有人却不以为然。
　　这一日，莫之初难得休沐，特地到了镇北侯府，见一见乔安南。
　　不过，整个大昱，能让莫之初亲自找上门的也确实不多，是而，门房要是有那么几个不认识她的，倒也没什么。
　　只是，眼前的何紫嫣不认识她，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不久前，莫之初刚到镇北侯府递了拜帖，何紫嫣的轿子便停在了镇北侯府门口。
　　莫之初向来不在意着装，此时还穿着和以往一样的黛色行装，虽然看起来俊朗温和，但是，总是有人要上来找不痛快。
　　莫之初眼见着何紫嫣缓步走来，她还特地往旁边站了些，给她让道，偏偏何紫嫣就是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你谁啊？”
　　“不过一介草民，便不污了小姐清耳。”
　　“倒是有点儿自知之明。在这儿干嘛呢？”
　　“小人来拜访吉安郡主。”
　　“吉安郡主也是你能见的？更何况，郡主如今已经被许配给太子了，我看你还是赶紧滚吧。”
　　莫之初眯着眼睛看看她：“姑娘不是侯府的人吧？既然如此，姑娘何出此言？”
　　“我不是侯府的人又怎么了？！我让你离开你就得离开！”
　　门房头疼地看着两人，而此时，乔安南却亲自迎了出来。
　　莫之初远远地看到终于拆了五彩小辫子的郡主，笑道：“哟，这是谁来了？”
　　何紫嫣一看乔安南来了，急忙上前：“郡主，你看这无赖，怎么就赖在这儿不走了呢？”
　　乔安南不明所以：“什么无赖？”
　　何紫嫣指着莫之初说道：“就是他呀！一介莽夫，还想见你，别怕，我替你赶他走！”
　　莫之初呵呵一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位是何小姐吧？趁我还没生气之前，劝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何紫嫣一听，火气就上来了：“臭小子！说什么呢！你信不信……”
　　乔安南赶紧打断她，毕竟此时府里还有贵客……
　　“紫嫣，你今日来有什么事儿吗？”
　　何紫嫣脸蛋儿一红：“没什么事儿，我就来看看你……”
　　莫之初一脸鄙夷，她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吗？
　　可是何紫嫣的话，乔安南一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紫嫣，不好意思，今日府里有祖父的客人，怕是不方便接待你了。晚几日，我再邀请你来做客好吗？”
　　莫之初一听，忍不住呛声道：“对啊，今日侯府不太欢迎你呢。”
　　何紫嫣此时不好和乔安南发火，便只好拿莫之初撒气。
　　“你个无耻莽夫，说什么呢！你信不信本小姐撕烂你的嘴？！”
　　正在这时，府里走出一位翩翩公子，温润的声音如涓涓细流：“出什么事儿了？”
　　
　　
第139章 039.别淘气！
　　
　　“出什么事儿了？”一道温润的男声从镇北侯府大门内传来。
　　莫之初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低调锦衣的赵珝。
　　赵珝看见门口的几人微微一愣。
　　他见吉安亲自迎了出去，还以为发生了何事，原来是她……
　　许久不见的小丫头，依旧喜欢一身男装，只是那明亮的眸子，让人一见便怎么也忘不了了。
　　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殿下，此时却谁都看得出来，他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他刚想开口叫她，便见小丫头冲他狡黠地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
　　他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这丫头，不论何时见，永远是个不安分的。
　　不过，赵珝也不拆穿她。
　　乔安南见赵珝也跟了出来，有些惶恐，微微皱着眉说道：“殿下，您怎么也出来了。”
　　而方才还一脸气愤，挽着乔安南的何紫嫣，见赵珝来了，顿时恨不得将眼睛贴到他身上去。
　　何紫嫣立刻放开乔安南的手，一脸委屈地跑到赵珝面前：“殿下，就是这个莽夫！我好心劝他离开，他居然……他居然凶我！”
　　莫之初听了何紫嫣那娇嗔的语气，忍不住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还吐了吐舌头，做出一副要吐的样子。
　　赵珝见小丫头那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也不知道这丫头在盘算些什么，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好好的，何小姐为何要让人家离开？”
　　“殿下！您都不知道！这莽夫居然要求见郡主！”
　　说着，何紫嫣不屑地瞥了莫之初一眼：“瞧他那穷酸的样子，还妄想见郡主，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人！”
　　赵珝听了她的话，微微皱起了眉头。
　　也不只是怎么的，他心里就是不舒服。
　　就好像是，听着别人骂自家的掌上明珠分文不值似的。
　　可是何紫嫣显然并没有所谓的眼力见这种东西。
　　只见她滔滔不绝：“这莽夫怕是不知道郡主已经许配给您了，还敢找到侯府来！一个野汉子，也敢……”
　　“我说，何紫嫣……”
　　莫之初见她那副恨不得贴到赵珝身上的样子，几乎都能预想到她接下来要说出什么话来。
　　大抵就是和当年林青曼诬陷她和秦以风的那番话，套路差不多。什么郡主有失德行，勾搭了野汉子啥的。
　　这就让莫之初很不爽了。
　　何紫嫣一听莫之初居然直接喊了她的大名，不由一愣：“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莫之初不答，继续说道：“我说，你是想搞臭郡主的名声呢，还是想给太子哥哥戴绿帽子？”
　　这话太过犀利，这顶帽子太大，何紫嫣顿时脸色一白，小心地转头看一眼身边的赵珝。
　　这都让她忽略了莫之初那声“太子哥哥”。
　　只见赵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走上前摸了摸莫之初的脑袋，笑着说道：“别淘气！”
　　何紫嫣却愣在了原地，那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居然冷眼看她了……
　　她被太子讨厌了……
　　一阵难以自掩的委屈感顿时涌上心头，何紫嫣便自顾自在一旁哭了起来。
　　而此时赵珝的动作，也让乔安南微微一愣。
　　关于她将来会嫁给太子一事，京中早有传闻，而最重视这件事的，不是任何人，正是镇北侯乔山，也就是乔安南的祖父。
　　乔山一早便让人收集了许多关于太子赵珝的信息，要求乔安南铭记于心。
　　因此，她很清楚，大昱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众人皆知太子的情绪从不外露，或者说，太子对外人，一直是翩翩公子、温文儒雅的形象。
　　可正是因为这样，太子从不特别亲近什么人，也不曾树敌。
　　可是莫之初，能让这样的太子笑开怀不说，还让太子做出如此亲昵的举动，着实让人惊讶。
　　即便乔安南此刻已经接下了圣旨，可也并未见过太子有过一丝真心的笑容，他也不会触碰她。
　　不久前，她因为太过紧张，被绊了一下，可那时，太子居然是用手中的折扇，扶住了她……
　　乔安南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莫之初看着一旁暗自掉泪的何紫嫣，朗声说道：“何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见过，您忘了？若不是因为今日是在侯府，我早将你打出去了！”
　　如是说着，何紫嫣的记忆瞬间涌了上来，原来是他！
　　莫之初继续说道：“何小姐，另外我这个‘乡野草民’给您一点儿建议，以后说话前，过过脑子好嘛？”
　　“你……！”何紫嫣红着眼睛，不甘地瞪着莫之初。
　　莫之初却将手一摊，洋洋笑着：“慢走不送。”
　　何紫嫣觉得自己今日真是受尽屈辱，更可恨的是，她还在太子面前出了丑！
　　何紫嫣不甘地抹着眼泪跑走了。
　　莫之初得意地回头看乔安南，嘚瑟道：“你看！小爷帮你赶走了一个情敌～”
　　乔安南的脸“唰”地就红了，娇嗔道：“说什么呢你！”
　　“哟哟哟，脸红了！”
　　“莫之初！”
　　赵珝也适时上前拍拍莫之初的脑袋：“好了！不许胡闹了！”
　　莫之初却调笑：“哟～太子哥哥心疼媳妇儿了～”
　　“莫之初！你进不进去了！不进去我就不管你了！”乔安南羞得说不出话来。
　　“进进进！我这就进去！我滚进去您满意吗？”
　　莫之初这幅狗腿的样子，看得真让人想动手揍她！
　　乔安南哈哈一笑，赶紧推着莫之初进侯府了。
　　赵珝则笑笑跟在她们身后。
　　这一日，莫之初头一回到侯府做客，跟着太子殿下一起，算是将侯府的招待都享受了一遍，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晚上回到家，看着一院子的人也都健健康康的，她又开心地久违的和大家一起用了晚膳，还难得在府里住了一晚。
　　这一夜，拂冬那丫头开心坏了，一直拉着莫之初聊天，直到莫之初动手把她丢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莫之初就自然醒了，然后在不惊动合欢苑里任何一人的情况下，独自在于树的目送下，离开将军府，回了威虎营。
　　莫之初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骑着她的汗血宝马，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了营里。
　　等莫之初到营里时，天已经大亮了。
　　往常这个时候，赵默早已经备好早膳等她了。
　　只能说习惯这种东西真是可怕，才离开一天，莫之初就有些想念赵默的菜了。
　　这样想着，莫之初无知无觉地往赵默的营房走去。
　　
　　
第140章 040.简而言之，就是着凉！
　　
　　等莫之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赵默的营房门前了。
　　此时的莫之初，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他的门外，不断地反问自己，她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而此时，“咕咕”作响的肚子给了她答案。
　　无奈，莫之初干脆走上前去准备敲门。
　　只是，为什么他的房门是虚掩着的？
　　赵默这人，她是知道的。要不便房门紧闭，要不就大开着。
　　可是这……
　　莫之初虽然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先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奈何此时门虚掩着，她不过手上稍一用力，门便“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莫之初从门缝里探头探脑地望着，嘴上却在问：“言卿，你在吗？”
　　转而又小声嘟囔着：“我不是有意要看的，是门它自己开的啊……”
　　不看还不要紧，一看可把莫之初吓了一大跳。
　　只见他=赵默穿着中衣，倒在了屋子里。
　　莫之初当即冲了上去，将他扶起来，让他枕着自己的腿。
　　可是伸手触及的温度，却高的令人心惊。
　　只见他平素唇红齿白的脸上，此时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薄唇上却没有一点血色。
　　莫之初急急唤着他：“言卿！言卿你醒醒！”
　　赵默迷迷糊糊之间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强撑着沉重不堪的眼皮，朦胧地看她一眼。
　　“初儿……来了？初儿是不是……饿了？对不起啊……再等一等……”
　　赵默这话一说，莫之初顿时便觉得眼睛一酸。
　　“等什么等！你都烧的这么厉害了，别管我了！”
　　“那可……不行，我的……小初儿……怎么能……饿着呢……我……心疼……”
　　“你这人……”
　　她说不完一句话，滚烫的眼泪便滴在了他脸上。
　　那滴泪滚烫，和他的体温无二，可他还是瞬间便知道，他的初儿，哭了。
　　他缓缓抬起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想哄哄她，可是身体里传来的无力感，却一阵比一阵强烈。
　　“初儿……别哭……”
　　她下意识回了一句：“谁哭了！”
　　话还没说完，他便没了意识。
　　“言卿！言卿！”
　　可是却没有回声。
　　莫之初三两下擦干了眼泪，赶紧把他搬到了床上，飞也似的冲出了营房，往军医处去了。
　　可怜了此时还在梦里的老军医，还在被窝里就被莫之初拽了出来，拎到了赵默的营房。
　　若此时莫之初还有以往的理智，她就能知道，当年于树是如何那么快将大夫提来的了。
　　老军医也是有苦不能说，不高兴地撅着嘴坐在赵默床边，给他把脉。
　　“老头子，你可仔细着点儿啊！”
　　“做什么？！你心疼啊！”老军医不高兴地说着。
　　“说什么呢？都说医者仁心，我在你身上怎么一点没看出来啊？”
　　老军医宋鹤脾气也大，随手抽了脉诊，直接就丢到了莫之初怀里，怒道：“那你来！”
　　“诶诶！怎么突然脾气这么大……我错了还不行？有谁能有您军中华佗厉害呀？”莫之初秒怂。
　　宋鹤险些把药箱给砸了，你试试一大清早的，睁眼发现自己在空中是什么感觉！
　　最后，在莫之初的各种好话的轮番攻击下，宋鹤还是心平气和地给赵默诊了脉。
　　期间，莫之初一度见宋鹤左手拖着下巴想些什么，但是她也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最后，宋鹤只说：“虚火太旺，加之处理不当，才会如此。”
　　“您说明白点儿？”
　　宋鹤瞪了莫之初一眼，“简而言之，就是着凉！我开帖药，先服着。”
　　“好嘞，多谢您老人家了。”
　　宋鹤伸手就在莫之初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莫之初发誓，从没有人，敢这么用力地敲她的脑袋！
　　“记得拿谢礼来！谁来取药？”
　　莫之初一愣，“啊？”
　　“我说，谁，来，取，药！小小年纪，聋了？”
　　“去你的！”
　　这个问题，倒是真的难住莫之初了。
　　赵默自进威虎营以来，有什么亲近的人吗？好像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交给别的兄弟吧，她又有点儿不太放心，毕竟，他平时那么照顾他，眼下他生病了……
　　半晌，莫之初才说道：“我去我去！”
　　“你？”
　　“咋啦！”
　　“一个时辰之后过来取药，期间，他脑袋上的毛巾，热了就得换，每隔一盏茶，就喂他喝点儿水，听懂了吗？”
　　“啊？这么麻烦啊？要不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儿耐心？丢不丢人你！”说罢，老军医便提着药箱走了。
　　莫之初郁闷，她居然被老军医给鄙视了……
　　可是扭头看看床上昏迷的某人，莫之初认命地叹了口气。
　　……
　　威虎营的某间营房里。
　　几个愣头小兵在炕上围成一团，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
　　小兵甲：“你确定都办妥了？”
　　小兵乙：“妥妥的，我办事，你放心！”
　　小兵丙：“咱们会不会太狠了？这么大个军营，教头怎么办啊？”
　　小兵丁邪淫一笑：“找男人啊！”
　　众人：“对啊！”
　　小兵甲：“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
　　莫之初坐在赵默床边的脚踏上，无聊地把下巴搭在他的床上。
　　赵默的手此时就在她的眼前。
　　以前从没看过他的手，现在仔细一看，指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也都修得整整齐齐的，偏偏这手还生的白嫩，看起来晶莹剔透的样子。
　　这样的手，摸上去会不会像瓷器一样，凉凉的呢？
　　如是想着，莫之初悄悄地把食指伸过去。
　　她就点一下，轻轻地点一下……
　　最后，莫之初的指腹轻轻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啊，是温热的。
　　莫之初刚想收回手，就被他紧紧抓住了。
　　她大惊，急忙慌乱地解释：“什么都没有，我就是想……就是想看看你……呃……退烧了没有！对！”
　　可是她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回话，抬眼一看，才发现，赵默根本就没醒。
　　她舒了口气，可是！
　　手怎么就抽不回来了呢？这丫反而越握越紧了！
　　莫之初老脸一红，便听见此时床上昏迷的某人，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她将耳朵凑过去，才听清他在说：“初儿，别走……我爱你……”
　　
　　
第141章 041.对不起，疼不疼？
　　
　　莫之初狠狠地呆住了。
　　良久之后，回过神来的莫之初，急忙用力抽出自己的手，再一次飞也似地冲到了军医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次，他们家老父亲居然也在。
　　莫之初“噔噔噔”跑到宋鹤面前，红着眼睛都快哭了：“老头子，你快去给言卿看看吧。”
　　宋鹤见她那样子，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儿？”
　　“呜呜……老头子，你快去……言卿他……都烧糊涂了……”
　　宋鹤一听不好，赶紧起身准备医箱，一边问着：“你慢慢说，怎么回事儿？”
　　“他都开始说胡话了，老头子，你说他会不会是得了什么绝症啊？”
　　莫昌建站在一旁，也算是听明白了，赵默病了。
　　他再怎么看他不顺眼，那赵默也是四皇子啊，要是真出什么事儿了，他怎么和赵寅交代？
　　“他说什么了？”莫昌建也有些急了。
　　莫之初小脸一红：“他说……他说他爱我……”
　　莫昌建难以置信地愣在了原地，宋鹤提起医箱的手也微微一怔。
　　什么玩意儿？
　　宋鹤作为军医，一直以为莫之初只是一个开了后门进威虎营的小公子，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宋鹤上前就给了莫之初一个“爆栗”，“胡说什么！好好一个小伙子，说的什么……什么，玩意儿！”
　　莫之初抱着脑袋，也顾不上脑袋疼不疼了，“所以我说他都烧糊涂了呀，老头子，你快去给他看看吧！”
　　“我看看去。”
　　说完，宋鹤就去把早前煎的药倒在了药壶里，准备一起带过去。
　　一旁的莫昌建，眼睛里隐忍着零星火光，沉着声音道：“我也去看看！”
　　于是，来的时候是莫之初一个人来的，走的时候，却还带了两个。
　　等三人到了赵默的营房，他依旧昏迷着。
　　宋鹤上前去给他把脉，莫昌建探头看了他一眼。
　　瞧这脸蛋儿红的，估计还真病的不轻。
　　他真该庆幸，此时此刻他病了，不然莫昌建一定狠狠教训他一顿。
　　初儿小小年纪，跟她说什么玩意儿呢？！这不是在带坏她嘛！
　　宋鹤把了好一会儿脉，才将脉诊收回来。
　　“老头子，怎么样啊？”莫之初着急地问道。
　　“暂时没什么事儿，总之先把药给他喂了。”
　　说罢，宋鹤便从药壶里倒了一碗出来，拿勺子舀了一勺，往赵默嘴边送。
　　莫之初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就说道：“诶！烫不烫啊？”
　　宋鹤白了莫之初一眼，坏心眼地赶紧把勺子往赵默嘴里塞。
　　可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宋鹤喂了他好几口，偏偏他就是一口也没喝进去，药液全都从嘴边流出来了。
　　“这……”宋鹤为难地看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大将军。
　　莫昌建和他对视一眼，会意地走上前去，双手往赵默白皙的脸上，用力一捏。
　　这下，可算是把他的嘴给打开了。
　　宋鹤抓紧瞅准时机，往他嘴里又塞了一勺汤药。
　　结果，汤药在他口中堆成了小池塘……
　　宋鹤生怕他一会儿呛着自己，只好将他翻过来，将汤药倒了出来。
　　“这可如何是好？他要是不喝药，这病也好不了啊！”这下，轮到宋鹤着急了。
　　莫之初想了想，走上前说道：“要不我来试试？”
　　莫昌建一听，当即瞪了她一眼，可宋鹤像是见到救星似的，赶紧把碗塞到她手里：“快快快，你来试试！我怎么把你给忘了。”
　　莫之初硬着头皮尝试性地给他喂了一勺，结果毫不意外地没有喂进去。
　　莫之初急了：“赵言卿！你到底喝不喝？！你要是不喝……”
　　她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可威胁他的，半晌，说道：“你要是不喝，咱们就绝交吧！”
　　说完了，她还叮嘱了一句：“你可想好了啊！”
　　然后，才带着自己可能被绝交的忐忑内心，小心地将勺子送到他嘴边。
　　奇迹出现了……他居然喝了！
　　宋鹤当即震惊地张大了嘴，而大将军嘛，脸黑如锅底……
　　这天午后，赵默的高热才终于算是降下来了。
　　莫之初伸手探探他的体温，惊喜地发现他不烧了，于是又风风火火地跑到了军医处。
　　今天一天，宋鹤已经是第三次来赵默的营房了，显然，老头子心情并不十分美好。
　　等宋鹤第三次给赵默诊完脉的时候，赵默已经悠悠转醒了。
　　他的嗓子干的生疼，但还是哑着声说道：“我这是……怎么了？”
　　宋鹤认真地看他一眼，转头跟莫之初说：“还站着做什么？去打些水来啊！”
　　“啊？哦哦哦！”说完，莫之初就跑出去了。
　　见莫之初走了，宋鹤才问道：“小子，你可知你为何突然高热？”
　　他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双唇：“我……知……”
　　“春药这种东西，想来应该不是你给自己吃的吧？”
　　他眸色冰冷地点点头。
　　“说吧，你可知是谁？这样的兵，威虎营中不能留，你说出来……”
　　“什么春药？老头子你不是说他是着凉吗？！”
　　宋鹤话还没说完，莫之初就冲了进来。
　　他一愣，这才吹飞了胡子说道：“不是让你打水去了吗！干什么呢！”
　　“老头子，就你那点儿唬人的伎俩，骗骗三岁小孩儿还差不多！我能不知道你是故意把我支走的？”
　　莫之初不再理他，转而走到赵默床边，气得瞪着眼睛问道：“有兔崽子给你下药了？！”
　　赵默一笑，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你这话语……着实得改……”
　　他的声音虚弱，嗓音又带着沙哑，莫之初莫名觉得有些心疼，赶紧给他倒了杯水。
　　“看在你病了的份上，你打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赵默小口地喝着她倒来的水，一愣：“我何时打你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就刚刚。”
　　他突然灿然一笑，冲她招招手。
　　莫之初又走近了些：“做什么？”
　　赵默一伸手就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让她坐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他用手掌覆上她圆润饱满的额头，抱歉地笑了笑，柔声问道：“对不起，疼不疼？”
　　
　　
第142章 042.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吗？
　　
　　他的声音就像春天拂过脸颊的微风，温温润润的，很温柔。
　　莫之初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想起他早上烧糊涂的时候，拉着她的手，说的那句“我爱你”。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在受了无数言情小说的浸淫之后，莫之初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感性了。
　　不知为何，她好像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无限隐忍，那语气里饱含的思念，就像一缕一缕的丝线，轻柔又细密地缠着她的心。
　　他的声音又好似悲切，就像……就像隔世而来，带着无限眷恋。
　　莫之初微微愣神，只有额头上传来他掌心的热度分外清晰。
　　突然，她好像受到惊吓一般，赶紧从他身边跳开。
　　她躲闪着目光，掩饰地说道：“我……我去打水。”
　　赵默看着她仓皇逃离的样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小丫头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躲着他？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鹤无言地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举动，半晌，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这世上的人啊千千万，你又如何非他不可呢？更何况，这名声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宋鹤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也只好讪讪一笑作罢。
　　宋鹤转而继续跟他说起先前未说完的话题：“对了，下药之人，你可是一点儿头绪没有？”
　　赵默眸色微冷，回道：“此事我想自己解决，劳您费心了。”
　　宋鹤摆摆手：“这倒不是费不费心的事儿……那便由着你去查吧。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尽快得好。”
　　“嗯，言卿知道。”
　　……
　　莫之初逃也似的从赵默的营房落荒而逃。
　　她边走边拍拍自己微热的脸蛋，小声说道：“莫之初！你清醒一点儿！你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但是这样想着，莫之初又莫名有些失落，但是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失落。
　　半晌，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忿忿说道：“就是！我还是个孩子呢！肯定是他喜欢上了哪个也叫初儿的女孩子！”
　　这么一想，莫之初似乎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那样的话来了。
　　但是，仔细一想，他居然对一个女孩子爱得那么深沉，真是日月可鉴，天地可泣啊！
　　她突然飞起一脚，踹飞了脚边的小石子。
　　“哼！准是一早就把我当成他喜欢的女孩子了，才对我那么好！就活该你生病！”
　　说着，莫之初便气呼呼地去了少年兵的营房。
　　少年兵十人一班，于是营房也分配为十人一间。
　　而且营中就这一百人最为金贵，是而营中专门辟了个院子出来，建了他们的营房。
　　此时，莫之初气呼呼地站在院子里，葛青目不斜视地站在她身边。
　　“葛青，让这群兔崽子都给我出来！”她气呼呼地说道。
　　“是！”
　　葛青虽然不知道今天小教头这是怎么了，一副吃了枪药的样子，但是还是赶紧吹响了集结号。
　　等其他几个班都集结完毕了，三班的几人才慢慢悠悠地从营房里走出来。
　　那几人还有说有笑的，显然没将莫之初放在眼里。
　　莫之初虽然心里有火，但还是抱着双臂，等他们慢慢悠悠地集合完毕。
　　等他们都到了，莫之初才压着火气开口说道：“昨日我不在营内，听说有人给赵言卿下了药？”
　　一众士兵大都不明所以地交头接耳，只有三班的几人，似乎并没有觉得什么意外。
　　莫之初继续说道：“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好好想想。谁下的药，自己站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吗？”
　　说着，莫之初便不再理他们，自顾自走到一旁的武器架上，随手抄起一柄红缨长枪，便在一旁练习起来。
　　一众少年兵们，眼见着能有两个莫之初那么高的长枪，在莫之初手里翻飞起来。
　　莫之初的一招一式都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他们都能听到长枪挥过时，带起空气的轰鸣声。
　　很快，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莫之初练习长枪中过去了。
　　可是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莫之初一个收势，将长枪收在身后，走到他们面前，嗤笑一声。
　　“呵，没想到我威虎营中也进了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此时，三班中有人隐在人群中，不正经地说道：“总教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既然没人站出来，自然就不是咱们做的呗。莫不是总教头自己下的药，不记得了？”
　　说完，三班中便有人像是被逗乐了一般笑出了声。
　　“哦？原来不是你们下的药吗？可怜了赵言卿，眼下中毒已深，怕是命不久矣。”
　　这时，突然有人惊慌说道：“不可能！根本就不是毒药，他怎么可能会死！”
　　莫之初嘴角一勾，小兔崽子，果然嫩了些。
　　只听她声音悠然：“哦？你如何知道不是毒药？”
　　一瞬间，少年营中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三班那边。
　　莫之初走到三班人面前，冷声道：“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只见方才隐在人群里说话的那人，走到了莫之初面前。
　　他轻蔑地笑着，“小教头，哥哥们都说了不是我们干的了。不过哥哥见你年纪这么小，一定不想吃苦吧？”
　　那人的眼睛就像是毒蛇一般，泛着幽幽的绿光。
　　他将手往莫之初的脸伸过去：“小教头，要不让哥哥疼爱疼爱你？”
　　说着，便要伸手去捏莫之初的脸。
　　只是，他的手连莫之初的一根汗毛都没碰到，众人便见剑光一闪，转而就听到了那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啊——我的手指！！！”
　　赵默手持青云剑，挡在莫之初面前，溅起的血撒在了他的白衣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肃然。
　　“你若是敢碰她一根头发，下次丢的，可就不是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赵默目光冰冷，冷声警告着。
　　那人抱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突然痛哭出声。
　　赵默继而冷声吩咐：“葛青，送他去军医处。”
　　“是！”
　　很快，那人便被带走了。
　　在赵默的震慑下，少年营一片死寂。
　　他冷然站在人群中，“明日午时，若还是无人出来承认，少年营百人，按军规处斩！”
　　
　　
第143章 043.闹脾气？
　　
　　底下的少年们在短暂的沉寂之后，立刻有人不满地跳了出来。
　　“这是什么道理？！威虎营这样，岂不是草菅人命？！”
　　“就是！你倒是找下药的那人去啊！”
　　“凭什么拿让我们开刀！”
　　“……”
　　院子里顿时哄乱成一片，赵默依旧冷然站在人群中，护在莫之初面前。
　　众人见他不说话，纷杂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
　　“都说完了？”
　　他扫了一眼人群，转而继续说道：“你们入营的第一天，我应当说过，即日起，你们便是一体了。奖励，大家一起，惩罚，自然也是一样。”
　　有人在人群里嘟囔了一句：“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这时，莫之初却从赵默身后走了出来。
　　她不客气地说道：“狗屁道理？既然你如此不服管教，那为何还来威虎营？在家称霸王岂不是很爽？”
　　莫之初这话一出，底下的人顿时安分了。
　　他们都明白，自己来到威虎营的意义，若是这时候突然离开，不说自己的名声要臭了，带着威虎营的秘密离开，还能活着吗？
　　“我希望你们明白，当兵服从命令，是天职！我们说的话，就一定会做到！”
　　莫之初一如那天初见到这群少年时一样，笑得痞里痞气。
　　“话说回来了，下药之人和你们非亲非故，你们这样护着他做什么？”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全把精力放在赵默说要杀了他们的话上了，竟然忘了，最开始，这事因何而起。
　　莫之初冷了脸：“若这是战时，那人就是在带着你们往敌人的刀口送！所以啊，”莫之初双手一合，“欢迎大家踊跃举报，提供有力线索的有赏哦~”
　　她狡黠地眨眨眼睛：“你们还有十个时辰的时间哦~大家好好想想哈~我等着你们哦~”
　　说完，莫之初便甩甩手，一个人走了。
　　赵默带着警告以为地扫了众人一眼，这才跟着莫之初离开了。
　　……
　　两人已经离开许久了，去了军医处的葛青和那断指少年都回来了，少年营的人还整整齐齐地聚在院子里，不曾离开。
　　等那断指少年回来，少年营里便有人突然说起：“到底是谁下的药！赶紧站出来！”
　　有许多人都扭头看着那断指少年，他们好像用眼神在说着“就是你吧”一样。
　　断指少年名叫钱盛，此时见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他也不高兴了：“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呵，有些人当真敢做不敢当！都断了一指，还不长记性！”
　　钱盛当即被激怒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知道？你赶紧到教头那儿承认错误去，别拉着兄弟们和你一块儿死！”
　　钱盛当即嗤笑一声：“呵，也就你们这群傻子会相信他们的鬼话！有本事，他就杀了我啊！”
　　钱盛放狠话一时爽，葛青却在他身后幽幽说了一句：“你的断指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钱盛顿时无话可说了。
　　眼下轮到那人嗤笑了，“呵，还真以为自己无敌了呢？还不是丢了根手指头？要我说就别僵着了，赶紧认错去！”
　　钱盛大步一跨，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我说了不是我下的药！你是不是聋！”
　　那人也不甘示弱，反手就揪起钱盛的衣领：“要不是你，你如何知道副教头中的不是毒药？！”
　　“……”
　　那人见钱盛说不出话来了，随即步步紧逼：“你倒是说啊！”
　　这话，钱盛确实无法反驳。
　　他松开那人的衣领，反手推了他一把：“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完，钱盛便自顾自回营房了。
　　院子里的集会持续了很久，可到最后，众人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下的药，而葛青和纪年皓也是头疼万分。
　　他们自然是不相信小教头会真的杀了他们，可是眼下事儿不解决也不行啊。
　　……
　　另一边。
　　莫之初离开了少年营，便自顾自往兵器场走去。
　　赵默此时高热刚退，跟在她身后的步伐有些虚浮。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清晰地感受到，小丫头似乎闹脾气了。
　　这是怎么了？
　　好像自从自己醒过来，她就有些不太对劲……
　　要说这世上有什么最好利用的借口，那必定数生病无二。
　　赵默看着小丫头的背影，收起嘴角的笑，故作虚弱地喊着：“初儿……”
　　莫之初听他语气虚弱，不由地停下了脚步，继而转身，没好气地问他：“干嘛！”
　　“你能不能过来扶我一下，我觉得好累啊……”
　　莫之初笑了：“累？你还知道累？我见你方才不是挺精神的吗！”
　　他摇摇头：“方才你处境危急，我自然顾不上那么多……”
　　“处境危急？你哪儿看出来危急了！那些兔崽子有一个是我的对手吗？！”
　　“当然了，那人都要摸到你的脸了，还不危急？”
　　“……”
　　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赵默，看起来竟然有些楚楚可怜的样子。
　　突然惊觉自己在想什么的莫之初赶紧摇摇头，“我看你挺精神的！赶紧回去吧！我要去练武了！”
　　说罢，莫之初转身就要走。
　　赵默急急追上去两步，喊住她：“初儿！”
　　只是晕眩感着实来得让人猝不及防，赵默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没有感觉了。
　　最后，他只觉得有人扶住了自己。
　　他有些虚弱地抬眼一看，才发现小丫头正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他笑笑：“我还以为初儿不会管我了呢。”
　　莫之初就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去”，一路上便再也没和他说过一句话。
　　赵默一路上都皱着眉头，仔细想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让小丫头不开心的事儿了。
　　可是想了一路，什么也没想出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不应该，明明应该让她开心的，却让她生气了……
　　看着莫之初气鼓鼓的脸蛋，他居然还觉得可爱。
　　他又觉得自己简直罪该万死，小丫头生气了，他居然还觉得她能这样扶着他，他很满足。
　　唉……真是败给她了……
　　莫之初将他扶到床上，待他盖好被子，才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病了就好好歇着，瞎跑什么！”
　　说罢，莫之初转身就要走。
　　可这个时候，赵默一伸手就拉住了她，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第144章 044.眼里只有他的样子
　　
　　赵默伸手一个用力，莫之初失了重心，便直接倒在了他的床上。
　　她狼狈地隔着被子躺在他的腿上，抬眼便对上他那双墨色的瞳。
　　那墨色就好像深渊一般，不断地将她拖进他的眸子里，不得挣脱。
　　她脸蛋红红的，一时忘了话语。
　　却听见他声音沉沉：“初儿在生气？”
　　她回过神来，不自然地将脑袋转向一边不看他，嘴硬道：“才没有！”
　　继而又不甘心地扭头看着他，就像是想说服自己似的，小嘴滔滔不绝。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小爷天生乐观开朗、积极向上！这辈子能让小爷生气的人还没出生呢！”
　　赵默听了她的话，却只觉得她万分可爱。
　　眼下她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赵默看着她不断启合的小嘴，只觉得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躁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不能这么做，他会吓着她的。
　　于是，他当机立断，伸手捏住了她的两片唇，将它们轻轻地捏在一起。
　　世界终于安静了……
　　莫之初显然没想到，他突然就这样上手，捏住了！她！的！嘴！巴！
　　她的脸一瞬间不受控制地绯红，双手胡乱地拍开他的手，从他的床上跳起来。
　　赵默只见小丫头一副羞愤的样子，红眼盯着他。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见小丫头用袖子擦了擦嘴，一句话都没说就跑出去了。
　　只留下赵默，一个人神伤地坐在床上……
　　到底是怎么了……
　　赵默虽然百思不得其解，但是该做的倒是一点儿没落下。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像往常一样，固定的点到膳堂找洪叔拿食材，然后给莫之初做饭。
　　只是这天晚上，赵默在营房等了许久，也没见莫之初来。
　　他好奇地去了膳堂找她，却发现她和先前一起偷果子的一队的谢文和姜武，聊得正开心。
　　怒气上头只需要0.01秒。
　　最终，赵默远远地看她一眼，憋着一肚子妒火，回到了莫之初的营房。
　　他就坐在一桌子菜前面，也不吃也不做别的，就那么静静坐着。
　　眼下天色也渐渐暗了，他也不点灯，像一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坐在桌前。
　　最后，莫之初酒足饭饱了，和师兄们吹牛皮也吹过了，心满意足地回了营房。
　　只可怜烧了一夜的赵默，不仅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等着她，眼下连晚膳都没用。
　　等莫之初回了营房，点了灯才发现，桌前还坐着人。
　　她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他委屈巴巴地说道：“等你吃饭。”
　　“那你干嘛不点灯啊！”
　　他酸酸地说道：“反正也只有我一人，点不点都一样。”
　　“……”
　　莫之初想了很久，才冒出一句话来：“你是深闺怨妇吗？这么幽怨地看着我做什么？”
　　莫之初只不过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可是他却认真地回她。
　　“若我是怨妇，初儿就是那个抛家弃妇的臭男人！”
　　“噗——”
　　还好她没对着他，不然准喷他一脸。
　　“咳咳……你胡说什么啊！”她瞪着眼睛说道。
　　他却叹息一声，取了锦帕，上前替她擦去嘴边的水渍。
　　莫之初觉得自己真的是中了邪了，赵默眼下不过是离她稍微近了些，她都觉得有些心跳加速，有些……想逃……
　　然而，莫之初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只见赵默刚用锦帕抚上她的唇角，她就慌乱地避开视线，转身就想跑。
　　赵默觉得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难受过。
　　以往小丫头也会发脾气，也会哭闹，但不会像今天这样处处躲着他。
　　赵默心里慌了，他宁愿她把所有不好的脾气都发在他身上，她可以像以往一样，不开心了就找他练武，但也不想像今天这样，头一回觉得两人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似的。
　　他眼见着她又要跑，赶紧伸手抓住她：“初儿！”
　　莫之初回头看他，他在那一瞬间，竟在她眼里看到了慌乱。
　　他最终不舍地松开手，只是说了一句：“你早些休息吧，我走就是了……”
　　说罢，他便低垂着眼眸，收拾了满桌的饭菜，准备离开。
　　他在心里黯黯神伤，难道是初儿知道了他的心意，才故意躲着他的吗？
　　那可如何是好？
　　他正失落地出神想着，却突然感到自己的额头上贴上了什么温凉的东西。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莫之初的小手。
　　只见莫之初一手搭着他的额头，一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半晌有些紧张地说道：“言卿，你是不是又发热了？”
　　初儿跟他说话了！
　　他一时心花怒放，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多呆一会儿，要怎样都可以！
　　思考只需要0.01秒，他当即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回道：“或许吧，反正也没人会来关心我。”
　　“你等着，我去给你热药。”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这么好心了。
　　早前宋鹤送来的药壶里，还装着好些药，本来是让他照着三餐喝的，也不知他照做了没有。
　　莫之初说着便去了仓房，仓房里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炉子，原本就是为了让将士们温药做的。
　　见小丫头往仓房去了，赵默嘴角弯弯，抬腿就跟了上去。
　　可是，作为一个只摸兵器的将军府大小姐，这种厨房之事她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懂啊！
　　是要先从生火开始的对吧？
　　可是这火要怎么生啊？
　　莫之初一手拿着一根柴火，不知所措地看着地上的炉子，一脸为难。
　　“噗……”
　　莫之初这才发现，赵默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她身后。
　　她突然又红了脸，“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笑笑：“我只是突然想起，我们初儿还是个小公主，这种粗活儿，还是我来做吧。”
　　她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说要来给他温药的是她……
　　“啊？不好吧，你都病了……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做，你在一旁教我怎么样？”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木柴，“交给我吧，初儿只要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啦。”
　　说完，他便灿烂一笑。
　　温柔的月夜，温柔的话语，温柔的笑，莫之初呆呆地看着他。
　　他揉揉她的脑袋，笑得更开心了。
　　他就喜欢小丫头，这样呆呆地眼里只有他的样子！
　　
　　
第145章 045.我什么都没看见！
　　
　　赵默很快就将炉火生好了。
　　眼下赵默那副熟练的样子，若是没有人点破，想来谁都不会知道，眼前这个什么都亲力亲为，又会做饭又会洗衣的如玉公子，竟是一位尊贵的皇子吧。
　　药炉里的火头烧得正旺，乱窜的火苗将莫之初的脸也映得通红。
　　莫之初小心地将药壶放到炉子上，双手抱着膝盖，坐在一旁的小竹椅上，盯着炉子看。
　　赵默随口问道：“初儿今日心情不好？”
　　“没有啊。”她矢口否认。
　　“那初儿今日为何躲着我？”
　　莫之初就像是谎言被拆穿的孩子，仓皇又手足无措。
　　“我才没有！谁躲着你了！小爷光明磊落，一身浩然正气，需要躲着你吗？！”
　　看吧，连说辞，都和方才他问她为何生气时的回答，如出一辙。
　　赵默在心里默默想着，看样子这丫头果然有什么事儿瞒着他。
　　不急，反正迟早他都会知道的。
　　方法嘛，他有的是。
　　夏日炎热，虽然此时已经夜幕降临，可还是格外闷热。
　　更何况，仓房里还点了炉子，让本就闷热的屋子里，温度又上升了一些。
　　他扭头一看，就看见小丫头鼻尖上已经结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在火光下折射出光亮。
　　“初儿。”
　　“嗯？”她闻声扭头看他。
　　他拿出锦帕，伸手替她擦去鼻尖上的汗珠。
　　“热的话初儿便先回去吧，这儿我看着就好。”他微笑着说着，将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眼下气氛突然间便冒着粉色的泡泡，可偏偏就是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来打扰。
　　“呀，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莫之初连忙跳开，赵默则黑着脸看向门外。
　　只见门外站着的少年，一袭湖蓝色衣袍分外亮眼。
　　那少年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从指缝里偷偷看着坐在药炉前的两人。
　　少年那副耍小聪明的样子，一如初见。
　　来人，正是沈语堂。
　　见着是沈语堂，莫之初也不和他客气，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放下手，走到他们身边，眨着眼睛说道：“怎么，不欢迎我啊？”
　　“既然知道，还不走？”赵默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蹲下身子，单手搂过赵默的肩：“那你可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听说某人病晕了，我这才放下天下学识，急急赶来，谁知你竟如此冷漠……”
　　赵默抬手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拿开：“有事儿？”
　　“没事儿不能来看看你们啊？再说了，要不是当初小初儿求着我，这会儿我可指不定在哪儿逍遥呢，你们就是想见都见不着我！”
　　“谁求着你了！”莫之初瞪着眼睛说道。
　　“诶哟，当年可不知道是谁，天天跟在我屁股后头，一口一个‘语堂哥哥’叫得多好听。也不知是谁一天天的缠着我，眼巴巴地求我‘语堂哥哥，给我做军师吧？’小初儿，你说那人是谁啊？”
　　沈语堂一边斜眼看着莫之初，一边贱贱地说道。
　　话语里的暗示，明显的不能再明显了。
　　莫之初白他一眼便不再理他。
　　沈语堂这人，这些年也变了许多。
　　当年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士兵，现在成了面如冠玉的公子哥。当年满脑子的小聪明，也成了现在的满腹经纶。
　　可是，岁月打磨了他的外表，却改不了他的本质——话痨。
　　一切，都要从那一场棋赛说起。
　　莫之初入营已久，但是营中的训练着实单调又无趣。
　　看着将士们有些低迷的情绪，莫之初向老父亲提了建议，应该适当给将士们举办一些娱乐活动，放松放松。
　　于是，便有了这场威虎营第一届棋王争霸赛。
　　说起来，象棋在营中真的是一种极好的东西，不仅可以当做放松娱乐，还可以训练战士们的战术意识。
　　棋赛首先在各分队中分别展开，待选出各队第一之后，再进行威虎营总决赛。
　　莫之初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场棋赛，让她发现了沈语堂这么一个高智商人才。
　　话说那个时候，莫之初也许久没有见过沈语堂了。
　　自那次偷桃事件之后，直到后来沈语堂在众人面前被沈宏伯提溜走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原来他是沈宏伯的儿子。
　　沈宏伯自小爱武成痴，因而自己有了儿子，也想让儿子和自己一样，能走上习武之路。
　　于是，自沈语堂八岁之后，一天天地被自家父亲折磨着，要求他练体能，练十八般武艺，总之就是各种练。
　　可惜沈语堂偏偏不爱这些。
　　所以才变着法儿地惹事儿，想让沈宏伯把他送回家。
　　沈语堂和高大魁梧的沈宏伯完全不一样，他倒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公子样子，想来长相是随了母亲了吧。
　　许是性子也随了母亲，沈语堂打小就不喜欢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
　　莫之初记得很清楚，沈语堂说，他的人生理想就是：平平凡凡地长大，平平凡凡地结婚生子，然后平平凡凡地过完这一生，最后能有人平平凡凡地埋葬他就行了。
　　只是可怜了他这平平凡凡的理想中，却出现了莫之初这个变数。
　　棋王争霸赛最后的第三轮比赛，营中给了一道棋盘，要求参赛者将其解开，按大家的解棋速度，取前四名。
　　最后的十名参赛者，分别坐在十副棋盘前思考着。
　　大家都是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唯独沈语堂，坐在坐垫上，身子往后一躺，便准备睡了。
　　莫之初作为大赛组委会成员，正在各棋盘间巡视，便看见从容不迫地躺着睡觉的沈语堂。
　　莫之初走过去，拿脚背碰碰他的手臂：“嘿！你怎么不解棋啊？”
　　他睁开一只眼瞅了莫之初一眼，转而翻了个身：“太简单了，这还需要想吗？”
　　莫之初当即觉得他是在说大话，叉着腰问他：“既然你说太简单，那你怎么不解啊？”
　　“你看，现在没一个人解出来呢。我要是做了那第一个，多招人眼球啊？”
　　莫之初笑：“敢情你是怕被人围观？”
　　他脑袋躺在臂弯里，百无聊赖地点点头。
　　莫之初招来裁判，笑着对他说：“那你现在解吧，我让裁判不声张就是了，不然你就是撒谎，小心我取消你比赛资格！”
　　他转过身来瘪瘪嘴：“小初儿，你这可太不够意思了！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看来你不想赢啊？”莫之初挑眉问道。
　　
　　
第146章 046.别丢下我！我也去！
　　
　　沈语堂苦着脸，苦哈哈地说道：“我想赢啊！我当然想赢啦！赢了才能让我爹放我回家啊！”
　　他一副好像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样子，继续说道：“你看这威虎营，哪儿是人呆的地方啊……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猪晚。还有数不尽的训练，折腾我这瘦小的身躯，我……”
　　莫之初实在不想听他唠叨，伸手打断他：“停！解棋吧。”
　　奈何莫之初年纪虽小，可是手握实权，沈语堂只好苦着脸：“哦。”
　　说完，抬手动了一颗棋子，裁判坐在他对面，仅走了两步棋，裁判便输了。
　　莫之初自然不懂象棋，见裁判停下了手，连忙问道：“如何？”
　　裁判点点头，一脸赞赏：“这位公子确实解出来了，而且，解法比我们当初设计的还要精妙！”
　　莫之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没想到这沈语堂，还真不是嘴上说说的啊！
　　而且其他几队中选出来的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手。
　　在他们都还在苦思冥想的时候，沈语堂竟然早早地想到了解棋方法。
　　莫之初在这边惊讶，那边沈语堂听了裁判的赞赏，有些飘了。
　　只见沈语堂眉毛一挑，“这有什么难的啊？我跟你说，还可以这么解……”
　　莫之初探头过去看，虽然她看不懂，但是她会看脸色啊！
　　那边裁判都惊呆了，沈语堂一说就说了五六种解法，说完还有些小得意：“你听懂了吧？”
　　裁判毫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莫之初突然想起了什么，当即抓起他的手就跑。
　　沈语堂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虽然本公子一表人才，你也不用这么迫不及待吧？”
　　莫之初回头啐他一口，立即放开手：“呸！胡说什么呢！你跟我来就是了！”
　　他停下脚步耍赖：“你先说去干嘛，不说我就不走。”
　　莫之初似笑非笑地抱着双臂看着他：“你要是不去，我就取消你比赛资格！”
　　“去哪儿？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您看行吗？”
　　沈语堂那副狗腿的样子，和莫之初还真有那么几分相像。
　　莫之初不理他，回头自顾自走了，沈语堂赶紧跟了上去。
　　他跟着莫之初到了一间营房。
　　那间营房里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看起来倒是有些机关之术的意思。
　　莫之初随手拿起一个孔明锁，丢到他怀里：“你试试，把这个打开。”
　　沈语堂拿着这个孔明锁，左右看看，随手抽了一根机拓，孔明锁便应声开启。
　　他抬头看她，她却一点儿也不意外，转身去了一边，回来时，怀里抱了一堆东西。
　　沈语堂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各式各样的孔明锁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新奇玩意儿。
　　但是俱都没过多久，就被他打开了。
　　他双手一摊，无辜地看着莫之初，莫之初的眼睛却亮了。
　　自那以后，莫之初便对沈语堂展开了为期一个月的死缠烂打。
　　最后，莫之初也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军师。
　　……
　　沈语堂见赵默对他态度冷漠，他瘪瘪嘴，转而跑向莫之初。
　　他也不管赵默此时脸色如何，直接就蹲在了赵默和莫之初中间的地方。
　　他扭过头，冲着莫之初笑笑，笑得一脸八卦：“小初儿，听说你今天去少年营，给他们脸色看了？”
　　莫之初回答地毫无灵魂：“你也知道了？”
　　“我自然知道了～我可是小初儿的军师呢～我这不是……咳咳……咳……”
　　沈语堂眼里依稀有泪光闪烁，他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委屈地看向一边正在拼命给药炉煽火的赵默。
　　沈语堂蹲的位置正对着药炉，本就在火焰的炙烤下热得不行，偏偏还有赵默那个腹黑的，闷声干大事。
　　赵默一言不发地在一旁煽火，扇得木灰乱飞，迷了他的眼睛，还熏得他咳嗽。
　　沈语堂无奈，只好起身躲到一边，他可怜兮兮地对着莫之初抱怨：“你管管他！”
　　莫之初满头问号，怎么让沈语堂说得好像她和赵默有什么不正当关系一样？
　　但是想归想，嘴上是不能让沈语堂讨着好处的。
　　“他是病人！”
　　莫之初只说了四个字，就让沈语堂绝望了。
　　“你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小初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语堂心里哀切，赵默却在一边偷笑。
　　沈语堂稍一扭头，就看见了赵默那憋着得意的样子。
　　他恨恨说道：“哼！早知道，就该让你们俩来求我！”
　　对于沈语堂的话，莫之初向来很会抓重点，哪些话有用，哪些话没用，她一听便知。
　　莫之初听了他的话，问道：“你背着我干什么了？”
　　沈语堂眼睛一转，贱贱地指着赵默说道：“你让他出去我就告诉你~”
　　莫之初扭头看向赵默的眼神，意味明显，他淡淡说了一句：“我在温药。”
　　她起身，“去我房里说。”
　　赵默：“我出去。”
　　“……”
　　莫之初一愣，这叫怎么回事儿？
　　赵默路过沈语堂身边的时候，冰冷地瞪了他一眼，却见沈语堂笑得一脸灿烂。
　　只是不等赵默走出仓房，葛青和纪年皓就来了。
　　他们俩站在仓房门口，正准备进去，就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赵默。
　　他们自然知道了赵默被下药一事，虽然不知道下的是什么药，但是事情闹得这么大，想来应该挺严重的。
　　作为少年营的连长和副连长，此时见到赵默有些尴尬。
　　他们硬着头皮向他问好：“副教！”
　　只见向来不喜于色的赵默，此时带着和善的笑意：“你们来找初儿吗？进去吧，她在里面。”
　　而刚准备和莫之初好好说一说自己干了什么伟业的沈语堂，眼见着赶走了一个赵默，却进来了俩。
　　而且来的还是这俩，沈语堂顿时沮丧了起来。
　　莫之初见来的居然是葛青和纪年皓，当即抛下了沈语堂，迎上前去：“有事儿？”
　　葛青沉默地点点头，脸色有些严肃。
　　莫之初回头看看烧的正旺的药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去我屋里谈吧。”
　　说着，莫之初就带着二人去了营房，沈语堂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药炉前。
　　一会儿后，沈语堂委屈地喊道：“别丢下我！我也去！”
　　
　　
第147章 047.引蛇出洞
　　
　　于是，原本只是葛青和纪年皓准备向莫之初进行的一个汇报，最后变成了五个人坐在一起的会谈。
　　沈语堂跟着葛青二人，进了莫之初的营房，而赵默，也在后来，借由端茶送水之名，成了会谈中的一员。
　　莫之初看着自在地如同在自己家一般坐着的沈语堂，还有一脸无辜的赵默，有些头疼。
　　“你俩怎么回事儿？”
　　沈语堂得意道：“这事儿是我的功劳！”
　　赵默端起面前的药碗喝了一口，无辜地说道：“此事我是当事人……”
　　莫之初无奈了，只好忽略这两人的存在，转头问葛青：“怎么回事儿？”
　　葛青和纪年皓对视一眼，才说道：“总教，方才钱盛来找咱们二人了，事情似乎不太简单……”
　　莫之初面露严肃：“你且说来我听听。”
　　原来，今日集会上，钱盛的一番作为，完全是有人要求他那么做的。
　　今日晚膳之后，钱盛单独找了葛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也着实没想到，这次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当初他只是听了那人命令，让他在集会上捣乱，但是眼下的情况，似乎并不像那人所说一般。
　　钱盛午后在集会上离开后，哪怕是和他同一个营房的兄弟都对他不理不睬，更不用说其他少年们看他的眼神有多异样了。
　　他不想被人当成是无耻之辈，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营里的兄弟们真的受到牵连。
　　他在营房中待得实在气闷，便出门走走。
　　他正心烦地一个人坐在无人处时，偏偏有人走近，还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他身边。
　　那人瞅瞅他被包扎好的手，语调轻佻：“哟，断指不好受吧？”
　　他恨恨地扭头瞪他一眼，起身就走，却听到那人继续说道：“替人受过的滋味又如何？”
　　他本以为此事无人知晓，心慌地转身盯着他：“你知道些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小初儿可是很厉害的，你完全可以将你的难处告诉他。另外，今日害你断指的那位，也不是无名之辈，他断你一指，完全是因为你试图触碰不该碰的东西。”
　　钱盛听了，虽然有些动心，但也记得小心为上：“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双手一摊，“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钱盛无言，而那人却又说了起来，“要不是为了小初儿，我才不来找你呢！哼！就让你在这儿给人家当替罪羊算了。”
　　说着，那人就像来时一样，去得无影无踪。
　　后来回到院子里，钱盛再三思量下，才去找了葛青。
　　莫之初听葛青将事情始末都说了一遍，有些心惊，没想到这件事情之后，居然还有这些隐情。
　　葛青问道：“总教，咱们怎么办？若不是钱盛告诉咱们，咱们还真什么都不知道呢。”
　　纪年皓也点点头说：“眼下只有钱盛一人之言，那人想来也不会承认，定会将责任都推到钱盛身上吧？”
　　莫之初正色道：“所以，这件事儿，咱们得慎重。”
　　莫之初看看一边满脸笑容的沈语堂，他们在这儿说正事儿，他倒好，像是来参观似的，虽然坐在桌前，但是不停地打量她的房间。
　　她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沈语堂痛呼：“嗷……小初儿，你踹我做什么？”
　　“你不是脑子好使吗？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沈语堂突然眼露垂涎：“你让我在你这儿住两天，我就给你支招~”
　　可是还不等莫之初回答，就有人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做梦！”
　　莫之初也是一脸莫名其妙，这人近来的要求着实奇怪，不会是读书读傻了吧？
　　“你有病啊？你自己不是有营房？”莫之初没好气地问道。
　　“有是有，可是没有你这儿好啊。我那儿都被书堆满了，我自己也懒得动手打扫，屋子里乱七八糟的。话说，小初儿，你这儿怎么这么干净啊？我好喜欢~”
　　沈语堂这么说着，便站起身来在屋子里到处看看，莫之初却突然说不出话来。
　　其实，自从她进威虎营以来，她的营房，她一次都没有打扫过，这些年来她也没注意过，下意识地就把这房间干净整洁当成了理所应当的事。
　　直到沈语堂说起，她才发现，这件事并不是理所应当的，而是有人帮她做了而已。
　　莫之初愣愣地偏头看一旁的赵默，见小丫头看过来，他也扭头看着她，冲她笑了笑。
　　可是赵默这一扭头，就发现某个不要脸的人，正在往小丫头床上爬。
　　说时迟那时快，赵默飞身过去，拎起沈语堂的后衣领就把他丢了出去。
　　沈语堂一边叫苦不迭地揉着自己稀巴烂的屁股，一边哭着脸质问：“你干什么啊！”
　　莫之初自然看到了沈语堂刚刚试图爬她床的样子，没好气地说道：“活该！谁让你乱爬别人的床。”
　　他委屈道：“小初儿真狠心，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连张床都不舍得让我躺，我太伤心了……”
　　“别闹了，跟你说正事儿呢！”
　　沈语堂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坐回桌子前。
　　往后过去了很久，后来，当一帮少年营的弟兄跟着沈语堂，在平安街上看见一身女装的莫之初时，他终于知道，当年赵默为什么把他丢出去了。
　　他甚至暗暗感激，幸好赵默把他丢出去了，不然，估计会被自家父亲剥了皮……
　　沈语堂拍拍屁股，轻松地一如当年解棋盘的时候，“这还不简单，有个词儿，叫做‘引蛇出洞’，你们知道吗？”
　　“你当我们傻呢？！关键是怎么引？”莫之初没好气地说道。
　　“喏，让这二位一起，跟咱们演场戏不就完了。”
　　……
　　很快，葛青和纪年皓深夜到莫之初营房汇报的事情，就传遍了少年营。
　　某一间营房里，有人坐在桌前喝茶，有人心急如焚：“你说，万一钱盛真将咱们供出去了可怎么办？”
　　喝茶那人说道：“放心，他没这个胆子。”
　　刚说完，便有人从门外进来，慌张地关了房门，“怎么办？方才我听到有兄弟说，前面有人见着钱盛去找了葛青！”
　　喝茶那人手一顿，将杯子狠狠地砸在桌上：“看样子，那小子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敢出卖我？！去，把钱盛那小子给我带来！”
　　
　　
第148章 048.嫉妒
　　
　　此时的钱盛，正因为赵默今天一时冲动而受尽折磨。
　　在军医的嘱咐下，他必须在夜里给伤口处换一次药。
　　看着被揭下的纱布上面积越来越大的暗红，钱盛很奇怪的内心居然没有愤怒，只是呆坐着，看着自己左手尾指的空缺，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三班的营房里只有钱盛一人，三班的其他少年们都被叫走了，他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还不等他询问，那人便直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容。
　　那人进门左右看看，见屋里只有钱盛一人，当即收起一脸笑容，转而目光阴狠地走近他。
　　钱盛看清来人是谁，飞快地将纱布重新包了回去，冷声道：“你来做什么？就不怕被人发现？”
　　那人反手将门关上，冷哼一声：“还需要被人发现吗？你不是早就捅出去了吗？”
　　钱盛一愣，他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葛青，此事定要做得隐秘些，怎么这么快他们就知道了？
　　他有些暗恨自己的天真，也就他会傻乎乎地相信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吧？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承认。
　　“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说出去！”
　　那人提声道：“别狡辩了！你可知方才葛青和纪年皓二人去了何处？他们去了总教那儿，而且，有人证明，你今日找过葛青！”
　　钱盛心里升起一股凉意，凉的他说不出话来。
　　那人却笑了一声：“反正此事也与我无关，班长要见你，你懂的。”
　　就在这时，紧闭的房门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
　　那人赶紧藏到门后，示意钱盛去开门。
　　钱盛硬着头皮上前，开门一看，来人竟是葛青！
　　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钱盛，我奉总教之命来看看你。”葛青站在门外说道。
　　钱盛一愣，半晌说道：“进来吧。”
　　可是钱盛这一举动，却让屋里的那人吓得不轻，他本以为钱盛定会支走葛青，怎么还将他带进来了？！
　　这样他岂不是就要暴露在葛青眼下了？！
　　人在慌乱时，总是有做出过激举动的倾向。
　　正如眼前，待葛青刚走进了钱盛的营房两步，便被人从身后用匕首抵住了脖颈。
　　葛青立马停了下来，双手举起，冷声问道：“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在他身后说道：“我自然知道！可谁让你来的这么不巧呢？那就劳烦你跟我们一起走一趟了。”
　　说罢，葛青便被带出了三班营房，而钱盛则皱着眉跟在他们身后。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一处仓房，这间仓房位置偏僻，离少年营的院子也远，葛青还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营房里点着昏暗的灯，烛光一摇一摆，无端让人有些紧张起来。
　　葛青第一次做卧底这种事，心里也不由地捏了把冷汗。
　　趁着要等的人还没来，那人便将葛青和钱盛绑在了一旁的木椅上。
　　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人一边走进仓房，一边不客气地说：“严亮，人带来了吗？！”
　　葛青这才看清来人，而来人见葛青也在，也是微微一愣。
　　葛青心下诧异，没想到，所有的一切竟是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少年指使的。
　　来人名叫刘源，葛青对他并没有什么很深的印象。
　　他长相平凡，看起来也是谦逊文弱的书生模样。
　　初见时，葛青还想过，没想到这样的人也能进威虎营，甚至还当上了六班的班长，还想着或许他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
　　刘源一看葛青也在，责备道：“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我去找钱盛时，恰巧他也在，我这不是一时情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刘源在两人面前的木椅上坐下，一改往日谦逊的样子，单眼皮的凤眼微微眯起。
　　“想来，我的秘密，连长怕是也知晓了吧？”
　　葛青冷下眼神：“你说的是给副教下药的秘密，还是顶替入营的秘密？”
　　他脸上的笑容一滞，走到钱盛面前：“当真胳膊肘往外拐！你到底都和他说了什么！”
　　钱盛别开眼不看他，葛青却说道：“自然是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你闭嘴！”
　　他扭头转向钱盛，牵起他断指的左手，阴狠地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就是不为你自己想，也该为你的母亲想一想啊……”
　　说着，刘源便用力按上了钱盛的伤口，钱盛当即痛呼出声。
　　刘源继续说道：“你可忍着点儿，若是我现在不高兴了，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钱盛只好忍下剧痛，愤恨地看着他。
　　“刘源，你给副教下的药从何而来？”
　　“那根本就不是我下的药，连长，你在说什么呢？”
　　“那你为何指使钱盛替你掩护？”
　　“我不曾指使，那都是他自愿的。”他头也不抬地随口答道。
　　葛青沉默半晌，而刘源依旧在折磨着钱盛。
　　半晌后，葛青突然开口：“刘源，你敢承认你是在嫉妒钱盛吗？”
　　刘源一愣，回头一笑：“呵！笑话！他有什么可让我嫉妒的！不过是一个贱婢的儿子！”
　　“你嫉妒他有一个疼爱他的母亲，你嫉妒他有比你多的朋友，你嫉妒他……”
　　“你闭嘴！”刘源突然一声怒吼，脸色涨得通红。
　　“就算他是一个丫鬟的儿子，可他从小就在母亲的疼爱下长大，而你却失去了母亲，你的父亲也不重视你。”
　　“你闭嘴！”
　　“你也没有朋友，可钱盛却有愿意跟着他一块儿上刀山的朋友，所以你嫉妒了！”
　　“你闭嘴！！”
　　“所以你才百般折磨他！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刘源狞笑起来说道：“呵？你说什么？我嫉妒他才折磨他？开什么玩笑！
　　药是我派人下的又如何！我是顶替了刘源此人又如何！他钱盛敢这么做嘛？！
　　你凭什么说我嫉妒他！他配让我嫉妒他吗！”
　　半晌，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指着葛青，长抒一口气说道：“看样子，连长还真是什么都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可就真不能继续留着你了……”
　　说罢，刘源突然出剑向葛青刺去。
　　只听“锵——”地一声，刘源手中的软剑便应声被打飞了出去。
　　刘源一抬头，才看见了傲然站在屋内的莫之初。
　　
　　
第149章 049.名字
　　
　　剑被打飞时在手腕处留下的疼痛感，让刘源痛苦地弯腰握住自己的手腕。
　　他抬头看着屋子里站着的莫之初，满脸惊恐：“你……总教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一眼严亮，严亮无辜地摆摆手，想说不是他说出去的。
　　莫之初此时开口道：“别看别人了，这一切本就是我们计划好的，要不你以为，你为什么会知道葛青他们去找了我？”
　　赵默在后面微微扬唇一笑，这种能出风头的事儿，就交给他们家小丫头，他嘛，就在后面干干释放人质这种粗活儿就好了。
　　此时莫之初正在前面和刘源对峙，而他则走到后面，将绑在葛青和钱盛身上的绳子给解开了。
　　待莫之初说完，刘源才恍然大悟，愤恨地看着她：“你们给我下套！”
　　莫之初耸耸肩膀，“只能说是你不太聪明。刘源？话说回来，我挺好奇的，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感觉如何？”
　　刘越却还继续狡辩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是觉得你挺可怜的，原本就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到头来，还连自己的名字都丢了。”
　　也不知莫之初是哪句话就惹恼了他，刘源突然喊道：“你闭嘴！”
　　面对刘越突如其来的暴怒，莫之初却是一脸不在意：“说说吧，你的真名叫什么？”
　　刘源沉默不语，只是愤怒地瞪着她。
　　“如果你真的是钱盛的弟弟，那你应该也姓钱吧？”
　　“我说了让你闭嘴！你凭什么可怜我！你明明对我一无所知，凭什么觉得我可怜！”
　　“因为现在，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你，你做错了啊。”
　　莫之初语气清淡，却像是给刘源打了一针镇定剂，突然就止住了他的暴怒。
　　莫之初转而跳上一旁的桌子，坐在桌上，像是好友叙话一般，和刘源说着：“听说你们家挺有钱的？那应该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日子吧？”
　　说完，莫之初便静静看着刘源，就好像是问了一个自己好奇的问题，正等着他解答一般。
　　刘源盯着莫之初半晌，才回：“那又如何？”
　　“既然如此，你何必到威虎营这种地方来受苦？在家享受着不好吗？”
　　刘源沉默半晌，才说道：“……钱盛以为他躲进威虎营我就不能拿他怎么样了吗？真是天真！”
　　莫之初坐在桌上，悬空的双腿在半空中晃了晃：“这样看来，你对钱盛真的是真爱了。为了他，连威虎营这么艰苦的地方都愿意来，还放弃了自己舒适的生活，真是……令人感动……”
　　说着，莫之初还做作地用衣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而莫之初的话，就像是踩到了刘源的尾巴了似的，让他突然慌张起来：“你胡说什么！别以为你是总教头，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
　　“说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钱立辉。”
　　“看样子，你果然是顶替他人名义入营的了。那刘源又是什么人？”
　　“呵，不过是钱盛的一个不入流的朋友罢了！”他笑得轻蔑，冷冷看着钱盛。
　　听钱立辉这样的说辞，钱盛有些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既然顶替入营的事儿你都招了，那下药一事呢？”
　　钱立辉在莫名其妙地报了自己的大名后，眼下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了：“是我让人下的药又如何！”
　　莫之初见他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有些心寒：“那你为何给他下药？”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我就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怎么了？！我就是想让他尝尝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
　　后面的赵默一听这话，一瞬间眼底闪过刺骨的寒光，转瞬即逝。
　　“就因为这样，你就给他下了春药？”
　　莫之初从桌子上跳了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钱立辉面前，眼里带着火光。
　　“你知道他才多大吗？你就能干出这种事儿来。钱立辉，先前我还只以为你是一个缺爱的孩子，所以还有些同情你。可是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混蛋！”
　　“你闭嘴！”
　　莫之初发现了，钱立辉此人，确实极度缺爱但又自尊心极强，他不能接受任何人对他的同情，也不承认自己对任何人的嫉妒。
　　“钱立辉，我发现你真是可怜，从小孑然一身，还处处为难比你优秀的哥哥，现在他因为你断了一指，你可觉得愧疚？”
　　“你闭嘴！”
　　“不过想来像你这种人应该是不会感到愧疚的吧？
　　你还胆敢给赵言卿下药？他比你还小你居然给他下春药，你还是不是人？！你真是内心阴暗到无药可救！我就是此时将你斩杀了也毫不为过！”
　　说罢，莫之初便抬剑抵上了钱立辉的脖子。
　　“总教！”没想到这个时候，站出来的竟然是钱盛。
　　他紧皱眉头，在莫之初面前跪下：“总教，他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还请您饶了他吧。”
　　莫之初的手不动分毫，目光凌厉地看向钱盛：“哪怕这些年他这样对待你和你的母亲，你也要替他求情？”
　　“是，请总教饶他一命吧。”
　　“钱盛，我才不要你假好心！”
　　钱盛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论你以前做了什么，我只希望，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交集。”
　　钱立辉勾唇一笑：“呵，你不管你的母亲了吗？”
　　“他的母亲不用你操心，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那我便再次宣布对你的处置。念你年纪尚幼，罚你杖责五十，逐出威虎营！另，和你一同参与此事的，全部杖责三十，紧闭一月！”
　　说完，莫之初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钱立辉这是才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站满了少年营的人。
　　……
　　赵默跟在莫之初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小丫头郁闷地踹走脚边的小石子。
　　他走上前去，和她并肩。
　　他笑着问她：“初儿是因为钱立辉给我下药的事，生气了？”
　　莫之初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鼓着腮帮子说：“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他摸摸她的脑袋顺毛，“左右不过是他人小不懂事，你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还得我养着。”
　　莫之初一脸愤懑：“我才不是在气这个！要不是我听到了老头子的话，你是不是就不打算把这件事儿告诉我了？！”
　　
　　
第150章 050.我也不是孩子了……
　　
　　大概是心头的气愤，让莫之初忽略了赵默言语里的暧昧。
　　赵默闻言一愣，转而笑得更温柔了。
　　他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哄着她说：“不过是一点春药，没什么要紧的。”
　　莫之初“啪”地拍开他的手，生气地说道：“赵言卿！你有没有一点自己是个孩子的自觉啊！你才十三岁！就被人下了春药！你要是以后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赵默伸手捏住她的唇瓣，指间的触感依旧是软软的，一路软到了心里。
　　他俯身，正好对上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笑着说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初儿别担心了，再说了，”
　　他突然侧身到她耳边，轻轻说道：“我也不是孩子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闻闻润润的，但是又和往常不一样，带着一种低沉的磁性。
　　温温热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边，她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像是着火了一般，而且那团火，一路从耳边烧到了脸上，又烧到了心里。
　　那声音就和她今早听到的那句“我爱你”一样，让人的心都开始跳得有些不正常。
　　她像是受了惊吓的兔子一般，赶紧从他身边跳开，转身就想跑。
　　可是夜路难行，莫之初一个转身，便踩上了一块方才被她踢开的石子，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往一边倒去。
　　“小心！”
　　赵默眼疾手快地捞过她的腰，轻轻一带，便将她搂在了怀里。
　　两人的眸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他们都成了彼此眼中唯一的风景。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是怎么了。
　　赵默只见自己眼前的那个小丫头，双眸像是刚出生的小鹿一般湿漉漉的，映着星星亮晶晶的，脸上的那一点点粉红，在皎洁的月光下看起来格外诱人。
　　只见莫之初突然慢慢吞吞地把手伸出来，一边小心打量着他，一边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手掌里。
　　赵默见小丫头这可爱的样子，真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软成了水。
　　他轻笑一声，莫之初就把脸埋在手掌里，闷闷的声音从手掌里传出来：“你别笑啦！”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初儿可以把脸露出来了吗？”
　　“不可以！”她幼稚地回答。
　　他微微皱眉，轻轻拉着她的手，想把她的手从脸上拉下来：“初儿乖，把手放下来，这样对呼吸不好……”
　　莫之初闻言就将紧紧贴在一起的手掌，从中间开了道缝儿，只把鼻子露了出来，还故意哼哧哼哧地呼吸了几次，就像是在无声地跟他抗议“你看！这下不会影响呼吸了吧！”似的。
　　他拿她没有办法，一手揽着她，一手点点她露出来的小鼻尖：“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瞒着初儿，以后要是出什么事儿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初儿好吗？”
　　莫之初这才把手从眼睛上挪开，看着他问道：“真的？”
　　“嗯，我绝对不会欺骗初儿。”他目光灼灼。
　　“咳咳……”
　　有人站在不远处，轻咳一声。
　　莫之初赶紧从赵默的臂弯里挑出来，往那边一看，看清来人是谁，当即飞快地跑了过去，投入那人的怀抱里。
　　“哥哥！”莫之初抬头，惊喜地唤他。
　　莫之清伸手接住飞扑过来的妹妹，笑着问道：“初儿近来没闯祸吧？”
　　“当然没有啦~初儿可乖了呢~”莫之初眸子亮晶晶的。
　　莫之清近来时常被莫昌建派到外面去和别的营的战士进行演习，因而时常不在威虎营中。
　　眼下，他也是这次演习结束刚刚回来，便风尘仆仆地来找了莫之初。
　　当然，演习这个主意，也是莫之初出的。
　　所以这些年来，莫之初明里暗里的为大昱的国防事业，可是做出了不少贡献。
　　“我这次回来，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协助你带领新兵营。”
　　莫之初一听，不悦地撅噘嘴：“怎么啦？爹爹还不放心啊？”
　　莫之清伸手点了一下莫之初的额头：“你啊！爹爹当然是一万个不放心了。另外，这次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剩下的交给哥哥吧。”
　　“嘿嘿，谢谢哥哥~”
　　莫之初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做甩手掌柜的事儿了。
　　兄妹俩匆匆聊了几句，莫之清便要先回去了，临走前，他叫走了赵默。
　　赵默一路沉默地跟在莫之清身边，一言不发。
　　莫之清一边走一边用余光，往赵默身上扔眼刀，“还望殿下多注意言行。”
　　赵默故作不懂：“哦？莫兄这是什么意思？”
　　莫之清停下脚步，“初儿还小，还请殿下莫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吓着初儿，我定不饶你！”
　　赵默回头一笑：“莫兄放心。”
　　第二天，少年营中便来了一位督教，传言是荣威大将军的儿子，是而，少年营中的一众人等也对他多了些尊重。
　　莫之清与大家初见面，便说道：“今日，我讲三件事！”
　　少年坚毅的声音，让底下的人都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第一，查钱立辉冒名顶替，在营中妄为是非，经由大将军核准，杖责五十，逐出威虎营，永不再录用！查钱盛、严亮、张宽等人，从旁协助，有乱军纪，每人杖责三十，紧闭一月！
　　第二，从今日起，我就是少年营的督教，请多指教！
　　第三，我虽为督教，营中一切以总教命令为先，但凡有人不服从管教，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服从！”
　　说完，莫之清便冷着脸走了，也算是借着今天，给莫之初树了威了。
　　这天晚上，赵默借口给莫之清办欢迎宴，特地将莫之清请到了莫之初的营房中用晚膳。
　　莫之清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默：“这都是你做的？”
　　赵默笑着点点头。
　　莫之清不高兴地夸了一句：“倒是比当年看起来美味多了。”
　　好像又想起什么，他又问道：“这些年，初儿的饭菜，一直都是你做的？”
　　赵默继续笑笑：“有什么问题吗？”
　　莫之清瞪了赵默那张笑脸半天，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卑鄙！”
　　
　　
第151章 051.俗称，装逼
　　
　　赵默又笑：“莫兄这是什么意思？”
　　莫之清恨恨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得什么算盘！我告诉你，日后初儿若是不选你，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回宫去！”
　　赵默闻言，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莫之清一看这动作，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赵默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一副书生气，偏偏此刻却做出这种看起来没规没矩的动作。
　　若是他没有记错，这个耸肩的动作，是他家宝贝妹妹经常做的动作吧？
　　呵！卑鄙！
　　这人竟然阴险地窝在妹妹身边，然后苦心孤诣地将自己渗透进妹妹的生活里，成为妹妹的习惯。
　　这不是卑鄙又是什么？！
　　眼下，两人正暗里波涛汹涌，莫之初却什么都不知道，踏着小跳步，愉快地进了营房。
　　莫之初一看桌上丰盛的晚膳，便双眼放光。
　　“哇……”莫之初盯着桌上的菜，往桌边走去。
　　莫之清看着妹妹眸子亮晶晶的样子，下意识地弯唇笑了笑。
　　半晌，又突然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赵默。
　　赵默无辜地笑了笑，嘴上说着：“初儿快来坐，开饭啦。”
　　“嗯！”
　　莫之初一坐下就拿起筷子，准备夹菜，赵默却突然抓住她的手。
　　那一刻，莫之清的目光若是一把剑的话，赵默的那只手，怕是要不在了。
　　莫之初早就饿了，偏偏这个时候，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赵默还不让她吃。
　　小丫头不满地鼓着腮帮子：“干嘛！”
　　赵默笑笑，耐着性子说道：“难得之清过来，今后大家就要在一起啦，所以今天这一顿晚膳，是给之清准备的接风宴。初儿别急。”
　　一边的莫之清掏掏自己的耳朵。之清？他没听错吧？他俩有那么熟吗？
　　赵默说完，便起身去拿东西。
　　他回来的时候，当莫之初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的时，她的眼睛比方才更亮了。
　　只见赵默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三个小小的酒杯和一只酒壶。
　　“哇！言卿，这是咱们去年酿的桃子酒吗？”莫之初眼睛亮亮地问道。
　　莫之清扭头一看自家小妹那副垂涎欲滴的样子，有些叹息。
　　如今小丫头真是越来越像男孩子了，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多可爱啊……虽然现在也很可爱……
　　赵默点点头，便倒出了三杯桃子酒。
　　随着酒液倒出，三人便能闻到空气中都带着一股淡淡的桃子的香甜味，让人的心情无端地好了起来。
　　赵默将酒杯分给兄妹二人，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往后，之清就也是咱们少年营的一员了，欢迎！”
　　莫之初闻言，也连忙举起酒杯：“欢迎哥哥！嘿嘿！”
　　莫之清看着妹妹一脸高兴的样子，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只准喝一杯！”
　　说完，三人便干了手中的酒。
　　嗯，着实余味香甜。
　　晚膳过后，莫之清便先走了。
　　莫之初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爱好，但是赵默却知道，那就是，她爱喝酒，特别是各式各样的果酒。
　　记得上一世，他派人去查过她为何喜欢果酒，说起这理由来，倒是有些让人哭笑不得。
　　她说，她不想让人当成小孩子，于是她就想到了喝酒。但是太烈的酒她又承受不住，于是只能喝果酒。
　　简而言之，俗称，装逼。
　　只是后来，这果酒喝着喝着，便成了一种爱好。
　　奈何重生一世，莫之初却生成了一个五岁的小屁孩儿，所以这一世以来，莫之初一直在压抑着自己。
　　因此，她就把每一次想喝酒的欲望，都变成了一坛一坛的果酒，酿了起来。
　　可是没想到，赵默会在今天，突然拿出一坛酒来。
　　酒这种东西吧，不喝还行，眼下喝了一杯，倒是真的把莫之初的馋虫给勾起来了。
　　莫之初此时魂不守舍地坐在桌前，手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初儿。”
　　莫之初闻声望去，便看见赵默含笑站在她的营房外。
　　只见他神神秘秘地冲她招招手。
　　莫之初虽然不知道有什么事儿，但还是起身走了过去：“干嘛呀？”
　　他拉起她的手，眯眼笑笑：“初儿跟我来。”
　　说着，赵默便带着她飞上了两人常去的一处屋顶。只见此时的屋顶上，放着一个食盒。
　　赵默拉着她，带她走过去，突然献宝似的打开了食盒的盖子，“当当~初儿看这是什么？”
　　莫之初探头一看，惊喜地说道：“是桃子酒！”
　　他点点头：“初儿过来坐。”
　　莫之初高兴地坐在了他身边，自觉地拿起酒杯伸过去，赵默便会意地帮她倒了一杯。
　　等他把自己那杯倒好，她的那杯却早已下肚。
　　他皱皱眉：“初儿这样可不好，喝酒当然要一块儿喝才对，初儿怎么能独饮呢？”
　　她狡黠一笑：“嘿嘿，所以呀~下次你就该先给自己倒一杯~”
　　他笑，伸手又帮她倒了一杯。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一如这些年来的许多夜晚，无话不说。
　　突然，赵默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给莫之初：“初儿，七夕礼物。”
　　莫之初伸手接过，打开一看，竟是一根玉笛。
　　那玉笛通体碧绿，在月光下晶莹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么好的笛子，你哪儿来的？”
　　“就是一根普通的玉笛，早前我回京里的时候，在地摊上看到的。我觉得好看，便买了给初儿当礼物，初儿喜欢吗？”
　　这么好的玉笛，自然不是地摊上随手买的，那是他特地托了孟皇后，从国库里取出来的。
　　莫之初向来相信赵默的话，眼下这么蹩脚的说明，莫之初也信了。
　　她点点头，“喜欢呀~可是我又不会吹笛子，你送我玉笛做什么？”
　　“我看初儿出营时，常常带着一柄折扇，便想着，玉笛和初儿也是极般配的。”
　　莫之初稍稍一想，自己拿着玉笛走在街上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帅的那个，当即笑笑接下了。
　　说来也没别的，只不过是折扇上那句“陌上人如风”，赵默近来看着越发觉得不舒服罢了。
　　既然如此，当然要找个东西替换它啊！
　　酒过三巡，莫之初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
　　可是，这对于赵默来说，却是他正想要的状态。
　　赵默温柔地笑笑，问她：“初儿今天，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第152章 052.惊马
　　
　　莫之初仰头又吞下一杯桃子酒。
　　听到赵默的问题，莫之初撅噘嘴，不高兴地说道：“哼！我才没有呢！”
　　“那初儿今天为什么躲着我？”
　　莫之初想了想，抬头看着一边笑得温柔的赵默，却觉得一阵晕乎乎的。
　　莫之初摇头晃脑地说道：“我才没有躲着你呢！我只是！……想跑！”
　　他听了有些不明所以，便像哄着闹脾气的孩子似的，耐心地轻声问她：“好~那初儿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跑？初儿是……怕我吗？”
　　莫之初舔舔嘴唇，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它！”
　　只见莫之初突然伸手指着自己的胸前，一脸责备：“都怪它！它突然跳得很快！难受死了！”
　　赵默闻言一愣。
　　他又仔细回想了一番，今天小丫头躲着他的时候，好像，他们俩都靠得特别近……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一瞬间，笑得璨若星河。
　　他高兴地看着那边晕乎乎的小丫头，恨不得把自己的整颗心都掏给她，又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怀里。
　　他小心地伸手牵住她软软的手，眸子亮亮的：“初儿，你……”
　　可是他话还没说完，莫之初便突然甩开了他的手。
　　只见喝得晕乎乎地小丫头，突然瘪了瘪嘴，一脸不满地伸手指着赵默，“赵言卿！你太过分了！”
　　他一愣，但是看看小丫头这副醉醺醺的可爱样子，他干脆顺着她的话问：“我怎么了？”
　　“你……你要是喜欢人家女孩子，你就不能……对其他的女孩子这么好！”
　　他脸色一僵，“初儿，你在说什么？”
　　“我说！赵言卿！你要是喜欢那个叫初儿的女孩子！你就去向她告白！干嘛……把情感寄托在……我身上啊！明明喜欢别的女孩子！还对我这么好！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知道吗！”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唔……”剩下的话，都消失在了他温凉的唇瓣里。
　　他的唇轻轻贴在她的唇上，轻声说道：“没有别人……”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唇上放上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让她忍不住想咬一口。
　　于是，她便真的轻轻地在那软软的东西上咬了一下。
　　那一瞬间，赵默只觉得有一丝细密的电流，突然从唇上传来，一点一点电进心里。
　　他离开她的唇，笑得柔情似水，捏捏她软软的脸蛋：“傻初儿。”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她的营房里了。
　　她晃了晃有些头疼的脑袋，想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事，但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依稀记得他说的“没有别人”，还有印象里那一点点软软的东西，其他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莫之初坐在床上醒神，便听见有人敲门。
　　“进来吧。”
　　不用说了，会在这个时候来的，除了赵默，就没别人了。
　　果不其然，赵默端着铜盆，走进了她的营房。
　　“初儿，过来洗漱吧。”
　　“嗯。”
　　莫之初抬头看去，才发现赵默今天似乎特别的……神清气爽？而且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她奇怪地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
　　莫之初突然想起之前钱盛的事情，便问道：“对了，钱盛的母亲，如何安排了？”
　　“钱盛的母亲本就是钱府的一个侍女，只是那年他的父亲酒后胡来，这才有了他。虽然后来他母亲被抬做了小妾，可这些年来，母子俩的日子过得却和当年做侍女时无二，据说是钱立辉的功劳。”
　　“这兔崽子！”
　　“钱盛的母亲，因为这一次的事情，已经自请出府了，今后，想来修然会给她一份工作。”
　　“自请出府？钱盛的父亲答应了？”
　　“想来是不会答应的。不过，四殿下会从中周旋，初儿放心。”
　　“四殿下？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他笑了笑，“听说钱盛的父亲是做木材生意的，恰好这次接下了宫内的单子，正好是修葺四殿下的寝宫。所以我昨日回京，找了修然，想来修然会把话带到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会帮忙？”
　　“四殿下向来心善，想来他听了事情原委，定不会袖手旁观。”
　　“那行吧，下次若是真的办到了，你记得代我谢谢他。”
　　赵默点点头，笑着应下了。
　　……
　　岁月易老，时光易逝，一晃，又是三年。
　　这一日，在莫昌建的召唤下，莫之初急急忙忙地从威虎营赶回了将军府。
　　莫之初骑着她的汗血宝马，一路从威虎营飞奔回京城。
　　等入了城门，街上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莫之初便自觉地慢了下来，任凭着她的宝驹，慢慢悠悠地在街上散步。
　　反正进了城门了，莫之初就有借口了，回家嘛，她也不急在这一时。
　　莫之初一路上都耐着性子欣赏着周围的风景，这平京城，果然是一年一个样儿啊。
　　这时，莫之初突然被一个地摊吸引了目光。
　　她从马上下来，走到地摊前看看，地摊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玉器，自然也少不了玉笛。
　　莫之初蹲下身子，在摊前仔细看了起来，每一根玉笛，她都会拿起来看一看。
　　就是她这样什么都不懂的人，看着这玉的样子，也知道比她当年从赵默那儿拿到的玉笛差太多了。
　　摊主见来的是个俊俏的公子，还一个劲儿地只看玉笛，当即热情地招呼起来。
　　“这位公子可是喜欢玉笛？一看公子便是风雅之人，这玉笛呀，与公子甚是般配！”
　　莫之初笑笑，问道：“这玉笛，多少银子？”
　　“诶！这位公子好眼光！您手里的这支，用的是上好的和田玉，小的也不骗您，这支玉笛三十两。”摊主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莫之初放下手里的玉笛，“多谢了。”
　　她转身就要走，摊主见她要走，赶紧喊住她，“公子！您留步！”
　　正在这时，街上突然一阵喧哗，远远地便传来一片杂乱的马蹄声，不时还能听到有人大喊：“快躲开！快躲开！这马惊了！都给本公子闪开！”
　　莫之初莫名觉得这语气有些熟悉，只是她还没想起来是谁，那匹受了惊的马便已经到了眼前。
　　只听见马上那人惊呼：“快闪开！”
　　地摊老板大喊：“公子小心！”
　　
　　
第153章 053.你的肉呢？
　　
　　不过一瞬，那马便到了眼前。
　　周围路过的百姓，有些都不禁尖叫出声。
　　见那马马上就要撞上那黛衣少年了，有些胆小的姑娘们，甚至都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敢看。
　　千钧一发之际，只见莫之初突然凌空飞起，伸手就将马上那少年丢了出去，稳稳地丢在了自己的马背上。
　　莫之初的汗血宝马，名叫阿宝。
　　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就是随口起的。
　　莫之初起的。
　　少年被莫之初随手就丢在了阿宝的背上，阿宝只是哼哧了两声，转而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莫之初稳稳地坐在了那匹受了惊的马的马背上，她伸手控住缰绳，靠着控绳，一点一点将马匹的理智找了回来。
　　最后，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莫之初用力一拉缰绳，“吁——”。
　　马儿一声嘶叫，高高抬起的前蹄重重地落在地上，它原地走了几步，便慢慢停了下来。
　　莫之初这才跳下马来，走到马儿面前，伸手摸摸它的马脸，牵起缰绳，往自家阿宝那儿走去。
　　周围的百姓目睹了这英雄的一幕，不由地纷纷开始叫好鼓掌。
　　莫之初便又沐浴在了万众瞩目下。
　　只见她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抬起，冲着围观百姓挥了挥手，笑得一脸阳光灿烂。
　　等莫之初走回阿宝身边，才听见马上少年惊呼：“是你？！”
　　莫之初抬眼望去，盯了半天也没认出来，此时趴在她家阿宝身上的人到底是谁。
　　也许是自己太有名了吧？莫之初心大地想着。
　　她挥挥手，指了指身后的马儿：“没事儿了就快下来，赶紧带着你家熊孩子回家去！”
　　阿宝背上的少年突然来了精神，赶紧跳了下来，站在莫之初面前，拽得一脸三五八万的样子。
　　“莫之初，别妄想本公子会跟你道谢！”
　　少年此话一出，围观百姓都看不下去了，纷纷唏嘘：“什么人啊这是！”
　　“就是，要不是这个孩子，他那马得伤着多少人啊！”
　　莫之初却痞痞地一笑：“这位……公子？您哪只耳朵听到我说要您道谢了？”
　　见莫之初连喊他公子都要想半天，他气愤地一挺胸：“你是不是眼神儿不好？连本公子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莫之初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憋着笑说道：“是有些安能辨你是雌雄。”
　　眼前这位公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偏偏一副身子骨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娇柔。
　　莫之初此时一副痞里痞气的样子，偏偏眸子却是透着清澈的透亮，站在阿宝前面的样子，倒是有些少年现年鲜衣怒马的意思。
　　少年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莫之初看他那呆呆的样子，弯弯嘴角把缰绳塞到他手里，挥挥手就牵着阿宝走了。
　　见莫之初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少年立马回过神来，扔下手里的缰绳，马也不管了，急急忙忙跑上去追她。
　　“你等等！”
　　莫之初闻言停下脚步，奇怪地回头看他：“还有事儿？”
　　只见那少年一下子就窜到了她面前，一脸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莫之初觉得奇怪，但是在心里想了许久，也没回忆起这少年到底是谁。
　　她小心地问道：“咱们……应该……认识吗？”
　　“莫之初！”那少年双手叉腰，气呼呼地看着她。
　　莫之初这下觉得窘迫了，她是真想不起来，而且她认识的人里，似乎也没有一号，这么阴柔的呀……
　　“要不，你稍稍提醒我一下？”
　　那少年生气地看着她，半晌才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邵！玉！轩！”
　　莫之初一听，先揉了揉自己的大眼睛，然后又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说你是谁？！”
　　“你是不是聋？！”
　　这下，轮到莫之初诧异了。
　　莫之初盯着眼前阴柔地少年，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一边绕着他转圈圈。
　　“你能不能别转了！我眼睛都花了！”
　　“我去！你的肉呢！”莫之初最终没有忍住，一声大喊。
　　邵玉轩此时却好像很满意莫之初这副惊讶的样子。
　　他眉眼带着笑意，嘴上却不饶人：“要你管！怎么？你想要？”
　　“不不不，我只是在想，不愧是邵玉轩，就算没了一身肥肉，照样可以当街行凶。”
　　莫之初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可把邵玉轩气得不轻。
　　他都多久没有闹过事儿了！
　　今天难得天气好，他难得出趟门，可是马却受了惊，偏偏这种时候还碰上了莫之初！
　　“胡说什么呢！明明就是你！遇见你准没好事儿！”
　　莫之初立马点头哈腰地同意：“是是是，都怪我，要不是我，您现在肯定还在马背上享受着奇妙冒险。然后顺便撞伤几个老百姓，让他们知道知道您邵大公子的厉害！”
　　“你！……”
　　邵玉轩一如既往地被莫之初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眼睛瞪得铜铃般大，气愤地看着她。
　　莫之初扬唇笑笑：“想来邵公子这许久没见我，定是又想上我这儿找虐来了，今日不巧，要不改日吧？”
　　说罢，莫之初便挥挥手，牵着阿宝走了。
　　邵玉轩站在后面，最终只是恨恨地骂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早已走远的莫之初只是抬起手臂挥了挥。
　　但是在邵玉轩看来，就好像是在邀请他找她麻烦似的。
　　也不知道邵玉轩在想些什么，他呆呆地在原地，看着莫之初远去的方向，站了许久。
　　良久后，邵玉轩才撇了撇嘴，“也不知是谁，一天天的老喊着让我减肥！”
　　说罢，邵玉轩转身，带着他家那匹不懂事的马回家了。
　　……
　　莫之初许久未回将军府了，莫七此时在将军府门口见着她，竟然觉得有些认不出来了。
　　十二岁本是姑娘家亭亭玉立的年纪，可是莫七却没有在莫之初身上看到丝毫女儿家的娇弱。
　　只见牵着宝马的黛衣少年，身姿挺拔，带着一丝俊朗的豪爽，脸上也褪去了婴儿肥，少了一丝年幼时的粉嫩，眸子里总是闪烁着耀眼的光亮。
　　她只是静静站在一处，那便是一副风姿卓卓的画卷。
　　“七叔！”莫之初朗声道。
　　“恭迎大小姐回府！”
　　
　　
第154章 054.你说啥？！
　　
　　阿照、阿星和拂冬早前得了消息，听说莫之初今日要回府，此时也和莫七一起，站在将军府门口候着。
　　阿照开心地走上前，接过莫之初手里的缰绳。
　　阿星也是笑得一脸乐呵呵的。
　　莫之初见拂冬那丫头呆呆地看着自己，好笑地走上前，“怎么？被你家小姐我俊美的样子迷住了？”
　　谁知拂冬竟一脸失望地苦着脸：“您再也不是拂冬的那个肥嘟嘟的大小姐了……”
　　她一愣，伸手在拂冬的双丫髻上捏了捏：“胡说什么！你家小姐我天生丽质，风流倜傥，什么时候肥……诶！拂冬，我话还没说完呢！”
　　莫之初生气地叉腰站在原地：“这丫头！最近胆子越来越大！”
　　她撸起袖子跟了上去：“欠调教！”
　　阿照和阿星笑着对视一眼，一个牵着马往马厩走去，一个跟着莫之初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莫之初都来不及回一趟合欢苑，便听莫七说，老父亲已经在小书房等她了。
　　没办法，她只好放下撸起的袖子，换上一副凛然正气的样子，往武康院走去。
　　“大将军，有何吩咐？”莫之初走进小书房，冲着老父亲就是单腿一跪。
　　莫昌建一脸嫌弃，“去去去，别在我面前耍宝！”
　　莫之初这才嘻嘻哈哈地站起来，转而一副小女儿的娇俏模样，像小姑娘提着裙摆似的，提起自己的裤边缝，往老父亲书案边小步跑去。
　　“爹爹，您找我啊？”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那副古灵精怪的样子，还是没有忍住，噗嗤一笑。
　　“今日找你来，有两件事儿。”
　　“您说。”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抬腿就想往桌上坐。
　　可是她的腿才刚刚抬起来，就被莫昌建拍了下去，“站好！”
　　莫之初瘪瘪嘴，赌气似的将脑袋转向一边，身子却很老实地站得笔挺。
　　“第一，再过几日就是吉安郡主生辰了，前两日郡主亲自送了请柬到府上，请你去参加她的生辰宴。
　　我看着这几年你在营中待得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了，正好！我给你几天假，这几天，你就好好去参加参加京中闺秀的聚会，熏陶一番！”
　　“爹爹~~”
　　一听是这事儿，莫之初赶紧开始撒娇，试图让老父亲收回成命。
　　可是她竟然没想到，对待军规军纪向来严肃的荣威大将军，居然说了一句：“这是军令！”
　　你这是滥用职权！莫之初在心里无声地抗议着。
　　当然了，抗议无效。
　　“这第二件事儿嘛……”莫昌建一想起来，就有些头疼，但还是转身到了一旁书架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
　　他将锦盒放在面前的书案上，低头看着那个红锦缎做的锦盒，久久说不出下文。
　　莫之初刚想问老父亲，这里头是什么玩意儿，就听到有人敲了敲门。
　　莫昌建抬头一看，来人是莫七，“什么事儿？”
　　“将军，夫人和二小姐，在门外候着呢，说是想见您。”
　　莫昌建觉得有些奇怪：“哦？她们这时过来是为了何事？”
　　看看莫七也是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他大手一挥：“让她们进来吧”
　　没一会儿，林青曼便携着莫子衿款步而来，进门便恭敬地给莫昌建行了礼。
　　仔细算起来，这还是莫之初和这母女俩，自七年前那件事后，第一次正式的会面。
　　林青曼看着眼前可以说是一表人才的莫之初，愣了半晌，才惊喜地道：“这是……初儿！”
　　林青曼一副想伸手摸摸她的样子，莫之初当即冷冷一撇，林青曼便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赶紧将手放下。
　　“对不起初儿，姨娘知道你不喜姨娘，可是姨娘见你着实高兴……”说着，林青曼还拿起手中绣帕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等将眼泪擦干，她才好像想起什么来了似的，连忙将身边的莫子衿推到莫之初面前：“来，子衿，快和姐姐打声招呼。”
　　莫子衿这才盈盈抬起眼眸，小声唤了一声“姐姐”。
　　莫之初看着眼前十岁的莫子衿，她也褪去了当年的一身稚嫩，越发出落得楚楚动人，那盈盈如水的眸子，衬得她那小家碧玉的水乡女子的气质，比林青曼都要更胜一筹。
　　莫之初一下子看到莫子衿这副亭亭的样子，不知不觉地开始回想，上一世，莫子衿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
　　也许事情过去的太久了，也许她根本就没留心过，以至于此时，她想了许久，也没有想起来。
　　莫之初只是微微点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而一言不发地背着手，身形如站军姿一般，一脸冷漠地立在书房里。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那个样子，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夫人今日前来，可是有事儿？”
　　林青曼一听，便变得有些支支吾吾起来：“将军，今日……今日妾身来……主要是为了……子衿……”
　　林青曼不过才说了一句话，站在一旁的莫子衿便开始掉豆子。
　　这变脸的速度，惊得莫之初这个堪比演员之人，都有些惊讶。
　　显然，莫昌建也发现了小女儿此时正默默流泪，他问：“子衿这是怎么了？”
　　莫昌建不问还没事儿，一问，莫子衿哭得更凶了。
　　只见莫子衿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望向莫昌建：“爹爹……”
　　莫昌建直觉以为，是有人欺负了她，她才会哭得这般伤心。
　　一身正气的大将军当即说道：“子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别怕，说出来，爹爹替你讨回公道！”
　　莫子衿抽抽搭搭地小声问道：“爹爹此话当真？”
　　“自然！”
　　莫子衿这才用手背抹去脸上纵横的泪花，转身望着莫之初。
　　“姐姐……”
　　可是，才出口两个字，她的眼泪又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姐姐……是我不好，子衿若是有什么地方让姐姐不高兴了，姐姐只管冲着子衿来。可是……可易明哥哥……求求姐姐……不要拆散我们……”
　　说着，莫子衿便直接跪倒在了莫之初脚边：“姐姐，求求你了，求姐姐不要拆散我和易明哥哥！”
　　一边的莫之初心里千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笑得一脸忍脏话的样子：“你说啥？！”
　　
　　
第155章 055.你看到什么了？
　　
　　……
　　将军府中此时暗中波涛汹涌，而这时的威虎营中，有人正准备趁着莫之初休假不在，秘密地出趟远门。
　　赵默正在营房里收拾东西，沈语堂就在一旁，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品貌不凡的少年。
　　沈语堂就静静地看着他，眼下就算只是看着他收拾行李的动作，那也是一种享受。
　　果然有一副好皮囊就是好啊……
　　他忍不住啧啧出声：“啧啧，赵言卿，你说你这好好的一个美貌公子，怎么就成了断袖了呢？”
　　只见赵默收拾行李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他就反手握着青云剑，冷漠地站在了沈语堂面前。
　　剑锋离沈语堂的脖子，只隔了一颗绿豆的距离。
　　沈语堂立马举起双手求饶，：“我错了……你冷静！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要是说出去了，我就……”
　　“闭嘴！”
　　赵默冷冷地扔了两个字给他，把剑收回剑鞘，又转身收拾行李去了。
　　沈语堂却转眼就忘了，方才是谁提着剑威胁他的了。
　　他眼巴巴地小步跑到赵默身边，一脸八卦地问道：“诶！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小初儿的啊？”
　　赵默没理他，转身到床边去拿东西，沈语堂见他不理他，也不恼，亦步亦趋地追着他问。
　　“话说这个问题我都问了你三年了，你怎么还是不告诉我啊？”
　　赵默走到哪儿，沈语堂就跟到哪儿，他嘴上还没个把门的，喋喋不休。
　　“话说三年前，你才十三吧？小初儿那个时候才九岁呢！你也下得去手？啧啧啧……果真禽兽……”
　　赵默知道沈语堂一路跟着他，他不知道沈语堂到底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他只是腹黑地往一旁的柱子边走去。
　　身后的沈语堂还在口若悬河，眼里只看见了赵默好看的背影。
　　就在快要撞上柱子的时候，赵默突然一个转弯。
　　“嗷——！”
　　当然，和柱子亲密接触的，是沈语堂。
　　赵默没有丝毫怜悯地回身看着疼得嗷嗷叫的沈语堂，“去军医处看看吧。”
　　沈语堂眼睛里还有眼泪在打转，他抬起头委屈地看着他：“哼，你不就是想让我走嘛！我偏不！”
　　赵默微微闭了闭眼，在心里提醒自己，眼前这个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白面书生，不要和他一般计较。
　　于是，他转身继续收拾去了，沈语堂却依旧自顾自说个没完。
　　“亏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是个翩翩公子，只是因为小初儿年纪小才那么照顾他……没想到啊……”说着，他还摇了摇头。
　　赵默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心里却在不停地悔不该当初。
　　要说他和沈语堂的恩恩怨怨，一切，都要从三年前的那个月夜说起。
　　三年前的那天晚上，或许是莫之初的话太让他内心悸动，又或许是桃子酒的味道太过于香甜，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想堵住她红润的小嘴。
　　于是，他便那么做了。
　　莫之初喝得晕晕乎乎的，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却留下他一个人，在盛夏的月夜，搂着熟睡的她坐在屋顶，一心雀跃又忐忑。
　　他想起方才小丫头软软的唇，想起她今天一整天生闷气的原因，突然就轻笑出声。
　　他稍一转头，就能看见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的小丫头。
　　他满心欢喜，稍稍一低头，额头便和莫之初的额头抵在了一起。
　　嘴边的笑意无尽地蔓延，他挂着满足的笑意，抵着她的额头晃动着脑袋。
　　就好像是第一次尝到糖的孩子，满足又甜蜜。
　　可是他是赵默，上辈子便是过着刀枪剑影的生活，这一世虽然目前为止过得很闲适，但是有些感觉已经刻在了骨子里，便忘不掉了。
　　就比如此刻，虽然自己心爱的姑娘熟睡身侧，可是周边细小的响动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屋顶下面的一棵大树后面，不过是轻微的响动，他手指一弹，一枚飞刀便往大树后面的阴影处飞了过去。
　　“啊！”
　　只听有人一声惊呼，便手忙脚乱地从大树后面跳了出来。
　　当赵默看清楚底下的人是谁的时候，直觉有种天要塌了的错觉。
　　只见沈语堂，此时穿着一身白色中衣，站在屋子前的空地上，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看他。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打横抱起莫之初，又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盖上，这才从屋顶上飞身而下，往营房走去。
　　没想到沈语堂居然没皮没脸地就跟了上来。
　　赵默看看怀里呼吸绵长而均匀的小丫头，这才没有立刻揍沈语堂一顿。
　　等他把莫之初安顿好了，他才和沈语堂说了第一句话：“你看到什么了？”
　　“嘿嘿，我什么都没看到！”沈语堂鸡贼地笑着。
　　赵默知道，估计是都被他看到了，他才会这样有恃无恐。
　　他抽出青云剑，在月光下欣赏着剑身的光泽，问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沈语堂当即正色，举起三指放在脑袋边：“我发誓，这件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
　　“要是说出去了呢？”
　　“那就……”
　　“任我处置吧。”
　　赵默直接接上他的话，不给他留下一点儿反驳的余地。
　　面对着出鞘的青云剑，沈语堂自然不敢和他作对：“都听你的！”
　　自那天起，沈语堂便手握着赵默最大的秘密，一边小心翼翼，一边拼命作死。
　　赵默真的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还给他发誓的机会，应该直接弄死他才对啊！
　　俗话说的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此时的赵默，深刻地意识到了，什么叫做，自作自受。
　　眼下他已经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转身到了莫之初的营房，替她收拾房间。
　　可是偏偏沈语堂还跟在他身后。
　　“诶，赵言卿，我觉得，再过不久，咱们或许就能听到大将军的好消息了。”
　　这话倒是让他有些不明白，“什么好消息？”
　　“哈哈你不知道了吧！这是今日一早我爹告诉我的消息，之清有个亲妹妹，换言之就是将军府有位大小姐，你知道吗？”
　　赵默直觉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我知道。”
　　“听说前几天，户部尚书罗大人，想和将军府结亲。也不知是罗大人想娶，还是他儿子想娶，这罗大人就像是怕嘴边的儿媳被人抢走似的，一早就给大将军递了信物呢！”
　　
　　
第156章 056.因为嫉妒
　　
　　赵默一听，当即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走到沈语堂面前：“你说什么？！”
　　沈语堂一间赵默这紧张的样子，一脸调笑：“我说的是将军府大小姐的事儿，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再说了，你不是喜欢小初儿吗？”
　　赵默白了他一眼，转而丢下了沈语堂，一路快马加鞭出了威虎营。
　　……
　　将军府。
　　莫之初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莫子衿：“你说啥？！”
　　莫子衿赶紧擦擦自己的眼泪，“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我不好，是我不该喜欢上易明哥哥，可是……”
　　莫之初伸手打断她的话：“你等会儿？我什么时候拆散你们俩了？你可把话给我说清楚了，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这时的莫子衿哭得不能自已，林青曼便开口解释道：“想来初儿今日刚回来，还不知道，罗大人前几日到了府上，说希望定下你与罗公子的婚事，还……留下了信物……”
　　莫之初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出突如其来的闹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想来，老父亲手里的锦盒里装着的，就是那个所谓的信物了吧？
　　莫之初轻蔑一笑：“妹妹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我自五岁入威虎营以来，和罗易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何来拆散你们一说？”
　　“可是，易明哥哥当初说了会娶我的……要不是姐姐……若不是姐姐你，他又如何会突然变卦？”
　　莫之初佩服于莫子衿这清奇的脑回路，刚想狠狠怼她一番，就听到一声大吼。
　　“够了！”
　　只听莫昌建一声大吼，继而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莫昌建一步一步从书案后走上前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子衿！你太令为父失望了！”
　　莫子衿一听，呆呆地站在了原地，当即眼泪掉得更凶了。
　　“子衿，你是将军府的二小姐，给你取名子衿，就是希望你矜持识礼。你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可是今天，你太让我失望了！”
　　“爹爹，我……”
　　“婚配嫁娶之事，本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你是我将军府的二小姐，岂能与他人私定终身！”
　　莫昌建少有的严厉口吻，就像是一把剪刀，生生剪断了莫子衿心里的最后一根弦。
　　莫子衿本就生的娇弱，此时一副哭哭啼啼的样子，若是让寻常男人见了，必定分分钟都想把自己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只为止住她的眼泪吧？
　　莫子衿突然抬头，一脸委屈地直直看着莫昌建说道：“爹爹！爹爹向来偏心姐姐，若今日，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姐姐，爹爹还会这般严词厉色吗？”
　　“子衿，胡说什么！”林青曼也没想到，向来乖巧的女儿，竟然突然说出这番话。
　　而且，这并不是她们当初计划好的那样！
　　莫昌建也没想到，向来温柔可人的小女儿，今日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方才莫子衿的话已然有些激怒了莫昌建，眼下，大将军显然已经怒了。
　　“你姐姐岂和你一般，只想着儿女情长？！若是如此，她也不会小小年纪，便到军营中受苦了！”
　　莫昌建一说完，也觉得自己激动之下，言语有些不妥了。
　　果然，莫子衿也拗上了：“爹爹就是偏心姐姐！姐姐若不是嫉妒我和易明哥哥两情相悦，罗大人又怎会如此急于定亲！”
　　听了这话，莫昌建真是对她失望透顶，他也知道，莫子衿眼下的状态，怕是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既然如此，他便不说就是了。
　　可是，他不说，不代表莫之初就要平白接下莫子衿的中伤啊！
　　莫之初一脸好笑地看着莫子衿：“等等，你说什么？你说我嫉妒你和罗易明两情相悦？莫子衿，你怕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呆傻了吧？我有什么可嫉妒的？”
　　莫子衿突然脸颊红红的，“因为……因为没有人……如此关心爱护姐姐……”
　　“呵！”莫之初冷笑，“你觉得，罗易明对你就关心爱护了？”
　　小书房里正闹得不可开交，莫七再一次急急走进小书房，一脸焦急。
　　莫昌建虽然眼下心里气愤，但看到莫七那个样子，还是问道：“何事？”
　　“将军，贺公公来了。”
　　莫昌建惊讶，“贺公公怎么来了？他可带了圣旨？”
　　莫七摇摇头，“说是带了圣上口谕……”
　　“快请进来！”
　　说完，莫七便赶紧出门请人去了。
　　听闻是贺公公来了，林青曼也是神色一凛，转眼过去许多年了，可是一品夫人的封号，她却迟迟没有等来。
　　如今贺公公来的突然，难道是有戏了？
　　林青曼莫名升起一丝期待，连一开始想着要给莫之初泼脏水这事儿，都给抛到了脑后。
　　没一会儿，贺来便在莫七的带领下走进了武康院。
　　“见过大将军，见过莫夫人。”贺来一进屋子，便给二人行了礼。
　　等贺公公行了礼，莫之初便从门后突然跳出来，一声大喊：“贺公公！”
　　“初儿！别胡闹！”莫昌建皱着眉头喝道。
　　这丫头，明明都十二岁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似的！
　　可那边的贺来，着实被吓得抖了一抖，手里的拂尘都差点掉在地上。
　　贺来回头一看，才看见如今长大了的莫之初。
　　许久未见，这孩子越发出落得……一表人才了。
　　想来改日穿上女装，定也是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如今这眉眼间，也是越来越有苏夫人的样子了……
　　贺来眼睛弯弯：“诶哟我的小祖宗，老奴可经不起您这番吓唬！”
　　“哪儿能呢！贺公公身子硬朗着呢，岂会因为我这声招呼就吓坏了！”
　　说起来，贺来其实也就比莫昌建大了几岁，偏偏这丫头，说他身子“硬朗”，他有那么老吗？
　　“老奴可还没到“硬朗”的年纪呢！”他苦哈哈地说道。
　　“嘿嘿，我当然知道啦！”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拉下贺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林青曼和莫子衿只能看见莫之初和他耳语了几句，这位皇帝身边的第一红人便笑弯了眼。
　　而莫昌建，却把莫之初的话听了个一字不落，他这个丫头啊，就是鬼灵精！
　　莫昌建也不再耽误，开口说道：“好了初儿！不知贺公公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第157章 057.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半个时辰前。
　　皇宫。
　　长久以来的安稳，让驻守皇宫的御林军都有些松松散散的。
　　宫门口的御林军，虽然一个个都站得笔直，脑袋却是一阵放空。
　　有的想着还有几个时辰换防，有的心里念着家中妻儿，却没有几个人真的注意着宫门外。
　　就在一队御林军松懈之时，却有一人驾着宝驹，风驰电掣般进了宫门。
　　等御林军反应过来时，那宝驹早就跑远了。
　　守宫门的御林军当即心下大惊，立刻拉响警报，内宫中的御林军听到警报后，俱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们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竟敢闯进禁城送死。
　　赵默一路速度不减，有御林军试图拦下他，但是肉体凡胎的御林军，最终只能在宝驹到了眼前时，让开了一条道。
　　最后，赵默在御书房前将马儿拉停。
　　再怎么放肆，御书房前还是要收敛。
　　而此时，御林军统领也已经带了大批人马，拦在御书房外了。
　　御林军统领冯召此时正一人站在前面，见来人下马走来，冯召大声问道：“来者何人！竟敢擅闯皇宫！”
　　赵默没有说话，只是让马停在了宫门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冯召见来人竟敢无视他的提问，还胆敢一人上前来，他当即下令御林军做好战斗准备。
　　随着赵默走进，冯召才看清眼前少年的样貌。
　　那一副风姿卓卓的样子，比当今太子还要俊美几分，少年一袭白衣，无端多了些翩然之意，让御林军们都有些忘了动作。
　　待赵默走进后，冯召才急急喝道：“我以御林军统领之名命令你，立刻停下，否则杀无赦！”
　　赵默却恍若未闻，依旧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随手丢了一块玉到冯召怀里。
　　冯召不过才拿起玉来端详一番的功夫，那少年却已经和他擦肩而过。
　　冯召身边的士兵问道：“统领，那人往御书房去了，咱们不拦着吗？”
　　冯召愣了愣，才说道：“不用了，是四殿下回来了。让兄弟们都各归其位吧！”
　　很快，四皇子赵默回宫的消息，便又在不知不觉中传遍了整个皇宫。
　　赵默一路直直往御书房走去，贺来见他回来了，也是不由地一愣，但是很快便恢复过来。
　　贺来笑着上前问候：“四殿下别来无恙？”
　　赵默点点头：“无恙。父皇可在？”
　　“待老奴进去禀报一声。”
　　很快，赵默便被带进了御书房。
　　赵寅此时正在书案前练字。
　　大张的宣纸铺满了整张龙案，宣纸的两边用厚重的镇纸紧紧压着，赵寅手持狼毫，笔下生风。
　　赵默上前下跪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赵寅只从纸里抬眼看了他一眼，便见自己这小儿子，越发面如冠玉了。
　　这许久才回宫一趟，竟还穿的如此随意，一点儿没个样子。
　　赵寅只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继续放在自己的宣纸上。
　　“起来吧。今日你不是该启程去大楚了吗？”
　　赵默这才起身回道：“确实准备启程了，只是儿臣启程前，还有一事，想向父皇问个明白。”
　　赵寅一听，他这语气似乎不大对，“何事？”
　　“父皇可还记得，当初和儿臣的约定？”
　　赵寅手一顿，便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下午，才九岁的儿子和他的一番谈话。
　　……
　　那一日，闯了祸的莫之初才刚刚被送走，赵默便急急找了过来。
　　赵寅则和今日一样，正在案前练字。
　　赵默说，皇兄既已身为太子，作为弟弟，自然应该为兄分忧。皇兄自小文采出众，唯独习武不行。既然如此，就由他来替皇兄分担武职。
　　赵寅觉得好笑，不过一个九岁的孩子，何出此言。
　　作为一个皇子，在宫中享受荣华富贵不好吗？
　　赵默却说，荣华富贵并不是享之不尽的，只有自己的内心快乐了，才是真正的快乐。
　　这话赵寅听着新奇，他问他，那在他心里，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赵默说，只要她快乐了，他便别无所求。
　　他还说，他要跟着她一起，去威虎营。
　　帝王天生多疑，尽管赵默是他的儿子，才九岁，但依旧躲不过帝王的猜疑。
　　赵寅冷冷一笑，问他：“你想入威虎营？你可知威虎营是什么地方？万一你长大后，想用这支队伍夺了这江山又该如何？”
　　他说：“如今，我一生最大的软肋都让父皇握在手中了，父皇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作为一个父亲，赵寅居然问他：“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
　　他说：“我此生别无所求，我知父皇对威虎营也有猜忌，我可以当父皇的眼睛，我也可以当父皇的利剑，只有一件事，是我所有的交换条件，那就是，这一世，她只能是我的妻！”
　　赵寅因为赵默突如其来的表白，愣得说不出话来。
　　手中的狼毫落下，在宣纸上晕出大片的墨块，赵寅也没有注意到。
　　他和赵默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儿子，似乎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般懵懂。
　　不知为何，他信了赵默。
　　最后，他轻叹一声，觉得这一刻的儿子，很像曾经的他。
　　他以一个父亲的口吻说道：“言卿，你要知道，在感情里只有一腔孤勇是不够的，若是她不能回应你的感情呢？”
　　赵默扬唇一笑：“一切不过是因为我喜欢她，她的回应，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此而已。”
　　最终，父子俩便如此达成了协议。
　　赵默，也如愿以偿地出了皇宫，进了威虎营，伴她左右。
　　……
　　“朕自然记得，怎么？等不及了？”
　　赵寅一想到儿子觊觎着那个丫头，自己心里居然也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有点儿，自家的好白菜让猪给拱了的感觉。
　　赵寅不过随口调笑地一说，赵默却洋洋一笑：“确实有些等不及了。”
　　赵寅忍不住将手中狼毫扔下：“哼！那臭丫头才十二岁呢！”
　　赵默在心里想，父皇怎么好像觉得是他糟蹋了那丫头一般？
　　寻常人家的姑娘，这个年岁，应该早有婚配了吧？
　　不过，那丫头确实有让人人都爱的本事。这样想着，赵默又弯了嘴角。
　　“父皇，若是儿臣再不抓紧着点儿，您就不怕她做了别人家的儿媳？”
　　赵寅一听，横眉冷立：“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158章 058.圣上口谕
　　
　　赵默无奈：“难道父皇不知道，前几日户部尚书罗大人，给大将军递了信物？”
　　赵默此话一出，赵寅一愣。
　　这事儿他确实不知道，好家伙，居然在儿子面前丢人了。
　　他可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让别人抢了他看中的儿媳妇？！
　　他不要面子的嘛？！
　　赵寅当即叫来贺来，打算让贺来直接带着圣旨就到将军府去。
　　可是看一眼一旁站着的赵默，赵寅又着实不想这么轻易就遂了他的愿。
　　最终，赵寅便让贺来带了他的一道口谕，便急急赶往将军府了。
　　而赵默，在解决了这件大事之后，也马不停蹄地启程赶往大楚。
　　大楚为大昱邻国，两国自开国以来一直邦交友好，但是十年前，两国边境时常发生动乱，是而赵寅也一直在暗中观察大楚动向。
　　十年前，大楚国师突然离开，不知所踪。
　　楚皇十年来一直在寻找这位国师，却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而这位国师的离开，就像是一种信号一般，拉开了边境动乱的序幕。
　　可是不久前，赵寅突然得到密报，这位消失了近十年的大楚国师突然回来了。
　　也不知这对两国来说是福是祸，因此，探查情况的这一重担，便落在了赵默身上。
　　于是，赵默便和莫昌建商量了一番，莫之初才有了这次的休假。
　　而赵默，则在安排好了一切之后，便急急南下，前往大楚。
　　……
　　将军府。
　　贺来的突然到访，不仅让莫昌建摸不着头脑，也让林青曼莫名升起了一丝没有由来的希望。
　　“不知贺公公今日到府上所为何事？”莫昌建问道。
　　贺来这才收了收脸上的笑意，说道：“回大将军，老奴今日是带了圣上口谕。”
　　莫昌建站起身来，正色道：“不知是何事？若是此处不便，咱们……”
　　贺来却摆摆手，笑着说道：“今日这口谕，不是带给将军的，是皇上命老奴，带给大小姐的。”
　　莫之初一脸懵逼：“嗯？我？”
　　莫之初虽然脸上不显，但是心里却在一个劲儿地打鼓。
　　她最近真的没有闯祸啊，难不成今天刚回来，路上说了邵玉轩两句都被知道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贺来含着笑说道：“大小姐，皇上有意将您许配给四殿下，大小姐可愿意？”
　　莫之初本来就不明所以，贺来的话一说，就让她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四殿下？想来就是四皇子吧？
　　这位四殿下，她到现在也就在赵言卿的嘴里听到过那么几次，她连他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这就要指婚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可是这是圣上口谕，她拒绝了是不是就小命不保了啊？
　　她好不容易像棵小草一样，顽强长到十二岁，她的飞羽营都还没有建功立业，她可不想英年早逝啊。
　　贺来见小丫头一脸纠结的样子，急忙说道：“大小姐，您也不用太拘谨，圣上说了，这婚事，全由您自个儿定。若是您不愿意，谁都不能逼着您嫁。”
　　莫之初将信将疑：“真的？”
　　贺来笑笑：“自然。皇上向来最疼您了，您还不知道吗？皇上说了，您若是不愿和四殿下结亲，那便不结就是。”
　　一旁的林青曼听着贺来的话，脸上的笑容僵硬，手里的锦帕也握得死紧。
　　她本还以为，今日贺来前来，许是因为一品夫人封号之事，就算不是这样，那也是重要的事。
　　可是眼下呢？竟然只是因为莫之初的婚事！
　　巨大的心理落差让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她知道莫子衿打小喜欢罗易明，因此她才不惜让女儿在莫昌建面前毁了乖巧的形象，也要在大将军心中埋下莫之初嚣张跋扈的形象。
　　可是最后呢？
　　罗易明不过是一个户部尚书府的公子，哪里比得上四殿下来的尊贵？
　　也不知道这臭丫头，什么时候勾搭上了这四皇子！
　　如今二皇子为太子，四皇子乃二皇子亲弟。
　　四皇子妃，这是多少大家闺秀都梦寐以求的位置啊！
　　可是皇上竟然带来了口谕，说全凭莫之初做主，那个臭丫头，她凭什么？！
　　林青曼突然想起那些打小围绕在莫之初周围的男孩子，嘴边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果然是个狐妖媚子！如此不知检点的女子，何以配得上四皇子？！
　　不仅如此，皇上的这一道口谕，简直就是给了莫之初“免死金牌”啊。
　　婚事向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现在，只要莫之初不愿，谁都不能强迫她。
　　连这尊贵的四皇子，都能任由着莫之初拒绝，更何况这天底下的其他男子呢？
　　林青曼紧咬牙关，看着莫之初的眼神，瞬间变得嫉恨而冰冷。
　　而一边的莫子衿，和她母亲的眼神，简直如出一辙。
　　莫之初抚了抚身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有些头疼。
　　真是的，这母女两人怎么回事儿？！事情又不是她招来的，这样看着她做什么？！
　　贺来转头看看一旁一脸不知所措的大将军，赶紧说道：“大将军也不必为难，圣上知道罗大人给将军递了信物，这才命奴才前来。”
　　贺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青玉，和书案上的锦盒并排放在一起。
　　贺来笑笑说道：“如此正好，大小姐，要不您就从中选一个？”
　　莫之初一听，心里恶寒。
　　不愧是皇帝身边的大内总管，眼下让她选定亲信物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在问他“大小姐，今夜的绿牌子，您要翻哪位”一样轻松。
　　莫之初双臂抱在胸前，盯着桌上一个锦盒，一块黑青玉看了许久。
　　她走上前去，嫌弃地用一根手指挑开锦盒的横封，打开一看，是一块上好的璧玉，用做信物再适合不过。
　　莫之初伸手将锦盒拿起来，那一瞬间，莫子衿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狠狠地揪在了一起。
　　贺来也是面上一紧，难不成，这丫头竟会放弃四皇子，而选择一个户部尚书之子？
　　那四殿下知道了，得多难过啊？
　　没想到的是，莫之初端着锦盒走到莫子衿面前。
　　“你不是说我拆散了你和罗易明吗？既然如此，给你就是。”
　　说罢，莫之初将锦盒放到莫子衿手里，转身就走。
　　贺来赶紧叫住她：“诶哟喂！我的小祖宗！那这块儿玉可怎么办哪？”
　　莫之初痞痞一笑，眨眼说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说完，莫之初就潇洒地走出了武康院。
　　
　　
第159章 059.葫芦里的“宝贝”
　　
　　贺来实在没想到小丫头竟然拒绝的这么干脆。
　　回想起方才火急火燎赶回宫里的四殿下，贺来又觉得实在是好笑。
　　四殿下天生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相貌，更何况母亲是当朝皇后，兄长的当朝太子。
　　如此一位人中龙凤，竟也有求而不得的东西。
　　但是想一想这小丫头，向来和别人不太一样，就是眼下她拒绝了，贺来竟也不觉得有多意外。
　　想来这丫头如今还不知道，伴在身侧多年的人，就是那位尊贵的四皇子了吧。
　　当真是一出好戏，演的郎有情，妾无意。
　　贺来收回桌上的黑青玉，笑着和莫昌建说道：“既然大小姐如今并无结亲之意，那老奴便回宫里，回禀皇上了。”
　　说完，贺来和莫昌建夫妇行了礼，便走出了武康院。莫七则帮着莫昌建送客去了。
　　今日本是莫昌建找的莫之初，结果现在小书房里却留下了莫子衿和林青曼。
　　莫子衿手里拿着原本给莫之初的锦盒，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从小到大，她费尽心思争夺的一切，莫之初都到手得不费吹灰之力。
　　眼下就连自己喜欢的人，她都得不到。
　　而罗大人心里的人选，是莫之初而不是她。
　　就连追求自己心悦之人，都是莫之初施舍的一般。
　　莫子衿捧着锦盒，微微出神。
　　莫昌建见她那个样子，也不忍心再说出什么重话。
　　“子衿，爹爹知道你喜欢罗易明，可婚配嫁娶，还是要遵从父母之命。此事为父会和罗大人再议，你且安心回去吧。”
　　莫子衿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方才的鲁莽举动，小脸顿时涨红，惶恐地跪在莫昌建面前。
　　“爹爹，方才是子衿一时失言，请爹爹原谅。”
　　莫昌建叹了口气，“起来吧，不怪你。今日你也累了，和你娘亲回去好生歇着吧。”
　　莫子衿这才行了礼，和林青曼一同回了碧落苑。
　　贺来离开武康院后，并没有急于回宫。
　　在岔路口时，贺来一个转弯，便往另一条路上走去了。
　　莫七跟在贺来身边，见贺来突然换了方向，微微一愣，又赶紧跟上去。
　　“贺公公这是？”
　　贺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方才大小姐，说是给老奴带了礼物，吩咐老奴一定要去合欢苑取呢。”
　　莫七闻言一笑，这确实像是大小姐会做的事儿。
　　说起来，莫七也觉得自家大小姐，实在是……没有什么大小姐的样子。
　　京中寻常大家闺秀，俱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着男子还没说上话，便先红了脸。
　　偏偏他们家的大小姐，打小就进了威虎营，以男儿身份，在营中长到了这么大。
　　合欢苑中的生活，他也有所耳闻。
　　试问这天底下有几人，是主子和下人在一张桌上吃饭的？
　　而且说来也奇怪，也不知大小姐是打哪儿来的习惯，但凡遇上节日，总会给熟识之人备上一份小礼。
　　有时是自己做的小点心，有时是哪儿买来的小玩意儿，但不管是什么，总能让人感受到，你是被她放在心上的。
　　大小姐虽然是大小姐，但是她会记着你，会关心你，她平易近人，没有架子。
　　总之，在莫七看来，自家的大小姐就是怎么看怎么好！
　　没一会儿，莫七便带着贺来到了合欢苑。
　　等他二人到合欢苑的时候，莫之初早就已经坐在院门的台阶上等着他们了。
　　贺来一见莫之初坐在台阶上的样子，虽然语气责备，但眼睛却笑成了月牙。
　　“诶哟喂！小祖宗！地下凉！您都多大了，怎么还往地上坐呢！”
　　莫之初见贺来来了，赶紧站起身来，伸手拍拍屁股上的灰：“眼下天热，坐在地上可凉快了呢！贺公公不知道吧~”
　　贺来一见莫之初，就像见着自己家的亲孙女儿似的，上前嘘寒问暖。
　　“大小姐这许久不曾进宫，老奴都不知您过得如何呢。威虎营中都是男儿，哪儿有人能照顾得好您哪！”
　　莫之初笑笑：“贺公公，我这是入营接受训练的！照您这么说，我可不得把整个将军府都搬到威虎营去？”
　　贺来一听，顿时也笑了起来，觉得自己真是糊涂了。
　　“大小姐在营中没受人欺负吧？”
　　“那可不是！贺公公您还不知道我嘛？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欺负我？”
　　莫之初笑得灿烂，贺来看着也是极高兴的。
　　贺来心想着，一会儿回宫了，若是将大小姐的情况和圣上说了，想必圣上也会高兴的。
　　说了半天，莫之初才想起正事儿来。
　　只见莫之初从身后掏出一只葫芦来，神神秘秘地说道：“当当~！看，贺公公！”
　　贺来见莫之初手里拎着一只葫芦，葫芦上还被精心雕刻了祥云纹。
　　他好奇地问道：“这是……葫芦？”
　　莫之初突然一脸神秘地拉过贺来，小声说道：“贺公公，我跟您说，这葫芦里，有宝贝呢！”
　　贺来一听，更加好奇了：“宝贝？”
　　“嘿嘿，您回宫了再慢慢看！这葫芦里的宝贝，可是我亲手做的呢！您可得省着点儿！”
　　最终，何来带着满腹对这“宝贝”的好奇，回了皇宫。
　　甫一进宫门，贺来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葫芦盖子。
　　没想到一股梅子清香和着酒味一同，扑鼻而来。
　　驾车的小太监，只听见马车里传来了贺公公爽朗的笑声，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贺来拿起葫芦，抿了一口这“宝贝”。
　　这酒不似宫中佳酿般有着年岁的浓烈，却带着独属于梅子的清香。
　　这香气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口腔，回味的微苦，不仅不让人讨厌，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让人上瘾的味道。
　　贺来笑了笑，轻声说了一句：“果然是宝贝！”
　　也不知贺来这句“宝贝”，说的是那酒，还是那人。
　　回宫后，贺来将赵默的黑青玉交给了尊贵的承元帝，却听见承元帝的笑声，快把御书房的顶都给掀了。
　　贺来只能心里默默同情四殿下，这四殿下，怕不是捡来的吧。
　　话说回来，赵寅也是生就一副灵敏的嗅觉，眼下贺来不过抿了一小口莫之初给的梅子酒，承元帝便在空气中嗅了又嗅。
　　他奇怪地看着贺来：“贺来，你可闻见这空气中，有什么独特的味道？”
　　
　　
第160章 060.咱们小姐最厉害了！
　　
　　贺来一愣，他还不知道承元帝说的“独特的味道”，到底指的是什么味道。
　　他便问道：“不知圣上可是闻到了什么气味儿？”
　　赵寅一边仔细地辨别着空气中的味道，一边说道：“就是……一股清香，带着一丝甜味儿的那种。好像……还有一丝酒味儿……”
　　赵寅说着，有些不悦地抬头看一眼身边的贺来，不满道：“你这老狐狸！青天白日的就敢喝酒？！你这是玩忽职守！”
　　贺来一听，笑了。
　　他诚惶诚恐地解释道：“圣上，奴才哪儿敢呢！想来圣上闻到的，是这个味儿吧？”
　　说着，贺来便从腰侧取下了一只葫芦来。
　　赵寅一看，眼睛亮了：“这是什么？”
　　贺来这才把方才在将军府中发生的事儿，和赵寅说了一遍。
　　赵寅一听莫之初如何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四皇子的玉佩，就笑得震天响。
　　贺来接着说了这葫芦的由来，和葫芦里的东西，赵寅听了撇撇嘴：“这臭丫头！怎么也不见她给朕准备什么礼物啊！”
　　贺来笑笑宽慰道：“许是大小姐准备改日给您另备厚礼呢！这梅子酒，怎么说也是女子惯饮之物，自然是不能呈给圣上的！”
　　赵寅一听，哼哼唧唧地说道：“哼！我看就是那个丫头，压根没想着朕！”
　　贺来一听，这皇上怎么还就跟这梅子酒过不去了呢？
　　不过贺来脑子一转便知帝王心思，他当即叫来小太监，取了一只酒盏来，赶紧给赵寅倒了一杯梅子酒。
　　“皇上，您尝尝！这酒，说是大小姐亲手酿的呢！”
　　赵寅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端起酒盏闻了闻，没好气地问道：“这是她酿的？”
　　“说是如此呢！”
　　“哼！手艺不错！”
　　说着，赵寅才将酒送入口中，梅子酒入腹，满口清香。
　　最后，贺来的这一葫芦梅子酒，自己只抿了一小口，剩下的，全上交给尊贵的帝王了。
　　……
　　将军府。
　　等到了晚膳的时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莫之初就发现拂冬那丫头，拿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一直盯着她看。
　　拂冬如今已经及?了，当年看起来傻傻的姑娘，如今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若是好好打扮一番，往外面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哪家来的大小姐呢。
　　莫之初被拂冬看得连夹菜的手都下不去。
　　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一桌子人都不由地被吓了一跳，有些埋怨地看着她。
　　被众人这样看着，莫之初也不好意思了。
　　“咳……”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没好气地说道：“拂冬！你没事那样盯着我看做什么！”
　　拂冬阴恻恻地问道：“哪样？”
　　“你真要我说出来？”
　　“……还是算了吧！”
　　拂冬秒怂，因为以她对莫之初的认识，莫之初都这样问了，嘴里绝对吐不出什么好话来。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有话快说！别打扰你小姐我吃饭！”莫之初不悦地说道。
　　拂冬这才放心地八卦起来：“小姐，罗公子真的递信物来了？”
　　原来是这事儿！
　　“准确说来，不是罗公子，是罗大人！”
　　“您没接吧？”
　　“怎么？听你这口气，好像不想让我接啊？”
　　拂冬当即说道：“那是当然了！小姐！您都不知道！您不在府里的时候，那罗公子和二小姐多亲呢！您这万一嫁过去了，可不得受苦吗？”
　　桌上的阿照、阿星和于树听了，一个个都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当然知道啦！你以为你家小姐我傻啊？”
　　莫之初虽然嘴上没好气，但其实心里却暖洋洋的。
　　上一世都已经掉进坑里过一次了，傻子才继续往那坑里跳呢！
　　不过大家这么关心她，还是最令她高兴的。
　　许妈妈也适时开口道：“咱们小姐，打小就聪明，自然选人也是火眼金睛。再者说来，咱们小姐这么优秀，岂是罗家公子配得上的？”
　　拂冬想了想，“那倒也是！咱们小姐最厉害了！”
　　莫之初这才如蒙大赦，问道：“拂冬小姐，您没别的事儿要问了吧？”
　　拂冬笑着摇摇头：“没了。”
　　“那就吃饭！”
　　今日的晚膳，是许妈妈一手操办的，做的也都是莫之初喜欢的菜。
　　莫之初吃来虽然是熟悉的感觉，可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味道……
　　可要说少了些什么呢？莫之初又说不上来。
　　最终，一顿晚膳，在合欢苑一众人热热闹闹之中就这样过去了。
　　……
　　平日里在营中不觉得，一旦休假了，莫之初才发现，怎么时间过得这般快。
　　转眼，三日便过去了。
　　这一日，七月十一，是吉安郡主乔安南的生辰，也是她及?的日子。
　　黄道吉日，钦天监早已算过，换言之，乔安南和赵珝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自打那一道圣公布以来，乔安南便再也不是往日那个只有一个名头的落魄郡主了。
　　待吉安郡主与太子成婚后，她便是太子的第一个女人，日后若是有了孩子，被抬做太子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因此今日乔安南生辰，往常清净的镇北侯府门前，如今却是门庭若市。
　　今日，也是乔安南作为吉安郡主的最后一个生辰，意义非凡，所以今日，莫之初也下意识地重视了几分。
　　向来一身行装的她，今日也任由着拂冬给她换上了女式的衣裙，一头秀发也挽出了精致的发髻。
　　翠兰点金的头面，衬得她格外俏丽，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直到这时，莫昌建和林青曼母女俩才发现，说到底，莫之初也是个女孩子啊！
　　就算这些年，莫之初再如何风里来雨里去，再如何勤奋刻苦，可是这一副容貌，却和她母亲一样，明媚而灿烂。
　　不，比她母亲更胜一筹。
　　莫之初此时安安静静地站在武康院里，莫昌建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半晌，他露出欣慰的笑容，说道：“这才像是个女孩子嘛！”
　　莫之初瘪瘪嘴：“爹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初儿本就是女孩子呀~”
　　“哼！你自己说说，平日里哪里像个女孩子！一点儿没个样子！”
　　
　　
第161章 061.男人四十一枝花
　　
　　莫昌建在一旁嫌弃莫之初，莫之初就偷偷扭过脑袋，学着老父亲的语气，将老父亲的话又说了一遍。
　　莫昌建看她那副滑头的样子，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瞪了她一眼。
　　莫之初就冲老父亲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
　　原本还有些不高兴的莫昌建，看着女儿那耍宝的样子，不由地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旁的林青曼和莫子衿，看着父女俩的互动，虽然脸上的带着笑，但心里都不由的更冷了几分。
　　不一会儿，莫之清也来了，十六岁的翩翩儿郎，身姿颀长，一表人才，如今更是已经被圣上封为了中将军。
　　是而，京中不少大家闺秀也都芳心暗许。
　　莫之清一看妹妹今日中规中矩的穿着，笑着走近：“初儿今日真好看。”
　　莫之初笑笑：“哥哥今日也分外帅气！”
　　看到妹妹这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莫之清也很是高兴。
　　没一会儿，一家人便在莫昌建的招呼下，启程去往镇北侯府。
　　……
　　小半个时辰之后，将军府的马车便在镇北侯府门前停了下来。
　　若不是因为马车上有将军府的标志，此时这辆马车，怕是还堵在巷子口进不来呢。
　　莫之初也惊讶地张大了嘴，小声地问莫之清：“哥哥，今日这些人，都是为了乔安南生辰来的？”
　　莫之清随知吉安如今和往日大不相同了，但也没想到，镇北侯府门前竟是这样一派车市马龙的样子。
　　他点了点头，“应是没错了。”
　　莫之初不由地啧啧出声。
　　很快，莫之初和莫之清便被侯府的下人们请下了马车。
　　有关贺礼的相关物件，都已经交由侯府管家了，一行人眼下只要入府就行了。
　　就在这时，一两低调的沉香木马车缓缓驶来。
　　侯府管家方才还在和莫昌建寒暄着，一见那辆驶来的马车，立马向莫昌建赔了罪，迎了上去。
　　莫昌建一抬眼便知，怕是那位来了。
　　果不其然，马车厚重的门帘掀开一角，便能瞥见马车内的一抹明黄。
　　没一会儿，马车内的人便在侯府管家的百般伺候下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赵寅和赵珝。
　　这还是尊贵的皇帝，头一回出宫参加谁的生辰宴。
　　这便也说明了皇上对这位准太子侧妃的重视。
　　来到侯府的官员们，不由地都觉得今天自己走了运，来对了地方。
　　而那些闲来无事的官员夫人们，也都觉得自己能一睹皇上和太子风采，说不定自家女儿就能被相中，下意识地，心中都开始紧张起来。
　　只见今日的赵寅，一身玄黑绣金丝龙纹的袍子，手持一柄折扇，脸上虽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却也多了丝成熟的味道。
　　莫之初看着眼前这位和往日见着，身着龙袍时不一样的“皇伯伯”，不由地多看了几眼。
　　原来这就是“男人四十一枝花”啊……
　　而今日的赵珝，则一袭象牙白绣明黄祥云纹的衣衫，面上带着文雅公子的浅笑，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幸得一见的姑娘们，都微微红了脸。
　　下了马车的赵寅和赵珝，显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莫之初。
　　赵寅一看莫之初今日的打扮，不觉愣在了原地。
　　原来这丫头，身着女装之时，竟是这样子的。
　　真的太像了……
　　赵寅正微微出神，莫昌建却已经带领着一家人迎了上来。
　　“末将……”
　　莫昌建见礼的话还没说完，赵寅便伸手拦住了他。
　　“诶！今日孤来参加吉安的生辰宴，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听见赵寅这样说，莫昌建也不客气，半跪未跪的身子立刻直了起来。
　　赵寅见莫昌建竟也不客气一番，突然便觉得有些气闷。
　　不过见着莫之初提着裙摆走上前来的新鲜模样，赵寅便将这丝不快瞬间抛在了脑后。
　　莫之初笑这跑到赵寅面前，提着裙摆行了一个公主礼：“皇伯伯，言玉哥哥！”
　　莫之初这副活泼可爱的样子，赵寅见了丝毫都不觉得此时的她是无礼。
　　只是为何叫太子是言玉哥哥，叫他就还是“皇伯伯”呢？
　　赵寅微微拉下脸来，“你这丫头，为何太子是言玉哥哥，朕却还是皇伯伯？”
　　莫之初眨巴着大眼睛：“因为喊了言玉哥哥，别人便无从可知，可是皇伯伯，不论初儿喊什么，大家都知道，皇伯伯就是皇伯伯呀~”
　　莫之初说着，指指赵寅襟前绣着的五爪金龙。
　　试问这大昱上下，除了那位，谁敢不要命的在衣服上绣上五爪金龙？
　　赵寅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虽然自己今日是抱着微服私访的心出宫的，可是这微服私访，似乎有些失败……
　　莫之初一见赵寅似乎有些不高兴了，赶紧上前说道：“不过皇伯伯穿什么都好看！”
　　虽然知道这丫头此时的话，怕是没有一分真心，可是赵寅还是听得有些欢喜。
　　赵珝便一直沉默地站在赵寅身边，笑着看着眼前不太一样的小丫头。
　　似乎自初见以来，即便他知道她的女儿身，但似乎也没见过她女儿装的样子。
　　今日一见，女儿装的莫之初还真是和从前大不一样。
　　一身男装时的她，风流倜傥，而一身女装的她，明丽娇俏。
　　赵珝笑笑说道：“初儿今日穿的也极好看。”
　　莫之初一听，撅噘嘴说道：“怎么听言玉哥哥的意思，好像初儿以前穿的都不好看似的？”
　　赵珝一听，不由笑得更开心了，“只是觉得今日的初儿，和以往太不一样，让哥哥觉得很是惊喜。”
　　尊贵的皇上还站在侯府门前聊得开心，其他各府大人、夫人和小姐们，哪怕离得再远，也只能下马车，在一旁候着。
　　赵寅父子和莫之初正聊着，镇北侯乔山便带着乔安南迎了出来。
　　乔山拄着拐杖，从侯府正门中走出。
　　镇北侯如今虽年逾古稀，但看起来却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一点看不出年老之态。
　　乔山见赵寅在门口站着，当即快步迎了上去：“吾皇驾到，老臣有失远迎，往圣上恕罪！”
　　乔山如今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中气十足。
　　赵寅想着乔山的方向望去，脸上的笑容微微敛起：“今日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第162章 062.盆栽那么多，她想去看看！
　　
　　乔山见赵寅微敛笑意的样子，心中也不禁沉了一分。
　　“是老臣怠慢了，圣上还请府里坐！”
　　乔山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招呼着眼前这位尊贵非常之人。
　　因着乔山一把年纪，还亲自迎了出来，众人很快便跟着赵寅一道，进了侯府。
　　赵寅有乔山和莫昌建一左一右跟着，乔安南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后面，和莫之初走在了一起。
　　莫之初见乔安南还羞涩地贴着她，不由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伸手一推，便将乔安南推到了自己和赵珝中间。
　　莫之初这突如其来的一推，让乔安南慌了神，惊慌之下便失了重心。
　　乔安南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自觉地往赵珝那边倒了过去。
　　她求助地看向身边的莫之初，却见莫之初抱着双臂，笑得鸡贼……
　　乔安南突然觉得，是把希望寄托在莫之初身上的她错了……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只手托住了她不断往地下倒去的腰。
　　只见赵珝微微转身，伸手揽住了乔安南的腰，右手中的折扇，便搭在乔安南的手臂下。
　　乔安南突然便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停了下来。
　　她无措地抬头一看，便对上了赵珝幽深的双眸。
　　那双眸子似是深海漩涡，让人既看不清又看不懂，既好奇又恐惧。
　　赵珝将她扶好，礼貌地一笑，问道：“郡主没事吧？”
　　只见乔安南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丝红晕：“没……没事……多谢太子殿下……”
　　乔安南刚刚道完谢，心还在砰砰直跳，莫之初就一脸贼兮兮地凑到她跟前。
　　“诶哟~英雄救美诶~是不是很心动？”
　　乔安南本就羞得不行，眼下莫之初还这般调笑她，她的脸当即红得滴血。
　　可还不等她嗔莫之初一句，便有人伸手在莫之初额头上弹了一下。
　　“初儿都十一了，怎的还这般爱闹！方才若不是我在旁边，郡主摔倒了可如何是好？”
　　莫之初一听，又贼兮兮地跑到赵珝面前：“诶哟，言玉哥哥心疼啦~”
　　“我不是……”
　　赵珝的话语戛然而止，抬起手中折扇便要打莫之初。
　　莫之初当即脚底抹油，提起裙摆，飞快地跑了。
　　赵珝见莫之初逃也似的跑远了，不由忍俊不禁。想起身旁还有吉安郡主，他这才转身浅笑着：“郡主，咱们走吧。”
　　“……好。”乔安南勉强地勾唇一笑，和赵珝一起抬步跟了上去。
　　今日是乔安南的生辰宴，但是来的人，却是她这几年的生辰宴中，人来的最多的一次。
　　以往人少，大家随意些便是，可如今人多了，就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随意地喝喝茶聊聊天就算了的。
　　乔安南的母亲秦氏，是北方的名门之秀，早年和她的父亲在北境相识。
　　只是镇北侯府以往向来不得圣宠，这突然间来了这么多人，也让秦夫人有些慌了手脚。
　　生辰宴前的茶会，秦夫人有些心慌，好在这时，林青曼上前帮了她一把。
　　但是所谓的帮忙，无非也就是借着她办的茶会多了，有了经验，找个由头给大家找点事儿做便是了。
　　乔安南的这一场生辰宴，除了相府夫人和小姐，大多得空的，都来了。
　　不过想来也是，原本便是想靠着设计太子而换得太子妃之位的人，此时又怎么有脸面出现在这里呢？
　　今日前来的姑娘们也着实不少，既然有这么多姑娘，林青曼便劝着各家小姐们上来表演才艺。
　　许是林青曼看着平易近人，茶会上紧张的气氛也顿时缓解了不少，大家看起来，也都相处得还算愉快。
　　莫之初一看，又是那些无聊的把戏，立即隐了身形，跑了。
　　可惜现在乔安南是万众焦点，就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一想到这里，莫之初便默默为好友突然失去的人身自由默哀了三秒钟，转而，一脸兴高采烈地逛侯府去了。
　　上一回到侯府的时候，虽然沾着赵珝的光，好好享受了侯府的招待，可她还没好好在侯府中转过呢。
　　听说镇北侯一早闲赋在家，就喜欢侍弄些盆栽，莫之初对那些盆栽倒是很感兴趣。
　　盆栽那么多，她想去看看！
　　莫之初一路靠着过往小厮和侍女的指引，一路找到了侯府花园。
　　眼下，男宾们正伴在赵寅左右，在会客堂饮茶聊天，夫人小姐们，被秦夫人留在了院子里聊天叙旧展示才艺，眼下的侯府花园，还真是没几个人。
　　盛夏时节，空荡荡的侯府花园，闷热的空气中夹杂着一丝花香，耳边尽是蝉鸣，俨然一副夏日景象。
　　莫之初走在花园的鹅卵石小路上，看着周边确实风采独树一帜的树木，和偶尔瞧见的摆在各色石头上的盆栽，她不由地感叹，看样子这位镇北侯，对盆栽还真是颇有研究。
　　只见每一盆盆栽都自成一派，树枝辗转出曼妙的角度，俱都被镇北侯摆放在了独一无二的位置，映着光线，格外好看。
　　莫之初一路欣赏着一路往前走。
　　不得不说，莫之初此人，或许真的有一些，招祸体质……
　　她不过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看看盆景都能遇上事儿，就问，还！有！谁！
　　而且，眼前闹事儿的还是老熟人——何紫嫣。
　　莫之初见着何紫嫣，不由想起当初那个不是在闯祸，就是在去闯祸的路上的死胖子……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没见的死胖子，竟也瘦成了一道闪电，带着娇弱的柔美，和安静时的邵沛柔简直一模一样！
　　是亲姐弟无疑了！都不用做DNA鉴定的那种！
　　莫之初脑子里虽然魂游物外，但是长久以来的军营生活，让她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下意识采取战术动作，不动声色地潜伏接近对方阵地。
　　虽然这屡屡拖地的裙摆有些碍事，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的发挥。
　　莫之初小心地蹲在矮树丛后面听着，便听到了何紫嫣那熟悉的嚣张跋扈的声音。
　　“小乞丐，别以为你救了我娘一命，成了我爹娘的义女，你便飞上枝头了。本小姐可跟你说明白了！就算你飞上了枝头，那也不过是从小乞丐，变成了乌鸦！你永远也成不了凤凰！听明白了吗？”
　　
　　
第163章 063.真是荣幸
　　
　　莫之初躲在矮树丛后面听着，何紫嫣那刁钻霸道的语气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也不知何紫嫣对面的女孩子是个什么样儿的，若是稍微胆小一些的，都怕是不能讨着好了。
　　莫之初稍稍一想礼部尚书府的情况，就替那还没见着的小姑娘感到害怕。
　　众人皆知，这何紫嫣被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那是宠的无法无天。
　　礼部尚书府中，只有何紫嫣一个孩子，是而府中除了何大人和何夫人，没有一个人敢在何紫嫣面前说个不字。
　　独生子女嘛，在这个时代本就少见，偏偏家中还是宠爱万分，自然是长成了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
　　想当年乔安南还没有拿到圣旨的时候，何紫嫣一个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就敢在将军府中刁难堂堂吉安郡主了。
　　如此便可见，这何紫嫣有多……不识礼数。
　　何紫嫣享受了这许多年，全府上下唯我独尊的生活，这突然冒出来一个“义女”，这位“义女”的下场，可想而知。
　　可是今日是乔安南生辰，何大人和何夫人既然带了这“义女”过来，想必也是对她挺重视的。
　　只是，所谓“天高皇帝远”，眼下只有何紫嫣一个人，自然是不会给那“义女”好脸色看的。
　　莫之初还想着，想来普通姑娘家那胆小的性子，怕是难以承受何紫嫣的刁难了。
　　可是，事情却有些出乎莫之初的意料。
　　何紫嫣毫不客气地就将那“义女”称作“乞丐”，也足以看出，何紫嫣根本看不起人家。
　　只听那“义女”，冷静地开口说道：“何小姐，想来您是不满意我成了何大人和何夫人的‘义女’。可是您想清楚了，当初我本不想接受何夫人如此对待，想来您应该也知道，这是何夫人的意思。
　　若是您实在看我不惯，只管和何夫人说一声，让我离开尚书府便是。我绝不多留一刻！”
　　莫之初在矮树丛后，也没想到，那“义女”竟也是个汉子，不由地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等着看何紫嫣如何应对。
　　向来过得顺风顺水的尚书府大小姐，此生唯二两次吃了亏，都是在莫之初手上。
　　可莫之初是将军府的大小姐，论地位论背景，都不是尚书府可以匹敌的，她栽在莫之初手上，她也就认了。
　　可是眼前这人，她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顶嘴！
　　何紫嫣当即怒了。
　　树丛后的莫之初只听到一阵瓷器落地的声音，甚至还有瓷片滚到了她的脚边。
　　只听见树丛那边传来何紫嫣愤怒的声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顶嘴？！你竟敢拿爹爹和娘亲威胁我！”
　　何紫嫣突然的暴怒，是莫之初以前从没见过的。
　　她见过何紫嫣阴阳怪气的样子，见过她颠倒是非黑白的样子，那好歹都还带着一点儿大户人家女子的气质。
　　可眼下何紫嫣那嘶吼着，险些都要劈叉的声音，虽不至于让莫之初感到害怕，但是尖利的声音，也让她不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这时，却听见那“义女”开口说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和你讲道理。你不要平白无故地就冲我发火，我到尚书府也不是我自愿。眼下你就是拿我撒气，也没有什么用……”
　　“你给我闭嘴！要不是你！要不是你居心叵测地留在了尚书府，爹爹和娘亲又怎么会突然急着将我嫁出去？！”
　　这话，连一边的莫之初听了都觉得头大。
　　急着把你嫁出去，那是因为你年纪到了呀！
　　何紫嫣这清奇的脑回路，也是一点儿没变……
　　莫之初这样想着，便又听到何紫嫣尖利的声音：“都怪你！都是因为你！你居然还敢威胁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何紫嫣扭头看看身后的侍女：“还愣着干什么！有人都这样对待你家小姐了，还不快给我掌嘴！”
　　她身后的两个侍女只好哆哆嗦嗦地应了声是，继而往“义女”那边走去。
　　莫之初一听，情况似乎不太对，当即小心地从矮树丛里退了出去。
　　她在花园里随手抓了一个侍女，让她去秦夫人的院子里请何夫人，说是人命关天。
　　小侍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莫之初一脸着急的样子，赶紧撒丫子往秦夫人的院子跑去了。
　　莫之初一见小侍女跑了，立刻收起了一脸焦急的神色，转而理理衣领，清了清嗓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往何紫嫣在的地方走去。
　　等莫之初走近了，才看见那“义女”已经被两个小侍女往后锁住了胳膊，无法动弹。
　　而何紫嫣，正抬手，准备往一个刁钻的角度打去。
　　那“义女”许是觉得自己在劫难逃，下意识地便闭上了眼睛。
　　莫之初当即脚尖一点，便飞身到了何紫嫣面前，伸手握住了何紫嫣的手腕，拦住了她的动作。
　　何紫嫣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会有人突然出现。
　　她诧异地抬头一望，才看清眼前的人。
　　六年前初见，莫之初还是个孩子，五官还没长开，是而两年前再见时，她竟没有立刻认出她来。
　　可是眼下，何紫嫣立刻就认出了莫之初。
　　一瞬间，两年前在侯府门前受到屈辱的记忆，如洪水般涌上了何紫嫣的心头。
　　她本该嫁给太子那般的人中龙凤才对啊，可是！
　　若不是莫之初那一次的捣乱，她怎么会被太子殿下嫌恶！
　　若她真能如愿以偿地嫁给太子殿下，眼下，她的父母就不会这样，想要让她嫁给一个远不及太子之人！
　　只见何紫嫣瞬间脸色阴冷地看着莫之初：“是你！”
　　莫之初却痞痞地笑了笑：“哟，何小姐今日记性倒是不错，居然认出我来了？真是荣幸。”
　　何紫嫣看一眼自己被莫之初握在手里的手腕，立刻嫌恶地甩开了莫之初手，“松开！”
　　莫之初当即松手，完了之后，还将抓过何紫嫣的那只手，在衣摆上拍了拍，就好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莫之初做着这样的动作，脸上却是一脸欠揍的笑。
　　何紫嫣看得心头一滞，顿时只觉得比方才听见那“义女”的话时，更生气了。
　　
　　
第164章 064.你又救了我一次
　　
　　何紫嫣眼下心里有气，但是自然有气也不能拿莫之初撒气。
　　可是不能拿莫之初撒气没关系，眼前这不就有一个撒气筒吗？
　　何紫嫣只想莫之初赶紧离开这里，连忙说道：“哟，莫小姐今日倒是穿得还不错，总归有些女子的样子了。如果莫小姐没什么事儿的话，就请离开吧。”
　　没想到莫之初却在何紫嫣身边的一块石头上，直接坐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小姐我今天还真是有事儿，要不，你离开？”
　　何紫嫣自以为今天算是给莫之初留足了面子，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不领情。
　　“莫之初，你可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给你面子才让你离开！”
　　“哦？照何小姐的意思，我得对您感恩戴德一番，然后迅速麻溜儿地滚蛋？”
　　何紫嫣冷哼一声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莫之初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要脸的程度简直刷新了她对不要脸这三个字认识的下限……
　　莫之初简直是被何紫嫣神奇的脑回路给蠢笑了。
　　“何紫嫣，你还真以为本小姐好声好气和你说话，就是好欺负呢？本小姐上街使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莫之初说着就从石头上站起身来，指着她的鼻子骂到：“何紫嫣我告诉你！今日你要是敢动人家姑娘一根头发丝儿，我绝对饶不了你！”
　　何紫嫣一听，却笑了：“呵，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饶不了我！”
　　说着，何紫嫣大步一跨，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那个姑娘脸上。
　　莫之初一愣，她倒是也有些没想到，何紫嫣居然会直接这样打了人家姑娘一个耳光。
　　只见何紫嫣在打了那姑娘一个巴掌之后，还回头挑衅地看了莫之初一眼。
　　莫之初也真是觉得奇了怪了，这天下怎么还有人上赶着找虐呢？！
　　她转身走到那姑娘身边，对着她身后的两个侍女说道：“乖，放手了。”
　　两个侍女对视了一会儿，最终慢慢地松开了那姑娘的手。
　　莫之初这才走到那姑娘面前，问道：“你想打回去吗？”
　　只见那姑娘低头揉着自己被抓得有些生疼的手腕。
　　少女的肌肤也极细嫩，眼下双手手腕都泛起了些青紫。
　　莫之初以为，任谁平白无故被人当做出气筒，还被扇了一个耳光，想来都是不会轻易放过那人的吧。
　　可是，眼前的姑娘却抬头看着莫之初，眸子透彻明亮。
　　只见她微微咬着下唇，摇了摇头。
　　莫之初虽然觉得有些意外，但是却也并不觉得奇怪。
　　莫之初笑着问她：“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算了吧。说到底，她也是个可怜人。”
　　一旁一直看着的何紫嫣，没想到被她看不起的“乞丐”，却在说她可怜。
　　她好像听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似的，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无家可归的乞丐，竟然说我可怜？你没事儿吧？！”
　　这话，何紫嫣或许理解不了，但是莫之初却听懂了。
　　说到底，何紫嫣不过是一个从小被宠坏了的孩子。她虽然受尽宠爱，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忤逆过，没有被人拒绝过，可就是因为这样，才可怜。
　　一个人，连最基本的是非对错都不分，让自己活成了情绪的奴隶，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可怜吗？
　　而何紫嫣，更可怜的是，她从小到大，竟也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是非，什么是对错。没有人告诉过她，哪些事儿该做，哪些事儿不该。
　　莫之初淡然地冲那姑娘点点头，“你说得对。”
　　一旁的何紫嫣，显然又被激起了怒意。
　　只见她红着眼睛，抬起手臂，便冲那姑娘扑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小姐说三道四！”
　　只是何紫嫣的手还来不及落下，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女声，喝住了她：“紫嫣，你快住手！”
　　何紫嫣听见熟悉的声音，手还顿在半空中，回头一看，便看见了匆匆赶来的何夫人。
　　只见何紫嫣的眼眶瞬间涨红，喊了一声：“娘亲……”
　　何夫人急急走上前来，越过何紫嫣便走向了那个姑娘。
　　此时，因为先前何紫嫣的那一巴掌，姑娘的脸上已然浮起了红色的巴掌印。
　　何夫人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便看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和手腕处的青紫。
　　何夫人一脸抱歉地对她说道：“是紫嫣不懂事，你别怪她……”
　　那姑娘懂事地摇了摇头：“我不怪她。”
　　何紫嫣见母亲竟然直接越过她就走向了她口中的“乞丐”，委屈之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含着眼泪，气愤地冲着那姑娘喊道：“你别做出那副假惺惺的样子！你凭什么待在我家！你给我滚出尚书府——”
　　“啪——”
　　莫之初眼见着何夫人，是如何，一巴掌扇在了何紫嫣的脸上。
　　何夫人也没想到，自己一时心急，竟然就这样打了自己的女儿。
　　她急忙走近何紫嫣，“紫嫣……娘亲……”
　　可是何紫嫣却飞快地捂着自己被打的半边脸，跑远了。
　　这一出闹剧看着似乎很老套，可当莫之初看到何夫人那张略带皱纹的脸上，也布上了泪痕时，还是觉得有些唏嘘。
　　何夫人想去追何紫嫣，可是那位姑娘却还在这里。
　　何夫人向着何紫嫣跑远的方向走了两步，最终停了下来，静立不语。
　　那姑娘也觉出了何夫人的心思，上前说道：“夫人，您去追小姐吧，我没事。”
　　何夫人摇摇头：“是我把她宠坏了，她才这般……你的脸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这事本是因我而起，夫人还是快去追她吧，我真的没事儿。感谢夫人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何夫人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变成这样，她劝着那位姑娘：“你一人无依无靠，留在尚书府，还能有个照应，紫嫣只是还未长大才会这般，你莫要同她计较。”
　　那姑娘摇摇头：“我也是时候离开去寻找我的家人了。夫人也不必再留我，我去意已决。眼下，夫人还是快去看看小姐吧。”
　　何夫人最后终是拗不过那姑娘，转身去追何紫嫣了。
　　莫之初安静地等着二人说完话，那姑娘才走到她面前，“你又救了我一次。”
　　
　　
第165章 065.缘分不浅
　　
　　那姑娘的话让莫之初感到不解。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似乎并没有救下过这样一个女孩子。
　　莫之初不解地问道：“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在我印象里，这似乎是咱们第一次见面？”
　　那姑娘了然地笑了笑，继而说道：“那时候莫小姐还小，不记得也是正常。不过我也没想到，那时的小公子，竟是位大家闺秀。”
　　莫之初原本还不是很在意当初是如何救下眼前这个姑娘的，可是偏偏人一旦知道了一星半点，就会想知道得更多。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说道：“我还真是不记得了，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不妨给我讲讲？”
　　那姑娘许是也觉得二人有缘，便应下了。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走，便找到了一处亭子。
　　看到亭子的那一瞬间，二人俱都有默契地往亭子里走去，她们不由地相视一笑，觉得想到了一块儿去了。
　　在亭子里坐下后，莫之初发现，那姑娘脸上的巴掌印和手腕处的淤青一点儿没有褪去的迹象，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来。
　　莫之初笑着将玉瓶递过去：“姑娘家，花容月貌的，让人打坏了可就不好了。”
　　那姑娘一开始只以为这是普通的药膏，便伸手接了下来，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莫小姐怎么会随身携带这样的药膏呢？”
　　有些事情在形成习惯之后，便会成为一种理所当然，让人忘了去思考，它到底为什么会存在。
　　就像现在，姑娘一个简单的问题，却让莫之初一时半会儿竟然答不上来。
　　在她看来，随身带着这麒麟膏，不过是一种习惯，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总之，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好像是因为有人说了，出门得备着。
　　所以，她就备着了。
　　走哪儿都带着这样一个精致的玉瓶。
　　莫之初有些尴尬地笑笑：“就是一种……习惯？”
　　那姑娘也是个善解人意的，见莫之初一脸茫然的样子，便也不再追问。
　　她甫一打开玉瓶的盖子，便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从瓶中溢出。
　　她细细嗅着这香味，分辨着这药膏中的药材。
　　当她闻到药材中属于天山雪莲独有的香气，和膏体中珍珠粉的光泽，便知道这药膏一定格外珍贵。
　　她给那怪老头当了五年的徒弟，但是这药膏的配方，她却并不能全闻出来，由此可见，这药师也是下了功夫的了。
　　她转头问莫之初：“莫小姐这药膏，实属珍贵，不知从何而来？”
　　莫之初讪讪一笑：“嘿嘿，这是别人给我的。你先抹一点儿吧，保证你用了之后，貌美如花！”
　　那姑娘听了莫之初的话，不由地也被逗笑了，道了谢后，便也不推辞，给自己的伤处上了药。
　　莫之初这才想到，两人一起呆了这么久，她连人家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呢。
　　眼前那姑娘正在给自己抹药膏，莫之初便问道：“我还不知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呢！”
　　那姑娘抹着药膏的手微微一顿，眼神有些黯淡，轻轻说道：“莫小姐便叫我何夕吧。这个名字是尚书大人起的，我没有名字。”
　　莫之初一愣，觉得自己定是戳到人家痛处了，连忙道歉。
　　何夕也没想到，这位莫小姐竟然如此平易近人，何夕一笑：“莫小姐客气了，小姐的膏药，何夕还不知该如何感谢才好呢，怎么受得起小姐的道歉？”
　　“诶！这是两码事儿！咱们一码归一码！嘿嘿。对了，你说我又救了你一次，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
　　何夕这才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不说莫之初还想不起来，何夕一说，莫之初记忆的匣子便一下子就被打开了。
　　仔细说起来，一切还是那个死胖子惹的祸。
　　当年邵玉轩天天有事没事的上街闯祸，一个心气不顺就拿路人开涮。
　　六年前的那个上午，那是莫之初和邵玉轩的第二次交锋。
　　那时的莫之初也没有想到，当年救下的那个手提中药包的小男孩儿，原来竟是个女孩子！
　　“原来是你！”莫之初惊喜地说道。
　　何夕笑了笑：“是我。看来我和莫小姐还真是缘分不浅。”
　　莫之初一脸难以置信：“还真是缘分不浅！不过那个时候我还真没看出来，你竟是个女孩子！不过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啊？
　　要不是你说起，我还真不知道，你就是当年那个男孩儿！”
　　何夕笑了笑，“我打小就对人的脸……”她说着，突然顿了一下，转而继续说道：“记得特别清楚。”
　　莫之初这人，向来不会多想，何夕这样说了，她也并不怀疑：“原来是这样！那你可真厉害！不过，也可能是我比较脸盲……”
　　何夕不解：“脸盲？那是什么？”
　　莫之初一个不留意，就说了些这个时代的人听不懂的话，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就是那种……记不住人脸的，就是脸盲！”
　　两人虽然第一次相处，但是过程却十分融洽，就像是认识了许多年的朋友似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契合。
　　莫之初不由想起何夕今后的去处，有些担忧地问道：“你马上就要离开尚书府了吧？那你今后去哪儿？你若是没有地方可以去的话，不如……”
　　何夕却摇摇头：“初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也该启程，去寻找我的家人了。而且，这几年来，我也跟着一个江湖郎中，学了些皮毛，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助人为乐。”
　　何夕既然这样说了，莫之初也不能硬留她，最后只能说道：“那你一路小心，若是有什么事儿，可以随时来将军府找我！能帮你的，我一定帮！”
　　何夕感激地说道：“多谢！”
　　最终，何夕便在这喧闹的生辰宴上，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
　　当莫之初将何夕离开的消息告诉何夫人的时候，何夫人脸上的失望与不舍，显而易见。
　　而她身边的何紫嫣，却勾起唇角一笑，小声说道：“终于走了！”
　　莫之初如今耳聪目明，就是她不想听到，何紫嫣的声音也随着微风一起，飘飘荡荡地进了她的耳朵。
　　莫之初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找乔安南去了。
　　
　　
第166章 066.不好意思，我看不懂
　　
　　莫之初回到秦夫人院子里的时候，这边的才艺展示却还没有结束。
　　莫之初一坐到乔安南身边，乔安南便着急地问道：“你又上哪儿惹祸去了？现在才来！”
　　“啧！怎么说话……”莫之初刚还一脸嫌弃，转眼便换上一副谄媚的笑：“今日您是寿星！您说什么都对！”
　　莫之初在乔安南眼里，一直就是个奇怪的人。
　　明明是堂堂将军府的大小姐，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对她这个落魄郡主一副百般小心的样子。
　　也不知道莫之初脑袋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还能说出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来。
　　虽然听着一点儿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她是个有趣的人。
　　今日是她的生辰，对着她各种恭维的人不在少数，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能像莫之初那样，一副谄媚的样子，却丝毫不让她觉得虚假，反而觉得，她很可爱。
　　乔安南突然想起什么来，凑到莫之初耳边问道：“方才何紫嫣可是哭着回来的，说！是不是你干的？！”
　　莫之初一脸惶恐：“我哪儿敢呢~？”
　　可是莫之初越是这幅样子，乔安南就越是觉得，绝对是莫之初干的，没别人了！
　　乔安南不禁斜着眼睛看莫之初，嘴里啧啧出声。
　　莫之初见乔安南那样看着她，笑道：“怎么？郡主也觉得我今日美若天仙？”
　　乔安南听了，笑着伸手把莫之初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夫人堆里，突然传来一阵赞赏之声。
　　莫之初伸长脖子想看看，但是入眼却什么也看不着。
　　“那边干什么呢？”
　　乔安南伸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嫌弃地说道：“你的好妹妹，正作画呢！你不去看看？”
　　莫之初这才知道，原来人群里面的人，是莫子衿。
　　“嘁，有什么好看的？画儿还能有你好看吗？那么多人围着……”
　　乔安南被莫之初说得小脸一红，随即说道：“听说莫子衿近来一手丹青确实不错，圈子里都传遍了呢，这才让大家都好奇了。难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啊。”
　　莫之初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让乔安南有些无奈。
　　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的，毕竟当年发生的事，乔安南是知道的。
　　很快，莫子衿的画作便完成了。
　　莫子衿今日画的正是秦夫人这院中的景色。院中的一草一木都被莫子衿留在了笔下，不难看出，这些年，她确实在这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头一回见到莫子衿的夫人们，不由地都对这个知书达礼、精于丹青的姑娘赞赏有加。
　　很快，莫子衿的画便在众人的赞赏下，被侍女们小心地拎着四角，举起来展示给大家看。
　　莫之初也是现在才看到莫子衿的画，反正她也看不懂画，眼下也就不做评论了。
　　此时大家都在欣赏莫子衿的画作，便都没有人注意到，尊贵的太子殿下，已经走进了院门。
　　当终于有人发现了他，惊叫出声忙着行礼时，大家才发现赵珝来了。
　　各府小姐们，有的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风姿卓卓的太子殿下，便已经红了脸。
　　待赵珝走近，他才发现，原来此时女眷这边正在展示才艺呢。
　　如此一来，莫子衿的画作，便显得格外亮眼，瞬间就映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帘。
　　可赵珝并没有将目光在画上多停留几秒，便向着人群里面的乔安南和莫之初走去了。
　　赵珝不过微微扫了一眼莫子衿的画，心中便已经对这幅画了然。
　　可是林青曼看着太子殿下径直略过了她们，还以为赵珝定是没有看到女儿的画。
　　待赵珝在亭子内坐定，林青曼便迫不及待地用眼神暗示莫子衿，想办法让太子殿下看到她的画。
　　只见莫子衿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便亲自提了画作，走到莫之初面前。
　　“姐姐，这是子衿方才刚画的……”
　　莫之初没想到，这莫子衿为了能在太子殿下面前露个脸，竟然甘愿拿自己的热脸来贴她的冷屁股……
　　莫之初服气了。
　　看在这是在外面的份上，莫之初冷淡地回了一句：“嗯，我看到了。”
　　听到莫之初的回应，莫子衿大大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姐姐不如看看，子衿这画如何？”
　　“不好意思，我看不懂。”
　　莫之初这话说的直白，也说的直接。
　　她这些年都泡在威虎营了，哪儿有时间来学习这些琴棋书画的东西。
　　这一点，莫子衿也是知道的。
　　毕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莫之初在府里的时间都很少，又哪里会去学习这些东西。
　　可是眼下，莫子衿却偏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姐姐谦虚了。难道是子衿这画画得不好，姐姐才不愿看一眼？”
　　说完，莫子衿便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莫之初要是此时还看不出来莫子衿是什么意思，那她就是个傻子！
　　莫之初冷笑一声：“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我说了我看不懂，你怎么听不明白呢？”
　　莫之初眼下强硬的态度，和莫子衿那可怜兮兮的样子，立刻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周围各府的夫人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所说的，无非是莫之初这样一个看起来沉鱼落雁的姑娘，却是个这样刁蛮刻薄的性子。
　　夫人们的窃窃私语，和频频摇摆的脑袋，都在昭示着此时她们的心中所想。
　　可是莫之初对此并不在意，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妇道人家，她又何必和她们计较呢？
　　可是莫之初可以忍气吞声，却不代表疼爱她的人也可以啊。
　　莫子衿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还有周围夫人们瞬间被带动的情绪，都被赵珝看在眼里。
　　只听他声音温润如玉，平静地开口：“莫小姐不必为难初儿，初儿向来不喜这些，看不懂也是实话。莫小姐若是不介意，孤可以为莫小姐评赏一番。”
　　莫子衿没想到，本想为难莫之初一番，却阴差阳错地得了太子青眼。
　　莫子衿当即惊喜地说道：“那便有劳太子殿下了。”
　　莫之初坐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一脸欣喜的莫子衿，心里不住地冷笑。
　　什么叫做作死？看看莫子衿就明白了。
　　
　　
第167章 067.难道我见过？
　　
　　莫子衿听了赵珝的话，顿时便觉得心花怒放，立刻下令，命侍女将自己的画作呈到了太子殿下面前。
　　可是赵珝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便清清淡淡地说道：“莫小姐这画，色彩鲜明，层次有别，将这院中一角景物尽数流于笔下，可见功底不错……”
　　莫子衿听到太子殿下如此夸奖，不觉便红了脸。
　　而不远处的林青曼，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分外有面子，脸上的笑意都加深了几分。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也俱都冲着莫子衿和林青曼投来艳羡的目光。
　　莫子衿刚准备谢过太子殿下夸奖，便听到太子继续平淡地开口。
　　“但是，这画只着眼于一方之景，可见格局不够大气，且画中花草树木，皆失了灵气，只得其形，不得其神，想来莫小姐学而不精，日后得多加练习才是。”
　　赵珝这番话，让莫子衿脸上的笑容一滞，一滞过后便是瞬间涨红。
　　这些年来，自从莫之初离开将军府入了威虎营，而她则是自三岁开始，便日日浸泡在各种学习之中。
　　琴棋书画、礼仪女红，但凡大家闺秀该掌握的，她都去学了。
　　将军府中没了莫之初，所有最优的资源，都被林青曼敛了转而放在了她身上。
　　为了这一手能在京中上层出彩的丹青之术，她又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练习了多少次，才有了眼下的名气！
　　可她的一切努力，现在却因为太子殿下短短几句话，便付之一炬！
　　不仅如此，太子殿下此时更是话里有话。
　　若她此时还听不出来太子殿下的意思，那她就是真的愚蠢了！
　　太子殿下虽然明着在点评她的画作，可是这话语，又岂是真的只在点评她的画呢？
　　太子这是借着这幅画，毫不掩饰地说她莫子衿心中无格局，也比不上莫之初那般性格鲜明，独树一帜。
　　这样想着，莫子衿便觉得自己又输给了莫之初，她不由地在心中怨怼，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一天到晚只知道舞刀弄枪的姐姐？！
　　莫子衿涨红着脸，心里不甘，面上却带着委屈地对着赵珝说道：“太子殿下似乎都没有好好瞧一眼子衿的画呢，这番评价，着实让子衿伤心……”
　　赵珝却一点儿也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他的嗓音依旧温润：“方才走进院子时，孤便已经看到了莫小姐的画。或许莫小姐对孤并不了解，孤的丹青之术，虽不说是大昱最好的，但也浸淫多年，一瞧便知。”
　　赵珝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他的一手丹青，又岂是真的这么简单呢？
　　赵珝的丹青，连大昱最负盛名的丹青圣手都赞不绝口，他的话，自然分量不轻。
　　他的话，瞬间改变了满院子夫人小姐们的议论方向。
　　话题也从莫之初身上，转到了莫子衿身上。
　　莫之初自然是听见了。
　　不过莫之初此人，向来喜欢别人给我一尺，我还别人一丈的性子。
　　眼下虽然莫子衿的阴险心思，在赵珝的插手下被破坏了，但是莫之初也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因为这母女俩，不让她们长点儿记性，她们就总觉得别人好欺负！
　　莫之初便慈爱地说道：“子衿啊，所谓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你这一手丹青，想来确实不错，不过你可不能恃才傲物哟~”
　　莫之初的话，让窃窃私语的各府夫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转而便用另一种眼神打量着莫子衿。
　　她们的眼神，着实让莫之初觉得，很！舒！坦！
　　赵珝也知道莫之初的性子，但是这样在众人面前对莫子衿落井下石着实不好。
　　赵珝伸手轻轻拍了拍莫之初的脑袋：“初儿，别闹！”
　　莫之初这才吐了吐舌头，立刻双手放在膝盖上，状似小学生一般，端正地坐着。
　　眼下这事儿也过去了，乔安南才有空询问：“太子殿下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赵珝这才一脸玩味：“确实有些事儿。”
　　说着，他扫了一眼在场的夫人小姐们，转而将视线落在莫之初身上，一脸好笑地问道：“听说，初儿拒绝了四弟的结亲信物？”
　　莫之初刚刚还在神游物外，没想到突然就被点了名。就像在课堂上开小差的小学生，突然被老师点了名要起立回答问题似的。
　　莫之初不由地有些慌乱，：“啊？什么？”
　　赵珝忍住笑：“我说，你是不是拒绝了四皇子的结亲信物！”
　　莫之初这才找回状态：“对啊，怎么了嘛？有什么问题？”
　　只见刚刚才恢复安静如鸡的各府夫人们，眼下又开始窃窃私语，瞬间炸开了锅。
　　京中早年便有传闻，说是将军府大小姐竟喜欢上了一个落魄公子，虽然只是传闻，但在这个时代，也足够各府夫人们将莫之初从头到脚都嫌弃一遍了。
　　后来，大家又听说，堂堂将军府大小姐，竟然入了军营那种满是男人的地方。
　　信息封闭和人心叵测，在这个时代真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各府夫人们一听说莫之初去了军营，就更是各种猜疑了。
　　再加上这些年来，莫子衿在林青曼的各种宣传之下，早就在京中立下了名气，所谓知书达礼、温婉动人，但凡好的名头，莫子衿都冠上了。
　　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各府夫人心中的儿媳人选，自然只有一个人。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想到这样的将军府大小姐，却受到了四皇子的青睐！
　　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想让自己的女儿在四皇子面前露个脸都做不到，可是莫之初，却直接拒绝了四皇子的求亲！
　　而赵珝，却只觉得好笑，他接着问道：“虽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如今有多少人想嫁给四弟，初儿可知？初儿为何要拒绝？”
　　“既然有那么多人想嫁，那就让四皇子另择人选吧。我到现在，连这四皇子高矮胖瘦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嫁给他？我还想多玩儿几年呢！”
　　莫之初这话，让赵珝微微一愣，但是一想到眼前这丫头是谁，他又觉得了然了。
　　但是有一点，“初儿是说，你还未见过四弟？”
　　“对啊！难道我见过？”
　　这话问的赵珝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他这个四弟啊，真是连他也弄不明白了！
　　
　　
第168章 068.国色天香
　　
　　赵珝也不知赵默到底是什么心思，半晌，他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我自然不知，说不定缘分到了，你也就见着了。”
　　莫之初听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太子哥哥怎么说话突然间神神叨叨的，真奇怪！
　　眼下各府夫人们热闹也看过了，太子殿下这尊贵之人她们也见过了，莫之初便问道：“太子哥哥来，不会就是为了问我这事儿的吧？”
　　赵珝笑着摇摇头：“自然不是。这事儿是我好奇，我才问问。另外，母后也觉得奇怪呢，你怎么就拒绝了这门婚事。母后可是心心念念想着让你当她的儿媳妇呢。”
　　赵珝的话，无疑又是一颗深海炸弹。
　　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四殿下想要娶莫之初，必定离不了这两点。
　　而皇家婚事，虽然后宫可以插手，但最终下决定的，却是承元帝。
　　眼下不仅承元帝允了四殿下给莫之初递来信物，就连皇后，也对莫之初诸般满意，这倒是让夫人们都没有想到。
　　莫之初听了这话，笑得一脸不好意思，：“嘿嘿，那就多谢皇伯母厚爱了，我改日再进宫看她。”
　　“初儿也是该进宫看看母后了，好让母后看看，初儿如今长成了如何一副美人的样子。”
　　莫之初嘿嘿笑着，赵珝便接着说道：“我眼下是奉了父皇之命，前来寻你。”
　　莫之初听了，一脸不解：“嗯？皇伯伯？方才不是见过了吗？”
　　周围的夫人小姐们，听了莫之初这番话，不由地都觉得莫之初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有多少人，想见皇上一面却比登天还难，她倒好！还嫌弃上了！
　　赵珝却不由地弯唇一笑，想这央央大昱，也就只有她莫之初，敢这样说他的父皇了。
　　他笑着提醒道：“初儿可小心说话，要是让父皇听见了，又要说你了。”
　　莫之初这才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我什么也没说”的样子。
　　莫之初睁着大大的桃花眼，滴溜溜地乱转，半晌才将手从嘴上拿下，好奇地问了问赵珝：“太子哥哥，皇伯伯找我做什么呀？”
　　赵珝却伸手点了点莫之初的脑袋：“你呀，自己想想吧。走吧！”
　　说罢，赵珝便起身理了理衣摆，跟秦夫人和乔安南打了招呼，便当先走了。
　　莫之初回身冲乔安南和秦夫人咧嘴一笑，急急追了上去。
　　“太子哥哥，你倒是提醒我一下呀！不然皇伯伯又得和我闹脾气了！”
　　莫之初一边这样喊着，一边追着赵珝走了。
　　而剩下一院子的夫人小姐，被莫之初口中说赵寅“闹脾气”的话，惊得合不拢嘴。
　　秦夫人见二人走了，便赶紧招呼着大家又重新聊了起来。
　　很快，院子里便又回到了方才的热闹。
　　而林青曼和莫子衿，却安静地做到了一旁的石桌边喝茶。
　　林青曼端起茶盏说道：“子衿，今后丹青，还得多下功夫才是！”
　　林青曼这话说的温柔，却让莫子衿的心头颤了一颤，半晌，她才垂着眸子回道：“子衿知道了。”
　　……
　　会客堂。
　　莫之初问了赵珝一路，赵寅到底是怎么了，赵珝也没有松口多说一个字。
　　最后，莫之初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会客堂，毕恭毕敬地给主位上的赵寅行礼。
　　“莫之初参见皇上。”
　　莫之初今日一身女装，行的自然是女子的福身礼。
　　此时，会客堂里坐满了宾客，除了赵寅，还有镇北侯乔山，还有他家老父亲，户部尚书罗阳杰，还有许许多多见过的没见过的官员。
　　莫之初入营的这六年来，罗阳杰自然也没有闲着。
　　在各种关系的帮衬下，也在罗阳杰自己的努力下，一年前，罗阳杰终于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如今，罗府的地位自然也是抬高不少。
　　在罗阳杰面前点头哈腰的人，也不在少数，就是丞相邵德铭，有时候也得拉下面子来，找罗阳杰“帮忙”。
　　莫之初此时是这会客堂中唯一的女眷，不过她倒也不觉得别扭。
　　只是！
　　她这都福身福了半天了，那“一枝花儿”怎么还不让她起来啊！
　　敢情是在考验她下盘功底呢？！
　　莫之初小心地抬头看看尊贵的皇帝，只见赵寅像是没有察觉一般，自顾自喝着茶水。
　　莫之初一看便知，不知怎么的，这老皇帝，又闹脾气了呢！
　　莫之初当机立断，没有得了赵寅的“免礼”之令，便直接直起了腰。
　　这福身礼，还真是伤膝盖！
　　只是，眼下莫之初的举动，却让会客堂中其他的大人们都瞪大了眼。
　　普天之下，有几人敢在皇帝面前如此放肆？！
　　他们当即带着一种看好戏的心思，兴味地看着这将军府大小姐和尊贵的皇帝。
　　果不其然，莫之初刚一起身，莫昌建便立刻反应了过来。
　　“朕让你起来了吗？！”
　　莫之初当即将手背到身后，学着一早在侯府门前见着赵寅时，老皇帝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皇伯伯方才明明说了，今日皇伯伯是来参加郡主的生辰宴的，不在乎这些虚礼。敢情皇伯伯的话，都是骗人的？！”
　　“朕的话自然一言……”
　　赵寅气呼呼地说道，话还没说完，就看见莫之初一脸看戏的样子。
　　赵寅瞬间便知道，这臭丫头，又在给他下套儿呢！
　　若是他不放过这臭丫头，无论说出什么话来，那都在证明他方才所说之话，是“骗人的”！
　　那他还能怎么办呢？
　　当然是放过她啊！
　　赵寅没好气地哼哼着：“哼！臭丫头！”
　　只见莫之初嘿嘿一笑，便跑到了赵寅身边。
　　留下会客堂中一众等着看好戏的朝廷官员们张大了嘴。
　　眼前这位轻而易举就放过不知礼数的小丫头的人，真的是那位平时不苟言笑，贼精贼精的皇帝陛下吗？
　　这是个假的吧？！
　　只见莫之初跑到赵寅面前，提着裙摆转了一圈，大大的裙摆便随风展开，舞出了美丽的弧度。
　　十一岁的姑娘家，眉目如画，肤如凝脂，眼神清澈而善良，脸上的笑容也是干净地一尘不染。
　　大家这才发现，当年那个追着丞相府公子满街打的小霸王，如今也长成了一副国色天香的模样啊。
　　
　　
第169章 069.该表态了
　　
　　莫之初提着裙摆，在赵寅面前转了一圈。
　　她笑着问道：“皇伯伯，您看初儿今日好看吗？”
　　赵寅却扭过脑袋，哼哼唧唧地说道：“方才在侯府外，不是已经夸了你了吗？”
　　可是赵寅这话，莫之初显然并不接受。
　　只听莫之初声音清脆：“那是言玉哥哥夸得初儿，初儿想听皇伯伯夸！”
　　赵寅扭头看着那个在她面前耍宝的小姑娘，半晌才笑出了声，可是又觉得这样破坏了自己威严的形象，硬是在在座的官员面前，收起了笑脸，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哼！还不错！总归有些女孩子的样子了！”
　　莫之初这才笑着说道：“多谢皇伯伯夸奖。”
　　莫之初不过随便撒个娇，便让赵寅原本一颗气愤的内心便平复了。
　　只见尊贵的帝王笑得慈祥：“初儿这次回来，就没给皇伯伯带些什么礼物来？”
　　赵寅这样一句话，在莫之初听来，却好像是找到了老皇帝闹别扭的源头一般。
　　莫之初突然想起什么来了似的，立刻双手叉腰，了然地正色质问道：“皇伯伯！”
　　赵寅一看莫之初那拉下来的小脸，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做……做什么！”
　　“您老实和我说，我给贺公公的酒，是不是让您给喝了？！”
　　“去！什么叫让我给喝了？！是贺来！他自己……自己给我倒的酒！朕是什么人？！难道还能和他抢东西不成？！”
　　赵寅一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边讲目光放的老远，就是不看近在咫尺的莫之初。
　　只见莫之初不知什么时候，就将双臂抱在胸前，一副“我就静静听你狡辩”的样子。
　　等赵寅将想说的都说完了，这才收回视线，看了一眼眼前的丫头，“我就喝了一口……”
　　莫之初却伸手打断他的话：“您觉得我会信吗？皇伯伯！您怎么这么小气！不就一壶酒嘛！您都要和贺公公抢！”
　　莫之初这么一说，赵寅也不好意思了，可是尊贵的皇帝，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干什么！不就一壶酒嘛！国库里有的是，大不了我让贺来随便挑就是了！你这副样子做什么？！怎么？我还喝不得了？”
　　“皇伯伯，那酒是我专门给贺公公酿的，您的自然有其他的呀！给您的酒，只是眼下还没酿好呢！您下次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给您酿酒了！”
　　“别……我下次不喝他的酒了还不行？”
　　“哼！这还差不多！”
　　大昱尊贵的皇帝，就这样败在了一个女娃娃手里。
　　往后很久，见证了这一幕的官员们，都在纷纷怀疑那一天的自己，是不是眼睛出现了问题……
　　于是，在赵寅和赵珝的加持下，今日镇北侯府的这场生辰宴，真可谓是热闹非凡。
　　乔安南的这一场生辰宴，最终也和平落幕。
　　……
　　玉芙宫。
　　今日齐王赵晋难得入宫一次，便特地得了承元帝恩准，到了玉芙宫，看望邵沛柔。
　　只见齐王风尘仆仆而来，快步走入玉芙宫。
　　“言乐给母妃请安！”
　　许是母子俩真的许久未见，邵沛柔不由地微微红了眼眶。
　　“齐王来了，快，快坐！桃婉，上茶！”
　　邵沛柔拉着赵晋的手，在软榻边坐下，笑着打量久未相见的儿子：“齐王近来可安好？”
　　“一切都好，母妃莫要担心。”
　　“那便极好。”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邵沛柔问道：“云岚入府也快三年了吧，怎的还是没个动静？”
　　这话，让赵晋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孔云岚，乃内阁大学士孔炀之女。
　　七年前，因为邵沛柔对赵珝的那一次算计，让孟如烟对赵晋的婚事下了手。
　　虽然齐王和德贵妃多次从中作梗，将这齐王婚娶一事一拖再拖，可最终，还是在赵晋弱冠之年，迎娶了有大昱第一才女之称的孔云岚。
　　见赵晋沉默不语，邵沛柔语重心长地说道：“皇儿！你要知道，云岚背后的是可是整个学士府！若你还有那心思，便无论如何，都必须有一个孩子，安下大学士的心！”
　　赵晋皱皱眉：“儿臣知道，母后莫要担心了。儿臣都晓得！”
　　“晓得晓得！你嘴上哪次不是这样说的？你几时真的听进去过？……”
　　这样说着，邵沛柔便又是好一番唠叨嘱咐，赵晋只能在一旁安静听着。
　　半晌后，赵晋终是忍受不住，忍不住说道：“好了母妃！我难得进宫一趟，您就别再唠叨这些了，儿臣都知道！我今日来，主要是想问问，近来宫中没有什么事儿吧？”
　　邵沛柔眼神一暗：“倒也没有什么事儿，不过今日，皇上倒是随了太子一道，去了镇北侯府。”
　　“因为吉安的生辰？”
　　邵沛柔点了点头，“也不知这镇北侯府是怎么突然就枯木逢春了。”
　　“父皇难道一开始不是打着削番的意思吗？怎么突然……”
　　邵沛柔站起身来，“这一点，我也没有想通。说到底，当年若不是将军府的那个丫头，如今准备嫁入太子府的，又怎么会是吉安？！”
　　“这倒也是。近来听闻莫大将军也是狠心，竟然将这一个女儿家，投入了威虎营，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这话邵沛柔倒是头一回听说，也不知邵沛柔想到了什么，眼神突然阴翳下来。
　　“哦？竟是这样吗？”
　　邵沛柔沉思良久，半晌才说道：“皇儿，咱们似乎也是时候，该逼着莫大将军表态了。莫大将军过了这许多年的安生日子，想来，看戏也看够了吧。”
　　赵晋一听便知邵沛柔话里的意思，当即冷笑着应下。
　　……
　　自乔安南的生辰宴，已经过去五天了。
　　换言之，莫之初也已经闲赋在家八天之久。
　　人啊，一旦形成习惯，再想改变，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就比如莫之初休假的这些天，可苦了合欢苑的一众人马。
　　拂冬也不知这从前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将军府大小姐，是经历了怎样的生活，才变成了现在这一副起得比鸡早的样子。
　　偏偏合欢苑人也不多，莫之初又过惯了和兄弟们一起生活的日子，一个人训练未免孤苦伶仃。
　　于是，莫之初便每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就把拂冬叫起来，陪她去跑步。
　　
　　
第170章 070.怎么？想我了？
　　
　　可是说到底，拂冬也不过是一个将军府丫鬟，而且还是合欢苑的丫鬟，细说起来，那过得日子也算得上是娇生惯养，哪里经得起莫之初这样练？
　　所以第三天早上，莫之初去叫拂冬的时候，小丫鬟就说什么也不愿起来了。
　　没有办法，莫之初只好拉了阿照和阿星，美其名曰带他们锻炼身体。
　　可就算是这样，在将军府里也没个任务啥的，莫之初实在是闲得慌。
　　于是，吉安生辰后的第五天晚上，莫之初终于熬不住了。
　　夜幕刚刚降临，莫之初便换了一身装扮，一个人偷偷溜出了将军府。
　　或许真的是上天垂怜，莫之初不过是出门逛个街，竟也遇到了威虎营的巡逻小队。
　　而且巧得很，来的队伍恰好就是飞羽营中，钱盛带的三班。
　　三班十人整齐地列了两队，他们也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了休假中的莫之初。
　　说到少年营的名字，和钱盛，这又是另外一段故事了。
　　三年前，钱盛和钱立辉兄弟俩的事情，在营中着实是动静不小。
　　在莫之清宣布了对涉事人员的相关处分之后，荣威大将军莫昌建更是亲临少年营，好好地敲打了一番这群新来的新兵蛋子。
　　误会解开了，赵默也是因祸得福，因此自然谈不上责怪谁，不如说他反而有些高兴，因为知道了那个丫头的心思。
　　是而，向来对除了莫之初之外的事都不上心的四殿下，倒是为了钱盛母亲的事情，费了些心思。
　　最后，当一切尘埃落定，钱盛虽然断了一指，但是对莫之初和赵默也还是很感激的。
　　事情处理好了，莫之初自然心情也好了，心情一好，什么起名那都不在话下。
　　于是，总教头莫之初大手一挥，“飞羽营”这个名字就定下了。
　　莫之初起名，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两个字儿，随意！
　　就和给阿宝起名儿的时候一样。
　　后来，当飞羽营的少年们都知道了这个名字之后，不免有人不解。
　　“总教，这羽毛轻飘飘的，一吹就飞了，这名儿不太好吧？”
　　可是，众人最终只看到副教冷冷的眼神：“我觉得很好。”
　　于是，众人便在赵默眼神里满满的威胁意味下，闭上了自己的嘴。
　　而当初被钱立辉冒名顶替了的刘源，最后也被找了回来。
　　刘源回到飞羽营经历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被打了十大板子以示惩戒，毕竟，冒名顶替这种事儿，肯定不是一个人的错。
　　钱盛也在日后，被莫之初挖掘出了潜能。莫之初也没想到钱盛竟是个箭术高手，古话里的百步穿杨，那都是小事儿！
　　而且，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在一边捣乱，钱盛的才能也日渐突出，最终得到了重用。
　　……
　　眼下，钱盛一行人显然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碰到莫之初。
　　混熟了的一帮人，自然知道，但凡不是在训练场，眼前这个，就还是个天真可爱的好孩子！
　　一行人立马立正行礼：“总教！”
　　军人的气势浑然天成，中气十足。
　　莫之初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吼什么！都要被你们吼聋啦！”
　　钱盛没有办法，虽然心里千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整个飞羽营，想来敢教训莫之初的，也就只有副教了。
　　钱盛悲催地想着，若是此时副教在的话，副教一定会宠溺地揉揉总教的脑袋，然后笑得一脸灿烂：“还不是你教的他们，是个男子汉就得有男子汉的气势？初儿就会胡闹，仔细以后哪天崽子们造反。”
　　然后总教就会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回：“他们敢！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本来就是因为总教阴晴不定惹出来的事儿，本来他们以为，副教一定会站在他们这边儿，可是……
　　这种时候，副教总是会笑着说道：“初儿最厉害了，所以他们不敢。”
　　飞羽营的孩子们都是这么过来的，眼下副教不在，他们也只能忍气吞声。
　　那得是不要命了的，才会在这个时候和总教顶嘴呢。
　　钱盛心里想着，眼下副教怎么就不在呢？
　　这几天的飞羽营，督教早已经被召回大营了，总教也休假了，副教也不再营中。
　　可是副教去哪儿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也不敢问。
　　钱盛聪明地闭嘴不说话，果然，莫之初一抱怨完，就开始探头探脑地往队伍里看。
　　见队伍里的将士们，一个个都铁甲加身，一副刚正不阿的样子，莫之初就知道，他们这是出任务呢。
　　“这是干嘛呢？”
　　“哦，出任务呢。中将军说，近些时日，醉梦楼要严查，兄弟们正准备过去呢。”
　　钱盛只见方才一脸不耐的总教头，一听到“醉梦楼”三个字，不仅笑了，连眼睛都亮了。
　　不知道为什么，钱盛突然有一种自己闯祸了的感觉……
　　于是，钱盛就听到莫之初说：“来，你的战甲脱下来给我！”
　　“啊？”
　　“听不懂啊？”
　　钱盛愣了一下，立刻开始卸战甲，问道：“可是总教，咱们去查楼，我不穿战甲不太好吧？”
　　“作为一个领导，穿什么战甲？！你是领导，就得有领导的样子！大伙儿都穿得一样了，你还是什么领导？！”莫之初一边把钱盛的战甲往自己身上套，一边嫌弃地说道。
　　钱盛在一边心里泪流满面：总教，当初可是你说的战甲是军人的颜面，也是第二条生命，但凡出任务，决不允许脱下的……
　　当然了，这话钱盛也只敢在心里想。
　　于是，十人小队立刻扩充成十一人，钱盛一人当先，带领着小队，雄赳赳气昂昂，开往醉梦楼。
　　飞羽营的人也是早就和莫之初混熟了，眼下见莫之初来了，就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特别自豪。
　　有些将士，表面上走得雄赳赳气昂昂，实际上却在悄悄聊天。
　　只听见莫之初身边的一个小士兵小声问道：“总教，您休假到什么时候啊？”
　　“我也不知道啊，怎么？想我了？”
　　那小兵下意识就摇头：“不不不……”
　　莫之初冷眼一扫：“嗯？”
　　小兵立马点头：“是是是……”
　　唉，当兵真苦……
　　
　　
第171章 071.祝您身体健康
　　
　　暌违六年的醉梦楼，眼下还是一副纸醉金迷的样子。
　　楼里奢侈的吊顶装饰，比起六年前，只有更奢侈，没有最奢侈。
　　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之一，眼下虽然入夜已深，可醉梦楼里还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小队十一人，乘着夜色而来，战甲在月光下闪着冷肃的光。
　　也许真是因为小队里有了主心骨，钱盛只觉得，这一次查楼，比以往任何一次的底气都要足。
　　钱盛带领着人马，径直堵住了醉梦楼的大门。
　　他大喝一声：“例行检查，所有人都到一楼来抱头蹲好，等待盘查！”
　　只一瞬间，方才还闹哄哄的醉梦楼，便安静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便有些胆小的客人，哆哆嗦嗦地走出来，听话地在一旁抱头蹲下，等待检查。
　　还有些贼心不死的，以为钱盛他们看不见，便准备偷偷溜走。
　　可最后，都让队员们一个个跟拎小鸡似的拎了回来。
　　而莫之初，作为真正的领队，自然抱着剑在原地看戏。
　　这些人，有些人看起来尚且年轻，可有些人，一看便已经比他家老父亲年纪还大了。
　　莫之初当即又加了一句：“盘查完之后，没有问题的，罚金百两，就可以回家了！”
　　莫之初这话一说，马上便有人小声说道：“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钱……”
　　“没钱还来票？！谁给你的胆子？！实在没钱的，就拿别的东西抵吧！”莫之初不客气地说道。
　　“啊？拿什么东西抵啊？”
　　“哼！”莫之初冷哼一声，便不再说话。
　　她只给了钱盛一个眼神，钱盛便心领神会。
　　楼下瞬间的安静，将梦妈妈这个老鸨也引了来。
　　梦妈妈从楼上下来，一眼便看见了英姿飒爽的钱盛。
　　她立刻迎了上来，提着裙摆到了钱盛身边：“哟，小钱班长来啦！您最近怎么来得这般勤呢！”
　　只见钱盛冷漠的样子，和当年的刘越真是如出一辙。
　　钱盛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便回道：“奉命行事，还望梦妈妈行个方便！”
　　梦妈妈娇嗔着拿手里的绢帕抚了抚钱盛的胸膛：“方便方便！自然是给小钱班长行方便的！”
　　“那好，接下来……”
　　“查楼是吧，您放心让兄弟们去吧！”梦妈妈熟稔地说道，还招来楼里的龟公和小厮，给兄弟们带路。
　　飞羽营的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莫之初的带领下，一个个都是铁血汉子，冷面无私。
　　眼下不论醉梦楼中的龟公和小厮如何讨好，他们都冷着一张脸，公事公干，毫不拖沓。
　　梦妈妈见他们这副样子，不由地皱了皱眉。
　　果然是少不经事，不知变通！
　　梦妈妈没有由来地有些忧心，眼下也没有心思管钱盛了。
　　可是兄弟们都去查楼了，莫之初就没事儿了啊！
　　只见莫之初悄悄靠近钱盛，一脸兴味地看看梦妈妈，又看看他：“交情不错啊~”
　　钱盛皱着眉小声说道：“没有的事儿！总教您别乱说！”
　　莫之初冲他吐吐舌头，便自顾自往楼上走去了。
　　方才看向她的那道视线，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那个死胖子想来也在吧！
　　莫之初一边如是想着，一边抱着剑，径直往三楼走去。
　　梦妈妈见了，心下一跳，可眼下也不好上前阻拦，只好心中焦急。
　　莫之初径直走到了邵玉轩惯用的雅间。
　　果不其然，一路上来，其他的房间皆是房门大开，人也早就下楼了，只有姑娘们还候在屋里，等待盘查。
　　只有这间雅间，眼下还敢关着门。
　　莫之初示意身后的士兵上别处盘查去，独自走到了雅间门前。
　　一如多年前，莫之初毫不客气地，上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一打开，便听见里面姑娘娇媚的声音：“公子，您再吃颗葡萄嘛~”
　　房门一开，正对着的便是一面大屏风，是而，除了声音，莫之初什么也没看到。
　　莫之初在门口愣了一会儿，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道不悦的声音：“什么人！还不快给本公子滚出去？！”
　　这话莫之初一听就不干了，她不仅不出去，面子也不用给那个死胖子留了！
　　莫之初“嘿~”了一声，直接绕过屏风，就往屋里走去。
　　邵玉轩显然也没想到，来人竟然这么大胆，竟然胆敢走进他的雅间。
　　可是人家都走进来了，总不能不遮羞吧？
　　只见邵玉轩赶紧推开了身边的美人，伸手胡乱地把胸前散乱的衣襟拉起，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不要命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本公子让你进来了吗！你……”
　　邵玉轩这才慌乱地抬头，可是一抬眼，就对上了莫之初戏谑的双眸。
　　邵玉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只听莫之初声音清脆：“邵玉轩，你说这些年，你除了少了几两肉，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啊！”
　　邵玉轩当即慌乱地看了看屋里的三两美人，瞬间憋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说道：“你他娘……怎么在这呢……让你进来了吗……你穿的都什么玩意儿你……”
　　邵玉轩眼神乱飘，莫之初却觉得好笑，“邵玉轩，你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你慌什么？刚不是还挺横吗！”
　　邵玉轩一回想起那些童年阴影，就觉得简直惨不忍睹。
　　“去！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谁敢进我这屋！”
　　“行行行，那我走还不行吗！您老继续潇洒着，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莫之初一边狗腿，一边要退出屋子。
　　“诶！你等会儿！”只见邵玉轩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这事儿你可别告诉我爹！”
　　莫之初一愣，转而一阵大笑：“你还怕被你爹知道呢？！哈哈哈……放心吧！”
　　说着，莫之初便走出了雅间，还好心地替邵玉轩带上了房门。
　　莫之初回到一楼，钱盛问道：“楼上还有人吗？”
　　莫之初想也不想就摇了摇头：“没了。”
　　很久以后，莫之初再回想起这些事才发现，当年的自己对邵玉轩也是够讲义气的了。
　　再怎么说，那也是一起逛过窑子的人啊！
　　
　　
第172章 072.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最后，那些倒霉的嫖*客只能交了钱各自回家，而那些真的没钱的，则被队员们扒了上衣和外裤，让他们一路游街示众回家去了。
　　虽然晚上街上没什么人，但是有莫之初在一旁嘲笑着，脸皮再厚，那也被笑没了。
　　莫之初想起许多年前，还是刘越带队查醉梦楼的时候，那时是为了查童妓，可是没想到，一查竟然查了这么多年也没个线索。
　　回去的路上，莫之初问起：“怎么突然查的这么紧？”
　　钱盛摇摇头，“不知道，中将军只说了严查，估摸着，近来这醉梦楼，是不会少来了……”
　　莫之初沉默地点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绕出繁华的平安街，四下便寂静无声了。
　　莫之初见这帮兔崽子们，眼下似乎有些精神萎靡，灵机一动，大掌一挥。
　　“崽子们，走着！哥哥带你们快活去！”
　　“耶！！！”
　　只见少年们一脸阴谋得逞的样子，笑得开怀。
　　莫之初这才发现，她竟然被这群兔崽子们给骗了。
　　呵呵，这是找练呢！
　　那就让他们再吃最后一顿晚餐吧。莫之初大方地想。
　　一行人兜兜转转，便来到了常来的烤肉店。
　　这家烤肉店，说起来，和莫之初也颇有渊源。
　　这家店因为位置不好，是而不被人所知。可是，烤肉味道却是一绝。
　　所以，这家店被莫之初发现后，她不仅将这家店宣传了出去，还把烧烤摊子的理念送给了掌柜。
　　自那以后，这家店便开出了名气。
　　莫之初还给掌柜的提了建议，人太多的话，可以实行预约制度。
　　是而，这家烤肉店，如今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之后。
　　许是因为莫之初的建议太过有效，掌柜的感动之下，竟邀请莫之初一同管理店铺。
　　不过莫之初婉拒了，只是最后参了股，成了这家店的股东，鸡贼地坐收银两。
　　掌柜的居然也同意了，还承诺，但凡是莫之初来，不论何时都接待。
　　兔崽子们对这家店也是垂涎许久，可是奈何苦于无法，于是，才有了方才的算计。
　　莫之初甫一出现在店门口，掌柜的便热切地迎了上来：“公子来啦！”
　　莫之初笑笑：“还有位置吧？”
　　“自然，公子的位置，一直留着呢！可不敢让别人坐了去！”
　　就这样，莫之初带着一众小弟，在店里大吃大喝。
　　而三班的少年们，显然也很是满意，最后都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走到分岔路口，莫之初便和他们分道扬镳了。
　　分别前，钱盛还问道：“总教，你什么时候回营啊？眼下营里都没有人管着了……”
　　莫之初今晚跟兄弟们一起喝了点儿酒，此时有些迷迷瞪瞪的。
　　她闲适地眯着眼睛，脸上爬上了像云朵一样小片的酡红，眼睛里似有星星一般，亮晶晶的。
　　钱盛一个转头，就看见了莫之初这副样子。
　　他突然反应过来，虽然军营里，莫之初是个魔鬼教官，可实际上，这个孩子比他们还小呢。
　　而且，今晚这副样子的莫之初，他似乎从未见过，不知为什么，心里就爬上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钱盛还自顾自想着，就听见莫之初随口说道：“你们这些兔崽子！瞎说什么呢！营里不是还有赵言卿在呢嘛！你们……好好听他话！谁要是不听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钱盛见莫之初摇摇晃晃的样子都要摔倒了，赶紧上前扶了一把。
　　这大晚上的，钱盛也不放心莫之初一个人回家，只好回头让兄弟们先回营了，然后自己送莫之初回家。
　　“总教，您住哪儿啊？我送您回去吧？”
　　莫之初晃着脑袋，傻笑着说道：“我家就在前面……不远……不用送……”
　　钱盛想了想路的前方：“前面？可是前面就只有将军府和……”
　　钱盛顿时愣住，仿佛明白了什么似的，呆呆地看着莫之初说不出话来。
　　直到莫之初从他臂弯里退出来，他才回过神来。
　　“我先……走啦……你路上……小心！”说着，莫之初便一路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
　　而钱盛，带着满满的惊讶，回了威虎营。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难得睡到了日头升起才醒，还是拂冬来叫她了，她才醒过来。
　　莫之初一脸茫然地坐在床上，拂冬就善解人意地端来了醒酒汤，脸上却是一脸不高兴。
　　莫之初见小丫鬟那个样子，还以为自己是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呢。
　　“干嘛呢！一大早臭着张脸。”
　　拂冬冷冷地看了莫之初一眼：“我脸再臭，那也没有小姐身上的酒味儿臭！”
　　“……”莫之初默默地端起醒酒汤，把自己的脸埋在了汤碗里……
　　这丫头，近来脾气见长啊……
　　这天下午，莫之初正在府内百无聊赖，府上却突然来了一位大家意想不到的客人。
　　莫之初正躺在合欢石上乘凉，就看见于树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小姐，府里来客人了。”
　　早在莫之初离开将军府的第二年，她就发现，似乎只把目光放在合欢苑有些短浅了。
　　是而，于树眼下不仅负责合欢苑的安全，还担起了莫之初的情报员的工作。
　　但凡将军府中有什么风吹草松，都让于树记录下来。
　　而今天，刚好莫之初就在府里，于树便直接向她禀报了。
　　“哦。谁的客人啊？”莫之初懒懒地问道。
　　“您的。”
　　“哦。嗯？”莫之初一听，当即从合欢石上坐了起来。
　　“谁啊？我没请谁来家里做客吧？”
　　却见于树有些为难地说道：“是邵公子。”
　　莫之初掏掏自己的耳朵：“谁？！”
　　只是不等于树再说一遍来人是谁，邵玉轩便已经走进了合欢苑的大门。
　　莫之初也毫不客气：“进女子院落，也不知道先通报一声！懂不懂礼貌啊你！”
　　莫之初只是开个玩笑，却见邵玉轩一走进来，便是一脸怒气冲冲。
　　邵玉轩指着莫之初的鼻子骂道：“莫之初！你有本事就直接冲我来！打小报告算什么本事！”
　　莫之初听得一头雾水，“说什么呢你，一天天叨叨叨的……”
　　“我说什么你心里没点儿数吗？！”
　　莫之初一笑：“不好意思，还真没有。”
　　
　　
第173章 073.心也真够黑的……
　　
　　莫之初的直白让邵玉轩一滞，不由地觉得是不是自己误会她了。
　　可是转念一想，昨天晚上知道他在哪儿的，也就只有莫之初了吧。
　　邵玉轩虽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还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问道：“我问你！是不是你到我爹那儿去打小报告了？！”
　　莫之初一愣，打什么小报告？
　　她昨晚喝多了，醒来已经在自己的床上了，上哪儿打小报告去？
　　托梦去？
　　莫之初还以为又是邵玉轩那些不痛不痒的小打小闹，随口笑着回道：“你以为我是你啊！还打小报告，幼不幼稚！”
　　邵玉轩一听莫之初那语气，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也是不明白了，明明莫之初比他还小呢，怎么就从小到大一副看不起他的样子？！还敢说他幼稚？
　　“莫之初！你别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了！你快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打的小报告！”
　　邵玉轩一直纠结于打小报告，可是莫之初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心里也不由地升上一丝烦躁。
　　“你话能不能说清楚？！我打什么小报告了？！”
　　只见邵玉轩一脸气呼呼地样子，脸都憋红了：“是不是你！跟我爹说我昨晚去了醉梦楼！”
　　莫之初一听，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她不由地笑了。
　　“哟，您还怕这个呢？我还以为您父亲一早就默认了您去那种烟花酒地了呢~”
　　莫之初不过一句调侃，在邵玉轩听来却像是默认一般。
　　邵玉轩当即怒不可遏：“莫之初！你这人有没有脑子啊！我都跟你说了别告诉我爹！你这人怎么不长记性啊！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义气两个字怎么写？！”
　　莫之初看着邵玉轩一脸愤怒的样子，想起当年因为那该死的义气，抄家规抄得手都快断了的惨痛经历，不由地也怒从中来。
　　“呵！我不知道义气怎么写，难道你知道？邵玉轩你是不是有病！特地跑到别人家来乱吠！你要是有病找大夫去！”
　　邵玉轩和莫之初这两个人，从小就是天雷勾地火，在一起的时候，就没有安分的。
　　可怜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于树，眼下看着吵红了脸的两位爷，不是，一位公子和一位小姐，他一个外人站在旁边，真是怎么站怎么觉得别扭啊……
　　没办法，于树只能尽量隐匿自己的气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后……放空自己……就当自己不存在……
　　“莫之初，没想到你还敢做不敢当了！怎么？当小报告很开心是不是？！爷都要被你给害死了！”
　　“我都说了不是我！我看你不仅脑子有问题，耳朵也不行！邵玉轩，我求求你了！赶紧看大夫去吧！可别年纪轻轻就落了一身毛病！”
　　“你……”邵玉轩被莫之初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亏他还那么相信莫之初，还一直以为莫之初是条汉子，可是结果呢？她却在背后捅了他一刀！
　　莫之初见了邵玉轩那张嘴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心里却只觉得憋屈。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凭什么他就把气撒在她身上了？！
　　幼稚！
　　莫之初见邵玉轩语塞，冷冷一笑：“哦~我知道了，您这是纵欲过度落下毛病了吧！赶紧回家歇着吧您！”
　　“莫之初！你胡说什么呢！”
　　“怎么？！被说中了不高兴啦！滚滚滚！爷才没工夫陪你闹呢！于树！送客！”
　　正在放空自己的于树突然被点了名，不由被惊得吓了一跳。
　　只见两位主子一个怒目而视，一个正往合欢石上爬。
　　于树小心地往邵玉轩身边走去，“邵公子……”
　　却见邵玉轩死死盯着莫之初的身影，半晌大喊：“莫之初！咱们绝交！”
　　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莫之初一听，爬梯子的身影一顿，毫不客气地回道：“谁他妈跟你有交情！滚滚滚！”
　　只见邵玉轩往前走去的身影一顿，一会儿后，便像是赌气一般，飞快地出了合欢苑。
　　于树只好跟上去送客。
　　合欢苑里，只留下莫之初躺在合欢石上，郁闷地掐了手边的一朵花：“什么事儿啊这叫！有病！”
　　……
　　邵玉轩甫一走出将军府大门，便有相府小厮急急迎上来，小心催道：“公子，咱们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让相爷知道了，您又该受罚了……”
　　邵玉轩也是一脸郁闷，还带着满肚子的怒气：“知道了！催什么！”
　　说罢，邵玉轩便一头钻进了相府马车，小厮便急急赶车走了。
　　另一边，阿星和阿照方才一直在旁边听着二人的争吵，眼下莫之初心情不好，他们也不敢贸然走出去。
　　阿照一边看着合欢石的方向，一边小声地和阿星说道：“肯定是邵公子误会小姐了。”
　　阿星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啧，你不记得昨晚小姐是怎么回来的了！以我对小姐的了解，小姐都喝成那样了，肯定在店里待了一个时辰以上，这样的话，小姐哪儿有功夫去告密啊？再说了，咱们小姐可不是那种会告密的人。”
　　阿星点点头：“那倒也是。小姐准是在气头上，才没想到这出，你要不要去提醒小姐一声？”
　　却见阿照鸡贼地摇摇头，一脸讳莫如深：“还是不要了。殿下知道小姐身边少了一个，肯定会开心的~”
　　说着，阿照就蹦着小跳步，干活儿去了。
　　留下阿星站在原地，看着阿照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心里想着：这小子，心也真够黑的……
　　最终，阿星也只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转身干活儿去了。
　　……
　　邵玉轩回了相府，小心地从后门溜回了自己的院子。
　　也不知道邵德铭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了他昨晚又去了醉梦楼，今儿一早就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还给他下了禁足令，扣了零花钱。
　　还有什么比禁足更能让邵玉轩害怕的事情了吗？
　　不，没有了。
　　要是眼下让邵德铭知道，他又溜出去了，可有他好果子吃。
　　可是，希望永远只是希望。
　　邵玉轩刚回到自己的院子，就看见自家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上。
　　邵德铭冷声问道：“干什么去了？”
　　
　　
第174章 074.还不打算换双眼睛呢？
　　
　　只见邵玉轩虎躯一颤，眼神开始飘忽：“啊……没有……我就在院子里……逛了逛……”
　　邵德铭冷眼一扫邵玉轩：“哦？是吗？那你这一逛可逛的够久的。”
　　邵玉轩只好低头不说话，眼神飘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邵德铭指了指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邵玉轩只好硬着头皮地走到了他身边，腰杆挺直地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为父早就跟你说过，做事要小心。你以为你小小年纪，你的去向我会不知道吗？早前只是我没有说。有些地方不是该你去的，就少去！”
　　“是……”
　　“还有，为父说了多少次！做事不要给人留下把柄，不要落人口实！你去醉梦楼我不管！但是！你若下次还敢让人发现，走漏了风声，以后，你就给我在府里老老实实待着！”
　　“……”邵玉轩低着脑袋不说话。
　　如今瘦了的邵玉轩，确实算得上是一表人才。还有那和邵沛柔一模一样的剪水眸子，带着一抹说不出来的温柔。
　　眼下邵玉轩低着脑袋，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让邵德铭也不忍心再多说什么。
　　“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走出相府，丢脸了，那丢的就是我的脸！”
　　说完，邵德铭便起身拂袖而去。
　　等邵德铭走了许久了，邵玉轩才卸下身上的力气，瘫软地坐在石凳上。
　　他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
　　将军府。
　　莫之初正郁闷地躺在合欢石上，想着邵玉轩方才所说的事。
　　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敢告状还不敢留名，拿她做了替罪羔羊！
　　要是让她抓住了，一定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被扒了一层皮！
　　莫之初恨恨想着，连莫之清来了都没察觉。
　　莫之清一走进院门，就看见拂冬对着他冲着合欢石上指了指，他便知道，妹妹又在合欢石上了。
　　他脚尖轻点，便落到了合欢石边的一棵大树上，见妹妹皱着眉头闭着眼的样子，便轻声喊了她一声：“初儿？”
　　莫之初情绪还没藏好，便恨恨地张开了眼，倒是让莫之清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怎么了。
　　莫之初扭头一看，甜甜笑着：“哥哥！”
　　说着，兄妹俩便及有默契地一个从石头上下来，一个从树上下来。
　　二人在石桌边坐下，莫之清温和地笑着：“休假几日觉得如何？可觉得放松些了？”
　　只见莫之初把眉毛拱成八字形，小脸看起来囧囧的，让莫之清忍不住笑了笑。
　　“是挺放松的，放松得人都快懒了……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莫之清本来还以为妹妹一定还是喜欢待在家里，没想到眼下却问起了什么时候回威虎营。
　　“怎么？初儿想回去了？”
　　莫之初赶紧点点头，说道：“待在府里实在是太无聊了，整日除了吃就是睡，也没法练功。万一到时候回去了，打不过那帮兔崽子了可怎么办？”
　　莫之清一听，哈哈一笑，揉揉她的脑袋：“他们不敢打赢你！”
　　莫之初一听就不乐意了，伸手拍开哥哥的手，嗔道：“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好好好，咱们初儿都是凭实力取胜的！”
　　“哼！本来就是！”
　　这时，莫之初突然想起昨天晚上钱盛的话，忍不住问道：“哥哥，听说近来正在严查醉梦楼？”
　　莫之清斜了莫之初一眼：“你又偷偷溜着去了？”
　　“我那是光明正大地走进去执行公务！怎么能是溜进去的呢！”莫之初说得义正言辞，脸上的笑却有些心虚。
　　“哦？那爹知道你‘执行公务’去了吗？”
　　莫之初当即苦着脸求饶：“哥哥~我的好哥哥~你可千万别告诉爹爹！我真的就只是跟着钱盛的小队进去查了个楼！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莫之清见妹妹这副苦哈哈的样子，不由一笑：“逗你呢！”
　　“嘿嘿，哥哥最好了！”说罢，莫之初便问道：“那醉梦楼，是有什么问题吗？”
　　“或许吧，所以才要查呢。”
　　“哥哥这是在查什么呢？查童妓一事？”
　　莫之清显然没想到莫之初会知道这件事：“你怎么知道？！”
　　“阿越叔叔好多年前就在查这事儿了，怎么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出什么来啊？”
　　“不是查不出来，就是隐藏得太深……”
　　莫之清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你可忘了这事儿吧，否则爹爹知道了，又要你好看了！”
　　莫之初却不依了：“诶！你们这么多年来都被蒙蔽了双眼，还不打算换双眼睛呢？难怪什么都查不到！”
　　“嘶……”
　　这话莫之清听着虽然有些不爽，可是谁让说这话的是莫之初呢。
　　莫之清最终只是手掌高高抬起，转而狠狠揉了一把莫之初的脑袋：“别胡闹！”
　　可是显然，这话，莫之初并没有听进去……
　　在莫之初看来，儿童诶！那可是祖国的花朵，未来的栋梁！怎么能让他们在这种地方受苦！
　　所以，作为飞羽营的头儿！她必须去解救他们！
　　任何事情，绝对没有空穴来风！她倒是要看看，这醉梦楼，到底是个什么魑魅魍魉！
　　虽然这一天，莫之初因为前一天的宿醉，在府里安分了一天。
　　可是第二天晚上，莫之初就又偷偷地溜出了将军府。
　　这两天，查楼也是查得真严。
　　莫之初不过是上街来碰个运气，没想到还真让她碰上了。
　　而且这次，又是熟人！
　　上次见到钱盛时，因为钱盛的品级低，所以一队人马都是黑甲，而今天，一看为首之人身披银甲，莫之初就咧开了嘴。
　　“师兄！”只见莫之初热络地唤着迎了上去。
　　今天执行任务的，正是阿文和阿武两兄弟。
　　因为飞羽营的成立，以及种种原因，自从莫之初八岁以后，三人便不那么时常见面了。
　　此时在这平安街上碰到，阿文和阿武也是觉得惊喜。
　　“初儿！你怎么也在这儿？！”阿文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莫之初看起来瘦弱的肩膀上。
　　阿武当即在阿文背后拍了一下：“你轻点儿！”
　　阿文竖起眉毛：“大小伙子还能因为我这一下就拍坏了？！”
　　
　　
第175章 075.替我去看望看望
　　
　　没想到阿武只是意味不明地瞪了阿文一眼，便不再说话。
　　阿武向来话不多，眼下阿文自然也不会察觉到阿武有什么不对。
　　见阿武不说话了，阿文便兴冲冲地跑到莫之初面前，勾住她瘦瘦的肩膀。
　　“听说小初儿最近放了长假？你也教教师兄，怎么样才能有长假啊？”
　　莫之初笑得贼兮兮的：“哦~原来阿文师兄是羡慕我！阿文师兄是想放假回去娶媳妇儿吗？”
　　莫之初不过随口胡诌一句，阿文却红着脸慌了神：“胡说什么，什么玩意儿呢！那……哪儿能……是……”
　　“哈哈，阿文师兄，这有什么儿可不好意思的呀！你到时若是要成亲了，便提前说一声，肯定给你放假！记得请我去喝喜酒啊~”
　　阿文一听，不由眼睛一亮：“真的？”
　　“那当然了！”
　　见两人扯皮也扯完了，阿武才适时站出来说了一句：“初儿怎么在这儿？要是没什么事儿，咱们就先去执行任务了。”
　　莫之初赶紧拦住他们，问道：“师兄们这是要去查醉梦楼？”
　　阿武有些疑惑地沉默不语，阿文却已经先出了声：“对啊！赶紧查完赶紧完事儿！”
　　只见莫之初一瞬间笑得灿烂：“那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吧！”
　　见兄弟俩有些为难的样子，莫之初赶紧又补了一句：“这是中将军的吩咐，你们放心！”
　　放心？
　　眼前这小破孩儿，才十一岁吧！中将军能让她来跟着一块儿查楼？
　　但是仔细一想，前两天，飞羽营的孩子们也已经被安排了查楼的任务了，而莫之初，在营中又是向来与众不同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最后，在阿文和阿武迷迷糊糊的时候，莫之初已经跟在队伍里了。
　　半路上，他们遇见了一个卖胭脂的摊子，兄弟俩也不知道莫之初抽什么风，居然去买了盒大红大红的胭脂。
　　阿文当即一脸嫌弃：“男子汉大丈夫，买这种娘们儿用的东西作甚？！”
　　莫之初也不说实话，一脸好笑地将胭脂往阿文脸上凑：“让你变好看啊~”
　　“去去去！老子一个大老爷们儿，要什么好看！”
　　只听莫之初贼兮兮地说道：“阿文师兄，你过得这么糙，小心以后找不到媳妇儿！”
　　这话就像是踩到了阿文的尾巴似的，他立刻说道：“你才找不到媳妇儿呢！”
　　本以为向来能说会道的莫之初一定会回嘴，可是没想到这次，他却偏偏不做声了。
　　阿文突然间想起近来营中的传闻，鸡皮疙瘩不知不觉就爬满了全身，转而一脸嫌弃地看着莫之初。
　　可是莫之初想的却是，我又不用找媳妇儿，管他找不找得到呢！
　　莫之初一个回头就看见阿文那副嫌弃的样子，她也一脸嫌弃地回看过去：“师兄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阿文神秘兮兮地问道：“小初儿，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莫之初一脸坦荡：“没有啊。”
　　“真的？”
　　“骗你有钱拿吗？”
　　“去！”
　　“小初儿啊，我跟你说，有些人看着一表人才的，背地里指不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你可当心着点儿！而且！这天底下什么样儿的女人没有，咱也不能因为离得近，就……”
　　莫之初不等阿文说完，就一脸茫然地问道：“师兄，你在说什么？”
　　可是这种事情，让阿文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说得出口？
　　最终，阿文只是郁闷地扭过脑袋不再说话。
　　很快，一行人便又堵在了醉梦楼门口。
　　阿文和阿武作为领队还没有动作呢，莫之初便一马当先走到前面大喊：“里面的人都给我听着！立刻！马上！双手抱头到一楼来蹲着！我数五个数还没下来的，就游！街！示！众！”
　　阿文和阿武一脸懵逼地看着指挥得起劲儿的莫之初，突然想到两天前飞羽营三班来查楼时留下的壮举，心中顿时跟明镜儿似的。
　　算了，这孩子打小鬼主意多，让他闹吧！
　　果然，许是两天前的游街示众着实有些吓人，莫之初才数到“三”，便已经看不见有人从房间里出来了。
　　可是，楼道上却密密麻麻地都是往下涌的人。
　　莫之初满意地点了点头。
　　梦妈妈显然也听到了莫之初下的通牒，眼下看着门口一身银甲的阿文和阿武，立马一脸凄惨地跑过去。
　　“诶哟喂，我的大人们哪！你们不是前天刚来过吗？你们要是这样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呀！”
　　阿文和阿武也是极有默契，一到这种时候，阿文就会自觉地闭嘴不说话，所有对外工作，一应都交给了阿武。
　　“咱们也是奉命行事，希望您配合！”
　　“配合配合！咱们有哪次不配合的呀？！可是你们这也来得……”
　　“我错了我错了！”
　　还不等梦妈妈的话说完，一旁的人群里就传出了求饶的声音。
　　只见一个黛衣少年，意气风发地站在一个光着膀子的男子面前。
　　“你他妈家有老母生病，还敢上这儿烧钱来？！你娘知道吗？！”
　　“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是我错了！可我真的没有银子了！”那男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莫之初一看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鸟，想蒙混过关？门儿都没有！
　　“家有老母重病在床是吧？”莫之初没好气地问道。
　　那男子点头如蒜捣。
　　“家里没钱？”
　　那男子又点头。
　　“杨成！”
　　莫之初一声大喊，便有一个小兵从后面的队伍里走上前来：“属下在！”
　　“来，送他回家！替我去看望看望他那位重病的老母。他若是胆敢骗我……”莫之初痞痞地勾起嘴角：“把裤子扒了，在他家门口吊一个晚上吧。”
　　莫之初说得云淡风轻，杨成却觉得见了鬼，半天说不出话来。
　　“听见没！”莫之初不耐地催问。
　　“……是！”
　　杨成只好领命，拎起那光膀子的男人便往门外走去。
　　杨成边走边想：终于知道飞羽营那帮愣头青，是怎么被调教地服服帖帖的了……
　　杨成一走，莫之初便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看了看蹲了一地的嫖*客，温柔地问道：“还有家中有难言之隐的吗？”
　　只见蹲了一地的汉子，一个个都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第176章 076.押回候审！
　　
　　梦妈妈一看莫之初这雷厉风行又行事果决的作风，赶紧跑到莫之初身边。
　　“这位公子啊！还请给咱们醉梦楼留一条生路吧！您这样！以后谁还敢来啊！”
　　莫之初一听这话，冷冷一笑，说道：“梦妈妈，古话说得好，君子之财，取之有道。您这儿要是真一点儿猫腻没有，自然能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您说是不是？”
　　这话问的……梦妈妈能说不是吗？
　　“是是是……”
　　莫之初当即扬起笑脸：“这就对了！积极配合调查，那也是公民应尽的义务嘛~一看梦妈妈就是优秀公民的典范！所以梦妈妈一定会好好配合咱们的对吧？”
　　梦妈妈捏着绣帕擦擦额角的汗，诚惶诚恐地回道：“是是是……”
　　她心里却在想：这小公子，真是好生厉害……
　　阿文在一旁听着莫之初那张信口胡诌的嘴，虽然听起来像是信口开河，可是每句话里又有着说不明白的道理和丝线，将她的话都串在了一起。
　　乍一听让人觉得这人满口胡言乱语，可到最后才发现，他就是在你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给你下套儿了。
　　就比如此刻的梦妈妈，因为莫之初一句“梦妈妈一定会好好配合咱们的对吧”，就轻而易举地被要挟着，拿出了醉梦楼的花名册。
　　花名册向来是烟花之地的命根子，楼里有什么人，来源是什么，花名册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交出去了，就相当于是交出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莫之初伸手接过梦妈妈哆哆嗦嗦递过来的厚厚一本花名册，笑得有些贪婪，嘴上却说得天花乱坠。
　　“不愧是咱们醉梦楼的梦妈妈，一看就是高风亮节之人。小人替全大昱，感谢您祖上十八代，感谢您为大昱做出的贡献，感谢您的无私和坦诚！”
　　阿武终于还是听不下去了，走到莫之初身边，低头说了一句：“说过分了……”
　　莫之初这才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状似小声地说道：“没事儿，她总不会蠢到把我这话都当真吧？”
　　一旁的梦妈妈一头黑线，你不能小声点儿说嘛？！我都听见了！
　　莫之初随便翻看了几页花名册上的内容，看起来都规规矩矩地写着姑娘的姓名、生辰和卖身契的相关事项，还真不像是有问题的样子。
　　可是，要是莫之初这样就相信了，她还来干什么呢？
　　莫之初笑着走到梦妈妈身边问道：“梦妈妈，今日姑娘们都在吧？”
　　梦妈妈一脸苦哈哈的：“都在都在！”
　　“那就烦请梦妈妈把姑娘们都召集起来吧，咱们点个名。”
　　莫之初说得不容置喙，梦妈妈却有些不满了：“这位小公子，自方才开始你就一个劲儿地下指令，敢问公子是何职务，你说的能算吗？”
　　莫之初眉毛一挑：“方才那个要被扒了裤子吊在门口的，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梦妈妈还是往阿武的方向看去，只听阿武点点头，平静地说道：“按他说的做。”
　　阿武都这么说了，梦妈妈自然不能说什么，只能命了龟公去将姑娘们都聚集起来。
　　这说话的功夫间，阿文已经带着人把罚金都收了一遍了，眼下，嫖*客们也都被遣散了。
　　于是，姑娘们便在龟公的带领下，一个个婀娜多姿地走了出来，娉娉袅袅地在一楼大厅里站成了一排。
　　莫之初从没见过这么多美人的场面，不知不觉便露出了一脸姨母笑。
　　虽然莫之初如今也是一表人才，可是这副盯着人家姑娘看的样子，也着实是让阿文和阿武觉得丢人！
　　阿武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把脑袋扭向一边，阿文倒是又不客气地一掌拍在莫之初背上。
　　“看什么玩意儿呢！还干不干事儿了！”
　　莫之初不满地用背拱开阿文的手：“看一看又不会把人看跑了！”
　　说着，莫之初便端着手里的花名册和早前买的胭脂，跑到离头牌姑娘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
　　“来来来，姑娘们都过来。找着自己的名字，记得在名字后面按上自己的手印哟~”
　　阿文这才知道，莫之初一开始为什么要买胭脂了。
　　其实本来应该用印泥，可是这个时辰，墨斋早就关门了，莫之初这才想起用胭脂来代替。
　　莫之初一个人坐在桌前，做了掌印之人，前来按手印的姑娘们，俱都被莫之初色眯眯地摸了小手。
　　姑娘们一个个眸光娇嗔如水，莫之初自己都开始觉得当男人真好了。
　　阿文都觉得没眼看了，干脆和阿武一样，扭过脑袋装作不知道。
　　很快，姑娘们便都把手印按好了。
　　莫之初年纪虽然小了些，可是长得确实一表人才，面如冠玉，那双桃花眼，更是勾人。
　　是而姑娘们都觉得有些欢喜。
　　可是转眼一看，莫之初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只见莫之初皱着眉头翻看了整本花名册，人数没错，也没有人代按手印的。
　　这可就让她有些意想不到了。
　　难道这醉梦楼真的那么干净？
　　不过，这么轻易就放弃的话，她就不是莫之初了！
　　莫之初笑着抬头问道：“姑娘们都在这儿了吗？没有被我漏下的了吧？”
　　有姑娘立刻想起什么来了似的，说道：“还有……”
　　梦妈妈及时打断她：“还有一个昨天刚来的姑娘，这还没来得及上册子呢！眼下那姑娘出去了也不在……”
　　梦妈妈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走！
　　可是莫之初却说道：“不在啊？那没事儿。小爷别的没有，时间倒是多的是，小爷便在这儿等等吧~”
　　梦妈妈见莫之初真是一副她不来我不走的样子，门口的将士们也大有奉陪到底的意思，无法，只好命龟公将人带了上上来。
　　可是人一走上，梦妈妈便眼见着莫之初的脸色当即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只听莫之初冷冷地问道：“梦妈妈这是枉顾律法，胆敢动用私刑的意思？”
　　梦妈妈只觉得自己没来由地浑身一颤：“不是……怎么能呢……这新来的姑娘……不听话……这……”
　　“谢文姜武听令！”
　　“是！”
　　“醉梦楼老鸨任梦，营业期间枉顾大昱律法，动用私刑，押禁少女，我以飞羽营统领之名下令，将任梦一众人等，押回候审！”
　　“是！”
　　
　　
第177章 077.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梦妈妈闻言一愣，等到有士兵上前架住她的手臂了，她才惊觉过来，便开始挣扎：“你凭什么抓我们！你有什么权力抓咱们！你知道我上面有什么人吗？！”
　　莫之初闻言一声冷笑，冷声道：“呵！有本事！让你上面的人来找我！带走！”
　　很快，梦妈妈和醉梦楼的龟公便挣扎着被人架走了。
　　而那最后被带出来的少女，因为身受重伤，此时正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莫之初快步走到她身边，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样？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眼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少女，正是不久前才分开的何夕。
　　莫之初正要准备起身去给她找大夫，却被她拉住了手，她嘴角吃力地扯出一抹笑来：“你别去了……我自己就是大夫。”
　　莫之初看着她那故作坚强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心疼：“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去我那儿你还不肯，现在后悔了吧！真是的！”
　　阿文和阿武倒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和莫之初居然是老相识。
　　阿文挑着一只眉毛，一脸鄙夷地看着莫之初，听他那意思，他还想把人家姑娘往自己家带？
　　这小子，没看出来啊！
　　莫之初担心着何夕的身体，小心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让她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可是何夕的屁股才刚碰到凳子，身子便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何夕尽力控制了自己的反应，可莫之初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莫之初当即扶住她的手臂：“这样不行！你跟我回去！”
　　何夕却恍若未闻，她只是微笑着问道：“你为了我得罪了梦妈妈，你不怕吗？”
　　莫之初皱着眉头无所谓地说道：“有什么好怕的，她还能吃了我不成？有本事先从我手里逃出去再说！”
　　莫之初这话虽然说得霸道，但也是实话。
　　眼下的威虎营，在莫之初这六年的严肃军纪中，硬是将“执行命令”这四个字贯彻得非常彻底。
　　所以，若是没有莫之初或者品级更高的人的命令，梦妈妈几人，一时半会儿是别想出来了。
　　莫之初扶着何夕往外走，阿文却走上来拦住了他：“你干什么呀？！大晚上的把人家姑娘往自己家领！人家姑娘名声不要了？！”
　　莫之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要不，送你家去？”
　　阿文当即跳了脚：“说什么，什么屁……什么玩意儿呢！你……你……”
　　“人家都伤成这样了，阿文师兄，求求您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收一收行吗？”
　　说完，莫之初便不再管阿文有什么反应，扶着何夕走了。
　　留下阿文一脸愤愤，企图从阿武那儿寻求点儿安慰。
　　“我说错了吗！那人家一个黄花大姑娘，大晚上的，能去他家住吗！”
　　没想到，阿武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自顾自回营了。
　　没办法，阿文只好一头雾水地跟着阿武回了威虎营。
　　而醉梦楼，今日也算是正式结束了营业。
　　因着梦妈妈被带走了，楼里的姑娘们不免有些人心惶惶，但是卖身契还在梦妈妈手里捏着，眼下也只能收拾收拾，关了店门休息去了。
　　虽说心里有些担忧，但这也是姑娘们长久以来，难得一次能在正常的就寝时间休息，心中又都莫名有些欢喜。
　　醉梦楼的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
　　莫之初扶着何夕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她扶着何夕的手臂，那衣袖微微卷起的地方，借着月光便能看见肌肤上的青紫痕迹。
　　“你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就进了醉梦楼了？”
　　何夕依旧是微笑着，“那日我离开后，碰巧在街上遇见了一个旧病复发的女子。我替她把了脉，抓了些药，顺便送她回家。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女子是醉梦楼的姑娘。
　　我送她回去后，她便说楼里许多姑娘都有些病痛，想让我帮着看看，我也就应了，然后……”
　　后面，自然就是被无良老鸨逼良为娼，但是她不从就被打了呗。
　　要不是她及时赶到，还真不知道何夕会变成什么样子。
　　莫之初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说道：“你看！这就叫人善被人欺！你以后啊，还是乖乖在我将军府里待着吧！”
　　何夕摇摇头想要拒绝，莫之初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什么时候伤养好了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何夕无奈地看着眉头紧皱的莫之初，心里暖暖的，“谢谢你！”
　　“客气客气，本公子向来心善！”
　　莫之初这人就是这样，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过也多亏了她这样的性子，才让周围的人一直觉得她很可爱，和她相处也很轻松。
　　晚上，回到将军府后，拂冬一看被莫之初扶回来的伤痕累累的姑娘，便立刻懂事地去收拾了东厢房，还让阿星去准备了金创药，让阿照去烧了热水，嘱咐于树去请大夫。
　　莫之初见拂冬这副熟悉的样子，不由地瘪瘪嘴：“哟，这都不用我下令了……”
　　拂冬白了她一眼：“那可不是，毕竟奴婢打小就是这么过来的，哪儿能不熟呢。”
　　“……”
　　莫之初近来越发发现，自己似乎培养出了一个怪物。
　　以前拂冬从来说不过她，现在，拂冬不过一句话，就能把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心里就那么憋屈呢？
　　何夕看看莫之初那郁闷的样子，不由一笑：“是你教得好，他们才会这般不慌不忙。”
　　莫之初一听，嘴边的笑憋都憋不住：“那倒是！”
　　说着，就笑着把何夕扶进了东厢房内。
　　莫之初拿了一套自己的女装来：“你先换身衣服吧？”
　　可是还不等何夕接过，莫之初手上的衣服就被拂冬拿走了。
　　“小姐！您的衣服这位小姐穿得下吗？”
　　“……”
　　拂冬那一脸“小姐，您长脑子了吗？”的表情，真是让莫之初看得气闷非常，可是……又无法反驳……
　　说着，拂冬就拿了一套自己的干净的衣服过来，笑着对何夕说道：“这位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就请先穿奴婢的将就将就吧。”
　　莫之初看拂冬一脸和善的笑，立刻不满地大声道：“拂冬！你是不是对你家小姐我有什么意见啊？！”
　　
　　
第178章 078.瞎猫碰上死耗子
　　
　　拂冬一听，立刻诚惶诚恐地行了个半礼：“奴婢岂敢对小姐不满呢？”
　　“……”
　　那你这一脸“是，我就是对你有意见，怎么样！”的表情是什么鬼？！
　　但是，莫之初只能沉默以对。
　　唉……能怪谁呢？小丫鬟的脾气，也只能是她自己惯出来的呗~
　　不过说来也是，合欢苑里虽然许妈妈资历最老，但是许妈妈却是个温婉的女子，这六年来，碧落苑那边每每有些阴谋诡计，那都是拂冬在后面撑着。
　　想到这里，莫之初又释然了。
　　行吧！看在拂冬你那么辛苦的份上，本小姐不和你计较！
　　很快，阿照的热水就烧好了，拂冬伺候着何夕先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污垢都洗了去。
　　待何夕脱了衣服，拂冬才发现，原来之前看到的她身上的伤口，都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且听小姐说，何夕也不过被抓到醉梦楼才两日，就被打成了这样，醉梦楼这些天杀的！
　　拂冬一边心疼着何夕，一边小心地替她清洗着。
　　拂冬顺着何夕的手臂，替她清洗伤口外的污垢。
　　抬起她的手，只见她细嫩的手臂上此时密布着细小的伤口，有些还在往外面渗血珠子。
　　修长的手指莹白如玉，眼下却布满了黑灰，指甲缝里也都黑黑的。
　　拂冬正准备帮她清洗，何夕便有些为难地收回自己的手，笑笑说道：“我自己来吧。”
　　何夕这样说了，拂冬也不好勉强，只好让她自己洗了。
　　许久之后，等何夕洗完出来后，大夫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
　　这大夫也算是专业，还小心区分着何夕的伤口，分开上药。
　　折腾了一天，何夕后来被拂冬送回东厢房后，很快便累极地睡着了。
　　……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刚刚晨跑完回到合欢苑，莫年便来传信，说大将军找她。
　　莫之初便把照看何夕的事情吩咐给了拂冬，自己则去了武康院。
　　等莫之初到了武康院的时候，才发现，不仅老父亲在，哥哥也在。
　　莫之初疑惑地走进武康院，问道：“爹爹今日不用上朝吗？”
　　“今日休沐！”
　　“哦……”
　　莫之初看看老父亲明显不怎么好的脸色，滴溜着眼珠子，小声问莫之清：“哥哥，这是怎么了？”
　　只见莫之清也不解地摇摇头，两人便听见老父亲说道：“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
　　莫之初一脸懵逼：“啊？我又怎么了嘛？”
　　“你说，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莫之初眼神飘忽：“没去哪儿啊……在家呆着呢……”
　　莫之初粗劣的谎话，气得莫昌建都笑了：“呵！你在家呆着？那是谁把任梦那一帮人抓回威虎营的？！难道是我嘛？！”
　　“或许……是呢……？”
　　“啪——”只听大将军大掌一派，重重地拍在了厚实的书案上：“莫之初！你……！”
　　一时的愤怒，让莫昌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是莫之初却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怎么了？”
　　“你要气死我啊你？！你一个姑娘家！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醉梦楼那种地方是你该去的吗？！
　　前两天，你让那些人只穿着一条裤衩儿在街上走的事儿，我不教训你你还以为我不知道是吧？！”
　　莫之初眼神飘忽，不知在看什么地方，就是不看莫昌建，噘着嘴说：“那是那群人活该！干什么不好，去嫖……”
　　“你还有理了是吧？！”
　　莫之初噘着嘴，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但是那副样子任谁看来，都是一副觉得委屈的样子。
　　莫昌建接着质问莫之清：“还有你！是不是你给你妹妹下的令，让她去查楼的！”
　　莫之清听了，却是一脸茫然：“啊？”
　　莫昌建一看便知，肯定是莫之初鬼扯！
　　“你为什么抓任梦？！”
　　莫之初低着脑袋，喏喏地回：“那梦妈妈强抢民女……”
　　“好好说话！”
　　莫之初赶紧挺直腰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梦妈妈不仅强抢民女，还胆敢滥用私刑！我不抓她抓谁啊！”
　　莫昌建这下反而安静了下来，一脸探究地看着莫之初，半晌才问道：“我问你，我们在查童妓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
　　莫之初答得坦然：“我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
　　“小时候阿越叔叔在醉梦楼找到我那次，一开始不就是为了查童妓的事儿去的吗？”说到这个，莫之初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似的：“不过爹爹，你们都查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也没查出什么来啊？咱们威虎营什么时候效率这么低了？”
　　莫昌建气得青筋直冒：“所以你就把任梦给抓了？”
　　“对啊！反正你们这么多年都没查出什么来，我就出手帮帮你们嘛~”
　　莫之初说得一脸轻松，莫昌建却是气得血压上升，一旁的莫之清也忍不住伸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你这是在打草惊蛇你知不知道？！”莫昌建压下怒火，一副隐忍的样子。
　　“这算什么打草惊蛇？要是真的打草惊蛇，威虎营都颗粒无收这么多年了，再胆小的蛇也被吓习惯了！要是还不下剂猛药，您准备留着这蛇过年呢？”
　　说到这个，莫之初也觉得很奇怪，她家的将军爹，怎么这次处理得这么保守呢？
　　而莫昌建，听了莫之初的话，突然有了一种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
　　这几年因为一直拿不到证据，莫昌建便不知不觉陷入了必须先拿到证据的怪圈里，而且不知怎么的就越陷越深了。
　　要不是莫之初这突如其来的一动，他都没想起来，虽然不能打草惊蛇，但也不能忘了可以引蛇出洞啊。
　　莫昌建深深地看了一眼莫之初，叹了口气，或许真的是自己老了吧。
　　不过这事儿也并不全怪莫昌建一个人。
　　此事在毫无进展之后，也曾几次在早朝时被赵寅拿出来说，可是每每谈到要先捉拿任梦的时候，就会有人出来说，眼下什么证据也没有就抓人，于理不合。
　　就在这样的暗示和多重原因之下，莫昌建才陷入了那样一个怪圈。
　　而莫之初，却像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般，这次突然就抓住了梦妈妈滥用私刑这一点，将她羁押。
　　不得不承认，眼下，莫昌建都不由地开始有些佩服自己这个女儿了……
　　
　　
第179章 079.丞相所言不妥
　　
　　莫昌建这才想起来，他这个女儿，在某些方面，似乎确实有些惊人的才能。
　　她从小也没接触过这些，难道真的有所谓与生俱来这种东西吗？
　　莫昌建突然间也没了责怪莫之初的心思，他反而耐下性子来问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莫之初却笑得阳光灿烂：“什么都不做啊，该干嘛干嘛呗~”
　　莫昌建闻言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莫之初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都不做，眼下要做的，就是等，就是守株待兔。
　　任梦说她上面有人的事儿，莫昌建也听说了。
　　如果任梦在醉梦楼一事中，真的占据重要地位的话，她背后之人一定会为了将人捞出来而现身。
　　虽然他们都知道，醉梦楼背后一直有一个邵丞相坐镇，可是万一这次能有意外收获呢？
　　除此之外，若是醉梦楼私底下真的在做别的事情，眼下各项环节中突然少了一个负责输出的至关重要的任梦，必定会引起恐慌。
　　而他们慌了，便是露出破绽的重要关口。
　　所以眼下，他们要做的，就是一个等。
　　许是莫之初将功折过了，莫昌建最后倒也是雷声大雨点儿小地饶过了她，只是各种耳提面命还是少不了。
　　……
　　莫之初听了大将军好一番思想教育才被放回来，她只觉得这比练了一上午的功还累呢。
　　她一副疲惫的样子回了合欢苑，便见拂冬正紧张地进进出出。
　　莫之初心头一跳：“怎么了？”
　　“小姐，何小姐眼下突然高热了起来，于树已经去请大夫了……”
　　说完，莫之初便跟着拂冬进了东厢房。
　　只见何夕一张小脸，眼下都被烧的红扑扑的。
　　莫之初拉着她的手，试图叫醒她，可她却一直迷迷糊糊地醒不过来。
　　眼见着何夕一直往外冒冷汗的样子，莫之初也不由地心都提了起来。
　　眼下却只能先等大夫来了。
　　莫之初正准备放下何夕的手，却突然间觉得手中触感有些不对。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莫之初执起何夕的手，仔细端详了一番，才在她的手背上，发现了一点细微的翘起。
　　她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变有什么东西飞驰而过，就好像即将找到宝藏一般，让莫之初不由地有些期待。
　　她对着昏迷的何夕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害你。”
　　说着，莫之初便小心地沿着何夕手上的那一点点翘起，轻轻揭开。
　　拂冬在一旁看着，也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眼里不由地透着欣喜。
　　待何夕手上那层薄薄的东西被揭下，莫之初也终于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要不怎么说，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呢？
　　莫之初本打算等何夕醒来，一定要和她好好谈一谈，可是何夕这一烧，便是昏昏沉沉睡了一天，直到第二天早上，莫之初被叫走了，也没有醒过来。
　　……
　　此时，莫之初正跟着宫里来的小太监，坐在驶向皇宫的马车上。
　　莫之初坐在马车内，托着腮看向外面的街道，若有所思。
　　其实，莫之初不过是在想，眼下又不知道是怎么了，偏偏要召她入宫觐见。
　　这已经是第二次，莫之初这个毫无身份地位之人，被召进宫里了。
　　……
　　这天早朝之时，莫昌建将醉梦楼老鸨任梦强抢民女，滥用私刑，并且眼下已经被收押之事禀报了承元帝，承元帝当即大肆夸奖了莫昌建一番。
　　无论以什么名义抓了任梦，眼下的证据那可都是实锤。
　　这下，任那些老狐狸们如何说道，也都无可反驳了！
　　果然证据在手，就是踏实啊！
　　承元帝一时间心情大好，待莫昌建禀报完，还好好地敲打了一番下面各怀鬼胎的百官们，让他们要恪尽职守云云。
　　殿上无论是谁都看出来了，今日承元帝心情很好。
　　赵寅在说完一切之后，便问道：“除此事之外，还有别的事儿吗？有事儿秉，无事退朝！”
　　赵寅扫了百官一眼，就看见邵德铭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恭敬地行礼。
　　“臣有事秉。”
　　赵寅一看上来的是邵德铭，不由地也皱了皱眉头，但最后还是说道：“说！”
　　“皇上，臣秉荣威大将军扰乱军规军纪，滥用职权，私用军营物资！”
　　莫昌建一听，当即挑着眉毛，一脸看智障一般地看着邵德铭。
　　赵寅听了也是一头雾水，便问：“丞相这是何意？”
　　只听邵德铭恭恭敬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大将军率领的威虎营向来是我大昱军队的典范，也是我大昱的守护神，可是，臣进来听说，就是这样的威虎营，大将军却将自己的女儿塞了进去。
　　向来只有男儿的威虎营，却突然来了一个女娃娃，大将军这不是扰乱军规军纪又是什么？！
　　臣还听闻，大将军千金在营中似乎还有职位，这难道不是大将军滥用职权吗？
　　再者，大昱军营，向来十人一间营房，听闻大将军却为了女儿，专门给了营房，这不就是私用军营物资吗？为我大昱超纲，臣恳请皇上明察！”
　　听了邵德铭的话，赵寅也是奇怪的很，这邵丞相，怎么就抓住一个丫头不放了呢？
　　而且，因为一个莫之初，两次拿到朝堂上来说，至于嘛！
　　赵寅冷冷地问他：“那依丞相的意思，此事该如何处理？”
　　邵德铭当即义正言辞地说道：“回皇上，老臣以为，为了军规军纪，这大将军千金该依军法处置后，再逐出威虎营。”
　　赵寅看着一边的莫昌建脸都憋红了，问道：“大将军觉得呢？”
　　莫昌建这才将视线从邵德铭身上挪开。
　　只见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龙椅上的赵寅，说道：“回皇上，初儿虽为女儿身，但是她的魄力和胆量却不输任何一个男子。更何况，初儿在营中已经待了六年有余，早已是我威虎营中一员良将，臣以为，丞相所言不妥。”
　　也不等赵寅问，邵德铭便直接回了莫昌建的话：“既然大将军这么说了，不如就让大家看一看令千金所谓的实力如何？”
　　莫昌建眸光一冷，凌厉地盯着邵德铭的眼睛：“丞相所言何意？”
　　
　　
第180章 080.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只见邵德铭阴狠地眯起眼睛，弯唇一笑：“听闻近来西山盗匪猖獗，若是令千金真如大将军所说，乃一员良将，那大将军不妨着令千金前去剿匪，若是成功了，老臣日后绝不再提此事，若是失败了……”
　　莫昌建也是个暴脾气，眼下听到邵德铭居然这么无耻，当庭指着邵德铭的鼻子。
　　“邵德铭！你有本事冲我来！你欺负一个女娃娃算什么本事？！”
　　邵德铭却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令千金若是这般娇贵，依老臣拙见，大将军还是将令千金领回府中，好生养着吧！”
　　“邵德铭，你为老不尊！你……”
　　“够了！”龙椅上的赵寅，一声大喝喝住了吵得急了眼的两位大臣。
　　只见被喝住的莫昌建，一脸不满地盯着龙椅上的九五之尊。
　　莫昌建的眼神自然落在了赵寅眼中，他尴尬地轻咳一声，说道：“邵丞相，当年大将军千金入威虎营一事，是朕点头了的……”
　　赵寅的话，让邵德铭的身子不由地一顿。
　　“不过，邵丞相所言，也不无道理。朕看这样吧，左右出不出征也不是你二人争论便能有结果的。贺来！”
　　“奴才在！”
　　“着人去将莫家千金带来，朕就当着这文武百官的面问她一问！”
　　贺来显然也没想到，皇上竟是这么个态度，虽然心下有些不满，可贺来还是马上找人去请了莫之初。
　　在等莫之初的期间，赵寅将莫昌建单独叫到了后殿问话。
　　赵寅在后殿内等着，只见莫昌建一走进来，便一脸怨念地看着他。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你这是不满我的决定？”
　　“您是皇上，您说的都对！”莫昌建没好气地说道。
　　“我这不是也想看看那丫头成长地怎么样了嘛！”
　　“哦。”
　　“你这什么态度！”
　　“自然是臣子对待天子的态度。”
　　“……”
　　莫昌建的冷漠，让赵寅也没办法往下说了。
　　半晌，莫昌建却突然说起：“让你儿子以后离我女儿远一点儿！”
　　“诶诶诶！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我报什么私仇了？！敢情那不是你家女儿，伤着碰着了你不心疼！当年是你点头答应让她进军营的！眼下出了事儿你哪儿来的脸拿我女儿挡着！”
　　“啧！朕是皇帝！别以为朕不跟你计较你就可以爬到朕头上啊！”
　　“行行行！您是皇帝！您这帝王心思我不说您当我不知道呢！那您就看着她出生入死吧！”
　　说完，莫昌建头也不回地走了。
　　莫昌建最后说的话也毫不客气，毕竟，赵寅的做法，确实让他觉得心寒。
　　他一直觉得赵寅也是喜爱莫之初的，所以他便下意识地任务，赵寅会和他一样，一直将莫之初当做个孩子，想要好好保护她。
　　可事实却是，他是一个帝王，他此生唯一的“应该”，只有如何守好这片国土这一件事。
　　所以，帝王是薄情的，当他需要的时候，哪怕对方只是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女孩子，他也不惜利用她。
　　但是，这又何尝不是帝王的悲哀呢？
　　心寒归心寒，莫昌建眼下却又该死地能理解那个狗皇帝的所作所为，这才是让他觉得最郁闷的地方。
　　所以，莫昌建也想明白了，与其对着赵寅发脾气，倒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样才能保护好自己的宝贝女儿。
　　关键是他这个不省心的女儿！八成会兴冲冲地应下来，而且一脸兴奋地跑去剿匪！
　　莫昌建光是想想就觉得脑仁儿疼……
　　……
　　大半个时辰过后，满殿的文武百官站得腿都发软了，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将军府大小姐。
　　群臣满怀期待地往金銮殿门外望去，却见一个面如冠玉的黛衣少年翩翩而来。
　　龙椅上的赵寅，见了莫之初这一副英姿飒爽的模样，不由便觉得眼前一亮。
　　莫之初一路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殿内一个个跟看猩猩似的看着她的官员。
　　直到走到最前面，她才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臣女莫之初参见皇上！”
　　赵寅满意地笑笑：“免礼！起来吧！”
　　莫之初站起身来，老实地双手背在腰后，等着听那位的指令。
　　而殿里初见莫之初的群臣，也不由纷纷议论起来。
　　他们显然没想到，眼下这名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竟是一个女孩。
　　莫之初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原地，就听见赵寅说道：“莫之初，邵丞相说近来西山盗匪猖獗，建议了你前去剿匪，你可愿意？”
　　莫之初眨巴着大大的桃花眼，“愿意啊。”
　　赵寅一笑：“你不怕？”
　　莫之初就好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笑着说：“我有什么好怕的呀？该怕的不应是那些盗匪才对嘛？”
　　赵寅闻言一愣，半晌后大笑出声。
　　“哈哈哈，好好好！这才是我大昱将士该有的豪气！莫之初，邵丞相因你是女子，对你颇有不满，你怎么说？”
　　莫昌建一听，就知道这无耻的帝王正给女儿下套儿呢，当即上前：“皇上……”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莫之初抢过他的话，说道：“实力这种事，自然是要看到才能知道的。既然丞相怀疑臣女，想来定是因为丞相成竹在胸。臣女认为，丞相可以自行领兵，前往剿匪，为我大昱将士树立典范！”
　　莫之初的话，让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
　　一会儿后，才传来承元帝毫不掩饰的大笑声：“哈哈哈哈……”
　　莫昌建也是没想到，这丫头竟也会如此机灵，不由地放下心来。
　　只能说，莫昌建是不长记性的人，无数次历史经验证明，不能对莫之初的行动妄下断论，可是，他忘了。
　　邵德铭听了莫之初的话，也是一脸窘迫，生怕承元帝会采用了莫之初的建议，当下脑门子上布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
　　这时，众人便听到莫之初声音清脆地说道：“不过，想来丞相大人也只会纸上谈兵，那就还是请丞相大人莫要踏足专业领域的好。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若是这次不小心打了丞相大人的脸，万望大人海涵！”
　　
　　
第181章 081.我认识
　　
　　邵德铭在莫之初还小的，就领教过她的伶牙俐齿，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也没个人好好约束约束她这性子。
　　邵德铭听了莫之初的话，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往脑门子上冲。
　　他是堂堂大昱丞相，却在这朝堂之上，受了这女娃娃的羞辱。
　　邵德铭面色涨红地看着莫之初：“你……”
　　莫之初却冲着邵德铭弯腰一揖：“莫之初不过一个军营长大的孩子，不会说话，还请丞相大人勿怪。”
　　不会说话？眼下她可是把整个大昱最会说话的人，都说得说不出话来了，还不会说话？
　　邵德铭气得火冒三丈，龙椅上那位却笑得格外开怀。
　　众人只听上方那位连呼三声“好”，笑得一脸心满意足：“好！那朕就等着瞧，你能拿出什么样的结果来！”
　　于是，莫之初领旨剿匪一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文武百官，有些人翘首期待，有些人作壁上观，还有些人则是在幸灾乐祸。
　　不过，这些都不关莫之初的事就是了。
　　在莫之初看来，她既然接下这份差事了，自然要想办法做到最好。
　　于是，等早朝结束后，莫之初就打算先回一趟营里，挑一挑人马，做做准备。
　　莫之初在宫门外刚刚翻身上马，就被自家老父亲给叫住了。
　　“你干什么去？”
　　“我先回趟营里啊。”莫之初一脸理所当然。
　　莫昌建一愣，转而说道：“你先跟我回府！”
　　说罢，也不给莫之初反驳的机会，便自顾自进了将军府的马车走了。
　　莫之初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跟在了将军府的马车后面回了家。
　　不过依照她以往的经验，今天自己出了这么大的风头，估摸着老父亲也是不会和和气气地跟她说话了。
　　莫之初叹了口气，唉……做人真难……
　　回到将军府后，莫昌建就把莫之初叫进了小书房。
　　莫之初揉揉自己的小肚子：“爹爹，咱们能不能先吃饭啊？”
　　“少吃一顿你能饿死吗？！”
　　莫之初咬咬嘴唇，委屈巴巴地摇摇头。
　　“莫之初！你真当自己无所不能了是不是啊？！你怎么不跟皇上说你能上天呢？！”
　　“我可以吗？”
　　“……”
　　莫昌建气得脸都红了，可是看着眼前的莫之初又毫无办法。
　　最后，莫昌建只能气呼呼地说道：“我把莫风留给你！”
　　莫风是莫昌建的暗卫首领，无论是功夫还是应变能力，那都是非常出色的。
　　“啊？为什么？”
　　莫昌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一巴掌拍在莫之初脑袋上：“你还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那虽然不是天下无敌，也没几个是我的对手啊……”
　　“嘶……”
　　莫之初只好赶紧闭上嘴，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
　　莫之初觉得自己近来越发有受气包的潜质。
　　一天天的，不是承受自家老父亲的怒气，就是要被自己的小丫鬟看不顺眼。
　　她容易嘛她！
　　等老父亲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该唠叨的也唠叨完了，莫之初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爹爹您说完了吗？”
　　莫昌建瞥了莫之初一眼，“你要干嘛去啊？”
　　“这不是梦妈妈还在营里关着呢嘛，我去看看呀。而且，我这不还得先把到时剿匪的人手给安排一下嘛。”
　　莫之初觉得自己的理由合情合理，没想到却受到了老父亲的反对。
　　“你眼下不是休假吗？去什么营里？！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待着！”
　　“啊？可是剿匪一事……”
　　“差这么一两天吗？！”
　　莫之初赶紧摇头。
　　莫昌建这才大手一挥，让莫之初回去了。
　　莫之初也是觉得奇了怪了，这节骨眼上还不让她回去了算怎么回事儿？
　　莫之初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好像是老父亲故意不让她回去似的。
　　不过她也没细想，因为眼下还有比剿匪更重要的事儿啊！
　　莫之初一路健步如飞，风风火火地回了合欢苑。
　　甫一走进院门，就扯开嗓子喊道：“拂冬！何夕醒了没有？！”
　　可是，她得到的却是拂冬明晃晃的白眼：“小姐，您嗓子这么敞亮，怎么不去唱戏呢？”
　　“……”莫之初委屈：“我不就问问嘛……”
　　“还没醒呢，还烧着。”
　　所谓病来如山倒，何夕这一烧，热度高高低低持续了两天才退了下去。
　　这天，何夕迷迷糊糊地刚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莫之初近在咫尺的大脸。
　　何夕不由地身子往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却听到莫之初惊喜的声音：“你醒啦！我这就去给你拿药！你等我啊！”
　　说完，莫之初就开开心心地一溜烟儿跑了，留下何夕一头雾水地虚弱地躺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莫之初就又端着药碗，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何夕感激地接过药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却看到莫之初全程以一张难以名状的笑脸，静静地看着她。
　　终于，在莫之初的注视下，何夕喝完了那碗药。
　　当她放下药碗时，才惊觉自己左手手背上的伪装，不知什么时候，竟掉了。
　　只见何夕慌乱地伸手想遮住自己的胎记，视线也开始忐忑地飘忽着。
　　莫之初将空药碗拿到一旁的桌子上放好，关了房门，这才重新坐回何夕的床边。
　　只见莫之初笑得一脸荡漾：“何夕啊，你介不介意我问你几个问题啊？”
　　何夕心里直打鼓，可是却也只能回：“你问吧。”
　　何夕原以为，莫之初一定会问她为什么要遮住手上的胎记，或者是问她这伪装是如何做的，又或者是其他关于她身份和技术的问题。
　　可是她没想到，莫之初最后只问了一句：“你认识一个叫秦以风的人吗？”
　　只见何夕瘦弱的身躯轻轻一颤，眼神便开始颤抖，嘴唇微张，却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
　　莫之初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便继续说道：“你不用害怕，我就是问问你。你若是认识呢，我就带你去找他，你若是不认识，那你就当我没问过，你在将军府，好好养伤就是了。”
　　何夕仿佛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良久之后才下定决心似的回道：“我认识。”
　　
　　
第182章 082.他人呢？
　　
　　莫之初一听，心里不由地一喜。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幸福也来得太突然了吧！
　　可是还不等莫之初好好高兴一番，就听见何夕继续说道：“不过是有过一面之缘，也无所谓找不找的了。”
　　莫之初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似乎高兴地太早了。
　　如果眼前这人真的是以风失散多年的妹妹的话，眼下又怎么会这般淡定呢？
　　不过莫之初不死心，还是问了一句：“你可是越州人士？”
　　何夕说道：“我虽是越州出生，但我自小父母双亡，颠沛流离，倒也说不出个故乡来。”
　　“那你手上这胎记，为何要遮起来？”
　　何夕了然地笑了笑：“几年前，我碰巧遇上一个江湖郎中，他收留了我，我便给他当了徒弟学医。可是有些乡野村民无知，觉得我这胎记不吉利，都不愿让我看诊，后来我便将这胎记给遮起来了。”
　　莫之初听着何夕的话，注视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瞬，却发现何夕一点儿也不慌乱，一番讲述也潺潺而来，并不让人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
　　莫之初虽然也同情她的遭遇，可是心底却不由升起了一丝失望。
　　后来，莫之初嘱咐了何夕几句要好好养伤，便走了。
　　虽然何夕并没有说出什么和身份有关的话来，可莫之初还是觉得，何夕有些不同。
　　这些年来，虽然秦以风也会时常来信，可是来信并不多。
　　而且秦以风这人，向来报喜不报忧，来信往往也只是一些“一切安好，勿念”之类的话。
　　莫之初还是给秦以风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了何夕的事。信的末尾，她还不忘嘱咐秦以风一句，眼下只是有可能，若最后不是，希望他不要伤心。
　　很快，这封信便被信鸽带走了。
　　……
　　时间一晃，又是两日。
　　这些天，久久萦绕在莫之初心头挥之不去的，除了一个何夕，剩下的，就是剿匪的事儿了。
　　可是也真是奇了怪了，向来兢兢业业的荣威大将军，眼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真的自那天早朝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剿匪一事。
　　反而是莫之初这个无名小卒，一天天的挂在心头，日日忧心。
　　这天，莫之初终于忍不住了，又去找了一趟莫昌建，提出自己想回一趟营里，布置安排一下到时剿匪之事。
　　结果，大将军扔了一句：“你要什么人，我去给你带来！”
　　说完，莫昌建就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走了。
　　留下莫之初一脸懵逼。
　　这是个什么套路？
　　还能这样拦着不让她去营里的？
　　但是等莫之初回过神来之后，她才发现，最近不知是怎么回事，莫昌建似乎在刻意地不让她去威虎营。
　　老父亲八成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她呢！
　　还有什么事儿是需要瞒着她的吗？
　　人就是这样，有些事，你越是不想让一个人知道，他反而越是好奇。
　　就比如眼前，莫昌建就是不想让莫之初回威虎营，可是莫之初却已经一路骑着阿宝，往阳海山去了。
　　威虎营中都知道，叱咤风云的小教头，最近休假了。
　　是而，当莫之初一骑红尘出现在营门口的时候，大家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莫之初一路直奔飞羽营的营地，一眼望去，小崽子们一个个都生龙活虎的，正有条不紊地训练着。
　　莫之初一个帅气的翻身下马，便有人上前来接过她手里的缰绳，将阿宝牵到马厩去了。
　　虽然乍一眼一看，飞羽营中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莫之初还是一眼就察觉出不对来。
　　此时，莫之初正以一副检查的姿态，在营地中查看，纪年皓见莫之初来了，赶紧走上前来。
　　只见纪年皓一脸欣喜的样子说道：“总教，你回来啦！”
　　莫之初点点头：“我不在的时候，没人闯祸吧？”
　　纪年皓憨憨一笑：“没有没有，大伙儿都可乖了。”
　　“那就好。”莫之初放心一笑。
　　纪年皓看莫之初并没有马上离开的样子，便问道：“总教，你是休假结束了？”
　　“没有啊。”
　　“那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当然是因为想你们了呀~”
　　莫之初眨巴着眼睛，说的俏皮，纪年皓却只觉得头皮一紧。
　　只见莫之初转着脑袋，四处张望，问道：“今日怎么就只见你一个？葛青呢？”
　　只见纪年皓的视线突然没了焦点：“哦，葛青出任务去了。”
　　“哦？那可真是稀奇了，你们俩居然没有一块儿出任务去？”
　　纪年皓呵呵地打着马虎眼儿：“嘿嘿，想来是葛青比我……优秀？”
　　纪年皓越是这样藏着掖着不敢说，莫之初越是怀疑。
　　小崽子们果真是长大了啊！都开始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只见莫之初此时一脸不信的样子，眯着眼说道：“是吗？那我怎么也没看见赵言卿啊？”
　　纪年皓心里一个劲儿地在哀嚎，希望莫之初不要再问下去了，可是，小魔头那一副一探究竟的样子，却让他不得不回答。
　　纪年皓虽然心里想的是，就告诉莫之初“副教也出任务去了”，可是他自己也没明白过来是为什么，出口却变成了“副教许是在营房吧”。
　　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莫之初眼见着纪年皓脸上一系列细微的变化，说道：“这样啊，那我去营房找他吧。”
　　说罢，莫之初便往营房那边走了。
　　纪年皓只能一边在心里抽自己，一边内流满面地跟了上去。
　　莫之初刚一走到营房的院子，就扯开了嗓子大喊：“赵言卿！干嘛呢？！”
　　纪年皓每听莫之初说出一个字，就觉得自己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莫之初也不客气，上前一把推开了赵默的营房房门。
　　可入眼却是叠放整齐的被褥，和摆放有致的茶具，根本就没有人。
　　天知道莫之初在推开房门的那一瞬间，对于纪年皓来说是怎样的五雷轰顶。
　　果不其然，只见莫之初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他人呢？”
　　纪年皓的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不知指向什么地方，结结巴巴地说道：“副教……或许是去……是去茅房了！对，茅房！”
　　
　　
第183章 083.有钱能使鬼推磨
　　
　　只见纪年皓眼神飘忽，莫之初双手叉腰，满带威胁地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纪年皓这才将视线的方向转向莫之初，但是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而是远远地将焦点聚焦在莫之初身后的空地上，义正言辞地说道：“总教，我看着呢！”
　　纪年皓就像是把莫之初当成了透明人一般，视线直直穿过她，落在了她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
　　莫之初倒吸一口气，顺着纪年皓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了一直正在往窝里搬食物的小蚂蚁。
　　“在你心里，我就是一只蚂蚁？”莫之初冷声问道。
　　“哪儿能呢！蚂蚁这种弱小的生物，哪里能和总教您相提并论！在我心里，您的形象比泰山还高大，您伟岸无比，有勇有谋……”
　　“行了！”莫之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虽然她也是不要脸的性格吧，但是纪年皓这些个形容，也太……
　　她担待不起。
　　莫之初急忙喊停：“真是难为你这胸无点墨之人，竟想出这么多词儿来恭维我。”
　　“在总教的教导下，兄弟们近来也是读了些书的！”
　　“所以你承认你是在恭维我了？”
　　“……不不不……”
　　纪年皓内心泪流满面，只渴望眼下能有人来救他于水火一下。
　　可是，并没有。
　　不仅没有，话题扯了这么半天，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莫之初绕了回来。
　　“行了，不跟你扯犊子！说吧！赵言卿人去哪儿了？”
　　纪年皓抬手擦了擦了额角的汗：“副教……出任务去了。”
　　“葛青跟着一块儿去的？”
　　纪年皓无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执行什么任务啊？”
　　“我……我不知道……”
　　“嗯？”莫之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纪年皓当即哭着脸，苦哈哈地说道：“总教，您饶了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
　　莫之初此时也没了耐心，问也没问出什么来，也不知道老父亲到底为什么不让她回威虎营，真烦人！
　　莫之初烦闷地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布置一下下一个任务，接下来，你替我留意一下人员。”
　　见小魔头终于放过他了，纪年皓默默地长吁出一口气，得救似的回道：“是！”
　　莫之初和纪年皓简单说了剿匪的事情，本来在莫之初看来，这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剿匪工作，却见纪年皓微微皱起了眉头。
　　“总教，咱们这么快就行动的话，时间似乎……不太够。”
　　在正事上，莫之初还是一点儿不含糊的：“怎么个意思？说来听听。”
　　“总教，眼下西山上的这群盗匪，盘踞西山已久，对地理位置的把握，比咱们熟悉得多，而且这群盗匪守备森严，若是按照你的计划来，时间上着实有些紧张。另外这群盗匪，不知哪儿来的自保意识，消息向来不外泄，所以咱们现在对西山盗匪的情况，也并不十分了解。时间、人手、情报，这些咱们都得考虑不是？”
　　莫之初满意一笑：“想得倒挺周到。不错！不过你想的这些，我早就考虑过了。虽然朝廷并没有给咱们期限，限定咱们什么时候行动，可是你看……”
　　莫之初将纪年皓带到地形图前，指了指西山的位置。
　　“西山位置靠近官道和山村，而且分布在西山附近的村落，还不在少数。你可要想想，咱们要是晚一天行动，西山周围的百姓，可就多受一天，官道也就又危险了一分。所以这件事儿，咱们必须把每一刻钟当成一个时辰来使，咱们得减少准备时间，提高效率！明白？”
　　纪年皓有些惊讶。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听总教头这样分析问题。以往，传递作战讯息的一直是副教，而总教在营里的形象，就是一个仗着副教的才能乱发脾气的小屁孩儿。
　　可是，直到纪年皓听了莫之初的这番话，他才发现，或许以前的总教，不过是深藏不露罢了。
　　纪年皓心下虽然有些惊讶，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世上竟有如此人才。
　　“总教所说不错，可是咱们怎么收集情报呀？不说朝廷中没有多少关于这帮盗匪的信息，就是之前大营跨地驻扎的时候，咱们不也没打探出什么情报来嘛。”
　　只见莫之初笑得一脸和蔼可亲：“傻孩子。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做有钱能使鬼推磨吗？人家那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透露情报给你，难道你不得表示表示？”
　　纪年皓一脸愁容：“可是……咱们营里也没那么多银子啊……要是有的话，咱们一早就找情报贩子买不就行了……”
　　莫之初无奈地摇摇头：“小纪啊，这世上，除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以外，还有一句话，叫做兵不厌诈！”
　　“啊？您的意思是……”
　　“万一人家告诉你的是假消息呢？你也傻傻地把银子给人家？完了你找谁哭去？”
　　纪年皓恍然大悟，转而一愣：“可是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只见莫之初狡黠一笑：“这也太机智了对吧~我也觉得！”
　　“……”
　　苍天啊，原谅他真的跟不上莫之初的思维跳转速度……
　　随后，莫之初又亲切地向他传递了关于套取情报的手法、人选，等等专业知识，听得纪年皓都险些以为，莫之初该不会是专门搞诈骗的吧？
　　可是看看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孩子，唉……说出去，谁信呐？
　　后来，纪年皓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莫之清。
　　他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引起了莫之清的注意。
　　在莫之清的逼问下，他才知道，自己的好妹妹又出了什么鬼点子。
　　莫之清温润地笑了笑：“照她说的做吧，但是你们别学她。”
　　毕竟，学也是学不来的。
　　莫之初和纪年皓交代完，便赶紧骑马回将军府了。
　　虽然不知道老父亲到底为什么不让她回营里，但是还是别让他知道好了。万一一会儿又生气了，她还得哄着……
　　这天晚上，莫之初因为一边忧心剿匪之事，一边又想起了邵玉轩那个不要脸的一脸幽怨的样子，就觉得自己在屋子里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
　　莫大小姐不舒服了怎么办呢？
　　那就上街溜达溜达呗~
　　
　　
第184章 084.我手无缚鸡之力！
　　
　　还是那句话，缘分这东西啊，真是妙不可言。
　　眼下莫之初不过就是上街瞎逛逛，溜达溜达，没想到也能碰上邵玉轩。
　　看着眼前暴瘦的邵玉轩，莫之初还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说好的你要一直胖，可你却瞒着我偷偷瘦了下来。
　　莫之初就是感觉到了这样一种被背叛了的感觉。
　　邵玉轩今天穿了一件银白点灰团的袍子，本该看起来大气的衣衫，可是夜里看起来，却有些脏脏的感觉。
　　今晚的邵玉轩也不知怎么回事，出门竟也没有小厮跟着。
　　邵玉轩和莫之初两个人，就这样相视无言地一个站在街头，一个站在巷尾。
　　最终，还是邵玉轩先迈开了步子，往莫之初的方向走去。
　　邵玉轩对天发誓，他绝对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
　　他只不过是因为被他爹软禁在家实在郁闷，所以偷偷溜出相府透透气，所以一个小厮也没带。
　　天知道就因为他这唯一一次出门没带小厮，他就被人青天白日，不是，月黑风高之下，就让人绑走了！
　　还是当着莫之初的面儿！
　　不远处的莫之初也是看得一脸懵逼。
　　本来她还在想要不要开口讥讽邵玉轩两句，就看见邵玉轩朝她走了过来。
　　走过来也就算了，半道儿上被人当头套了麻袋，这是个什么套路？？？
　　绑人的两个人也没想到，此时不远处竟然还有一个小子。
　　只见绑匪中的其中一人，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来，对着莫之初甩了甩：“小子！”
　　那绑匪不过是刚刚掏出尖刀来，莫之初就条件反射地双手摊开举过头顶，一脸无辜地看着不远处肥头大耳的两个绑匪。
　　持刀绑匪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子，竟然这么自觉。
　　他不由地笑了笑：“倒还挺自觉，既然这样的话，你就自己走过来，哥哥们也就不为难你了，如何？”
　　邵玉轩此时虽然整个人都被装进了麻袋里，被人扛在肩上，可他并没有被人把嘴塞上。
　　只见邵玉轩一边扭动着身子挣扎，一边说道：“莫之初！你不是会功夫嘛？！还跟他们客气什么！你还不快救我？！”
　　一听说莫之初会功夫，已经放下警惕的持刀绑匪，当即又把刀提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看着莫之初，同时吩咐道：“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那小子给我整晕喽？！”
　　另一个绑匪当即往邵玉轩脑袋所在的位置，拿了根不知是什么的香熏了熏，便看见方才还跟打了鸡血似的扭动的邵玉轩，动作慢慢小了下来。
　　麻袋里的邵玉轩只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慢慢远去，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可是！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竟然该死地听到莫之初说：“大哥！您别听他胡说！我不会功夫！我手无缚鸡之力！”
　　邵玉轩：嗯？？？
　　眼下两个少年，晕了的那个，明明是个男孩儿，却长得一脸阴柔。而眼前这个，眉清目秀，虽不说是少年中的绝色，可那双眸子，却格外摄人。
　　持刀绑匪猥琐一笑：“没想到还挺聪明！双手别动，就这样背过去！”
　　“诶！好嘞！”只见莫之初笑得一脸狗腿的样子，立马转过身去。
　　持刀绑匪冷笑一声，立刻上前绑住了莫之初的双手，还试图把她也套进麻袋里。
　　意识到那人的动作，莫之初立即狗腿地说道：“大哥大哥！您看我这么乖，一看就不像是会跑的，不如，您就绑了我的眼睛，我可以自己走的！您看，这样，您也不累，您说是不是？”
　　持刀绑匪一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邪邪一笑：“你小子还挺聪明！不过，你要是敢跑……”
　　“我保证不跑！”莫之初就像是生怕那人不信般的，说得斩钉截铁。
　　那绑匪对莫之初也极为满意，想想也是，弄晕了还不得他背回去吗？多累啊。
　　于是，绑匪便听了莫之初的话，绑了她的眼睛，便带着她一起走了。
　　绑匪见莫之初一路上安安静静，不由地弯唇笑了笑。
　　真是没想到，竟然还捡到了一个这么听话的宝……
　　如是想着，持刀绑匪看向莫之初的眼神，也逐渐猥琐。
　　只见被绑着眼睛的莫之初，突然颤抖了一下。
　　……
　　当邵玉轩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和莫之初被关在了一间不算破败但也算不上很好的屋子里。
　　虽然是晚上，但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的，还是把邵玉轩吓了一跳。
　　邵玉轩刚醒来的时候，还以为他被单独关了起来。好在也没有人绑着他，行走倒也还算自如。
　　可是邵玉轩起身走了才没两步，就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居然还发出了一声惨叫，又把他给吓了一跳。
　　只听莫之初一声惨叫：“邵玉轩！你他妈没长眼睛啊？！”
　　邵玉轩短暂地一愣，这才想起昏迷之前听到的那句，险些让他吐血的话。
　　他气闷地说道：“你他娘的脑子是不是有病？！有功夫不使，上这儿来找死？！你找死也就算了，拖上我算怎么回事儿？！”
　　莫之初一听，也不乐意了：“嘿！邵玉轩！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你脖子上那玩意儿是摆设吗？！到底是谁拖累谁？！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在这儿吗？！”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如此。
　　要不是因为他先被绑了，两人又怎么会在这儿呢？
　　邵玉轩语塞：“你……你不是打小习武吗！你……你倒是和他们干啊！”
　　莫之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虽然黑暗里邵玉轩看不见：“大哥！你看我这身板，能打得过人家吗？！我又不像你！你以为我傻啊？！”
　　“你……”
　　“别你了！想想怎么出去吧！”
　　“我……”
　　“我知道你得靠我，我也没指望你！”
　　“……”
　　邵玉轩，完败。
　　两人话音刚落，门外便想起了说话声。
　　一个男子小声问道：“大哥，这两人真的可以吗？”
　　“可以可以，那姿色，我瞧着行！”
　　“咱们都等了这么半天了，真会有人来吗？”
　　“啧！怎么这点儿耐心都没有呢！这不是第一次嘛！人家不得谨慎一些啊！”
　　“哦……”
　　
　　
第185章 085.还不给我说实话？！
　　
　　……
　　将军府。
　　操劳了一天的荣威大将军，本就因为听到有人来报，莫之初悄悄回了威虎营而有些不爽，也不知道那丫头看没看出什么端倪来，眼下都这个点了，还没人陪他吃晚饭，他就更加不爽了。
　　莫昌建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可怜的大将军到现在都还没有用晚膳，只见他大手一挥，就让莫七去把莫之初带过来和他一起吃饭。
　　于树正在合欢苑外围警戒着，远远就看见莫七往合欢苑来了。
　　他赶紧迎上去行礼：“莫管家。”
　　莫七挥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而问道：“小姐呢？”
　　莫之初是偷偷溜出将军府的，是而眼下于树还以为她就在屋子里呢。
　　于树往身后的主屋指了指：“在屋子里呢。”
　　“请出来吧，将军命小姐过去一道用膳。”
　　于树虽然心里感慨大将军这么晚了都还没用膳，但是脚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他赶紧答了声“是”，就去找拂冬了。
　　于树敲了敲拂冬的房门，将莫七的话告诉了她，拂冬当即了然地去了莫之初的房间。
　　可是！
　　这一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人气的房间，要怎么交代？！
　　于树站在拂冬身后，探了探脑袋，整间屋子，一览无余。
　　“这……怎么办？”于树微微侧头，不知所措地看着拂冬。
　　只见拂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微窜动的怒火，笑着说道：“先跟莫管家说，小姐正在沐浴，一会儿出浴了就去武康院。然后，你马上去一趟平安街，小姐八成在那儿呢！”
　　于树不疑有他，赶紧点了点头去办了。
　　拂冬忍下一肚子的气，又找了阿星和阿照。
　　就这样，整个合欢苑，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闷声炸开了锅。
　　可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阿星、阿照和于树也都派出去了，拂冬不安地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可是眼下竟然没有一个人回来。
　　要是以往，这个时候，八成阿照已经照着莫之初平日的习惯将她带回来了，可是今天，怎么迟迟没个消息呢！
　　所谓的祸不单行，就是，眼下人还没有找到，莫昌建就亲自找到合欢苑来了。
　　拂冬还在院子里不安地来回走动，就听见大将军中气十足，带着怒火的声音：“臭丫头！吃个饭还要我来请你？！”
　　拂冬背上直冒冷汗，眼看着莫昌建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合欢苑，赶紧迎了上去行礼。
　　“奴婢见过大将军！”
　　“起来吧！初儿呢？”
　　跟了莫之初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睁眼说瞎话还是会的。
　　拂冬张口就说：“回将军，小姐许是吃坏了肚子，眼下尚在恭房未归呢。”
　　莫昌建皱了皱眉：“吃坏了肚子？可请大夫来瞧过了？”
　　拂冬摇摇头：“小姐那性子，将军也知道。小姐说左右不过一会儿的事儿，不让奴婢去请大夫。”
　　莫昌建似乎都能想到莫之初说这话时的表情，虽然心疼，但还是冷哼了一声：“哼！有她好受的！”
　　拂冬抬眼看看巍然坐在院子里的大将军，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拂冬也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忍不住问道：“要不将军还是先回武康院用膳吧？一会儿小姐回来了，我就让她去武康院。”
　　莫昌建却皱着眉摇了摇头：“我就在这儿等她吧。看看她身子如何。万一染上什么病了，可由不得她。我知道你们都不敢拿她怎么样，有我在呢！她还不敢违抗我的话。”
　　拂冬心里冷汗直流，可面上却还要一副感恩戴德的感动样子，谢过大将军体恤下人。
　　眼下，拂冬也只能祈祷出去找人的几人赶紧把人带回来了。
　　可是外出找人的三人，将平安街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周边的小巷子，也从头到尾都看过了。连醉梦楼，都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了，就差把床上的人扒拉下来确认了，可就算是这样，三人见面时，还是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于树眼下也有些慌了神，挠着脑袋问道：“这可怎么办呐？小姐这是去哪儿了呀？！”
　　阿星不由地看向阿照，不得不说，要说三人中有谁能得了莫之初那么一点儿真传，那绝对数阿照无二。
　　阿照想了想，说道：“要不咱们还是先回府看看吧，万一小姐已经回去了呢？”
　　“那小姐要是还没回去呢？”于树不由问道。
　　“那就等着将军责罚，然后接着找呗……”阿照苦哈哈地说道。
　　可是，三人也是没想到，刚翻上合欢苑门外的大树，就发现大将军正在合欢苑内。
　　说时迟那时快，都不用商量，三人就不约而同地各自藏匿了自己的气息，侥幸地希望自己没有被大将军发现。
　　可他们越是这样想，暴露的就越快。
　　只见大将军手指一弹，手里的茶盏便往合欢苑门前的大树上飞过去了。
　　转而，众人就听见莫昌建一声冷呵：“什么人！”
　　阿照三人无奈地相视一眼，认命地赶紧从树上下来，整整齐齐地跪在了莫昌建面前。
　　“见过大将军。”
　　莫昌建也没想到，方才那鬼鬼祟祟的人影，竟是他们三人。
　　“自己院子里，鬼鬼祟祟的做什么？！”莫昌建瞪着眼睛，不满道。
　　于树刚要开口说话，阿照就抢过他的话头：“回将军，咱们这是在执行小姐的命令。小姐说咱们几个作为合欢苑的下人，一定要每天都练练腿脚，不能忘了。”
　　莫昌建点点头：“这话倒是不错。”
　　听到莫昌建这样说，三人才像是得救了一般，偷偷地松了口气。
　　可一口气还没吐出来，就听见莫昌建说道：“这丫头怎么还不回来！拂冬，你去瞧瞧去！”
　　“是！”
　　拂冬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往恭房的方向去了。
　　拂冬只看三人一眼，就知道他们定是没有把人带回来。
　　可是眼下，小姐根本不在府里，她上哪儿把人找回来啊！
　　到最后，当莫昌建险些以为拂冬是不是消失了的时候，拂冬终于回来了。
　　拂冬一走进合欢苑，就看见大将军一张俊脸简直比锅底还黑。
　　“还不给我说实话？！”
　　只听莫昌建一声厉喝，四个下人就齐齐跪在了地上，一个个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小姐啊……您到底在哪儿啊？
　　
　　
第186章 086.你还不谢我？！
　　
　　莫昌建见跪在地上的四个人，没一个人说话的，气得连胡子都吹飞了。
　　“怎么了？！都哑巴啦？！”
　　可四个人就像是说好了一样，愣是没有一个人开口的。
　　莫昌建都被气笑了：“好啊，没人说是吧？！你们要是都不说，明天就都给我离开将军府！”
　　拂冬赶紧给阿照递了个眼神，可阿照却摇了摇头。
　　没办法，毕竟大将军不是大小姐，他们哪儿敢拿大将军的话不当回事儿啊。
　　拂冬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咱们……咱们是真的不知道小姐在哪儿啊……”
　　“要你们干什么的？！连人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拂冬都快哭了：“咱们是真的不知道啊……咱们还以为……咱们还以为小姐一直好好待在房里呢……将军，咱们真的不知道啊……”
　　莫昌建一看拂冬那快哭了的样子，心也不由地揪了起来。
　　合欢苑这些个下人，他也知道，从小跟着那丫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滑头耍无赖这一样。
　　现在好了，人没了，不先说人找不着了，倒是会先帮着那丫头瞒着！
　　你说气不气人！
　　莫昌建当即说道：“那还不赶紧找人去！”
　　这时阿照才苦着脸说道：“将军，能找的地方咱们都找了，可是就是没看见小姐的人影儿啊……小姐平时爱去的地儿，咱们都找了……可是……”
　　莫昌建虽然不愿意接受，可还是问了一句：“醉梦楼也找了？”
　　只见阿照阿星和于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莫昌建这才意识到，似乎莫之初这次失踪，和以往不太一样。
　　他当即吩咐莫七派人出去找人，将军府一大半的暗卫和护卫都被派出去了，阿照三人自然也不能干等着。
　　就连莫昌建，也是回武康院换了身衣服就打算出门找人。
　　莫七看他那行色匆匆的样子，赶紧说道：“将军，您还没用膳呢。稍微吃一些再去也不迟啊。”
　　莫昌建没好气地说道：“吃什么吃！等那丫头回来，有她好果子吃！”
　　“……”
　　莫七看着大将军远去的背影，心里默默地为莫之初祈祷。
　　……
　　丞相府。
　　往往一到这种时候，向来不对付的将军府和丞相府，总是有着惊人的默契。
　　眼下莫昌建刚发现莫之初不见了，邵德铭刚刚接待完齐王，准备去看看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在做什么，便到了邵玉轩的院子里。
　　邵玉轩是相府的小少爷，自小被人捧在掌心里长大，是而邵玉轩的话，相府中人，没有几人敢不听。
　　就比如，邵玉轩自十岁以后，便不喜身边有很多人围着照顾，于是，原本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下人，眼下只剩下了两个人。
　　云清和云浮一见相爷来了，急急忙忙从耳房中迎了出来。
　　邵德铭还不等两人行礼，便问道：“玉轩呢？”
　　“回相爷，少爷在屋里呢。小的这就去请。”
　　说着，云清就往邵玉轩的屋子走去。
　　云清本来一点儿也不心慌，可是眼前这副空荡荡的模样，和大开的后窗，却让他怎么也淡定不下来了。
　　云清跌跌撞撞地跑回邵德铭面前，一下子就跪倒在了他面前，颤抖着说道：“相爷，少爷……少爷他不见了……”
　　邵德铭一掌拍在石桌上，赶紧起身往邵玉轩的屋子走去。
　　只见屋子里没有一丝杂乱，只有后窗打开着，窗户因为夜风轻轻摇动。
　　邵德铭头上青筋跳动，当即大喊：“还不快派人出去找！”
　　“是！”
　　云清和云浮赶紧应下，一溜烟儿跑走喊人找人去了。
　　后来，当两班人马在大街上撞到时，谁也没想到，将军府大小姐和丞相府小少爷是一起失踪的。
　　两队人马还毫不客气地冷嘲热讽了一番，生生给绑匪腾了许多时间出来。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莫之初和邵玉轩被关在屋子里，屋子只有一个出口，门外还有人守着。
　　莫之初本来以为这件事一定和童妓之事有所联系，满心期待地装作自己很弱鸡的样子被绑了来。
　　可是！
　　眼下邵玉轩靠着她都已经快睡着了，接货的人也没来，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盛夏的山间，别的不多，唯有蚊子，多得令人发指。
　　此时的莫之初心气非常不顺，偏偏还有只蚊子一直在她耳边乱飞。
　　莫之初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一掌！
　　把蚊子拍死在了邵玉轩的脸上。
　　昏昏欲睡的邵玉轩直接被莫之初的一掌给拍醒了。
　　当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让莫之初那厮打了一个巴掌之后，只觉得怒气蹭蹭蹭就往头顶窜。
　　“莫之初！”
　　莫之初听了，又是不客气地一掌拍在他手臂上：“你会不会小声点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精神着呢？！”
　　这么一说，邵玉轩也想起了眼下自己的处境，不由地放低了自己的声音，不满道：“你干嘛打我！”
　　“呸！什么打你！我这是在救你你不知道？”
　　邵玉轩斜眼看她，一脸不信：“救我？”
　　“把你从蚊子邪恶的嘴下解救出来！你还不谢我？！”
　　“……”
　　邵玉轩一脸无语地扭过头不说话。
　　是先和莫之初说话的他错了……他就不该嘴贱和她说话！
　　可是，不说的话，邵玉轩怎么也咽不下心里那口气：“那你他娘的……”
　　只见莫之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邵玉轩的嘴巴，压着声音紧张地说道：“嘘！别说话！”
　　莫之初这一副紧张的样子，让邵玉轩也不由地紧张起来。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当你的眼睛看不见的时候，你的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灵敏。
　　就比如现在，在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房间里，莫之初的听觉变得十分灵敏。她远远听到外面有了一个不同的脚步声。
　　想来是那个接货之人来了吧。
　　如是想着，莫之初的内心，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兴奋和激动。
　　而此时的邵玉轩，虽然看不见什么，可是触觉和嗅觉却灵敏了起来。
　　就比如此时自己的唇瓣紧紧贴着的那个掌心，软软的，暖暖的，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让人心沉静下来的淡淡清香。
　　
　　
第187章 087.他长得没我好看！
　　
　　莫之初一门心思全在门外的几人身上了，压根没注意身边的邵玉轩。
　　可是邵玉轩什么都不知道，眼下只注意着莫之初捂住他嘴的小手。
　　邵玉轩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莫之初竟然又捂了他的嘴，一瞬间，那一张阴柔的脸便涨得通红。
　　这人！真的是个女的吗？！
　　都说女子长大后，会比小时候更加看重礼仪。
　　怎么在莫之初身上，他就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呢？！
　　邵玉轩一副嫌弃的样子，伸手就把莫之初的手从自己嘴上扒扯下来。
　　他刚想说话，莫之初就像是知道一样，回过头将食指竖在唇前：“嘘——！”
　　黑暗里，两人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邵玉轩却能感觉到，莫之初突然贴近了过来。
　　他似乎都能感觉到，有温温热热的气息拂过了他的脸颊。
　　要是此时莫之初能看见的话，就会发现，邵玉轩的脸突然红得跟能滴出血来似的。
　　不过，莫之初眼下当然是没有时间去管邵玉轩的。
　　莫之初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动静。
　　只听见门外突然多了一个人的脚步声，那道脚步声轻的让人听不到一般，但纵使如此，也并不让人觉得这是脚步虚浮所致。
　　相反，莫之初能感受出，来人的每一步都坚实有力。
　　由此可见，此时前来之人，定是个练家子。
　　这下莫之初倒是有些紧张了。
　　要说门外只有一开始绑了他们的两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的话，那莫之初打趴他们不过是分分钟的事儿。
　　可眼下来的这个，还真是不好说。
　　莫之初有些不放心，回头压着声音和邵玉轩说道：“一会儿要是情况不对，我会先护着你离开。如果我说了‘跑’，你就使出十二分的力气，什么都别管，赶紧跑，明白了吗？”
　　邵玉轩见莫之初突然紧张的样子，心里不由地也紧张了起来。
　　而且，邵玉轩还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向来自私自利的相府小少爷，此时听了莫之初的话，心里却升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急急问道：“我跑了那你怎么办？”
　　邵玉轩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自己竟然会去担心莫之初，不过这话在莫之初听来却着实新鲜。
　　莫之初不由一笑：“哟，邵大公子也会关心别人啦？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莫之初这一调侃，瞬间就把邵玉轩方才那一点点愧疚给打散了。
　　“去你的！谁他娘的关心你！”
　　莫之初在黑暗里冲他翻了个白眼，便不再说话，转而专心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门外突然响起一道温温润润的声音，听起来很舒服，和方才那就两个绑匪的猥琐声音完全不一样。
　　只听那个声音乘着夜风而来：“人呢？”
　　那两个绑匪倒也算机警，并没有立刻说出莫之初他们的位置，反而问道：“你谁啊？你说的什么人？”
　　那人一声轻笑：“行了，不就是那些事儿吗？你们不是说要交第一批货给咱们，这么谨慎倒是还不错。”
　　两个绑匪相视一眼，半晌对视着点了点头，才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来接货的那人。
　　这时，当初那个持刀绑匪才说道：“人就在里面呢，您要先验验货吗？”
　　那人一笑：“当然，你们的眼光，我倒是还没见识过呢。听你们夸得那天上有地上无的样子，我当然得先看看。”
　　“行！保准您满意！”
　　持刀绑匪说着便要前去开门，接货人却拦住他说：“等等！你先进去将他们的眼睛蒙上。”
　　持刀绑匪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进了屋子，不仅蒙了莫之初和邵玉轩的眼睛，还把他们给绑了起来。
　　绑匪绑完了他们就走出去请那接货人，邵玉轩赶紧转过头问道：“咱们怎么办啊？”
　　可是还不等莫之初回答，两人便听到那人走进了屋子。
　　莫之初能感受到他在自己的身边蹲了下来，还伸手抬起了他们俩的脸端详了一番。
　　半晌，莫之初才听到他满意的声音：“嗯，确实不错。”
　　那持刀绑匪一听，立即笑弯了眼：“嘿嘿，那这银子……”
　　“银子会有人送给你们的，当初说好的价格，一个子儿都不会少，放心吧。”
　　只听那绑匪，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好嘞！谢谢您嘞！那日后……”
　　“有货了联系我便是。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好好好。”话音刚落，当初那两个绑匪便赶紧退出了房间，快步走远了。
　　当那两人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的时候，便听到那接货人说道：“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们醒着呢。”
　　莫之初向来是这样，要是让别人发现了还不赶紧想别的招儿，那就是愚蠢。
　　所以，眼下邵玉轩还是一动不动的时候，莫之初一股脑儿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见莫之初随意地坐在地上，脸上却是一副狗腿的样子，虽然眼下她的眼睛被蒙上了，可接货人似乎还是能感受到莫之初那穿透蒙眼布的炽热的目光。
　　“不愧是大人，什么都逃不过您的眼睛，感谢大人救我二人于水火，让咱们不必再受人折磨！”
　　那接货人显然没想到，莫之初竟是这样一幅样子，微愣过后便笑出了声：“呵呵，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把你们推入深渊呢？”
　　“我……猜的呀！我一猜您就是好人！”
　　莫之初只能跟他尬聊，毕竟眼下身边还有邵玉轩这么一个拖油瓶……
　　那人却只是笑笑不说话，走过去伸手将莫之初和邵玉轩从地上拉了起来。
　　要是以往，邵玉轩肯定早就炸毛了，可是眼下情况危急，还有莫之初那个时刻想着牺牲自己的傻子，邵玉轩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任由着那人拉着他和莫之初往前走。
　　也不知怎么回事，走到一个地方，那人突然停了下来，拉着邵玉轩说：“你跟我来。”
　　莫之初不解地问：“大人，您说我吗？”
　　“不是，我说的是我手里这人。”
　　邵玉轩心里不由一紧，便听到莫之初连忙说：“大人，要不您还是带我走吧！他长得没我好看！”
　　
　　
第188章 088.你看看那俩于理合嘛？
　　
　　俗话说的好，是可忍，孰不可忍？
　　以前他邵玉轩胖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她莫之初是哪儿来的勇气，说出“他长得没我好看”这种话的？！
　　虽然邵玉轩心里知道，莫之初这八成是为了保护他，可是他怎么就这么咽不下这口气呢？！
　　邵玉轩憋了许久没有说话，眼下终于忍不住了。
　　他当即大骂出声：“莫之初！你他娘的胡说什么玩意儿？！你自己怎么不拉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什么样子？！”
　　“我去……”莫之初无语了。
　　虽然无语，但是并不阻碍莫之初怼邵玉轩啊！
　　“邵大公子！你们家那么有钱，你连块儿镜子都买不起，还得撒尿照照自己的样子呢？啧啧啧，真可怜……”
　　“你……”
　　“你要是买不起，可以跟我说啊。”
　　“我……”
　　“我不介意送你个十块儿八块儿的镜子，让您一次照个够。”
　　“……”
　　邵玉轩，再次完败。
　　说来也是奇怪，莫之初和邵玉轩明明是人质，可是眼下那接货人就这样静静听着他们俩吵吵，竟然也不上来阻止。
　　不说阻止，连呵斥都没有。
　　这接货人，心肠也太好了吧！
　　莫之初不由想着，要是这样的话，或许她真的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运用她那嘴遁的技术，劝服别人改邪归正啊！
　　可是，还不等莫之初嘴遁的本事施展出来，莫之初和邵玉轩便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
　　而且，那道声音，明显是对着邵玉轩说的。
　　“你长得确实没有初儿好看。”
　　邵玉轩：“……”
　　莫之初：“……”
　　这声音邵玉轩或许还不熟悉，可是对于莫之初来说，那就是天天萦绕在自己耳边，躲都躲不开的声音啊。
　　莫之初此时被绑着的眼睛瞪得老大，是而当蒙眼布被取下来的时候，那道冷冷的声音的主人，还能看到莫之初那双瞪大的桃花眼。
　　只见方才还冷着脸的某人，眼下见了莫之初，却笑得比春天盛开的桃花还灿烂。
　　他笑笑：“怎么？初儿见到我，竟是这般惊喜吗？”
　　这么说着，方才那声音温润的人，也上前解开了邵玉轩的蒙眼布和绑在身上的绳子。
　　当蒙眼布被揭下，邵玉轩才看到，眼前站着的，可不就是赵默嘛！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邵玉轩此刻竟没有一点儿被解救的欣喜，反而看着那个专心看着莫之初的人，心里说不出来的不舒服。
　　莫之初愣愣地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说来也奇怪，休假也不过半月余，再见，她竟然觉得两人似乎许久没见了似的。
　　也许是眼前那人，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思念太过浓烈，浓烈得她都觉得两人似乎有许久未见了。
　　不过，这些小心思，莫之初不过就用了两秒钟来细想。
　　当莫之初反应过来自己眼下的情况时，突然猛地一个转身往身后看去。
　　可眼下哪里还有什么绑匪，哪里还有什么破屋子，眼前有的，不过是一望无垠的夜色。
　　莫之初转回头，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看着眼前的人。
　　赵默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小丫头在不高兴些什么，可他就是不想戳破，就是想看看小丫头气鼓鼓的可爱样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莫之初的脸蛋：“怎么了？跟个受气包似的。谁欺负你了？”
　　莫之初一掌拍开赵默的手，气呼呼地说道：“你啊！害我到手的鸭子都飞了！”
　　他轻笑：“初儿要是想要的话，我再帮初儿把鸭子抓回来好不好？”
　　莫之初的眼睛亮了一瞬，但是转而想到自己现在是在生气，硬是拉下脸来问道：“真的？”
　　他点点头：“真的。”
　　“哼！”
　　莫之初一扭头，才发现了一边和邵玉轩站在一起的男子。
　　莫之初抬步走近他，仔细一想，他们似乎也很久没有见过了。
　　邵玉轩身边的男子见莫之初向自己走过来，连忙单膝跪地行礼：“路枫见过大小姐。”
　　莫之初也没想到，再见，路枫竟也变成了这玉树临风的样子。
　　难怪方才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她还觉得紧张呢。
　　原来来的是路枫。
　　莫之初说道：“不必多礼了，快起来吧。咱们也好久没见了吧？”
　　“是。自您进威虎营以来，已经六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赵默见二人招呼也打完了，适时上前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莫之初点点头，便跟上了赵默的步子。
　　莫之初这才发现，在不远处，竟然还停了两匹马。
　　赵默熟练地翻身上马，便自觉地向莫之初伸出手。
　　莫之初也不客气，借着赵默的力，便上了他的马。
　　赵默让她坐在自己怀里，说道：“回城还有一段路，初儿若是困了，便先睡一会儿。”
　　莫之初记仇地瞪了他一眼：“哼！我不困！”
　　另一边，路枫伺候着从来没骑过马的相府小少爷上了马，自己则恪尽职守地站在一旁拉着缰绳。
　　邵玉轩低头问他：“你打算就这样一路牵着马送本公子回府？”
　　路枫低头答道：“正是。”
　　邵玉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然好心地说道：“你上来吧，载着本公子就是了。”
　　路枫有些为难：“这……怕是于理不合吧？”
　　却见邵玉轩气闷地指了指前面坐在一匹马上聊天的两个人：“你看看那俩于理合嘛？”
　　路枫：“……”
　　为什么……他觉得……邵公子的语气……有那么点儿酸呢？
　　不过，最终，路枫还是翻身上了马，带着邵玉轩一路飞驰回京城了。
　　可怜了第一回骑马的邵玉轩，一开始还羞涩地不肯扶着路枫，到了最后，恨不得整个人趴到路枫身上。
　　回城的路上，莫之初突然想起赵默这几天都不在营里，便问道：“这几天你去哪儿了？”
　　“出去执行任务了。”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不对，是你为什么瞒着我？！你有任务了，我作为飞羽营统领竟然不知道？！”
　　他单手拉着缰绳，伸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脑袋：“我怎么会瞒着你？就是一些简单的巡逻，不说也无妨。”
　　莫之初有些不信，挑眉问他：“真的？”
　　“自然。”
　　
　　
第189章 089.矫情在作怪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赵默坐在她身后，轻轻一笑：“或许是咱们俩心有灵犀？所以初儿不管在哪儿我都知道。”
　　莫之初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肘，往后一顶，就听见赵默一声闷哼。
　　“别跟我打马虎眼儿！快说！”
　　莫之初方才那一下虽不说用了多少力，但是位置还是很精妙。
　　可赵默就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说道：“初儿是不知道，城里找你们俩都找疯了吧？”
　　听到这话，莫之初眉头一跳：“啊？！所以爹爹知道啦？”
　　“你还想瞒着？”
　　莫之初点点头：“嗯！”
　　赵默无奈地笑了笑：“做卧底这种事儿，你带着邵玉轩有什么用？下次要是再碰上这种事儿，你记得告诉我，我陪你一起。”
　　后面马上的邵玉轩，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说到这里，莫之初又想起了赵默无故失踪的事儿，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你？哼！人都不知道在哪儿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话？”
　　赵默一愣，半晌才一脸赔笑：“对不起对不起，下次我要是出去了，一定先跟初儿说好吗？”
　　“哼！”
　　这时的莫之初没有发现，她问的那几个问题，每个问题，看起来赵默好像都回答了似的，可实际上，没有哪一个问题，赵默是真的回答了。
　　不过眼下莫之初也没精力在意那么多了，注意力集中了一个晚上，莫之初早就有些体力不支了。
　　此时宝马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合在一起。
　　夜里有些微凉，可身后的怀抱却是温暖的。
　　没过多久，莫之初就靠在赵默怀里睡着了。
　　赵默低头看看怀里睡着了的小丫头，嘴角不由地勾起一抹微笑来。
　　……
　　回到京城的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莫之初觉得自己好好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整个人都分外精神。
　　而赵默却觉得，这一路真的是太快了，他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丫头，怎么就已经到了将军府了呢？
　　眼下天还是蒙蒙亮，可整个将军府却是一夜未眠。
　　赵默带着莫之初到将军府的时候，只见将军府内灯火通明。
　　莫之初一看府里的阵势，心虚地对着赵默说：“要不……你还是当做没有找到我吧？”
　　莫之初刚这么说着，大将军已经脚下步步生风地到了眼前了。
　　只见大将军一脸憔悴，眼睛里都是熬夜过后的血丝，偏偏那个臭丫头，竟然还敢说出那样的话！
　　莫昌建当即一声吼：“不回家你还想去哪儿啊？！”
　　莫之初一看老父亲那严肃的样子，只见方才还一脸苦哈哈的莫之初，眼下已经垂泪盈盈地扑到了老父亲怀里。
　　“呜哇！！爹爹……吓死初儿了……您都不知道……那两个绑匪有多可怕……呜呜呜……”
　　要说这一招，早些年还百试百灵的话，眼下，对于“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来说，显然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只见莫昌建伸手就把莫之初从自己怀里捞了出来，霸气地伸手往自己旁边的空地上一指：“站好！”
　　“是！”
　　再一看，哪里还有什么哭得梨花带雨的泪人儿？
　　眼前的莫之初，那一脸刚正不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刚刚进入军营的愣头兵呢！
　　莫昌建一看她那样子就头疼，没好气的问道：“上哪儿去啦？！”
　　莫之初委屈地说道：“爹爹，我这是被人绑架了……”
　　这话说出来，莫昌建都笑了。
　　“呵？你被绑架？说出来你自己信吗？还有人敢绑架你？！还不给我说实话？！”
　　“呃……”莫之初小心地抬眼看了一眼自家老父亲，才说道：“我就是……稍稍去打探了一下情况……”
　　“莫之初！”
　　“在！”
　　“你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是不是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像您这么好的爹爹，世界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怎么舍得气死您呢？”说完，莫之初还不知死活地冲着老父亲咧嘴一笑。
　　“嘶……”只见莫昌建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要打莫之初的样子。
　　莫之初赶紧闭上眼睛，等着老父亲的巴掌。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老父亲的手落下来。
　　睁眼一看，才发现，自家老父亲的手居然被赵默抓在了手里。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当众忤逆荣威大将军呢……
　　莫之初立马一脸崇拜地看着赵默。
　　而一边的赵默和莫昌建，显然又是另一场战争了。
　　只见莫昌建眸光冰冷地盯着赵默的眼睛，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
　　站在一旁的莫七只觉得看得心脏都直抽抽。
　　也就只有莫之初，此时还能像是看戏一般地看着这两位。
　　赵默声音温润：“大将军还请手下留情，初儿想来今日也受了不少惊吓，大将军也担心了一晚上了，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不若早些休息吧？”
　　莫昌建听了，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怒火蹭蹭蹭地直往头上蹿。
　　大将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赵默，半天也不说话。
　　最后，大将军只说了两个字：“松手！”
　　赵默这才松开自己的手，“言卿失礼了。”
　　莫昌建看都不看他一眼，便自顾自走进了将军府。
　　莫之初还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家老父亲，和胆敢忤逆老父亲的勇士赵默，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兴奋了！
　　莫之初凑到赵默跟前：“诶！你怎么敢抓大将军的手啊？你不怕他削你啊？”
　　赵默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见大门内传来大将军的声音：“还不进来？！想睡大街？！”
　　“不想不想！爹爹，我这就来啦！”
　　说着，莫之初便冲着身后的赵默挥了挥手，急急忙忙跟上自己那脾气日渐增大的老父亲，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莫之初真是生怕老父亲一言不合就真的让自己出去睡大街。
　　虽然睡大街对莫之初来说也不是不可以啦，但是她知道那不过是老父亲的矫情在作怪。
　　不就是想让人把他当个宝宝吗？
　　行行行，宠着他还不行吗？
　　
　　
第190章 090.我哪样？
　　
　　话说回来，丞相邵德铭，虽说有时候对自己这个儿子确实严厉了一些，可是，说到底，他还是宠儿子的呀。
　　毕竟整个丞相府，只有邵玉轩这一个男孩子。
　　不宠着他宠着谁？
　　眼下邵玉轩被路枫送回丞相府，邵德铭看到儿子毫发无损地回来了，真是险些老泪纵横。
　　邵德铭一听邵东来报说少爷回来了，当即迎了出来。
　　邵玉轩本就有点儿男生女相的意思，眼下折腾了一个晚上，还被莫之初气得肝疼，整个人看起来都怏怏的。
　　邵德铭赶紧上去，扶着邵玉轩的肩膀，仔细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我的儿呀！你可回来了！怎么样？快让为父看看可有什么地方受了伤？”
　　邵玉轩摇了摇头，可是邵德铭显然真的是着急了：“邵东！快！快去请大夫！”
　　邵东见着这一家人的宝贝疙瘩回来了，也是高兴地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眼下得了邵德铭的吩咐，赶紧应了“是”，出门请大夫去了。
　　邵玉轩眼下只觉得自己异常疲惫，只想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
　　最好还能在梦里好好教训莫之初一番，然后出出气！
　　邵玉轩疲惫地说道：“爹，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了……”
　　邵德铭急忙点头说道：“快去快去！那胆敢对你下手之人，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说完，邵德铭便让云清和云浮扶着邵德铭回去休息了。
　　邵德铭这才有空，和路枫说几句话。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回相爷，小人名唤路枫。”
　　“好好，路枫！感谢你将我儿带回来。不知你想要什么谢礼？”
　　“谢礼就不用了，都是我该做的。相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人就先回去了。”
　　说罢，路枫便冲着邵德铭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邵德铭却久久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天晚上，邵玉轩虽然想的好好的，一定要做个梦，好好教训莫之初一顿，最好把她说得一个字儿都说不出来才好呢！
　　可是，真的睡着了，邵玉轩才发现，什么在梦里教训莫之初啊，梦里竟然没来由地全是莫之初伸手捂住他的嘴的样子，还有莫之初为了他不被带走，和绑匪说得话。
　　以致于邵玉轩第二天醒来，整个人反而有些萎靡。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梦里都是她！
　　……
　　路枫送完了邵玉轩，便一路赶回了将军府，还好，殿下还在将军府门口。
　　也不知是蒙蒙亮的天色，还是一夜的疲惫，让赵默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憔悴。
　　路枫赶紧上前想扶住他，却被他推开：“走吧。”
　　“可是殿下……”后面的话，尽数消失在了赵默的眼神里。
　　路枫跟着赵默，回到了许久没来的鹤扇居。
　　这么多年下来，因为赵默的信任，和季修然的头脑，两人的生意，不知不觉间已经做得很大了。
　　季修然也有钱买了自己的宅子，不用再住在这小小的鹤扇居里了。
　　主仆二人直接翻进了后院，走进了以前住的那间屋子。
　　“路枫，备些金创药。”
　　“是！”
　　路枫一边应着，一边下去准备了。
　　他也真是服了殿下了，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还马不停蹄地往京城赶。
　　人才刚刚进城，就收到了阿照传来的消息，说是大小姐不见了。
　　不用说，接下来也定是好一番奔波。
　　好在最后终是靠着蛛丝马迹找到了人，殿下也算是放心了。
　　路枫回到屋子，便看见赵默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就裂开了，此时原先包扎的纱布上，满满的都是血迹。
　　“殿下！怎么会这样？！”路枫紧张地问道。
　　赵默却对自己腹侧的伤口毫不在意：“无妨，赶紧包扎一下，要是让她看出来了可不行。”
　　“……”
　　陆风虽然想说什么，可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熟练地替他清理了伤口，然后重新包扎起来。
　　……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一觉醒来，便不顾于树的阻拦，急急忙忙地回了威虎营找赵默，打算和他商讨一下怎么把“鸭子抓回来”的事儿。
　　莫之初直直冲到赵默的营房，赵默此时刚刚沐浴完，还穿着白色中衣，便毫无防备地出现在了莫之初面前。
　　虽然，他穿着中衣的样子，她也不是没看过，虽然，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可是！
　　眼下她就是像石雕一般，保持着一脚踏进他房门的样子，伸手又把房门带上了。
　　天知道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她的脸有多红！
　　赵默看着她可爱的举动，脸上的笑真是比今日的阳光还灿烂。
　　生怕小丫头跑了，他三两下就把衣服套上，赶紧从屋子里迎了出来。
　　果不其然，他打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莫之初的背影。
　　他赶紧叫住她：“初儿！”
　　莫之初没知没觉地回头应了：“啊？”
　　他笑着走到她面前：“你找我？”
　　“啊？……嗯……”
　　她这傻傻的样子真的太可爱了，赵默忍不住逗了逗她：“那你为什么不进去？”
　　只见莫之初的脸突然就红了：“你……你那样……我怎么进去啊！”
　　他坏心眼儿地问：“我哪样？”
　　莫之初无措地看了他几眼，气急败坏：“我……我不跟你说了！”
　　一看小丫头真的要走的样子，赵默赶紧收起了逗她的心思，问道：“初儿找我有事儿？”
　　谁知莫之初竟然真的被他弄得害羞了，扔了一句“没有”就跑了。
　　赵默在原地，看着莫之初跑远的样子，不由地笑出了声。
　　莫之初跑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她跑什么呀？！真丢人！
　　她正想着，沈宏伯就出现在她面前，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个脑崩儿：“小初儿！”
　　莫之初泪盈盈地捂着自己的额头，委屈道：“沈伯伯！您怎么下手这么重！”
　　沈宏伯当然不会觉得自己下手重了，但是他是来带话的，自然得把话给带到。
　　“初儿怎的还娇气了呢？将军喊你过去呢！”
　　莫之初不过刚入营一盏茶的时间，老父亲就知道她来了，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他。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莫之初只好道了谢往老父亲的营房去了。
　　
　　
第191章 091.八成是副教帮着总教上天的
　　
　　莫之初满心忐忑地到了莫昌建的营房，毕竟老父亲今天黑着脸都一天了。
　　她小心地敲了敲老父亲的房门，就听见莫昌建洪亮的声音：“进来！”
　　莫昌建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就开了，可是他对着房门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人走进来。
　　刚开始莫昌建还觉得奇怪，不过转头一想，大概也就猜到门外站着的是谁了。
　　“还不进来？不进来就走！”莫昌建没好气地说道。
　　他这个女儿啊，真是从小就被他给惯坏了。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学来的，作为将军府的孩子，本该行的端坐的正，为人光明磊落，偏偏出了一个莫之初，又耍无赖又滑头的！
　　莫之初这才把半个脑袋从门后面探了进来。
　　“您找我？”
　　莫昌建一看她那副样子，就觉得自己心里气得慌：“你打算就拿半个脑袋听我说话？”
　　莫之初站在门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进了莫昌建的营房。
　　莫之初就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似的，小心地抬头看着自家老父亲：“您找我……有事儿？”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那副小心的样子，胡子一吹，他是会吃了她还是怎么的？！
　　还有，她莫之初是那种会害怕的人吗？！
　　“我只有有事儿才能找你？”
　　只见莫之初一脸义正言辞：“将军，这是在营里，若是您没有什么别的吩咐，眼下我还要带着大伙儿去……”
　　“我让你回来了吗？”莫之初的话还没有说完，莫昌建就冷冷地打断了她。
　　莫之初低着头撅噘嘴，半晌摇了摇头。
　　“那还不回家待着去？！净给我丢人！”
　　莫之初一听老父亲又是要把她遣送回家，一张小脸瞬间不满地皱在了一块儿。
　　“爹爹~我都在家待了那么久了，您不能这样一直关着我~”
　　“我还敢关你呢？我可不敢。”莫昌建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摇了摇头，“我还怕你把我那将军府给拆了呢！”
　　“不会不会，您看，你要是让我回营里，我不就不会拆家了吗？”
　　莫之初笑得一脸谄媚，但是她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对。
　　拆家？她什么时候拆家了？
　　再说了，拆家不是狗子干的事儿吗？
　　她怎么觉得老父亲在拐着弯儿骂她呢？
　　他们家老父亲学坏了啊……
　　这样想着，莫之初看向莫昌建的眼神也逐渐怨念。
　　莫昌建被她看得不明所及，鸡皮疙瘩都爬起来了。
　　“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莫昌建虚张声势地喊了两句。
　　只见莫之初顿时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莫昌建看她那个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了。
　　这个时候的大将军远远没有反应过来，莫之初养成了现在这个性子，有一大半都是他自己的功劳。
　　莫昌建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再过几日，就是太子殿下的生辰了，当天太子殿下要行加冠礼，还要宣布太子和郡主的婚期，是而宫中设了宫宴……”
　　莫昌建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看着面前的莫之初。
　　只见莫之初依旧老老实实地站在他面前，等着他的话。
　　要是换做以前，莫之初一听见“宫宴”二字，早就跑没影儿了，抓都抓不回来，今天居然还能在这儿好好听着，还真是稀奇了。
　　莫之初见老父亲半天没说话，问道：“然后呢？”
　　“然后，那天你也同去！你怎么说？”
　　“我去啊！”莫之初点头答应。
　　“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
　　这下，反而是莫之初觉得老父亲这么一直问她有些奇怪了。
　　莫之初还仔细揣摩了一下老父亲的心思，问道：“难道爹爹不想让我去？”
　　“没有！”莫昌建赶紧否认，继而说道：“行了，这两天你就回府里好好准备准备，太子生辰一过，你回营里便是！”
　　莫之初一听到老父亲松口准备让她回营里了，简直比当年拿了老父亲印信出府的时候还要高兴。
　　说完，莫之初就收拾了东西，骑上阿宝就回将军府了。
　　当然，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了赵默，让他好好想想“抓鸭子”的事儿该怎么办。
　　向来喜欢出风头的莫小统领还发话了，必须让她在这次行动中树立起光辉的形象。
　　在一旁听着的葛青满头黑线，可赵默却笑得一脸温和地说道：“知道啦！初儿就回去好好歇着吧，一切交给我。”
　　葛青斜眼看着对小统领向来宠无下限的副教，心里想着：就凭副教这样的，以后要是有人告诉他总教上天了他都信！
　　而且那个时候，八成是副教帮着总教上天的！
　　……
　　莫之初开开心心地回了将军府，而另一边，赵默则带着葛青，神色严肃地走进了莫昌建的营房。
　　莫昌建一看来人，没好气地问道：“回来啦？”
　　赵默和葛青恭恭敬敬地给莫昌建行了礼：“赵言卿回营复命！”“葛青回营复命！”
　　莫昌建一看赵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对着下面两个跪着的人的头顶，瘪了瘪嘴：“起来吧。”
　　“葛青就先回去吧，后续听从言卿吩咐就行了，你留下，我有事儿问你。”
　　大将军单独找副教谈话的事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一开始有人给副教传话，说大将军找他的时候，大伙儿还以为是赵默闯了什么祸，又或者是犯了什么错误。
　　向来铁面无私，对着兔崽子们连笑都没几个的副教，要被大将军收拾了，他们光是想想都觉得开心。
　　可是每一次幸灾乐祸，最后换来的都只是失望。
　　因为每一次，赵默都是毫发无损地回来的。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再去关注这件事了。
　　可是大将军单独找副教谈话的次数实在是多，眼下葛青要走了，还不忘投给赵默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只是赵默有没有看到就不知道了。
　　等葛青走了，莫昌建便问道：“都向你父皇禀报了？”
　　赵默点点头：“一早就飞鸽传书回禀了。”
　　“大楚眼下局势如何？”
　　说到这个，赵默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大楚近来也是陷入了争夺皇位之中，而且国内大臣几乎都是大楚大皇子的党羽。”
　　“那位国师大人是什么意思？”
　　
　　
第192章 092.没有良心的小坏蛋
　　
　　赵默将自己眼下得到的情报都说了出来：“说来也奇怪，这位国师，是大皇子费尽心思找回来的，可奇怪的就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承认自己是大皇子一派。”
　　莫昌建一听，不由地也皱起了眉头：“这是怎么回事？据我所知。大楚有力的皇位候选人，只有这大皇子还不错，剩下的几位皇子，显然都不能担此重任。可是大楚大皇子好战，若是将来他继位……”
　　赵默显然也想到了这里，他点点头，接上莫昌建的话：“若是将来大皇子继位，大楚和大昱，怕是难逃一战。”
　　“看样子这位国师的意思是主和？”
　　赵默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道：“也许，他是心中另有人选。”
　　莫昌建点点头，盯了他一会儿，半晌才问道：“听说你还受伤了？”
　　话题突转，赵默一愣才回道：“不过是些皮外伤。”
　　“那便好好养着！要是哪天不行了，就早早从初儿身边滚蛋！”
　　“……”唉……
　　……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了七月廿九。
　　这一天，是皇太子赵珝的生辰之日，也是太子殿下行加冠礼之时。
　　礼部携钦天监早在一个月前便开始准备今天的冠礼。
　　行加冠礼之时，大皇子赵晋虽然心中不愿，但还是以长兄身份，参加了赵珝的加冠礼。
　　赵晋还作为大宾，为赵珝念了祝词。
　　整个加冠礼，冗长而繁复，莫之初作为观礼之人都觉得累，更不用说是一直端着，还要接受加冠的赵珝了。
　　加冠礼终于在午时前一刻结束了，可是前来观礼之人，俱都一副喜滋滋的样子。
　　莫之初也是觉得很奇怪，真不知他们在高兴些什么。
　　今日入宫，莫之初自然也穿得正式了些。
　　可虽说正是，但是比起其他小姐那层层叠叠的宫服，莫之初的宫服也算是极简单的了。
　　说来赵寅也是对莫之初极为大度，就因为听说了莫之初嫌弃宫服繁杂，所以不愿意参加宫宴一事，承元帝便当着众大臣的面说：“姑娘家只要穿着好看就行了，穿个衣服哪儿来那么多规矩！”
　　帝王虽然这么说了，可是并不表示官员们就敢这么听啊。
　　毕竟服制一事，向来有规定，岂能说不穿就不穿？
　　而且但凡有些小心思的，还是会把自家闺女，照着怎么端庄怎么打扮，怎么显身份怎么来。
　　所以，今日前来观礼的各府小姐，俱都穿得端庄规矩。
　　不过七月的太阳，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眼下不过是观礼，许多小姐们就都被热得脸都红了，更有甚者，还不等加冠礼完成，就已经晕了过去。
　　相比之下的莫之初就穿得凉爽多了，而且她的衣服没有那么多讲究，整个人看起来也是俏丽活泼的。
　　可愣是这样，莫之初还是一个劲儿地抱怨身上的衣服太厚重了，叫苦不迭。
　　孟皇后一早就看到莫之初热得在原地都待不住了的样子，就像是随时要起飞的小蜜蜂似的，转来转去的。
　　好不容易等加冠礼结束了，孟皇后立刻派了若云，把莫之初带去了翊坤宫。
　　宫里的宫女太监，向来没个准儿。只要是主子喜欢的，他们就喜欢，只要主子们不喜欢了，他们自然也不会给好脸。
　　眼下莫之初被带进了翊坤宫，翊坤宫里有几个新来的小太监，还想着不知眼前的是何人，穿衣竟然如此没有规矩，他们还在心里埋汰了几句。
　　可是还不等几个小太监回过味儿来，若云就吩咐他们赶紧去准备点心和茶水了。
　　有小太监偷偷问若云：“若云姑姑，这位小姐是何人哪？怎的穿得这般不合规矩？”
　　翊坤宫里早前出了若锦的事儿，是而若云对那些新来的、还爱乱打听的，特别看不过眼。
　　眼下这小太监不知道若云的脾气，还以为若云是个好说话的，便不知死活地问了她。
　　若云冷冷地看他一眼，说道：“大小姐这么穿是皇上允了的，难不成你想说皇上不懂规矩？”
　　若云突如其来的疾言厉色，吓得小太监当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奴才不敢……”
　　“以后没事儿别瞎打听！在翊坤宫里，只管做好自己的事儿就是了！”
　　“是……奴才明白了……多谢若云姑姑教诲……”
　　说完，若云便哼了一声走了。
　　这一段小小的插曲，莫之初自然是不知道的。
　　等若云再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提了一食盒的糕点。
　　若云见着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赶紧走到殿内，将食盒内的点心一一摆放在莫之初面前。
　　“哇……若云姐姐，这些都是什么呀？”
　　若云依稀还记得六年前那个可爱的小姑娘，没想到一转眼就已经这么大了。
　　听着莫之初甜甜地喊她“若云姐姐”，若云也很开心，便和莫之初介绍面前的这些糕点。
　　莫之初向来也是个会看气氛的，而且会给反应的人。
　　若云每介绍一道点心，莫之初就尝一点儿，继而一点儿也不吝啬夸奖。夸夸点心，又夸夸若云，可把若云说得笑得合不拢嘴。
　　孟如烟回来时候，甫一走进翊坤宫的宫门，就听见了两人愉悦的声音。
　　她也是许久没有见过莫之初了，偶尔也就能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么一星半点儿的。
　　她也知道这丫头向来不喜欢宫中宴席，五岁后又入了威虎营，她是既心疼又想得慌。
　　眼下莫之初好容易来一回，若香便瞧见皇后娘娘一整个午前都是笑眯眯的。
　　孟如烟快步走进殿内，“初儿在说什么呢？这般开心？”
　　一听皇后娘娘来了，莫之初当即扔了手里的小点心，屁颠屁颠地跑到孟如烟面前，孟如烟顺势就把她抱在了怀里。
　　“皇伯母！”
　　“初儿这许久也不来宫里看看皇伯母，真是没有良心的小坏蛋！”孟皇后点了点莫之初圆润小巧的鼻尖，笑着说道。
　　莫之初吐吐舌头：“这可不能怪我，爹爹平日里管我管得可严了呢！他都不让我出来！”
　　孟如烟立马信了，一脸不可思议：“竟是如此！那改日我可得和皇上说道说道。初儿怎么着也是女孩子，可不能老在军营中受苦。”
　　
　　
第193章 093.就是日常换防
　　
　　这时，远在承元帝身边的莫昌建，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莫之初也许久没见孟如烟了，开心地说道：“初儿难得来一回，这回初儿可给皇伯母带了好些礼物呢！”
　　莫之初喜欢送礼物这事儿她是知道的，以前她也收到过不少，可是她这次说带了“好些礼物”，孟如烟不禁有些期待。
　　“哦？初儿都给皇伯母带了些什么呀？”
　　说着，莫之初就像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样又一样东西来。
　　“皇伯母，这支玉钗可是我特地找人做的呢。玉钗子上的是樱花，看着特别衬皇伯母的美貌。”
　　“就你嘴甜！”
　　孟如烟听了，笑着莫之初手里接过玉钗，仔细打量起来。
　　这玉钗的玉虽然并不算上乘，可是这花着实雕的细致，花蕊处的点金，看起来倒是别具匠心。
　　莫之初继续说道：“还有啊，这是初儿院子里的栀子做的香膏。初儿可喜欢栀子花香了，便让许妈妈做了香膏。想来这味道，皇伯母也会喜欢的。”
　　看莫之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孟如烟便打开了香膏罐子的盖子，一阵芬芳便扑面而来。
　　栀子花早前宫中也有，但是孟如烟嫌花香过重，并不很喜欢。
　　可是莫之初送来的这罐香膏，闻起来却一点也不显得花香太过浓郁，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清新。
　　孟如烟满意地点了点头：“许妈妈真是好手艺，初儿这花挑的也好。”
　　就这样，莫之初把先前准备的许多小物件都送给了孟如烟。
　　比如莫之初跟着头面师傅亲手做的耳坠，又比如莫之初最爱的新酿的桃子酒，等等。
　　几个新来的小太监，眼见着平日里一直端着的皇后，此时就因为几个小物件，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午膳后不久，赵珝便到了翊坤宫，给皇后娘娘请安。
　　如今，大儿子竟是到了快要成亲的年岁，孟如烟却觉得这孩子当年抱着她的腿不肯撒手的样子，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儿。
　　太子今日加冠，一头飘逸的长发如今都被束起，人便显得更加精神帅气了。
　　孟如烟温和地笑着，看着儿子一步步走近，然后，跪在她的面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
　　说着，孟如烟拉着赵珝坐在了自己身边。
　　莫之初看着笑容和孟如烟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的赵珝，脑子里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可她却没有注意。
　　她笑着说道：“太子哥哥生辰快乐！”
　　赵珝一笑：“听闻初儿给母后准备了许多礼物呢？今日是孤的生日，初儿就没给孤准备些什么？”
　　莫之初神秘一笑：“当然有啦~还是大礼呢！”
　　莫之初的话让赵珝生出了一丝期待：“是吗？那孤可就期待着了~”
　　一个下午的时间，说快也快，不过就是转眼一瞬的事儿。
　　眼下，已经到了夜里。
　　今日因为太子生辰，承元帝特在公众设宴，宴请百官。
　　晚宴一开始，便是众人给太子送贺礼，道祝福。
　　莫之初今晚送的这个生日蛋糕，可真是赚足了眼球，也是真的给了赵珝一个惊喜。
　　等大家的祝福和贺礼都送完了，晚宴也算是正式开始了。
　　这还是莫之初第一次在皇宫里看到这样的场景。
　　数十美人，在大殿内随着音乐翩翩起舞，那衣袖翻飞的样子，真是分外动人。
　　这美人舞，还只是一个开场。
　　随后，又有杂耍班子和戏班子轮番上阵，为今日的晚宴，增添了一分乐趣。
　　二十一世纪虽然也有戏剧这种东西，但是莫之初就是觉得接受不了，只要一听那戏腔，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但自从穿过来之后，莫之初就觉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免疫了，现在不仅不觉得难听了，反而还听出这其中的乐趣来了，虽然她也听不明白。
　　今晚这一台戏，莫之初也不知道整出戏唱的是什么，但是没关系啊！角儿好看就行了呀！
　　这戏班子里有一花旦，虽然画着扮相，但是也不难看出本身优秀的五官。
　　还有那一副好嗓子，更是没得说。
　　虽然莫之初看出来，这花旦假唱了。
　　毕竟，声音都是从另一个方向传过来的。
　　本来说今日还要宣布太子婚期之事，可是今日一日下来，到现在，承元帝都没有命人宣旨，有人便开始猜测，是不是承元帝突然要改变主意了。
　　不过，事实证明，承元帝不仅没有忘，而且是找了晚宴这样一个太子和吉安郡主都在的场合，当众宣旨。
　　助兴的戏班子都退下去了，贺来便得了赵寅的旨意，捧着明黄的圣旨，走到众人面前。
　　贺来甫一将手中的圣旨打开，殿内百官及其家眷，便齐齐跪在了地上，贺来便有板有眼地将圣旨宣读了出去。
　　自此，太子的婚事便定下了，婚期就在不久后的九月初十。
　　此时的乔安南就坐在莫之初目之所及的地方，贺来的圣旨刚一读完，莫之初就冲着乔安南挤眉弄眼地道着恭喜，可又惹得容易害羞的吉安郡主红了脸。
　　当宫宴接近尾声的时候，百官都有些醉醺醺的了，而宫里的御林军却忙得焦头烂额。
　　其他人或许没有什么感觉，莫之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寻常。
　　向来好奇心重的莫之初，当即借口尿遁，偷偷溜了出去。
　　莫之初偷偷躲在暗处瞧着，发现今日这次御林军的出动还真是有些奇怪。
　　虽然平日里在宫里来来往往的也会碰上巡逻的御林军，可他们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每个人都是一副焦急的样子。
　　而眼下御林军统领冯召也正和贺来，不知在说些什么。
　　莫之初眼下更好奇了。
　　于是，向来不知道偷听为何物的莫之初，便光明正大地走了上去。
　　贺来还在想，是什么人胆敢不知死活地此时到处走动，扭头一看才发现竟是这个小祖宗！
　　见来人是莫之初，贺来一根紧绷的弦也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
　　贺来笑着说道：“我的小祖宗！这时候您怎么不在殿内待着呐！”
　　莫之初看了看周围行色匆匆的御林军：“贺公公，这是怎么了呀？”
　　贺来当即笑了笑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日常换防。”
　　
　　
第194章 094.玉玺被盗了
　　
　　“贺公公！您当我还五岁呢！正常换防能闹出这动静来？那这些御林军真该去我威虎营，好好改造改造！”
　　莫之初这话一说，冯召当即黑了脸。
　　还有什么，能比被人小瞧了自家的兵还可恨的事儿了吗？
　　没有了，不存在的！
　　一旁的贺来，却是笑得一脸无奈。
　　是啊，他怎么就忘了，这位可是小小年纪，便在威虎营立下赫赫威名的将军府大小姐呢！
　　可是眼下发生了什么事儿，贺来又着实不太好说。
　　他只好说道：“确实不是换防，但也没什么大事，您就好好到殿内歇着，这等小事儿，自有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忙活着呢！”
　　贺来这话听着好像没什么问题，可莫之初还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道：“真的不用我帮忙？”
　　虽然贺来知道莫之初是个什么样的人，可眼前的冯召并不知道。
　　冯召虽然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八成就是莫昌建那个成为话题的女儿了。
　　好好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在家里待着，不去好好学习琴棋书画，不做女红不学掌家，偏偏跑去威虎营。
　　眼下，在冯召眼里，莫之初就是个尚未出阁的大小姐，服制还不合规矩，也就是皇上大度，才不和她一般见识。
　　看看今日入宫的各府小姐，有谁像她一样，这么没规矩的？
　　眼下众人都在宴会厅给太子贺生辰，偏偏只有她偷偷跑了出来。
　　还有，就算他御林军比不上威虎营的兵生猛，可这话是莫昌建说也就算了，一个女娃娃，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话？！
　　还帮忙？！可别到时候越帮越忙吧！
　　莫之初在威虎营里的表现，因为时常有密信来报，还有莫昌建偶尔会说起，所以在贺来看来，莫之初是一个极具天赋的孩子。
　　是而莫之初问他需不需要帮忙，贺来还笑呵呵地说道：“没什么大事儿，您快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大将军该着急了！”
　　可是冯召听了莫之初的话，却是一声冷哼：“哼！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娃娃！还提什么帮忙？御林军可不是你威虎营，还有你的好爹爹时刻罩着你！”
　　这话贺来一听，便知道要完。
　　就凭他对莫之初的认识，这话小祖宗八成忍不了。
　　果不其然，莫之初虽然面上没什么表现，可是不屑和不满都表现在话语和语气里了。
　　只见莫之初环抱着双臂站在贺来面前，说道：“贺公公，您知道什么叫狗眼看人低吗？”
　　“诶哟喂！我的小祖宗！您可快别火上浇油啰！”贺来真是急得一脑门子汗，可偏偏还要守着面前这两人。
　　一个御林军统领，偏偏还能和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吵起来。
　　贺来想着息事宁人，然后赶紧处理手头上的问题，可是冯召显然是真被气着了。
　　“女娃娃！我告诉你！说话可得留点儿心！我可不是你父亲，我可不会惯着你！”
　　莫之初也来了火气：“谁要您惯着呀？！您惯得着我吗？我不过是替您这御林军感到可惜，没遇上一个好的领头人，只能在这儿跟无头苍蝇似的……”
　　莫之初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显然就更加激怒冯召了。
　　只见冯召的脸，在火把红色的火光下，显得愈发红了，带了近十年御林军的冯召，此时一个劲儿地喘着粗气儿，试图压下自己心里的怒火。
　　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睁开眼睛看着莫之初说道：“你父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莫之初瞥了冯召一眼：“我父亲从小教导我，面对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您觉得我的话过分了？那想来您也就那样吧！”
　　莫之初说着，还无奈地伸手一摊。
　　“我不跟女娃娃吵！耽误我时间！”说着，冯召就怒发冲冠地走了。
　　冯召走得时候，莫之初还在他身后，送了他一张鬼脸。
　　贺来见莫之初那副样子，无奈地笑笑：“冯统领的话说过了，老奴代他向您赔个不是。”
　　莫之初挥挥手说道：“话又不是您说的，您赔哪门子不是啊。不过，我看这阵仗闹得挺大啊，这是怎么了呀？”
　　贺来好生思考了一番，才凑近莫之初的耳朵说道：“不瞒您说，其实呀，是玉玺被盗了！”
　　莫之初听了，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贺来。
　　贺来还以为莫之初是惊讶于这么重要的东西是怎么被偷走的，可实际上，莫之初只是在惊讶，为什么这种事儿老是能让她碰上。
　　莫之初看着贺来此时明显有些贼溜溜的眼神儿，连忙摇摇头：“我什么都没听见！”
　　说完，莫之初转身就要回宴会厅，可这时，贺来却拉住了她：“诶！大小姐！您不趁机展示展示，让冯统领开开眼界？”
　　莫之初立即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您又不是没看见刚才他那副样子。我不过就点评了几句，他就那么凶了，要是再让他发现我还抢了他饭碗，那还得了？！”
　　莫之初一想，脑袋摇得更欢了：“不了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莫之初就撒腿跑回了宴会厅。
　　可是这天，到最后宴会都散了，御林军一众人等也没有找到玉玺。
　　莫之初最后要回将军府的时候，贺来一脸愁容地站在殿门外恭送。
　　莫之初实在是于心不忍，上前问了一句：“贺公公，那玩意儿，还没找到呢？”
　　虽然玉玺丢了确实不能往外说，可你这一开口就“那玩意儿”，也太……随意了吧？
　　贺来的嘴角抽了抽，摇了摇头。
　　莫之初看贺来一把年纪，眼下这副样子，实在是可怜，最后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会留心的”就走了。
　　只见立在殿门外的贺来，立即笑开了颜。
　　就这样，莫之初一路叹着气回了将军府。
　　莫昌建看着小小年纪就唉声叹气的女儿，忍不住伸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干嘛呢！唉声叹气的！”
　　莫之清也说：“是啊，妹妹有什么烦心事儿，跟哥哥说，哥哥帮你！”
　　两个大男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她却只能哀叹一声：“唉……你们不懂……”
　　而远在宫里的贺来，此时虽然也忧心那突然不翼而飞的玉玺，但却一脸眉开眼笑地进了御书房。
　　
　　
第195章 095.藏什么呢？
　　
　　贺来笑眯眯地进了御书房，只见赵寅还坐在龙案前。
　　他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才笑着走近说道：“皇上，天色不早了，该歇着了。”
　　赵寅抬眼看了一眼面前憋着笑的大内总管：“这是遇上什么高兴事儿了？”
　　“哪儿能呢！眼下这玉玺还不知所踪，奴才忧心还来不及呢！”
　　“去！少在我面前装蒜！”赵寅嗔了他一句，转而问道：“话都带到了？”
　　贺来走到赵寅身边，给他重新倒了杯茶，才说道：“皇上吩咐的，奴才自然带到了。”
　　赵寅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不再说话。
　　半晌，赵寅才叹了口气：“唉……”
　　“皇上这是怎么了？”
　　“这玉玺失窃自开国以来还是头一遭。贺来，你说是谁下的手？”
　　贺来一边拿扇子给赵寅轻轻扇着风，一边回道：“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不过，皇上向来聪明过人，自然是清楚的。”
　　要是以往贺来这样说，赵寅也就不计较了。因为那个时候，赵寅确实心中有数。
　　可是这次不一样。
　　这玉玺消失地平白无故，他确实是不解。
　　一想到这玉玺被盗之事，赵寅就觉得心烦。
　　他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口，问道：“你说冯召和那丫头，谁会先找着玉玺？”
　　赵寅话音刚落，嘴边便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来。
　　不等贺来回答，赵寅便自顾自说道：“拭目以待吧。”
　　……
　　这一夜，玉玺不见了，可是却没有几人知道。
　　于是，有些人藏在阴谋中，有些人活在交易里，还有些人，自然是一夜好梦。
　　比如莫之初。
　　第二天上午，莫之初跑完步，练完功，回到合欢苑好好梳洗了一番，便匆匆忙忙的又出门了。
　　这些日子，莫之初发现西街巷子口的豆腐脑儿格外美味，于是每天早膳的时候，她都会到豆腐婆婆那儿点上一碗豆腐脑儿，愉快地享用。
　　莫之初这几日天天来，豆腐婆婆见着她来了，都能认出她来了。
　　莫之初甜甜笑着，“婆婆，一碗咸豆花！”
　　“好嘞！小姐这几日天天来，也不觉得这豆花吃了腻得慌？”
　　莫之初向来嘴甜，连忙说道：“婆婆手艺好，百吃不腻！”
　　说完，她嘴边的笑才微微一滞，略微有些震惊地看看自己的穿着，又看看正忙着做豆花儿的豆腐婆婆。
　　“婆婆，您怎么知道我是女孩子啊？！”
　　只见豆腐婆婆转身靠近莫之初，和蔼一笑：“婆婆呀！眼睛可尖哩！”
　　莫之初还有些震惊，豆腐婆婆便继续说道：“婆婆呀，看得多了，自然能看出来到底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虽然时下有些男孩儿女相，也有些女孩儿长得英气了些，可是呀，婆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是说着，豆腐婆婆的表情还有些小骄傲。
　　豆腐婆婆一边把满满一碗豆腐脑放到莫之初面前，一边在她对面坐下。
　　“婆婆呀，不是跟你胡说。我家老头子喜欢听戏，听说前些日子，京城来了个新的戏班子，老头子便带着我一块儿去看了。
　　我还记得呀，那个戏班子里的花旦，可好看了呢！当时好些年轻人都看呆了。
　　我就和我老头子说呀，那花旦呀分明就是个男孩儿，老头子还不信哩！还一个劲儿说我胡说。”
　　莫之初一听，眼睛里便闪过一道光。她嘬了一口嫩嫩的豆腐脑，笑着说道：“明明是婆婆火眼金睛！算了，爷爷不明白，咱们不和他一般见识！”
　　“就是！”豆腐婆婆噘着嘴，嗔了一声。
　　豆腐婆婆似乎也觉得眼下自己这副样子，实在不像是个卖东西的，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老婆子话多，小姐莫怪。”
　　莫之初连忙摆摆手：“我还要谢谢婆婆跟我说了这么有趣的事儿呢，怎么会怪您！对了，婆婆，您说的那个戏班子在哪儿啊？哪天我也看看那个花旦去！”
　　豆腐婆婆一听莫之初要去看那花旦，立马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那戏班子呀，最近就在平安街的戏馆子里唱戏呢！听说给那戏馆子赚了不少。你可去替婆婆好好看看，那旦角儿呀到底是不是个男孩儿！”
　　莫之初笑着应下了，还答应了豆腐婆婆，一定把结果告诉她。
　　恰好这时来了别的客人，豆腐婆婆便开开心心地给人做豆腐脑儿去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莫之初飞快地几口扒拉完碗里的豆腐脑儿，付了钱便回了将军府。
　　莫之初一回到合欢苑，便看见院子里，阿照和阿星正茶水点心地好生伺候着。
　　只见赵默正衣冠楚楚地坐在石桌前，就像是在自己家似的，低头喝着杯子里的茶。
　　莫之初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走进院子：“你怎么在这儿啊？”
　　赵默一听她回来了，连忙起身迎她：“初儿回来啦！”
　　只见他把手背在背后，莫之初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指指他的身后：“藏什么呢？！”
　　“初儿猜猜。”
　　赵默笑得一脸宠溺，阿照赶紧识相地带着阿星跑了。
　　莫之初一看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就知道这厮八成又给她带了什么东西了。
　　“你给我带什么新玩物了？”
　　“不是，再猜猜。”
　　“又是哪家新出的糕点？”
　　“也不是。”
　　赵默摇摇头，伸手就准备把身后的东西拿出来给她看，可莫之初却较上劲儿不肯了。
　　“你别拿出来！我能猜中！”
　　他微微一愣，便把东西继续在身后藏好，回她一句：“好。”
　　莫之初一边盯着他的眼睛，一边在心里猜着，赵默到底又给她带什么了。
　　说来也是奇怪，这人给她带的东西，总是让人意想不到又充满惊喜。
　　也不知道他上哪儿找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去。
　　正想着，莫之初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清香味。
　　那是莫之初最拒绝不了的香味，一阵一阵，就像是勾着维尼熊的蜂蜜，吸引着她。
　　只见莫之初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惊喜地说道：“是桃子！”
　　“初儿真聪明！”说着，赵默便把桃子从身后拿了出来。
　　“这是阳州蜜桃，这次我出任务，沿途看见，便给你捎了些，初儿喜欢吗？”
　　
　　
第196章 096.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桃子是莫之初最喜欢的水果，每年到了这个季节，莫之初只要一看见有小摊贩卖桃子，便会毫不犹豫地下手买。
　　可是尽管如此，赵默听到最多的，还是莫之初皱着眉抱怨“这桃子怎么这么硬啊”“这桃子怎么不甜”之类的。
　　所以往日那些被莫之初嫌弃的桃子，便都被赵默收拾收拾想法子酿成了桃子酒。
　　恰巧这次回程的路上，经过阳州的时候，他偶然看到沿途有小贩在卖桃子，他尝了一口，便觉得这定是她会喜欢的，便二话不说买了下来。
　　可怜了路枫，本就担心他受伤的身体奔波不得，还要因为怕这比金子还珍贵的桃子会坏在半路，只能提心吊胆地跟着他，一路狂奔回京。
　　莫之初一脸欣喜过望地说道：“喜欢！”
　　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桃子，可他却不松手了。
　　莫之初用了抽了两次，可是他也不放手，她鼓着腮帮子埋怨：“你要不要给我？”
　　赵默却有些为难：“屋里还有许多，初儿要不去拿屋子里的吧？”
　　莫之初眼下也觉得奇怪了，不就是一颗桃子嘛，难道还能有什么秘密？
　　“我就要这一个！”
　　他挠挠脑袋说道：“可是……这个不好看……”
　　莫之初狐疑地打量着他手里的那个桃子，这桃子看起来白里透红的，还散发着浓浓的桃子的香味，哪儿不好看了？！
　　“我不管！”
　　“那……好吧……”最终，赵默还是妥协了。
　　莫之初终于心满意足地拿到了那个桃子，可拿到手一看，才发现这个表面漂亮的桃子，背面被抠坏了。
　　难怪呢！
　　难怪他说这桃子不好看，难怪方才明明没什么味道，突然就有了桃子的香味。
　　敢情都是因为他想让她才出来，故意的呀！
　　一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挺聪明的赵默，为了让她猜出来他手里的是什么，偷偷背着她傻傻地抠破了桃子的表皮，让香味散发出来，莫之初就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呀！
　　这样想着，莫之初便笑出了声。
　　赵默见她突然笑了，微微一愣。虽然不知道她在笑什么，但看小丫头那么高兴的样子，他也眯眼笑了。
　　他上前拿走了她手里的桃子：“这个被我弄坏了，我吃吧。屋子里还有好的，我去给你拿。”
　　莫之初却伸手抢回了那个桃子，立马咬了一口：“好看有什么要紧的？好吃才是最重要哒！”
　　因为这个香甜软糯的桃子，莫之初觉得自己这一天都满足了。
　　……
　　当莫之初拿起第四个桃子的时候，赵默终于忍不住了：“初儿，不准再吃了！”
　　“我再吃一个好不好？”
　　他摇摇头：“不然一会儿你该闹肚子了！”
　　说了还不算，赵默顺势就让阿照把屋子里的桃子都拿走了。
　　眼见着心爱的桃子被拿走了的莫之初，一脸怨念地看着始作俑者：“这是我家！”
　　“嗯，我知道！”
　　“我！要！吃！桃！子！”
　　“不，准，了。”说完，赵默便端来水盆，把莫之初满是蜜桃汁儿的一双手给洗干净了。
　　莫之初眼见着“作案工具”都被清理了，幽怨的问道：“你今天到底干嘛来了？”
　　“给你送桃子啊。”
　　“那桃子都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你看，我在你都吃那么多，我要是一走，那些桃子，还不得今天就让你吃完了？”
　　“别给我打马虎眼儿！我才不信呢！说！是不是我爹又让你做什么了？”
　　他一笑，“初儿真聪明！”
　　“赵言卿！我才是你的直系领导！你怎么能越……”莫之初突然想不起那个词儿来了，想了半天只好问道：“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他憋着笑，拿了干毛巾帮她擦干手，一字一句说道：“越，俎，代，庖。不过这个词儿可不是这么用的，初儿有空呀，还是多读书。”
　　“……”
　　他一抬头，便看见从小要风得风的飞羽营小统领，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
　　他拍拍自己的嘴：“初儿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我爹又让你干什么来了？”
　　只见他熟练地收拾好她的房间，在她对面坐下，笑着问道：“难道初儿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确实有……”
　　他眯眯笑着点头，就像是在说“有什么要我做的我都能做”似的。
　　莫之初正愁每人陪她去戏馆子呢，她小手一挥：“走！陪我看戏去！”
　　……
　　当莫之初站在戏馆子门外，听到小二跟他们说已经没有位置了的时候，莫之初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追星小姐姐们，买到演唱会门票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开心了。
　　见莫之初一脸绝望的样子，赵默便走上前问道：“雅间也无妨，可还有空余的？”
　　店小二先前一看眼前两人，着实不像是认认真真要来看戏的，是而一开始也没上心，可眼下赵默居然先问起来，店小二自然是不会和钱过不去啊。
　　只见店小二当即头点得飞快：“有有有，客官您跟我来！”
　　说着，店小二便一边大声喊着“两位客官上座！”一边带着他们去了二楼雅间。
　　不得不说，这一楼和二楼的视野，还真是不一样。
　　这戏班子，也是真火爆。
　　一楼最前面的几桌坐席，早已经坐满了宾客，座无虚席，每一桌上都摆放了点心和茶水招呼着。
　　坐席的后面，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好些站着的看客。
　　所以方才莫之初远远地在后面看了一眼，入眼全是后脑勺。
　　可二楼就大不一样了，楼下的样子一览无余，雅间里的点心茶水，也不用和他人分享，还比楼下清净多了。
　　啧啧啧，有钱人就是会享受啊！
　　莫之初突然想到什么，立马问道：“你带银子了吗？”
　　赵默摇摇头，莫之初当即就被点着了：“那我们还坐雅间？！你打算把自己抵在这儿吗？”
　　谁知赵默却抿唇一笑：“逗你呢！要坐雅间，可得提前把银子交了才行。初儿不用担心，有我呢！”
　　意识到自己竟然被赵默那厮给逗弄了，莫之初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专心看着楼下，等着这火爆一时的戏班子上台唱戏。
　　
　　
第197章 097.认钱不认人
　　
　　莫之初饶有兴致地站在窗前，看着一楼那些耐心等着的看客们。
　　赵默刚想让她过来坐着等，楼下便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莫之初循声望去，只见原本空空如也的戏台子上，此时乐师们都已经就位了。
　　等乐师们坐定，他们便开始演奏自己手里的乐器，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开场，楼下便是一片欢呼叫好之声。
　　很快，伴随着锣鼓声，角儿们便纷纷走上了戏台。
　　莫之初虽然听不惯戏剧唱腔，但这一场戏下来，她倒也还算看得津津有味。
　　这出戏唱的故事，在莫之初看来有点儿霸王别姬的意思。
　　所以这个旦角儿，在这出戏中，占了非常重要的戏份。
　　只见这花旦一颦一笑都有其神韵，将角色的情感表达地淋漓尽致。
　　还真像豆腐婆婆说的那样，她只是刚一上台，台下不少青年便看出了神。
　　而戏中那英雄末路的悲壮情景，相爱之人最终不能相伴终生的残酷，又无不让人唏嘘。
　　整场戏既让人觉得内心澎湃，又不免让人难以释怀。
　　当角儿们都从台上退下了之后，戏馆子里还久久的安静无声。
　　而最后，当演员们上台谢完幕了，看客们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莫之初和赵默一如早前看戏时候的样子，坐在二楼雅间内。
　　赵默转眼看看有些失神的莫之初：“初儿怎么了？”
　　莫之初摇着头叹了口气：“唉……”
　　赵默听了，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叹什么气，当心小小年纪就叹成了老婆婆！”
　　莫之初托着腮坐在桌前怼他：“才不会呢！本小姐天生丽质，不过就是叹口气，就是把你叹老了小爷也依旧风华正茂！”
　　他笑笑：“初儿怎么忍心丢下我一个人？那咱们一块儿变成老头子和老太太好不好？”
　　莫之初这才坐直了身子，看着眼前那个笑眯眯的人。
　　都差点儿忘了正事儿了！还在这聊什么变成老头儿老太！
　　莫之初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两声敲门声后，方才那店小二便走了进来：“二位客官，咱们今日的戏以经唱完了，不知二位还有什么需要的？”
　　赵默本想问问这戏班子的事儿，没想到莫之初直接开口便说：“也没什么别的需要，就把方才那花旦给我带过来吧。”
　　店小二听了莫之初的话，一副为难的样子：“这……”
　　店小二也是个会看眼色的，方才到雅间的时候，银子便是这位白衣公子付的，想来这位白衣公子才是说话的人吧？
　　这样想着，店小二不自觉地把眼神转向一旁的赵默。
　　莫之初发现，自己不仅被无视了，店小二居然还那么明目张胆地看着赵默！
　　莫之初当即觉得自己被小看了，她对着那店小二就说：“我跟你说话呢！你看他做什么？！”
　　店小二为难道：“这戏班子只是借了咱们馆子的戏台子，角儿们自然不听咱们的。而且……”
　　莫之初看他那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当即说道：“怎么？！你觉得小爷我是付不起银子的人吗？！”
　　那店小二居然又无视了莫之初的话语，扭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赵默。
　　眼见着小丫头看他的眼神都在冒火了，赵默连忙说道：“就是！公子都吩咐了，你还不快去准备？”
　　店小二一听赵默发话了，连忙笑着应了是后，甩着肩膀上的毛巾快步走了。
　　店小二走后，赵默就看见身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小仓鼠。
　　他好笑地戳戳她鼓鼓的腮帮子：“初儿这是生气了？”
　　她想都不想就伸手把他的手拍开了：“为什么那店小二听你的不听我的？！”
　　“可能我看起来比较有钱？”他笑笑说道。
　　“屁！明明是我比较有钱！这么没眼力见儿的小二，也不知掌柜的是上哪儿找的！”
　　看小丫头那气呼呼的样子，赵默也不忍心逗她了，哄着她说：“也许是我看起来比较老，所以店小二比较相信我。毕竟咱们初儿，现在看起来可还是水灵灵的呢。”
　　果然，夸女孩子年轻，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不会错的。
　　只见莫之初虽然还黑着脸，可是眼睛里却已经有了笑意，赵默一看就知道，小丫头这是哄好了。
　　莫之初就是这样，脾气永远来得快去得更快，关键还不记仇。这么好的小姑娘，上哪儿找第二个去？
　　不，怎么可能有第二个呢？
　　赵默这样想着，嘴边的笑意便更浓了。
　　他刚准备伸手捏捏莫之初的脸蛋儿，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莫之初循声望去，微张的双唇就毫无防备地轻轻贴在了他的手上。
　　一瞬间，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门外店小二礼貌地敲了敲门，可屋子里的两个人，却俱是不由自主地一愣。
　　莫之初的脸颊一下子就爬上了淡淡的粉色，她赶紧从他身边跳开，跑去开门了。
　　赵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惊慌跑去开门了的小丫头，不由笑了笑。
　　小二见雅间里半天也没传来动静，刚准备伸手敲第二次门，就见眼前的门“唰”地一下就被从里面打开了。
　　小二抬头一看，就看见那小公子脸红红的，不耐地说道：“干嘛？！”
　　莫之初语气不善，吼得小二一愣，赶紧从莫之初面前挪开，露出了身后的人：“不是您说的……让小人把那花旦……给您叫来嘛……”
　　莫之初一见眼前这卸了装扮的花旦，那一副出水芙蓉般的样子，便觉得眼前一亮。
　　此时这花旦虽然卸了脸上的装扮，可戏服却还没来得及脱。
　　只见方才还慌慌张张的莫之初，眼下带着一脸垂涎欲滴的笑容，赶紧侧身给那花旦让路。
　　“来来来，姑娘里面请。”
　　莫之初见了美人便找不着北，此时正弯腰躬身地等着这花旦进门，可人家却不干了。
　　只见那花旦站在门口，攥着长长的水袖掩唇轻语：“公子怕是有所不知，我阿笑可是出了名儿的认钱不认人。公子若是想让阿笑作陪，那可得先把银子备好~”
　　
　　
第198章 098.去你的长针眼！
　　
　　钱钱钱！又是钱！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庸俗啊！
　　莫之初虽然心里吐槽着，脸上的笑却一点儿没让人看出来她有什么不愿意的。
　　只见她眯眯笑着看着那名叫阿笑的花旦，将手往后一伸，就伸到了赵默眼前。
　　赵默只见小丫头还着急地抖了抖手，这才从怀里掏出银票来，递到莫之初手上。
　　莫之初就像是生怕银票又被拿回去似的，赶紧把手收回来。
　　她瞪大眼睛数着手里的银票的样子，真是活脱脱一个守财奴。
　　莫之初从银票里抽出一张来，在阿笑面前晃了晃：“那你看看，这些银子可够你进来喝杯茶？”
　　店小二探头一看，便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眼前这位小公子不过是请阿笑喝杯茶，就出手大方地给了一百两，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赵默在后面看着莫之初大方砸银子的样子，虽然很想放任她，但是转念一想，才多大的孩子花钱这样大手大脚，这样着实不好。
　　趁着阿笑还没接过银票，赵默大步一迈，上前就抽走了莫之初两只手里的银票。
　　“我家公子不懂事，还望姑娘包含。想来阿笑姑娘也看到了，咱们公子不差银子，咱们不如坐下来聊？”
　　也不知是不是赵默长得太好看了，硬是让这令无数青年看直眼的花旦都看愣了神。
　　只见阿笑面带笑意地牢牢盯着赵默一张含笑的脸，仔细打量着他。
　　莫之初眼下的风头又被抢走了，本来就心气不爽，还被赵默那厮抢走了财政大权，偏偏美人还一个劲地盯着他看！
　　莫之初当即一个气急，在一旁狠狠地瞪了赵默一眼，径直插到含笑对望的两人中间，一脸谄媚地看着阿笑：“阿笑姑娘可愿意同本公子一道喝茶了？”
　　这时，阿笑才回头对着店小二说：“你先回去吧。”说完，便抬腿走进了莫之初的雅间。
　　莫之初回头准备跟上她，就看见赵默正笑得一脸温润地看着她。
　　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他，笑着跟上了阿笑进了屋子。
　　留下赵默一脸无辜地立在原地。
　　这又是怎么了？
　　赵默只好轻轻叹口气，也跟了上去。
　　他边走边想起自己方才拿了她手里的银票，不由无奈地笑了笑，但是转念一想，想到另一种可能，嘴边的笑意便更深了。
　　他有些欣喜地抬眼往莫之初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莫之初已经执着美人的手，和人家聊开了。
　　赵默脸色当即一黑，沉着脸走到莫之初身边，将莫之初的手收了回来。
　　“你干嘛？！”莫之初不满道。
　　赵默沉着脸说道：“你不是有事儿要问阿笑姑娘吗？”
　　听了这话，阿笑好奇地看着莫之初。
　　莫之初自然也就不能和赵默扯皮了，转过头笑着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别的事儿，小爷就是想单独听阿笑姑娘唱几句。”
　　阿笑听了回道：“阿笑曾答应过师傅，在外决不轻易在班子外唱戏，是而，公子的要求，阿笑恕难从命。”
　　阿笑这个回答，莫之初倒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这花旦假唱，她是知道的。
　　只听莫之初轻笑一声：“眼下也没有外人，我也就不和姑娘拐弯抹角了。这戏，不是姑娘唱的吧？”
　　阿笑一听，微微一愣：“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方才姑娘在台上唱戏时，我就已经看出来了。底下的普通小老百姓或许听不出来，可是习武之人一听便知，这戏到底是不是你唱的。”
　　阿笑这才收了脸上时刻挂着的微笑，一脸警惕：“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莫之初端起手边的茶盏，递到阿笑面前：“姑娘别紧张，我们只是想和你做个朋友。”
　　“朋友？”阿笑并没有接下那杯茶，“阿笑不过是一个戏子，如何敢和公子做朋友？”
　　“啊？阿笑姑娘这是拒绝我了吗……”只听莫之初失望地叹了一声，手里的茶盏便突然落了下来。
　　那茶盏里早已晾凉的茶水，便洋洋洒洒洒满了阿笑整片前襟。
　　莫之初赶紧拿起架子上的毛巾，三两步走到阿笑面前：“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手抖……”
　　赵默看着莫之初那一脸慌张的样子，真是要多像有多像。
　　阿笑也没想到，一杯茶就这样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她也赶紧站起了身，抖掉了掉落在衣服上的茶叶。
　　莫之初赶紧拿着毛巾走近，却在马上要到阿笑跟前时，硬是自己的左脚绊到了自己的右脚，在阿笑的注视下，直直倒了下去。
　　人在跌倒时，总是会下意识抓住自己身边的东西。
　　可是眼下，莫之初却是故意伸手抓住了阿笑的衣襟，便栽在了地上。
　　只听“哧啦”一声，阿笑还来不及遮盖，那白花花的胸膛就露在了赵默和莫之初眼前。
　　阿笑惊慌地抬头看去，就看到了莫之初一脸嘚瑟而满意的笑，而赵默，却黑着脸走到莫之初身边，伸手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只听白衣少年声音温润，眸色微冷：“当心长针眼。”
　　阿笑：“……”
　　去你的长针眼！他难道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还不等阿笑拿话语反驳赵默的话，莫之初便开始挣扎着想把赵默的手从眼睛上拿开。
　　可就是这样一只平时随意一拍就能拍开的手，现在却任凭莫之初怎么用力挣扎，都没办法从自己的眼睛上挪开。
　　“哎呀！赵言卿你把手拿开！”莫之初不满地说道。
　　莫之初自然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赵默轻轻说道：“你收拾一下。”她就被赵默半拖半拉地带出了雅间。
　　留下阿笑一个人，在雅间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先伸手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赵默带着莫之初出了雅间，黑着脸说道：“初儿！你太草率了！”
　　莫之初努努嘴：“我这不是为了验证我的猜想嘛……”
　　“那万一这阿笑真是个女孩子呢？！你这样扒了人家的衣服，是你想娶了她还是想让我娶了她？”
　　赵默的话，让莫之初愣在了原地。
　　在莫之初的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这么重的话。
　　她都说了她有了猜想，而且她的猜想向来错不了，他这是不相信她！
　　
　　
第199章 099.现在在哪儿？！
　　
　　莫之初一想到赵默居然不相信自己，就觉得更加委屈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莫之初的脾气当即就上来了。
　　她不由委屈地对着赵默说道：“你那么凶干什么？！”
　　赵默一看小丫头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才发现自己方才一时着急了：“初儿，我……”
　　可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莫之初就吼了一句：“你们俩情投意合！当然是你去娶她啦！”
　　说着，莫之初就头也不回的扭头就回了雅间。
　　幸好阿笑动作够快，此时也已经把自己收拾地差不多了。
　　但莫之初突然推门进来，还是把他给吓了一跳。
　　只见莫之初看也不看他，气呼呼地就在桌子边上坐下了。
　　而紧随其后的赵默，也是黑着脸走进了雅间。
　　阿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方才还一派和气的公子们。
　　只见莫之初气呼呼地坐在桌前，赵默皱着眉走到她身边，咬了咬唇，开口说道：“初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别跟我说话！”
　　“……”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眼下这情况，任谁看来都知道，这是二位吵开了。
　　可是他们二人吵就吵好了，阿笑他一个外人，就这样站在这里，真的好吗？
　　阿笑瞅瞅脸色俱都不太好的两人，指指门外小心地问道：“要不……我先……”
　　谁知莫之初却一拍桌子：“谁让你走了！过来！”
　　阿笑虎躯一震，委屈地想着：我没走啊……我这不是给你们俩腾位置嘛……冲我发什么脾气啊……
　　不过看着莫之初年纪还小的样子，阿笑也没打算和她计较，他乖巧地走到莫之初身边的位置坐下。
　　就在这时，一直黑着脸站在一边的赵默却突然走了过来，用手背狠狠地拍了一下阿笑的胳膊，指了指莫之初对面的位置，气闷地说道：“坐那儿去！”
　　阿笑看一眼赵默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自己惹不起，赶紧抬起屁股准备挪位置，可莫之初却伸手就拉住了他的手腕：“干嘛呀！给我在这儿老实坐着！”
　　阿笑：“……”
　　阿笑委屈地抬头看看黑沉着脸的赵默，又看看一脸气鼓鼓的莫之初。
　　你俩吵架，关我什么事儿啊？！
　　阿笑一个用力，就把手腕从莫之初手里挣脱出来。
　　“你们俩，我一个都惹不起！我不坐了！我站着行不行？！”
　　“不行！给我坐好！”莫之初大声说道。
　　阿笑：“……”
　　事实证明，莫大小姐发起脾气来，没有一个是她的对手。
　　最终，阿笑只能坐在莫之初的身边，而赵默也是拗不过她，叹了口气，自己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上。
　　阿笑看了看眼下这有些尴尬的气氛，清了清嗓子问道：“咳咳……那个……咱们就这么坐着？”
　　莫之初的脾气向来来得快，去得也快，眼下她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又想起正事儿来，这才正了正神色。
　　“阿笑……公子？咱们是不是见过？”莫之初随口问着。
　　阿笑仔细回想了一番，也没有想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号人物，便回道：“望公子见谅，阿笑记性不太好……”
　　“那日在宫里……”
　　阿笑神情一滞，这才说道：“原来是宫宴时有幸得见。”
　　莫之初原本还以为，阿笑定不会承认自己进过宫呢，没想到他却承认地坦荡。
　　不过这样也好，省的莫之初浪费什么口舌了。
　　莫之初这才嘴角勾起一笑：“那我就直说了，阿笑进宫那日，这戏班子中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阿笑不解地问道：“不知公子这异常之处指的是？”
　　“比如，你那日可见到了什么生人？又或者，那日戏班子中可少了什么人？”
　　问题已经问到了点子上，莫之初心里不由有些紧张和期待。
　　可是这时，阿笑却突然意有所指地一笑：“阿笑不知。”
　　这个回答，倒是让莫之初觉得有些意外。
　　可是转眼看看阿笑那张笑脸，莫之初却又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
　　只见莫之初突然眼神愤恨地看着阿笑，转而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
　　一会儿后，只听“啪”地一声，莫之初便将一锭二十两的银元宝拍在了桌上。
　　小丫头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可想起什么来了？！”
　　阿笑立马伸手拿过桌上的元宝，笑得一脸开怀。
　　在细细打量了元宝，辨了真伪后，阿笑才拿着元宝左看右看，眼睛也不抬地说道：“那日戏班子中还真一点儿事儿也没有。绎者和乐师们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中途也未曾有人离开，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
　　听到这个回答，莫之初有些失望。难道问题真不是出在戏班子里？
　　莫之初眼下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可是却勾起了阿笑的好奇心。
　　阿笑突然凑近莫之初问道：“难道，宫里丢什么重要的东西了？”
　　阿笑没来由地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气，转眼一看，就看见赵默正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他赶紧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莫之初面露失望，可听了阿笑的问题，又突然邪邪一笑：“你想知道？”
　　阿笑刚想点头，就看见莫之初贪婪地盯着他手里的元宝。
　　他赶紧把元宝揣进自己怀里，把自己的衣襟抓得严严实实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想不想！”
　　莫之初便无聊地“嘁”了一声。
　　半晌，莫之初又问起：“那那天晚上，你们在后台准备时，应该和那杂耍班子也碰上了吧？没发生什么事儿？再小的事儿也行啊。”
　　阿笑这次不过一个眼神，莫之初便心领神会地又掏出一锭银子来，恨恨说道：“当真认钱不认人！”
　　阿笑赶紧将银子拿在手里，用水袖擦了擦银子才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杂耍班子里有两个小姑娘中途好像因为少拿了戏服吵了一架，其中一个小姑娘就跑出去了，直到咱们上场了都还没回来呢！”
　　只见莫之初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阿笑：“那个杂耍班子！现在在哪儿？！”
　　
　　
第200章 100.自然是想什么时候进宫就能什么时候进宫的
　　
　　阿笑又被莫之初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杂耍班子……也是外地来的……但是他们和咱们戏班子不一样，他们是习惯了走南闯北的，听说今日一早已经出城了……”
　　“什么？！”
　　莫之初听罢，起身就要走，赵默赶紧拉住她：“初儿！你去哪儿？”
　　“去五城兵马司问问啊！都这个时候了，他们总不能还傻傻地把人往城外放吧！”莫之初着急地说道。
　　赵默叹了口气，“他们当然没那么傻，可是眼下已经近酉时了，如果真是那些人干的，想来眼下那些人也早已经落网，被移交到冯召手里了。”
　　赵默清清淡淡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凉水，骤然浇到了莫之初头上。
　　莫之初沉默地坐回椅子上，回想自己今天一天都干了些什么。
　　她这一天下来，除了吃了碗豆腐脑儿，看了场戏，还干了什么呢？
　　和赵默吵了一架？
　　结果呢？把正事儿给忘了？
　　莫之初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出神，赵默便支走了阿笑，坐在她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莫之初只是突然觉得很失望。
　　她明明一向自命不凡，可是到了真正关键的时候，她又干了些什么呢？
　　虽然先前是在冯召面前放了大话，可到头来，还不是让人家先把人给抓到了？
　　就凭她现在这样，当初到底是哪儿来的勇气说出自己可以剿匪这种话来的？
　　连个玉玺都找不回来！
　　莫之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失望些什么，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在反省些什么。
　　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厉害。
　　别人，也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无能。
　　赵默全然不知，他的一句话，就在莫之初心里翻起了轩然大波，那波浪，甚至开始一点一点淹没她，让她开始怀疑自己。
　　他怕惊扰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人，便轻声唤道：“初儿？”
　　莫之初目光有些飘忽，半晌才看着他：“啊？怎么了？”
　　“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莫之初低头绞着自己的手指：“没想什么……”
　　赵默直觉觉得小丫头话还没说完，便安静地耐心等着。
　　果不其然，半晌后，莫之初才轻轻开口：“赵言卿，你说，我是不是太自大了呀？”
　　“初儿为什么这么说？”
　　“……我昨天，明明在冯召面前，说了那么多大话，可是到头来，还是让他先把人给抓了。我这是不是就叫做，关键时候掉链子啊……”
　　终于知道莫之初在想什么了的赵默，嘴角噙着笑，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脑袋：“傻瓜。那不过是我的猜测，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着急。你说你方才那急急忙忙的样子，万一半路上摔倒了可怎么办？”
　　莫之初这才发现，刚才那些胡思乱想，根本就是自己想多了。
　　可是知道赵默心中所想，莫之初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说什么呢！我都多大了！跑几步还能摔着？！”
　　“不会不会，我这不是担心嘛！”
　　赵默哄着莫之初的话，在她听来，就是怎么听怎么敷衍：“赵言卿！我不是小孩子了！”
　　“好好好，初儿不是小孩子了。”他揉揉她的脑袋给她顺毛，可某人就是跟他杠上了。
　　想起方才两人在门外的一番争执，莫之初伸手就拍掉了他的手：“还有！你刚才为什么凶我？！”
　　赵默苦着脸：“是我一时着急了，对不起。可是初儿也太草率了些，你好歹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呀？要是那阿笑真是个女孩子，你拿什么赔人家姑娘的清誉？”
　　赵默边说边下意识地握住了莫之初的手，可莫之初就像是炸了毛的小怪兽，暴躁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你就是不相信我！”
　　他微微一愣，黄昏的阳光温柔地打在房里，他蹲在她面前，看着小丫头气呼呼的样子，明明她在发脾气，可他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起身抱住她，手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抚着，似是要抚平她的小脾气一般，“我最信任的就是初儿了，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我只是怕这是歹人的计谋，介入你我之间，让我再也无法靠近你。
　　当然，后面这句话，赵默并没有说出口。
　　其实，这也不是他们第一次拥抱，这也不是第一次，两人单独相处。
　　可是，莫之初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衣服上的淡淡清香，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回过神来的莫之初，慌乱地把他推开，不敢看他。
　　赵默怀里一空，但他一眼便知，小丫头这是害羞了，他也不拆穿，就当做不知地问：“初儿？”
　　“那啥……”莫之初眼神飘忽：“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莫之初不过随口一问，就像是找到了什么借口似的，又重复了一遍：“对！我们现在怎么办？！”
　　眼下确实正事要紧，赵默也不再逗她：“初儿不是担心吗？那咱们进宫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是这个提议，却让莫之初迟疑了：“啊？现在？”
　　赵默点点头。
　　“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御林军能让咱们进宫吗？”
　　赵默一笑：“别人我不敢保证，但是初儿，自然是想什么进宫就能什么时候进宫的。”
　　“嗯？”
　　莫之初听得稀里糊涂的，不由地脑袋一歪，不解地看着他。
　　莫之初这一记呆萌的歪头杀，可是正中了赵默红心。
　　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笑道：“走吧，咱们得抓紧了。”
　　说着，他便拉着莫之初的手，走出了雅间。
　　莫之初还在想，到底为什么她想进宫就什么时候都可以。
　　可是想了半天，勉为其难能接受的理由就是：她和贺来关系不错，承元帝也还算疼爱她，皇后娘娘似乎也还挺喜欢她的……
　　难道是因为这样？
　　不过想不出来的事情，莫之初向来不愿多想。
　　就这样，两匹骏马，在临近黄昏的时候，奔向了皇宫。
　　……
　　就在莫之初去往皇宫之时，有些人正在暗自焦心，而有些交易，也正在进行。
　　“你把这个东西送回去，你想要的消息，我自然会给你。”
　　“若是你骗我呢？”
　　“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若是你敢骗我，我就把你们的事儿都供出去！”
　　“你放心就是了。”
　　
　　
第201章 101.只要她开心就好
　　
　　莫之初和赵默两人一路疾驰赶到了皇宫，然而果不其然地被人拦在了宫门外。
　　眼下正是晚膳的点，以往驻守宫门的御林军副统领眼下也用膳去了，只留下了几个没什么眼力见儿的愣头兵。
　　莫之初从马上下来，看着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们的几个御林军，她有些责备地用手肘撞了撞赵默：“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才不会让咱们进去呢……”
　　赵默回头看她那脸气馁的样子，笑着说：“初儿以前不是总说，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吗？在我看来，初儿可不是这般听话的孩子。”
　　莫之初听了，幽怨地瞪了他一眼：“这里可是皇宫诶！一个不小心，小命儿可就没了，我可是很惜命的！”
　　赵默笑笑：“我知道初儿惜命，所以这冒险之事便交由我去做便是了。”
　　说罢，赵默就摸了摸她的脑袋，缓步向那几个拦在宫门外的御林军走去。
　　御林军每年都会换下不少旧人，是而每年都会有许多新人加入到御林军中。
　　眼下这几个看起来尚且稚气未脱的御林军，赵默一看便知，他们一定是新加入的。
　　而那几个满眼戒备的人，眼见着方才笑得一脸温和的人，是如何转眼便一脸冷漠，迈着稳健的步伐，一点一点走近他们的。
　　几个御林军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咽了口口水，看着越走越近的赵默。
　　赵默在几人面前停下，并不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冯召呢？”
　　几个愣头兵显然没想到，来人竟然一上来就直接问了统领的去向。
　　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御林军，平日里有幸能见一面冯召就不错了，上哪儿知道统领的行踪去？
　　他们本来见赵默一副看起来尚且年轻的样子，心里不由松懈了几分，但一看眼前这好看的少年，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他们几个心里也顿时不舒服了。
　　御林军中看着最为老成的那个，听了赵默的话，不屑地说道：“你是何人？！竟敢直呼冯统领大名！冯统领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眼下宫门已经下了门禁，任何人不得入内！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那御林军以为眼前的不过是个普通少年，语气也不由嚣张了些。说着，他还往赵默身边走了几步，大有要将他赶离宫门的意思。
　　可是赵默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眸色微冷。
　　“皇宫的落禁时辰为酉时正，眼下不过酉时三刻，何来下了门禁一说？”
　　赵默的话说的御林军哑口无言，那御林军也没想到，这少年竟如此熟悉宫中规矩。
　　见对方沉默不语，赵默也不打算再宫门外待太久，毕竟他家小丫头还没用膳呢，可不能饿着。
　　赵默从怀里将黑青玉掏出来，亮在那御林军面前，方才还略带嚣张的御林军，顿时脸色煞白，腿一软便要跪下。
　　“别动！”赵默冷冷地说了两个字，那几个御林军便顿在了原地。
　　“不必声张，着人给皇后娘娘和贺公公带个口信儿便是。”
　　“是！”
　　那人应下，便赶紧跑了。
　　远远等着的莫之初，其实稍微用点儿心就能听到赵默和那几人的对话，可莫之初就是懒得花这个心思。
　　等着赵默的时候，莫之初已经不知不觉坐在了地上。
　　当赵默回过身来，见小丫头没个样子的坐在地上，托着腮等他的样子，便是扬唇一笑。
　　他三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累了？累了怎么不在马上坐着？坐在地上多凉。”
　　这话莫之初听着耳熟，以前贺来也是这么说的。
　　莫之初就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个说辞。这大夏天的，是能冻着还是怎么的？
　　赵默一看她那副鄙夷的样子，就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无奈地说：“初儿，你是姑娘家。现在你不明白，等到将来真落下了什么毛病，可就后悔都来不及了。”
　　莫之初顿时想到了暌违已久的，那位名为“大姨妈”的朋友。
　　可是那又如何！在地上坐一坐又不会怎么样！
　　莫之初虽然没有反驳赵默的话，但是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不满，赵默摇了摇头，说道：“以后还真得看着你了。走吧。”
　　莫之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去哪儿啊？”
　　“不是要进宫吗？”
　　莫之初这才一脸惊喜：“你说通他们了？！”
　　赵默开口便说道：“那当然。他们一听你是将军府二公子，立马就松口，准备放咱们进去了。”
　　莫之初眼神亮亮的：“这身份这么好用呢！这么看来还真得感谢邵玉轩！”
　　莫之初虽然已经十一岁了，但在赵默眼里，她还是像当年一样淘气。说到邵玉轩的时候，眸子里那股嘚瑟，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不过，无论如何，只要她开心就好。
　　两人将马交给了驻守宫门的御林军，并肩走进了宫门。
　　……
　　早先去传消息的御林军，早早就把消息递给了孟皇后和贺来。
　　那传消息的御林军并不知道另一位黛衣公子是谁，是而传讯时便说，四殿下带着一位公子一块儿入宫了。
　　可即便是这样，孟如烟和贺来还是一听便知，定是那两人一块儿来了。
　　远在翊坤宫的孟如烟和身在御书房的贺来，听了来报，俱都会心一笑。
　　贺来支走了来报的御林军，便甩了甩拂尘，走进了御书房。
　　赵寅看着手里的奏折，头也不抬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贺来闷着笑回道：“皇上，御林军来报，说是四殿下带着一位公子回来了。”
　　赵寅一听，立即从奏折中抬起头来：“哦？你是说，他二人一块儿来的？”
　　“正是。”
　　赵寅沉默了一会儿，便继续低头批阅奏折，就在贺来以为赵寅不再说话时，他却突然问了一句：“你说，那丫头会不会给咱们带来惊喜？”
　　贺来知道，眼下这不过是承元帝的自言自语，他便安静地垂首站在一旁，等着那两人到来。
　　懒懒地走在宫道上的莫之初，自然不会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念叨着她的到来了。
　　
　　
第202章 102.何人所为？
　　
　　一如莫之初头一回和赵默一同入宫的时候一样，这一次，二人也是没经过什么检查，便到了御书房门外。
　　莫之初远远就看见贺来已经在御书房门外候着他们了。
　　莫之初有些意外：“贺公公是如何知道我要来的？”
　　“大小姐当这御林军都是摆设呢？自然您一进宫门，便有人来报了。”
　　莫之初看贺来那一脸笑意，瘪瘪嘴说道：“我看呀，八成就是您在等着我来呢！”
　　贺来听了，捂嘴笑笑说道：“老奴可是盼着您来呢，皇上才是等着您呢！”
　　“啊？皇伯伯也知道了？”
　　这句话，莫之初一问出口，就觉得自己一定是饿傻了。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嘛……
　　“皇上自然是知道的。”
　　说着，贺来便将莫之初二人往御书房带去。
　　莫之初虽然觉得奇怪，贺来怎么一句也不问起她身边的人是谁，可是眼下的情况也不好问，莫之初便把这点儿违和感给压下了。
　　当莫之初走进御书房的时候，赵寅还在看奏折。
　　贺来径直走到承元帝身侧，莫之初和赵默便跪地行礼。
　　赵寅抬眼看看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手里的奏折却并不放下。
　　一个是他的儿子，现在却在他面前自称“草民”，一个是重臣之女，眼下却偏偏自称“属下”。
　　要是这样看来，这两人倒是真有那么些般配。
　　再看看这两人的穿着，一白一黛，倒是会穿！
　　这还是承元帝头一回看见莫之初和赵默站在一起的样子，这尊贵的皇帝也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赵寅就这样看着二人的身影，出神想着，却可怜了本就饿着的莫之初。
　　她想着赵寅也该让他们起来了吧，可就是半天也没个动静。
　　人饿了的时候，总是会比较容易情绪化。
　　就比如莫之初，一个不高兴，也不等承元帝喊“平身”，顺势身子一歪，就坐在了地上。
　　贺来发誓，这么多年下来，胆敢在皇帝还没有说出“免礼”二字之前，就轻举妄动的，除了莫之初没有第二个了。
　　可是，偏偏莫之初就是这么放肆嚣张，承元帝却也从来不会生气。
　　果然，赵寅见莫之初直接坐在地上，当即放下手里的奏折：“朕让你动了吗？！”
　　只见莫之初哭着一张小脸：“皇伯伯，我都快饿死啦！您还让我跪那么久！”
　　赵寅倒是没想到，莫之初和赵默这么晚入宫，竟还没有用过晚膳。
　　“嗯？怎么？难道你们还没有用过晚膳吗？”
　　莫之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赵寅当即就吩咐了贺来，让御膳房准备晚膳。
　　就这样，大昱有史以来，第一个得了圣上恩宠，有幸在御书房用膳的人，就这样诞生了。
　　在等晚膳的过程中，莫之初无意间看到了赵寅龙案上的一方玉玺。莫之初顿时有了一种自己被骗了的感觉。
　　只见莫之初抱着双臂站在龙案前，眼神幽怨地盯着正在批阅奏折的赵寅。
　　赵寅更换手中奏折时，抬眼就看到了她幽怨的眼神，他不由问道：“你这样看着朕做什么？！”
　　莫之初一脸受伤：“皇伯伯不是说玉玺丢了吗？”
　　“是丢了呀！”
　　莫之初伸手指着桌上的那方玉玺说道：“那这是什么？”
　　赵寅看着莫之初那愤愤不平的样子，再看看龙案上的那方蛟龙纽，不禁大笑出声。
　　莫之初被赵寅这突如其来的笑闹得不明所以，赵默这才告诉她：“龙案上那方是蛟龙纽，是皇上的日常用玺，丢了的那方是制诰之宝。那方玉玺以谕臣僚之用。这两方玉玺不一样。”
　　听了赵默的话，莫之初这才知道自己是闹了多大的笑话，她挠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道：“诶呀！我不知道嘛！皇伯伯，您别笑了！”
　　赵寅这才止住大笑，无奈道：“你啊！有空还是要多看看书！不然到外面，净给我丢人！”
　　莫之初小声嘟囔着：“那要丢也是丢的我爹的人啊……”
　　赵寅没有听清，还问她说了什么，莫之初便一脸认真：“我说我以后一定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莫之初这耍宝的样子，闹得赵寅又笑出了声。
　　没过一会儿，晚膳便备齐了。
　　候在御书房里里外外的一众宫女太监也是没有想到，这往日终日萦绕着书墨香气的御书房，竟也有一天会飘出饭菜香味。
　　是而今日守在御书房周围的内侍们，都默默的对莫之初上了心，偷偷记下了她的长相。
　　知道莫之初会不习惯，赵寅还贴心地驱散了候在御书房内的内侍，只留下了贺来候在门外。就这样，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此时竟陪着她莫之初吃饭。
　　赵默也是没有想到，赵寅竟会对莫之初好到这般。
　　虽然他向来知道父皇宠爱她，但也没想到到了这样的地步。
　　就说后宫妃嫔、皇子皇孙中，有几人能受到这般待遇？
　　可是赵默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他给莫之初夹了她爱吃的菜，微微皱了皱眉。
　　赵寅见赵默那熟练的动作就知道，这小子这些年估计就是这么过来的吧。
　　还真是有两下子！
　　莫之初今天大概真的是饿惨了，此时虽然不说吃得狼吞虎咽吧，但至少也算不上好看。
　　赵寅看莫之初那样子，忍不住说道：“你吃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莫之初嘴里还嚼着饭菜，口齿不清地说道：“我这……不是还有要紧的事儿嘛！”
　　赵寅就是在疼爱莫之初，眼下莫之初这样子也有点让他爱不起来了。
　　毕竟尊贵的帝王，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食不语寝不言”。只见赵寅嫌弃地看她一眼：“食！不！语！”
　　莫之初这才委委屈屈地闭上嘴吃饭。
　　可是这一夜，莫之初注定是没有办法好好吃饭的。
　　赵寅刚嫌弃完莫之初，贺来便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何事？”
　　“皇上，冯统领来报，盗玉玺之人抓住了！”
　　贺来话音刚落，赵寅便听见一阵清脆的清零哐啷的声音。
　　回头一看，才发现竟是莫之初手里的筷子掉了。
　　赵寅回头问道：“哦？是何人所为？”
　　只见贺来悄悄看了一眼赵默，说道：“是四皇子！”
　　
　　
第203章 103.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赵寅闻言，悄无声息地看了一眼一旁正在无声吃着东西的赵默，只见赵默神色如常，一副坦荡的样子。
　　赵寅问道：“哦？怎么回事儿？”
　　“回皇上，冯统领方才来报，早先驻守在符节令丞府的御林军，抓住了一个可疑之人，那人竟将制诰之宝偷偷放了回去。人被抓住后，冯统领一看，才发现那人竟是四殿下。眼下人已经被押往天牢了。”
　　赵寅又看看一旁有些失神的莫之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丫头？”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吞下了最后一口饭，说道：“皇伯伯，我能去天牢看看吗？”
　　“这人都抓住了，你去干什么？”
　　赵寅的话倒是让莫之初觉得意外了：“皇伯伯，偷了你玉玺的可是你儿子诶！难道您就不好奇他为什么偷这玉玺？”
　　赵寅想了想：“倒也不是不好奇……”
　　“所以啊，我这就去帮您问问呀~”
　　赵寅就像是被无良商家忽悠了的悲催买家似的点了点头，“那你去吧。贺来，着人带他们俩去天牢看看。”
　　“是。”
　　很快，贺来便吩咐了一个自己的亲信小太监，带着莫之初和赵默往天牢去了。
　　贺来安排好了莫之初二人，才回到御书房。
　　而这时，御书房内的饭菜，也早已经被宫女太监们端下去，收拾干净了。
　　贺来走到赵寅身侧，问道：“皇上，您说这四殿下……”
　　赵寅随手又拿起一本奏折，“那丫头不是已经去问了吗？”
　　“那皇上可觉得是四殿下所为？”
　　见赵寅拿起了奏折，贺来便会意地一边说一边伸手替赵寅研墨。
　　“若真是言卿，那方才在御书房用膳的又是谁？”
　　贺来一听赵寅的口气，就知道赵寅一定是相信赵默的。
　　贺来便笑着说道：“皇上真是火眼金睛！也不知是何人，竟如此肆意妄为！”
　　可是，眼下赵寅显然并不关心这件事。
　　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个偷了他玉玺的人，到底是不是他的小儿子赵默，也一点儿不担心，这还回来的玉玺是不是假的，他更加不担心此时天牢中那个人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
　　赵寅突然问了一句：“贺来，那丫头，眼下还不知道言卿的身份吧？你说她这要是去了天牢……”
　　这样想着，赵寅无端端地就笑出了声，就好像是看到了赵默在莫之初面前吃瘪的样子一般。
　　听出赵寅言下之意的贺来再次默默地心疼了赵默一把。
　　这四皇子，看样子还真不是亲生的……
　　……
　　很快，莫之初和赵默就跟着小太监到了天牢。
　　带着承元帝的口谕和贺来的印信，天牢守卫倒是没有为难他们。
　　眼下也不过刚刚入夜，可这天牢就是透着一股阴凉之气。
　　莫之初跟着狱卒走在天牢里，突然吹来一阵微风，明明并不那么寒冷，可莫之初就是无端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抖了一抖。
　　赵默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小丫头定是受不了天牢中的阴凉。
　　赵默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声说道：“一会儿咱们早点儿回去，天牢太阴凉，对身子不好。”
　　不说还不觉得，赵默这么一说，莫之初还觉出一丝凉意来，她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点了点头。
　　天牢很大，但是并没有多少犯人，当然也可能只是别的犯人并没有抬眼看他们。
　　但是偶尔有人投来的目光，还是让莫之初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越往天牢深处走，视线就越多，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
　　等莫之初终于听清的时候，才发现传来的声音竟是冯召的声音。
　　空气中还传来鞭子划破空气的撕裂声，和男子的闷哼。
　　只听冯召声音狠厉：“说！是谁指使你干的！是谁竟让你胆敢易容成四殿下作案！”
　　听到这里，莫之初也算是明白了，想来那位“还玉玺的四殿下”，八成就是别人易容而成的了。
　　牢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原来是狱卒已经进去向冯召禀报莫之初来了的消息了。
　　冯召回头一看，才发现来的不只有莫之初，还有真正的四殿下。
　　冯召还清楚地记得，方才他跟贺来说，偷玉玺之人已经抓住，就是四殿下的时候，贺来那一脸难以形容的表情。
　　贺来愣了半天才跟他说，四殿下正在御书房内用膳呢，他抓的四殿下到底是谁？
　　冯召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让一个无名小辈给骗了。
　　冯召原先并没有打算对他用刑，这是恼羞成怒了，才一把撕了那人的易容，用刑逼问的。
　　莫之初走进牢房的时候，那人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可只有一早就在牢里的御林军和冯召知道，这人愣是被打成了这样，也是一直沉默不语，连被毒打的惨叫都没有。后来闷哼出声，都算是有些声响了。
　　冯召遇到的犯人也不在少数，可像这人这样能闷不做声的却真没几个，是而后来冯召也不知不觉放轻了动作。
　　见莫之初来了，虽然赵默此时在她身边，但冯召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哟，这位不是威虎营的小统领吗？怎么还来天牢这种地方呢？小统领可是抓住了那偷玉玺的贼人？”
　　冯召这句明知故问，要是放在以前，莫之初早就炸毛，然后教他做人了。
　　可是现在，莫之初着实没了这么做的底气。
　　虽然眼下这个并不一定是偷玉玺的人，但好歹是一条有力线索，可抓住这条线索的，是冯召，而不是她莫之初。
　　只见莫之初抿抿嘴唇，突然就冲着冯召行了一个抱拳礼：“早前是初儿信口开河，大放厥词，顶撞了冯统领，是初儿的不是，还望冯统领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初儿少不经事。”
　　莫之初说得真切，冯召却是一愣。
　　这还是当日那个嚣张的丫头吗？
　　冯召只是不知道，莫之初向来是一个知错能改的好孩子。
　　莫之初眼下低头认错了，冯召自然也不好再抓着这茬子事儿不放，不然不就成了他为老不尊了嘛……
　　冯召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当日我也有不对！小统领年纪轻轻便有此魄力，倒是冯某人小瞧小统领了。”
　　
　　
第204章 104.谁还没点儿商业机密了？
　　
　　赵默在一旁看着化干戈为玉帛的两人，弯唇笑了笑。
　　他赞赏地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才对冯召说道：“这位可就是冯统领抓到的胆敢冒充四殿下之人？”
　　冯召这才回身，一脸认真地看着眼下还一个字儿都没吐出来的人：“正是。”
　　赵默觉得那人瞧着有些眼熟，便走上前准备仔细看看。
　　可莫之初却被地上那层薄薄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她蹲在地上，捡起那薄如蝉翼的“面皮”，因为太薄了，被冯召撕下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损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莫之初便蹲在地上，好奇地抬眼问被绑在架子上的人：“这玩意儿是用什么东西……”
　　迎着昏暗的烛光，莫之初这才看清，此时被绑在架子上的，不是阿笑又是谁？！
　　莫之初赶紧起身，三两步走到他身边，而这时，赵默也抬起了那人的脸，一看便知，这位可不就是他们下午才刚见过的人嘛！
　　莫之初诧异地和赵默对视一眼，冯召看他们俩的反应，有些了然：“怎么？你们认识？”
　　莫之初点点头：“咱们今天下午才刚见过呢。他是戏班子的反串，前些日子太子生辰时，还入宫表演过呢。”
　　莫之初这话一说，冯召也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你是当日那花旦！说！玉玺是不是也是你偷走的？！”
　　阿笑这才扯出一抹笑容来，虚弱地说道：“我说了……不是我……我也……压根不知道……那包裹里的……东西是什么！”
　　“胡扯！你若是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要把东西送回符节令丞府的？！”
　　“……”
　　可回答冯召的，依旧是一阵沉默。
　　莫之初抬头看一眼冯召，就看见冯召一脸头疼的样子，看样子阿笑是不肯招啊。
　　搞得冯召都头疼了。
　　接下来，不管冯召问了他什么，阿笑都是闭口不语，只是低着头保持沉默。
　　冯召郁闷地把手里的鞭子都摔了，可还是一点儿信息没得出来。
　　莫之初这才开口说道：“冯统领，要不，您让我来试试？”
　　莫之初眼下这谦逊的态度，让冯召心里觉得很舒服，很是受用。
　　冯召当即点头：“那你去试试。”
　　只见莫之初突然贼贼地笑了笑：“可是，您能不能先出去等我一会儿啊？就留我和赵言卿两人就行了……”
　　“什么？！要是这人趁机逃了……”
　　莫之初赶紧摆摆手说道：“不会不会，我们一定会好好看着他的！我和言卿功夫都不错！要是您不放心，您可以在外面等着，稍微远一点儿就行了。”
　　冯召看莫之初那副鸡贼的样子，挑眉问道：“怎么？你还能有什么好法子，还不能让我知道了？”
　　“嘿嘿！谁还没点儿商业机密了……”
　　莫之初挠挠自己的脑袋，冯召就悄悄看了赵默一眼，见赵默点了点头，冯召才说道：“就给你一刻钟！”
　　说罢，冯召便带着手下的人走了。
　　待人都走了，莫之初这才抱着自己的双臂走到阿笑面前：“我拿你当朋友！你就在背后阴我？”
　　“谁……阴你了……”
　　“你既然要亲自送上门去，怎么不往我这儿送啊？！害我还要给冯召赔不是……”
　　阿笑突然一笑：“你也……没早说啊……你要是早说……出点儿银子……我就送你门上了……”
　　“嘶……”莫之初一脸愤恨：“你还真是认钱不认人啊！那我现在给你个机会，供出让你还玉玺的人，我给你两倍银子！”
　　阿笑莫名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你管我是不是真的呢！你要是不好好配合我，我就让你在天牢里待一辈子！你不是想要银子吗？我让你一辈子都见不着银子！”
　　莫之初的话就像是戳中了阿笑的死穴一般，阿笑当即抬头愤愤的看着眼前的莫之初，哭着脸说道：“做人……不能……这么不厚道……”
　　“滚滚滚！厚道多少钱一斤？我卖给你！”
　　“……”
　　看看阿笑此时的打扮，莫之初突然眼珠子一转，招来赵默耳语了一番，只见赵默无奈一笑：“你啊！”
　　虽然嘴上有些无奈，但赵默还是照莫之初所说的，上前搜了搜阿笑的身，果不其然在阿笑的腰间掏出了几块碎银子。
　　眼见着自己的银子被赵默拿走，还放到了莫之初手里，阿笑立马就急了：“你……把银子还我！”
　　“哟哟哟，还挺精神的嘛！知道什么叫阶下囚吗？你见过那个阶下囚还能带银子的？想太多了吧你！没收！”
　　“别！”阿笑用了此时全部的力气喊出了这个字来。
　　莫之初得逞地笑了笑，拿着原本属于阿笑的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这样吧，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要是回答得好呢，我就把银子还给你怎么样？”
　　阿笑愤恨地看着眼前的一脸鸡贼的莫之初：“你这个……”
　　“我知道我真是个机灵鬼～别羡慕了，羡慕不来的~”
　　“……”
　　莫之初正了正色说道：“好了，回到正事儿上来。你真不知道包袱里的是什么东西？”
　　莫之初一边问，一边还从碎银子里拿出一颗来，在阿笑面前不停地晃。
　　阿笑眼神紧紧盯着那颗碎银子，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莫之初伸手就把碎银子塞回阿笑的腰带里，继续拿出一颗碎银子来，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
　　“为什么扮成四皇子？”
　　“我不知道他是谁……就是做面皮的时候还记着这张脸，就做了……”
　　“原来是这样。你是哪儿人啊？”
　　“安州人……”
　　“家里几口人？”
　　“……就我一个。”
　　“家里几亩地啊？”
　　“没地。”
　　“你为什么帮那人办事？”
　　“他说我只要把东西还回来了，就……”
　　说到这儿，阿笑才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尚且还小的孩子，竟然在用这样的方式，套他的话。
　　眼下，莫之初手里的碎银子也全都放回阿笑兜里了，莫之初一伸手，赵默就把银票塞到了她手里。
　　“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要是答得好了，这些就都是你的。”
　　
　　
第205章 105.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阿笑见了莫之初手里的银票，咽了口口水，好歹理智还没有被冲散。
　　“不刚才还说要让我在牢里待一辈子呢！我凭什么相信你？”
　　“小爷向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要你好好回答，这些银子，我可以马上交给你，只要你觉得你自己可以好好保存。”
　　过了许久，阿笑才认命地闭上眼睛说道：“他说只要照他说的做，他就会告诉我以风和以沫的下落！”
　　阿笑说完，过了好久也没听见莫之初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去只看见莫之初拿着银票愣在原地，而一旁的赵默，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阿笑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却听见莫之初问道：“你说谁？！”
　　阿笑这才惊觉，自己竟然无意之中把心心念念的两个名字给说出来了。
　　“你管我说谁呢！你又不认识！”
　　“银票还想不想要了？！”莫之初威胁道，可偏偏这样的威胁却真的威胁到阿笑了。
　　“我说秦以风和秦以沫！他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我在找他们！”
　　“轰——”莫之初眼下只有一种自己被烧焦了的感觉。
　　为什么？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老天爷这是在玩儿她吧？
　　莫之初无意识地把自己的手插进头发里，一副世界末日了的样子。
　　赵默看看莫之初，转眼冷冷地问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
　　“……不相信算了！”阿笑赌气似的说了一句。
　　这话又不是他想说的，明明是他们逼着他说的，说完了又不信！什么人啊这是！
　　阿笑赌气地把脑袋扭向一边，莫之初这时才冷静下来：“也怪不得我们不相信你，据我所知，秦以风并不是安州人，可你一个安州人，是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听了莫之初的话，这下子轮到阿笑惊讶了。
　　只见阿笑一张有些苍白虚弱的脸，眼睛瞪得大大的，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惊呼：“你认识他们？！”
　　莫之初眼下也冷静下来了，见阿笑一副激动的样子，伸手让他冷静下来，问道：“你先别激动，你嘴里的那两人，是哪儿人？你们是怎么分开的，你为什么在找他们，都给我说清楚了！”
　　阿笑盯着莫之初看了许久，才带着买定离手般的期待和不确定，将前尘往事说了一遍。
　　原来阿笑从小就和秦以风兄妹一块长大，后来家中遭变，便被亲戚接走收养了。可是因为心里一直牵挂着，所以五年前回了长风派寻找年少好友，可这一回去他才发现，长风派哪里还有他们俩的身影。
　　他这才踏上了寻找秦以风兄妹的路，早先从秦府中下人口中得知他们到了平京，阿笑便一路兜兜转转而来。可是在偌大的平京要找两个人又谈何容易，好不容易找到了情报贩子，可没想到却被人利用了。
　　总之，就是这样一个狗血的故事。
　　莫之初听阿笑说完，心里说不震惊都是假的。
　　而且，一切又似乎太过于巧合了。
　　如果阿笑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只能说，他们几人真的是太有缘分了。
　　凡事小心为上总是没错，虽然阿笑的话听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可莫之初还是问了许多细节上的问题，比如他口中的秦以风今年多大了，秦以沫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等等。
　　可是阿笑却没有一点儿慌乱都说对了，相反，莫之初问的那些问题，却让阿笑更加确定了，莫之初一定知道他们在哪儿！
　　阿笑肯定地说道：“你见过他们！”
　　阿笑此时身处天牢，莫之初也不担心他会能跑出去，干脆大方地承认：“那又如何！”
　　“他们在哪儿？！你快告诉我！”
　　见莫之初沉默不言，阿笑连忙着急地说道：“对了！银子！那些银票！还有我的积蓄！我都给你！求求你了，你告诉我吧！”
　　阿笑之前有多看重那些银子，莫之初眼下就有多惊讶。
　　世上困难千千万，让守财奴吐出银子来，肯定是其中之一。
　　可眼下，阿笑居然愿意为了秦以风兄妹二人的下落，把那些莫之初方才碰一下都不行的银子大方地拿出来，这倒是让莫之初有些动摇了。
　　赵默将小丫头的为难都看在眼里，便开口说道：“就算我们眼下知道他们的行踪，可你却身陷天牢。你现在连出去都难，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
　　“你若是想着越狱，奉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赵默紧咬着不松口，阿笑也着急了，为了这两个童年好友，这些年他吃了多少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好不容易眼见着就要找到他们了，却这样狼狈地被抓进了天牢，这让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阿笑急急说道：“我看你们压根就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看着吧！我一定会逃出去的！”
　　“嚷嚷什么！”
　　冯召在外面等了许久，也没了耐心，终于还是耐不下性子过来看看，就听见阿笑在那儿嚷嚷。
　　“小子！我看你还挺精神的嘛！招不招？你要是还不招，我就一直打到你招为止！”
　　阿笑眼下显然急了眼，竟大喊道：“你来啊！你以为我怕你吗？！”
　　“你……”
　　就在冯召要下令用刑的时候，赵默赶紧拦住他，小声说道：“冯统领借一步说话。”
　　冯召警告地瞪了阿笑一眼，这才跟着赵默和莫之初走出了牢房。
　　赵默将方才阿笑所说的，关于盗窃玉玺之事的口供都告诉了冯召。
　　“这么说来，他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默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显然，这后面还有操控这一切的黑手。”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赵默缓缓说道：“眼下，他还有一件心心念念之事没解决，咱们不妨就利用利用他。”
　　冯召瞬间明白了赵默的意思，但心里又有些担忧：“你这是放虎归山？”
　　莫之初眼下也恢复了过来，她眨眨眼睛说道：“冯统领这话可不对，咱们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说完，莫之初下意识地回头，炫耀般的看了一眼赵默，赵默就宠溺地笑着看她：“初儿说得没错！”
　　
　　
第206章 106.做人要厚道
　　
　　就这样，第二天入夜之后，这个才刚被抓住一天的贼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逃出了天牢。
　　踏出天牢的那一刻，阿笑还在心里想着：什么天牢，也不过如此嘛！
　　隐在暗处的莫之初并不知道阿笑在想些什么，只看到他出了天牢，就突然停在了原地，可是没一会儿阿笑再抬头的时候，那张熟悉的脸，可不就是她的脸嘛！
　　莫之初震惊地抬头看向身边的赵默，只见赵默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他还有这个本事，也难怪一开始连冯统领都会看走眼了。”
　　莫之初知道赵默这是在替四皇子开脱。
　　昨天晚上离开天牢之后，莫之初在路上和赵默聊起了，阿笑为什么偏偏就挑四皇子易容的事。
　　这事儿，其实赵默心里清楚。
　　事情很简单，就是昨天下午见到阿笑之时，被他记下了长相，利用了，没有任何别的理由。
　　可是在二十一世纪受到无数宫斗小说浸淫的莫之初，一路上和赵默说着各种四皇子是如何一副掩盖在阴谋论下的丑恶嘴脸云云，这四皇子或许心怀不轨云云。
　　赵默却只能无奈地笑看着她。
　　唉……他还能说什么呢？一切都是自己挖的坑，自然哭着也要把坑填完。
　　莫之初回头看见赵默那一脸无奈的笑，耸耸鼻子说道：“行吧，这回就暂且相信你，四皇子真的不知此事吧。”
　　赵默一听，简直快要痛哭流涕了，他摸摸莫之初的脑袋说道：“四殿下久居深宫，向来不在乎这些，初儿怎么就不信呢？”
　　莫之初一脸坦荡：“我又不认识他，自然要小心谨慎了！”
　　“可我听初儿的口气，怎么好像巴不得四殿下参与其中似的？”
　　“如果真是这样，下次这不知哪儿来的四皇子再来求亲的时候，我就有理由拒绝了呀！”
　　“……”
　　莫之初说得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赵默却在心里默默吐了口老血，看样子真不能再这样瞒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以后小丫头要是这误会越来越深，他上哪儿哭去？
　　嗯，看样子，身份这事儿，得提上日程了。
　　所谓择日不如撞日，赵默突然正色说道：“初儿……”
　　“嘘——！”只见莫之初突然恶狠狠地回头，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赵默往前看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阿笑面前居然站了一个黑衣男子。
　　莫之初和赵默默契地对视一眼，便隐了气息，靠近他们，藏在了离他们不远处的房顶上。
　　莫之初二人这才听见底下两个人的对话。
　　“那东西我已经放回去了，你答应我的条件，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阿笑对面那男人却有些惊慌：“你不是被抓进天牢了嘛！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阿笑勾唇一笑：“小小一个天牢还能难得住我吗？废话少说！赶紧把他们的下落告诉我！”
　　听到这里，那男人突然一笑，说道：“要说起来，这兄妹俩还真是多灾多难。那哥哥早年得罪了大家公子，如今下落不明，妹妹也被卖到了京城，不见踪影。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找他们做什么？他们怕不是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吧？”
　　那男人轻蔑的口气，瞬间激怒了阿笑。
　　阿笑一步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你知道他们的下落的嘛！”
　　“呵呵呵！我说什么你都信哪！咱们不过是找一个利用你的借口，这还不简单？你也别怪我骗你，要怪啊，就怪你自己太蠢！哈哈哈！”
　　只见阿笑眼底瞬间布上一层猩红，扬起拳头便要向那男人打去。
　　可谁知那男人竟也是个会武功的，身子往后轻轻一退，便退出了几步之外。
　　阿笑一脸怒不可遏：“你竟敢骗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儿都供出去吗？”
　　只见那男人笑得更加猖狂了：“你还真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吗？那些不过也是咱们骗你的，否则，你又怎么会相信我们呢？”
　　阿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就要向那男人刺去。
　　那男人轻蔑一笑，手中一把粉末直接洒向阿笑面门，阿笑的身子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就在这时，莫之初赶紧伸手向不远处下了一个手势命令，冯召当即带人从巷口另一侧，点着火把堵住了出口。
　　那男人见情势不对，脚尖一点就想逃，可是屋顶上面还有莫之初和赵默呢，哪有那么容易逃走。
　　那男人看见了挡在面前的莫之初，赶紧将腰间软剑取下，发狠似的冲她攻去。
　　莫之初身子后仰，顺着屋脊一路往后划去，脚尖一点，最后便立在了那男子的剑尖上。
　　“喂！没人告诉你！做人要厚道吗？”
　　那男人显然不觉得眼下有何莫之初说话的必要，将剑一抽，又向莫之初刺去。
　　莫之初身子一转，青云剑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骤然出现。
　　那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手腕就被划破了，他手里的软剑“锵”地一声应声落地。
　　他捂着自己直冒鲜血的手腕，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人一脚踹下了屋顶。
　　还不等他起身，一柄寒剑就抵上了他的脖颈，他甫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冰冷刺骨的眸子，只听那人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拿剑指着她！”
　　赵默话音刚落，莫之初就噔噔噔地跑到了他身边，身体的惯性，还是靠着拉住了他的胳膊，才让自己停了下来。
　　只见莫之初一脸兴奋：“看你怎么嚣张！”
　　赵默手里的剑不动分毫，回头无奈地看向莫之初：“初儿你慢点儿跑！”
　　莫之初便冲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那人刚想逃，赵默明明看着莫之初，剑锋一转，便在那男人脖子上留下了一道伤口。
　　就在这时，冯召也已经赶来了，见倒在地上的男子，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可是冯召还来不及高兴，那男人就轻蔑一笑：“你们在我这儿，什么也得不到！”
　　说罢，那男人便口吐白沫开始抽搐。
　　那男人的神情逐渐失控，赵默赶紧抱着莫之初离远了些，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
　　
　　
第207章 107.黄鼠狼给鸡拜年
　　
　　莫之初呆呆地被赵默捂住眼睛，远远地站在数丈开外的地方。
　　最后，当一切归于夜的宁静，赵默才把手放下来，而那个男人，已经被冯召派人抬走了。
　　而这时，阿笑也逐渐清醒了过来，很快就被人押走了。
　　夜也渐渐深了，赵默便准备先把莫之初送回家。
　　一路上，莫之初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的，皱着眉头也不说话。
　　他轻轻喊了她一声：“初儿？”
　　莫之初愣愣地回头看他：“嗯？怎么了？”
　　听她有气无力的，赵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似的。”
　　莫之初沉默地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人的精神力，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啊。可以为了朋友，被打到奄奄一息也不说一个字，也可以为了所谓命令，不惧生死……”
　　莫之初虽然这两世以来的经历，说来是阅历丰富，可真要说起来，她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一个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也是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有一条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流逝。
　　甫一走进天牢时，那一股带着铁锈味道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而当阿笑那衣衫褴褛的样子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莫之初说不震惊都是假的。
　　虽然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瞬间，她的手都在忍不住地颤抖。
　　虽然因为还有布料遮体，看不清身上的鞭痕，可是被绑在架子上垂下的手上，满满的都是鲜血，红到发黑，顺着指尖留下的液体，甚至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那丝黏腻。
　　说实话，这真的是莫之初第一次看到如此真切得让人止不住颤抖的画面。
　　还有方才那个服毒自尽的男人，虽然赵默贴心地遮住了她的眼睛，没有让她看，可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口吐白沫的男人，在地上是怎样的挣扎，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那种生命一点一点流逝的感觉分外真切，哪怕莫之初离得很远，但还是能从男人喉咙中发出的绝望的声音中，听出那丝痛苦。
　　夜风说来也不寒冷，可莫之初就是觉得冷，她抖了抖，伸手拂去胳膊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
　　赵默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或许是因为初儿还没有找到那个，可以让你拼尽全力保护的东西吧。”
　　这样说着，赵默深深地看了一眼扭头看他的小姑娘，眉眼含笑。
　　“这世上有一种叫做信仰的东西，它会让你变得坚强变得勇敢，让你不畏生死不惧艰险。为了保护自己的信仰，受点伤都是小事。”
　　莫之初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有很多故事的人，可他却突然不说下去了。
　　他冲着莫之初温柔一笑：“不过初儿现在还小，不懂也没关系。初儿也不需要找到什么信仰，因为初儿只要做永远的小公主就行了！”
　　赵默的话就像是讲了一个烂尾的悬疑故事，只见莫之初一脸嫌弃地看着他：“你这人！说话能不能说明白啊？！”
　　“我不是说明白了吗？初儿只要被我护着就好了~”
　　“那你有所谓的信仰吗？”莫之初突然问道。
　　只见赵默突然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转而回头温柔地看着她：“当然有。”
　　就像知道莫之初要问什么似的，赵默突然弹了一下莫之初的额头说道：“但是我不告诉你！”说完就跑了。
　　赵默这一下脑崩儿着实下手不轻，瞬间让莫之初忘了一晚上的心情低落。
　　她大喊着“赵言卿！你给我站住！”地追了上去，很快便将那点烦人心事抛在了脑后。
　　只是这个晚上，莫之初才算是真正了解了，什么叫做“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默刚把莫之初送回将军府，这大半夜的，将军府就又来了一位稀客。
　　谁也不会想到，这大晚上的，向来和莫昌建不对付的邵德铭，竟然亲自找上了门来。
　　莫昌建此时正在武康院处理公务，听莫七来报邵德铭来了，莫昌建险些还以为自己批公文批得糊涂了。
　　当确定真的是邵德铭来了之后，只见莫大将军一脸嫌弃道：“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将军府来做什么？这要是说出去，多难听啊？！指不定谁谁就以为，我和那邵丞相勾结在一块儿了呢！”
　　莫七听莫昌建这口气，还以为自家大将军不愿意见呢，便问道：“那我去回邵丞相，就说您已经歇下了？”
　　可是莫昌建却说：“请进来吧。不然明日早朝又参我一本！”
　　“是……”
　　莫七默默地鄙视了一下嘴硬心软的大将军，赶紧转身出去招呼丞相大人了。
　　而将军府门口，刚从外面回来的莫之初，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上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邵德铭。
　　莫之初本想当做没看见就走了的，可是邵德铭却眼尖地先看到了她，并急急忙忙迎了上来：“莫大小姐留步！”
　　莫之初不耐烦地给身边的赵默使了个眼色，赵默无奈地笑了笑。
　　她这才像是刚发现来人似的，惊声说道：“呀！这不是丞相大人嘛！”
　　莫之初刚准备行礼，邵德铭就急急说道：“莫大小姐不必多礼，老夫深夜前来拜访，正是为了大小姐而来。”
　　邵德铭这突然恭敬的态度，不仅让莫之初有些摸不着头脑，连一旁的赵默都有些不知是怎么回事儿。
　　邵德铭对待莫之初的态度，那明眼人都知道，他巴不得没有她这号人物才好呢！
　　俗话说得好，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莫之初当即深深一揖：“不敢当不敢当，夜已经深了，大人还是早些回府歇息吧。”
　　莫之初摆明了逐客的意思，邵德铭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莫七急急从府里迎了出来，见莫之初也在，心里当即就是一跳，生怕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又招惹了这位丞相，急急忙忙走上前说道：“相爷，将军在府内等着呢，相爷里边儿请！”
　　莫之初见莫七来了，转而就放了心说道：“七叔，那这儿就交给你啦~今儿可累死我了……”
　　
　　
第208章 108.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莫之初说着就没个样子地伸了个懒腰，还打了个哈欠。
　　赵默见她实在困倦的样子，摸摸她的脑袋说道：“天色不早了，快回去歇着吧。做个好梦，明日又是开开心心的。”
　　邵德铭站在一旁看着面前一袭黛色行装的莫之初，明明是个大家闺秀却一身男装的样子，还大庭广众之下，行为不雅。
　　见莫之初点点头，打着哈欠往门里走去，邵德铭急忙上前拦住她。
　　“莫小姐请留步！还请莫小姐大人不记小人过，救救我家轩儿吧！”
　　邵德铭突如其来的话，惊得莫之初瞌睡虫都瞬间飞走了。
　　莫之初瞬间忽略了此时站在面前的是当朝丞相，只是一想到邵玉轩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张口便问道：“啥？他又怎么了？！”
　　莫之初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让邵德铭的老脸一黑，但是一想到眼下自己是有求于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只见邵德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道：“也不知轩儿今日是怎么回事儿！突然就带了府里几个小厮和护卫，说是要找上回绑了他的那俩人报仇，就出城找他们去了。可轩儿这一去，到现在都没回来！我心想着上回有莫小姐和她一道，还请莫小姐帮帮忙……”
　　邵德铭的话听得莫之初一愣一愣的，心里却忍不住在想：这邵玉轩，怕不是个傻子吧？
　　就说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傻到单枪匹马满世界找两个不知下落的绑匪的？
　　他邵玉轩，一不知道那两人是谁，二不知道他俩长什么样儿，如果这都不是傻，什么才是？！
　　莫之初觉得自己简直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噗”了一声，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邵德铭自然不可能没发现莫之初那声嗤笑，他也是在心里恨得慌，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
　　眼下可能知道儿子下落的只有这个臭丫头，和她身边那个。
　　她身边那个他算是看明白了，如果她不肯点头，估摸着他也问不出什么了。
　　这不才拉下老脸来，大晚上地找上门儿来了吗？
　　莫之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清了清嗓子说道：“丞相大人，真不是我说，令公子头脑清奇，您真的相信他是出门找绑匪去了？再者说来，当时我也是被蒙着眼睛走的，我又如何知道地点？”
　　邵德铭眼神不断地瞥向一旁的赵默：“想来，当日救下你二人的英雄，定然知道……”
　　莫之初这才想起身边还有赵默这一号人物来，她扭头看他，就像是在问他知不知道似的。
　　“丞相大人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几人正僵持着，莫昌建便道着这虚无之言迎了出来。
　　他说怎么在屋里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个人，敢情都在门口站着呢！
　　他也是奇了怪了，难道是夜风格外凉爽吗？
　　果然有求于人的时候，连态度都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向来不给莫昌建好脸色的邵德铭，此时见了莫昌建，倒也是有板有眼地行了平礼：“大将军有礼了。”
　　“这大晚上的，丞相大人怎么来了。来了也不到府里坐坐，在门外站着是什么意思？”
　　邵德铭这才一脸凄惨地又把倒霉儿子的事儿说了一遍，苦哈哈地想求莫昌建帮忙。
　　虽然还有五城兵马司，可那些平日里好吃懒做的如何比得上莫家军来的精干？
　　谁知堂堂荣威大将军，听了邵德铭的话，此时竟也一脸听候发落的样子，看着自家的宝贝女儿。
　　见莫昌建和赵默都看着莫之初，邵德铭也不自觉地把目光移到了莫之初身上。
　　一个是大将军，平日里惯来的眼神如狼似虎，一个是丞相，平日里那可是比狐狸还狡猾的人物，此时这样两个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莫之初身上，莫之初不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在还有一个赵默，莫之初能感受到他的目光很温柔也很温暖，就和平时看她的时候一样，这倒是让莫之初松了口气。
　　只见莫之初扭头看了一眼赵默，那眼神就像是在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天的路似的，赵默却一下子就看懂了。
　　赵默微微点了点头，莫之初当即拍板，转身冲着莫昌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飞羽营统领莫之初，现欲紧急执行搜救任务，预计需要兵力五十，望将军批准！”
　　莫之初的声音铿锵有力，莫昌建看向女儿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赞赏，而一旁的邵德铭，显然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愣在了原地。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尚且瘦小的身子，说道：“准了！此次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是！”
　　等莫之初站起来的时候，没想到莫七竟已经牵了阿宝和另一匹骏马出来。
　　没想到将军府中之人，反应竟是如此迅速，没见过什么世面的邵丞相，无疑又震惊了一次。
　　这一次，还不等他回过神来，莫之初和赵默早已经驾马远去了。
　　等再也听不到马蹄声了，莫昌建才往邵德铭那边走了两步说道：“丞相不如先回府中休息吧，待令公子有了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派人到府上通知。”
　　眼下人也派出去了，邵德铭虽然忧心，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道了谢，点头回了丞相府。
　　这边邵德铭也走了，偌大的将军府大门外的空地上，只剩了莫昌建和莫七。
　　莫昌建远远望向女儿离去的方向，叹道：“初儿长大了啊……”
　　莫七看了一眼身边的大将军。
　　这个曾经迷倒了不知多少大昱女子的英俊男人，也有了自己的接班人了，也开始步向中年了。
　　一如当年他离家之时，老将军望着他的背影一般，眼下，他也望着自己的女儿远去。
　　“是啊。”莫七搭了一句话。
　　就像是想让莫昌建放心似的，莫七又补了一句：“大小姐打小聪慧过人，在营中也历练了这么多年，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莫昌建愣了一下，半晌说道：“那是自然！要是这种任务都能受伤，以后也别往外说是我莫家人了！”
　　
　　
第209章 109.误打误撞
　　
　　莫昌建这话说得好像绝了些，但这毕竟是莫之初第一次执行这种任务，说不担心都是假的。
　　莫七看着大将军握成拳的右手，说道：“将军，回府歇着吧，大小姐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莫昌建沉默地点了点头，转头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
　　莫之初和赵默一路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威虎营，准备点兵出去找人。
　　其实本来找个人而已，并不需要这么多人，但是以莫之初对邵玉轩的了解，就怕那厮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还是多带点人的好。
　　再说了，要是真在哪儿走丢了，人多也好找啊。
　　虽然莫之初一路在马上颠簸着，但是还是止不住地打哈欠。
　　到了威虎营，两人刚一从马上下来，赵默便说道：“要不还是我去吧，你好好歇着，这哈欠打得，乖乖在营里休息等我回来好不好？”
　　莫之初眯着眼睛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是第二个巴掌还没拍下去，手腕就被人抓住了：“别拍了，小脸都拍红了，跟猴儿屁股似的。”
　　赵默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嫌弃，莫之初一下子就气清醒了：“你才是猴子屁股呢！”
　　莫之初说着还不解气，伸手就上去掐他的脸，他不是说她是猴子屁股吗？那她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猴子屁股！
　　莫之初故意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就扑了上去，可谁知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就真的扑了过去。
　　赵默眼见着不好，赶紧伸手接住了她。
　　就这样，莫之初就像是真的扑进了他怀里似的。
　　莫之初也是一下子愣住了，他看看她呆呆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说道：“初儿下次要是想让我抱，说一声就好，我扑过来抱住你好不好？你这什么都不说，万一摔了可怎么办？”
　　莫之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蠢事，脸蛋红扑扑地刚想反驳，周围就响起了一个起哄的声音。
　　“哦~”只听那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莫之初一瞬间脸红得跟要滴血了似的，可赵默的脸却比锅底还黑。
　　当扭头看到旁边站着的是沈语堂的时候，赵默的脸色就更加不好看了。
　　果然，当年就不应该给他留下什么狗屁发誓的机会，就应该直接让他长眠地下！
　　赵默还在一边悔不该当初的时候，沈语堂就那一副意味不明的眼神，盯着莫之初和他慢慢走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沈语堂话还没说完，莫之初就直接怼了回去：“现在是晚上！你瞎了吗？！”
　　沈语堂之所以是沈语堂，就是此人虽然脸皮厚比城墙，但是脑袋却转的贼快。
　　沈语堂面不改色地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清风明月，朗朗乾坤！不知二位深夜回营所为何事啊？”
　　沈语堂自然知道莫之初最近还在休假，眼下远不是莫之初该出现在这里的时间，于是他便好奇问问，可是这一问，却让莫之初当即抓住了他。
　　历史经验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什么叫做好奇害死沈语堂。
　　沈语堂话音刚落，方才还害羞地脸都能滴血的莫之初，眼下眨巴着那双24k钛合金的大眼睛，就像是猎豹看着自己的猎物一般，直勾勾地看着沈语堂。
　　沈语堂实在承受不住莫之初如此直白的目光，忍不住伸手拂去身上的鸡皮疙瘩：“你……莫小统领……这般……这般看着鄙人……意欲何为……啊？”
　　只见莫之初一边眨巴着那双迷人的大眼睛，一边摩拳擦掌地一步步走近沈语堂：“话说，你也休息了好一段时间了吧？堂堂飞羽营军师，一天天的窝在书房里好像不太好？”
　　沈语堂心里立马警铃大作，转身对着那明月清风：“今日月光甚好，不过夜已经深了，还是早些休息的好。啊呀！都这个点了！该睡了该睡了！”
　　看着沈语堂那副脚底抹油准备开溜的样子，莫之初眼底闪过一道精光，当即大喊一声：“沈语堂听令！”
　　方才还一副吊儿郎当样子的沈语堂，背对着莫之初进行了好一番思想斗争，这才转过身来，单膝跪地跪在莫之初面前：“属下在！”
　　莫之初满意地笑了笑，走到他身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开心地说道：“走吧~”
　　沈语堂赶紧起身跟上莫之初和赵默：“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商讨营救方案！”
　　沈语堂话痨本质根本藏不住，在去往飞羽营营房的的时候，一路上都是沈语堂叽叽喳喳的问话，“咱们要去救谁啊？”“那人怎么了？”“咱们去哪儿啊？”云云……
　　然而一路上，莫之初和赵默却都很有默契的，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沈语堂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就是穿一条裤子的。
　　他哼了一声：有你们求我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沈语堂远没有想到，他们求他的时候，怕是这一辈子都等不来了……
　　莫之初三人快步走到飞羽营的营房中，葛青和纪年皓也得了消息急急赶来，莫之初这才把邵玉轩那二货的事情说了出来。
　　当几人听完的时候，除了沈语堂一个人捧腹大笑，葛青和纪年皓都是一脸为难。
　　这堂堂丞相的儿子，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但凡敢做人牙子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他就不怕人家背后还有什么藏着的势力吗？
　　所谓无巧不成书，祸不单行。
　　当几人看了地形图之后，才发现问题的关键，以及，邵玉轩那个傻子似乎真的捅了个马蜂窝……
　　莫之初和邵玉轩被绑架的那天晚上，因为是夜里，一切并不很明了，那时才没注意到。
　　可眼下放到地形图上来看，一切就清晰可见了。
　　因着赵默出色的记忆力，一下子就在地形图上找到了当初关押莫之初和邵玉轩的房子在哪儿。
　　那间当初看起来毫不显眼的破木屋子，竟然就在西山脚下，而且还在上山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好像误打误撞地……走上了剿匪之路……
　　
　　
第210章 110.谨慎不等于胆小
　　
　　沈语堂看着地形图上的两个标记点，吞了口口水，扭头问莫之初：“你确定……咱们要在这大晚上的……行动？”
　　莫之初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也愣了愣，半晌才说道：“你是我飞羽营的军师，我的办事宗旨你不知道？”
　　沈语堂鄙夷地抬眼看她：“您老办事宗旨可多了去了，您具体说哪一条？”
　　“……”
　　莫之初迟早有一天被沈语堂气死。
　　她狠狠地剜了沈语堂一眼，冲赵默指了指：“告诉他！”
　　赵默知道她想说什么，可是他并不同意她的想法，他深深地看了莫之初一眼，才对着沈语堂说道：“时间就是生命。”
　　莫之初自然看不到赵默的那带着不赞同的眼神，她还神气地冲着沈语堂挑了挑下巴：“没错！”
　　葛青和纪年皓二人有些惊讶地对视了一眼，沈语堂却是个憋不住的。
　　“你疯了吧？！不行不行！我不同意！这大晚上的，就算是救人要紧，那也不能拿咱们的人去冒险啊！那西山寨的盗匪，都是一帮穷凶极恶之人，咱们对他们既不了解，也不熟悉地形，上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话莫之初可就不爱听了，“咱们飞羽营的兵，没有一个是拿不出手的，也没有一个拿出来是去送死的。就算是去送死，那也必须得带着敌人一块儿死！”
　　莫之初这话一出，当场除了赵默，其他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或许是震惊于莫之初对于这支队伍的自信，又或许是震惊于莫之初这小小身体里的坚定信念，她的话，虽然让沈语堂觉得有些狂妄，可在葛青和纪年皓听来，却格外的热血沸腾。
　　莫之初回头看了一眼赵默，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赵默直直看着她的眼睛：“初儿都想清楚了？”
　　莫之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她自然都想清楚了。原本童姬一案就查了这么多年也没查出什么来，已经够糟心的了，眼下自己亲身经历过被绑架的事儿，要不是莫之初从小军营长大，要不是有赵默来营救，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会怎么样？
　　可想而知。
　　可越是知道这其中凶险，莫之初心里就把邵玉轩骂得越惨。
　　这得是缺心眼儿成了什么样子，才会这样好不容易脱离虎口，又自己送上门去啊！
　　要是邵玉轩此时在莫之初面前的话，莫之初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上去锤爆他的狗头！
　　赵默向来不会拂了她的意思，只要她想，他就愿意为她上山下海。
　　这次也一样，哪怕西山寨上再凶险，大不了他拼了这条命护她周全就是。
　　赵默略带严肃的脸上，突然微微一笑：“都听初儿的。”
　　但是赵默的回答，也是莫之初没有想到的。
　　莫之初虽然怀着一腔热血，准备行动，可是说到底，这也是她的第一次，说实话，她心里也没底。
　　本以为他也不会同意，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
　　但是说意外，似乎又不是很意外，因为赵默确实从来没有反驳过她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莫之初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莫之初吸吸鼻子说道：“不过语堂说的也不无道理，你有什么想法吗？”
　　莫之初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眼神里尽是信任的依赖，这样的眼神，赵默很是受用。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我知道你迟早要对西山下手，所以，早前我已经派人探过西山了。纪年皓。”
　　赵默话音刚落，纪年皓便上前一步，大声应着：“在！”
　　葛青也不知道纪年皓居然什么时候还执行过这样的任务，看向纪年皓的眼神也有些惊讶，纪年皓虽然面上不显，可那双眼睛，还是带着遮不住的光亮和得意。
　　“说说吧。”
　　纪年皓这才走到地形图前说道：“西山寨靠近西山山顶北侧，西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咱们来硬的断然不行。但是西山防守上有个漏洞，就是他们的北侧。西山北侧是悬崖，对于西山寨来说简直就是天然屏障。除去北侧，其他三面他们都戒备森严，想进去着实不易。”
　　“所以你的意思，咱们或许只能走北侧悬崖了？”
　　一听他们真的开始认真商讨对策，沈语堂急了：“等等！你们不会真的打算打到西山寨去吧？你们难道不是去救人的吗？那只管想想怎么把人救出来不就行了吗？”
　　莫之初白了他一眼：“人到现在都没找到，你不会真以为他是在山间迷路了吧？反正也是要上西山寨救人的，为何不干脆……”
　　“去去去！什么就干脆！你这个根本就不是干脆好吗？你这是在玩命儿！”
　　沈语堂这一言一语间都是对莫之初的不信任，或者说是对飞羽营的不信任，莫之初当即就被他点燃了。
　　“沈语堂！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你多说那些废话的时间，还不如好好想想咱们怎么行动！白养你那么长时间了啊！”
　　“难道像你那么鲁莽就是男人了？咱们为什么不好好坐下来商量一下对策再决定？！更何况大伙儿连个准备都没有！”
　　莫之初一听，伸手一指身边的葛青和纪年皓：“那你问问他们准备好了吗？！”
　　葛青和纪年皓立刻对着沈语堂，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莫之初也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争吵上，她耐下性子来说道：“沈语堂，我看我飞羽营中，恐怕最不明白的就是你了吧？你以为我一直说的‘时刻准备着’是什么意思？你以为飞羽营这些年来这样的训练又是为了什么？眼下大伙儿是都已经睡了，可你信不信，一个集结号，他们就能立马集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说的就是咱们现在你明白吗？！”
　　“现在我就问你，你到底要不要加入这次行动！如果要，就给我过来好好研究，如果不，大门在那儿，慢走不送！”
　　沈语堂愣愣地看着眼前一脸坚定的莫之初，突然意识到，屋子里的这几个人中，恐怕最胆小的就是他了吧？
　　就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莫之初突然说道：“语堂，谨慎不等于胆小，现在有人需要你，容不得你退缩！”
　　
　　
第211章 111.咱们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内应
　　
　　莫之初的话有点像羽毛，一下一下轻轻拂在沈语堂的心头，让他觉得心头痒痒的让人躁动不安，又像是在他耳边敲响了大钟，一声一声振聋发聩。
　　沈语堂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什么也说不出来。
　　赵默在一旁听了莫之初的话，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小丫头真的是长大了啊。
　　而这番话语也让葛青和纪年皓顿时觉得自己身上仿佛背负着重大使命一般，跃跃欲试又充满荣光。
　　过了好一会儿，莫之初才重新问道：“如何？你可想好了？”
　　沈语堂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他所希望的一直都是平淡的生活，虽然他从小也算是在威虎营中长大的，但似乎并没有什么事儿是需要他操心的。
　　出了什么事儿，上面都有其他人顶着，再不济还有他爹顶着，压根没他什么事儿。所以打小他就在威虎营中使劲作，除了被自家亲爹教训几句之外，也没什么要死要活的事儿。
　　更不用说是出了威虎营的时候，他恨不得没人注意到他才好呢。
　　他只希望一切和平常人一样，按照平常的轨迹过完这一生就好了。
　　可是现在呢，一个比他小那么多的孩子，在他面前告诉他，现在你要为了别人去拼命了，现在你不能退缩。按理说，依照他沈语堂的性子，这种事一定分分钟就被他否决了。
　　可是眼下，沈语堂居然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
　　这几年来，他是看着莫之初如何长大的。
　　他看着这个当初还那么小的孩子，如何靠着那小胳膊小腿儿的，在这威虎营中逐渐成长。他看着这孩子摔了无数次，只为了掌握一个动作。他也看着这个孩子，是如何从一个当初谁都不看好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飞羽营”统领的。
　　这个孩子的努力，让他连说出那一个“不”字的勇气都没有了。
　　沈语堂沉默良久，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当他的眸色最终回复了以往的沉静，沈语堂低下头说道：“方才是我忧思太过了，对不住。”
　　莫之初这才放心地笑了笑：“我的大军师，可有什么好法子？”
　　一听莫之初这亲昵的“我的”二字，赵默突然眼神一冷，沈语堂瞬间就觉得自己好像掉到了冰窟窿里似的。
　　求生欲极强的沈语堂急忙说道：“不敢不敢，统领有何吩咐尽管说！属下一定绞尽脑汁，不敢有一丝懈怠！”
　　莫之初不知道沈语堂怎么突然觉悟就这么高了，伸手就想像对待革命同志一般，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莫之初的手要落下的一瞬间，沈语堂急急忙忙身子一矮，赶紧往地下一蹲就躲开了莫之初的手。
　　沈语堂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自己靴子上的灰说道：“啊呀！我这靴子怎么这么脏！”
　　莫之初只好看着还伸在半空中的自己的手，暗自尴尬。
　　可是沈语堂却瞬间觉得自己的身子回春了。终于摆脱了冰窟窿的沈语堂，最终凭借着自己的机智捡回了一条小命。
　　而赵默自然是不舍得让小丫头尴尬的，他赶紧倒了杯水放到莫之初手里：“初儿是渴了？”
　　莫之初只好喝了口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谢谢。”
　　扯皮也扯完了，最终还是要拉回到正题上。
　　“语堂，你怎么想？”
　　只见沈语堂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紧紧盯着面前的地形图说道：“这次行动，如果成功的话，可能是一石三鸟的好事儿。就看……”
　　说着，沈语堂抬眼看了看莫之初。
　　莫之初知道他的意思：就看领兵之人，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她莫之初不敢做的事儿吗？
　　除了自尽，大概是没有了……吧？
　　莫之初当即拍了一把桌子：“你就说怎么办吧！”
　　“既然西山寨的人这么相信他们的天然屏障，不妨，咱们就来利用一下。刚好七班和八班不是练过攀岩吗？咱们干脆里应外合，直接包饺子！”
　　沈语堂的话，让莫之初眼睛顿时一亮。
　　其实这个方法，莫之初不是没有想到，只是，沈语堂也想到了这个方法，那就说明这个方法是确实可行的，而且，有沈语堂坐镇，她就更放心了。
　　看着莫之初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赵默一下子就觉出了莫之初眼神里那不一样的意思。
　　赵默眼睛一直看着她，话却是对沈语堂说的：“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必须得有人，去做这个里应，才能有外合？”
　　赵默清冷的声音让沈语堂无端地紧张了一下，半晌才小心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也是赵默意料之中的，只听他的声音更冷了：“那这里应之人，谁去做？”
　　莫之初当即拍板：“这么危险的事！自然是我这个统领去做了！”
　　“不行！”只听赵默和沈语堂居然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这两人还有这么有默契的时候，倒是让莫之初有些惊讶。
　　她诧异地回头看着他们俩。
　　沈语堂什么都没说，只是眼神不断往赵默那边飘。
　　赵默许是觉得自己的眼神太过凌厉了些，微微闭了闭眼，才对莫之初说道：“初儿，西山寨现在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龙潭虎穴。你不能去！太危险了！”
　　“可是咱们就这些人。你就说营中还有人比我更合适的吗？”
　　见赵默那一脸不赞同的样子，莫之初就知道，他这是真的不同意才会这样。
　　赵默这个人，她太了解了。虽然平日里向来不会拂了她的意，可是那是因为那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他才会什么都顺着她。
　　可实际上，赵默就是个一语独断的独裁者。
　　而每到这种时候，莫之初只要看一眼他的眼神就知道了。
　　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莫之初自然也不愿让步。
　　莫之初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刚还跟语堂说了‘有人需要咱们，容不得咱们退缩’，要是我自己都退缩了，我以后还怎么带飞羽营啊？”
　　“可是……”
　　一看赵默一副皱着眉头的小老头样子，莫之初赶紧打断他，眨巴着眼睛狡黠地说道：“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只能有一个内应~”
　　
　　
第212章 112.果然好姿色！
　　
　　赵默闻言微微一愣，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小心太过。
　　一遇到和她有关的事情，自己就紧张地顾不上其他了。
　　莫之初话音刚落，沈语堂就赶紧点头说道：“对对对，咱们可以派两个嘛！但是最多也只能是两个了，再多就没那么容易让人相信了。”
　　赵默听了，当即对着莫之初说道：“那我陪你去！”
　　“行行行！你去你去！谁还不让你去了……”
　　莫之初小声嘟囔着，可是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下意识地就向赵默妥协了。
　　这件事明明莫之初才是发号施令的人，可是她就是下意识地想得到赵默的同意，她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看着赵默那副显而易见的“你要是不同意你就别想去了”的样子，莫之初当然是立马点头答应他啊！
　　……
　　自古兵家作战最看重的便是三点，天时、地利以及人和。
　　眼下，显然天时，是让莫之初他们占了。
　　……
　　第二天寅时刚过的时候，在昨日闷热了一天之后，深夜里突然狂风大作，几声惊雷划破夜的寂静，只一瞬间，大雨便倾盆而下。
　　雨点仿佛重若千钧，一颗一颗砸在眼前那个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年身上。
　　大雨滂沱，守夜人的也不由提高了警惕。
　　西山寨门外突然倒下了一个少年，只见他怀里还抱着什么东西，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在雨中飘然落下。
　　寨门瞭望塔上的几个守夜人，眼带警惕地相互对视一眼，俱都拿起手中武器，披上雨衣，往那少年身边走去。
　　四个守夜人留了一人留守瞭望塔，其余三人都提着武器走了下去。
　　守夜人走到那个少年身边，三人便极有默契地齐齐将武器对准那个看似失去了意识的少年。
　　其中一个脸上涨了一颗大痦子的守夜人冲着躺在地上的少年大声喊道：“什么人！速速报上名来！”
　　三人等了许久，却也没等来地上那人的回应。
　　三人对视了一眼，手里拿这长枪的守夜人，才用枪将地上那少年翻了个身。
　　在大雨的冲刷下，借着时而划过天边的闪电，三个守夜人这才看清地上那个少年的样貌。
　　雨水一点一点洗去少年脸上的污泥，三个守夜人就像是看了一场蜕变一般，眼见着这个少年一点一点露出那惊世的容貌。
　　痦子脸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半晌才指了指少年怀里的东西，对着长枪守卫说道：“去！看看那里面是什么！”
　　长枪守卫显然也看呆了，此时得了令，赶紧回过神来，转而小心地走上前去，准备伸手揭开少年怀里的摊子。
　　可那长枪护卫的手不过刚刚碰到那摊子边缘，方才明明没有一丝动静的少年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只见那双眸子凛冽而无情。不过一眨眼的时间，三个护卫便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留在瞭望塔上的守夜人显然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样，当即拉响了寨子里的警报。
　　很快，西山寨上便有人迅速下山而来，将那少年团团围在中间。
　　只是当众人看清少年那无双的样貌时，心里都升起了同样一个想法。
　　只见少年眸色猩红，他戒备地看着周围拿着武器对着他的人，可是怀里的东西却不肯松手分毫。
　　可是看看眼前倒在血泊里的那三人，众人看那少年的眼神，瞬间就不友好了。
　　两队人马就这样僵持着，过了许久，外围那一圈人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寂。
　　“你是何人！胆敢夜闯西山寨！”
　　众人将目光齐齐聚到那少年身上，可是那少年竟是一言不发。
　　“你要是再不说话！就别怪咱们对你不客气了！”
　　可是，那少年还是不肯说一个字，只是目光凶狠地看着他周围的一圈人。
　　终于，外围的人再也没有耐心了，当即喊了一句：“给我上！”
　　“慢着！”
　　众人举着武器上前的动作随之就是一滞，半晌，才发现，说话的竟是少年怀里的那团东西。
　　只见少年怀里的毯子被掀起一角，里面露出一双明亮的眸子。
　　那如同小鹿般清澈的眼神，无疑又让众人眼前一亮。
　　只听少年怀里的那团子说：“各位叔叔对不起，我哥哥打小神志不清，还请各位叔叔绕我们一命吧……”
　　听了这话，人群里当即有人冷哼一声：“饶你们一命？那我那死去的三个兄弟的命谁来偿还？！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雨渐渐停了，原本还不很清晰的声音顿时变得清晰。
　　众人这才听到，那少年怀里的那一团东西竟然在抽泣：“各位叔叔们对不起，哥哥真的不是故意的！要是各位叔叔真的难以解气，还请各位叔叔绕我可怜的哥哥一命，那三条人命就让我来偿还吧……”
　　那人一听那团东西这么说，当即活动了自己的手腕，又甩了甩手里的刀，挥刀冲着那团东西砍去：“正合我意！”
　　只是那人还没能靠近那团东西一步，便也成了血泊中的一员。
　　整个过程都太快了，快到外面一圈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快到那倒下之人都没来得及喊叫一声，一切就结束了。
　　终于反应过来了发生了什么的西山寨的人，眼下纷纷不甘地挥舞着手里的武器冲了上去。
　　“都给我住手！”
　　只听一声厉喝，西山寨的人当即一个个都收起了手中武器，立在了原地。
　　只见一人骑马自山上而来，马蹄声一步步走近，众人就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通道来。
　　那人在马上也不下来，就这样在那少年面前停了下来，睥睨着少年略显苍白的脸色。
　　少年也是一脸警惕地回望着他。
　　那双眸子确实足够摄人，可是这姿色……
　　“果然好姿色！”只听马上人突然一声称赞，周围的人便自觉地低下了头，不再看那个少年。
　　马上人突然对着少年怀里的那一团说道：“似乎只有这个小东西能让你听话？既然如此，小东西，眼下天气也不好，不如就带着你家哥哥，上我西山寨做个客如何？”
　　
　　
第213章 113.不该是由大当家说了算吗？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此时天空虽然还不时传来隆隆雷声，但是雨却已经渐渐停下了。
　　西山寨的人俱都低头围着马上那人和中间的少年，谁也不敢抬头看一眼。
　　听了马上那人的话，少年怀里那团东西忽然抖了一抖，那少年就心疼地把那团东西紧紧抱在了怀里。
　　只听那少年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可是，方才哥哥不小心杀了他们……我们……”
　　马上那人却放声一笑：“哈哈哈，不过就是三个人，是他们有眼无珠，死得倒也不可惜。你不用怕，只管来做客如何？”
　　少年怀里那一团突然没了声响，过了好一会儿，马上那人才看见那毯子下面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拉了拉少年的衣襟：“哥哥，咱们去玩一玩好不好？”
　　少年呆呆地看着自己怀里的东西，半晌才愣愣地点了点头。
　　马上那人见了，嘴角立刻展开一抹笑容，“既然如此，那就请吧！”
　　绕着西山蜿蜒的山路，避过山寨里的人设下的重重陷阱，身后跟着的人也越来越少，终于，在小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到达了西山顶附近的寨子所在地。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寨子里已经有早起的妇女开始生火做饭了。
　　早前看起来荒无人烟的西山，眼下倒也升起了袅袅炊烟，看起来就像是个安静祥和的小村落一般。
　　马上那人将缰绳丢给了上前来的马夫，伸手脱去了身上的雨披，这才露出原本身上穿着的深绿衣袍。
　　那人眼睛狭长，配上那深绿色的袍子，整个人就像是出没在深夜的毒蛇一般，带着一丝阴森的感觉。
　　绿袍子将少年带进了一间点满了蜡烛的房间，那屋子一瞧便是这寨子中大伙儿聚集的地方。
　　屋子里最高的台子上，摆着一张巨大的卧榻，榻上铺着整张的白虎皮，看起来无端比其他山寨看起来高贵许多。
　　可是再高贵又怎样，还不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莫之初透过毯子的细缝，静静打量着这间屋子。
　　绿袍子见那少年一直抱着怀里的东西不肯放手，终于在卧榻上躺了一会儿后说道：“这位公子，眼下已经没雨了，不妨将身上包袱卸下，换身衣裳如何？”
　　莫之初窝在赵默怀里，一听就知道那人的意思，便偷偷窝在赵默胸前轻轻拍了拍他。
　　只是没有人知道，眼下正在装傻子的赵默，心里有多希望这一刻可以多停留一会儿，他真想就这样抱着他的小初儿不放手。
　　莫之初在他怀里都拍了他许久了，也不见他有动静，不免有些着急。
　　赵默静静感受着怀里的小丫头不安分地掐了掐他腰间的肉，他其实很想笑，可是却不能笑出声，最终只能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伸手把罩在小丫头身上的毯子给取了下来。
　　只是莫之初就这样出现在绿袍子面前的时候，绿袍子也不知为什么，眼前那少年的脸突然就黑了。
　　可是再看一眼那少年身边那人，绿袍子简直一双眼睛都要被亮瞎了。
　　他急急从卧榻上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身边那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
　　难怪呢，难怪只是一只手都生的那么娇嫩，原来是这个姑娘生来就水灵啊。
　　只见眼前那个小姑娘明眸皓齿，肌肤粉粉嫩嫩的，一头长发只是简简单单地绑了起来，却多了一丝仙气，可最让人觉得亮眼的，还是她那双如黑珍珠般的眸子。
　　而此时那姑娘身上一点没有淋湿的衣裙，也无不证明着这少年有多护着她。
　　方才那般瓢泼大雨，这少年都险些晕死在雨中，可这姑娘却一尘不染。
　　可就是这样，这姑娘才越发动人，而那少年，也多了一分狂野。
　　绿袍子简直觉得这是上天相助啊！
　　早前无端跑了两个人，让他没办法交代，可是他却没想到，这就给他送了两个如此绝色上门！
　　赵默看着绿袍子此时那垂涎三尺，盯着莫之初连眼珠子都不转了的样子，下意识就握紧了拳头。
　　好在莫之初机灵，她生怕赵默会干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儿来，赶紧上前抓住赵默的手臂，好奇地问道：“哥哥，这是哪儿啊？”
　　赵默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扑过来，一愣过后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言不发。
　　他低头就能看见小丫头那副挤眉弄眼的样子，唉……这丫头，是真不怕他会忍不住笑出来啊……
　　憋笑真是太痛苦了。
　　要不是因为眼下所在的地方，他真想伸手揉揉她的脑袋，说一句：“初儿怎么这么可爱！”
　　绿袍子听到莫之初那清脆的声音，三两步从卧榻上走近，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妹妹别怕，这是西山寨，你放心，在这儿没人敢伤害你们！小妹妹可有什么需要的吗？”
　　莫之初此时抓着赵默的胳膊，看着眼前明显不怀好意的绿袍子，装作一副怕生的样子，往赵默身后躲了躲：“你愿意收留我们吗？”
　　绿袍子一听，嘴边的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当然！我是这儿的二当家，我说了算！”
　　只见那让人移不开眼的姑娘脑袋一歪问道：“可是，不该是由大当家说了算吗？”
　　绿袍子：“……咱们这儿……比较特殊……你只要知道，你们可以安心住下就行了！”
　　只见那姑娘立刻面露喜色：“真的吗？那真是太谢谢您了！那个，可以先让我哥哥清洗一下吗？”
　　莫之初说着，便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绿袍子见了，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软了，立刻说道：“当然可以！来人！带这位公子下去清洗一下！”
　　很快，就有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上来带走了呆呆的赵默。
　　莫之初要跟着一块儿走，绿袍子急忙问道：“姑娘请留步，难不成姑娘也要跟着去？”
　　莫之初点点头：“哥哥只听我的，我怕一会儿他找不到我，又要大开杀戒了……”
　　这么说着，走在前面的少年便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绿袍子一眼，明明只是个不大的少年，可那眼神却让绿袍子如坠冰窟。
　　绿袍子当即挥了挥手，让人带走了他们。
　　
　　
第214章 114.马奶
　　
　　待莫之初走了之后，立马有一个手握弯刀的汉子走进了方才的屋子。
　　那人快步走到绿袍子身边，一脸忧心忡忡地问道：“二当家的，那两人来历不明，收留他们不好吧？”
　　绿袍子眯了眯狭长的眼睛，眼里仿佛露出一丝绿光：“左不过两个孩子，咱们一寨子的人，还能弄不过两个孩子？再说，早先让王二那两个蠢货弄丢的货，这不是刚好补上了嘛~”
　　如是说着，绿袍子又想起了方才那两个孩子出色的相貌，眼睛里不由露出一丝垂涎意味。
　　……
　　莫之初一路拉着赵默的衣角，安安静静地跟在那个粗犷的汉子身后。
　　莫之初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周围，这西山寨，乍一看只是普通小山村的样子，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此时正升着炊烟的地方，竟是一个土匪窝子吧。
　　那汉子将二人带到一间房里，只见房里和外面那脏兮兮的土坯样子完全不一样。
　　屋子里的陈设，在莫之初看来，甚至能算得上上等。
　　只见此时屋子里已经备好了浴桶和热水，还有两套外衣，挂在了浴桶旁的屏风上，一看便知，这定是给他们俩准备的。
　　莫之初打量着这间屋子，手还捏着赵默的衣角，便无意识地和他一块儿走进了这间屋子。
　　而给他们带路的汉子，见二人进了屋子，还贴心地替他们带上了门就走了。
　　莫之初听到关门声，被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就往赵默身边贴，紧张地回头一看，才发现只是那汉子出去并关上了门。
　　莫之初这才放心地长舒了一口气。
　　虽说莫之初担任教头已久，可毕竟她以前也没有这样深入敌窝过，教给崽子们的知识，也不过是凭借着前世看得多了些，学到的一些皮毛罢了。
　　此时真的深入敌人腹地，才发现身临其中的紧张感真不是开玩笑的。
　　赵默看看小丫头那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紧张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轻轻地柔声说道：“好啦！人已经走啦！别紧张！”
　　耳边吹来的热乎乎的气息，惹得她耳朵又痒又燥，她赶紧捂着耳朵从他身边跳开。
　　“谁……谁紧张了！”莫之初嘴硬地狡辩着。
　　赵默也不拆穿她，伸手指了指里面的浴桶说道：“我要去洗一洗，初儿要一起吗？”
　　只见本就精神紧绷的小丫头，此时脸一下就跟煮熟了的虾子似的粉红粉红的：“谁……谁要跟你一起！”
　　说着，莫之初就一把把赵默往屏风后面推去。
　　也不知是莫之初这一推太用力，还是赵默真的淋了雨太柔弱，只见他的身子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
　　莫之初一看，心里立觉不妙，生怕他就这样倒在地上，赶紧伸手拉了他一把。
　　“哗啦——”
　　水滴七零八落地撒了一地，他揽着她的腰倒进了浴桶里。
　　莫之初还没反应过来，温热的水就扑面而来了。
　　莫之初狼狈地从赵默身上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这才听到某人有些愉悦的声音：“你看，咱们还是一起了。”
　　只是还不等莫之初开口骂人，赵默已经起身出了浴桶，随手拿下屏风上的男士外衣，说道：“初儿好好泡一泡，夜雨太凉，小心别冻着了。”
　　说完，他就拿着衣服出去了。
　　莫之初呆呆地坐在浴桶里，不知此时的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好像有些高兴，又有些生气，还有些……感动？
　　那个傻子！
　　明明淋雨的是他，佯装倒在雨地里的也是他，他一路用防水的毯子把她裹得那么严实，她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淋湿，何来着凉一说？
　　反倒是他，淋了雨，也不好好泡一泡暖暖身子，就这么走了，到时真的着凉可怎么办？
　　这样想着，莫之初赶紧从浴桶里爬了出来，三两下就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
　　都等不及开门，莫之初就在屋子里喊了一声：“赵言卿！”
　　本以为他一定走远了，可是门外却已经传来了他温温润润的声音：“怎么了？”
　　莫之初急急上前拉开房门，就看见他已经换好了衣裳，一副翩翩然的样子站在门口，莫之初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眸子里。
　　他却伸手撩起她长长的头发，皱着眉说道：“也不擦擦头发，仔细着凉。”
　　莫之初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一瞬间就觉得有些生气，她一把把自己的头发扯了回来，抓起赵默的手拉着他往房里带。
　　她把他按坐在桌前，拿起一块干毛巾，替他擦拭湿透的头发。
　　她取下他的木簪，一头长发便洋洋洒洒地倾泻下来，他的侧脸在清晨的阳光里，同样是那么俊美。
　　他也不说话，任由她替他擦头发。
　　这样的瞬间，真好。
　　赵默的眼睛就像是长在了莫之初身上一样，任由莫之初怎么动，都盯着她不放。
　　可那眼神又何以往的任何一种眼神都不一样，并不会让莫之初觉得如坐针毡。
　　莫之初专心地替他擦着头发，他虽然很想好好享受这个瞬间，可是最终还是要亲手打破它。
　　在莫之初低头的那一瞬间，赵默突然低声说道：“咱们的人都进来了。”
　　莫之初的手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嘴角露出一抹笑意：“那就好。”
　　……
　　许是觉得他二人收拾地差不多了，眼下天色也大亮了，绿袍子便派了人来请莫之初和赵默前去用膳。
　　当绿袍子看到了清洗收拾过后的这两人时，眼睛简直亮的能发光。
　　他紧紧盯着两人不放，热切说着：“小妹妹快来，也不知你喜欢些什么，这儿只有些简餐，还请不要介意。”
　　看着眼前那丰盛得能和正宴媲美的早膳，莫之初在心里鄙夷了一句：这叫简餐？
　　可她面上还是一副惊喜的样子，一边惊喜地喊着，一边拉着赵默走近。
　　这时，一个汉子端着两个杯子走上前来，绿袍子连忙介绍：“这是咱们这儿的马奶，二位尝尝？”
　　两人只是不经意地交换了眼神，便默契地接下那两杯马奶，莫之初一边夸着马奶醇香，一边一饮而尽。
　　绿袍子立马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而莫之初也在暗处，冲着赵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第215章 115.大当家的醒过来了……
　　
　　虽然莫之初嘴上说着马奶醇香，但是马奶真正的味道，却只有喝的人自己知道。
　　这是莫之初第一次喝马奶，可是隐在杯子下面好看的脸都皱成了一团。
　　本身马奶就没有那么好喝，眼下显然被人动了手脚的马奶，入口的瞬间就和解毒丸发生了反应，原本还带着一丝奶味的马奶，瞬间就只剩下了无边的苦味。
　　这解毒丸是宋鹤给的，是几代军医的心血之作。
　　它虽不能解百毒，但是对付一般的“东西”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解毒丸还有一个奇妙之处，就是可以根据“东西”的不同，会呈现出不同的味道。
　　如果是普通蒙汗药，到后来就会变成苦味儿；如果是下三滥的chun药，回味会变酸；再比如遇上巴豆这种的，就会变成甜味。
　　这样的性能，真可谓是让莫之初这次的行动如虎添翼。
　　苦味儿在嘴里反反复复许久，莫之初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捂着嘴就是一阵想吐。
　　赵默知道这马奶的味道，刚想着这丫头会不会受不住这个味道，就听到小丫头“呃——”地一声，一副痛苦的样子弯腰蹲在了地上。
　　他随手扔了手里的杯子，就上前替她顺气，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只能说这味道实在销魂，莫之初眼角还噙着泪，红着眼睛摇了摇头：“没事......”
　　绿袍子也没想到，一杯马奶就让那姑娘有了这么大的反应。
　　绿袍子一想，定是这姑娘喝不惯马奶才会这样，想到这里，绿袍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小妹妹怕是喝不惯这马奶吧。这马奶可是千金难求呢！”
　　绿袍子熟稔地和莫之初二人聊着，莫之初完美的诠释了一个“乡野丫头”的角色，对绿袍子说的一切都是一副崇拜的样子，绿袍子的自尊心瞬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就在绿袍子说得眉飞色舞的时候，赵默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碰莫之初的脚丫子，提醒她时间差不多了，莫之初就抓着替自家“傻子哥哥”夹菜的空子和他交换了眼神。
　　绿袍子还在满嘴跑火车的时候，莫之初突然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怕绿袍子不知道似的，莫之初还怎么夸张怎么来，赵默真是憋笑憋的好辛苦……
　　看到“妹妹”一副困倦的样子，赵默赶紧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伸手把她抱过来搂在怀里，一副要哄着她睡觉的样子。
　　赵默这番举动莫之初还真是没有想到，被紧紧抱在怀里的莫之初又一次不争气的红了脸。
　　赵默的手一下一下抚在她背上，要不是眼下地方不对，莫之初真的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沉沉睡去。
　　没过多久，绿袍子就如愿以偿地看到这相貌出众的兄妹俩，在桌前沉沉睡去了。
　　绿袍子嘴边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嘴角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躲在帷帐后面的下人见这两人终于睡去了，这才从帷帐后走出来。
　　“二当家的，这两人怎么处理？”
　　绿袍子看了一眼莫之初淫淫一笑
　　至于这个哥哥嘛……虽然人是傻了些，可是这张脸……也真是绝色了。先押下去吧，晚些时候再说。”
　　说罢，绿袍子就走到莫之初身边，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嗅了嗅，一脸荡笑着走了。
　　赵默发誓，这绝对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有了这么强烈的杀人欲望。
　　要不是莫之初此时就在他怀里，他一定血洗整个西山寨！
　　绿袍子走了，那下人便过来准备带走莫之初。
　　可是说来也奇怪，虽然这哥哥看起来只是抱着他妹妹，可是这揽着她的手，怎么就是掰不动呢？
　　莫之初在赵默怀里已经窝了许久了，小脸都被烧红了，可是这人怎么偏偏还不松手了呢？！
　　眼下那下人还在暗自用力，赵默却一动不动，莫之初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人怕是轻易松不了手了。
　　莫之初一个着急，捏起他腰间的软肉就是一拧。
　　赵默当即皱起了没眉，可身子却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赵默才在心里暗暗叹一口气，随即松了手上的力量。
　　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西山寨下人，因为赵默突然撤了力气，一下子就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很快，莫之初和赵默就被两拨人抬走了。一拨去往绿袍子的房间，另一拨则往另一边走了。
　　……
　　绿袍子在自己的屋子里好好沐浴了一番。
　　等他穿着中衣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莫之初躺在他的床上，瞬间露出一抹荡笑。
　　躺在床上的莫之初，对绿袍子的动作简直门儿清，偏偏绿袍子还以为自己得了什么大便宜似的。
　　莫之初手里捏着一根银针，这绿袍子胆敢动她一根头发丝儿，她就送他上路！
　　他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莫之初，一步一步慢慢走近。
　　莫之初被他盯的鸡皮疙瘩起了一阵又一阵，要不是想着不能露馅儿，莫之初真想一拳就送走他。
　　绿袍子远远地就冲着莫之初伸出了手，慢慢走近。
　　眼见着手指就要触碰到她了，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只见绿袍子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转身冲着门外一声怒吼：“滚！”
　　门外的敲门声闻声停下，随之而来就是一道畏畏缩缩的声音：“二……二当家的，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
　　门外那人也听说了二当家眼下“有事儿”，可是事发突然，实在是等不得啊！
　　绿袍子骂骂咧咧地过去开门，只把门拉开一道门缝儿：“什么事儿！”
　　门外那人虽然压低着嗓音，可莫之初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二当家的！不好了！大当家的醒过来了……”
　　“你说什么？！”
　　莫之初虽然只是听着声音，但也还是从绿袍子的声音里听出了他的慌乱。
　　莫之初竖起耳朵听着，只听见一阵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门被狠狠关上的声音。
　　莫之初刚从床上坐起身来，房门就又被打开了……
　　
　　
第216章 116.可有证据？
　　
　　门从外面被人猛的推开了，莫之初还来不及躺回去，只能呆呆地坐在床前。
　　可是来人却像一阵风一般掠了过来，下一秒，莫之初就被人狠狠揉在了怀里。
　　要不是闻到了那阵熟悉的清香，莫之初险些就要把手里的银针冲着这人的脖颈扎进去了。
　　赵默把莫之初紧紧地抱在怀里，闷闷地说道：“对不起初儿……”
　　赵默突如其来的道歉，说得莫之初摸不着头脑。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莫之初不解地问道。
　　可是还没等来他的回答，只是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臂更加用力了。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被他紧紧抱着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你怎么了？你……你先放开我……你是不是想谋杀了我，然后自己去当飞羽营统领啊……”
　　赵默闻言，赶紧松开她，抓着她的肩膀，把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莫之初都险些认为，莫不是压力太大把这人给逼疯了吧。
　　赵默这才一脸紧张地问道：“你没事儿吧？他有没有碰你？”
　　莫之初好像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了，虽然心里暖暖的，但她还是觉得他太小题大作了些。
　　“没有没有，你放心！再说了，他要是碰了我的话，他还能活着吗？”
　　赵默听罢，才发现自己真的是急糊涂了。他的小初儿啊，其实一直很清楚，什么事儿重要什么事儿关键。
　　可是他虽然心里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担心啊。
　　只要一想到她被带走了，一想到她要一个人面对那个恶心的男人了，他就恨不得能立马飞到她身边去。
　　还好没有来晚……
　　赵默还在暗自后怕，莫之初就凑近他问道：“人找着了吗？”
　　赵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才点点头没好气地说道：“不辱使命！”
　　莫之初一听就笑开了花儿，果然被她猜中了！
　　转念一想到为了找那个死胖子付出的艰辛，她就忍不住恨恨地骂道：“你说邵玉轩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啊？！没事儿往贼窝里钻什么？！”
　　莫之初一边骂，一边示意赵默带路去看看。
　　赵默听着莫之初愤愤不平的话语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
　　莫之初跟着赵默来到了一间和他们一开始清洗的屋子并无两样的屋子。
　　奇怪的是屋子周围竟然没有人看守，门上也没有上锁。
　　莫之初奇怪地走上前，打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邵玉轩。
　　莫之初眼下就是个煤气罐，而邵玉轩显然就是那颗引燃的火星子。
　　莫之初一见邵玉轩，三两步走到他面前，边走边骂：“邵玉轩！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啊！咱们这么多人为了找你……”
　　直到走到他面前，莫之初才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只见平日里不愿意让莫之初在语言上赢他一分的邵玉轩，眼下听了莫之初的咒骂，竟然一言不发地坐在桌前。
　　等莫之初走近了，才发现邵玉轩目光呆滞地坐着。
　　她试探性地伸手到邵玉轩面前晃了晃，可他却依然一动不动的。
　　莫之初还以为邵玉轩是故意的，不死心地伸出一根手指，做出一副要把手指往他眼睛里戳的样子。
　　可是眼见着她的手指真的要碰到他的眼球了，邵玉轩依旧低着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是……就像是坐着、睁着眼睛睡着了一般。
　　莫之初惊讶地回头看一眼赵默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赵默却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可他皱紧的眉头让莫之初知道，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因为这次行动的特殊性，所以莫之初自行动开始以来，一直太过紧张。眼下邵玉轩找到了，莫之初脑子里那根弦儿一下子就松开了。
　　正因为如此，之前一直被莫之初忽略的事情，眼下才渐渐清晰起来。
　　也不知道邵玉轩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莫之初直接在邵玉轩身边坐下，对着赵默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坐。”
　　赵默点点头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大当家的是你找到的？”
　　“是路枫找到的。”
　　“……所以也是你让路枫把他弄醒的？”
　　“那倒不是。早前路枫来报了大当家的不对劲，我只是猜测他中了药，就吩咐了弟兄们小心地去找。是钱盛找到了解药。”
　　“……”
　　莫之初这才发现，自己还在紧张担心的时候，眼前这人却早就把她该做的事儿都做了。
　　“路枫什么时候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说到这里，赵默原本皱着眉头的脸上突然就绽出一抹笑容，他俯身靠近，在她耳边像是说着悄悄话一般说道：“就是咱们一起在浴桶里的时候～”
　　“……”
　　只见莫之初白皙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红。
　　她看着赵默鲜有的一脸贱贱的样子，忍不住想着：她可以给他一巴掌嘛？
　　莫之初还在害羞，赵默突然拉起她，一个转身就躲到了帷帐后面。
　　莫之初还没有反应过来，赵默就扣着她的脑袋，按到了自己怀里。
　　很快，两道不同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
　　只听有一道愤怒的声音响起，声音里还透露着些许虚弱。
　　“田江！我是这个寨子的大当家！你把我的话都当作耳边风吗？！”
　　当另一道声音响起时，莫之初一下子就认出那是绿袍子的声音。只是此时绿袍子的声音有些阴恻恻的：“我当然知道您才是大当家的。可是这两年来，你患病在身，寨子里上上下下的事儿，哪一点不是我在操持？整个寨子那么多人要养活！咱们哪里顾得上那么多？！”
　　“田江！别以为你背地里瞒着我在做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和任梦的那些肮脏生意，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一听这话，田江当即冷声说道：“肮脏？大当家的怕是忘了，这整个西山寨是怎么来的了吧？”
　　“田江！”大当家的突然一声厉喝，“你若再不把那些孩子放了，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呵！大当家的，凡事都讲一个证据，您可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动了那些孩子？！”
　　
　　
第217章 117.感谢大当家的……临终仗义之言……
　　
　　莫之初和赵默躲在屋子的帷帐后面听着。
　　莫之初觉得自己好像运气真的挺不错的，似乎一下子就碰到了秘密的中心了似的。
　　眼下事情似乎已经很明确了，西山寨确实在做人牙子的生意，而且，很可能就和威虎营查了这么多年的童姬一案密切相关。
　　而处在这件事情正中间的，毫无疑问就是绿袍子田江。
　　莫之初有些激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莫之初压着心底的蠢蠢欲动的兴奋，把脑袋从赵默怀里抬了起来。
　　赵默也察觉到了莫之初的动作，低头一看就看见小丫头的眼睛亮晶晶的，噙着笑看着他。
　　虽然赵默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可是现在她就这样窝在他的怀里，仰头笑眯眯地看着他，他心里那股莫名的甜蜜和满足，怎么也挥散不去。
　　赵默瞬间就沉浸在了莫之初灿烂的笑容里，只有莫之初，还神经大条地思考着这情形要怎么办。
　　门口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西山寨首领，外间失去意识的邵玉轩，眼下不知分布在哪儿的飞羽营兄弟们，还有躲在暗处的路枫和他们俩。
　　莫之初顿时计上心头。
　　只见莫之初嘴边的笑意更深了，她伸手拉了拉赵默的衣角，可是这人竟然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看着她发呆做什么？
　　现在的情形也等不到赵默回过神来了，莫之初着急地一踮脚，身子就突然靠近了他。
　　若是莫之初能看见，就会发现赵默真是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好看的眼睛都突然瞪大了，可是嘴角却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
　　赵默轻轻收紧了手臂，就听见小丫头在自己耳边说道：“你说，咱们要不干脆把这儿一锅端了吧？”
　　赵默心思有些旖旎，可是耳边传来的话语，瞬间就打消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他手臂一僵，急急把莫之初从自己怀里拉出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初儿是什么意思？”
　　莫之初神秘地笑了笑，冲他勾了勾手指，赵默就自觉地把耳朵送到了她唇边。
　　莫之初压着嗓音小声说道：“你还记得咱们这次的任务吗？第一是救邵玉轩，第二，是直接剿了西山寨。难道你不觉得，门口那两人就是来帮咱们的吗？”
　　莫之初这么一说，赵默瞬间就知道这丫头脑袋里打的都是些什么算盘了。
　　他微笑着看着她：“初儿打算怎么做？”
　　“俗话说得好，鹬蚌相争……”
　　“渔翁得利。”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四个字。
　　这世界上最舒服的事，莫过于和一个聪明人交谈。而比这更舒服的事，无疑就是两个聪明人的思维走到一条线上时的交谈。
　　莫之初没想到，赵默居然也是这么想的，而赵默却想着，小丫头果然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赵默便轻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莫之初了然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赵默便伸手掷出一枚暗器，打落了桌上的茶盏。
　　只听“啪”地一声，一个茶盏就应声碎在了地上。
　　瓷器破碎的声音显然引起了门外正在争吵的二人的注意。
　　茶盏碎了的那一瞬间，田江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可显然，大当家的已经注意到屋里的动静了。
　　“什么声音？”大当家的吴尤三两步走到房门前问道。
　　田江看了看眼前这间屋子，心里有些打鼓，可面上却是不显：“不过是器具打碎了的声音，大当家的又何必在意？”
　　吴尤显然并不相信田江的话。
　　吴尤轻蔑一笑：“既然只是器具打碎了的声音，二当家的又紧张什么？”
　　话音刚落，吴尤便一把推开了房门。田江都来不及阻挡，邵玉轩的身影便映入了吴尤的眼帘。
　　吴尤看了一眼坐在桌前的少年，深吸了两口气，回头压着怒气说道：“呵！不知二当家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田江眼神有些飘忽，“他……他是……”
　　还不等田江说完，吴尤便大步一跨走进了屋子。
　　吴尤三两步走到邵玉轩面前，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邵玉轩说道：“孩子，你且抬起头来说话。”
　　可是吴尤等了好久，也没等来邵玉轩的一句回话。
　　吴尤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上前一步，伸手抬起邵玉轩的脸。
　　这不看还不要紧，一看真是让他险些又晕了过去。
　　吴尤伸手指着一脸呆滞的邵玉轩，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田江：“你……你可知道他是谁吗？！你竟然敢给他下药？！”
　　人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有秘密在身，而当这些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又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这时，田江反而一脸坦荡地站在吴尤面前：“难不成还能是皇亲国戚不成？如此姿色的孩子实属少见，大当家的难道不认为这是天助我也吗？只要把他卖给……”
　　“啪——”田江的话还没有说完，吴尤就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如果这都不叫惹祸上身，什么才叫呢？
　　吴尤被气得手都在发抖，他指着失去意识的邵玉轩，冲着田江一同怒吼：“这可是邵丞相的公子啊！你竟然还敢卖了他！你可知我西山寨的生意，这些年若是没有丞相……”
　　莫之初和赵默躲在帷帐后，静静听着这场山贼家斗，可是这场家斗，显然还有更深的隐情。
　　莫之初微微皱眉，所以现在的情况时，明明这些年邵德铭一直在靠着西山寨敛财，现在是怕事情败露，所以准备借着朝廷的力量，毫不费力地砍去这条腐烂的手臂的意思吗？
　　想到这里，莫之初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边的吴尤半天也没传来声响，可是空气里一点一点飘来的血腥气，却是在昭示着什么。
　　赵默抱紧了莫之初有些发凉的身体，继而听到吴尤虚弱的声音传来：“你……”
　　只听田江轻蔑地一笑：“大当家的怕是还不知道吧？丞相大人早就不打算再和您合作下去了。这其中理由，难道您没有一点儿头绪吗？不过这位是丞相公子一事我还真不知道，感谢大当家的……临终仗义之言……”
　　
　　
第218章 118.贼喊抓贼
　　
　　吴尤捂住自己的心口，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我曾……救了你的命……你……竟……包藏祸心？”
　　田江皱了皱眉头，一脸无辜：“大当家的这话可不对。这世道啊，永远是留给聪明之人的。大当家的既然不能继续带领西山寨了，那只好由我代劳了……”
　　说罢，田江便伸手拔出了吴尤胸前的匕首，拿出怀里一块绣帕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说道：“大当家的便一路走好吧，今后的西山寨，有我呢。”
　　吴尤高大的身躯慢慢倒在了地上，只是狠狠盯着田江的双眸怎么也闭不上。
　　血液一点一点从嘴角流出，吴尤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心跳逐渐减弱。
　　他眼见着田江，嘴角噙着笑地将另一把匕首塞进了邵玉轩的手里，施施然擦了擦自己手上的血迹转身走了。
　　吴尤用尽自己身上的最后一点力气，冲着田江的背影说道：“田江，你……不得……好死……”
　　这句话田江自然是听不到了。
　　过了许久，屋子里再也没了动静，莫之初这才从赵默怀里退出来，将身子藏在帷帐后面，探出脑袋来看了看。
　　只是还什么都没看见，眼睛就又被人捂住了。
　　莫之初心里很郁闷。
　　可是她这一次却没有急着把赵默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扒下来。
　　上一次也是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这一次虽然也是，只是不知为什么，或许真的是习惯了，这一次，她竟没有上次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再怎么说，看到别人的死状终是不好，莫之初也就随任着赵默捂住她的眼睛了。
　　赵默就这样抱着她，捂着她的眼睛，脚尖一点，便从后窗翻了出去。
　　两人刚刚从邵玉轩的房间出来，路枫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身后。
　　此时还有些神游物外的莫之初，一个不注意就被突然出现的路枫吓了一大跳。
　　好在莫之初没忘记自己不能惊叫出声，赶紧捂着嘴往赵默身后躲。
　　赵默顺势就把小丫头护在了怀里，一脸戒备地看着面前的人。
　　路枫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家殿下。
　　殿下，咱能把眼神放得温柔一些吗？咱也不要求您能像看着大小姐的时候那样，好歹，您别冲着我放眼刀行吗？
　　唉……做护卫难，做四殿下的护卫更难，做有喜欢的人的四殿下的护卫，难上加难。
　　赵默一边轻轻抚着莫之初的后背，一边冷声问道：“有事儿？”
　　路枫一脸为难地看着在赵默身后当鹌鹑的莫之初，话到嘴边不知该不该说。
　　“……”
　　“有话快说！”
　　得，殿下这是真火了……
　　路枫赶紧灰溜溜地从怀里掏出一团东西来，说道：“方才田江准备烧了的，被我截下来了……”
　　说着，路枫又掏出一个瓶子来：“听说是邵公子的解药，钱盛说可以试试，反正吃不死……”
　　一听这话，莫之初在赵默怀里动了动耳朵，立马钻了出来，伸手就把瓶子抢了过来。
　　莫之初打开瓶子的封盖，闭着一只眼往里面看了看，又放到鼻子边闻了闻。好像没什么味道，而且这一瓶看起来还挺多的样子。
　　莫之初突然勾起嘴角邪邪一笑。
　　赵默一看就知道，这丫头八成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把路枫手里另外一团东西接过来揣进了怀里。
　　莫之初本想拿着这解药好好坑一把邵玉轩，可还不等她进门实施，就听到有人来了。
　　赵默赶紧带着莫之初飞走了。
　　只是飞走前那一道响亮的女声尖叫，久久萦绕在莫之初耳边挥之不去。
　　莫之初被赵默抱在怀里，闲适得很。她懒懒地想着：反正人找到了就行了，至于受罪嘛……总是要受一点儿，说出去才有人相信是被绑架了嘛~
　　可怜的邵玉轩，就这样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莫之初放弃在了吴尤身边。
　　没过多久，本是被作为货物的邵玉轩，在被人下了药之后，又以凶手的身份出现在了西山寨众人面前。
　　莫之初遥遥躲在寨子的某间房里偷笑，赵默无奈地问她：“你就那么见不得邵玉轩好吗？”
　　莫之初幸灾乐祸地笑着：“这是为了给他长长记性，让他知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长点儿脑子！”
　　赵默无奈地点了点她的脑袋。
　　哦？是吗？可是在他看来，怎么就看出她是在看好戏呢？
　　西山寨的大会堂里，此时密密麻麻的都是人，他们正虎视眈眈地围着人群中间的两个人。
　　不，准确来说，是一人一尸。
　　田江跪在吴尤尸体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大哥，当年我险些冻死在冰天雪地里，若不是你收留了年幼的我，此时的我早已魂归故乡。可是没想到，咱们的寨子才刚刚要更进一步，你就这么去了……我……”
　　说罢，田江随手抄起身边一柄长剑，指着跪在一边没知没觉的邵玉轩，恨恨地说道：“一定是你！是你杀了大哥！纳命来！”
　　“慢着！”
　　田江说着就要将手中长剑刺下，幸好这时有人阻止。
　　俱都满脸悲愤的众人，闻声往说话那人看去。
　　只见说话那人眼睛红红的，他看着田江不卑不亢地说道：“二当家的莫急。在场的大家也都看见了，眼前这孩子，眼下怕是连个意识都没有，二当家的又如何能说，是他杀了大当家的？”
　　田江眯起毒蛇一般狭长的眼睛，看着说话那人：“你什么意思？”
　　那人直勾勾地看着田江，眼神毫不闪躲：“我的意思，二当家的不明白吗？杀害大当家的，一定另有其人！”
　　田江闻言，眼神顿时变得狠厉起来。他死死盯着那人，面上却带着一抹笑意：“吴兄弟何出此言？”
　　那姓吴的汉子走到邵玉轩身边说道：“大家看，这孩子，眼下明显没有一点儿意识，他怎么可能杀了大当家的！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屋子里的众人一听，便开始议论纷纷，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吴兄弟这话倒是不无道理。可是，除了他又有谁会对大当家的下手呢？”
　　说着，田江阴狠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是吴兄弟贼喊抓贼？”
　　
　　
第219章 119.一支重箭
　　
　　那姓吴的汉子显然也很是意外，他不过是提出自己心中不解，没想到竟被田江歪曲至此。
　　姓吴的汉子名叫吴庆，本身只是寨子里一个小统领，但因为他和田江一样，曾经都是吴尤救下的，还被吴尤赐予了自己的姓氏，所以寨子里的大家都知道，吴庆就像是吴尤的亲弟弟一般。
　　吴庆在西山寨中虽然只是一个小统领，但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和吴尤的关系，是而大家都在背地里喊他“三当家”。
　　虽然吴尤并没有承认吴庆的这个身份，但是也并没有反对，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也是吴尤默认了吴庆“三当家”的身份。
　　吴庆和田江简直就是寨子里两个鲜明的对比。
　　虽然大家不说，但是这些年来，二人的行事作风，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两人虽然都是吴尤从外面救回来的，但是这两人却有着天壤之别。
　　田江向来是个聪明的，他脑子里总有些别人想也想不到的法子。
　　他和吴尤一起，把当年那个荒无人烟的西山村渐渐带大，直到后来占山为王，成了别人不敢再来随意践踏的西山寨。
　　就因为田江为西山寨的付出，吴尤将他任命为西山寨二当家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而反观吴庆，就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象了。
　　如果说田江是一个行事果决，涉世已久的成年人的话，那吴庆显然就还是一个初入世俗的孩子。
　　吴庆向来对吴尤的吩咐唯命是从，从不僭越，从不打折。每一次都按照吴尤的吩咐，做得不差分毫。
　　这样一个任谁看来都是好孩子的吴庆，此时哪怕是田江说出“贼喊捉贼”这种话来，寨子中也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吴庆会是杀害吴尤的凶手。
　　只见吴庆原本红红的眼眶里瞬间又布上了水雾，脸也一下子涨的通红，他冲着田江吼道：“你胡说！”
　　人群里看着吴庆那可怜的样子，有人便小声地说道：“是啊是啊，三当家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来呢？”
　　人类的本质是去复读机这事儿还真是没错了。
　　有一个人说了这句话之后，人群里顿时就七嘴八舌地说开了：“就是啊，阿庆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而来呢？”
　　“是啊是啊，你们瞧见没，阿庆都哭了呢……”
　　“瞧见啦！那孩子平日里那么喜欢大当家的，这一下子可怎么受的了哟……”
　　寨民们的小声嘀咕田江都听在耳朵里了，可是他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
　　他站在原地，嘴角隐着一抹笑意，直直看着站在一边的吴庆。
　　“吴兄弟若是真的问心无愧的话，可敢当着大伙儿的面，说说前几日大当家的醒过来的时候，你和大当家的吵了些什么？”
　　吵了什么？无非就是寨子里的事情。
　　可这事儿，确实不好放到大伙儿面前来说。
　　寨子里的百姓是无辜的，哪怕他们几个手上的生意再肮脏，可是却不好说出来让大伙儿都知道。
　　吴庆一早就觉得寨子里如今的生意做不长久，他多次找过吴尤，想让他放弃手里的生意，可是后来才发现，田江手里的那些更是肮脏。
　　所以前几天大当家的醒过来的时候，他找了大当家的商讨此事，或许期间言辞激烈了些，一个心急他就说出了“田江那种人有什么资格做这二当家，我都比他强”这种话。
　　吴庆原以为这事儿不会有人知道，可是没想到，眼下竟被田江就这样抖在了大家面前。
　　吴庆越是不说话，田江就越是嚣张，越像是抓到了吴庆的尾巴一般。
　　只见田江阴险一笑：“吴兄弟难不成不敢说？吴兄弟若是不敢说的话，那就由我来告诉大家！”
　　吴庆不知道田江会怎么说这件事，可唯有一点，吴尤不想让寨子里的人都为他们手上的生意担忧，所以一直没有说出去。
　　为了这一点，吴庆说什么也不能让田江就这样说出去！
　　“你闭嘴！”吴庆着急地喊道。
　　可吴庆越是藏着掖着，就越是中了田江的下怀。
　　原本还站在吴庆一边的人，此时竟也无端升起一丝狐疑，看向吴庆的眼神也渐渐暗淡。
　　田江突然笑了笑：“吴兄弟不是一直对我这二当家心怀不满，所以屡屡找大当家的非议此事，想让大当家的让你来坐这二当家之位吗！”
　　“不是这样的！”
　　“可是大当家的不同意，所以你就和大当家的吵了起来！”
　　“我没有！”
　　“你对我心有嫉妒，又对大当家的怀恨在心，所以你就借机杀了大当家的，还嫁祸给了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对不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当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人们就会发现，除了证据，一切都苍白过头，包括语言。
　　此时田江爆出的这一段隐情，显然是大家都不知道的。
　　他们也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那么老实的吴庆，背地里竟是这样一个人。
　　人群看向吴庆的眼神渐渐阴暗起来，吴庆满脑子都是自己该怎么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就是一瞬间，不过就是几句话，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没有杀人！他更不可能杀害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和名字的男人！
　　都是因为田江！都是因为他乱说！
　　吴庆眼底猩红地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风轻云淡的田江，匕首顿时出现在手里，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吴庆便拿着匕首冲田江刺了过去！
　　就在吴庆的匕首就要刺到田江的时候，门外突然飞来一支重箭。重箭直直击中了吴庆的匕首，将吴庆手里的匕首导向了另一个方向。
　　而那支重箭也在击中吴庆的匕首后，箭尖方向一转，重重扎在了一旁的柱子上。
　　箭尖扎入柱子后，箭尾还在空气中振动着，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重箭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田江在瞬间的凝滞之后，立即下令让人出去找放箭之人，并让守卫加强了寨子中的防备。
　　田江的亲信们，大多都立刻就都被派了出去。
　　屋子里的人，瞬间只剩下了一半。
　　大家这才发现，那重箭上似乎还挂着什么……
　　
　　
第220章 120.损友
　　
　　就在西山寨的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吴尤的死的时候，赵默和莫之初可是好一番勘查。
　　趁着此时寨子里守卫松懈之时，莫之初二人赶紧和钱盛接了头。
　　知道吴庆和田江的事儿，还是因为有路枫在暗中盯着。
　　莫之初也是一脸懵逼，本来还想着让西山寨这二位当家的窝里斗，她好等着坐收渔利呢，可是怎么还没开始斗就死了一个了呢……
　　所谓的“人和”，就是在莫之初的角度上，正愁吴尤死了，没人和田江窝里斗的时候，就恰到好处地送来了吴庆。
　　本来莫之初还一脸纠结地不知怎么办才好，可是后来路枫一来回报吴庆的事，莫之初就瞬间就乐开了花了。
　　田江和吴庆正在因为吴尤的死争吵的时候，莫之初就趴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热闹。
　　看热闹看得差不多了，莫之初也觉得吴庆快要敌不过田江的时候，莫之初就命令钱盛放出了那支重箭。
　　莫之初完全没想起来，此时处在风暴正中心的还有一个邵玉轩。
　　好在钱盛还是不敢像莫之初那么光明正大地坑人的，放箭之前还问了莫之初一句：“总教，咱们不用管邵公子吗？”
　　只见莫之初一脸嫌弃：“邵玉轩？反正现在被下了药呆呆傻傻的，西山寨得都是傻子才能相信是他杀了大当家的吧！”
　　钱盛这才知道，一早就送过来的解药，莫之初居然还没有给邵玉轩用。
　　钱盛满头黑线：“总教，先前送来的解药，您没给邵公子服下吗？”
　　莫之初说得毫无愧疚之意：“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嘛……”
　　“……”
　　钱盛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了一下自己乱跳的小心脏，才说道：“总教，您这样就不怕邵公子醒过来之后找您算账吗？”
　　“算账？算什么帐？”
　　钱盛解释道：“这药虽然吃了之后会让人略显呆滞，可是他并不是没有了意识，只是动不了，像是没有意识而已。”
　　莫之初这才皱了皱眉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其实发生了什么，邵玉轩都是知道的？”
　　钱盛无语地点了点头。
　　可是钱盛不知道，莫之初不仅没有一丝愧疚，心里反而连怎么利用邵玉轩都想好了。
　　世界上有一个词，叫做“损友”，说的大概就是莫之初和邵玉轩这样的吧……
　　钱盛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把手里的箭放了出去。
　　可是等钱盛放完了箭，收起箭弓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身边哪里还有莫之初的身影！
　　莫之初！作为一个统领！居然丢下自己的兵！跑！了！
　　钱盛硬生生吞下涌起的一口老血，赶紧拿了弓箭跑了。
　　……
　　大会堂里，虽然田江一番言辞可以蒙过什么都不知道的寨中人，可是却蒙不过吴尤的部下。
　　吴庆手里的匕首在重箭的重重一击后，吴庆也因为一时间重心不稳倒在了地上。
　　有人见了吴庆倒在了地上，赶紧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那人眼神愤懑地看着道貌岸然的田江毫不客气地说道：“田江！别以为你巧言善辩就能蒙了大家。寨子里的大家会被你蒙骗，咱们可不会！今日你要是不拿出些证据来，休想咱们相信你！”
　　说话那人名叫于水庄，是吴尤的亲信，这些年来一直替吴尤掌管着金库，足以看出吴尤对他的信任。
　　于水庄的一席话无疑是给了田江一记重锤。
　　田江也不理他，走到柱子前面，伸手就把柱子上的重箭拔了下来。
　　生怕田江会搞什么花样，于水庄扶起吴庆，就走到了田江身边，眼睛死死地盯着田江的动作。
　　田江自然知道于水庄此时正注视着他，可是证据早就让他烧毁了，到头来还不是由着他说？
　　想到这里，田江嘴角一笑，潇洒地将箭上的锦囊取了下来。
　　于水庄显然并不相信田江，冲着田江手掌一摊。
　　田江也不和他计较，冷哼一声就把锦囊交到了他手里。
　　于水庄拿着锦囊走回了人群里，一直在后面伸长了脖子想看锦囊里是什么的众人，瞬间就围了上来。
　　于水庄看了一眼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这才郑重其事地打开了那个从天而降的锦囊。
　　于水庄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锦囊打了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团绣帕样子的东西，只不过那绣帕好像被火烧过，绣帕一角已经在火烧下变成了乌黑一团。
　　这条让人不明所以的绣帕很快就被于水庄身边的人拿去看了，而他也是这时才发现，锦囊里还有一张条子。
　　于水庄直觉觉得这张条子上一定记录着什么重要的信息，赶紧打开来一看，只见纸条上，歪七扭八地写着八个大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于水庄还在思考这张条子到底是什么意思，身后就响起了一阵惶恐的声音。
　　人群中有一人惶恐地拿着绣帕走到于水庄身边说道：“于掌库！不好了！您快看呐！”
　　那人诚惶诚恐地把绣帕呈上来，于水庄这才看到那绣帕上的血迹，还有绣帕一角分明绣着的一个“江”字。
　　于水庄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径直走到田江面前：“田江！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说！是不是你杀了大当家的？！”
　　只见田江身子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呵！于掌库！说话可得有个依据，不然你这信口雌黄的……”
　　田江话还没说完，于水庄就把那一条绣帕扔在了田江面前：“那你说这是什么？！”
　　田江只不过看了一眼地上的碎布，便瞬间脸色煞白，不由地有些慌了神：“这是什么……我如何会知道？”
　　于水庄忍不住冷笑：“呵！二当家的真是贵人多忘事，连自己的手帕都不认识了？还是说，二当家的不敢认识了？！”
　　……
　　远离大会堂的一间屋子里，赵默处理了弟兄们的埋伏事项回来，一进门就看见莫之初皱着眉头的样子。
　　他心头一跳，有些紧张：“初儿这是怎么了？”
　　莫之初叹了口气，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在想呀，我给的提示是不是太难了些，你说他们要是看不懂怎么办呀？”
　　
　　
第221章 121.一点意义也没有……
　　
　　赵默看着在这儿瞎操心的小丫头，无声笑了笑问道：“初儿给了什么提示？”
　　莫之许捏着自己的下巴，一脸沉思状：“我写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说他们要是不懂我的意思可怎么办？”
　　赵默一听就知道这丫头是什么意思，转而想到这句话的含义，顿时觉得这丫头真的是要玩脱了。
　　这句话没错，而且用的巧妙。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说的即是那个凶手，也是那个证人，就看西山寨中有没有人觉出这其中意思了。
　　只是……
　　赵默一下子就想到了显然被莫之初遗漏的东西。
　　他有些无奈：“初儿现在难道不该担心，万一咱们俩在寨中露馅儿了可如何是好？”
　　赵默的话无疑是莫之初没有想到的，她立即坐直了身子问道：“什么意思？”
　　“要是他们知道了证人是邵玉轩，想着要给邵玉轩喂解药了，结果却发现解药不见了，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莫之初板着脸仔细想了想其中关节，半晌才一拍自己的脑门儿大声说道：“哎呀！我忘了！”
　　赵默看着莫之初有逐渐变红趋势的额头，微微皱了皱眉，替他轻轻揉了揉，问道：“疼不疼？怎么对自己还能下手这么重。”
　　可莫之初眼下哪儿有心思管这些，她随手就把赵默的手拍开：“哎呀！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呀？”
　　赵默见小丫头的着急的样子，突然冲她摊开了手掌。
　　莫之初看着那只白白净净的，有如美玉般的手掌，挑眉问道：“什么？”
　　“来，把邵玉轩的解药给我。”
　　“哦。”
　　说着，莫之初就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毫不犹豫地放到了他手里。
　　赵默伸手倒了一颗解药出来，塞到自己腰间的束带里，又叫来路枫，把瓶子给还了回去。
　　等做完这些，赵默才回头对着莫之初说道：“走吧。”
　　莫之初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做完一切，有些不解：“去哪儿啊？”
　　赵默在她额头上轻轻一点，温柔地笑了笑：“初儿不是很担心吗？既然如此，咱们这就去看看，好让你安心！”
　　说完，赵默就冲着莫之初摊开了手掌。
　　只见莫之初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开心地“嗯”了一声，把自己的手塞进了那只手掌里。
　　要说起来，赵默和莫之初在某些方面真的是一模一样。
　　要说敢于冒险，这两个人真是谁也不输给谁。
　　眼下两人明明身处险境，只带了几十个人混在一个足有几百人的山寨里，还能跟没事儿人一样地挑起别人家里的事端，还敢在紧要关头出现在现场。
　　该说他们俩艺高人胆大呢，还是纯属不要命呢？
　　总之路枫和钱盛在知道了这二位的打算之后，是觉得这俩要相约殉情了。
　　……
　　西山寨大会堂内。
　　田江被于水庄问得一愣，可是他却不能什么都不说。
　　无法，田江只好装模作样地走到于水庄身边，拿起他手里的绣帕仔细端详。
　　田江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镇定，可心里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他明明，亲手烧了这块绣帕了，为什么它还会出现在这里！到底是谁躲在暗处了！
　　田江心里不停地打鼓，于水庄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脸色，冷冷一笑：“二当家的怎的不说话了？这绣帕上的血迹，想来是大当家的吧？二当家的这做事可不够谨慎，好歹得等着东西烧完了再走呀，这可不留下罪证了吗！”
　　于水庄的冷嘲热讽，田江不可能听不出来，只见他抓着绣帕的指节微微发白。
　　虽然田江心里也在想，确实是自己大意了，才留下了这么重要的证据，可田江是万没有承认的道理的。
　　田江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抬头心痛地看了一眼此时脸色十分不好的于水庄。
　　“我和于掌库共事近十载，没想到于掌库竟是这般想我田某人的嘛？”
　　田江说得一脸情真意切，可于水庄却是对他嗤之以鼻：“呵！田江！别在这儿猫哭耗子了，这些年你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别在这时候给我玩儿什么感情牌！老子不吃你这套！”
　　田江原本还想低调处理这件事，随便找个人推了这谋杀的罪名就是了。
　　可是田江显然小瞧了寨子里众人对这件事儿的重视。
　　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田江越是想息事宁人，其他人就越是起疑。
　　于水庄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田江就是再心虚，此时愤怒也占了上风。
　　田江恨恨地抬眼看着于水庄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和于掌库客气了。于掌库可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是我杀了大当家的吗？”
　　于水庄没想到事到如今田江竟然还在狡辩，他将手里的绣帕往前推了推，刚想说“这难道不就是证据吗”，就听到田江轻蔑的声音：“呵！真没想到如此简单的栽赃陷害，于掌库也看不出来。不过就是一条沾了血的我的帕子，于掌库又能证明什么呢？！”
　　田江如此一说，于水庄才发现，这条帕子还真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田江继而冷哼一声：“哼！真没想到我西山寨的库房，这些年竟是这样不明是非之人在掌管！”
　　俗话说得好，你可以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职业！
　　田江的话一下子激起了于水庄的怒气。
　　吴庆还能在盛怒之下，找到一丝的理智，遵从着吴尤所愿，可是于水庄显然顾不上那些了。
　　只见于水庄顿时暴怒而起：“田江！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于水庄看了一眼一旁毫无意识的邵玉轩，指着他说道：“大当家的早就说过！咱们虽然手上不干净，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动孩子！可是你呢！你屡教不改！你说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就对大当家的下手了？！”
　　此时的莫之初呵和赵默就趴在大会堂的屋顶上听着下面的争吵。
　　可是下面的争吵真是一点儿也不让莫之初失望，真是吵得……一点意义也没有……
　　莫之初在屋顶上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着赵默无奈地说道：“你看，我就说我写的太难了点儿吧……”
　　
　　
第222章 122.罪证
　　
　　赵默看看身边小丫头一脸郁闷的样子，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莫之初继续憋着小嘴说道：“你看！他们都吵了那么久了，事情有什么进展吗？！真是吵得一点儿意义都没有！”
　　听到小丫头这憋着气的语气，赵默微微笑笑，安抚地说道：“也不算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初儿看。”
　　莫之初顺着赵默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大会堂里剩下的那些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自动自觉自发地站到了两边，整个大会堂，立马就变成了楚河汉界之势。
　　只见一波人站到了吴庆和于水庄身后，一脸冷漠还带着气愤地看着眼前的田江。
　　还有一小波人则站到了田江身后，一脸戒备地看着对面的人。
　　如此一来，西山寨中的两派人马就自然而然地分出来了。
　　虽然眼下田江这边看起来势单力薄了些，可是田江脸上却没有一起慌乱。
　　听了于水庄的话，田江微微一笑，指着地上的邵玉轩说道：“于掌库是在说这个孩子？于掌库怕是有什么误会？这位可是自己来的西山寨，可不是我绑来的。”
　　“狡辩！若真是如此！你为何给他下药！有本事你就给他解药！让他醒过来说话！”
　　……
　　底下的情形总算是有一些进展了，莫之初觉得甚是欣慰。
　　可是炎炎夏日，大雨过后的晴天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莫之初看看头顶的日头，又揉了揉自己扁扁的肚子，心想着他们怎么这么磨叽！
　　赵默自然把她揉肚子的动作看在眼里，看看眼下的日头和天色，赵默自然也是想速战速决。
　　知道这丫头向来是个闲不住的，赵默笑着对她说：“初儿想不想早些结束？”
　　只见莫之初的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赵默点点头：“他们眼下不是找不到田江的罪证吗？咱们帮帮他们？”
　　其实，赵默真的只是很稀松平常地看着莫之初，其实，赵默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也不知道莫之初是怎么想的，突然就眼睛一亮，伸手就把自己整齐的前襟弄得稀巴烂，还若隐若现地现出了肚兜和肩膀。
　　只见赵默脸顿时一黑，伸手就把她的衣服给拉了起来：“初儿你做什么？！”
　　莫之初却是一脸跃跃欲试：“你不是说给他们送个罪证吗？我不就是？”
　　赵默突然很想给刚刚乱说话的自己几个巴掌！
　　他真的好气哦，可是又不能对着她生气。
　　赵默只好一点一点整理好她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也不准在别人面前宽衣解带！”只有我能看！
　　当然了，后面半句赵默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
　　可是莫之初却不愿意了，赵默刚刚给她理好的前襟，瞬间又被她扯乱了。
　　赵默忍着额头的青筋，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莫之初难得看到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也是被吓了一跳。
　　这时的赵默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丫头，撒起娇来真的是要命！
　　见赵默那能夹死蚊子的眉头和能射箭的目光，莫之初缩了缩脑袋，拉着他的衣袖说道：“言卿～咱们都来了这么久了，我们快点处理完回去了好不好？”
　　莫之初一边说一边晃着他的衣袖：“现在都快午膳的点了……我都饿了……咱们赶紧处理完回去，然后你给我做糯米莲藕好不好？要甜甜的那种～”
　　赵默真的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摆出什么表情才好。
　　这好像，是他印象里，她第一次对他撒娇。
　　见他不说话，莫之初立刻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蹲在他脚边嘟囔着：“赵言卿！你不疼我了！你都不愿意给我做好吃的了……”
　　赵默最见不得的，就是她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把她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说道：“我怎么会不疼你？好啦，都听初儿的！”
　　莫之初一听，就一脸高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但是！好好穿衣服！不许闹！”
　　莫之初连忙点头，最终只是把中衣的衣襟扯了一点出来装样子，可就是这样赵默还是不满意。
　　不过这次莫之初学聪明了，在赵默动手替她整理衣襟之前，莫之初就直接飞走了，赵默就是想阻止都来不及了……
　　……
　　底下会堂里还吵得不可开交。
　　田江和于水庄，双方还在僵持不下。两队人马正在进行目光的交锋，一瞬间屋子里鸦雀无声，可是气氛却分外紧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众人突然听到禁闭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原本安静如鸡的大会堂里，突然传来了一声突兀的“嘎吱”声，顿时，所有人都往门外看去。
　　只见门外怯生生地站着一个不大的姑娘，此时正揉着眼睛。
　　莫之初一抬头就看见了鲜艳的绿袍子的田江。
　　众人只见这个如出水芙蓉般水灵灵的姑娘，三两步跑到田江面前，拉着他的衣摆，带着哭声说道：“叔叔，您看见我哥哥了吗？为什么我吃了早点……就睡着了？我……我一觉醒来……哥哥就不见了……呜呜呜……”
　　如此水灵灵的一个小姑娘，众目睽睽之下哭得如此伤心，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水庄不愧是掌管金库的，一眼就看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莫之初的出现可谓是正中于水庄下怀，而田江却是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趁着田江还没反应过来，于水庄立刻把莫之初拉到自己身边：“小妹妹，你……”
　　只一眼，于水庄就看到了莫之初凌乱的衣襟。
　　有些事情就像冥冥之中有丝线将所有的事情串到一起似的。
　　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一脸懵懂的样子，于水庄只觉得自己的怒气直往头顶窜。
　　于水庄忍着怒气冲田江喊到：“田江！你好大的胆子！你到底有没有把大当家的话当回事儿！你竟敢……”
　　剩下的话，于水庄不说，大家也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只见方才于水庄阵营的人，顿时都用愤恨的目光看着田江。
　　田江这下是真的冤啊！
　　这个孩子，他可是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碰到！
　　田江立刻说道：“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碰过她！”
　　就在田江力争的时候，众人只见剑光一闪，一人便执剑刺向了田江……
　　
　　
第223章 123.来晚了……
　　
　　田江被突如其来的剑光吓了一大跳，他紧紧盯着剑尖，疾步往后退去。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小姑娘急忙上前抱住了那个脸色寒若冰霜的如玉少年。
　　少年终于因为小姑娘抱着他停了下来，田江在剑势逼迫之下，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可即便是这样，少年的剑尖还是凌厉地指着他。
　　只听少女惊恐的声音传来：“哥哥！你快把剑放下！”
　　少年却一动也不动，剑指田江，如画的眉目里喷涌而出的怒气，就是如今站在一旁的于水庄和吴庆都能感受得到。
　　少年像是极力忍着怒气一般，眼神冰冷地盯着地上的田江，口中挤出四个字来：“你敢动她？！”
　　虽然只是短短四个字，却让田江感受到了说不出来的压力和不知哪儿来的森森寒意。
　　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于水庄和在场的人都知道。
　　于水庄目露失望，可更多的还是愤怒。
　　他狠狠地盯着田江说道：“田江！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田江，你应当知道寨中规矩！”
　　西山寨虽然手上的生意不干净，但是就像是形式般的，哪怕他们经手的生意再肮脏，可是西山寨人却做不得伤天害理之事。
　　可是田江！田江不仅手上的生意肮脏，此人更是龌龊！
　　西山寨有规矩，虽然西山寨的生意见不得人，可是寨中人万不能脏了自己。如有违反，便处以寨中最残忍的刑罚。
　　西山寨的这刑罚，说来也是真的挺残忍的。
　　但凡对山寨造成巨大危害的，或是那些特殊过错者，西山寨中的处罚就是让他们咬着台阶沿儿，在盐水浇淋下乱棍打死。
　　这种时候，你最好祈求一招致命，否则整个过程的痛苦，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田江在很多年前亲眼见过寨子中的一个叛徒，被众人用这样的刑罚杀死，残忍的过程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
　　此时于水庄只是说起，田江就觉得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恐惧。
　　田江的情绪一下子就爆发了，只见他几近疯狂地在众人面前喊叫着：“我说了！我根本没有碰过她！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我知道了！于水庄！你就是想让我死！好由你来当这大当家的对不对！”
　　于水庄看着眼前有些失控的田江，皱起了眉。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当什么大当家，只是眼下吴尤实在是死得蹊跷，吴尤虽然不说有多干净，可是若不是他，眼下大伙儿根本不可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换句话说，于水庄只是单纯记着吴尤的恩情，可是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于水庄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没有那样的想法！只是你对大当家的命令阳奉阴违是事实，眼下大当家死得蹊跷也是事实，大家只是要个真相！好，你既然说你没有碰过这个姑娘，那这个孩子呢？！解药在你手里吧！有种的你就把他弄起来！咱们亲自问问他！”
　　此时的田江显然有些陷入癫狂之中了，原本断没有答应的可能的田江，眼下竟直接喊了心腹去取了解药来。
　　那心腹自然知道大事不好，可是眼下田江已经没了理智，他还能如何呢？
　　而演完戏了的莫之初和赵默，则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莫之初看着像是害怕得把脑袋扎进了“哥哥”怀里，可只有赵默知道，这丫头笑得身子都在颤。
　　生怕莫之初一个不小心就被识破了，赵默还把自己的广袖往上面抬了抬，把小丫头的身影都藏在了他的衣袖下。
　　没过一会儿，田江的心腹手下就拿了一个瓶子，急急忙忙跑来了。
　　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邵玉轩被人喂了解药，没有一点缓冲时间。
　　莫之初倒是一点儿不担心邵玉轩这个时候会出什么幺蛾子，毕竟他只要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就行了。
　　只是此时的莫之初远没有想到，长得好看，真的是一种罪过啊……
　　就像莫之初早先推门而入的时候一样，现在整个大会堂的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邵玉轩。
　　众人就像监工似的，紧紧盯着田江的心腹将解药喂进了邵玉轩口中。
　　没过多久，众人就看见原先一脸呆滞的邵玉轩，一点一点恢复了神智。
　　从慢慢眨眼，到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
　　西山寨的汉子们也不知为什么，在邵玉轩看过来的时候，莫名就觉得有些危险，下意识地戒备着。
　　邵玉轩平静地一个一个扫过他们的脸，直到看见了田江。
　　早先就说过，邵玉轩越长大越像他姐姐邵沛柔，一双眸子柔情似水，整个人也是一股子说不出来的阴柔。
　　虽然眼下还没有完全长开，可是众人就是看着邵玉轩大大的眼睛，一点点泛红，一点点涌上水雾，透出浓浓的恨意。
　　刚刚恢复神智的邵玉轩，明明脚下都还站不稳，就那样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田江，一把揪起田江的衣领。
　　只见他眼底猩红，含着泪的眸子说不出来的悲愤：“你这个禽兽！你可知我是谁！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胆敢动我！啊？！”
　　被揪着衣领的田江此时也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看着面前吃了解药的邵玉轩，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桶里似的，一瞬间拔凉拔凉的……
　　田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邵玉轩却是暴怒着：“我告诉你！待我回京，我定带人踏平你西山寨！”
　　说完，邵玉轩就狠狠一拳砸在了田江脸上。
　　那力道，在莫之初看来，丝毫不比当年她被邵玉轩打掉一颗牙的时候，打回去的那拳弱。
　　莫之初只听了邵玉轩的一句话，就难以置信地从赵默怀里钻了出来。
　　她远远看着邵玉轩那副受尽屈辱的样子，看着他猩红的眼底，莫之初没来由地觉得心痛和气愤。
　　这些年来，或许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她和邵玉轩再怎么打，再怎么闹，那也只是像是朋友间的恶作剧。
　　可是没想到，现在邵玉轩，才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就这样被人糟蹋了……
　　莫之初悄悄握紧了拳头，忍不住自责，难道她还是来晚了吗……
　　
　　
第224章 124.邵玉轩这嘴开过光吧？！
　　
　　田江被邵玉轩那一圈打得瞬间头脑胀痛，晕晕乎乎地又跌坐回了地上。
　　而听了邵玉轩的话的于水庄和吴庆，更是震惊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虽然知道田江混蛋，可是这……
　　是可忍，孰不可忍？！
　　看着迎面走来的邵玉轩，于水庄忍不住上前拦住他：“孩子，他……他可是对你做了什么……过分之事？”
　　于水庄只是这样含糊其辞的一问，都觉得自己的脸都要丢光了，真不知道田江到底是怎么想的！
　　只见邵玉轩嘴角扯起一抹蔑视的笑：“你们还不知道吧？杀了你们大当家的人，就是他！他就在我面前！把他杀了！我亲眼所见！”
　　说到这里，邵玉轩微微闭了闭眼，薄唇却是在微微颤动。
　　半晌，他才睁开眼睛，笑得一脸残忍：“另外，本公子奉劝你们，想要处理家事就赶紧，因为不久后，你们就要想法子料理自己的后事了！”
　　说罢，邵玉轩就径直走向了一旁的莫之初和赵默。
　　于水庄还不明所以，在后面问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邵玉轩微微侧过脸，轻蔑一笑：“我是当朝丞相邵德铭之子！”
　　说罢，邵玉轩便示意着莫之初和赵默走出了大会堂。
　　有人想要上前拦住邵玉轩，却被于水庄拦了下来：“蠢货！你们以为你们拦得住吗？！”
　　一想到这位公子竟是丞相之子，之后可能因为田江这个蠢货，葬送大家近十年来的努力，于水庄和吴庆就觉得怒不可遏。
　　邵玉轩带着二人甫一走出大会堂，于水庄便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对着地上的田江一顿暴打：“看看你做的好事儿！你还敢狡辩？！你还敢说不是你杀了大当家的？！”
　　……
　　邵玉轩带着莫之初和赵默走在不知通往哪儿的路上。
　　莫之初跟在邵玉轩身后，她想说些什么，可是抬头看看邵玉轩的背影，只觉得自己心里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说不出话来。
　　终究还是她来晚了。
　　哪怕她心里再怎么想着早一些上山来找邵玉轩，不管她在这之前做了多少准备，想象过多少种可能的情况，最终，只会有一个结果。
　　那就是，她来晚了。
　　一路上，莫之初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赵默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他却安慰不了她，因为他心里的想法也一样。
　　这次的行动，他在心里也早就摒弃了那些对邵玉轩的成见，可是现在……
　　他也只能轻轻拍拍莫之初的背，安慰她。
　　三人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只是跟着邵玉轩走到了一间房里。
　　西山寨的屋子，内里的装饰都差不多，莫之初也不知道这间屋子到底是哪儿。
　　只是看着面无表情坐在桌前喝水的邵玉轩，莫之初就那样站在桌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房间内的寂静持续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莫之初才突然开口说道：“对不起。”
　　邵玉轩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愣，喝了一口水才轻声说道：“你跟我道什么歉……”
　　“是我来晚了……”
　　赵默此时就抱着青云剑，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着窗外，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
　　邵玉轩放下手里的茶杯，抬了抬下巴示意莫之初此时还凌乱着的衣襟，眼神有些不善：“他碰你了？”
　　莫之初这才注意到自己此时的衣衫不整，赶紧一边整理自己的衣襟一边摇着头：“没有没有，这是我装的……”
　　衣襟也整理完了，话也说完了，莫之初却还是低着头。
　　“你低着头做什么？”
　　莫之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跟放炮似的吐出一串来：“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来晚了！但是邵玉轩你听我说！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千错万错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个田江的错！你放心！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给你报仇！你要是还是想不开……”
　　邵玉轩听得饶有兴致：“我若还是想不开？”
　　莫之初一下子像是泄了气儿的皮球似的，嘟囔道：“你若还是想不开……要不你先说说你想怎么样吧……能做的我一定不推辞……”
　　赵默虽然知道眼下邵玉轩受了伤害，小丫头这是在宽慰他呢，可是他怎么还是听着就是那么不爽呢？
　　赵默依旧望着窗外，邵玉轩突然说到：“我想要你灭了这西山寨也可以？”
　　也不知是时机太巧，还是邵玉轩这张嘴开了光，只听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又一阵兵器相接的声音。
　　莫之初和赵默对视一眼，便回头叮嘱了邵玉轩锁好门，哪儿也别去。
　　邵玉轩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这么快就能打起来，眼下也有点儿懵了，顿时什么都忘了，连忙点头如蒜捣。
　　莫之初和赵默飞上屋顶一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以大会堂为中心，整个西山寨已经乱成了一团。
　　莫之初错愕地看一眼赵默：“邵玉轩这嘴开过光吧？！”
　　远处正短兵相接，打得不可开交，寨子中已然传来了妇女的尖叫和孩子的哭闹声。
　　莫之初当机立断，一声暗号便喊来了早前埋伏在寨子里的飞羽营成员。
　　“立刻把寨子里所有的妇女儿童都保护起来，一个也不能少！这次行动，成败在此一举！兄弟们，看你们的了！”
　　远处打得越激烈，这边飞羽营的少年们内心越是澎湃。
　　得了莫之初命令的众人，立刻飞散开去，将山寨里的妇女儿童老妈妈都带离了内战中心。
　　而就在这时，早已经部署好的其他飞羽营成员们，也在莫之初号召之下齐齐聚集了起来。
　　这场激烈的西山寨内乱，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
　　寨中的兄弟，那是真正的手足相残啊……
　　直到最后那两个银甲少年的铁骑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众人才知道，当初那对兄妹，哪儿有那么简单！
　　田江指着赫然马上的莫之初一脸错愕：“你……”
　　莫之初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满眼冷肃，声音掷地有声：“我乃陛下钦点飞羽营统领莫之初，此番为剿灭西山寨盗匪而来。所有人听着！现在立刻放下手中武器，违令者格杀勿论！”
　　
　　
第225章 125.按我的规矩来
　　
　　莫之初赫然马上，田江现在再来看，哪里还有当初那个害羞胆小的小姑娘？
　　田江只觉得马上那人的目光，比她，不，比他身上的铁甲还要冰冷。
　　莫之初身边还有一匹宝驹，而那马上的显然就是当初那个“傻哥哥”。
　　田江从没有哪一个瞬间，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愚蠢至极。
　　那个“傻哥哥”，眼下这清冷明澈的眼神，当初他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是个傻子呢？
　　田江震惊地指着马上的莫之初，手指都在微微颤动：“你……你竟男扮女装来骗我！”
　　莫之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只是平静地看他一眼：“你应该为自己能让小爷我花那么多心思对付你，感到骄傲和自豪。”
　　众人：“……”
　　葛青纪年皓等人在侧面看到了莫之初那张冷肃的脸，还以为她会说出什么豪言壮语来呢……
　　事实证明，莫之初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的一众少年竟然觉得有些丢脸。虽然很想扶一扶自己的脑袋，可是这些年来的专业素养，让他们不动如松般，挺直了腰杆站在原地。
　　不过说到男扮女装这一点，当初眼见着莫之初便装的葛青、纪年皓、钱盛等人，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平日里和他们几乎同吃同住，把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总教头，谁都没想到，换上女装竟是那样一副有模有样的样子。
　　那一袭粉色的衣裙，现在只是想起来都让人觉得心神一晃。
　　那副娇滴滴又狡黠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到，那竟是他们飞羽营的统领啊！
　　不得不说，就因为这一次变装，莫之初在崽子们心里的形象，瞬间又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且是寻常人无法到达的高度。
　　田江眼下还有心情去管莫之初的身份，可是他身边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人，却并没有把莫之初的话当做一回事。
　　只见田江身边一个手拿弯刀的汉子，见莫之初他们竟然穿着铠甲，整个人立刻就像刺猬似的张开了浑身的刺。
　　他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叫嚣着：“朝廷的狗也配到西山寨来吠吗？！”
　　见弯刀在那汉子手里四下飞舞，莫之初眸色一冷，朗声说道：“我再说一次，立刻放下手里的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那汉子却直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你算什么……”
　　莫之初心想着，他大概是想骂她“你算什么东西”吧，只是还不等他骂完，不知从哪儿飞出一支箭，便直接射入了那汉子的胸膛。
　　有血液顺着箭支飞去相反的方向，飞溅出来。
　　那汉子脚步一滞，没过一会儿，身子便绵软地缓缓倒在了地上。
　　莫之初握紧了手里的缰绳，半晌才说到：“如有违令者，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这汉子就像是一个契机，很快，就有零零散散的西山寨中人，犹豫着开始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田江显然没有想到，大家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在更多人放下手里的武器之前，田江大喊一声：“兄弟们！如今朝廷连咱们最后这一方栖身之地都不给咱们了！咱们为什么要听他们的！有胆儿的！就跟着我！和他们干到底！”
　　已经有一个人死了的冲击，在本就内乱的西山寨里看来，真是太过于稀松平常了。
　　这一点冲击，也很快就消失在了田江煽动性的话语里。
　　那些刚刚发下手里武器的人，很快又纷纷捡起了自己的武器，一脸愤懑地看着眼前的“入侵者”。
　　田江见大家终于重新进入了状态，一脸得意地看着眼前的莫之初。
　　他挑衅说道：“格杀勿论？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西山寨的都听着，立刻撤往后山！”
　　田江一声令下，原先聚在田江周围的人立刻四散开去。田江笑得一脸挑衅地看着马上的莫之初。
　　莫之初坐在马上，抱着双臂，像看傻子似的看着下面顾自得意的田江。
　　只听空中远远传来一阵哨声，那是钱盛在向莫之初请示，要不要放箭。
　　这哨声，田江自然也听见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莫之初，就像是在等着莫之初下令放箭似的。
　　莫之初却单手一抬，示意钱盛不准放箭。
　　田江一看就乐了：“哈哈哈！我听你那语气，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你不是要格杀勿论吗？你倒是放箭啊！”
　　莫之初无语地摇了摇头，不再看他。
　　俗话说得好，不和傻子论长短。
　　莫之初看了看周围，突然问到：“于水庄呢？”
　　赵默闻言向四周看了看，果然不见于水庄那一波人。
　　就在这时，只见方才四散而去的西山寨人，突然又从四方重新聚集了起来。
　　田江眼见着原本躲得好好的众人突然又折了回来，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只听跑回来的人中有人说道：“二当家的！不好啦！通往后山的暗道，都让人给封了！”
　　田江几乎就在听到的一瞬间就确定，定是于水庄让人做的！
　　这下可好！不说能不能成为这西山寨大当家的了，照眼下的情形来看，还有没有命活着都不知道了！
　　不过这一点莫之初也确实没想到，她本只是因为自己手上还抓着他们的家人，所以有恃无恐罢了。没想到这于水庄倒是给她送了份大礼。
　　而田江见莫之初那副一点儿也不意外的样子，顿时便喊到：“好啊！定是于水庄那个叛徒和朝廷串通一气，让他们来剿匪！所以现在他才自己跑了就不管兄弟们的死活了！”
　　“这个混蛋！”
　　“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
　　人群中顿时又爆发出一阵责骂之声。
　　乡野汉子，多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口，更何况现在带着满肚子的不满呢？
　　眼见着底下的人都开始商讨要怎么对付于水庄了，莫小统领终于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了。
　　莫之初一挥手，就有一支箭准确地扎在了人群正中间，吵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抬头，只见莫之初冷冷看着他们：“既然各位都回来了，那就按我的规矩来吧，你们懂的！”
　　
　　
第226章 126.是她太善良了
　　
　　莫之初的意思很明确，依旧是那句“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
　　可是眼下都以为自己被背叛了的众人，情绪上来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们一个个都举着手里的武器，冲着莫之初叫嚣着。
　　莫之初其实此时大可以下令，将这群山野莽夫全部射杀，就当剿匪了。
　　可是这群人里，不免还有一些和飞羽营的崽子们年纪相仿的少年在其中。
　　西山寨是他们的家，难道要因为个别人的错误，就让整个山寨付出代价吗？
　　不，莫之初不想这样。
　　就像是知道莫之初在想什么似的，赵默突然策马上前来，说道：“我们此番，既为剿匪，也为招安！若诚心归顺朝廷，朝廷可以网开一面。”
　　赵默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人群里，却有了短暂的安静。
　　他们就像是在思考这是不是真的似的。
　　而莫之初也一时间没想到还有“招安”这一茬，扭头看向赵默的眼神都有些小崇拜。
　　赵默用余光看到了她的眼神，只觉得自己隐形的尾巴都在不住地摇动。
　　可是这样的安静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从山上下来的一群人给打破了。
　　只见以于水庄和吴庆为首的两个人，带着一棒子人从一处风风火火地来了。
　　见于水庄来了，刚刚安静下来的众人，顿时又躁动了起来。
　　人群里立刻传来了骂声：“叛徒！你还有脸出来！”
　　可于水庄却对此恍若未闻，他径直带着人，脸色阴沉地走到了最前面。
　　田江见于水庄来的这么急切，冷哼一声便嘲讽到：“哟，这是来迎接盟友来了？”
　　要是在以往，于水庄肯定和田江吵起来，可是现在，于水庄显然没有把田江的话听进去。
　　他只是盯着马上的莫之初，半晌，他才质问道：“我的妻子和孩子！你把他们弄到哪儿去了？！”
　　莫之初也没想到，这一张牌，明明她还没有打出来，就被人发现了。
　　莫之初坐在马上，冷声说道：“恕我直言，在场各位的家人，现在都在我的手上。包括你们的妻子孩子和家里的老母亲……”
　　话音一落，空地上便是一片死寂。
　　只是莫之初能感受到，眼前的汉子们的眼神逐渐不友好起来。
　　赵默看着他们的眼神也瞬间凌厉，策马微微上前几步，将莫之初护在了身后。
　　长久的沉寂，让空气显得有些尴尬。
　　事情没有一点进展，惹得莫之初有些烦躁。
　　“不如这样吧，咱们来做一个交易吧。反正在场各位也没几位手上干净的，这样吧，就用你们的命来换你们家人的命如何？如若不然……那你们就到地下再做一家人吧。”
　　人群里的人听了，顿时就有人再也沉不住气了：“你们这是草芥人命！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们凭什么杀了他们？！”
　　莫之初闻言，抬眼一扫，没有看见说话那人，倒是田江那张邪肆的脸先映入了莫之初的眼帘。
　　要说西山寨中其他人说自己无辜，莫之初或许还能对他们保留两分意见，可是田江，明明是最不干净的那个，可现在却是一脸最放肆的样子。
　　邵玉轩那一脸悲愤的样子，突然就出现在莫之初脑海里。
　　莫之初忍着心里的怒气，盯着田江说道：“无辜？你们在买卖那些姑娘的时候，想过他们是无辜的吗？！更不用说那些孩子了！你们现在有什么脸来说无辜？！
　　凭什么？就凭我奉旨剿匪！我就是将你们尽数斩杀于此也毫不过分！
　　你们似乎没搞明白，眼下还愿意留着你们妻儿性命，不是因为我不敢，而是因为我心善，想再给你们一个机会！既然你们不想要，我也不强求！”
　　莫之初说完就举起了自己的手。
　　意思很明确，现在只要她一声令下，西山寨所有老幼妇孺，都会被尽数斩杀。
　　就在莫之初的手要放下的一瞬间，只听有人大喊一声：“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那个大喊出声的人正是于水庄。
　　莫之初的动作停了下来，手依然举在半空中。只要他们敢有一点儿轻举妄动的意思，比他们先死的就是他们的妻儿。
　　只见于水庄突然就跪在了莫之初面前，低着头说道：“不论什么结果我都接受，只求，只求你放过我的妻儿！我儿子还小，他还没有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我自知自己罪孽深重，也不奢求这次能活着。大当家的如今已经去了，我也无话可说。咱们西山寨虽然手上生意是不干净，但是寨子里的女人和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田江……田江对大当家的命令阳奉阴违，这次更是直接夺了大当家性命，还请统领，莫要放过他！”
　　说完，于水庄便冲着莫之初磕了一个响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有些时候，正面引导真的很重要。
　　在于水庄的带领下，渐渐开始有人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在了莫之初面前。
　　那些人里，还有田江阵容里的人。
　　而此时，莫之初也是真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厚颜无耻，死不悔改。
　　这边有人诚心忏悔，那边却有人大言不惭。
　　“呵！作为我的妻儿，能为我去死，他们应该感到荣幸！”
　　莫之初听了这句话，伸手抓起不知什么东西，就砸在了那人脸上。
　　那人的两颗牙便和莫之初扔出去的东西，一起掉在了地上。
　　“你他妈以为自己什么玩意儿！别人凭什么要为了你去死？！”莫之初真是觉得自己太善良了。
　　像这种良心早已经泯灭了的人，她到底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废话？！
　　赵默看着莫之初的脸都气红了，伸手一翻，那大言不惭之人便再也不能说话了……
　　田江看着西山寨的人，陆陆续续都跪在了莫之初面前，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卑鄙无耻！”
　　“当初你动邵玉轩，你给我下药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有多无耻啊！”
　　“我他妈根本没动过邵公子！你少妖言惑众！”
　　莫之初懒得再和田江废话，看着渐渐成型的两队人马，莫之初问道：“还有认错之人吗？”
　　西山寨中人相互看看，就在这时，却从不远处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第227章 127.我相信他！
　　
　　突然传来的啼哭声，瞬间打破了现场紧张的气氛。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往哭声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此时不远处正站着一个头上还裹着布巾的女人，她怀里还有一个孩子，看样子，那女人才刚刚生产完不久。
　　而那个女人身边，还站着一个中年妇女，此时正搀扶着这个尚且虚弱的女人。
　　那两个女人身边，还有一个身穿铠甲的士兵。
　　在这西山寨中，众人都心知肚明，那士兵定是眼前这个小统领带着来剿匪的人马。
　　突然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那边的小士兵明显有些不适应，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握着剑的手也不知不觉地微微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剑。
　　就这样，那士兵原本只是拿在手里的剑，紧张之下硬像是拿剑指着那女人似的。
　　西山寨中有些血气方刚的汉子，一看就以为是莫之初下的令，觉得莫之初就是个只会拿女人和孩子要挟他们的小人。
　　跪在地上的人里顿时有人大声说道：“你说的一命换一命可不能食言！只会拿女人和孩子做人质，算什么男人？！”
　　莫之初暗自瘪了瘪嘴，她本来就不是男人啊……
　　当然了，这话毕竟不能说出口。
　　不过这事儿都先放一边，她明明当初下的命令是将寨子里的老弱妇孺都保护起来，这个兔崽子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呢？！
　　还敢这样出现在她面前！活腻味儿了吧！
　　还不等莫之初开口训斥那边的胆小士兵，跪着的人里就有眼尖的认出了那边的女人。
　　只听人群里传来窃窃私语：“诶！你们仔细瞧瞧！那不是冯春儿的媳妇儿吗？他媳妇儿不是昨两天刚生了个儿子？”
　　“诶！你这么一说还真像！”
　　有些头脑活泛的，一下子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说，刚刚冯春儿那番话，是不是让他媳妇儿听见了呀？”
　　“啧啧啧……那可不得了……他媳妇儿要不是因为他，早就找个好人家嫁了……他居然还说出那番话来……”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儿了……你看看，他媳妇儿那脸色难看的……”
　　“那可不！俺娘说了，女人生孩子，就是鬼门关走了一遭。他媳妇儿好不容易给他生个大胖小子，他还能说出什么为他死了光荣的话……要是我，早带着孩子跑了！”
　　“……”
　　莫之初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这些话却是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原来那边的女子，就是方才那人的妻子啊。
　　莫之初看着女人纤弱的身子，还有尚在襁褓的孩子，不由地皱起了眉。
　　就是在遥远的二十一世纪，当一个单亲妈妈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是在对女子分外苛刻的大昱呢？
　　莫之初很想上前对她说些什么，哪怕只是告诉她，有困难她可以帮助她。
　　可是还不等莫之初策马上前，那女人竟远远地冲着莫之初躬了躬身，扭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中年妇女和士兵，转身就走了。
　　莫之初好像知道了女人的意思，但是却不知道女人下了怎样的决心。
　　那女人，想来应该听到了那个叫冯春儿的男人无情又自大的话语。
　　俗话说为母则刚，如果那个女人足够坚强，莫之初相信，她定会带着她的孩子好好生活。
　　可是这个时代也是一个无情的时代，若这个女人承受不住世人的目光，最后，或许她会带着她的孩子，一起走上不归路……
　　莫之初看着女人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由地叹了口气。
　　赵默扭头看着小丫头微微皱起的眉头，只是平静地转过了头，至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
　　莫之初这一刻心情有些沉重，也没有心情再和这些人耗下去了。
　　“我最后数三个数，还有投诚的吗！”
　　之所以有个词儿叫做冥顽不灵，就是因为有些人哪怕到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
　　就比如眼前那些和田江站在一起的人。
　　田江看着眼前的莫之初，笑得一脸嚣张：“咱们就是不投诚又怎样？于水庄！你是真傻吧？你真以为他会放过你的妻儿吗？”
　　于水庄深深地看了一眼田江说道：“我相信他！”
　　“……”于水庄的话彻底堵住了田江的嘴。
　　空地上那些西山寨人，有些人一脸坦然视死如归，也有些人抓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只见莫之初一脸严肃，手臂挥下，箭雨便从天而降。
　　有人闭上了眼睛，准备接受这一场迟来的惩罚，也有人目光如炬，只为多活一刻。
　　只是最后，空地上传来了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
　　所谓人渣，说的就是田江这种利用兄弟的尸体，替自己挡箭的人。
　　只见被田江拉过来当人肉盾牌的两人，身上都扎满了箭支，而田江，只是那一身绿袍子被染成了黑色。
　　而静静等待死亡的于水庄吴庆等人，却迟迟没有等到，那想象中扎穿自己身体的箭支。
　　直到最后惨叫声停下，空气中也没了箭支飞来的声音，跪在地上的西山寨人才睁开了眼睛。
　　而入眼的，就是一地的，扎着箭的尸体。
　　于水庄不明所以地看向莫之初：“这是……”
　　莫之初脸上丝毫不见轻松，她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然你们诚心悔过，今后便好好活着，弥补自己的过错吧。”
　　惊喜来得太突然，于水庄有些不敢相信。
　　“那咱们的家人……”
　　“安然无恙。稍后你们就可以去见他们了。”
　　如果说当初一跪只是悔过，那么现在一磕头就是感激了。
　　只见于水庄对着莫之初磕了一个头，俯身在地久久不起。在于水庄的带领下，也渐渐有人冲着莫之初磕了头。
　　莫之初有些不习惯这种跪拜：“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这是做什么？”
　　于水庄这才起身说道：“感谢莫统领不杀之恩，教诲之情。”
　　莫之初这才说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必谢我，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
　　“哈哈哈！你该做的？什么是你该做的？就是在这里当救世主吗？看着他们对你感恩戴德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田江伸手推开了替他挡箭的两具身上插满了箭支的尸体，染了血的脸上笑得一脸残忍，近乎癫狂地说道。
　　
　　
第228章 128.交战
　　
　　如今倒了一地的尸体，那都是往日里风雨同舟的兄弟。
　　虽然最后分道扬镳，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可是还活着的人看在眼里，却依旧是痛在心里。
　　可现在，偏偏有田江这样的人渣，竟然为了自己活命，残忍地拿兄弟们当盾牌！
　　于水庄眼底瞬间染上了愤怒：“田江！你欺人太甚！你居然拿兄弟们的……”
　　这些话，只是说出口，于水庄都觉得残忍，怎么会有田江这样的人渣！
　　众人俱都一脸愤懑地看着眼前目光如蛇蝎的田江。
　　可是田江却笑得更加放肆了：“哈哈哈……兄弟？你以为是三岁的孩子吗！天天把什么义气，什么兄弟情谊挂在嘴边！我告诉你们！就是因为这样！你们才永远活在别人的脚底下！”
　　趁着田江松懈之时，莫之初一个暗号，钱盛便瞬间又放出了一支重箭。
　　那重箭速度极快，破风而来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就在大家都以为那支箭会把田江刺穿的时候，田江竟脚尖一点，险险躲开了那支箭。
　　此时要说震惊的，不是莫之初，毕竟能躲过钱盛的重箭，大多有些功底，而最震惊的，却是吴庆。
　　吴庆瞪大了眼睛，指着田江惊呼：“你竟然会武功！你骗我们！”
　　田江微微一愣，半晌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啊呀呀，大意了，竟然暴露了……”
　　说罢，田江便随手拔出钱盛方才射过来的重箭，反手一掷，就以比射过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向了人群最外面围的一个汉子。
　　众人都来不及眨眼，只听到那汉子的一声惨叫，那汉子便倒在了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田江这一举动，彻底震惊了于水庄和吴庆。
　　没想到，田江不止会武功，而且功夫还不差。
　　而这一发现，也让有些松懈的莫之初和赵默，瞬间紧张了起来。
　　钱盛此人有些特殊，因为手劲儿大，所以用惯了硬弓。
　　普通人连拉开都难的硬弓，在钱盛用来却是得心应手。
　　硬弓虽不比一般的弓好用，可是它也有普通的弓比不上的优点，那就是射出来的箭速度更快。
　　而这样的一支箭，田江不过随手一扔，那速度都比弓拉出来的箭速度快。
　　这就说明了两点。田江此人，不仅有着不输给钱盛的手劲儿，而且内力雄厚！
　　而暴露了实力的田江，突然变得有恃无恐起来。
　　只见他笑得一脸轻松地看着眼前的莫之初和赵默，仿佛其他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似的。
　　莫之初盯着田江，开口却是对着身旁的纪年皓下令。
　　“纪年皓！”
　　“属下在！”
　　“带投诚众人和家属汇合，二班三班护送带回！”
　　“是！”
　　见莫之初就这样打算送走他们，于水庄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莫统领，不管怎么说，这也是咱们西山寨家事，实在不好……”
　　就在这时，路枫突然来了。
　　“主子。”
　　路枫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众人面前，除了赵默，众人皆是一惊。
　　包括莫之初。
　　莫之初眼下还在防备着不明实力的田江，路枫突然开口，赵默显然看到小丫头的身子都跳了一下。
　　赵默斜眼看了一眼路枫，路枫瞬间就觉得自己可能命不久矣。
　　“何事？”
　　唉……命不久矣之前，还是先把正事儿给干了吧……
　　路枫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东西出来，赵默刚一伸手接过，路枫就立马行了个礼又飞走了。
　　赵默从手上那绫锦材质的一张薄布中察觉出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打开那绫锦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一份圣旨。
　　赵默细细看了圣旨内容，这田江真是打得好主意，竟准备用这种方式占山为王，还让整座西山立于法外之地。
　　而且这件事，似乎是田江一人所为，因为圣旨上明明白白地写了田江的名字，将他任命为山主。
　　“真是好大的胆子！”
　　赵默突然冷冷出声，莫之初这才回头，看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
　　莫之初接过来看了看，半晌冷哼一声：“真是蛇吞象啊。你对自己有几斤几两难道没点儿数吗？”
　　不过眼下却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莫之初看看还不愿意走的于水庄等人，说道：“这事儿现在已经不是你们的家事了！这事儿由我接管，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莫之初说完，就向纪年皓下了指令，纪年皓立刻带人上来带走了于水庄他们。
　　待无关人等都走了，莫之初才想起另一件事来：“所以，是你让阿笑把玉玺还回去的？”
　　此时的田江，远远没了之前的紧张，只见他一脸闲适的样子，“阿笑？什么阿笑？我可不认识什么叫做阿笑的人。”
　　田江此时竟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和盘托出：“我只知道，我手下的人，找了千面公子还玉玺，你们说的可是那个戏子？”
　　听到这里，莫之初倒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这还真是一个不能只看脸的世界啊……
　　只听莫之初突然从腰间取下软鞭：“既然如此，就烦请二当家的随我回去好好交代一下吧！”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刚落，两方人便极有默契地一齐向对方冲了上去。
　　说来莫之初和赵默的武功都不算弱，可是莫之初还没什么实战经验，而赵默，也远没有回到上一世全盛时期的功力。
　　此时两人携手打一个田江，竟没有占到丝毫优势。
　　而田江就像是发现了莫之初二人的缺点一般，凶狠的杀招都冲着莫之初攻了过来。
　　莫之初都忍不住想，要不是有赵默在这儿，她恐怕是真的要在这儿光荣了……
　　几十个回合交战下来，赵默偶然间发现田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起手式的瞬间，他的命门都会空出来。
　　赵默便抓住这一点，频频在田江起手式时冲他的命门攻去。
　　田江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三人打成了一团。
　　而此时一直远远注视着这边的钱盛，也终于成功锁定了田江的头部。
　　只听风声呼啸而过，一支羽箭便直直射向了田江的额头。
　　可最终，这支箭擦过了田江的脸颊，险险飞过。
　　因为这一箭，打斗终于得以暂停。
　　此时站在莫之初和赵默面前的田江，却从脸上那一道伤口下，露出了和表面全然不同的皮肤……
　　
　　
第229章 129.做个交易吧？
　　
　　只见田江在伤口之下，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和他此时的肤色完全不一样。
　　莫之初愣在了原地，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向赵默，却只见赵默皱眉盯着田江。
　　田江似乎也察觉到了对面两人的眼神变化，他心神一凛，伸手抚上了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清晰触感，并没有让田江慌乱，他反而笑了：“哎呀！竟然不小心暴露了……”
　　田江像是想把脸上那道伤痕抚平似的，一直用指腹揉着伤口处。
　　莫之初见田江眼下有些松懈，偷偷握紧了手里的鞭子，打算攻其不备。
　　可就在莫之初准备冲上去的那一瞬间，赵默却紧紧拉住了她，把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初儿，在我身后，哪儿都别去，小心！”
　　莫之初看他那副皱紧眉头的样子，自己也不由地紧张起来。她偷偷咽了口口水，小心地点了点头。
　　明明眼下是二对一，田江虽然没有落了下风，但也没有占到优势，可田江偏偏还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田江这副样子，莫之初倒是越发看不懂了，不仅让她看不懂，莫之初心里也更加警惕了几分。
　　在这种局势下还能那么泰然自若的，不是傻子就是高手。
　　而田江，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莫之初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莫之初从赵默身后走了出来，冲着还在专心地处理“皮肤”的田江说道：“没想到，二当家的秘密还挺多的。”
　　田江这人，此时虽然人站在莫之初面前，可莫之初却没有感觉出一丝实感来，就好像他整个人都是假的一样。
　　田江闻言，抬起他那毒蛇一般的眸子，闲闲扫了莫之初一眼，说道：“是人总得有些秘密不是，就像莫统领，当初还不是以女儿身示人？”
　　“我不过隐藏了性别，可不像二当家的，连脸都是假的，不知二当家这身份，又是不是真的呢？”
　　“呵呵呵……”那边传来田江的笑声，听起来无端让人觉得阴森：“莫统领，人哪，就有一点不太好，总是对未知的东西，抱有太大的好奇心，这样啊……保不齐哪天就把自己害死了……”
　　说完，田江那阴森的眸子就定在了莫之初身上。
　　也不知那一瞬间是怎么了，莫之初突然就觉得自己动也动不了，似乎连身上的血液都停滞了一般。
　　不得不说，田江的这句话，简直是踩中了莫之初的尾巴。
　　莫之初这些年或许真的活得优越了些，没什么能让她头疼的，什么事儿都是手到擒来，也没遇上过什么危险，这样的生活，都让莫之初忘了，自己回来的真正目的。
　　此时田江的话，让莫之初不由地怔在了原地，是啊，如果她就这么死了，那谁来替未来的将军府洗脱冤屈，难道一切还要再重来一次吗？
　　莫之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她的动摇，赵默也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对面的田江都知道些什么，赵默只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让他的小丫头害怕了。
　　赵默侧身一步，将田江投向莫之初的目光尽数拦了下来，而他看着田江的眸子里，满是寒凉。
　　“还有句话，叫做祸从口出，二当家的，还是仔细说话为上！不然，到时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了这话，田江才认真地打量了一眼赵默。
　　原先他只是觉得这少年样貌出众，可如今仔细看，才觉得这少年气质也不凡。
　　田江终于把手从脸上放下，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含笑刚想说什么，可不知为何，他却突然收起了脸上的笑。
　　半晌，田江才扬唇一笑：“本来还想放开了和二位打一场，可惜今日怕是不行了，改日若是有机会，再与二位切磋！”
　　莫之初一听这话，才回过神来，敢情这田江是要带着一身的秘密开溜啊？！
　　当她莫之初是摆设吗？！
　　莫之初当即上前一步：“呵！临阵脱逃可不是君子所为！二当家的就这么跑了，不好吧？”
　　说罢，莫之初用力一甩鞭子，就冲田江攻了上去。
　　“哈哈哈，莫统领真是幽默，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自然不理君子那套，只是……”
　　这一次，田江并没有接下莫之初的招式，而是远远地躲开了。
　　他立在一块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笛子来，吹奏出一段奇异的旋律。
　　莫之初刚想问他搞什么呢，就看见邵玉轩低着头从不远处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到了田江身边。
　　田江抓住邵玉轩的后衣领，笑得猖狂：“只是，莫统领难道不管他的性命了吗？”
　　莫之初一看就急了，这是怎么回事？！邵玉轩明明吃了解药了不是吗？怎么又变回那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了？！
　　眼下的情形，都不用商量，赵默便握紧了手里的青云剑，莫之初的长鞭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两人都向田江飞了过去。
　　“想走？你还没问过小爷我答不答应呢？！”
　　可是还不等莫之初和赵默靠近，田江就直接拎起邵玉轩的后衣领，往后山飞去了。
　　眼见着邵玉轩被带走了，莫之初当即心道不好，赶紧追了上去。
　　赵默在原地微微一愣，很快也跟了上去。
　　西山北侧，靠近悬崖，对于西山寨来说，简直就是天然屏障。
　　田江径直飞往后山，却见此时后山悬崖边，早已有带甲士兵守着了。
　　而赵默和莫之初，此时也追上了田江。
　　田江看了看眼前一溜儿的士兵，低头笑了笑，回头看着追上来的两人：“莫统领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让人守住西山的悬崖，倒是我小瞧统领了。”
　　莫之初上前一步，紧张地看着他手里的邵玉轩：“废话少说！有什么事儿冲我来！你先把他放了！”
　　而此时尚有意识的邵玉轩，在田江手里微微扭了扭身子，田江便自知时间不多了。
　　田江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不如咱们来做一个交易吧，用他的命换我的命，如何？我放了他，给你们解药，莫统领只要放我走就行了。怎么样？一点儿也不亏。”
　　而这时，邵玉轩又微微扭了一下身子，这下莫之初是真的看到了。
　　“他怎么了？！”莫之初紧张地问道。
　　
　　
第230章 130.果然是怕被她丢下去吧
　　
　　田江看了一眼扭动地越来越频繁的邵玉轩，嘴角勾着笑，对莫之初说道：“小统领可别想太久了，这药怕是快要发作了。到时邵公子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田江带着邵玉轩，一点一点靠近悬崖。
　　围在悬崖外围的士兵，看着慢慢靠近的田江，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之初只好下令让他们先让出一个缺口来。
　　莫之初紧紧盯着眼前二人，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田江无畏一笑：“莫统领眼下除了相信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只一瞬间，莫之初便用了自己目前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向田江冲了过去。
　　而田江，也在一瞬间，双手分别洒出一把粉末，洒向了飞奔而来的莫之初和周围的士兵。
　　那一瞬间，赵默从没想过自己会有那么惊人的爆发力。
　　就在粉末即将到达莫之初面门的一瞬间，赵默飞身上前，拉住莫之初的手往后一拉，便把她紧紧抱在了自己怀里，而那些不知是什么的粉末，齐齐飘向了赵默。
　　被赵默抱在怀里的莫之初，只觉得抱着自己的人手臂一僵，便带着她倒在了地上。
　　莫之初的脸埋在他的胸膛里，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急急忙忙从他怀里钻出来，慌乱地去看他。
　　“言卿！言卿！你怎么样？”
　　只见赵默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了一般，抱着她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慢慢滑落。
　　莫之初着急地去看周围，只见中招的士兵们也都和赵默一样，哪怕靠着手里的武器勉强支撑着，但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莫之初看着倒了一地的兄弟和赵默，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提起手里的长鞭，便冲着田江杀了过去。
　　赵默用尽身上所有的力气，在后面对她喊着“别去”，她也听不见了。
　　田江眼见着莫之初冲了过来，却随手向莫之初丢出一个瓶子：“这是解药，信不信由你。”
　　说完，便当着莫之初的面，将邵玉轩推下了悬崖！
　　而田江，转身向着悬崖的另一边，径直跳了下去。
　　……
　　莫之初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什么掉下悬崖，结果刚好有一个没人发现的平台，还连着一个神奇的山洞这种好事儿。
　　就是有，也不会发生在她莫之初身上。
　　眼下，莫之初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和邵玉轩分别绑在了长鞭的两头，挂在悬崖下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要掉不掉的，指不定一会儿树断了，她就要掉下去摔死了，还带着邵玉轩这个累赘！
　　莫之初看看脚底的深渊，又抬头看看蓝蓝的天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傻？跟着我跳下来做什么？”
　　莫之初正出神想着呢，耳边就突然传来了邵玉轩的声音。
　　莫之初惊喜地回头：“你醒了啊？！我还没给你喂解药呢！你怎么就醒了啊？”
　　邵玉轩扭头看了莫之初一眼，长长叹了口气：“他这药本就没什么效用了，你被他骗了！根本没有什么毒发，那是我试图自己恢复而已！本来还想提醒你别被他骗了，谁知道他就直接把我扔下来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邵玉轩的经历，莫之初现在对邵玉轩简直要多包容有多包容，一点儿也没有和他斗气的心思。
　　“那你现在没事了？那就好那就好……”
　　“说你呢！你是不是傻！你跟着我跳下来做什么？不怕一不小心小命儿就没了呀？”
　　莫之初吸吸鼻子：“我怎么知道！我要是不跟着你跳下来，现在你小命儿早没了好吗？！”
　　说到这里，莫之初不由想到跳下来之前发生的事，忍不住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言卿他们怎么样了……”
　　跳下来之前，赵默他们中了药，邵玉轩是知道的。
　　听到这里，邵玉轩斜眼瞥了她一眼：“这么担心他，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啧……你这人思想怎么那么龌龊呢？！这叫战友情，兄弟爱好不好？！”
　　莫之初虽然嘴上否认着，可是眉头却皱在了一起，那样子，和赵默真是说不出来的像。
　　邵玉轩收回自己的目光，不爽地说了一句：“反正肯定不会让他死了！”
　　两个人就这样被吊在半空中，也不知过了多久。
　　莫之初看看邵玉轩那张有些阴柔的脸，想了好久，最终还是说道：“邵玉轩，人生还是很美好的，你可千万别被一次困难给击败了！”
　　邵玉轩被她说得摸不着头脑：“你在说什么？”
　　“……”
　　她在说什么，他心里没点儿X数吗？！她是在关心他诶！
　　莫之初气急，也顾不上语言糙不糙了，直接就说道：“我的意思是！你虽然被田江那个贱人侵犯了！但是！你……”
　　“你等会儿！”邵玉轩急急叫停，“说什么玩意儿呢你！”
　　这下轮到莫之初懵逼了：“不是你说的……田江胆敢动你吗？”
　　“对啊……胆敢绑我，还对我下药。”
　　“……”莫之初这才发现，他们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所以田江没有shang了你？！”莫之初心里憋着一句mmp问道。
　　邵玉轩不置可否，只是瞥了她一眼：“姑娘家家的，你这话语，真该改改！”
　　而此时的莫之初，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害她还担心了那么久！
　　害她还以为邵玉轩一个人掉下悬崖，会失去求生欲望！
　　邵玉轩只觉得莫之初看向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没有当初那么友善了。
　　莫之初实在是气不过，挂在树枝上，飞起一脚就踹在了邵玉轩小腿上。
　　“你他娘的不早说？！”
　　“你他娘的也没问啊！你要是再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就……”
　　两个人挂在树上一晃一晃的，莫之初毫不客气地靠近他：“你怎样？！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下去？！”
　　邵玉轩看着莫之初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不觉就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微热，急急忙忙地低下头。
　　“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
　　“……”
　　莫之初发誓，这是这么多年来，邵玉轩第一次在她面前认怂。
　　果然是怕被她丢下去吧！莫之初心大地想着。
　　
　　
第231章 131.希望渺茫
　　
　　西山北侧。
　　天知道路枫急急赶回来，看到赵默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内心是怎样一种天都要塌了的感觉。
　　路枫落地时的脚步都急得一个趔趄，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默身边，把他扶起来，急急唤着他：“殿下！”
　　赵默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
　　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上一世得知她死讯的时候吧。
　　可是如今，他好不容易回来了，本以为可以护她一世周全，可结果呢？却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跳下了悬崖！
　　路枫刚把赵默扶起来，赵默就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力量推开了他。
　　他红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却好像远在天涯般的悬崖边，颤抖着说道：“她……她跳下去了……你快去！快去看看！”
　　路枫这才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这西山的悬崖边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路枫看着眼前虚弱地开始颤抖的赵默，心里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殿下！您中毒了！咱们还是先赶紧想法子解毒，否则……”
　　“路枫！”
　　赵默见路枫竟然没有遵照他的命令，一下子真是又急又气。
　　“照我的命令去做！”
　　“可是殿下！您中毒了！不能再拖了！”
　　路枫也急了，看着赵默眼下这副虚弱的样子，路枫也是一阵心疼。
　　他知道大小姐是他的眼珠子，可是眼下他自己命都快没了，哪儿还有闲心去管一个掉下悬崖之人！
　　而且人都掉下悬崖了，要他说，八成就没有活着的可能了，他是照顾着殿下的情绪才没说……
　　赵默听了路枫的话，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路枫看。
　　路枫趁机看了看周围的士兵们，那些和赵默一样中了药的人，都是一副瘫软的样子倒在地上。
　　早前侯在外围的钱盛，此时正在查看他们的情况。
　　看钱盛的样子，那边已经有士兵陷入昏迷状态了，就算还醒着的，也是一副萎靡的样子。
　　就这种情况来说，路枫又着实是觉得自家殿下真是厉害……
　　就在路枫被赵默盯的快想要钻进地里去的时候，赵默突然强撑着自己的身子，挣开了路枫的搀扶。
　　“既然如此……那我就自己……去找她……”
　　说罢，赵默就撑着青云剑，勉勉强强地把自己的身体支了起来。
　　路枫不懂，他为什么可以这样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找那个掉下悬崖之人。
　　路枫愣愣地呆在了原地，看着赵默是如何跌跌撞撞地往悬崖边走去的。
　　只见赵默就像刚刚出生的小鹿，站都站不直，却还不顾一切地往前走。路面虽平坦，可赵默还是几次摔在了地上，又拄着剑站起来，继续往悬崖边走。
　　平日里穿着没什么感觉的银甲，赵默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它既碍事又沉重。
　　身体上的无力，让他越发心急和气恼。
　　路枫站在后面，看着平日里仪表堂堂的翩翩公子，此时却在和一身银甲过不去。
　　赵默胡乱地拆解着银甲，好不容易拆下来一块，立马被他恼怒地远远丢开。
　　路枫看着赵默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刻，比方才看到他虚弱的样子，心里还要难受。
　　这是本该养尊处优的四皇子，他却为了一个人放弃了优渥的生活，到军营受苦，偏偏他还甘之如饴！
　　路枫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他：“殿下！西山悬崖之下，焉有还来之人！？”
　　赵默闻言一愣，半晌后扑了上去，揪住路枫的衣领：“你给我……闭嘴！”
　　“殿下！您还是先解毒吧？若是您也出了什么意外……”
　　“路枫！”赵默狠狠地打断了他的话：“如果她真的……死在了崖下……我……绝不独活！”
　　赵默虽然这话说得果决，可是他心里却是明白的，掉下这西山悬崖，回来的可能性，真的太低了……
　　当初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本想让七班和八班直接从后面攀岩上来的，可是崖壁太陡峭，后来才发现攀岩上来根本不可能，这些守在悬崖边的人，都是从山寨大门潜进来的。
　　说完之后，赵默就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般，失神地坐在了地上。
　　一直在远处默默注视着的钱盛，这才走上前来说道：“副教！眼下兄弟们也都中了毒，您还是先和兄弟们去寻解药吧，纪年皓带着二班三班还在下面守着，我这就带着他们去找总教！总教可是无所不能之人，他一定安然无恙！您要相信他！
　　眼下西山寨中还有太多事儿要做，您可千万得撑住！不然……不然总教回来了，肯定跟您发脾气！”
　　开端一番头头是道的话，结尾竟然是无厘头的发脾气？
　　路枫在一旁听了，忍不住鄙夷地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钱盛。
　　而这时，有些颓废的赵默，听了钱盛的话，眼睛里竟回复了一些光亮。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她一定会没事的……我得……替她在这儿好好守着。不然初儿会不高兴的……”
　　听赵默这样说着，钱盛赶紧和路枫交换了眼色，上前扶起赵默，把他从后山扶了下去。
　　半路上，赵默也终是敌不过药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纪年皓一看赵默是被两人扶着回来的，而且还不见莫之初的身影，当即就是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顿时涌上了心头。
　　赵默交给路枫去折腾了，将军府那边，路枫也说了他会负责通知。
　　钱盛赶紧和纪年皓说了后山的情况，让他带了二班前去把兄弟们带回来，他则马不停蹄地带着三班找人去了。
　　说实话，莫之初虽然年纪小，可是这些年来，在崽子们的心目中，那也是像神一样的人物。
　　眼下大家得知莫之初竟然掉下了西山悬崖，俱都担忧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想着此去一定要把人找到，可是大家心里又莫名清楚，还活着怕是希望渺茫了。
　　……
　　威虎营。
　　当莫昌建收到莫之初掉下了西山悬崖的消息时，路枫保证，他绝对从没见过大将军这副慌乱的样子。
　　只见向来严肃淡然的大将军，一时间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转头看向一旁的刘越，无助地问道：“阿越，这可怎么办？”
　　
　　
第232章 132.巨型“暗器”
　　
　　宫里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许久了。
　　当承元帝听到赵默可能中毒了的时候，赵寅只是手中毛笔微微一顿，淡定地着贺来到太医院，让太医即刻赶往西山看看。
　　而当他听说莫之初掉下悬崖的时候，赵寅当即扔了手里的毛笔，立即下令，着五城兵马司加派人手去找人。
　　虽然赵寅心里知道，莫昌建肯定也会带人去找，可是他就是不放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命令已经传下去了。
　　而原本正在和德贵妃斗智斗勇的孟皇后，一听到这两个消息，就险些晕过去，邵沛柔好一番劝说“姐姐要注意凤体”云云，才拉下嘴角的笑意走了。
　　这是的邵沛柔，远不知道自家宝贝弟弟也跟着一块掉下悬崖了，才能露出笑容了。
　　消息也毫不意外地传到了东宫。
　　赵珝听了消息，虽然表面淡定，可是放在面前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只好起身走到门前，遥遥地看着西边的天空。
　　……
　　此时正挂在半悬崖上的莫之初，根本不知道，一大堆人都为她操碎了心。
　　所谓大脸，说的就是莫之初现在。
　　当初一脸严肃地教训崽子们，盔甲是军人的第二生命的是她，眼下对这套盔甲嫌弃到地底的还是她。
　　第不第二生命的都不重要了，莫之初只知道，眼下她要是继续穿着这套盔甲，她可能会直接被拽下悬崖。
　　莫之初向来想什么就做什么，眼下脱了铠甲的念头不过上头一秒钟，莫之初就伸手开始解盔甲了。
　　邵玉轩和莫之初两个人，就像是跷跷板的两边，莫之初每动一下，邵玉轩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一块儿动。
　　本身挂在半空中行动就不方便，偏偏这盔甲穿的还严实。
　　邵玉轩看着那棵歪脖子树，瘦瘦的枝干，忍不住说道：“你干嘛呢！你小心点儿！”
　　莫之初脱战甲脱得有些气喘吁吁的：“我在……给咱们创造生机呢！你就……不能……安静如鸡吗？”
　　“……”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邵玉轩只觉得两人在空中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忍不住颤着声音说道：“你可小心着点儿啊！我还小！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莫之初一听，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是一声嗤笑：“邵大公子，您才十三岁！想什么呢！一天天的净想些龌龊事儿！”
　　这话邵玉轩一听又不乐意了：“娶媳妇儿是人之常情好吗？！怎么就龌龊了！你会不会说话啊？！”
　　“滚滚滚！小爷现在没工夫跟你瞎扯淡！”
　　莫之初正看着无意中被她弄成死结的绳结发愁，语气也不好了。
　　邵玉轩被莫之初吼了一句，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着：“啧……都死到临头了……你就不能像个女孩子一样温柔点儿吗？”
　　莫之初一边和绳结战斗，一边回道：“谁死到临头了？死到临头的是你好吗？我会轻功，可以自己飞。要不是你个拖油瓶，咱俩现在至于还挂在这儿吗？再说了，温柔是能把你救下去还是能填饱肚子？有啥用？”
　　“嘁……莫之初你就是粗鄙你知道吗？就因为你这样，京中各府夫人才不待见你，你都不知道她们都怎么说你的吧？”
　　莫之初闻言，解着绳结的手微微一顿，短暂一瞬过后，莫之初继续和绳结作斗争：“不过是无知妇人的短见，我要知道那些做什么？”
　　“诶！你就不怕自己以后嫁不出去啊？”
　　“反正又不会嫁给你，你瞎操什么心？”
　　“……”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日常斗嘴，可是邵玉轩从没有想这一刻一样，心里闷闷的感觉。
　　邵玉轩对自己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觉得很奇怪，他也觉得莫之初以后肯定不会嫁给他就是了，可是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呢？
　　邵玉轩突然没了话，莫之初倒是乐得清闲，手上的绳结也三两下就解开了。
　　莫之初一手抓着铠甲，扭头笑得天真烂漫：“你说，咱们这儿有多高啊？”
　　邵玉轩一扭头就撞进了莫之初灿烂的眸子里，阳光在她的眸子里都变成了星星。
　　他就那样看着她的眼睛，嘴巴下意识地回道：“我怎么会知道……”
　　莫之初低头一看，“那咱们试试。”
　　邵玉轩只是觉得莫之初这一刻的“咱们”特别悦耳，莫之初低头看着崖底，他就看着莫之初的侧脸。
　　可是莫之初却没有料到，这里的悬崖是有一定弧度的。铠甲在撞到山体后就赚了方向，她看不见铠甲掉落的地方，只听到底下林子里传来一声闷响。
　　莫之初一听，啧啧嘴摇头：“这要是掉下去，肯定是活不成了，所以啊，你可别惹我啊！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不管你了！”
　　莫之初一边威胁着，一边扭头看他，这才发现，邵玉轩也在看着她。
　　“你看着我做什么？”
　　邵玉轩就像偷看被抓住的孩子，脸上爬上了一丝粉红，嘴里却已经回道：“看看你把我丢在这儿会不会心虚！”
　　“嘁……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邵玉轩眼看着那个说不会心虚的人，扭头把两个人腰间的长鞭绑的更严实了些。
　　缘分这事儿啊，真的是妙不可言。
　　谁又会想到，莫之初扔下悬崖的盔甲，竟成了救命的信号呢？
　　此时正在西山下林子里休息的两个人，眼见着一件铠甲从天而降。
　　靛衣男子正给红衣女子递了水袋，红衣女子正准备接过，就看见一个银色的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
　　“小心！”
　　红衣女子急急将男子一拉，才堪堪躲开了这巨型“暗器”。
　　靛衣男子回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见那红衣女子肤色白皙，五官深邃，看起来和大昱百姓着实不太像，可是那副眉眼如画的样子，倒也是一种享受。
　　红衣女子躲在那男子身后，看着地上的东西，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男子皱眉向着头顶的炫耀峭壁看了看，回了一句：“这是一件盔甲。”
　　他向上看了许久，除了光秃秃的山壁，什么也没看到。
　　他蹲在地上，翻了翻那件盔甲，这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刻着的“初”字。
　　
　　
第233章 133.我回来了
　　
　　那靛衣男子看着银甲上的字，不由一愣，有些微微出神。
　　红衣女子好奇地仰头看了看山壁，有些气愤地说道：“秦，你说这东西是从哪儿掉下来的呀？也不怕砸伤了别人。”
　　红衣女子许久没有听到男子的回答，扭头一看，才发现他正用手指摩挲着那件银甲出神。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红衣女子轻轻走到他身边，乖巧地蹲在他身边，微微抬头，安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只见他长长的睫毛下落下一片阴影，这个男子虽不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但却是让她最好奇的，好奇地想要知道他的一切。
　　似是终于察觉了红衣女子的凝视，他回过神来，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刚有些出神了。你方才问了什么？”
　　女子摇了摇头：“没关系。我是在想，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那个被称作秦的男子这才站起身来，再一次抬头望向贫瘠的山壁，喃喃道：“是啊，从哪儿来的呢……”
　　见男子起身了，红衣女子也赶紧站了起来。
　　只是起身地太快，脑部供血不足，女子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便轻轻一晃。
　　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半晌后，见她缓过来了，便从一旁拿了水袋给她：“蹲久了起来的时候可要慢些，你喝点水休息一下，我上去看看。”
　　女子微微红着脸，抱着他递过来的水袋点了点头。
　　可是仔细一想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就在男子要离开的时候，她赶紧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到山壁上看一看，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好吗？”
　　女子顺从地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一些。”
　　男子点了点头，飞身一跃，便借着一旁的大树，轻盈地飞上了山壁。
　　莫之初做梦也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和秦以风再一次相见，竟然是在山壁上！
　　秦以风轻功卓绝，借着山壁凸起的小石子，三两下就越过了山体那道遮挡视线的凸起。
　　没了遮天的荫蔽，抬头便是耀眼的阳光。
　　而比阳光更耀眼的，是那个许久不见的人。
　　秦以风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哪儿来的自信，认定了挂在树上的那个，一定就是莫之初。
　　只见此时借由着那棵歪脖子树，两个人用长鞭连着，就挂在树上，随风摇摆着。
　　秦以风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一刻自己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耳膜。
　　树上那两人，似乎是在争吵，她生气斗嘴时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秦以风从没想到，他这一去就是六年。
　　这六年，他每一天都过得很辛苦，他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提升功力，想着如何夺回长风派，想着如何教训叔父秦宁。
　　可是这些再辛苦，也辛苦不过这些年身边没有她。
　　偶尔的书信，是他们只见唯一的来往，她寄来的信，他都好好保存着，时常拿出来看一看，又像宝物一样收起来。
　　他会想象，这个丫头应该也长大了吧，长大了的她，会是一副什么模样呢？
　　嗯！一定和以沫一样，越大越好看！
　　就这么想着，没想到就收到了她的来信，她说，她可能找到以沫了。
　　收到信的那一刻，秦以风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这封信不仅仅是告诉了他，可能找到了以沫，在他看来，更像是给了他一个回平京的理由。
　　所以，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
　　看着就算是吊在悬崖上还不忘跟人斗嘴的她，他笑了。
　　“初儿！”
　　他满心欢喜地喊了她一声，可是心里却在打鼓：是她吗？真的是她吗？
　　此时正在和邵玉轩争论着无关紧要之事的莫之初，突然听到了一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
　　莫之初心头一动，当即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靛衣男子，正立在那块阻碍视线的山体上，遥遥看着她。
　　莫之初看得有些不真切，可他却看到了她闻声抬头的动作。
　　就好像知道莫之初的迷惑似的，那男子当即用内力传了一句话，只听温润的声音悠悠扬扬地传进了她的耳朵：“我回来了。”
　　邵玉轩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愣在了那里，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就因为那个人喊了她一句，她怎么就呆住了呢？
　　而且，为什么她的眼眶红了？
　　邵玉轩带着一丝敌意地看向下面的人。
　　见莫之初半天也没个反应，秦以风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先把你们带下来，咱们再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又用内力传了回去：“好！你把邵玉轩带下去就行了，我自己可以。”
　　听到莫之初传来的话，秦以风一愣，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竟也这么厉害了。
　　可是他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惊讶的，因为他知道，这丫头啊，总是能给人带来无限惊喜。
　　他笑笑回道：“好。”
　　邵玉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莫之初突然就伸手过去开始解他身上的长鞭。
　　不明所以的邵玉轩一愣，挂在半空中想挣扎又不敢挣扎的。
　　“你……你干什么啊？！你不会真的要把我丢下去吧？！啊！莫之初！你还是不是人啊？！你怎么……”
　　“闭嘴！再吵吵我就把你挂在这树上，你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好了！”
　　邵玉轩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长鞭已经快要松开了，此时只有一边被莫之初扯在手里。
　　只见莫之初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转眼就松开了手里的鞭子。
　　突如其来的自由落体运动，吓得邵玉轩不由开始尖叫：“啊啊啊！！！”
　　只是没过多久，他就被人接住，手臂被人架在了那人肩膀上。
　　“邵公子，好久不见。”
　　邵玉轩一脸茫然地冲着那人看去，可是看了半天，除了觉得熟悉，却没想起来眼前这人是谁。
　　不过既然是来救他们的，想来应该不是坏人吧。
　　邵玉轩这才想起来还有莫之初呢，他急忙抬头望上看去，才发现莫之初正立在当初那棵歪脖子树上。
　　原来要不是因为他的话，莫之初真的可以从这里离开呀……
　　邵玉轩看看架着自己的人，又看看上面的莫之初，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低落。
　　
　　
第234章 134.回去
　　
　　邵玉轩还在一旁低落着，耳边就传来了架着他的靛衣男子的声音：“咱们下去吧。”
　　说罢，那男子脚尖一点，就带着邵玉轩下了悬崖。
　　莫之初看着邵玉轩被秦以风带走了，这才放下心来，借着山壁上几个不大的支撑点，下了这个困了他们将近两个时辰的山崖。
　　红衣女子见秦以风回来了，而且竟然还带了一个，就大概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了，赶紧三两步走上前去，准备搭把手。
　　就在这个时候，莫之初也下来了。
　　被挂在歪脖子树上的时候，虽然莫之初表面上淡定自若的，可是心里有多摸不着底，只有她自己知道。偏偏身边的还是邵玉轩那个不靠谱的，莫之初还得想方设法地让邵玉轩别那么紧张。
　　许久没有站到平地上，莫之初甫一落地，就是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上。
　　秦以风见了，当即丢了手里的邵玉轩，赶过去扶住了她，着急地问道：“怎么了？”
　　而作为另一个也是刚刚落地的人，邵玉轩则心累地失去了自己的支柱。
　　幸好眼下还有一个空闲的，上前扶住了他，邵玉轩这才不至于狼狈地跌在地上。
　　借着秦以风的搀扶，莫之初也好歹是站住了。
　　她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下来有点儿腿软，歇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秦以风还是皱着眉，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半晌才用力扶住她的肩膀：“走，我扶你去那边坐一会儿。”
　　莫之初眼下还有些心惊胆战的，茫然地点了点头。明明挂在上面的时候，她还没有这种感觉。
　　莫之初不知道，这就叫做后怕啊。
　　秦以风扶她到一旁坐下，递了水袋给她。莫之初今天也是操劳了一天了，偏偏这么累，还就只在早上喝了一杯“加了料儿”的马奶，想想都委屈。
　　太阳暴晒之下，人也有些脱水，所以莫之初现在整个人看起来都怏怏的。
　　莫之初有气无力地抱着水袋，秦以风看她那个样子就心疼，小声哄着她：“来，喝点儿水，慢些喝。没事儿，一会儿咱们就回去了，别怕。”
　　莫之初这才点点头喝了些水。
　　一旁的邵玉轩看着莫之初被这般好生伺候着，心里就闷得慌。难道他就不是刚从山崖上下来的吗？！还有啊！这人谁啊！怎么一副和莫之初很熟的样子！
　　而一边的红衣女子，看着秦以风竟那般耐心地哄着那个孩子，不禁觉得更好奇了。
　　好奇原来他还有这样的一面，也好奇这个孩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让他这么在意。
　　莫之初喝了几口水，就又抱着水袋不动了。
　　眼下已经快黄昏了，可是却还有些热，秦以风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片叶子，当做扇子给她扇着风，“不喝了？”
　　莫之初点点头。
　　秦以风这才把水袋拿回来，对红衣女子说道：“阿千，给邵公子也倒些水吧。”
　　叫阿千的红衣女子，立刻乖巧地接过水杯，用叶子做了一个简易茶杯，给邵玉轩倒了杯水。
　　莫之初坐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她就惊喜地抓着秦以风的肩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这个六年没见，却是一辈子好友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这些年也不回来看看我！”
　　他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是我不好，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倒是初儿，怎么会挂在那种地方？”
　　秦以风话音刚落，就看见莫之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旁边的邵玉轩，咬牙切齿地说道：“拜某人所……”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些被莫之初忽略了许久的事涌上了心头。
　　莫之初突然一脸严肃地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屁股，问道：“以风！咱们从这儿到西山要多久啊？！”
　　秦以风看着小丫头紧张的样子，自己也不由紧张了起来：“快马半个时辰。”
　　“有马吗？”
　　“有。”
　　莫之初听完，就上前拉起秦以风，急急忙忙要走的样子。
　　莫之初急得在原地跺脚，嘴上还不停地催促：“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去吧！一刻都不能耽误！”
　　“发生什么事儿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秦以风还是下意识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所以他也不拖拉，带着莫之初往绑马的地方走去。
　　阿千也机灵，赶紧把邵玉轩扶起来跟了上去。
　　阿千好奇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
　　邵玉轩没好气地回答：“她的心上人快死啦！”
　　莫之初颤着声音和秦以风说了他们掉下悬崖之前的事。
　　秦以风得知了赵默竟然替莫之初挡下了毒药，虽然觉得感激，但是又有种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儿。
　　虽然莫之初嘴上说着是他和一帮兄弟们都中药了，可是，他却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很快，秦以风带着莫之初，阿千带着邵玉轩，四个人就这样，一路抄着近道，往西山寨赶。
　　也正是因为这样，莫之初四人，恰好和前来搜寻的人马岔开了。
　　搜寻人马此时正满心焦急地找着莫之初，而莫之初正满心焦急地往回赶。
　　当钱盛带人找到莫之初的盔甲的时候，众人皆是心头一惊，可是没有找到尸体，他们就不放弃。
　　虽然钱盛还是立马着人将盔甲送回了驻地，可是他们内心却更加沉重了。
　　莫昌建也在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赶往了西山寨，带领了人马，将西山寨的归顺人等悉数带回。
　　看着地上那具吴尤的尸体，和已然分崩瓦解的西山寨，莫昌建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
　　沈宏伯和刘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大将军对着一具尸体出神，却不敢说一句话。
　　赵默和飞羽营的少年们，已经都被带回来了，太医们和宋鹤也来了，他们正焦急地给他们逐一把脉，绞尽脑汁地思考该用什么草药才好。
　　而宫里的那两位，也正焦急地等着消息。
　　莫之初坐在秦以风身前，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神情有多紧绷。
　　秦以风柔声安慰她：“别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第235章 135.解药
　　
　　一生戎马的荣威大将军，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宝贝女儿，竟会比他先一步走上牺牲这条路。
　　他更没想过，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有一天竟然会发生在他身上。
　　是，当初莫之初告诉他她要进威虎营的时候，他是有那么一瞬间高兴的，因为他觉得莫家子女就该是这副什么都不惧怕的样子。
　　可是……可是如果他知道有一天会变成这样的话，当初他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看看地上吴尤的尸体，沈宏伯和刘越对视一眼，两人都想出声安慰安慰大将军，可是却又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莫之清也不相信，妹妹会就这样殒命。
　　所以都不等到大将军下令，他就一匹快马出了威虎营，早早到了西山悬崖下，和钱盛他们一块儿找人。
　　另一边，宋鹤和太医这儿，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们早先已经派人从后山的地上，取了一些遗留下来的粉末，带回来供他们研究。
　　宋鹤和太医们的一致意见，都是这些不过是些普通的迷药罢了，待时辰一到，迷药自己就会失去效力，人会醒过来的。
　　但是奈何路枫一直在旁边催促，没办法，宋鹤和太医们都拗不过他，只好先行制作了一些解药。
　　按理说这种市面上常见的迷药，只要一用解药，那绝对是分分钟就能醒过来的事儿啊，可是眼下药都用了，别说是赵默了，士兵们也没有一个醒过来的，这就让宋鹤和太医们瞬间就为难了。
　　路枫看着那些躺在榻上的人，等了许久也不见一个人醒过来，路枫扭头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很快就能醒过来的吗？”
　　今日也是特例，往日里向来清闲的汪逸，今日竟然接到承元帝的口谕，要他亲自赶往西山。
　　所以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情况下，汪逸就已经先接下了这个命令，坐上马车赶往西山了。
　　看看现在躺在榻上没有一个醒过来的人，汪逸也是一脸不知所措，这样的症状，说实话，还真是这些年来他第一次见到。
　　有句话说得好，叫做同性相斥，换做同行相斥，想来也是错不了的。
　　这边汪逸等一众太医嫌弃宋鹤是个只会看皮外伤的江湖郎中，那边宋鹤就嘲笑他们是些坐在药房里不知世间百疾的庸医。
　　眼下看着以汪逸为首的一众人马，俱都一副一筹莫展的样子，宋鹤在一旁忍不住冷哼道：“哼！我还以为宫里的太医有多厉害呢！就算没两把刷子好歹也会点儿皮毛，可是呀，眼下看来，是连皮毛都不会了！”
　　宋鹤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因为迷药的解药，是宋鹤配的。
　　汪逸等人在宫里都呆惯了，看惯了各种富贵病，就算是宫中有贵人中了迷药的，那太医院里也有早就配好的配方，是而汪逸一开始听说是迷药，当下开了一张方子就有好几味珍贵草药。
　　可是这西山，虽说不上是荒郊野岭的，但是也不至于什么药材都有。
　　是而，自打汪逸的房子一开出来，宋鹤就对着几位太医是即嘲讽又冷斥的，真是让太医们好不憋屈！
　　可是他们又能说什么呢，毕竟最后现场配出解药来的还是宋鹤。
　　不过宋鹤那语气不善的样子，汪逸自然也不会甘愿沉默，汪逸当即说道：“宋军医这药，怕是也就说起来厉害了吧？”
　　宋鹤一听，立马吹飞了胡子，气呼呼地说道：“你！……呵！汪太医若是真有那般厉害，倒是让这些孩子们醒过来呀！也好让老夫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厉害！”
　　路枫看着吵得脖子都红了的两方人马，真是觉得头疼不已。
　　眼下没有一个人醒过来，大小姐也没有一点儿消息，偏偏这找来帮忙的大夫们还吵得这么欢，他可怎么办哪！
　　路枫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家殿下到底有多靠谱。
　　毕竟以往这种事，他只需要照着殿下的吩咐，把各方人马调节到位就行了，争吵什么的，哼！不存在的！
　　敢在殿下面前吵红脖子的，都早已经被殿下收拾地服服帖帖的了。
　　路枫长长地叹了口气，刚想出口制止眼前都快吵得忘了正事儿的人，就听到有一个年轻的小医官惊呼了一声。
　　汪逸和宋鹤心头一跳，眼神凌厉地往小医官那边看去。
　　小医官被两人炽热的目光吓了一跳，咽了口口水才说道：“太医正……这几位……这几位的脉象……似比早前弱了一些……”
　　小医官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宋鹤和汪逸却是心头一凛。
　　两人这下倒是默契十足地急急往榻边走去，开始替他们把脉。
　　不得不说，小医官感觉确实灵敏。
　　在宋鹤和汪逸看来，这种渐弱的脉象，也就比方才稍稍有些许减弱，可小医官却立马察觉出来了。
　　路枫紧张地问道：“如何？”
　　宋鹤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子：“看样子药里确实有些咱们不知道的东西啊。”
　　汪逸听了，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宋鹤话音刚落，几人耳边就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呜咽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最里策的少年，一脸痛苦的样子，紧皱着眉头，喉咙间发出小声的呜咽声。
　　宋鹤有些意外地走过去一看，才发现少年不仅在呜咽，眼角甚至还挂了泪滴。
　　宋鹤突然心神一动，“这药里，难道还混了致幻剂？”
　　汪逸闻言，立刻开始查看躺在榻上的人。
　　只见少年们有些微微皱眉，有些嘴角含笑，有些一脸闲适，有些神情紧绷，就像是陷入了梦境一般。
　　汪逸扭头看宋鹤的时候，发现宋鹤也正看着他。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看样子是真的用了致幻剂了。
　　汪逸和宋鹤齐齐踏出了房门，研制解药去了。
　　而路枫，看着躺在榻上，嘴角弯弯的赵默，轻轻地叹了口气。
　　……
　　赵默做了一个梦。
　　梦境很美好，美好到让人心颤，美好到让人沉溺，美好到让人不禁想着，如果真的能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也愿意。
　　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宁愿相信这是真的。
　　
　　
第236章 136.女儿外向
　　
　　“言卿！……赵言卿！”
　　莫之初趴在他身边，百无聊赖地撩了自己的一撮头发，一下一下拂在他脸上。
　　他闭着眼睛，感受到脸上有些痒痒的触感，还有一丝丝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扑在他脸颊上。
　　他醒了，可是却没有睁开眼睛。他偷偷地关注着，想知道他身边的人会怎么做。
　　莫之初不知道他已经醒了，只是调皮地拿着头发挠他痒痒。
　　可是！这人怎么就是不醒过来啊！
　　莫大小姐的耐心！用！完！啦！
　　莫之初撅着嘴，鼓着腮帮子，把自己的头发一甩，转身往床里面滚了滚，等撞到墙了，又往外面滚，直到撞到他身上了，然后又往里面滚。
　　莫之初一边在床上滚蛋卷，一边嘴里哼哼唧唧的。
　　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莫之初赌气地说道：“赵言卿！你快起来！我快饿死了！你的小兔子要饿死啦！”
　　听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办法继续装睡了。
　　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小丫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人也立刻停下了滚动，一股脑儿爬了起来，趴到他的胸膛上。
　　小丫头笑眯眯的，眸子也亮亮的，他似乎都能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他温柔地看着她，就听见小丫头欣喜地说道：“你醒啦！”
　　他伸手替她捋了捋乱糟糟的头发，笑着点了点头。
　　“初儿饿了？”
　　莫之初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早就饿了！从昨晚饿到现在了呢！就早上喝了一杯马奶，还那么苦……”
　　说到这里，莫之初委屈地瘪了瘪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赵言卿！你不疼我了！你说等结束了就给我做好吃的的！可是你竟然睡了这么久！”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失去了意识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我睡了很久了吗？”
　　莫之初噘着嘴点了点头。
　　“那初儿怎么不早些喊醒我？”
　　莫之初支着双肘趴在他身边，下巴托在手掌里，小脚丫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低头想了想说：“我看你这么累了，就想让你先休息一下。对不起啊……本来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可是我真的饿了……”
　　莫之初越说越小声，脸蛋也红红的。
　　听了她的话，赵默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暖洋洋的，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的感觉，都快要溢出来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看向身边的莫之初，把她也从床上拉了起来。
　　他拉住她的双手：“初儿没什么好道歉的，是我不好，我该早些起来的。饿着我的初儿了，初儿会生我的气吗？”
　　莫之初闻言“哼”了一声，转而把脑袋扭向一边。
　　她拿自己狡黠的眸子，滴溜溜地瞥着眼看看他，说道：“嗯……你要是给我做了好吃的，我就考虑着勉为其难地原谅你吧。”
　　他一听，一下子就笑弯了眼睛，“好。那初儿想吃什么？”
　　“我想吃糯米莲藕，想吃糖醋里脊，想吃甜甜的红烧肉！”莫之初一脸高兴地样子说着，举起双臂咕噜一下滚到了他怀里。
　　他眼里的宠溺都要盛不住了，他拉着她的手，顺势带着她一起下了床，往厨房走去：“好，初儿想吃的，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言卿言卿！你看！”
　　赵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漫山遍野盛开的花。
　　“言卿！你还记得你以前给我做的花冠吗？你再给我做一个吧！”
　　他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方才不是还说饿了吗？这会儿就不饿了？”
　　她嘿嘿一笑：“先做花冠嘛！”
　　只要是她想的，赵默一定会无条件满足她。
　　赵默也是心灵手巧，很快一个花冠就做好了。
　　他将花冠呈到她面前，却见小丫头背着手等着。他一愣，转而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亲手替她带上了那个花冠。
　　“嗯，刚刚好。初儿真好看。”
　　带着花冠的莫之初，就像是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似的。她带着花冠，在花海里开心地转起了圈，有路过的蝴蝶，慢慢在她鼻尖停下，她也停了下来。
　　可是等了半天，那蝴蝶也没有要飞走的意思。她坏心地伸手想去抓蝴蝶的触须，蝴蝶这下是知道她的意思了，扑了扑翅膀就飞走了。
　　见蝴蝶飞走了，莫之初笑着去追那蝴蝶。
　　看着小丫头越跑越远，他不由有些担心，远远喊着：“初儿，别跑远了！先回来吃些东西！”
　　可是莫之初可能真的跑远了，一点儿也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眼见着这小丫头越跑越远，远远地跑下了山坡，赵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可直到他走近，才发现山坡下的莫之初，竟然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白色的衣裙都被染红了，身下是大片的血迹，她头上明明还带着他刚给她做的花冠，明明刚才还跟一只小蝴蝶似的飞舞着，可现在，怎么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了呢？
　　赵默疯了似的往莫之初身边跑去，可是无论他怎么跑，好像都没有办法接近她。
　　他红了眼眶，嘴里不停喊着她的名字：“初儿！初儿！快回来！咱们不闹了好吗？是我不好……都怪我……”
　　……
　　莫之初蹲在床边，看着赵默是如何从一脸幸福的样子，变成了一脸痛苦。
　　赵默明明陷入昏迷了，可是莫之初却看到了积蓄在他眼里的泪，莫之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什么时候她的眼眶也红红的了。
　　她紧张地回头问宋鹤：“老头子！他怎么会这样？！都这么久了，你们还没做出解药来吗？”
　　宋鹤可以对着汪逸叫嚣，可以对着汪逸大放厥词，可是对这莫之初，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汪逸看看一言不发的宋鹤，说道：“小统领，咱们已经尽力……”
　　“我才不要听什么你们已经尽力了的屁话！我要他们醒过来！”莫之初的声音有些哽咽。
　　“对不住，我们已经试了很多药了，可是他们非但没有醒过来，脉搏也越来越虚弱了，要是再这样下去……”
　　“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准放弃！”莫之初有些激动，眼泪却倔强地蓄在眼眶里不肯流下来。
　　莫昌建站在门外，看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唉……果真女儿外向……
　　
　　
第237章 137.傻子
　　
　　天知道莫之初回来的时候，一众人等有多惊喜。
　　是该说不愧是莫之初呢，还是该说老天保佑呢？
　　秦以风一骑快马到达西山寨的时候，守着寨门的莫家军，差点就把他当刺客给斩杀了。幸好莫之初扔了一块令牌出去，众人这才惊喜地发现，莫小统领竟然回来了！
　　莫之初到大会堂的时候，莫昌建正一脸悲痛地背对着大门，独自伤感着。
　　莫昌建正满心担忧着，就听见有人鲁莽地撞开了大会堂的大门。
　　他不满地回头一看，就看见莫之初抓着邵玉轩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冲了进来。
　　也不知道那一瞬间，他是惊喜还是惊吓。
　　莫之初伸手在邵玉轩后背一拍，邵玉轩就一个踉跄摔到了莫昌建面前。
　　“启禀大将军！丞相公子找到了！毫发无损！生龙活虎的！赶紧让人把他送回去！”
　　莫昌建：“……”
　　为什么莫昌建觉得他被臭丫头骂了呢？他怎么就那么委屈呢？
　　莫之初就没给大将军一个缓过劲儿来的机会，转身对着邵玉轩就说：“邵大公子！我求求您以后做事儿带着脑子行吗？！你看看因为你这都出动了多少人了？！”
　　邵玉轩：“……”
　　历史经验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在莫之初生气的时候顶嘴……
　　于是莫昌建和邵玉轩很有默契地闭了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刘越也是了解莫之初的，更何况大将军都没开口，他就更不用说话了，是而刘越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当做自己不存在。
　　不过还有沈宏伯这个神经大条的，见莫之初一回来就跟吃了炸药似的，忍不住说道：“小初儿啊！你去哪儿了呀？你都不知道！咱们都快担心死了！”
　　莫之初看了一眼沈宏伯，沈宏伯只是觉得可能是因为太阳落下了，所以莫名有些冷……
　　“我哪儿也没去！托某位公子的福！我在悬崖上挂了一个下午！”
　　邵玉轩抬头看看横梁：不好意思，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莫昌建觉得莫之初这样实在不好，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暴躁呢？这样不好！
　　于是莫昌建皱皱眉，开口就说：“好了！回来就好！你也辛苦了，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做点儿吃的？”
　　莫之初这才觉得稍微消了点儿气，摇摇头叹了口气：“不了，我先去看看崽子们都怎么样了……”
　　“别担心，老宋和太医都在呢，会没事儿的。倒是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啦！还敢往悬崖下跳！你这要是一不小心……”
　　莫之初撇了一眼一旁的邵玉轩：“是啊，想想都觉得危险，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
　　说罢，莫之初就转身走出了大会堂，去看赵默和崽子们了。
　　莫昌建看着莫之初走远了，这才长长抒了口气。
　　虽然也生气，气她不知天高地厚地就敢往悬崖下跳，但是看到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又有什么好气的呢？
　　说到底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有自己的想法，也是个心中有数的，是他担心过了。
　　莫昌建转头吩咐刘越把莫之初安全回来了的消息送出去，又让沈宏伯护送邵玉轩回丞相府。
　　可是邵大公子一听要把他送回家，他又不乐意了。
　　他立马说道：“大将军！您就让我在这儿再待一会儿吧！好歹……好歹让我等到他们醒过来……”
　　莫昌建看着从小就是个混不吝的邵玉轩，眼下说话间脑袋都快低到地上了，他叹了口气只好让刘越再送了个消息到丞相府，然后让沈宏伯在西山先布防，自己则先行去向承元帝汇报情况了。
　　……
　　莫之初一路上听着葛青向她汇报，她跳下悬崖之后的事。
　　莫之初这才知道，那些粉末竟然这么厉害。
　　宋鹤，汪逸连同着那么多太医都久久没有办法。
　　莫之初去看了飞羽营的崽子们，他们确实看起来都是一副睡着了的样子，而且还像是深陷在梦里似的。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格外担心，就怕他们就这样一直陷在梦里出不来了。
　　莫之初虽然不会医术但是探脉搏这种简单的事情，莫之初还是会的。眼下他们脉搏的虚弱，就连莫之初这样一个不会医术的人都感觉出来了，她一下子就更担心了。
　　莫之初回来的时候，赵默已经被挪到了别的房间。等莫之初看完了所有飞羽营的少年们，最终，她站到了赵默的房门外。
　　她站在门外，伸着手想推门，可是却怎么也推不下去，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虚弱脉搏的触感，让她不敢走进这间房间。
　　莫之初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路枫终于还是忍不住，从屋顶上飞了下来。
　　“大小姐，您不进去吗？”
　　有些出神的莫之初被突然出现的路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冲他挥手过去。
　　幸好路枫反应快，抓住了她的手腕，才没有被她直接扇一个巴掌下去……
　　莫之初这才看清眼前的人，松了口气：“哦……是路枫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路枫一想起殿下要是知道他碰了大小姐的手腕，他的手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在了，赶紧松开了手说道：“您回来了就好。您不进去吗？”
　　莫之初茫然地扯起嘴角笑了笑，“我这就进去。”
　　莫之初这才推开了这扇门。
　　她走到他床边，就看到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嘴角带着笑，就像是做了什么美梦似的。
　　仔细想想，她好像从没见过他笑得这么满足的样子。
　　她在他床边蹲下，问身后的路枫：“他睡了多久了？”
　　“两个多时辰了。”
　　不知莫之初在想些什么，路枫突然说起：“大小姐会责怪公子没有去找您吗？”
　　莫之初想都不想就轻声回道：“当然不会。”
　　“您跳下去的时候，公子是想去找您的，是我……是我没让公子去……”
　　莫之初看着睡得一脸祥和的人，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他都这样了，还想着找我做什么？傻子！”
　　“公子是担心您！”
　　“嗯……我知道。所以才说他傻啊。”
　　路枫不是很懂莫之初的意思，只好闭着嘴走出了房门。
　　
　　
第238章 138.再睡一会儿
　　
　　莫之初在赵默房间里待了没一会儿，宋鹤和汪逸就来了。
　　他们把自己的想法和目前的情况都跟莫之初汇报了一番。
　　明明是个不会医术的十一岁的孩子，可是宋鹤和汪逸却没有任何异议的，下意识地认定，有任何情况都先向莫之初汇报。
　　莫之初正听着两人的汇报，突然就听到床上那人一声呜咽声。
　　声音虽小，可是莫之初还是听到了。她回头一看，就发现之前还嘴角含笑的人突然眉头皱的紧紧的。甚至，甚至她都能看到他的眼眶有些红了。
　　听到汪逸那句就要说出口的“我们已经尽力了”，莫之初就觉得自己的心都揪在了一起。
　　怎么会呢？！明明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他分明说了等事情结束了就给她做糯米莲藕的，他怎么能就这样一睡不起？
　　莫之初难受她的兄弟们都这样躺着，她更难受自己的无能无力。除了那句“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准放弃”，莫之初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莫之初这孩子，看着挺乐观开朗的一个人，但骨子里有多犟，宋鹤却是知道的。
　　自打他五岁进威虎营一来，那么多艰苦的训练，受过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莫之初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可是现在，莫之初这副含着泪的样子，宋鹤是真的看不下去啊。
　　汪逸无声地摇了摇头，宋鹤却认真地说道：“我再想想办法！”
　　说罢，宋鹤便自顾自走出了房间。见宋鹤走了，汪逸自然也不好留在这里，只好跟着宋鹤一起走了。汪逸走到门边还不忘带上了房门。
　　莫之初蹲回赵默床边，看着他皱在一起的眉头，心里着急，可是嘴上却不客气：“赵言卿！你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吗？你知道饿着本小姐是什么后果吗？！”
　　……
　　梦里的赵默，耗尽全身的力气，向着血泊里的人跑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终于跑到了她的身边。
　　跑近一看，才发现她身下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血迹，而是红色的花瓣。
　　她带着他做的花冠，安详地躺在花瓣上，他似乎都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如今的呼吸还没有平复下来，他怕自己靠的太近了会扰了这丫头的清梦，便远远站在一旁，一边看着她一边调整自己的呼吸。
　　……
　　莫之初守在他床边，她不过开玩笑地说了一句，就听见床上那人传来的急促的呼吸声。
　　莫之初被吓坏了，她扑到他身边，跪在他床边，却不敢大声喊他，只能急急问道：“言卿！你怎么样？”
　　可是赵默只是呼吸逐渐平缓，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
　　等调整好呼吸，他这才走到睡着的莫之初身边。
　　红色的花瓣洒落在她白色的衣裙上，白色映着花瓣的红就成了粉色，格外好看。
　　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来，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丫头穿着女装的样子了？
　　他跪坐在她身边，轻声叫她：“初儿？”
　　莫之初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一看原来是他，她赖皮似的咕噜一滚，枕在了他的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嘟囔着：“哎呀～言卿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被小丫头突然伸手抱住腰的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一愣，转而心里就是一喜。
　　可是，“初儿不能再睡了，初儿方才不是还说要吃好吃的吗？”
　　她赖皮地扭着身子：“我不管，我现在困了，言卿就让我再睡一会儿吧～”
　　说着，她抬起头怨念地看着他：“你要是不让我睡，我就……”
　　他觉得好笑：“你就如何？”
　　说完，莫之初毫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借着抱着他腰的手，就去挠他腰间的痒痒。
　　赵默没想到这丫头竟然会来这一招，但是又怕自己一动这丫头就摔在地上了，只好去抓她的手。
　　只是再回过神来，他才发现，他确实抓住她的手了，可是不知怎么回事，他就躺在了她身边。
　　他抬眼就看见了小丫头含笑的眸子：“那言卿陪我一块儿睡一会儿吧？”
　　说来也奇怪，莫之初这么一问，赵默也觉得自己好像是困了。
　　他手臂一捞，就把小丫头揽在了自己怀里。他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抚在她背上，“好。”
　　……
　　秦以风，邵玉轩和阿千敲门进到赵默的房间时，就看见莫之初坐在赵默床前的脚踏上，手却被赵默抓在手里。
　　看着床上躺着的，闭着眼睛的赵默，邵玉轩没好气地说道：“哟！看样子咱们来得真不是时候！”
　　莫之初冷冷地扫了邵玉轩一眼：“你怎么还不走啊？”
　　“……”邵玉轩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莫之初！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啊？！”
　　莫之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是啊！所以您老人家一路走好？”
　　邵玉轩却“哼”了一声，双手叉腰：“哼！那本公子还偏偏不走了！不仅不走，还就在你面前晃荡了！你就说你能怎么的吧！”
　　“……”
　　这是莫之初第一次败给邵玉轩，确切的说，是败给了邵玉轩的厚脸皮。
　　莫之初也懒得和邵玉轩斗嘴，一天天的，也不嫌累。
　　她转眼望向秦以风，笑得有些抱歉：“以风，你怎么来了？真是对不住，本来应该好好招待你们的。”
　　秦以风根本不在乎这些，他摇摇头：“你我之间何必在乎这些？”
　　他看看抓着莫之初手的赵默，有些担忧地问道：“他怎么样了？”
　　莫之初一下子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举起自己被抓住的手：“不太好。而且脉搏越来越虚弱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就抓着我不放了。”
　　秦以风让阿千把食盒拿了上来，有些心疼：“无论如何，初儿你先吃点儿东西吧。听大将军说，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莫之初点点头，刚想说话，就有人风一样地冲进了屋子。
　　莫之初抬头一看，才发现是莫之清。
　　莫之清完全没看到周围站着的人，一把把莫之初抱进怀里：“初儿！你没受伤吧？！你要吓死哥哥啊？！”
　　而一旁的阿千，看着这对兄妹，悄悄拉了拉秦以风的衣袖。
　　
　　
第239章 139.有虫子
　　
　　莫之初毫无防备地就被莫之清抱住了，也是吓了一跳。
　　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是莫之初心里还是暖暖的。她伸手拍了拍哥哥的后背：“哥哥，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莫之清赶紧拉过莫之初，看了又看，终于确认她真的没有受伤，才舒了口气说道：“没事就好……你啊！下次要是还有这么危险的任务，你倒是和哥哥说一声呀！有哥哥和你一块儿，你老想着自己承担怎么行？”
　　莫之清说的认真，莫之初的眼眶不由又红了。
　　莫之清转头一看，才发现赵默这个臭小子！竟然敢拉着他妹妹的手！
　　莫之清黑着脸，伸手就去拽赵默的手。
　　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真的昏迷了，还是昏迷了都还有感觉，像是知道莫之清在拉他的手似的。感觉到有人要把他的手扯开，赵默只能越发用力地抓紧手里的那只手。
　　所以，受罪的只有莫之初。
　　说起来莫之初这双手也真是娇嫩得很，每每受伤了就被赵默好生养着。眼下赵默那么用力地捏着她的手，莫之初都疼的皱起了眉。
　　偏偏这个时候莫之清还和赵默一个昏迷之人杠上了。
　　你不松手是吧？好！那就比比咱们俩谁的力气大！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手受到了不断的蹂躏，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她才喊出声来：“哥哥哥……疼！”
　　莫之清这才想起来，妹妹的手可还被他抓着呢。可是又不能看着莫之初的手继续受蹂躏，只好没好气地松开了赵默的手，还冷哼了一声。
　　而一边的阿千，趁着兄妹俩注意力不在她和秦以风身上，便拉着秦以风低头说了些什么。
　　秦以风一听，有些不相信地看着阿千。
　　阿千却是一脸笃定又认真地说道：“是真的！秦！你相信我！”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秦以风神色复杂地看着阿千。
　　阿千便靠近他，小声说道：“我就是知道，我看到了！”
　　而这时，莫之清似乎才终于发现了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
　　看着眉眼间有些熟悉的秦以风，莫之清有些惊喜，他笑着走到秦以风面前，朗声问道：“可是晏平？”
　　秦以风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莫之清还能记得他。
　　他也扬起一抹笑容回道：“正是！莫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莫之清看看眼前的人俊朗的样子，哪里还是以前那个瘦弱不堪的小子？
　　莫之清高兴地一掌拍在了秦以风肩上：“回来怎么也不早说！我可还记得晏平说日后回京，要请我喝酒呢！”
　　“这个晏平自然不会忘。只是眼下天色不早了……”秦以风举了举手里的食盒，“酒定是少不了的，现在不如先吃顿便饭？”
　　“也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之清来了，莫之初心里也没有那么沉重了，继而便是一阵空腹感涌了上来。
　　莫之初肚子“咕噜”一声，大家倒是都听到了。
　　秦以风赶紧把饭菜从食盒里拿了出来，想让莫之初过来吃饭，可是这是才想到，莫之初还被赵默抓着不放呢！而且偏偏抓的还是莫之初的右手。
　　莫之清走到赵默床边，重重一掌拍在赵默手臂上：“你倒是想得好！害得初儿跟你一块儿挨饿！”
　　说完，莫之清也顾不上自己也为了找莫之初劳累了一天，盛了饭，夹了莫之初爱吃的菜，坐在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喂着莫之初吃完了晚饭。
　　倒是莫之初有些不好意思了：“哥哥……我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把我当孩子啊……”
　　莫之清白了她一眼：“你要是真长大了，就不会跟着人跳下悬崖了！”
　　“……”行吧，她闭嘴还不行吗……
　　吃完了晚饭，莫之初赶紧把奔波了一天的莫之清赶去休息了。
　　在多次发誓保证，赵默一醒就一定不待在他房里之后，莫之清终于放心地走了。临走时，莫之清倒是把邵玉轩那货给带走了，这让莫之初很是感激。
　　看着莫之清走远了，莫之初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松了口气只是为了调整心态，面对接下来的事。
　　莫之初刚一放松，秦以风就走到她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初儿还好吗？”
　　莫之初把脑袋搭在胳膊上，点了点头。
　　秦以风其实很心疼她，从前莫之初过得是如何顺心顺遂的生活，他是见过的，故而现在看到当初那个大小姐，现在却在这里受这种苦，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尽自己所能帮她了。
　　他抱歉地皱起了眉，才说道：“初儿，有件事儿我要告诉你，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莫之初一听，立刻坐直了身子，紧张地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虽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是刚刚……阿千说……赵公子的身体里……有虫子……”
　　莫之初听到的那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阿千这时才从秦以风身子后面窜出一个脑袋来，点点头说道：“真的！他的身体里有虫子！我看到了！”
　　莫之初这时才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所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难道传说中的蛊虫这种东西是真的存在的吗？
　　可是这都只是猜测。
　　莫之初这才认真地打量了阿千一眼：“你真的看得到？”
　　阿千点了点头，从秦以风身后走了出来，指了指赵默脖子的一个地方：“你看，它就在这儿！”
　　莫之初顺着阿千指的地方看去，除了赵默的皮肤，什么也看不到。
　　阿千就像真的能看到什么似的，一边盯着赵默的脖子一边说道：“而且这虫子正在吃他的血呢，一边吃还会吐出白色的东西出来。那白色的东西呀，就会让他陷入沉睡。而且会梦到他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这番话听起来实在太过玄妙，莫之初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阿千说的话。
　　她想要相信，这样赵默和崽子们就有救了，可是她又不敢相信她，万一……
　　她承受不起。
　　纠结的结果，就是莫之初叫来了葛青，让葛青带着阿千去看看崽子们，然后再听阿千怎么说。
　　阿千一被葛青带走，秦以风就自觉地在莫之初对面坐了下来：“现在你问吧。”
　　
　　
第240章 140.可以试试
　　
　　听了秦以风的话，莫之初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的朋友，但是……”
　　秦以风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你做的没错。”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莫之初的脑袋，笑得温和：“初儿现在可是统领了，初儿得对所有兄弟负责，我知道。初儿是长大了，没什么不好的。”
　　秦以风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那个，摸着她的头安慰她的人。
　　小时候的他身子瘦弱，站在她面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可以护着她的，可以安慰她的人。
　　可是现在他可以了，这个姑娘呀，内心深处总是温柔又善良的。
　　直到他把那些安慰的话说出口，他才发现，两人竟然已经分开了这么久了，久到这个姑娘已经用这些时间，成长成一个出色的领袖了。
　　莫之初因为被赵默握着手，所以顺势坐在了他床前的脚踏上。
　　可是现在秦以风竟然也陪着她一起坐在脚踏上，莫之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以风，你搬条凳子坐吧，脚踏上又脏又凉的……”
　　莫之初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曾经被自己吐槽了无数次的“地上凉”，竟然也从她嘴里说出来了……
　　好吧，这句话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只是纯粹找了个借口！莫之初如是想。
　　秦以风一听却笑了：“你一个姑娘家都不怕脏不怕凉的，我怕什么？”
　　莫之初一想，好像也是，也就不在纠结这些了。
　　“阿千……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莫之初最终还是要问到阿千身上，毕竟，她的话太让人在意了。
　　“其实我认识她也没多久。收到你的信，我就从安州出发了……”
　　听到安州，莫之初没来由地有些在意，可是却没想明白是什么事，只好先放一放了。
　　“我是在越州境内碰到她的。遇见她时，她正被人绑着棍棒相加。”说到这里，他看了莫之初一眼，才继续说道：“我上前阻止，才知道她是要被发卖的，我便替她赎了身。
　　本想让她回家去，可她却说并不知道自己家在哪里，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人贩子家里了。我给她银两，她说自己无处可去。无奈之下，我只好先带着她，直到碰到你。”
　　莫之初一听，真的是很典型的桥段啊。
　　可是这样的桥段，往往真假参半，莫之初一时间也拿不准主意了。
　　“可是看她的面相，以风，你知道，她大概不是大昱人。”
　　“嗯……我知道。所以这一路我并没有带着她直接回京。可是一路下来，我也没有发现有人暗中跟着。”
　　说到这里，两人都微微皱着眉头，对视一眼，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实在是得不出结论来。
　　而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阿千却已经回来了。
　　莫之初见她回来了，不置褒贬地问她：“怎么样？”
　　阿千肤色白皙，五官深邃，这样看起来，她的一双眼睛就更加清亮而深邃了。
　　她点点头，“没错！他们的症状都和他一样！错不了！”
　　“你也看到了？”
　　阿千想都不想就点了点头。
　　“可是为什么我们看不到？”
　　而这个问题，反而像是难倒了阿千一样，她听了脸上露出微微震惊：“你们……都看不见吗？”
　　直到秦以风也点了头，阿千才有些挫败地皱了皱眉。
　　“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看不见！可是我真的看见了……”
　　莫之初见阿千那么笃定，不由想起了第一个出状况的邵玉轩，赶紧问道：“那邵玉轩呢？就是方才和你们一块儿来的，不男不女那个，他身上没有吗？”
　　被莫之清带走的邵玉轩突然打了个喷嚏，直觉觉得一定是莫之初那厮又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阿千没想到莫之初竟是这样形容邵玉轩的，闻言一愣，转而说道：“他身上没有！”
　　而听了这话的莫之初，只觉得更加困惑了。
　　邵玉轩那不寻常的举动，不管怎么看来都是“药”没有办法做到的啊。还是说这个阿千，根本就是在说谎？
　　阿千见莫之初面露难色，赶紧说道：“不是没有！是他身上的虫子，已经死掉了！”
　　这话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疑问的大门。
　　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邵玉轩还是正常的了，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邵玉轩之前会受人摆布了。
　　……
　　当汪逸和宋鹤听了阿千的说法之后，两人俱都是长长的沉默。
　　汪逸一听就觉得不可靠，本以为宋鹤那个老顽固也不会相信这小姑娘的话，可是扭头一看，却看见宋鹤正捋着他的山羊胡子，认真思考那小姑娘的话。
　　汪逸一下子就觉得失去了盟友，扭头就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万不能凭这丫头一句话就全信。口说无凭，姑娘可得拿出证据来才行啊！”
　　这件事，在莫之初有些不相信她的话时，阿千就在思考了，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怎么知道为什么他们看不见啊？！
　　难道这也怪她吗？！
　　宋鹤却对汪逸的话充耳不闻，看着阿千就问道：“既然姑娘这般了解这虫子，姑娘可有法子将这虫子取出来？”
　　宋鹤这话一说出口，汪逸当即就不乐意了。
　　他生气地用肘子撞了一下宋鹤，压着声音说道：“宋军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姑娘说一句‘有’，你就让她去给他们取虫子去了？！那万一出了什么问题……”
　　汪逸及时住了口，才没把那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四殿下有什么闪失，咱们怎么交代”说出口。
　　这话要是说出来，估计四殿下第一个不会饶了他……
　　宋鹤却是一副心大的样子：“不试试怎么知道？”
　　汪逸：“……”
　　结果这事儿还得莫之初定夺。
　　汪逸拗不过宋鹤，只好把问题交给莫之初：“小统领，您看这事儿怎么办？”
　　莫之初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宋鹤：“没错！”
　　汪逸：“……”
　　汪逸心想着，他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撂挑子回太医院吗？
　　
　　
第241章 141.驱虫
　　
　　最终，汪逸一张嘴敌不过宋鹤和莫之初两张嘴，只好闷声去做好一会儿全力抢救的准备。
　　现在既然定了要让阿千试一试驱虫，可是，另一个问题又随之而来了。
　　近二十个飞羽营的崽子们和一个赵默，谁来当那个试验品？
　　这个问题，无疑又是一个世纪难题。
　　崽子们都才十七八的年纪，又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总不能让他们带着可能光荣牺牲的后果，还冲在前面当试验品吧？
　　可是赵默……说起来比崽子们还要小，这六年来更是和莫之初朝夕相处，说没有感情那都是骗人的。
　　许是觉得这边情况不太好，不知什么时候，葛青、纪年皓和钱盛都来了，了解了当下的情况，三人也是一副沉重的样子。
　　这个决定，真不好做啊。
　　可是最终要来做决定的，却是这个飞羽营里最小的孩子。
　　纪年皓是菜农的儿子，从小到大的尊卑观念，让他认定，不论谁来做这个试验品，都不能是赵默。
　　纪年皓打破了沉寂：“总教，飞羽营……往后还需要您和副教的带领，无论如何，不能让副教冒险！”
　　葛青既不忍心让赵默去尝试，也不愿意让兄弟们来做这试验品。
　　这时，钱盛却说：“总教，田江留下来的药粉，咱们还有一些，不如……”
　　钱盛深吸一口气说道：“就让我服毒，拿我做试验吧！”
　　钱盛等着莫之初的许可，可是莫之初却坐在脚踏上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钱盛只好继续说道：“总教和副教待我恩重如山，我钱盛无以为报，只求在二位需要时，尽自己绵薄之力……”
　　“好了……”莫之初打断了钱盛的话。
　　莫之初的手一直被赵默紧紧握在手里，她只是认命地让他抓着。
　　可是现在，莫之初反手握住了赵默的手，认真地说道：“都别吵了。就让言卿来试吧。”
　　“不行！”
　　汪逸本就不同意让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丫头来做什么驱虫，眼下还要让赵默来当这个试验品，汪逸第一个不同意！
　　汪逸一听就大声反驳着：“这位姑娘所说的，我闻所未闻，若是出了什么问题，赵公子有什么三长两短……”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莫之初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是眼下她却只能这么决定。
　　莫之初抬起头来，看着汪逸坚定地说道：“这是军令！赵言卿身为飞羽营副统领，理应身先士卒！飞羽营的孩子们是相信我们，才跟着我们一起出任务的，没道理到了这种时候，就让他们去送死！”
　　“可万一……！”
　　“万一赵言卿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莫之初作为飞羽营统领，大不了陪着他一块儿死！”
　　莫之初这话一出，房间里顿时落针可闻。
　　宋鹤和钱盛三人，虽然也不赞同这样的做法，可是听了莫之初的话，他们只能遵命，而心里也只剩下了敬佩。
　　汪逸愣在了原地，说实话，他心里还是反对的，他绝对没有被这种理由说服，可是他却说不出一个反对的字眼来。
　　秦以风也没想到，莫之初竟然会说出“陪着他一块儿死”这种话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莫之初一眼，回头问阿千有几成把握。
　　要说整个房间里最轻松的，大概就是阿千了。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人看不到那虫子一样，她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在磨磨叽叽些什么。
　　在她看来，不过就是开个口子，把虫子引出来的事儿罢了。
　　可是这些话她也不好随便说，秦以风扭头问她，她才说道：“不是什么大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最终，所有人都只能默认，让阿千来驱虫，而那个试验品，就是赵默。
　　汪逸一开始就对阿千不放心，眼下见阿千久久没有动作，不由催促道：“既然姑娘有法子，那就快动手吧！”
　　阿千闻言，也不理汪逸，只是有些为难地看着秦以风，拉了拉秦以风的衣袖，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汪逸不明所以，秦以风便解释道：“阿千说驱虫的法子不能让外人知道，还请各位到外面稍等一会儿。”
　　汪逸一听就哼了一声，他就说这丫头的话信不得吧！什么不能让外人知道，那都是狗屁！
　　只是不等汪逸开口斥责，莫之初就说道：“既然如此，大家就先出去等着吧。左右我也只能呆在这儿了，阿千姑娘不介意吧？”
　　阿千定定地看了莫之初良久，才点了点头。
　　有莫之初在这儿坐镇，他们倒也不怕这丫头玩儿什么花样了，再者说来，他们就在门口呢。
　　很快，除了秦以风，无关人等就都被赶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了，阿千整个人才放松下来。
　　她走到莫之初身边，有些抱歉地说道：“这其实也是我第一次用这个方法，你能替我保密吗？”
　　莫之初这才明白过来，阿千为什么把人赶出去了。
　　莫之初也知道，如果真是蛊虫作祟的话，方法自然不会是什么常规方法，她也很快就答应了阿千替她保密。
　　得了莫之初的保证，阿千也放下心来。
　　阿千转身向秦以风要了一把小匕首，在赵默的锁骨下面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接着又在自己的手指上浅浅划了一刀。
　　很快，就有红色的血滴在阿千指尖凝出来，阿千那滴血滴在了赵默伤口的附近。
　　阿千又把自己的另一滴血液滴在了茶杯里，按理来说血液不会完全溶于水，可是阿千的血滴进水里，却马上变透明了，就好像压根没有血液混进去一样。
　　“咱们就这样等着就行了，一会儿虫子就会自己爬出来了。这个，可以去除他体内虫子留下的东西。”
　　莫之初神色复杂地看着阿千递过来的茶盏，没有接下。
　　“所以，你是在用你的血救人？”
　　阿千笑了笑：“反正就两滴血，很快就能补回来了。可是如果放着他不管的话，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的？”
　　“……”
　　阿千沉默了，莫之初以为阿千有什么难言之隐，可实际上，是阿千自己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东西，就好像与生俱来的一样，从她第一眼看到赵默的时候就知道了。
　　
　　
第242章 142.傻瓜
　　
　　说实话，本身蛊虫一事在莫之初看来就够玄妙的了，然而更玄妙的是，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办法的人，她的办法居然是用自己的血来救人。
　　莫之初将信将疑地从阿千手里接过那个茶盏，转而聚精会神地盯着赵默锁骨下面的那个伤口。
　　可是盯了半天，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莫之初不由也有些着急了。
　　她扭头问道：“怎么还没有动静呀？”
　　阿千远远地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默，一点儿也不紧张地说道：“你别急，小虫子爬的慢，你给它点时间。”
　　莫之初：“……”
　　秦以风见莫之初那想骂人又忍下的样子，伸手给她顺了顺毛：“初儿别急，不会有事的。”
　　虽然这么说着，可是秦以风自己心里也没底，安慰之所以是安慰，说到底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秦以风皱着眉回头看一眼阿千，却发现阿千也正看着他，见他看过来了，阿千就对着他甜甜一笑。
　　这样，秦以风还真的是没什么能责怪她的，只能回以一笑，又转过头来，看着尚且昏迷的人。
　　等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先前一直闲适地坐在桌前的阿千，突然起身走到赵默床边，仔细看了看赵默的伤口，终于有些惊喜地说道：“你们快看！虫子快要爬出来了！”
　　莫之初的好奇心早就被磨灭了，不如说现在还在等着完全是在碰运气。听了阿千的话，莫之初半带怀疑地看过去，只见原本什么都没有的伤口处，现在微微隆起了一个包。
　　那个包甚至还有细微的动作，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似的。
　　莫之初一下子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看秦以风，又看看一脸高兴的阿千，就是说不出话来。
　　阿千的注意力也全在那个包和赵默身上了，根本没注意到莫之初看着她。
　　阿千的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兴奋，她虽然高兴，但还是压低声音说道：“他现在可以听到咱们说话的声音了，你跟他说说话，让他从梦里清醒过来！”
　　阿千根本不认识赵默，而秦以风和赵默也不熟，这个“叫醒”工作，就自然是莫之初来做了。
　　可是……她要说些什么呢？
　　阿千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开口，她回头催促着：“说话呀！”
　　看着莫之初脸都快憋红了，秦以风也不知道自己那一刻是怎么想的，上前叫了阿千，就带着她到门外等着了。
　　可是就这样留下莫之初和赵默两个人，莫之初就更加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夏日炎热，偏偏手还被赵默抓在手里，莫之初别扭地抽了抽自己的手，赵默就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
　　“赵言卿，你快醒过来，好热啊……手上都是汗……”
　　莫之初无奈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赵默。
　　昏黄的烛光下，他的皮肤依旧是白皙的样子，睫毛长长的，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鼻梁也是高的让人嫉妒，这么一看，莫之初再一次发现，这个人是真的长得很好看啊！
　　所以这样算是她见证了美男子的成长吗？
　　这样想着，莫之初突然有些开心。她顺势趴在了他的床边，嘴角弯弯的。
　　“真的是，长得这么好看，结果跟我混在威虎营这种地方，真是浪费！”
　　……
　　梦里的赵默正抱着莫之初一起小憩，耳边突然就传来了她的声音：“你快醒过来，好热啊……”
　　他听着好笑，这丫头，打小就怕热，可是眼下他压根不觉得热，怎么会热呢？
　　“手上都是汗……”
　　听到这里，赵默突然睁开眼睛，明明小丫头还睡在怀里，那这个声音是谁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干燥根本就没有汗，她在说什么？
　　赵默突然整个人都警惕了起来，就听到那个声音继续说道：“真的是，长得这么好看，结果跟我混在威虎营这种地方，真是浪费！”
　　这声音，这语气，怎么听都是她没错，可是真是那样的话，那怀里这个又是谁？！
　　还没明白过来，赵默就听到那个声音接着说道：“明明说好事情结束了，你就给我做糯米莲藕的。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却在这儿睡大觉！你好意思吗？我告诉你！你要是醒来不给我做糯米莲藕，我就……”
　　明明那声音从天边传来，可赵默却觉得，那声音比怀里的这个人更加真实。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初儿就如何？”
　　“唉……仔细想想我好像也没有什么能威胁你的。你这人怎么一点软肋都没有啊！”
　　赵默听着那个闷闷的声音，“噗”地笑出了声来。
　　他突然放开了怀里抱着的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头顶万里无云的蓝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傻瓜。”
　　……
　　莫之初趴在他床边，终于放松下来，开始一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着。
　　可是说来也奇怪，每次跟他一聊天，莫之初就会觉得很挫败。因为这人，真的既没有缺点，又没有软肋，向来喜欢威胁别人的莫小统领，都找不到可以威胁他的东西了。
　　莫之初还在郁闷，突然就听到赵默轻声说了两个字：“傻瓜。”
　　莫之初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是气的还是惊喜，她低头一看，就看见他的伤口外趴着一只小虫子，正贪婪地一点一点吸取着阿千的那滴血液。
　　莫之初一瞬间都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她想弄死那只虫子，可是让她来她不敢，更何况手里还拿着阿千给的水。
　　她赶紧把水给赵默灌了下去，一边大声喊着：“阿千！以风！你们快进来！”
　　守在门外的两个人，一听到莫之初的喊声，阿千下意识就往秦以风的方向看去，可秦以风却一个转身就推开了赵默的房门，急急走了进去。
　　这才反应过来的阿千，也赶紧跟着秦以风走进了房间。
　　莫之初把茶盏一放，指着赵默的伤口，对着阿千惊喜地说道：“虫子！虫子出来了！”
　　秦以风并不知道那虫子是什么，只是看到它终于出来了，上手就想拍死它，可是却被阿千拦住了。
　　“等等！”阿千赶紧拉住秦以风的手，这才让那小虫留了一命。
　　
　　
第243章 143.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
　　
　　阿千赶紧上前，把那只小虫从秦以风手上救了下来。
　　阿千把一根手指头放在了那只小虫子面前，小虫子就好像受到召唤似的，竟然一点一点爬上了阿千的手指。
　　莫之初本来就怕虫子，现在看着那虫子爬上了阿千的手指，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阿千……不用弄死它吗？”莫之初的声音有些颤抖。
　　阿千却专心致志地看着慢慢爬到她掌心的小东西，“不用，别怕，它已经不会再进到人身体里了。”
　　此刻的阿千，就像是个巫蛊师，随意地逗弄着那只虫子。
　　莫之初见小虫子在阿千手里还挺老实的样子，这才放松了一些。
　　手被赵默抓得久了，都有点麻了。
　　莫之初不舒服地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这才想起来，赵默还没醒过来呢。
　　莫之初伸手推了推他：“言卿？赵言卿！”
　　可是床上的人依旧一点儿回应也没有。
　　“他怎么还不醒过来呀？”莫之初回头问阿千，神色有些紧张。
　　其实赵默为什么没有醒过来，阿千就真的不知道了。
　　可是眼下说她不知道，就感觉好像她是江湖骗子似的，阿千只好信口胡诌：“大概是因为他体内的毒素还没有清理干净吧。放心，明天一早就醒了！”
　　一听赵默要明天才能醒过来，莫之初一张小脸立刻沮丧起来：“啊？要到明天早上啊？那我岂不是要在他床边睡一晚？”
　　秦以风好像也想到了这点，见莫之初实在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他上前抓住赵默的手腕：“要不，我还是让他松手？”
　　莫之初自然知道秦以风的意思，既然他没了意识，那就只能用暴力解决问题了。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万一赵默受伤了怎么办……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只是最后还是说道：“算了吧，反正也就一个晚上，没事的。阿千，别的兄弟也麻烦你了！”
　　闻言，秦以风便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只是末了，他有些不太高兴地看了一眼躺着的那人。
　　阿千摇摇头，指了指掌心的小虫子：“不是麻烦我，是麻烦它！”
　　毕竟巫蛊之术，要是解释起来的话，估计怎么都解释不清，总之阿千有办法就行了。
　　随即，阿千就被请去继续驱虫了，秦以风作为帮手，自然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见阿千一走，汪逸就急急走进房间，问道：“如何？”
　　莫之初疲惫地抬头看了一眼汪逸，点了点头：“虫子出来了，不过许是体内还有些毒素，阿千说大约要明早才能醒过来。”
　　汪逸本来是不信的，可是现在莫之初都说了“虫子出来了”，也由不得他不信了。
　　汪逸绷着嘴不说话，只是走到赵默床边，伸手去探赵默的脉搏。
　　汪逸再怎么不乐意相信，眼下脉搏平稳有力却是不争的事实。他只好嘱咐了一句，让莫之初好好休息就出去了。
　　前前后后进来探访的人都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了莫之初和赵默两个人。
　　莫之初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要不是不停地有人来，她可能早就睡过去了。
　　她困倦地把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视线刚好就落在了赵默锁骨下的那道伤口上。
　　血液已经有些凝固了，之前也没好好消个毒啥的，莫之初不由有些担心。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破伤风疫苗什么的。
　　看看他白皙的皮肤，以后这要是留下疤来，也不好看啊……
　　想起赵默时常让她带在身边的麒麟膏，莫之初突然就有了精神。
　　这么多年，他总说把麒麟膏暂存在她那儿，可是存是存在她那儿了，用的人也是她啊。这下好了，他终于也能用上了～
　　莫之初从怀里掏出那个玉瓶，对他说道：“我这可不是非礼你啊！我是在……是在帮你上药！对！你别多想！”
　　说罢，莫之初就扣了一小块麒麟膏，抹在了赵默的伤口上，用自己指腹的温度，一点一点把膏体融化开。
　　莫之初专心地看着他的伤口，小心地涂抹着药膏，根本没有注意到，床上那个人，正温柔地看着她。
　　一到夜里，人就容易思绪过多，平时有意被忽略的事，也容易在夜里想起来。
　　莫之初明明什么都没想，结果脑子里就是突然传来今天邵玉轩问她的那句话：“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她的手突然一滞，见她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赵默赶紧闭上了眼睛。
　　结果紧接着就感受到那丫头揉在他伤口上的力道，前所未有的重，她嘴里还念叨着：“谁喜欢他！乱讲！”
　　莫之初正说着，另外一只手也突然被人握住了，真是把她吓了一跳。
　　抬眼一看，才发现赵默原来已经醒了。
　　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莫之初的脸一下子爆红，转而就看见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初儿在说什么？”
　　莫之初眼神飘忽，随口乱说：“没说……没说什么啊……我说你怎么还不醒呢！”
　　明明否认了，可是莫之初为什么觉得有些人好像很高兴的样子？
　　“你笑什么？”
　　“我笑，我醒来第一个看见的人就是初儿呀。”
　　“……”
　　莫之初慌乱地从脚踏上站起来，“你醒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着，莫之初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抽了几次也没有成功。
　　“初儿的手是怎么了？”
　　还不等她暴躁地问他拉着她做什么，就先听到了赵默带着心疼的声音。
　　他把她的手捧在手心里，看着她手上那些细细密密的口子，有些渗出的血液都凝固了，有些红肿不堪。
　　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跟邵玉轩被吊在悬崖上的时候，拉鞭子留下的吧……”
　　他对着莫之初的手看了许久，才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伸手抱住了她：“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温温润润的，听起来，就像是夜里的摇篮曲。
　　可是这摇篮曲，却让她的心跳悄然快了起来。
　　赵默好像终于相信她没事了之后，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伸手到她面前问道：“麒麟膏呢？”
　　莫之初愣愣地把瓶子递给他，傻傻地问他：“你要干嘛呀？”
　　
　　
第244章 144.疤
　　
　　赵默一听她傻傻的问题，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以后不要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听到了吗？”
　　莫之初瘪瘪嘴，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赵默一看她那样子，就知道她绝对没往心里去，说到底这次也是他疏忽了，才让田江有机可乘。
　　他伸手抹去了锁骨下莫之初抹的麒麟膏。
　　“诶！你干嘛把药膏擦掉啊，万一以后留疤了怎么办？”
　　看她那副紧张的样子，赵默就想起方才这丫头下手真是一点儿不客气。他坏心眼儿地问道：“要是留疤了，初儿会不喜欢吗？”
　　这话问的莫之初怎么回答都不是，只能红着脸羞愤地瞪着他。
　　赵默低头一笑，抓着她的手，小心地给她上药，一边说道：“这是为初儿留的疤，我得留着。”
　　顺便提醒我自己，自己曾经的大意，差点儿害死了你，以后绝不再犯。
　　实在不知说什么好的莫之初，最后只好说了一句：“反正疤长在你身上，你爱怎样就怎样吧。”
　　赵默一边给莫之初涂着药膏，一边低声嘱咐她：“以后再遇到这种事，解决的方法有无数种，可别再傻傻地跟着往悬崖下跳了。这次也是运气好，还有一条命。你啊，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这么不要命的……”
　　关于这一点，莫之初也很赞同，她点点头说道：“我可惜命了。跳下去的时候我想过了，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我就不管邵玉轩了，自己跑了算了。”
　　赵默闻言，看了她一眼：“我是说，你就不该跳下去。”
　　“下次不会了啦！我就这一条命，我可得好好保管着呢。万一哪天小命儿就没了……”
　　“所以啊，为了防止你万一哪天小命没了，以后我和你一块儿保管你的小命，给你加个保险。”
　　“嘻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困了，向来不喜欢顺着别人的话的莫之初，居然没有反驳赵默。
　　等赵默替她上完药，抬头看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丫头已经靠在他的床上睡着了。
　　他怜惜地把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俯身吻了吻她的额头，认真地低声道：“绝对没有下次了。”
　　说罢，赵默便起身出了屋子。
　　这一夜，阿千着实算是守了崽子们一夜，那些寄居在飞羽营士兵们体内的虫子，都被阿千取了出来。
　　当启明星落下的时候，秦以风才回到阿千身边，见他回来了，阿千压根没有通宵了一夜的疲惫，她高兴地跑到他面前：“秦，你回来啦！”
　　秦以风点点头问道：“情况怎么样了？”
　　阿千回头看了一眼剩下的最后一人，一脸轻松：“没问题。还剩一个人。”
　　秦以风有些抱歉：“辛苦你了。”
　　“不辛苦。你救了我的命，这些都是我该做的。”阿千眼神清澈，怎么看都是一个不经事的少女，可是赵默的话……
　　秦以风刚想问她什么，最后的那只虫子，也从士兵体内，被最开始吸食了阿千血液的虫子给引了出来。
　　阿千高兴地跑过去，把带着自己血液的水给他喂下。
　　看着她这幅纯真的样子，秦以风最终还是没有把话问出口。
　　……
　　睡熟了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
　　眼下已经快午时了，一大帮子人都在等着最小的那个。
　　不过这也是很少见的情况了，莫之清都不知道，自家妹妹有多久没有睡到这么晚过了。
　　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赵默便准备去喊她起床，可是手才刚刚放到门上，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赵默眼神不善地冲那人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双眼神更加不善的眸子。
　　“家妹闺房，赵公子随随便便就进去，不合适吧？”
　　再怎么说也是未来大舅子，赵默只好吞下这口气，恭敬地站到一边，给莫之清让路。
　　可是在莫之清看来，赵默只是站到一边还不够，他没好气地说道：“为了家妹清誉，还请公子离得远些！”
　　说完，莫之清推门就进了莫之初的房间，反手就把门关得“砰”地一声。
　　“唉……”赵默也只有在原地叹气的份了。
　　莫之清一进房间，就看见莫之初睡得四仰八叉的，被子也不盖，他就在心里庆幸，还好没让那小子进来。
　　殊不知这些年来，这样的场面赵默早就见惯了。
　　莫之清走到妹妹床边，“初儿，起床啦！”
　　谁知睡得迷迷糊糊的莫之初，张嘴就回了一句：“赵言卿！你让我再睡一会儿！”
　　后来终于醒来的莫之初，睁眼一看哥哥在床边，忍不住就嘻嘻地笑，莫之清自然宠她，叮嘱她该洗漱吃饭了就走了。
　　留下赵默，什么也不知道的，就被莫之清甩了好一通脸色。
　　莫之清自然没想到，屋子里没有洗漱的水，到最后还是赵默送进去的。
　　赵默一进屋子，就看见莫之初头发乱糟糟地，坐在桌前小鸡啄米。
　　他好笑地放下铜盆，上前去替她束发，含笑说着：“初儿醒了？”
　　莫之初没有说话，只是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生怕自己给她束发时弄疼她了，他只能虚虚地握着她的头发，这才没让她在点头的时候扯到自己。
　　他继续说道：“一会儿咱们吃了午饭，下午就可以回京了。”
　　莫之初继续点头。
　　“大家都准备好了，就等初儿了。”
　　点头。
　　“我今日做了初儿喜欢的糯米莲藕和红烧肉。”
　　“什么？”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所以快些洗漱，万一一会儿去晚了，可就都被崽子们抢光了。”
　　莫之初这才撸起袖子开始洗脸，带着一脸要冲锋的气势：“他们敢！”
　　莫之初胡乱地把水拍在脸上，完了就要往外冲，还是赵默把她拖回来，用毛巾擦去了她脸上的水柱。
　　事实证明，莫小统领的菜，有谁敢动？！
　　没有，不存在的。
　　是而，莫之初吃了近段时间以来，最心满意足的一顿午餐。
　　午膳过后，莫小统领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一众人马，从西山一路回了平京。
　　……
　　这天上午，就在莫之初还沉浸在梦乡里的时候，早朝之上，可就没有那么风平浪静了。
　　
　　
第245章 145.赏赐
　　
　　这天一大早，承元帝甫一踏进金銮殿，文武百官便感受出，今日皇帝心情不错。
　　百官跪拜之后，还不等官员上本参奏，承元帝便当先起了话头：“听闻莫家千金成功剿灭了西山盗匪，不愧是将门虎女啊！哈哈哈……”
　　大殿上顿时回荡着承元帝爽朗的笑声。
　　得了帝王夸赞，莫昌建作为大将军，自然不能光站着听。
　　赵寅在龙椅上坐下，莫昌建便跪在了大殿里：“小女尚幼，皇上谬赞了。”
　　听到赵寅的笑声，此时想来心气最不顺的，就是当日挑起这事儿的丞相邵德铭了吧。
　　可是这次莫之初不仅成功剿灭了西山盗匪，还把他家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给救回来了，眼下邵德铭就是想呛声，也终是没了呛声的老脸。
　　邵德铭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立在大殿另一边队首，装出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要说这次剿匪的提议，本就是邵德铭想要剔除自己身上的一颗毒瘤，可谁知，到最后，竟会把自己的儿子也搭进去。
　　原本醉梦楼的生意，就有邵德铭在背后扶持着，这醉梦楼的“货品”来源，邵德铭没有理由不知道。
　　之前西山寨还没有这般恶名昭著的时候，邵德铭睁一只闭一只眼也就权当看不见了，可是眼下西山寨的恶名眼看着就要对他造成影响了，邵德铭又怎么还会留着它？
　　邵德铭既为当朝丞相，敛财手段自然众多，少一个西山寨，也并不会损失多少，既然如此，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再用尽西山寨这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呢？
　　可是没想到，这莫家的女娃娃，竟然如此厉害。
　　小时候便是一副伶牙俐齿的样子，不曾想，长大了更是不得了。
　　邵德铭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站在一边，要不是昨晚莫昌建顺道提了一嘴，赵寅根本不会知道，莫之初居然还顺道救下了邵德铭的儿子。
　　邵德铭此时不愿意让人觉出他和莫昌建之间，还隔着这样一件事儿，可是他不愿意，不代表别人也不愿意啊。
　　承元帝赵寅自然是不会忘记，当初是谁出的主意，让这么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娃，带兵去剿匪的。
　　当时没说，不代表就不能秋后算账啊。
　　见邵德铭什么表示都没有，赵寅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下丞相可算满意了？可算是检验了这莫家千金的实力了？”
　　承元帝都点名了，邵德铭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
　　他上前一步行礼，道：“启禀圣上，大将军之女确实女中豪杰，且年岁尚小便有如此作为，想来日后，定能成为我大昱顶梁之才！”
　　文武百官也都是有些诧异，向来和将军府不对付的大丞相，眼下竟然会对那将军府千金有这么高的评价。
　　话出自丞相之口，附和之人定然不在少数。
　　邵德铭话音刚落，朝中百官便开始交头接耳，纷纷低语道“确实如此”“将军府千金真是巾帼英雄”一类的说辞。
　　朝中官员，这么说的，有些出于真心，有些不过是不走心的附和，也有些甚至是带着和邵德铭一样的小心思，借机从中作祟。
　　整个大殿之上，只有莫昌建和太子赵珝当即皱了皱眉。
　　有一个词，叫做“捧杀”。
　　你把一个人捧得越高，将他捧到云端之上，将来那个人跌下云端之日，便是万劫不复之时。
　　而邵德铭，此人更是阴险，莫之初才一个十一岁的小丫头，就这样，被邵德铭简简单单一句话，可能就会把自己今后的人生，和大昱的国*防连在一块儿了。
　　这邵德铭，当真是个老贼！
　　莫昌建当即眸色微冷，冲着邵德铭看了一眼。
　　莫昌建转身对着邵德铭说道：“小女不过运气好些，担不起丞相大人如此夸赞。”
　　赵寅自然也听出了邵德铭话里的意思，但是他却神色平常，一点儿看不出什么不同来。
　　听了两位大臣的对话，赵寅哈哈一笑，道：“大将军自然担得起丞相这一夸，朕可是还听闻，你家丫头还舍命救了丞相家公子，可有此事？”
　　这事儿对于几个知情人来说，不过是旧事重提，可是对于什么风声都没听到的文武百官，却像是丢出了一颗深海炸弹。
　　百官间的低语，不由对莫之初的评价又高了两分。
　　赵寅这么说的意思，自然不能单由莫昌建一句“确有此事”就结束。
　　狡猾如邵德铭，昨天晚上莫昌建派人到丞相府送消息的时候，邵大丞相可是都没让传话之人进丞相府的大门。
　　而现在，莫昌建话音刚落，邵德铭便转身向莫昌建一揖：“此事真得多谢将军千金，若是没有莫小姐相助，吾儿想来定不能安然无恙，还请大将军受老夫一拜。”
　　莫昌建是很想站着接受邵德铭这一拜，可是金銮殿上，莫昌建一个大将军，岂能给人落下小气的口柄呢？
　　莫昌建只好黑着脸说道：“丞相不必多礼，如此重礼使不得。”
　　邵德铭一开始本就没打算真的给莫昌建行这一拜，所以才挑了这样一个场面，说出这番话来。
　　可是这时，龙椅上那人却含笑开口：“诶！丞相这一礼，大将军受得！”
　　就这样，刚刚还打算起身的邵德铭，只能咬着牙行完了这一拜，而莫昌建自然立在一旁受了。
　　待邵德铭一拜结束，百官的窃窃私语也停了下来。
　　这时，太子上前行礼说道：“父皇，儿臣以为，莫家千金是我大昱难得的人才，小小年纪便骁勇善战，更是舍己为人，堪称典范。故儿臣认为，此番为褒奖莫家千金，父皇当赏赐一番。”
　　承元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太子此话在理。那照太子看，朕当如何赏赐妥当？”
　　赵珝也没想到，承元帝会在这个问题上，开口询问他的意见。想来皇帝想赏赐什么，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
　　但是赵寅这么问了，就表示他愿意给的赏赐，不一般。
　　赵珝行了一礼，说出心中所想：“正如丞相早前，百姓大多对女子参军任职一事，颇有微词。儿臣想，莫家千金此番一战成名，父皇为其正名，也未尝不可。”
　　
　　
第246章 146.刑部上奏
　　
　　赵珝的话，让邵德铭心头一跳。
　　这倒是他没有预想到的。
　　谁能想到，一开始明明是给对方挖了个坑，可是到头来，人家不仅把坑填上了，还在坑上盖了房子，这让挖坑的人说什么好？
　　只是这个时候的邵德铭没有想到，那人不仅在坑上盖了房子，还盖了豪宅。
　　赵珝的提议，让承元帝很是满意，他一开始想的还是赏赐些东西啥的，可是转念一想，到时候那丫头喜不喜欢不说，回头一准说他是个财大气粗的糟老头子，这赵寅可受不住。
　　赵寅这才顺势问了赵珝可有什么提议，可是没想到赵珝的这个提议，却正好合了承元帝心意。
　　承元帝当即大掌一挥，便着人拟旨，莫家千金骁勇善战，堪称女中豪杰、巾帼英雄，特封其为骁勇小将军，彰其卓著，以为勉励，望她以后再接再厉。
　　虽然名头给的好，将军府又出了一个“将军”，但是百官也都知道，那不过就是承元帝哄着孩子玩儿起得名号，未来也不会有人会把这个“小将军”真的当个将军。
　　可是邵德铭却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
　　种种迹象来看，邵德铭就是觉得，承元帝似是对这个莫家千金宠爱非常。
　　如今又封了个劳什子“小将军”，保不齐未来哪天就变成大将军了，要是真的这样，日后哪里还有丞相府立足之地？
　　邵德铭当即上前一步，说道：“还请圣上三思啊。自大昱开国以来，便没有将女子封为‘将军’的先例，这怕是于理不合……”
　　这时，太子却说道：“大昱只是开国以来没有，并不表示以后也不会有。更何况莫小将军的英勇，大家有目共睹，丞相之子，更是多亏了小将军。难不成在丞相大人看来，莫小将军配不上这个封号？”
　　要是邵德铭此时敢说一句是，那可不就是在说承元帝的决定有误吗？这让他如何敢说？
　　可他要说不是，他自己又不爽快。
　　赵寅自然也听出赵珝这是给邵德铭下了个套儿，承元帝当即说道：“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还有事儿要秉的吗？”
　　很显然，承元帝在这件事情已经失去耐心了，邵德铭就是自己心里在不痛快，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继续这个话题。
　　邵德铭只好老老实实地站到一边。
　　今日早朝，邵德铭阵营中，并没有什么事儿要秉的，内阁那边儿近来也没收到什么别的风声，邵德铭便觉得今日早朝，大抵就这样了。
　　可是，向来没什么动作的刑部，今日却突然站了出来。
　　赵寅话音落了没一会儿，刑部尚书邢钊便走上前来，“臣，有本要奏。”
　　一般的官员上奏，赵寅多多少少会收到些消息，除了邵德铭前几次跟发脾气似的的上奏，可是今日刑部上奏，着实不多见，是而赵寅也不禁正色了一些。
　　“何事上奏？”
　　“启禀皇上，因事出突然，奏折尚未送至内阁，还望皇上恕罪。”
　　都是客套话，赵寅挥挥手就让邢钊接着说。
　　“昨夜，大将军押解西山寨盗匪投诚众人，移交刑部审理。微臣带人连夜审理之后，发现这西山寨盗匪不仅穷凶极恶，这些年更是做着人口买卖的生意。根据他们的口供，西山寨的买卖恶行中，不乏朝中官员为其保驾护航，这才使得西山寨，能壮大至此。个中情节严重，微臣以为，实属惊心，故今日斗胆，上秉天听。”
　　赵寅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面上却一点儿没让人察觉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半晌，赵寅才涨红着脸说道：“岂有此理！没想到我大昱朝中官员，竟沦为与山贼盗匪同类！”
　　众人一听承元帝暴怒的声音，连忙跪了一地：“皇上息怒！”
　　“息怒？！这种事儿你们居然还敢让朕息怒？！若不是这次莫家女娃剿灭了这西山盗匪！我看你们压根不会望顾此事！”
　　“邢钊！”
　　“微臣在……”
　　“那西山盗匪所供都有何人？！”
　　“这……”邢钊面露为难。
　　赵寅见他这样：“你且说来！我看有谁敢知法犯法！”
　　邢钊好一番纠结，才跪在地上说道：“启禀圣上，西山寨掌库等人供出了……供出了邵丞相……”
　　邵德铭就说今天不知为何，一直有些心神不宁的！
　　邢钊话音刚落，邵德铭便一副气愤的样子说道：“邢大人！这等罪名，邵某人可担待不起！邵某一生为官清廉，邢大人所说之事，定是有什么误会啊！皇上，老臣冤枉啊！皇上明查！”
　　邢钊这一番话，确实是惊了当朝官员，可是众人却摸不清龙椅上那位，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众人跪在地上良久，终于听得承元帝说道：“此事还得详查。既然邵丞相认为其中有怨，那好，朕就给你这个机会。此案交由你与邢钊，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臣，遵旨！”
　　这天的早朝，最终在莫昌建不算安心的轻松和邵德铭满心沉重下过去了。
　　……
　　这一天，丞相又是怒气冲冲地回了相府。
　　府里的丫鬟小厮们，眼看着丞相的脸色，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好在后来齐王殿下和礼部侍郎周全登门拜访，府上的下人们，才像是得救了一般。
　　今日早朝之事，齐王和周全自然是都知道的，关键就是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齐王向来心狠手辣，邵德铭对赵晋一点儿也不担心，倒是周全。
　　邵德铭愣了声音说道：“该处理的可都给我处理好了，否则，我就拿你去处理！”
　　周全身子一抖，只能应道：“是……”
　　“眼下任梦还没回来，醉梦楼近来打点之人，你可得给我调教好了！要是敢乱说话！就让他再也说不出话来！”
　　“是，下官明白……”
　　看着周全哆哆嗦嗦的样子，邵德铭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是不是太凶了，这样不利于日后合作。
　　邵德铭这才扯出一抹笑来，可他却不知，这抹笑比方才，更让周全心惊。
　　他拍拍周全的肩膀说道：“你也别紧张，咱们公归公私归私，正平和轩儿打小就是朋友，我自然不会真拿你去冒险。正平这些年能替我看着轩儿，我也是感激在心里。”
　　
　　
第247章 147.你可要见见他？
　　
　　周正平，就是周全的儿子，也是邵玉轩打小的玩伴儿和小跟班。
　　当年邵玉轩还在街头行凶的时候，跟着他的人里，必定有周正平的身影。
　　邵玉轩当年当街找秦以风的茬的时候，他身边的小跟班儿里也有周正平。那个时候周正平被莫之初两个拳头送走了，奈何周全性子软弱，见儿子被人揍了，也只是觉得男孩儿打打闹闹也正常，是而没有多加计较。
　　这些年来，邵玉轩身边的跟班玩伴儿前前后后有许多人，可这当中最有毅力的，想必非周正平莫属。
　　此时邵德铭给一棒子又给颗糖地说起孩子间的交情，周全自然也是不敢受下的。
　　周全坐在邵德铭右手边，微微弓着身子，说道：“丞相言重了……”
　　说到这里，邵德铭又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随即对着周全说道：“这些年，多亏有正平时常向我透露轩儿的去向，不然这个孽子指不定干出什么事儿来呢！前段日子，多亏正平告知，我才知道轩儿又去了醉梦楼，此事还得多谢……”
　　后面的话，邵玉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原来告密的那个人，真的不是莫之初。原来真的是他错怪了她。
　　亏他还那么怒气冲冲地跑到将军府找她算账，一怒之下还说她“不讲义气”，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他弄错了。
　　邵玉轩有些失神地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路上，有些记忆就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下，止都止不住。
　　邵玉轩想起当年莫之初第一次缠着让他带她去醉梦楼的时候，因为早先一句“绝不拖他下水”，便真的让人送走了他，末了在将军府抄了一周的家规。
　　又想起不久前两人挂在悬崖上的时候，虽然莫之初一口一个把他丢下去，可到头来他还不是没有伤到一根汗毛？
　　还有她误以为他被田江侵犯的时候，那些安慰他的话，想到这里，邵玉轩真是让莫之初给蠢笑了。
　　还有两人一起被绑架的时候，明明那个时候，莫之初完全可以扔下他不管，可到头来还是和他一起进了贼窝，还想方设法地救他。
　　邵玉轩就这样一路想着事儿，回了自己的院子。云清和云浮见他回来了，惊喜地向他行礼，可邵玉轩愣是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即便这样，云清还是尽心尽责地把少爷回来了的事情，及时禀报了邵德铭。
　　不出所料，邵德铭自然是好一番心疼儿子之后，又好一番教训，于是，邵玉轩又被关禁闭了。
　　……
　　将军府。
　　莫之初本就十天半个月才回一趟将军府，偏偏这次还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真是差点儿没把拂冬给吓死。
　　见莫之初回来了，拂冬二话不说就上前一把抱住了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问她有没有受伤，怎么那么想不开跳崖云云。
　　莫之初实在哄不住拂冬如滔滔江水般的眼泪，只好一把把秦以风推到前面来。
　　“拂冬，你快别哭了！你快看！这是谁来了？再哭小心让人笑话了去！”
　　拂冬这才抹抹眼泪，抬头一看，隐着惊喜又不确定地问道：“是……是秦公子！”
　　秦以风眉眼含笑，温润如玉，“这么多年不见，难得拂冬姑娘还记得我。”
　　秦以风这许久不回来，昔日好友相见，自然分外亲切。
　　“小姐也时常提起秦公子，自然不敢忘记。”
　　莫之初这才把阿千也带了过来，“这位是阿千姑娘，拂冬，阿星，收拾房间让他们先休息休息。以风就还用哥哥院子的厢房吧，阿千就留在我这里。”
　　合欢苑里一时间也热闹，莫之初正吩咐着，东厢房的门却突然来了。
　　何夕见莫之初回来了，三两步跑到她面前，将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还紧张地问着：“你没事儿吧？”
　　莫之初本想着让他们先稍作休息，其他的事，等休息好了再说，可没想到何夕就这样出来了。
　　说来两人相识也不久，但是何夕眼里的担忧，莫之初还是看到了，她心里暖暖的，连忙说道：“我没事，别担心。倒是你，这些日子伤如何了？近来我也没得空来看你。”
　　“都是些皮外伤，早好得差不多了。昨日听说你掉下悬崖了，可把我吓得不轻，幸好你没事。”
　　“我命大着呢，别担心了！来，我扶你进去休息。”
　　说着，莫之初就扶着何夕回了东厢房。
　　莫之初一个眼神，拂冬就会意地带着阿千去西厢房休息了。
　　阿星刚想上前带走秦以风，可秦以风却呆呆地看着莫之初和何夕二人的背影，一动不动。
　　进了东厢房，莫之初扶着何夕在桌前坐下，这才和她说起：“何夕，你可还记得，我曾经与你提起过一个叫秦以风的人？”
　　何夕微微一愣，半晌垂下眸子说道：“记得。”
　　“今日他来了，你可要见见他？”
　　莫之初话音刚落，何夕立刻抬起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莫之初走到门边，冲秦以风招了招手，秦以风便走到她面前。
　　莫之初并不确定地说道：“你进去看看吧，我也不知她到底是不是。若不是，咱们再找就是了。”
　　秦以风感激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了屋子。
　　莫之初还替他们带上了房门，让他们好好聊一聊。
　　阿照这时走上前来问道：“如果何姑娘真的是秦公子的妹妹，那何姑娘还会住在将军府吗？”
　　莫之初摇摇头，道：“不知道。你这么关心做什么？难不成，你喜欢上人家何姑娘了？”
　　阿照立马红着脸否认：“小姐，您说什么呢！我不就是问一句吗？问问都不行了？”
　　“行行行！您要是这么闲得慌，快去给新来的阿千姑娘和秦公子烧水好不好？”
　　“哼！小姐您真没趣！”阿照说着就跑去烧水了。
　　莫之初回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东厢房，轻叹了口气，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以风才从东厢房走出来。
　　莫之初从自己的房间等到院子里，终于把他给等出来了。
　　秦以风一出来，莫之初就急急上前问道：“以风！怎么样？可是她？”
　　
　　
第248章 148.用我的方式开门
　　
　　莫之初着急地看着秦以风，等着他给一个答案。
　　却见秦以风毫无征兆地就留下眼泪来，转而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初儿，谢谢你！是她！我终于找到她了！”
　　莫之初突然就被他抱住了，听到他说那真的是秦以沫，莫之初也很开心。
　　她顺势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找到了就好！你也不用谢我，都是缘分！”
　　等秦以风激动的心情过了，他才放开莫之初，脸颊红红的，垂着眼眸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我是一时太激动了。”
　　莫之初看到秦以风脸红了，忍不住想去戏弄戏弄这个平素看起来谦谦公子的人。
　　“哟！以风这是害羞了？哇！你脸都红了！”
　　“初儿！莫要嘲笑我了……”秦以风真是羞愧难当。
　　莫之初掩唇一笑，说道：“不逗你了。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回一趟营里。今日若是得空，还有一个人，你也得见一见。”
　　正说着，阿星已经来禀报，说马已经备好了。
　　秦以风也知道莫之初还有事要忙，只好耐下心中疑问，点点头就让莫之初别误了时辰。
　　他远远地目送莫之初走了，才回过神来。
　　扭头一看，才发现阿千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双清亮的眸子，含着微笑静静看着他。
　　“秦，你可是有了什么高兴的事儿了？”
　　秦以风看着眼前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洗漱打扮过了的阿千，只是笑着说道：“嗯，我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妹妹。”
　　阿千一听，高兴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闪身到了他面前，握着他的双手：“真的吗？那真的太好了！恭喜你，秦！”
　　秦以风不着痕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温润地说道：“谢谢你。这两天你也累了，快去休息吧。”
　　“嗯！你也要好好休息！”
　　说着，阿千便提着自己的裙摆，欢喜地跑回了西厢房。
　　秦以风看着阿千跑远的身影，微微皱了皱眉。
　　阿千，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一切，真的只是偶然吗？
　　正想着，阿照便来请他去清风苑了。
　　……
　　莫之初骑着她家阿宝，一路风驰电掣地进了威虎营。
　　经此一役，莫之初在威虎营里也是一战成名。
　　全营上下都知道，那个十一岁的小统领，带人剿了西山寨。
　　所谓一传十十传百，莫之初明明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这一战也艰险，最后却硬是被人传成了什么她天生神力，力压群雄，只一拳就把西山寨寨主给打死了云云。
　　莫之初听到之后，真是十分汗颜，果然人言可畏。
　　不过权当给大伙儿制造些乐子了，先让他们乐呵乐呵，过两天再公开细节也不迟。
　　这时的莫之初，远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封为了“小将军”，而这个消息传开之后，莫之初的传言，又被抬升了一个级别，她瞬间就成了神一样的人物。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前的情况是，莫之初一骑红尘飞驰在营地的时候，差点就撞上了人。
　　莫之初刚想下马骂人，有人却已经在她之前骂开了。
　　“沈语堂！你个窝囊废！你今日要是敢踏出营地一步，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莫之初一听，才发现眼前这个背着包袱的人，原来是沈语堂，而在后面破口大骂的，可不就是沈宏伯嘛！
　　莫之初长腿一跨，就从马上跳了下来，稳稳立在了还在一个劲儿往营门口冲去的沈语堂面前。
　　莫之初一个口哨，阿宝就长鸣一声，自己往马厩跑了。
　　“上哪儿去啊这是？”莫之初抱着双臂站在沈语堂面前问道。
　　沈语堂抬眼一看，发现眼前的人居然是莫之初，愣了一会儿，也不往外走了，转身一言不发扭头就往回走。
　　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脚底抹油啊。
　　留下莫之初在原地一脸懵逼。
　　沈语堂……这是……怎么了……？
　　而今天一天都在跟沈语堂斗智斗勇的沈宏伯，没想到莫之初一句话，就把他堵了一天的儿子给堵回来了，真是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沈语堂就像是躲着瘟神似的，见了莫之初就跑，直直跑进了自己那间堆满了书的屋子，“砰”地一声把门关了，还落了锁。
　　莫之初一脸懵逼地问沈宏伯：“沈伯伯，他这是……怎么了？”
　　一说到这个，沈宏伯就觉得丢人：“这个丢人玩意儿！就他那两下子，还敢给你出馊主意！知道你们这次在西山寨出了意外，他硬是觉得是他的疏忽。他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里两天了。好不容易今天出来了，一出来就嚷嚷着要回家！你说他是不是窝囊废？！”
　　沈宏伯是个粗人，对待儿子从来不手软，奈何脑子没儿子好使，所以趁着还能打，硬是手下没留情过。
　　沈宏伯也从来不相信什么“说服”，打趴下了有的他说“不”吗？
　　莫之初看着气得脸都红了的沈宏伯，头疼地开口说道：“沈伯伯，语堂是有才能的，您要相信他，得鼓励他。您别担心了，我去和他说！”
　　这些年来，莫之初就一直是沈家这父子俩之间的协调员。
　　看着莫之初，沈宏伯也没那么生气了，他叹了口气，看着莫之初抱歉地说道：“他有几把刷子我能不知道吗？可是事儿要干也得好好干！这次也是初儿你运气好，不然可不就是他害了你们吗！唉……这臭小子就交给你了，实在不行，我就给他打趴下！”
　　“诶诶诶！沈伯伯，你可别再动不动就揍他了。没事儿，您就交给我吧！”
　　说着，莫之初就去找沈语堂了。
　　……
　　莫之初抱着双臂，站在沈语堂的房门外，已经快一盏茶的功夫了，可这臭小子就是不给她开门！
　　“沈语堂！趁我还能好好说话的时候，麻利儿地过来给我开门！”
　　“……”
　　“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用我的方式开门了！”
　　莫之初不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开始数数：“三！”
　　说罢，莫之初飞起一脚就冲门上踢去。
　　眼前紧闭的两扇大门，瞬间就毁在了莫之初的脚下。
　　只见两扇大门，就像是脱了线的风筝，想抓紧那线，最终却只能慢慢悠悠地倒下。
　　
　　
第249章 149.人非圣贤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门便倒了下去。
　　沈语堂的屋子里都是书，是而门也没有直接倒在地上，而是歪七扭八地倒在了书上。
　　莫之初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却不见沈语堂的身影。
　　她刚要抬腿进去，门板就被人从下面推开了。
　　只见沈语堂一脸的灰，一边费力地推开门板，一边伸手拂去扬尘。
　　“咳咳……哪有人像你这样，直接就数三的！”沈语堂不满地说道。
　　莫之初毫不客气地蹲在他面前，伸手就一巴掌招呼在他脑袋上：“哪有人像你这样，叫门叫了一盏茶都不开门的！”
　　沈语堂抱着脑袋大喊：“你干什么！打傻了你赔我啊！”
　　“你脑袋上那么多灰，我帮你拍灰你看不出来？”
　　“……”
　　沈语堂只好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皱着眉对着倒地的门板和倒了一地的书发愁。
　　莫之初皱着眉往沈语堂的屋子里看了看，满屋子都是书，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偏偏现在门板还倒了，整间屋子就显得更加拥挤了。
　　沈语堂从门板底下爬出来，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装模作样地开始收拾地上的书，也不说先给莫之初腾个坐的地儿。
　　莫之初就抱着双臂，跟个大爷似的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等着沈语堂开口。
　　所谓话痨，其本质就是，你不跟他说话，时间久了，他自己就憋不住了。
　　眼下莫之初一言不发，沈语堂便自顾自说了起来：“你来干什么？不会是给我爹当说客的吧？别费心思了，反正这次你们谁都拦不住我。”
　　沈语堂语气灰溜溜的，一边还想着要把书给堆起来，声音小的莫之初都快听不见了。
　　莫之初听着沈语堂的自言自语，突然开口问道：“你见着我跑什么？”
　　沈语堂手下一顿：“谁跑了！我还不是以为你要帮着我爹一块儿揍我，我慌不择路嘛！”
　　沈语堂这人，有几把刷子，莫之初心里自然也清楚，不然莫之初当年也不回花那么多心思，让他来做这个军师。
　　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胆子比老鼠还小，实际上要是真下定决心，胆儿可大着呢。
　　不然小时候他就不会天天被沈宏伯追着打了。
　　要说沈语堂是怕被沈宏伯揍，打死莫之初都不相信。
　　“哦？是吗？既然如此，你现在怎么不跑了？别说什么我挡了你的去路，眼下你手边武器那么多，你也不用，你以为我会信你？”
　　说着，莫之初也不管屋子里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抬脚踩着那些书就进去了。
　　沈语堂看着莫之初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那些书上，有些气闷。
　　“诶！你干什么呢！别踩我的书啊！”
　　“沈语堂，注意你的措辞，不是你的书，是我的书！”
　　“……”
　　这话确实不错。沈语堂自被莫之初说服之后，也没有别的要求，只让莫之初没事帮他搜罗些书来，天南地北，野史杂谈，来者不拒。
　　莫之初倒也是答应地爽快，这些书都是没事让人淘回来的，花的都是营里的银子，有些甚至是莫之初自己掏钱买的，说是她的书，一点儿也不过分。
　　这话沈语堂无法反驳，只好瘪瘪嘴说道：“那你也别踩呀，书都是用来看的，你这人怎么这么粗俗……”
　　“书是用来看的不错，可是沈语堂，我当初要是知道，看书能把你看成个书呆子，打死我也不用那一个月的时间来缠着你。”
　　沈语堂闻言，收拾书的手一顿。
　　半晌，他自嘲一笑：“你也后悔了吧，我也挺后悔的，当年怎么就不知天高地厚地应了你。”
　　说罢，沈语堂便继续收拾那些杂乱堆放了好些年的书。
　　看着沈语堂这个样子，莫之初就是觉得有一口气闷在胸口，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的感觉。
　　莫之初气急，上前就踹翻了沈语堂刚刚摞好的一摞书。
　　她大步一跨，两步走到沈语堂面前，揪起他的衣领：“沈语堂！你到底在别捏些什么东西？！能不能别像个娘儿们似的扭扭捏捏的！”
　　沈语堂的衣领被莫之初狠狠地揪在手里，他却撇开头不看她。
　　莫之初气呼呼地看着他，可是沈语堂却连一个眼神也不给她，手里却依旧抓着刚从地上捡起来的几本书。
　　沈语堂此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莫之初看在眼里。
　　她一直觉得，没有什么事是沟通解决不了的。可是眼下沈语堂不愿意开口，莫之初只能想办法先让他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才行。
　　来硬的既然不行，那就试试来软的呗。
　　见沈语堂不说话，莫之初便慢慢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身拿起了一摞书中最上面的一本，旋即坐在了那摞书上。
　　莫之初随手拿起来的，是一本《山海经》，她随手翻了翻，书里不仅有文字描述，还有些光怪陆离的绘画，真是将那个荒诞不经的世界里的动物，表现的淋漓尽致。
　　“这书你可看过？”
　　沈语堂远远地瞧了一眼，道：“看过。不过是些光怪陆离的幻想，没什么意思。”
　　“哦？你又知道这没有意思了？那你觉得什么才有意思？”
　　沈语堂依旧躬身在纷杂的书堆里，看似忙碌地收拾着：“书中所写，俱都是些他人的生活。要我说来，都没什么意思。”
　　“既然如此，那你还看它们做什么？”
　　“不过是闲来无趣罢了。本以为看看别人的经历，定能学到些什么，可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改日我便将它们全都烧了！”
　　莫之初一听沈语堂那忿忿的语气，突然笑了：“沈语堂，这些可都是我的书！你要是敢烧了它们，我就揍你！”
　　“……”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让他卸下了心防，沈语堂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书，整个人突然就没了力气。他和莫之初一样，坐在了一摞书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
　　“沈语堂，任何事情都有个意外，你要什么都能预想到，那你可就是神仙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亏你还读了这么多书。”莫之初坐在书上悠闲地说道。
　　
　　
第250章 150.书呆子
　　
　　沈语堂闷声想了许久，终于还是问道：“你当年到底为什么找我做你的军师？”
　　莫之初歪头想了想，可是半晌也没想出个究竟来，只好痞痞地说道：“也许就是看你顺眼了吧。”
　　“就这么简单？”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要是任何事情都有个答案了，咱们现在也不用苦恼了。”
　　沈语堂闻言一笑：“那倒也是。我爹也说了，我不适合当这个军师，我想着也是。”
　　“可是我觉得你合适。”
　　这下，轮到沈语堂觉得气闷了。
　　莫之初永远都是这样，用自己以为的事情，便判断了所有的事情。
　　就像当年，就因为莫之初觉得他合适，便缠了他一个月，让他来做这个军师。
　　就像这次的行动，要不是莫之初非要行动，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兄弟受伤，也许她就不会掉下悬崖。
　　要不是因为这样，他现在也就不会有这么重的负罪感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沈语堂忍不住大声说道：“你觉得你觉得！就因为你觉得我合适，所以这次我差点害死了那么多兄弟！要不是你运气好！你就死在悬崖下了你可知道？！莫之初！你的自信到底是哪儿来的？！一定要有人牺牲了，你才肯承认，我根本就不适合当这个军师嘛？！”
　　沈语堂一边说着，一边从书摞上站起身来，指着莫之初激动地说道。
　　莫之初自然也不会坐着让沈语堂训，她也站起身来，对着沈语堂，和他理论。
　　“沈语堂，你又到底在自责些什么？！眼下没有一个人掉队，大家都好好的，你一个人在叽叽歪歪些什么呢？！如果你硬要把这次的责任归结在自己身上，那才是我真的看错你了！”
　　话到这里，莫之初突然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就是真要怪，也该怪我这个做领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着莫之初的语气弱了下来，沈语堂也有些震惊，方才自己居然对着莫之初大喊大叫了。
　　沈语堂这才坐回书摞上。
　　两人长久的沉默后，沈语堂终还是说起：“我这个人，从小到大，用我爹的话说，就是胸无大志。可是我却觉得这样挺好。平平凡凡地过完一生，只要平平凡凡就好。人嘛，无非就是自寻烦恼。所以啊，我现在觉得，当初答应你的时候，我脑子一定是进水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当你的军师？”
　　这好像是莫之初第一次听到沈语堂说起，他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
　　现在一听，才知道当年缠着他的那一个月里，她好说歹说，天花乱坠地许下金银官爵，他都毫不心动的理由是什么了。
　　沈语堂扭头看着正闲闲翻着山海经的莫之初，等着她的回答。
　　这还是话痨沈语堂，头一回，这么安静地等着别人说话。
　　良久之后，莫之初才开口。
　　“这个世界上，万事皆不可知。”莫之初放下手里的山海经，从书摞上站起来。
　　“你现在看着的每天追着你打的父亲，说不定哪一天就战死沙场了。你现在朝夕相处的兄弟们，也说不定那天就马革裹尸了。沈语堂，你是有才能的，我只是不想以后……你会……后悔。”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自认为容忍了后母的百般作弄，换来一家表面上的“家和”便可以“万事兴”，可事实上，却远不是如此。
　　有些人的恶啊，永远是你意想不到的恶。
　　而那些善，或许也是鲜血堆积出来的善。
　　这世间亦正亦邪，谁又真的说得清楚呢？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她所明白的就是，能回报的，便一定不等，因为，谁知道那人，还能不能等到呢？
　　所以她宁愿五岁入营，没了童年，没了快乐，但也不想那捧出一颗心来爱她的父亲和哥哥，最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可是这些话，莫之初却谁也不能说。
　　沈语堂看着莫之初远远望着泛起黄昏的天际微微出神，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心里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慌乱了。
　　天知道他在营里，听说有两个班的兄弟中了毒，连赵默都没能幸免，莫之初更是坠下悬崖生死未卜的时候，他是怎样的心慌意乱。
　　一切要不是他受了莫之初的怂恿，要不是他考虑欠稳妥，又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可是现在听了莫之初的话，他好像突然觉得，这个往日在营里笑得没心没肺的少年，好像也有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而且，那份过往还沉重到让人难以承担。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他却突然觉得，不久前背着包袱想要回家的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沈语堂看着莫之初的侧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还是莫之初先回过神来，侧过身来，冲着沈语堂灿烂一笑：“年轻人，你还有太多事情没有经历过，你怎知自己不行？”
　　沈语堂心里放下了那个重担，鄙夷地说道：“十一岁的小屁孩儿，哪儿来的脸和我说这话。”
　　莫之初笑他：“还走不走了？”
　　“走什么走？！这么多书我还没看完呢！”
　　“你可当心真变成个书呆子！你要是真成了书呆子，求着我我都不留你！”
　　“放心吧，就是你都变成了书呆子，我也不会的！毕竟你……”沈语堂指了指脑袋的地方：“这儿不太行。”
　　莫之初飞起一脚冲他踢去：“说什么呢你！沈语堂，我看你又皮痒了吧！”
　　“赵言卿！快来管管你家小统领！”沈语堂一边喊着一边扭着腰肢躲过莫之初的飞踢。
　　却不成想，玩笑的一声呼唤，还真把人给叫来了。
　　只见赵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沈语堂房门外，淡淡说道：“初儿的决定都是对的，有些人就是欠揍。”
　　沈语堂：“……”
　　沈语堂只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屋子里到处躲闪，偏偏他还不会武功。莫之初可以借着轻功在屋子里乱飞，沈语堂却只能被满地的书绊了一跤又一跤。
　　慌不择路的沈语堂往门外跑去，偏偏还有赵默在门口当门神。
　　这一天，沈语堂结结实实被莫之初揍了一顿。
　　末了沈语堂回忆起来，还很委屈：“我爹都没揍我。”
　　莫之初哥俩好儿地拍拍他的肩膀：“沈伯伯授权给我了。”
　　
　　
第251章 151.圣旨
　　
　　后来，沈宏伯看到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儿子，还好一番棍棒教育，才算是放过沈语堂。
　　沈语堂后来委屈地和自家父亲哭诉过，自己都已经被莫之初打了一顿了，怎么还要再挨一顿揍。
　　沈宏伯那时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这样才好让你小子长长记性！”
　　被沈语堂这么一闹，莫之初都差点忘了到营里是干嘛来的了。
　　揍完了沈语堂，解决了这小子的思想问题，莫之初毫不客气地又踩着满地的书和倒在书上的门板出去了，留下了沈语堂，抱紧了满身疮痍的自己，在屋子里垂泪自怜。
　　莫之初走出沈语堂房门的时候，赵默就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她。
　　莫之初问：“你怎么来了？”
　　“初儿才是，怎么不在家里好好休息，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看看崽子们。”
　　今天莫之初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膳的点了，崽子们另外寻了屋子吃饭，莫之初也只能从宋鹤和汪逸嘴里得知他们没什么大碍，之后便启程回京了。
　　没有亲眼见见，莫之初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就怕这些崽子们，有些什么不舒服的还藏着掖着不敢说，这才急急忙忙又赶了回来。
　　偏偏一回来，就遇上了沈语堂。
　　这不，处理完沈大公子的心理问题，已经近黄昏了。
　　赵默听了莫之初的话，酸酸地说道：“初儿就回来看看他们，不来看看我吗？”
　　赵默语气里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幽怨，音色如丝线缠绕在莫之初耳边，莫之初没来由地觉得心底一阵心悸。
　　她一边躲闪着目光，一边急急越过赵默，往飞羽营的营地走去。
　　“你有什么好看的……”
　　赵默转身，快步跟上了她：“可初儿昨夜明明说了我好看的。”
　　“……”
　　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她无意识地说出的那句“长得那么好看”，莫之初现在简直恨不得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往后还真不能什么话都往外说！
　　莫之初抿着嘴不说话，只是脚下的步伐健步如飞，赵默跟在她身侧，看着她一点一点红了脸，渐渐地连耳廓都红了起来。
　　她耳廓小巧，现在因为害羞，染上了团团粉红色，看起来就更加可爱了。
　　赵默走在她身侧，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莫之初本就羞愤难当，偏偏赵默还不客气地在她身边笑出了声。
　　她立即停下了脚步，红着脸瞪圆了眼睛转身看他：“你跟着我做什么？！”
　　他眉眼憋着笑，俯身靠近她，像是说小秘密似的轻声说道：“初儿不是说我好看吗？我就跟着初儿，好让初儿多看看。”
　　莫之初发誓，赵默绝对是她见过的最无赖的人了，偏偏她还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真是觉得自己羞死了，果然“祸从口出”，一点儿都不错。
　　“你……”莫之初被他气得急了，“谁要看你！”
　　暖暖的夕阳下，橙色的阳光柔和地打在她脸上，将那一抹粉红，衬得更加诱人了。
　　他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她。
　　他刚想说什么，集结号便在整个营地上响了起来。
　　这集结号简直就是及时雨，赵默有些怨念地遥遥望了一眼，回头一看，眼前却哪里还有那个丫头的身影。
　　莫之初早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等赵默到演武场的时候，五千莫家军和一百飞羽营的少年，已经在有序地整队了。
　　赵默远远地看一眼，就看见莫之初又跟阿文和阿武两兄弟说笑着。
　　看她那眉飞色舞的样子，赵默动动头发丝儿都知道，八成是在说这次剿匪之事呢。那般兴高采烈的样子，还是和小的时候一模一样。
　　莫家军还不解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想起了集结号，大家都窃窃私语地猜测着。
　　正想着，荣威大将军莫昌建，便铠甲加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上了司令台。
　　刘越和沈宏伯作为莫昌建的副将，此时也是整齐地身着军装，严肃地立在大将军左右。
　　哄闹的人群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莫昌建伸手拿出那卷明黄色的圣旨，众人便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莫昌建面对着面前浩大的队伍，众人便听见一道洪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自己的耳朵。
　　“飞羽营统领莫之初上前接旨！”
　　莫之初此时跪在阿文阿武中间，听了莫昌建的话，她反而有些懵懵的。
　　阿文和阿武虽然知道，此番莫之初立下大功，自然有所嘉奖，只是没想到，这番嘉奖，居然来的这么大。
　　见莫之初没有动作，阿文忍不住那胳膊肘拐了拐一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莫之初。
　　“想什么呢！还不快上去！”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起身上前两步，跪在地上，恭敬说道：“莫之初，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飞羽营统领莫之初此番带领飞羽营众少年，剿灭西山寨盗匪，为民除害，安我社稷。年少有为，有勇有谋，敢为人先，是为典范。故封为‘骁勇小将军’，彰其卓著，以为勉励。钦此！”
　　莫昌建将摊开的明黄圣旨合在了一起，一步一步走到莫之初面前，将圣旨递给了她。
　　莫之初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伸手接下这圣旨的，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阿文、阿武和一些要好的师兄们抛到空中了。
　　耳边尽是师兄们道的恭喜声，要不就是夸她如何如何厉害，莫之初只好一一笑哈哈地接下，谢过师兄们的夸奖。
　　莫之初都不知道这一会儿下来，自己说了多少次的“不敢当”。
　　等到集结在演武场的众人散去的时候，莫之初才拿着手里的圣旨，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莫之清见围在妹妹身边的人终于都散开了，这才走到她身边。
　　“恭喜初儿，如今初儿可是‘小将军’了，可是比哥哥还要厉害了呢。”
　　莫之初却是苦哈哈地一笑：“哥哥就别取笑我了。”
　　莫之清看着妹妹那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初儿不高兴吗？”
　　莫之初握着圣旨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她心里，满是茫然。
　　她说：“哥哥，这圣旨，我接下真的合适吗？”
　　
　　
第252章 152.休沐
　　
　　莫之清听了莫之初的话，不由微微一愣。
　　他其实知道，这个打小看起来古灵精怪的妹妹，实际上内心比谁都要细腻。
　　就好像现在，莫之初这么一说，莫之清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可是他也知道，现在需要一个机会，让莫之初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纾解她心里的不安才好。
　　莫之清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牵着她，兄妹两个便在司令台的台檐边坐了下来。
　　“初儿为什么这么说？”
　　莫之初的手无意识地扣着圣旨装裱处的边缘。
　　她只觉得心里的不安太多了，多到她甚至都没勇气拿起这份圣旨。
　　“这次的行动，中间出了太多状况，根本就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解决的问题。光是我看到的，便有许多了，更何况是我没有看到的呢？圣旨上说我‘是为典范’，可是我一个毛头孩子，哪儿当得起什么典范？
　　而且这次行动中，言卿和兄弟们险些……险些让我害了性命，要不是有阿千相助，他们可能早就命丧黄泉了。
　　哥哥，我是这次行动中付出得最少的人，可我却是最受表彰的那个。你说我怎么受得起啊？”
　　莫之清知道妹妹定想了许多，但是他却不知道，她竟想了这么多。
　　他揽着妹妹单薄的肩膀，手掌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莫之清说：“初儿，这道圣旨，是给你的不错，可这何尝不是对飞羽营的肯定呢？”
　　莫之初眉角微动，便听莫之清轻轻缓缓的声音接着说道：“或许爹爹没有和你说起过，当初爹爹提议建立飞羽营的时候，朝中大臣以及太子殿下和齐王，你可知，同意此举的人，屈指可数？
　　可爹爹还是顶着重重压力，建立起了这大昱第一支少年部队，更是让你担任了飞羽营统领。
　　初儿，如今你带着飞羽营一战成名，便是对爹爹，对皇上最好的交代。皇上在圣旨中虽只表彰了你一人，可你也当知道，这是整个飞羽营的荣誉。”
　　莫之初点了点头，“我知道。”
　　“更何况，你虽是飞羽营中最小的孩子，可是这些年若不是你锻炼他们，他们又如何能在实战中化险为夷？这其中难道不是你的功劳吗？”
　　莫之清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给莫之初分析问题，第一次这么深刻地肯定莫之初。
　　莫之初反而有些害羞了。
　　“我哪儿有哥哥说得那么好？”
　　莫之清揉了揉妹妹的脑袋，笑着道：“傻初儿，你有没有这般好，且看这回飞羽营中有无伤亡便可知。你虽说多亏了阿千相助，可是若没有你，阿千会出手吗？”
　　莫之清耐心地一点一点把妹妹从牛角尖里拉出来，莫之初这才没有那么在意了。
　　可是得了圣旨的人，毕竟是有了封赏，那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便什么都没有了吗？
　　莫之初微微皱眉，扭头说道：“哥哥，可是……”
　　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莫之清随即说道：“初儿，圣旨封赏的是你一人不错，爹爹难道会亏待了你的兄弟们不成？不用担心，爹爹会处理好的。”
　　莫之初这才想起来，他们家老父亲可是荣威大将军呢，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人总是会较真的，较真了就难免钻牛角尖。
　　如果你身边有耐心将你拉出来的人，那你一定要珍惜他。
　　莫之清的一番开导，让莫之初的心里也舒坦了许多。
　　是啊，她是飞羽营的统领。作为统领，她能为她的兄弟们做些什么呢？那便只有带着他们，一步一步走上更高的巅峰了。
　　莫之初这才扬起一抹笑容来。
　　莫之清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飞羽营的孩子们，自然也不会计较这一道圣旨。想来他们，也定是以你为荣的。你看。”
　　莫之初闻言，顺着莫之清示意的方向看去。
　　才发现早已经散开的飞羽营，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聚集在了一起。
　　眼下不是正式集结，是而大伙儿也没个队伍，乱糟糟地一窝蜂窝在司令台下。
　　他们穿着训练时穿得行装，日晒之后，每个人的皮肤都黑黢黢的，一笑，便是一排排洁白的牙齿。
　　莫之初站起身来看着他们，崽子们便熟稔地在台下冲着莫之初喊着。
　　“总教！还愣着做什么！副教说今晚有庆功宴！”
　　“是啊！你要是再不来，大伙儿可就不管你啦！”
　　“诶！你们知道吗？听说副教做菜可是一绝呢！今夜可得多吃些！”
　　“我也是！”
　　“……”
　　崽子们眼下哪有什么行动后的疲惫和后怕，一个个脸上满满的都是笑意，还有对赵默的菜的垂涎。
　　莫之初回头看一眼莫之清，便听他说：“去吧！”
　　莫之初笑着点点头，飞身便从司令台上落到了人群中。
　　没有参加这次行动的飞羽营成员，瞬间就把莫之初围在了中间。
　　“总教，这次行动怎么样啊？你快给大伙儿说说呀！”
　　“听说咱们总教天生神力，力压群雄，只一拳就把西山寨寨主给打死了呢！”
　　“对啊！我也听说了！还听说总教暗器一流，没有死角！”
　　“……”
　　莫之初听着那些传言越传越玄乎，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某个正说得起劲儿的崽子身上。
　　她忍着怒气说道：“不是说庆功宴吗？！还吃不吃了？！”
　　“吃吃吃！”
　　就这样，在众人的哄闹和嬉笑下，莫之初就被崽子们众星捧月似的捧回飞羽营营地了。
　　莫之清站在司令台上，远远地看着莫之初跟着人群走远了，这才往回走。
　　第二天，但凡参与本次剿灭西山寨行动的飞羽营成员们，便领到了来自威虎营的赏银和三天的休沐。
　　一时间，崽子们开心地都跟要过年了似的。
　　可是眼见着要离营的时候，众人才发现，莫之初黑这张脸坐在营地里。
　　有大胆的崽子上前眼巴巴地询问：“总教是来送咱们的？”
　　只见莫之初一边把自己的手腕和脚腕转得嘎嘣儿响，一边笑得阴恻恻的，“对啊，我来送送你们，让你们好好休沐。”
　　最后，崽子们是躺着过完这三天休沐的，毕竟作为飞羽营统领，莫之初还得训练剩下的一半，自然没了休沐。
　　于是心眼儿鸡儿小的小统领，就抓着崽子们好生出了出气。
　　
　　
第253章 153.香菇上头
　　
　　莫之初随着飞羽营的少年们一道回了营地，赵默和葛青纪年皓钱盛几人，早已经准备好了食材。
　　崽子们来到营地上，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一个个呆在了原地，一时间忘了动作。
　　赵默带着钱盛三人，认真地将食材往签子上串，而正忙前忙后着手料理的，却是一个大伙儿都没有见过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穿着棕色麻布衣，看起来一副老实憨厚的样子，头发也是用布条随意地束着，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
　　营地上搭了一个大大的炉子，炉子里的炭火正劈啪作响，炉子上架着一张铁丝网，那铁丝网上便是赵默他们串好的食材。
　　中年男人一刻不停地翻动着网上的东西，不断地往食材上添加佐料。
　　还有些肉类和海鲜，也在网上烤出了滋滋的声音，沁出了亮亮的肉汁和油脂来。见那掌柜的顾不过来，赵默还会上前帮上一二，将那些一面烤熟的肉快速翻个面，又将熟了的海鲜，及时取下。
　　年纪小的崽子们，站在不远处看着，闻着空气里传来的香味，偷偷咽了口口水。
　　这时才有当初跟着莫之初一块儿查过楼的少年认出了那中年男人。
　　“诶，你们瞧！那不是慢烤坊的掌柜的嘛？！”
　　此话一出，崽子们立刻双眼放光。
　　这京城有名的店家，平日里想去定是排不上座儿的，没想到今天，掌柜的居然被直接请到了营里。
　　崽子们立刻高呼着“总教万岁”，一边一窝蜂地冲到了炉子前，把那掌柜团团围在了中间。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顿时受到了冷落。
　　但是看着他们这生龙活虎的样子，想来身体也是没什么问题了吧，莫之初也不由放下心来。
　　眼下已然到了饭点，这还真是飞羽营这些年来，最轻松惬意的一个晚上了。
　　莫之初今天晚上也松了口，大家可以小酌几杯，但是可不能喝醉了，但凡有人误了明日的训练，就等着被单练吧。
　　崽子们眼下也不客气，都不说让着莫之初先吃什么的，把那慢烤坊的掌柜，团团围在了中间。
　　这时，赵默则端着一盘考好了的肉和蔬菜，绕过人群走到莫之初身边。
　　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冲她招招手：“初儿快来。”
　　莫之初闻声走到桌旁，在他身边坐下。
　　她抬眼看看一众兴高采烈的少年们，问他：“掌柜的，是你请来的？”
　　赵默拿着筷子，把早先串在蔬菜上的签子取了下来，这才将盘子挪到莫之初面前。
　　他指节细长白净，光是拿着筷子，看起来也分外好看。
　　“我不过是说了一声。掌柜的起初不同意，我便将初儿的名声抬了出来。想来还是初儿面子大，掌柜的才二话不说便出了摊子来。”
　　莫之初瘪瘪嘴，他当她好骗呢？
　　莫之初夹了一块香菇丢到嘴里，双手托着腮，慢慢嚼着。这个时候的香菇，味道纯正没有污染，一口咬下，便是满口的香菇风味。她忍不住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就像是偷了懒儿的猫儿。
　　“哼，我才不信呢！慢烤坊如今可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名店，今日你将掌柜的请来，明日等我拿着账单找了大将军，免不了又是一番说教。你倒是不用受责骂了。”
　　他低笑着，一边手里剥着虾一边说道：“初儿不用担心，这顿庆功宴，有幸得了季掌柜赞助，明日你便不用拿着账单去找大将军，也便不用受大将军说教了。再者说来，大伙儿可都以为，掌柜的是初儿请来的呢，初儿在他们心里，可又立下好形象了。”
　　说罢，赵默便将那虾仁沾了些醋，递到她嘴边。
　　赵默所说的，莫之初还真不知道。
　　既不知道这庆功宴里还有季修然的手笔，也不知道赵默背着她悄悄就给了崽子们一颗糖。
　　虾仁递到眼前，醋味一丝一缕地飘进她鼻子里，她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是为了那醋，还是为了赵默背着她替她做的事儿。
　　见她皱眉，赵默道：“这醋里拌了姜末，可去海鲜寒凉。我知你不喜食醋，醋只沾了少许，初儿放心吃便是。”
　　看着那粉红的虾仁，还有他白皙的指尖因为剥虾透出的粉红，莫之初终是没好意思拒绝，只好张嘴咬下了那只虾仁。
　　她的唇瓣只是若有若无地触了触他的指尖，他也敏感地指尖一紧。
　　见赵默光剥虾了，什么也没吃，莫之初倒也不吝啬，将自己眼前的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别剥了，你也吃一点儿？”
　　眼下没有多余的筷子了，莫之初没办法，只好把自己手里的筷子掉了个方向递过去：“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将就着用吧。”
　　赵默微微一愣，可这一愣却让莫之初更加不好意思了。
　　本来把自己的筷子递出去就是无奈之举，偏偏那人还一副“嫌弃”的样子！
　　见赵默微愣，莫之初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要是嫌弃的话就算了！”
　　可是手还没收回来，就被人抓住了。
　　他把她手里的筷子接了过去，又状若无事似的将筷子掉了个头。
　　“我怎会嫌弃，我只是受宠若惊。”
　　赵默这人就是这样，好好一句话也让他说得暧暧昧昧的。
　　莫之初这时才发现，筷子不知什么时候就被赵默给转了回来。眼见着赵默一点儿也不介意的，夹着一颗香菇送进了自己嘴里。
　　看着他薄薄的嘴唇轻轻合在筷子上，莫之初偷偷想着，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她悄悄红了脸，觉得自己一定是香菇上头了，只好抬手摸了摸自己鼻子做掩饰。
　　偏偏这些小动作都让赵默看在眼里了，他也不点破，只是嚼着香菇的嘴角微微上扬，半晌说道：“今日的香菇，似乎格外鲜美。”
　　这边飞羽营正热热闹闹地办庆功宴，另一边的刑部大牢，自昨夜以来，真是忙得焦头烂额。
　　又有谁会想到，当初让朝廷头疼了许久的西山寨，眼下却大半个寨子的人都自首来了呢？
　　这人一下子来得多了，狱卒要忙着分配牢房，忙着登记入册，刑部还要调派人手抓紧审讯。
　　邢钊真不知道是该感谢莫之初呢，还是该埋怨她。
　　
　　
第254章 154.最无情的人
　　
　　西山寨众人，在莫之初赵默两人和田江交战之前，就被莫之初差人带走了。
　　他们被飞羽营的人一路带到了西山的南面，那里聚集的，都是他们的妻儿和家中老母。
　　本以为妻儿定在飞羽营众人的看守下战战兢兢，可是见了才知道，哪有什么战战兢兢。
　　飞羽营的少年们不过都是些十七八的少年，这时才来的西山寨众人，远远地看着这些穿着盔甲的少年，有些正跟着新妇笨拙地学着如何抱起一个幼小又柔软的孩子，有些正好奇地逗弄着妇人怀里咿呀学语的孩子，还有些找了较为平整的石头，铺上毯子才搀扶着老妪过去坐下。
　　此情此景，西山寨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下来。
　　他们转而又觉得，自己果然没有信错人。
　　许是这一个早上过得太过心惊，眼下这些不久前还手中裹着肮脏的西山寨人，看着自己的妻儿乐呵呵的样子，竟有些贪恋这样的时光。
　　他们远远地看着，却不敢上前一步，生怕往前一步，便扰了这安宁。
　　纪年皓见于水庄他们久久没有动作，觉得有些奇怪。
　　他不由说道：“你们的妻儿都在这儿，你们过去吧。”
　　纪年皓说完，于水庄沉沉说了一句“多谢”，这才急急抬步往自己的妻儿那边走去。
　　于水庄的妻儿见他平安回来，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着急地问他有没有受伤，寨子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于水庄用着看似蹩脚的借口搪塞着妻子，只是为了让她不要担心。
　　纪年皓这才发现，饶是手上再如何肮脏，这些“极恶之徒”也有不忍自己的妻儿受到伤害的一面，哪怕是让她们担心，都觉得是自己不应该。
　　当然，也有些牵着亦或是抱着孩子的妇人，伸长了脖子也没有等到自家男人回来，不由急得跺起了脚。
　　他们的反应，于水庄都看在眼里。
　　待投诚的人都和自家妻儿见了面，于水庄才站出来，将今日寨中之事作了说明。
　　于水庄自然不会告诉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妇人们，是田江为了寨中权力，掀起了风波。他只说，寨中遭敌，没有回来的，都是为了寨子献出生命的英雄。
　　而这次，也多亏有了朝廷的相助，他们才能活着回来。
　　西山寨的男人们对于水庄的话，没有一个提出异议的，大家都默认了于水庄的说辞，可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自己心里都清楚。
　　有些早先对于水庄过早投诚抱有不满的人，眼下看到妻儿平安，也放下了那些成见，转而觉得幸好自己做对了选择。
　　而听了这一套说辞的那冯春儿的媳妇儿，只是默不作声地抱着孩子走了。
　　一早跟在她身边的飞羽营少年见她要走，忍不住上前问道：“你去哪儿？”
　　她抱紧了手里的孩子，道：“我男人不争气，眼下，我也只能下山投靠娘家了。”
　　说完，那妇人便头也不回地下山了。
　　看着妇人远远离开的单薄背影，那少年终是没有追上去，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他一定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
　　后来到了近傍晚的时候，莫昌建便领着莫家军上了西山，要将投诚的西山寨盗匪们带往刑部。
　　好在这些年下来，西山寨虽然不干净，但也还有些干净的收入，是而妇人们的生活也不成问题。
　　于水庄又一次骗了她们，他说：“咱们这次得配合官府，好好查查这次遭敌之事，所以大伙儿得往平京一趟。夫人不用担心，事情解决了，咱们就回来。小统领也不会为难咱们的。咱们就是去配合着查案，放心。”
　　妇人们虽然心里担忧，但是男人们的事儿，也不是她们能左右的，只好不舍地目送着自家男人离开。
　　那天晚上，邢钊看着沈宏伯押着这么一大帮子人来的时候，他下意识就呆在了原地。
　　沈宏伯唤了好几声“邢大人”，邢钊才回过神来。
　　听沈宏伯说完这些人的来历后，邢钊一边头疼，一边开始钦佩于莫之初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胆量。
　　他连夜召集了刑部官员，对西山寨人进行审问。
　　以往进了刑部大牢的，哪一个不是酷刑之下才堪堪开口，抖露一二。
　　偏偏这次这些西山寨的人，一个个俱都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还将和醉梦楼之间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说了出来。
　　当然，一般人自然不会知道这些，而说出这些的，自然是于水庄和吴庆。
　　得了于水庄和吴庆的供词，邢钊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
　　邢钊作为太子阵营中的一员大将，正愁不知该怎么办呢，路枫便带着太子殿下的信来了。
　　赵珝在信中说道，让他直接拟写奏折，且奏折不用呈递内阁，明日早朝直接呈堂，赵珝还在信中嘱咐他，一定要将证据握在手里，万事小心，保重身体。
　　邢钊捏着手里的信，只觉得心里莫名沉重了起来，转而按照赵珝所言，尽心尽责地处理起手上的事情。
　　后半夜莫之初在赵默的房里睡着了，赵默便出了房间，路枫此时也正好回来。
　　“事情都办妥了？”
　　“是。情况都已经告知太子殿下了，邢大人那边，太子殿下也已经打点好了。”
　　“嗯。”
　　说完，赵默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来，幽幽地扭头看了一眼路枫。
　　“昨日在后山，你违背了我的命令？”
　　路枫只觉得头皮一紧，委身便单膝跪在了赵默面前。
　　“情况危急，属下万不能让殿下去冒险。”
　　“你好大的胆子。路枫，莫要以为我不会动你。”
　　“属下不敢。”
　　“再有下次，你便回路家去吧。”
　　“……”路枫深知这次定是真的惹怒了殿下，他才会这么说的。可是现在辩解，绝对是下下策。
　　路枫只好回是。
　　“自己回去领罚吧。”赵默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丝毫迟疑。
　　“是。”说完，路枫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路枫心里知道，那个好看的少年，好看的同时，却是最无情的人。
　　因为他的所有感情，都给了那一个人，其他的，便再也不想顾及了。
　　
　　
第255章 155.幼时玩伴儿
　　
　　西山寨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就得了特殊照顾，被带入大牢时便已经入夜了，偏偏还要被连夜审理。
　　西山寨众人作为罪犯，也只能听候发落。
　　在邢钊的要求下，刑部一众人马一刻也不敢怠慢，迅速将西山寨百余人连夜提审。
　　好在他们态度尚可，对罪行也供认不讳，是以西山寨的人得以在天明时分被送回牢房里，官员们也算是松了口气。
　　牢房条件虽差了些，但再差也差不过西山寨建立前的西山村，寨子里的人倒也没什么怨言。
　　本以为折腾了一夜，总算可以好生休息一会儿了，谁知太阳才刚刚升起，幽静的大牢里便传来了戏子开嗓的声音。
　　西山寨的人也不是没听过戏，可是这么多年来，他们却是第一次听戏子开嗓。
　　开嗓时唱的东西可不比在台上时唱的，既没有曲调也没有什么技巧，这对于本就困倦的西山寨人来说，还真是不小的折磨。
　　有些人正要睡下，就被戏子突然一声“咿呀”给吓得一哆嗦；有些人哪怕捂紧了自己的耳朵，那难以入耳的声音，还是会飘进耳朵里，真是让人烦不胜烦。
　　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了，大骂道：“他娘的还不闭嘴！唱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众人只听那戏子的牢房里突然没了声音，还以为是方才的骂声起了作用。
　　可是还不等他们放松下来，戏子的牢房里便又传来了声音。
　　那戏子也不在意别人的辱骂，继续自顾自地开嗓。
　　一时间，牢房里传来一道又一道咒骂声。可那戏子却永远都是骂声起时便停下，骂声落了便又唱起来。
　　约摸有人真是受不了了，抄了手边的茶碗便往牢门上砸过去。
　　那茶碗里还剩些水，随着碗被掷出去，茶水便在空中划了道优美的弧线。待茶碗“咔嚓”应声而碎，大牢中便又恢复了宁静。
　　可是硬是任这囚犯如何叫喊咒骂都没有引来的狱卒，却在茶碗碎后，不消多时便挎着佩刀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刑部大牢岂由尔等放肆！”
　　见狱卒来了，心中恼火的众人就像是吵了架的小学生找到了班主任似的，急忙告状。
　　“大人！你们这牢房里的戏子也太烦人！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那狱卒也不客气，冷声道：“照你这么说，我还得把你当大爷供着呗？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囚犯，就别整那些大爷行径！否则！有你好受的！”
　　狱卒威胁着走了，只留下愤怒的众人。
　　于水庄只好开口道：“算了！那狱卒的话也没错，这儿是大牢，轮不着咱们说话。”
　　于水庄都这么说了，那人也只好作罢。
　　本以为那戏子也能消停了，可是没多久，那戏子又唱了起来。
　　好在这时不是开嗓了，而是正儿八经地唱了段戏。
　　众人听着那声音才发现，那戏子居然还是个旦角儿。
　　可是这戏唱的，却实在是不怎么样，也就比方才开嗓多了些调调，这也足够折磨众人的了。
　　眼下得知了对方是个旦角儿，是个女的，大伙儿也不好意思再骂了，只好掏掏耳朵皱皱眉，想法子入睡去了。
　　多亏了后来狱卒送了饭菜来，那戏子也算是真正停了下来，众人也不由松了口气。
　　下午过后，提审还在继续。昨夜只是粗粗问了问，今日开始，才是真正的审问开始。
　　这一天下来，众人自然也是疲惫不堪。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又是太阳将将升起时，那戏子便又唱了开。
　　西山寨众人甚至开始想，这该不会是刑部专门找来对付他们的吧。
　　这天上午，莫之初将赏银和休沐的事说完后，又一骑快马匆匆回了将军府。
　　莫之初回到将军府时，秦以风、何夕和阿千三人，正坐在合欢苑的院子里。兄妹俩说着小时候的事和这些年来的境遇，阿千就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只是她每每看向秦以风时地眸光，都更亮一分。
　　莫之初一进院子，就看见三人围坐在院子里。
　　不知兄妹俩聊到了什么，突然就笑开了。
　　兄妹俩分开时还不觉得，眼下坐在了一起，莫之初才发现，他们俩是真的像。就连笑起来时眸子里的温润，他们俩都一模一样。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莫之初一边问着，一边抬腿走进了院门。
　　见莫之初回来了，兄妹俩默契地都站起身来迎接她。
　　阿千愣愣地坐着，有些不知道他们为何突然站起身来。但是左右看看，两人都站起来了，阿千便也一同站了起来。
　　“初儿回来了。”秦以风笑着看她。
　　莫之初走到桌前，示意大家都坐，随即便也加入了他们。
　　她抬头看看对面的何夕，道：“何夕？今后该喊以沫了吧？”
　　莫之初不问她，当初和她说起秦以风时为何不承认，也不问她为什么遮盖手上的胎记，总不过是行走江湖，多个小心。
　　就像当初带了何夕回将军府时，莫之初还是查过何夕的底，也是在她看来没什么问题才放心等着秦以风来。
　　莫之初也不会怪她当初还是何夕的时候不信任她，毕竟信任这事儿太奢侈。
　　眼下失散多年的亲人找到了，才是比什么都重要的。
　　秦以沫笑笑，朗声道：“初儿喜欢怎么叫都行。要不是有你，我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哥哥呢。”
　　秦以风也道：“是啊，初儿，我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莫之初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咱们之间客气什么！”
　　她话说得大气，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莫之初这幅活宝的样子，惹得秦以风兄妹俩又笑了。
　　寒暄也寒暄过了，莫之初也该说正题了。
　　“以风，你小时候的事儿，你还记得多少？”
　　秦以风知道莫之初的秘密，所以一直以为自己的一切莫之初都知道，就好比秦以沫，都是莫之初帮他找回来的。
　　可是他殊不知，他上一世从未和她提起过妹妹的事，莫之初自然不知。
　　不过莫之初问了，秦以风还是会告诉她的：“大概，记事后的事儿都还记得吧。”
　　莫之初又扭头问秦以沫，秦以沫也如是回答。
　　她又问：“你们幼时，可有什么玩伴儿吗？”
　　
　　
第256章 156.你们还会回来吗？
　　
　　听到莫之初这个问题，兄妹俩微微一惊，脑海里同时浮现出同一个人的身影来。
　　只是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久到他们两人都忘记了，可莫之初为什么会问起呢？
　　兄妹俩对视一眼，秦以风便对着莫之初说道：“幼时玩伴儿虽不多，可也有几人，不知初儿的意思是？”
　　莫之初这才说道：“不久前，巧合之下，我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在找你们。以风，这也是我这次找你回来的第二件事。”
　　秦以风这时才想起莫之初早前说过，还有一个人也要他见一见。
　　他便问道：“莫不是初儿之前说起的那人？”
　　“正是。事不宜迟，以风、以沫，你们跟我一起走一趟吧。”
　　秦以风和秦以沫也很好奇，不知道莫之初说得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们想的那个人，心底也渐渐升起了丝丝期待。
　　莫之初起身便准备带他们出门，兄妹二人也起身。
　　见他们都站了起来，阿千也急急从石凳上站起身来，有些紧张地看着秦以风。
　　莫之初显然也瞧见了阿千的动作。
　　说实话，对于这个阿千，莫之初心里警惕多过好奇。
　　起先只是因为她看起来不像大昱人，可真正让莫之初不敢松懈的却是阿千那神奇的能力。
　　可是不管再怎么有疑虑，阿千救了赵默和崽子们却是不争的事实。
　　阿千见秦以风好像要走的样子，急急问道：“秦，你们要出去吗？”
　　秦以风点点头，回：“我们有些事儿，要出门一趟。”
　　阿千似乎也知道，大约是自己不方便参与的事情。
　　她只是皱着眉头，一双眼睛亮亮地看着秦以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紧张，一只手无助地揪着自己的衣袖。
　　“那你们还会回来吗？”
　　阿千此时就像是个怕被大人抛弃的孩子，不舍分离但又不敢惹得大人不快。
　　莫之初虽然不知道阿千经历过什么，但是她也不知道，不知道阿千什么时候对秦以风有了那么深的依赖。
　　同样，秦以风也没有想到。
　　阿千的话也让他微微一愣。
　　他本是可以温润作答的人，可眼下，连莫之初都看出来了，秦以风的反应，似乎有些冷淡。
　　秦以风神色淡淡，只说了一个“会”字，便转身示意莫之初可以出门了。
　　这中间的事，莫之初不知道，她也不敢问。
　　莫之初只好走在秦以风和秦以沫身后，走几步还回头看看留在合欢苑里的阿千。
　　走在前面的秦以风或许并没有察觉，可莫之初却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当秦以风说出那个“会”字的时候，阿千明显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连微微皱起的眉头都松开了。
　　最后几人走出合欢苑的时候，阿千还一直远远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秦以风一路上忍受着来自妹妹和莫之初的双重视线。
　　他本不想解释什么，可是眼见着莫之初好像也有些误会了，秦以风终还是不好什么话都不说。
　　秦以风慢下脚步，和莫之初并行。
　　秦以风道：“初儿这般看着我做什么？若是有什么想问的，只管问就是了。”
　　这话可是正中莫之初下怀。
　　莫之初当即一脸八卦：“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就不客气啦！那阿千是怎么回事儿啊？”
　　秦以风一脸无奈：“我只是偶然救下了她，我和她没什么。”
　　“可是我见人家姑娘好像对你情意绵绵的样子，你不打算考虑一下？”莫之初笑得一脸媒婆像，让秦以风有些无奈了。
　　他看了她一眼，半晌，还是说道：“大概是不考虑了，怕是要让初儿失望了。”
　　莫之初一听，倒也不觉得意外，拍了拍秦以风的肩膀：“不怕不怕，来日方长嘛~现在不考虑，不代表以后不考虑嘛！”
　　秦以风不知该怎么说，只好叹了口气不说话。
　　秦以沫倒是好像觉出了什么来，见哥哥默了下来，便贴心地上前和莫之初说话，把这话题给揭了过去。
　　三人很快便来到了刑部大牢，莫之初一早就得了承元帝许可，相关人员她都可以视情况提审，所以眼下莫之初来了，也很是配合。
　　莫之初将秦以风兄妹二人带到了一间刑房的隔间，在那里可以看见刑房里的情形，却不被刑房中人看见。
　　在莫之初的授意下，狱卒很快就把阿笑带了过来。
　　西山寨众人早先还对这戏子百般反感，可后来冷静下来之后，他们又不禁开始好奇，这个旦角儿的戏子会是个什么模样。
　　是而当狱卒将阿笑带出牢房的时候，西山寨的人虽然表面都一本正经地坐在牢房中，可眼神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地往那戏子身上瞟。
　　可是阿笑一路都低着头，他们就是想看也没有看着。
　　很快，阿笑就被狱卒带进了刑房。
　　见提审自己的人是莫之初，阿笑却一点儿也不惊讶。
　　阿笑轻轻开口道：“你终于来了。”
　　“听你这口气，你这是天天盼着我来呢？”莫之初没个样子地坐在提审官员的位置上，看着阿笑痞痞地说道。
　　“是你答应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阿笑语气有些着急。
　　莫之初摊了摊双手：“我没有说话不算数啊。我这不是来了嘛！”
　　“那你为什么是一个人来的！你答应过我会带他们来见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一个人来的呢？不过秦以风也是我的朋友，我小心一些总是没错。你说你是他们的幼时玩伴儿，难道我就要信你吗？”
　　阿笑怎么听怎么觉得莫之初这是要反悔的意思，急急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样？！”
　　莫之初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吧。你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儿？”
　　本以为阿笑又会回嘴，没想到阿笑张嘴便说道：“我从小就和他们一起长大，以风比我大一岁，以沫比我小一岁。小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在秦府玩耍。以沫怕蜘蛛，每每看到蜘蛛就哭得停不下来，以风哄不好，每次都是我把她哄笑的……”
　　阿笑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多到莫之初都微微愣住了。
　　见阿笑还要说，莫之初急急伸手打断他：“你等会儿！”
　　
　　
第257章 157.你究竟是谁！
　　
　　莫之初不想让阿笑说下去了，可是阿笑却不乐意了。
　　他梗着脖子冲莫之初说道：“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以风小的时候练功总是比我勤快，我爹就总是说我不勤奋，可是以风没我聪明。我知道秦伯伯什么时候会来看我们，所以每次秦伯伯来的时候，我都骗着以风休息，秦伯伯就总说让以风向我学习！”
　　“……”
　　照这种损友气质来看，莫之初挑了挑眉，心下觉得，大概是错不了了。
　　可是阿笑简直就是个炮筒，一说就停不下来。
　　也不知道阿笑是想证明些什么，莫之初几次叫停，阿笑都恍若未闻，只一个人说得起劲。
　　莫之初终于忍不住了，用力一掌拍在桌案上，大声说道：“你再不停下来！我就不让你见他们了！”
　　果然，莫之初这话一出，阿笑当即停了下来，转而一脸气愤地看着莫之初。
　　莫之初冷哼一声：“在这儿等着！”
　　说着，莫之初便走出了刑房，从另一边绕去了隔间。
　　见秦以沫眼角红红的样子，莫之初心想，大约是真的错不了了。
　　“怎么样？你们可认得他？”
　　秦以风也有些恍惚，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刑房里那个被反绑着手的少年，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阿笑。抱歉，我尚不知他的全名。”
　　可光是这两个字，就让秦以风有些感慨。
　　莫之初见兄妹两人迟迟没有什么反应，有些意外：“怎么？难道不是他吗？”
　　秦以沫摇了摇头，说道：“他说的确实不假，可是他却不是咱们当初认识的模样，我们反而不敢认。”
　　这话也没错，任谁在家中遭受重创之后，遇事都会更加小心和谨慎的。
　　秦以风突然说道：“若真是他的话，不是咱们当初认识的模样倒是不稀奇。初儿，他可能，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
　　可是这个说法很快就被莫之初否定了。
　　“应该不会了，这大概就是他的真相貌，他当初易容成四皇子入宫犯事时被抓，那时的易容面具已经被揭下来了，没道理底下还能有一张面具不被发现。”
　　莫之初这样说，秦以风也有些失望了。
　　虽然不知道阿笑是如何知道这些他们之间的童年秘事的，可是既然秦以风和秦以沫都说他不是了，莫之初自然是相信他们的。
　　阿笑等了许久，才见莫之初重新回来。
　　可是见莫之初有些严肃的脸色，和她空空如也的身后，阿笑急急问道：“他们人呢？！”
　　莫之初坐在太师椅上，盯着阿笑说道：“怎么办，他们说他们并不认识你诶。”
　　阿笑一愣，随即激动地说道：“不可能！你让他们来见我！他们见了我一定会认出我来的！”
　　说到这里，阿笑突然安静了下来，转而一双眸子带着愤怒地看着莫之初，“是你！是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根本就没有带他们来！你也在骗我！”
　　许是真的触怒了阿笑，阿笑此时虽然人被绑在了椅子上，却开始愤怒地挣扎起来。
　　他这幅样子，要不是莫之初听了秦以风的话，都要信了他了。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隔间的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秦以风赫然出现在刑房中。
　　阿笑眼见着秦以风一步步从隔间走出来，他的视线就像是黏在了秦以风身上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秦以风径直走到他面前，抬手就往他下颚摸去，可入手却是一片光滑，没有一丝褶皱。
　　秦以风顿时目露寒光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
　　阿笑一时间忘了言语，看着秦以风甚至连动作都忘记了。
　　他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是阿笑啊！以风你不认得我了吗？！我们小的时候那么要好，你怎么会忘了我！以沫呢？为什么不见她来？”
　　秦以风有些惊讶于这人当着他的面还演的这么逼真，道：“你根本就不是阿笑，你究竟是谁！”
　　椅子上那人却边摇头边红了眼眶：“不是的，我真的是阿笑！以风，你相信我！我真的是阿笑啊！”
　　“一派胡言！阿笑根本不是你这副模样！”秦以风说罢伸手勒住他的脖颈：“说！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事！”
　　见阿笑愣是憋红了脸，都还在摇头，嘴里不停说着“我真的是阿笑”的时候，不知为何，莫之初突然有些不忍了。
　　眼前这人，明明是个铁公鸡的性子，却愿意为了秦以风他们拱手让出到手的银子，就因为莫之初一句“事成之后就带他们来见你”，他便把密不可传的易容术，不取分毫地拿了出来。
　　不错，这次西山剿匪，要不是借着阿笑做的“面皮”，一开始潜在西山寨中的飞羽营少年们，怕是早就要被发现了。
　　这是莫之初和阿笑之间的交易。
　　也是阿笑对莫之初的信任。
　　秦以风掐着阿笑的脖子，眼睛紧紧盯着他。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手臂，“以风，要不还是再问问吧。”
　　秦以风看着莫之初似有不忍的样子，哪怕心里再急，也还是会遵从她的话。
　　他一松开阿笑的脖子，阿笑便弯了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莫之初走到阿笑面前，看着他说道：“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说的吗？以风好不容易来见你了。”
　　半晌，阿笑已经停下了大口的喘息，可还是躬着身不愿起来，莫之初也不催他，就静静等着。
　　可是等了许久，见他也没有要开口的样子，莫之初终还是说道：“既然你无话可说，那今日就这样吧。”
　　说着，莫之初便要带着秦以风离开。
　　“等等！”阿笑终于还是留下了他们。
　　他抬头看着莫之初，眼里带着一丝恳求：“可以暂时松开我的手吗？”
　　见莫之初有些为难，阿笑又急急说道：“或者一只手也行！”
　　莫之初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相信阿笑，此时不过就是松开他的一只手，她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妥。
　　莫之初说了“可以”，便准备上前解开阿笑手上的绳子。
　　秦以风一边嘱咐她小心，一边警惕地看着椅子上的人。
　　莫之初解开了阿笑手上的绳子，转而要将他的左手绑到椅子上的时候，阿笑也没有反抗。
　　
　　
第258章 158.你是秦以沫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阿笑很是老实地配合着莫之初，松开了他的一只手，又将他的另一只手绑在了椅子上。
　　秦以风和莫之初便站在一旁，等着看阿笑会做出什么表示。
　　可是，阿笑没有动作，倒是先唱起了戏来。
　　不得不说，阿笑唱戏确实不如何，听得莫之初都不由皱起了眉头，可隔间里的秦以沫听了那曲调，却突然浑身一震。
　　只见阿笑一边唱着，一边把手伸进了自己的领口。
　　不知是从哪一个地方轻轻揭起，便有一层东西被揭了开。
　　借着刑房里并不明亮的光，莫之初依稀看到了面具下的阿笑的侧脸。
　　阿笑是个男孩子，莫之初知道。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皮肤大多都不如小时候细嫩了，可是面具下的阿笑的皮肤，说是肤如凝脂也不过分。
　　阳光射进来的时候，阿笑的皮肤还在阳光下透着光。
　　这绝对是莫之初见过的皮肤最好的男孩子了。
　　慢慢地，面具揭过了左侧脸时，莫之初已经很好奇面具下的阿笑，会是一副怎样的容貌了。
　　可是阿笑的手却突然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阿笑才一鼓作气，将整张面具揭了去。
　　可是那张面具下的脸，却让莫之初惊得说不出话来。
　　光是凭着阿笑的肌肤，莫之初也能猜到，面具下的人，定是一副好相貌。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那细嫩的皮肤和如水的眼眸，怎么看都是一副娇滴滴的美人像。他眉眼灵动，道一句美人如画也不为过，莫之初在那一瞬间甚至看到了宫中初见时，那个摄人眼球的花旦。
　　难怪莫之初后来怎么看都觉得阿笑卸了妆容后，一点儿也不像在台上时迷人。原来卸了妆容的他，本就是另外一副相貌了。
　　可莫之初震惊，却是因为阿笑的左半边脸美得有多让人动心，右半边脸便可怖地有多让人惊心。
　　只见阿笑的右半边脸，除了那如水的眸子，额上和脸上便都是烫伤和烧伤后留下的疤痕。
　　自阿笑揭下面具的那一刻开始，秦以风就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阿笑。
　　只是秦以风没想到，阿笑隐藏的，居然是这样的一张脸。
　　他开始有些自责。
　　阿笑的脸变成了这样，他自己一定很难过。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做了个面具，可秦以风，却残忍地亲手撕下了阿笑最后的遮羞布。
　　秦以风红了眼眶，看着阿笑说不出话来。
　　“阿笑，你……”
　　阿笑微微低着头，手里轻轻地揉搓着刚刚揭下来的面具，故作轻松地说道：“幸好。幸好是你一个人来的，不然，我这副样子，怕是要吓着以沫了。”
　　可是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人冲了过来，扑到了他的怀里。
　　只见秦以沫一下子就从隔间里冲了出来，顺势跪在了阿笑的椅子前，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只有肩膀在轻轻抖动着。
　　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也让阿笑顿时慌了神，他连忙低下头来，一只手想把秦以沫推开，可是还不及碰到秦以沫，就先看到了手里的面具。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面具贴回去，可是他只有一只手能动，哪有那么容易。
　　阿笑急了，他不想让秦以沫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偏偏手被绑在椅子上。他不安地抽动着被绑着的另一只手，直到手腕都被绳子勒得红了、磨破了，却还是不停地试图将手抽出来。
　　看着眼前这一幕，秦以风说不出心里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见阿笑不停挣扎着，莫之初看不下去了，上前一刀便断了阿笑手上的绳索。
　　手空出来了，阿笑可以给自己贴皮面了，可是已经揭下来的皮面便是作废了的，又怎么可能再贴回去呢？
　　偏偏在这时，扑在他怀里的秦以沫抬起了头来。
　　阿笑一边慌张地侧过头去，一边伸手遮住自己的脸，道：“以沫，别看……你……你不要看……”
　　秦以沫流着泪，伸手捧住了阿笑的脸。
　　阿笑一愣，他从指缝里小心地看着秦以沫。他没想到，入眼就是秦以沫哭泣的样子。
　　也管不上自己的脸是什么样子了，阿笑只知道，秦以沫哭了。
　　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珠，轻声说道：“别哭，以沫别哭。对不起，我用了这么久才找到你。对不起……”
　　可秦以沫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一样地往下掉，阿笑怎么擦都擦不干。
　　他只好一边擦一边哄她：“以沫别哭了。哭花鼻子就成花猫了。是谁惹哭了我们以沫，我替你教训他好不好？”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突然放下了手说道：“是不是我吓着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你别哭了……”
　　说着，阿笑就把手收了回来，想要离开。
　　秦以沫不由分说地抓住了他的手，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你没有吓着我。阿笑，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你是秦以沫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阿笑一愣，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右边脸，一边摇着头恍惚地说道：“不是的，我不是颜千笑。颜千笑是秦以沫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可是我不是。我不是。你认错人了。是我撒谎骗了你们，我不是他。”
　　眼见着阿笑有些接近崩溃的状态，莫之初终是没有任之发展。
　　莫之初将脚步声放到最轻，走到阿笑身后，终是抬起手，将阿笑打晕了。
　　很快，莫之初便以阿笑身体不好需要医治为由，将阿笑带出了刑部大牢。
　　秦以沫哭得泣不成声，秦以风哪怕嗓子发紧，也还是细声安慰了妹妹。
　　待兄妹二人的心情收拾地差不多了的时候，莫之初让人安排的马车也到了，一行人便急忙回了将军府。
　　而这时，大夫也早已经在将军府准备着了。
　　看着这多灾多难的三人，莫之初无比庆幸，她没有看错秦以沫，没有看错阿笑，她选择了相信他们，并且让他们好好地重逢了。
　　虽然眼下大夫只说阿笑有些风寒之症，还有些体虚，但是莫之初看得出来，阿笑在精神上，一定受到了不小的重创和打击。
　　即使未来的疗伤过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可是只要大家在一起，又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呢？
　　
　　
第259章 159.你快看！她笑了！
　　
　　承元九年数九隆冬的时候，秦以沫出生了。
　　承元十年春日正盛的时候，那是颜千笑第一次见到这个秦伯伯家的小妹妹。
　　那是在秦以沫的百日宴上。
　　宴会开始之前，秦信和夫人正在前厅招待着宾客，秦以沫便由奶娘看着，这个时候，她还正睡着呢。
　　奶娘见秦以沫睡着了，不知不觉间便也懈怠了下来，是而丝毫没有发现，此时门外正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探头探脑地往屋子里看。
　　刚出生的孩子，凡是有点儿什么需求，只能靠着哭来解决。
　　是而日夜照顾秦以沫的奶娘，此时也昏昏沉沉的，不久便在秦以沫床边不远处的软榻上睡着了。
　　见奶娘睡了过去，门外两个人一下子就高兴了。
　　虽然眼下正兴奋着，但两人还是知道，无论如何，可不能把奶娘给吵醒了。
　　两个毛头小子便踮起脚尖，缩手缩脚地轻轻踏进了秦以沫的房间。
　　这两个毛头小子，正是秦以风和颜千笑。
　　颜千笑虽说比秦以风小了一岁，可实际上，也就是跨了个春节，小了那么两个月。
　　可怜颜千笑，出生后不久，母亲便染病去世了。恰逢那个时候，秦以风和他年岁相仿，秦夫人又对他心生爱怜，便将颜千笑接过来一并照顾。
　　是而颜千笑三天两头往秦府跑，便成了家常便饭。
　　可是近来，因为秦夫人生产，颜千笑的父亲生怕他莽莽撞撞地伤了秦夫人和孩子，所以这几个月，硬是没让他往秦府来。
　　所以，对这个小妹妹，颜千笑也是好奇得紧。
　　好在终于到百日宴了，颜千笑这才得了父亲首肯，可以到秦府玩耍了。
　　这一天，颜千笑一来便急急忙忙冲到了秦以风的院子里。
　　颜千笑急忙问道：“以风！听说你娘给你生了个妹妹呢！你快带我去看看呀！”
　　在秦以沫出生之前，一直是两个男孩子一块儿玩耍，是而对于这个不一样的“妹妹”，颜千笑满心好奇和欢喜。
　　见着颜千笑那兴奋的样子，秦以风有些为难。
　　“可是，爹爹说，只有在宴席上的时候，才能把妹妹抱出来给大家看。”
　　颜千笑见秦以风居然有些拒绝的意思，小嘴一噘：“可是我想看嘛！要不你就偷偷带我去看一眼好不好？爹爹近来一直不让我来，我好想看看妹妹呀。”
　　笑笑的颜千笑，肉嘟嘟的脸上红嫩嫩的，看起来煞是可爱。
　　颜千笑这么说着，秦以风也有些想去看看妹妹了。
　　因为秦夫人要坐月子，所以秦以风其实也没见过妹妹几次。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便蹑手蹑脚地去了秦夫人的院子。
　　一路上，颜千笑不停地问着秦以风。
　　“妹妹长什么样子呀？”“妹妹一定很可爱吧？”
　　秦以风说到妹妹的时候，心里总是有些骄傲和高兴的。
　　因为只有他有妹妹，阿笑没有妹妹呀~
　　所以，秦以风一边带着骄傲的语气，一边回答阿笑的问题。
　　待奶娘睡着后，秦以风便带着阿笑溜进了屋子。
　　阿笑远远地就看见了一张小床，床的四周还被围起来了，他知道，此时床上躺着的，一定就是小妹妹了。
　　两人小心地慢慢走近，秦以风还不忘回头叮嘱他：“你只能看一眼！还有，千万不能吵醒妹妹知道吗？！”
　　阿笑一边盯着那张小床，一边敷衍地点了点头，回着“知道了”。
　　两人就像猫儿一样，踮着脚尖小心地走到了床边，生怕自己发出了一丁点儿声音，就把床上睡着的妹妹给吵醒了。
　　阿笑隔着围栏一看，只见此时床上正躺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
　　那是阿笑第一次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见她闭着眼睛，两只小手握成小拳头放在了胸前。
　　“哇……”阿笑小声地惊叹出声。
　　秦以风听了，只觉得自己更加骄傲了，他小声地说道：“爹爹说，妹妹的名字叫以沫。”
　　阿笑闻言，便在嘴里小声地一字一字念着：“以……沫……”
　　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吵醒了她，方才还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突然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秦以风先前经常听奶娘说起，妹妹一醒过来就会哭闹。
　　眼下见妹妹醒了，秦以风生怕妹妹又哭起来，然后把人招来，这样，他带着阿笑溜进来的事儿不就暴露了嘛。
　　秦以风头皮一紧，抓住阿笑的衣袖就想拉他走。
　　可是阿笑却不肯了，“诶呀！我再看一会儿嘛！”
　　“快走！再不走，一会儿妹妹要是哭起来，咱们就要被发现啦！”
　　秦以风一边试图拉阿笑走，一边紧张地向外张望着，可这个时候，阿笑却是一门心思地盯着床上的小人看。
　　半晌，阿笑突然扭头对秦以风兴奋地说道：“以风！你快看！她笑了！”
　　秦以风从没听说过妹妹会笑，眼下听到阿笑这么说，他一时也忘了要跑的事儿，又围到了床前来。
　　只见床上的小人，还真的对着他们俩笑了笑，
　　只见她眼睛水水润润地，看着围在床前的两个人，突然咧嘴一笑。
　　阿笑顿时觉得好玩儿极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笑突然就冲着床上的小人伸过手去，他想碰一碰她的脸，她的脸上肉嘟嘟的，又粉粉嫩嫩的，阿笑心里就想着，一定很软。
　　可是手还没碰到她脸上，阿笑的手指就被秦以沫抓住了。
　　只见阿笑那还不大的手指，被一个比自己更小的孩子抓在了掌心里。
　　阿笑这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软的东西。
　　床上尚且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还以为自己得了好玩儿的玩具，抓着阿笑的手指左右晃动着，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半晌，只见她笑得更开心了。
　　两个当哥哥的，很快就和秦以沫玩儿了起来。
　　可是动静太大，没一会儿就把不远处的奶娘给吵醒了。
　　奶娘一边说着“小少爷，这儿可不是你们玩儿的地方”，一边把兄弟两个赶出了房间去。
　　被赶出房门虽然让阿笑心里有些不高兴，可是想想那个可爱的妹妹，阿笑又觉得满心欢喜。
　　他转身问道：“以后爹爹就不会关着我了，我还可以来找以沫妹妹玩儿吗？”
　　秦以风早就习惯了颜千笑时常过府来玩，便说道：“当然可以。”
　　
　　
第260章 160.城里来了个戏班子
　　
　　自那以后，秦以风和颜千笑两个人，便眼看着秦以沫一点一点长大，从蹒跚学步到咿呀学语。
　　从那以后，秦府便也多了这形影不离的三个人。
　　秦以沫还小的时候，为了防止发生什么意外，秦信并不允许兄弟两个人把这个掌上明珠带出府去。
　　是而，偌大的秦府，就变成了三个人的游乐场。
　　兄妹三人时常在府里玩儿捉迷藏。
　　这天，兄妹三人又聚在了一起。秦以风负责找，让阿笑和秦以沫去躲了起来。
　　秦以风了解阿笑，阿笑躲藏的地方，每次都不出那几个，是而很快就被秦以风抓到了。
　　可是以沫年纪小，身子也小，还总是找些不起眼的犄角旮旯藏，是而总是兄弟两个人到处找她。
　　这天又是这样，秦以风和阿笑正找着不知躲在哪儿了的秦以沫，突然就听到了一阵哭声。
　　兄弟两人心头一紧，连忙循声找去，只见秦以沫蹲在书房的帷帐脚下，哭得脸都花了。
　　秦以风连忙上去把妹妹抱起来，柔声问她：“以沫怎么了？是摔着了吗？”
　　秦以沫一边哭着摇头，一边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只见那里正趴着一只蜘蛛。
　　紧接着兄弟二人就听到秦以沫哭得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那个……那个怪物……从我的衣服……上……飞过去了……”
　　秦以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愣是秦以风怎么哄都哄不好。
　　阿笑见小丫头哭得嗓子都快哑了，连忙说道：“以沫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你看！”
　　说着，阿笑便上前一步，一脚将蜘蛛踩死了。
　　也不知阿笑怎么弄的，那蜘蛛的尸体也跟着不见了。
　　阿笑走到秦以沫面前，伸手把她脸上泪珠子和鼻涕都擦掉了，说：“以沫你看，怪物已经被哥哥消灭了！有阿笑哥哥在！怪物休想伤害以沫！”
　　秦以沫泪眼汪汪地往那地上一看，果真什么都看不到了，这才慢慢地停下哭泣。
　　阿笑早先去街上的时候，看着好看，便买了个手艺人做的小珠子。
　　眼下拿出来哄哄秦以沫，却是正好的。
　　小丫头瞬间就被好看的小珠子吸引了注意力，也想不起方才还把她吓得哭得停不下来的蜘蛛了。
　　秦以风和阿笑这才松了口气。
　　那以后，不管秦以沫躲到哪儿去，阿笑总是能找到她。
　　有时候玩得气馁了，她就噘着嘴问阿笑：“为什么阿笑哥哥总是能找到我呀？”
　　阿笑就得意洋洋地回他：“因为哥哥厉害呀！所以以后不管以沫在哪儿，阿笑哥哥都会找到你的！”
　　童年的时光总是美好而转瞬即逝。
　　不知不觉，秦以沫也五岁了。秦信也不再那么拘着小丫头的行动了，只要兄弟两个说一声，还是可以带着妹妹出去玩儿的。
　　一天，越州城里来了个戏班子，听说唱得可精彩了，许多人都抢着去看。
　　也不知小丫头是从哪个下人嘴里听来的，整日里想着去看看，奈何那个时候秦以风已经开始跟着父亲习武了，是而也抽不出空来陪妹妹去看看。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落到了阿笑身上。
　　阿笑当然也乐意。
　　从小疼到大的妹妹，不过是带着去看一场戏，那有什么难的？
　　于是，这天午后，阿笑便带着秦以沫出门了。
　　秦信自然不放心，派了几个长风派的弟子跟着保护他们。
　　那个时候越州的街上啊，真是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午后的集市，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
　　阿笑生怕妹妹一不小心走丢了，一路上都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秦以沫也不反感，就像是知道似的，小小的孩子也不闹，两只手一起握紧身边阿笑哥哥的手，想去哪儿看看了，就拉拉阿笑哥哥的衣袖，他就会知道。
　　只是没想到街上的人太多了，一下子两个孩子就被人潮挤出了大街，没走几步，阿笑就牵着秦以沫到了一条陌生的巷子里。
　　阿笑没来过这里，他心里也慌呀，这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跟着他们的长风派弟子，眼下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巷子，阿笑下意识地握紧了秦以沫的手。
　　明明心慌地不行，阿笑还是蹲在秦以沫面前说道：“以沫别怕，阿笑哥哥会保护你的。”
　　秦以沫亮亮的眸子看着他，笑了：“嗯！”
　　虽然这巷子里没有来什么坏人，可是眼下来的，却也不是什么好人。
　　阿笑牵着秦以沫的手，结队拦在他们面前的，是越州小有势力的家族的儿子和他的跟班。
　　他们比阿笑还大些，仗着自己人多，便对着阿笑出言不逊。
　　“哟，这不是那个没了娘的小杂种吗？”
　　“可不是嘛！我娘说了，他娘是个狐妖媚子，所以才生的他这一副不男不女的样子呢！”
　　“对啊！我娘也说了，就因为他长成这幅丑样子，他娘才不要他走了的！”
　　“丑八怪！快走开！”
　　阿笑自五官张开了一些，大家就发现了，他不似普通的男孩子那样浓眉大眼，反而五官细腻地像个女孩子，可是大家又都知道，阿笑是个男孩子。
　　妇人间嚼舌根，总是不免有些揣着恶意的。
　　阿笑，也不知不觉间，就成了她们口中“狐妖媚子抛弃的儿子”，阿笑那副美人像，也被她们说成了“丑八怪”。
　　要不是因为秦以沫还在这儿，阿笑真想冲上去揍他们一顿。
　　可是此时他还牵着秦以沫，只能生气地瞪着对面几个人，大声喊着：“你们都给我闭嘴！我娘才不是妖狐媚子！”
　　这时，也不知那帮孩子从哪儿找了个鸡蛋来。
　　他一边掂着手里的鸡蛋，一边说道：“大丑八怪，带着小丑八怪上街喽！”
　　说着，那个孩子便把手中的鸡蛋往秦以沫身上砸去。
　　什么都不知道的秦以沫，都不懂得伸手去挡，阿笑见了，一瞬间转身就抱住了秦以沫，把她护在怀里。
　　那个鸡蛋，就在阿笑背上砸开了一朵黄色的花。
　　见阿笑去保护那个女孩子，那边的孩子便又开始起哄，一边起哄还又掏出几个鸡蛋来。
　　幸好这时长风派的弟子及时赶到，那些孩子见有人来了，撒丫子就跑了。
　　长风派弟子见阿笑背后的污渍，上前就想带他们先回去，却被阿笑拒绝了。
　　阿笑蹲在秦以沫面前，把自己的背亮给她看，笑着对她说道：“以沫快看，哥哥背上有朵黄色的花呢！”
　　秦以沫对上阿笑宠爱的一脸笑意，轻声说道：“真好看。”
　　“以沫不是想看戏班子演的戏吗？咱们现在去好不好？”
　　秦以沫想了想，又点了点头，阿笑便毫不在意背上的污渍，继续牵着秦以沫的手，往戏园子去了。
　　等他们到戏园子的时候，戏园子里早就挤满了人了。
　　阿笑就牵着秦以沫的手，从人群中间穿到了前面。
　　其中不免有些脾气不好的，见阿笑一个劲儿地往前钻，就冲着他破口大骂。
　　秦以沫有些担忧地抱紧了他的手臂，他就低头冲她一笑，转而调皮地吐吐舌头，又带着她往前走。
　　终于找到了一个视野还不错的位置，可眼下早就没有座位了。
　　阿笑就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扑在地上，和秦以沫两个人坐在地上看戏。
　　那是阿笑第一次看戏，也是秦以沫的第一次。
　　当那花旦穿上戏服，画着好看的妆容走上台来的时候啊，阿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时候自己心里的震撼。
　　秦以沫听到他轻声说道：“这人真好看……”
　　台上的戏，本演的是花田错，但是角儿说，这是他们在越州的最后一场戏了，便在结束时，又唱了一段天仙配，作为对乡亲们的感谢。
　　这一场戏，对阿笑和秦以沫来说，都是全新的体验。是而晚上回秦府的时候，两人还意犹未尽的。
　　许是秦以沫喜欢得紧，回去的路上，秦以沫还小声地哼着最后那天仙配的调子。
　　阿笑就一路牵着她，静静地听她唱着，只是偶尔会用手指在她的小手背上打着节拍。
　　还不到秦府门前，天就已经黑了。
　　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一路上都静悄悄的，只是还能听到有孩子稚嫩的声音，在愉悦地哼着天仙配。
　　终于到了秦府门口，秦以沫今天玩得很开心，眼下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阿笑转身对着秦以沫说道：“好了，以沫今天开心吗？”
　　秦以沫笑得眼睛弯弯的：“开心。”
　　阿笑今天也很开心。他伸手揉了揉秦以沫的脑袋，说道：“那就好。天色也晚了，以沫快回去吧。”
　　说着，阿笑便牵着秦以沫的手，把她往秦府大门的方向一推。
　　可是，秦以沫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被他推出两步的秦以沫，又拉着他的手走了回来。
　　小小的人儿站在他面前，她微微仰起头看着他。
　　秦府门口点着黄色的灯，烛光一闪一闪地映在她的眸子里很好看，她眼睛弯弯的，看来最是纯净无暇。
　　他听到她说：“阿笑是秦以沫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第261章 161.以后，我们也是朋友啦！
　　
　　阿笑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慢慢地睁开眼，朦朦胧胧入眼的，就是秦以沫一脸担忧的样子。
　　他躺在床上，失神地眨了眨眼，转而又看一眼坐在他床边的秦以沫。
　　秦以沫也不知道眼下阿笑是个什么情况，见他醒了过来，便伸手搭上他的脉搏替他把脉。
　　半晌，阿笑才好像终于确认了一般，看着秦以沫笑了。
　　秦以沫被他一笑笑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便轻声问他：“你笑什么？”
　　他说：“我还以为我是在做梦呢。”
　　听到这句话，秦以沫心里没来由涌上一阵心疼。
　　她在他床边蹲了下来，抓着那只方才她替他诊过脉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脸上：“你看，你不是在做梦。”
　　入手的触感温润，阿笑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又见到秦以沫了。
　　阿笑眼眶有些湿润，他闭上眼感受着，声音有些哽咽：“嗯……我知道……”
　　秦以沫双手扶在他的手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不知不觉也红了眼眶。
　　一滴还带着些滚烫的液体就落在了阿笑的手指上，他的手指轻轻一颤，有些不知所措。
　　他从床上坐起来，替她擦去脸上不断落下的眼泪，笑着轻声哄：“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爱哭。”
　　秦以沫抬眼看他，看着阿笑一如小时候一样宠爱她的眼神，就好像有一只手紧紧捏住了她的心脏，让她疼得不能自已。
　　她伸手抚上阿笑的脸，阿笑下意识就躲开了。
　　他好像在她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那丑陋的半脸，急忙转过身去，不想让她看。
　　秦以沫却没有给他躲避的机会。
　　她又坐回他的床边，捧着他的脸，轻轻把自己的额头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她说：“阿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是秦以沫心里最好看的人。”
　　他眼帘颤动着，不确定地开口：“可是我这个样子，会吓着你的。”
　　她急忙摇头：“不会，一点儿都不会。我从小就不会骗你，你不相信我吗？”
　　阿笑怔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阿笑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和秦以沫靠得有多近。
　　他急急忙忙后退，扭头看向床的里侧，美丽的左半边脸，就像布上了火烧云似的。
　　能做出这种破坏气氛的事儿的人，自然除了莫之初无二。
　　莫之初笑得一脸荡漾，随口胡说：“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但是眼下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吃个晚饭，你们再继续？”
　　莫之初这一句调笑，硬是把原本心里还没什么波澜的秦以沫，也说得害羞了。
　　秦以沫脸红红地站在阿笑床边，嗔了她一句：“你这人！说话总是不着边际！”
　　莫之初继续荡漾着：“行行行，我不着边际就不着边际吧，那二位是跟咱们一块儿吃，还是我让人把饭菜送进……”
　　莫之初还没说完，秦以沫抄起手边一块毛巾就砸了过去，莫之初一边扭着屁股躲着，一边闪出了阿笑的房间。
　　秦以沫还能依稀听到门外有人问她：“初儿怎么了？”
　　被莫之初一闹，原本温温馨馨的两个人，眼下倒是有些尴尬了。
　　秦以沫不好意思地对着阿笑说道：“阿笑，你还好吗？要不咱们出去吃饭吧？”
　　也不知道阿笑是想掩饰些什么，明明此时穿着中衣，衣着整齐，偏偏做出一副自己手上很忙的样子，左边摸摸右边碰碰，说道：“啊，好！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然而秦以沫知道阿笑就是在逞强，“你站得起来吗？”
　　阿笑气愤：“我怎么站不起来了！”
　　说罢，阿笑就把被子一掀，鞋子一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可是都不等他站稳，脚下就是一软。
　　秦以沫急急上前去扶他，没想到两人就刚好抱了个满怀。
　　阿笑的脸又是一红，可是这种力不从心真是让他恨极了，秦以沫架着他的肩膀的时候，就看见阿笑隐忍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秦以沫把他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说道：“没什么，就是一些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有我呢。”
　　阿笑这才从秦以沫话里听出来些什么，他靠在她身上，转头问她：“以沫现在会医术了？”
　　秦以沫冲他笑笑：“对呀，要不你以为谁给你上的药？”
　　阿笑想起当初自己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伤口，都已经被秦以沫看到了，反而没有那么拘谨了。但是转而想到有些伤口的位置……
　　阿笑的脸又不出意外地红了，只是还不等他不好意思，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清风苑院子里的石桌上，此时已经摆满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秦以风从后厨拿了碗筷，正往这边走来。三两个小厮正在院子里点蜡烛。眼前那个端着菜走上来的，可不就是赵默嘛。还有莫之初，正和一个小丫鬟一起，拿着蒲扇，驱赶着围到石桌旁的小飞虫。还有一个尚未见过的公子，帮着赵默一起摆放菜盘。
　　阿笑愣愣地站在远处没有走近，倒是莫之初先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他们。
　　莫之初急忙向他们俩招手：“以沫！阿笑！快来啊！就等你们了！”
　　莫之初此时站在石凳上，手里还抓着蒲扇，一边在石凳上跳着，一边冲着他们喊。
　　赵默一放下手里的盘子，就伸手把她从石凳上抱了下来：“小心点儿。”
　　莫之初扭头冲他吐了吐舌头，转而跑到他们面前。
　　秦以沫和阿笑，明明是秦以风找到了失散的妹妹和好友，可莫之初那笑脸看上去却比秦以风还要开心。
　　莫之初冲着阿笑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莫之初，是以沫和以风的朋友，以后，我们就也是朋友啦！快过来吃饭吧！阿笑你受伤了，可得多吃一些才好得快。以沫也是，也要多吃一些，才能照顾好伤员啊~”
　　阿笑却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
　　原来那天那个小公子，竟然是个女的呀……
　　秦以沫看到对面自家哥哥脸上有些失落的神情，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得一脸开心的丫头，终只是感激地说道：“初儿，谢谢你。”
　　
　　
第262章 162.聚一聚
　　
　　莫之初帮着秦以沫把阿笑扶到了石桌边坐下，石桌不大，是而今天桌上是没有位置留给阿星阿照和拂冬三人坐了。
　　但是他们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将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便自觉地下去了。
　　待大家都坐下后，莫之清作为清风苑的主人，又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自然而然地说了开席词。
　　“今日晏平难得回来，又找回了妹妹和好友，值得祝贺，咱们便借着这个机会好好聚一聚。以沫和阿笑，我便随着晏平这样叫你们了。接下来你们可放心地住在将军府，不必多虑。你们有事儿找我就行了。阿笑眼下身上有伤，还是好好养伤为重。初儿是个不着调的，要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你们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说话就说话好了，说她干什么？而且还说她不着调！
　　莫之初当即不满地喊了一声：“哥哥！”
　　莫之清冲她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怎么？哥哥说错了吗？”
　　莫之初幽幽地看着自家哥哥，开口说话的却是赵默：“中将军军务繁忙，怕是无暇顾及。府中之事，想来还得是初儿留意着。初儿虽是不着调了些，但总归心是好的。中将军大可不必担心。”
　　听了赵默的话，莫之清当即目光微寒地冲他看去，眸子里的警告意味，就是秦以沫和阿笑也看出来了。
　　莫之初却是仗着有人帮自己说话了，高兴都来不及。
　　她得意地冲着自家哥哥伸伸脖子：“就是！有我在，哥哥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以风以沫和阿笑，有我罩着呢！”
　　说着说着，莫之初这才反应过来赵默话里似乎有些别的意思，她扭头就问他：“你敢说我不着调？”
　　赵默一愣，没理她，伸手夹了一块她喜欢的红烧肉到她碗里：“没有，我是说再不吃，菜就要凉了。”
　　这倒也是，总不能一桌子人对着一桌子菜，在外面聊天吧？
　　莫之初深以为然，连忙说道：“没错没错，大家快吃吧。要不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阿笑那边有秦以沫照顾着，莫之初自然不用管，这边莫之初熟悉地给自家哥哥盛了碗汤，又顺手给秦以风也盛了一碗。
　　莫之初坐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给兄妹三人介绍着哪道菜好吃，哪道菜是赵默的拿手菜，语气里的熟悉，让莫之清都有些意外。
　　这一顿饭下来，想来吃得最开心的还是莫之初了吧，一晚上都处在兴奋状态，一张小嘴絮絮不停。
　　但是莫之清、秦以风和赵默都惯着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夜里各自回去了，众人才回味起心里的感觉来。
　　莫之清一直知道赵默对自家妹妹的那些心思，原先还想着，赵默这样的歪瓜裂枣，自家妹妹八成看不上。当初赵默说要包下莫之初的饮食，莫之清还想着，堂堂一个皇子，看他能坚持几天。
　　可是眼下看起来，赵默不仅坚持下来了，而且似乎还坚持地挺好。
　　莫之清这就有些不开心了。
　　秦以风想起在桌上时赵默对莫之初的维护，还有莫之初那熟悉的样子，这些都让他还来不及细细品味和莫之初重逢的喜悦，便先有了丝丝苦涩。
　　秦以风正想着，便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开门一看，才发现门口站着的是秦以沫。
　　兄妹两个没有什么好瞒着的，秦以沫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对初儿……”
　　秦以风嘴角弯着一抹笑，没有回答，但秦以沫知道，自己不会看错的。
　　她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哥哥，眼下初儿似乎并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心思，我会帮你的。”可至于最后帮不帮得上，她就不知道了。
　　她也很喜欢莫之初，可是她也看得出来，莫之初似乎只把自家哥哥当朋友看，可是这话她不敢当着秦以风的面说，她怕哥哥伤心。
　　眼下莫之初还未情窦初开，一切都还有可能，她能帮则帮。可是就她看来，自家哥哥怕是已经落后人一步了。
　　而阿笑，坐在屋子里，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微微发愣。
　　这样一张丑陋的脸，没想到还真是让小时候那帮人说中了，“丑八怪”。
　　可是明明顶着这样一张脸，今天晚上的晚宴，却让他根本没有想起来自己是个有缺陷的人。整个晚上都有莫之初贴心地照顾着，丝毫没有让他觉得，自己除了受了伤，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阿笑有些恍惚，也有些期待，或许，即便他顶着这样一张脸，也可以和普通人过上一样的生活吗？不用忍受别人的指手画脚和流言蜚语。
　　他正想着，才发现屋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竟进了一个人。
　　抬眼一看，原来是赵默。
　　他有些诧异。
　　赵默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生的好看的人吧，面如冠玉，棱角分明，不像他，男生女相。
　　阿笑低下头来，问他：“你来干什么？”
　　赵默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来，交给他说道：“我看你脸上的疤痕尚浅，每日早晚各一次，你先用着试试。”
　　阿笑看着手里的玉瓶有些恍惚，但凡能祛疤的大多不是什么轻易能得到的东西，这点他还是知道的，赵默会对他这么好？
　　看他似乎有些犹豫，赵默补了一句：“这是初儿给你的，你别多想。”
　　阿笑这时反而想起，那天他易容进符节令丞府的时候，抓了他的人说，他易容成了四皇子，可是那天，他明明易容的是……
　　阿笑慢慢睁大了眼睛，盯着眼前的人。
　　赵默知道他想到了什么，随即说道：“这事儿你就烂在肚子里吧，你若是敢告诉初儿，我自然有办法毁了你另半边脸。”
　　赵默声音冷然，要不是阿笑知道自己的脸是谁弄的，他险些都要以为是赵默下的手了。
　　最后，阿笑因为在西山剿匪一事中的表现，将功折罪，刑部便开恩放了他。
　　莫之初也用乔安南再过不久就要大婚和阿笑伤势未愈的理由，将他们暂时留在了平京。
　　这话确实不错，再过不久，乔安南就要大婚了。
　　太子赵珝马上就要出宫建府、迎娶侧妃了，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第263章 163.何紫嫣的拜帖
　　
　　夜里莫之初回到合欢苑的时候，阿千就坐在西厢房门前的台阶上。
　　近傍晚的时候，秦以风和她说了找到了阿笑的事，并嘱咐了她好好休息就走了。
　　虽然看样子秦以风也是不会再来的样子，可阿千心里总还是有那么些期望的，是而一直坐在门口等着。
　　莫之初走进合欢苑的时候，阿千还以为是秦以风来了，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可是发现来的原来是莫之初，阿千难免有些失望。
　　见阿千那失落的样子，莫之初背着手，踱着步子走到她面前。
　　莫之初打趣道：“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阿千连忙摆手，否认道：“没有没有……”
　　阿千脸颊红扑扑的，不敢看莫之初。
　　可是否认也是没有用的，有什么能躲得过咱们莫大小姐的眼睛呢？
　　不过看看眼下天色已晚，莫之初便安慰道：“今天天色晚啦，秦以风不会来了，你也早点洗洗睡吧。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你也可以去找他啦~”
　　阿千虽然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但是在别人家里得入乡随俗的道理，阿千还是懂的。
　　听了莫之初的话，阿千的眼睛亮晶晶的，扭头问莫之初：“我明天真的可以去找他吗？”
　　莫之初觉得她有些可爱，也有些好笑：“当然了，我又没有绑着你，限制你的自由，当然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了。但是今天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得了莫之初的允许，阿千也开心了，当即谢过莫之初，转身回房休息去了。
　　夜里拂冬伺候莫之初更衣洗漱的时候，还问起：“小姐，这位阿千小姐，是不是喜欢秦公子啊？”
　　莫之初眉头一挑，“你又知道了？”
　　拂冬一边收拾着莫之初的衣服一边说道：“下午自打你们出去，阿千姑娘就坐在房门口一直等着，直直盯着院门，一步都不曾离开过呢！您都不知道，秦公子回来的时候，奴婢见她眼睛都亮了呢！晚上你们去了清风苑用膳，阿千小姐也是那样一直坐在门口等着。”
　　也不知道莫之初心里有了什么计较，只不过拂冬一看她那小眼神滴溜乱转的样子就知道，小姐八成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着，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
　　历来八月十五中秋时，宫中都会设宴，今年也不例外。
　　更加不例外的是，莫之初今年也没有参加宫宴。
　　对于这一点，不说文武百官，就是皇帝和皇后都已经习惯了。这两位都能容忍，百官又还能说什么呢。
　　只是百官心中不解的是，为何这些年来，宫中大小宴会，四皇子也不见踪影。可是皇上却对此只字不提，向来看着皇帝脸色吃饭的百官，自然也不会主动问起。
　　可是将军府中人，莫之初不参加宫宴，自然得有其他人参加。这参加宫宴之事，便落到了莫子衿身上。
　　是而这边莫之初带着秦以风几人玩得开心，那边林青曼却百般训练莫子衿，要她如何做到最好，万不能在宫宴上出错。
　　吉安郡主生辰宴时留下的耻辱，林青曼发誓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所以自那以后，林青曼更是严格要求莫子衿。而莫子衿，即便心里知道林青曼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但是心里却也还是埋怨的，只不过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莫之初在那儿一天天玩儿得开心，她却每天都在拼尽全力地学习琴棋书画，礼仪女红。
　　林青曼自然也看出莫子衿似是心有怨怼，便对她说：“子衿，你和初儿不一样。初儿时常混迹军营，和那无数无名男子混在一起，难道你也想那样吗？”
　　莫子衿自然不想那样。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莫子衿心里就只有一个目标，无论是什么方面，只要能超过莫之初就好。
　　一想到这里，莫子衿也顾不上心里那些疲惫的埋怨了，只是更加努力地学习。
　　中秋宫宴上，莫子衿凭借一副花好月圆图，赢得了承元帝的一声赞赏，一时之间，各府夫人们便都忘了乔安南生辰宴上的事情了。
　　各位夫人们只觉得，这莫子衿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才情，着实难得。而且还是将军府的二小姐，知书达礼，温婉可人，夫人们便更是看好莫子衿了。
　　许是嗅到了这一丝紧张感，中秋宫宴后不久，罗夫人便带着罗易明登门拜访，说是许久没有拜访过将军夫人了，特来问候。
　　罗易明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秦以风回来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早先还不觉得，眼下中秋一过，乔安南和赵珝便都有感觉，觉得大婚之日一下子就近在眼前了。
　　乔安南每日在府里，总是有些失神，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出嫁了，很不真实。
　　这一天，乔安南刚刚受了乔山的教诲，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云儿便递了一张拜帖给她。
　　乔安南打开一看，才发现递来拜帖的，居然是何紫嫣。
　　对于何紫嫣，乔安南其实心里也是不喜的，任谁遇上一个一心想勾*引你丈夫的女人，怕是都喜欢不起来的。
　　更何况，当年乔安南初初入京之时，何紫嫣便对她百般刁难，还对莫之初出言不逊。
　　但是祖父一直教导她，镇北侯府如今地位岌岌可危，如是非必要，尽量不要和京中的各府小姐闹得不愉快，这样对她不好，对侯府也不好。
　　因着这层关系，乔安南才对她百般容忍。
　　眼下也不知这何紫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拜帖上写的是邀请她后日到听风茶楼一叙。
　　每天都在准备大婚之事有些烦闷，乔安南也想去换换心情，便让云儿去礼部尚书府回了一声，说是定会准时相见。
　　而另一边的礼部尚书府中，却是一派紧张的气氛。
　　眼下礼部尚书何文康正端坐在主位上，何紫嫣满脸泪痕，跪在父亲面前。
　　何夫人是既心疼又无奈，这个女儿啊，她打小娇惯着，可没想到，到头来，竟真是让她给惯坏了。
　　何文康此时满眼怒火，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第264章 164.我很快也要嫁人了
　　
　　何文康看着女儿那一脸不服气的样子，真是一肚子的气。
　　何紫嫣如今也十七了，按理说来早就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偏偏何紫嫣一心想嫁给太子赵珝，其他的人愣是一个也看不上。
　　因着何文康这礼部尚书的位置，虽然别人不说，但是何文康心里却是知道的。
　　这个女儿，打小就被他夫人惯的无法无天，要不是眼下还有他和他夫人镇着她，她怕是真的能翻出天去。
　　京中各府夫人们虽然面上不说，可是何文康却是知道的，怕是没有哪一家夫人，愿意要这样一个儿媳妇儿。
　　何文康看着何紫嫣，真是又气又无奈，他也怪不着别人，谁让他惧内，偏偏让自己夫人把女儿惯成了这个样子呢？
　　眼下好不容易梁国公府有意联姻，何文康也觉得无甚不可，两家便商量着让两个孩子先见上一面，偏偏何紫嫣竟然放了那梁国公府二公子的鸽子。
　　你说这让何文康如何不气？
　　何文康一拍桌子，道：“你还不知错？！”
　　何紫嫣此刻也觉得委屈，她一心就像嫁给赵珝，明明早先爹爹和娘亲都不曾过问她的婚事，可自打那何夕来过府中，他们便一门心思的想让她早日出嫁。
　　想让她出嫁也不是不行，只要对方是太子，就是让她明日就出嫁她也愿意，可是眼下呢？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家爹爹就是随便找个人，也要把她嫁出去，这让她怎么服气？
　　何紫嫣跪在地上，红着眼眶说道：“我有什么错？明明是爹爹一心想把我嫁出去的错！”
　　何夫人虽然往日里惯着何紫嫣，可是眼下看着何文康的怒气，她也知道此刻定不能和何文康对着干。
　　何夫人急急喝住女儿：“紫嫣，怎么和你爹爹说话呢？你爹也是为了你好才……”
　　何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紫嫣打断了：“爹爹要是真的为了我好，就该想办法让我嫁给太子殿下，而不是眼下随随便便找个人，就想把我嫁出去了！”
　　何文康听了，真是怒气直冒，他大喊一声：“混账！太子是你想嫁就能嫁的吗？随随便便？那梁国公府的二公子如何就入不了你的眼了？你当你是什么人？！什么都由得你？！”
　　何文康这话说得一点儿也不客气。
　　他话里的“你算什么东西”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何紫嫣听了，简直比直接扇了两个巴掌在她脸上还要难受。
　　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当即大声哭着就跑出去了。
　　见女儿那伤心的样子，何夫人自然是心里不忍，回头就斥责何文康：“你干什么你！你怎么说女儿呢？！何文康我告诉你！你可就这一个女儿！女儿娇贵些怎么了？！”
　　何文康此时真是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吞，要不是夫人这般惯着女儿，何紫嫣又怎么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她知不知道这次见面有多来之不易，可何紫嫣竟然一声不吭，连面都不露一个，这让他明日如何面对齐国公？！
　　何文康心中实在恼火，当即对着夫人说道：“要不是你把她惯成这个样子！我用得着花这么大力气嘛？！娇贵？我看公主都没她娇贵！”
　　说罢，何文康便拂袖而去。
　　而几十年来没被何文康甩过脸色的何夫人，眼下也愣在了原地。
　　不知为何，何夫人突然有些想念，当初那个在尚书府只住了三个月，但是贴心懂事的“义女”了。
　　后来，何文康也是跟梁国公好一番解释，才消了梁国公心头怒火，这也让何文康颜面尽失。
　　而何紫嫣，也因此失去了反抗的权力。
　　……
　　两日后，听风茶楼的某间雅间里，何紫嫣正坐在窗前，遥遥看着窗外，那目光可及之处的太子府。
　　眼下太子府早已建成，正在做最后的布置，只等九月初十，大婚一过，两位新人便可入住。
　　何紫嫣正出神看着，侍女便来报，说吉安郡主来了。
　　何紫嫣伸手将窗户关上，起身挪到桌前，吩咐侍女去给郡主带路。
　　很快，乔安南就被侍女带来了。
　　本来今日这“一叙”就让乔安南摸不着头脑，眼下看见何紫嫣的样子，乔安南心里的不安仿佛更加明显了。
　　乔安南隐隐觉得，此番怕是不能给自己放松心情，而是找了个麻烦了。
　　可是来都来了，自然也没有半途回去的道理。
　　见乔安南来了，何紫嫣立刻起身，熟稔地迎了上去。
　　她伸手握住乔安南的手，高兴地说道：“安南，你来啦！快过来坐。”
　　乔安南见何紫嫣那副热切的样子，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自己的手，可是何紫嫣却是握得紧。
　　乔安南便只好笑着回道：“不知紫嫣今日邀我所谓何事？”
　　何紫嫣拉着乔安南在桌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她垂下眼帘说道：“本来倒也没什么，很快你就要出嫁了，以后咱们俩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时常见面了，是而想在你大婚之前，约你出来聊一聊。来，你尝尝这茶，听说是最新的花茶，口味独特。”
　　乔安南虽然心里狐疑，但面上还是一副温和的笑：“难得你这么有心，以后若是想见面了，左不过差人说一声的事儿，也没什么难的。”
　　见乔安南喝了一口那茶，何紫嫣才摇了摇头，略带苦涩地说道：“实不相瞒，安南你也知道，我如今，也早过了及?了，爹爹一早就想把我嫁出去了。此前无论如何还能拖一拖，眼下，怕是不能了……”
　　乔安南知道她有话要说，也不催也不问，只听她慢慢道来。
　　只听何紫嫣继续说道：“爹爹有意让我与梁国公府的二公子结亲，想来此事也由不得我，所以呀，我很快怕也是要嫁人了。以后咱们都嫁做人妇，再想见面，怕是不那么容易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可是乔安南却直觉觉得，何紫嫣想说的，远远不及这一件事，可是乔安南眼下还是先安抚了她：“我听闻，梁国公二公子也是一表人才，想来日后也定会对你好的，想来你也是有福。”
　　
　　
第265章 165.天贶节之日的宫宴
　　
　　乔安南安慰的话语，在何紫嫣听来却像是嘲讽一般。
　　她乔安南眼下是可以嫁给太子，成为人上人了，可是她呢，她却要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梁国公二公子。
　　何紫嫣面上依旧苦涩地笑着，只是她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有些发紧。
　　何紫嫣柔弱一笑，说道：“我这哪里算得上有福，要我说来呀，真正有福的，还是安南你。能嫁给太子殿下这样的人中龙凤，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呐！”
　　这样说着，何紫嫣还露出一脸羡慕的表情。
　　早先乔安南一直在侯府中准备着大婚的事宜，并不外出，每天听着云儿在她耳边念叨着，她马上就是太子侧妃了，日后一定要多加注意云云，那时她还没有什么感觉。
　　可眼下听到一个外人这样说起来，乔安南才恍然间有了一丝实感。
　　是啊，再过不久她就再不也是一个懵懂的少女了，很快她就是有丈夫的人了，而且她的丈夫，还是大昱最优秀的少年，是太子殿下啊。
　　想起赵珝那张温润如玉又谦和的脸，乔安南表情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羞涩，脸蛋上也慢慢晕上了一层粉红。
　　何紫嫣越是嫉妒，便越是见不得乔安南那副娇羞的样子。
　　她起身给乔安南倒茶，突然手一抖就不小心将茶水倒在了乔安南的裙摆上。
　　何紫嫣赶紧放下手里的茶壶，伸手就掏出自己的锦帕去给乔安南擦拭裙摆。
　　她不住地道歉：“抱歉安南，我不是有意的，是我不小心手抖。”
　　乔安南本就不似京中小姐那般娇贵，眼下不过是湿了一角裙摆，乔安南并不觉得有什么，倒是何紫嫣伏在她的脚边替她擦拭，让她颇有些不舒服。
　　她连忙把何紫嫣从地上扶起来，紧张道：“没事的没事的，不过是一点水渍，紫嫣你这样，倒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何紫嫣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半晌才笑出了声，一边笑一边状若无事地坐回了凳子上。
　　她抱歉地说道：“是我一时紧张了，倒是忘了顾及安南你的感受。”
　　乔安南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大方的人，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震惊的。
　　当年在莫之初生辰宴上初见之时，何紫嫣对她是怎样的咄咄相逼，她可还记得清楚。
　　可是没想到，那时对她百般刁难的人，现在却这样坐在了她的面前。
　　真是神奇啊。
　　或许人真的是会变的吧。
　　小时候的何紫嫣，想来也是少不更事，现在这般，倒是也挺好的。
　　乔安南隐隐觉得，就这样和何紫嫣交好，也无甚不可。毕竟她在这京中，除了莫之初，也确实没有什么朋友。而且，和别府小姐交好，这也是祖父希望的，一举两得，又有何不可呢？
　　乔安南笑着回道：“你不用这般客气，大家都是朋友，你又何必拘谨。日后就算是出嫁了，妇人间总也是有姐妹之情的。你我便是时常过过府来玩儿，也无甚不可。”
　　何紫嫣一听乔安南这话，像是一幅很是感动的样子。
　　乔安南便看着这个方才还巧笑着的人，突然有些凄凄切切起来。
　　乔安南问：“怎么了？”
　　何紫嫣有些为难，思忖许久才开口说道：“安南，既然你将我视作朋友，想来有些事儿，我也还是不瞒着你为好。”
　　乔安南心头一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出什么事儿了？但说无妨。”
　　何紫嫣皱着眉问道：“安南，我说出来怕是要惹得你不高兴了。听别府的小姐们说，你和那将军府的大小姐，私交甚密？”
　　乔安南虽然不知道何紫嫣为什么突然说起莫之初，但是她心里就是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不过她和莫之初是朋友的事儿，在京里也不是什么秘密，她便说道：“不错，我们是好朋友。”
　　何紫嫣一听，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她伸手抓住乔安南的手，皱着眉，语重心长地说道：“安南啊，你就是太善良了！听林夫人说，这莫家大小姐，甚是早慧，从小就耍得好心计，你可莫要被她骗了呀！”
　　何紫嫣这番话虽然让乔安南有些意外，但是，她听到的第一瞬间，便在心底否认了何紫嫣这种说法。
　　不论何紫嫣怎么说莫之初，她和莫之初认识这么多年，莫之初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比别人清楚。
　　而且，相比别人嘴里所说的，她更加相信自己看到的。
　　至少在她眼里，莫之初向来是个率真直爽，聪明活泼的女孩子，断不是何紫嫣口中那种有心计的孩子。
　　乔安南一边摇着头，一边把手从何紫嫣手里抽了出来：“紫嫣，莫家家事复杂，你还是不要听林夫人一人之词。我和初儿相识已久，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她断不会是你说的那种人。”
　　何紫嫣继续说道：“安南，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就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在今日约你出来。你看，你到今日都觉得那莫家小姐为人正直，就是如此，你才是被她蒙在鼓里呢！”
　　见何紫嫣说得那般肯定，乔安南倒是有些好奇了。
　　好奇在她们眼中，莫之初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她们这般猜忌她。
　　乔安南便问道：“此话怎讲？看来紫嫣是知道许多我不知道的事？”
　　何紫嫣这才凑到乔安南身边，低下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这事儿说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可还记得，当年六月初六，天贶节之日的宫宴？”
　　这件事儿乔安南知道，当时她就在现场。
　　乔安南点头说知道。
　　何紫嫣便继续说道：“那你可知，为何打那以后，六月初六，宫中就再不设宴了？”
　　乔安南隐约知道这件事，好像是因为德贵妃的妹妹，牵扯其中才……
　　不等乔安南回答，何紫嫣便自顾自说起：“虽然咱们都道是因为雪晴，可是我却听人说，实际上，是因为雪晴无意间……”
　　“无意间什么？”
　　“无意间撞破了太子和莫家小姐私会，才会闹成这样的！”
　　
　　
第266章 166.跌落
　　
　　何紫嫣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撞进乔安南的耳朵里，乔安南一愣。
　　何紫嫣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乔安南听进去了，心下不由一喜。
　　只是不等她接下去说，乔安南便轻声笑了起来。
　　何紫嫣不解，“安南，你笑什么？”
　　乔安南这才说道：“紫嫣，我既将你视作朋友，我自然也不瞒着你。当年出事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亲眼看着邵小姐惊慌的样子，也听着宫中太监的污蔑之词。紫嫣，京中诸事繁杂，听事当谨慎呐！”
　　何紫嫣一听，却是暗自摇了摇头。
　　她又伸手抓住了乔安南的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安南，你莫要以为我在与你胡扯。此事……此事是雪晴亲口对我说起的，怎会有假呀！”
　　听到这里，乔安南终于有些正视的意思了。
　　何紫嫣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见乔安南面上略微有些不自然的神色，便继续说道：“安南，所以我才说你太善良了！而且，你也太单纯了！你以为雪晴一个女孩子，不顾自己的声誉说出那番话是为何？自然是因为这中间的事，比她的名誉更为重要呀！”
　　见乔安南愣愣地不接话，何紫嫣嘴角微微一勾，继续说道：“你想想，一个是当朝太子，是时才刚刚得封，就让人撞见了那样的场面……”
　　乔安南这才抬起头来看她一眼，语气里有些紧张：“什么场面？”
　　何紫嫣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两人都抱在一起了呢！”
　　乔安南嘴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有些僵硬地说道：“不会的。初儿那时还那么小，怎么会……”
　　何紫嫣却是叹了口气说道：“正是因为如此，雪晴才得了威胁，才会说出那番话呀！”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乔安南明明心里清楚地知道，这事儿根本不可能，可是那一瞬间，乔安南还是觉得心中莫名地烦躁。
　　在这平京呆了这许多年，在京中的贵女圈子里也浸淫了那么久，乔安南那些当初在边境养成的莽撞易怒的性子，早就被磨得差不多了。
　　乔安南这些年来也努力学习作为大家闺秀的礼仪心性，这样的烦躁，乔安南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了。
　　她感受得到心里的烦躁一点一点变成了愤怒，但她还是摇着头说道：“不会的，初儿不是那样的人。”
　　也不知何紫嫣察觉到了什么，眼下乔安南根本无暇去看何紫嫣，是而错过了她脸上那一抹得逞的笑。
　　就像是故意想要刺激乔安南一般，何紫嫣继续说道：“怎么不会？想来安南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向来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来，你可见他对哪一个女人格外上心？”
　　乔安南还在摇头否认着。
　　何紫嫣道：“不曾吧？你也知太子殿下向来不喜人近身，可是你看，太子殿下哪一次不是明里暗里地护着那莫之初，哪一次不是亲昵地碰她。安南，你莫要不信，我且问你，太子殿下眼下可曾碰过你？”
　　乔安南嘴上在否认，可是她心里却是知道的。
　　不曾。
　　不曾！
　　太子从没有碰过她，就连她将将跌倒时，太子殿下都是用扇子扶住了她！
　　乔安南只觉得心里似有一团怒火，怎么也压不住，她猛地将手从何紫嫣手里抽了出来，怒吼一声：“你不要再说了！”
　　何紫嫣却是不依：“安南，如此你可还说是那莫家小姐纯良吗？你可真莫要被她骗了呀！都说‘朋友妻，不可欺’，可你这是朋友的丈夫，难道……”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
　　“安南，你听我的！那莫之初生来就是个贱人！你可不能再相信她了！你马上就要和太子大婚了，可不能让她来坏了你的好事呀！”
　　乔安南双手抱着头，低声吼着：“不是这样的！你住嘴！”
　　“安南，难道将来那莫之初成了太子妃，你也不介意吗？明明是她抢了你的丈夫呀！”
　　这个时候，乔安南终于再也忍不住心里的暴躁了，起身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何紫嫣脸上：“我说了让你闭嘴！你为什么还是要说！”
　　何紫嫣娇嫩的脸上，很快就因为乔安南这一巴掌而肿了起来。
　　可何紫嫣却是一点儿也不在乎脸上的伤，反而嘴角挂上了一丝笑意：“安南，你在这里拿我撒气有什么用！你该去找的，是莫之初！”
　　乔安南用力地晃着自己的脑袋，她心里很清楚，莫之初绝对不是她口中说得那样。
　　可是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她到底要怎样纾解心中的怒火？
　　何紫嫣还在不停地说着莫之初的坏话，乔安南心里的那口气，遍寻出口无法，最后，她终于还是对上了何紫嫣。
　　乔安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伸手就狠狠地掐住了何紫嫣细嫩的脖颈，转而将她用力地抵在了窗柩上。
　　“吱呀——”一声，窗户应声开启。
　　何紫嫣的上半身没有支撑，此时又被乔安南狠狠地压制着，整个上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窗柩外面。
　　何紫嫣只好死死地抓住乔安南的手腕，才能不让自己从这茶楼的三楼摔下去。
　　她却是一点儿也不想让乔安南停下这暴怒，继续拿言语刺激着乔安南此时脆弱的神经。
　　何紫嫣一边注意着窗外的巷口，一边出言不逊。
　　终于，在巷口闪过一个人影的时候，何紫嫣得意一笑，掏出一柄匕首，狠狠地扎向了自己的大腿，转而松开了乔安南的手腕，任着自己的身子挂在了窗柩外面。
　　这个时候，何紫嫣才终于哭着求饶出声：“安南！安南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快松手！你……”
　　话还没说完，便因为重心不稳，何紫嫣就堪堪摔出了窗柩外。
　　而一直制着她的乔安南，也是没想到，何紫嫣竟然会就这样从楼上摔下去。
　　还不及松手，乔安南就被何紫嫣一并带着跌出了窗柩。
　　此时路过的赵珝，眼见着两个女子，从听风茶楼的三楼摔了下来。
　　只一眼，赵珝便认出了那两个女子是谁。
　　赵珝只一声“归云”，归云便会意地上前接住了何紫嫣，而慌乱掉下的乔安南，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跌入了一个带着沉沉木香的怀抱。
　　
　　
第267章 167.竟是吉安伤了你吗？
　　
　　赵珝向来洁身自好，翩翩公子身上，带着让人沉静的木香，乔安南心里的烦躁愤怒，一瞬间似乎也被压下了不少。
　　乔安南一时间忘了反应，呆呆地愣在了赵珝怀里，直到赵珝拥着她落到地上，她还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见乔安南裙子上有零星血迹，赵珝一时也忘了礼节，扶着乔安南的肩膀，上下打量着她，急急问道：“你可是受伤了？”
　　乔安南愣愣地不知作何回答，倒是那边被归云搀着的何紫嫣先扑了过来。
　　何紫嫣拖着自己的伤腿，一把拉过赵珝，将他护在身后，口中还念念有词：“殿下，安南她疯了！您别靠近她，小心她伤了您！”
　　乔安南恍惚间还能感受到赵珝怀里带来的温热，可是抬眼就看见赵珝那样被人拉走了。
　　她心头被压下的怒火，一瞬间似乎又有星火燎原之势，她眼里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红，抬步往何紫嫣身边走去。
　　赵珝不知道乔安南是怎么了，可是明明方才在他怀里时还挺正常的，眼下却是一副暴怒的样子。
　　见乔安南伸手就是要打何紫嫣的样子，赵珝身子一闪，就闪到了乔安南面前，抬手握住了乔安南的手腕。
　　何紫嫣此时心下正得意着，只要赵珝看到这样的乔安南，只要他们能在这街上稍微多站一会儿……
　　可是还不等何紫嫣细细体会这种高兴，赵珝就握着乔安南的手腕，带着她放下了自己高高扬起的手臂，微微侧头对何紫嫣说道：“很快她就是我的妻子，就是伤了我也无妨。”
　　赵珝的话让何紫嫣脸上的神情一滞，也让一直处在愤怒中的乔安南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赵珝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放了下来，听着他说“很快她就是我的妻子”，也看着他说完这句话后，皱着眉上下打量她，紧张地问她：“受伤了吗？”
　　乔安南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真的来了。
　　乔安南的脸倏然一红，慌张地退开两步，低下头摇了摇头。
　　她好像听到赵珝松了口气。
　　明明只是来自他小小的一个关怀，也让她紧张地好像心都要跳出来了一样。
　　乔安南本来还以为赵珝一定不会在意什么，没想到他却拉着她的手腕，把这个退开了两步的人，又拉到了自己面前。
　　乔安南惊讶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眉头微展，眉宇间似乎还带着一丝好笑。
　　他轻轻润润的声音就飘进了乔安南的耳朵里：“你躲什么？”
　　如果说方才乔安南只是害羞的微微红了脸，那听了赵珝这句话的乔安南，脸颊上简直就是爆红了。
　　何紫嫣眼见着乔安南脸红得都快能滴血了似的，可赵珝却没有一丝想看她的意思。
　　扬眉一挑，被归云搀着的何紫嫣脚下就是一软，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
　　归云也是第一次做这种差事，以往殿下身边可是连个女人都没有，就是有，那也是皇后娘娘，根本用不着他来照顾。
　　见何紫嫣整个人往地上倒去，归云心里一晃，张嘴便惊呼：“何小姐！”
　　赵珝这才往何紫嫣那边看去。
　　方才他还没注意，只顾着看乔安南裙子上的血迹了。他还在想这血迹是从哪儿来的呢，眼下倒是找着来源了。
　　只见何紫嫣大腿处的裙子早已被血液濡湿，贴在了腿上，何紫嫣的面色也露出了一丝苍白。
　　赵珝走到她身边蹲下，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乔安南方才一瞬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早就忘了还有何紫嫣了，眼下见着何紫嫣那鲜血直冒的腿，也紧张地上前两步，但是却没有靠近。
　　何紫嫣伸出手往赵珝那边伸去：“殿下……”
　　可赵珝却是恰到好处地抬头看向归云，吩咐道：“前面不远处便有家医馆，去请大夫过来。”
　　归云连忙应声跑了。
　　就这样，何紫嫣没有得到赵珝一个眼神，只能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赵珝这才问道：“何小姐怎么受伤了？”
　　何紫嫣期期艾艾地说道：“殿下，我没什么事。安南她……安南她不过是一时不小心才伤了我，殿下，您千万不要怪她……”
　　“哦？竟是吉安伤了你吗？”赵珝挑眉问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乔安南，却见乔安南只是咬着自己的下唇站在后面，一言不发。
　　“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小姐不妨与我说一说？”
　　何紫嫣心里微微一喜，脸上却是一副凄楚的样子，说道：“我知道安南不久后便要与殿下大婚了，是而约安南出来一叙，好说说体己话。许是……”
　　“吁——”
　　何紫嫣话还没有说完，不远处的巷子里，却突然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
　　紧接着便是一阵纷乱的马蹄声，片刻，一批高大的黑马就从巷子里窜了出来。
　　乔安南一眼便知，那马受了惊，眼下已经失了神志。
　　她急急往旁边一躲，可没想到那马却像是认定了她一般，直直往她那边冲了过去。
　　马匹的嘶鸣声自然也引起了赵珝的注意，他抬头看去，就看见那马明明失去了神志，却还一个劲地往乔安南的方向跑。
　　乔安南避无可避，只能一个劲地往后退。
　　赵珝神色一紧，起身就想去救乔安南，可是他刚刚起身，就被人抱住了腰身。
　　何紫嫣紧张地说道：“殿下别去！那马失了神志，小心伤了殿下！”
　　赵珝眼见着马匹马上就要撞上乔安南了，奈何何紫嫣却紧紧抱着她不松手。
　　赵珝转头冷冷地看着何紫嫣：“放手！”
　　赵珝此刻的眼神，让何紫嫣遥遥想起了当年在镇北侯府门口的时候。那个时候，赵珝也是这样，眸色冰冷，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眼里的意思：他讨厌她。
　　可是……
　　就算他讨厌她又如何！她此生就是不愿嫁作他人！
　　何紫嫣还是抱着赵珝的腰不撒手，可赵珝却见着乔安南身处险境，心里着急。
　　就在这时，一个人远远地踏着屋瓦而来，稳稳地落在了马背上，缰绳在手，用力一拉，堪堪在那马匹即将撞上乔安南的时候，让这匹马险险转向了另一边。
　　
　　
第268章 168.你胡说！
　　
　　只见那马背上的少年一身黛衣，牵着马的手看起来虽然瘦弱了些，但是沉着有力。
　　那马明明已经失了神志，在它面前，不说何紫嫣这个闺中小姐大惊失色，就是乔安南也神情紧张，可是马上那人却是一脸轻松的笑。
　　“哟哟哟，这是谁家的小野猫跑出来了！这么不听话，仔细我将你宰了做生拌马肉！”
　　那脆生生的声音，可不就是莫之初嘛！
　　赵珝远远地看着她，松了口气，嘴角勾着一抹笑意。
　　可是莫之初眼下显然也有些小瞧了那马的力气了，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很快就拗不过这马的持久力了。
　　眼下都过去有一会儿了，这马还是一副暴躁的样子。
　　莫之初终于有些严肃了：“你可是我见过最不识抬举的小野猫了！我家阿宝就比你聪明！”
　　这么说着，不远处就掠来一个白色身影。
　　飞过乔安南的时候，乔安南都没看清，就有一个布衣男子被扔在了乔安南脚边，正抱着自己的身子哀嚎。
　　而那个白色的身影急急往马匹那边飞去，有力的手臂将马上那人轻轻松松搂在了怀里，他反手一掌劈在了马的脑袋上。
　　只听那马痛苦地嘶鸣一声，脑袋就不受控制地狠狠撞向了一旁的石墙，没一会儿，那匹受了惊的马便软软地倒在了墙边。
　　莫之初被那人抱在怀里，嗔怪地说道：“你干嘛抢我风头！”
　　那人却一点儿也不恼，还耐着性子哄她：“这马太不乖了，我怕它伤了你。下次一定让你好好出气好不好？”
　　“哼！”莫之初扭头不理他，落了地便急急往乔安南身边走去。那白衣少年却身影一掠，不知去了哪儿。
　　莫之初紧张地上下打量着乔安南：“怎么样？没事儿吧？没受伤吧？”
　　乔安南有些惊魂未定地摇了摇头。
　　莫之初这才看见乔安南裙子上的血迹，一下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你这都流血了，还没受伤呢？！我看看！”
　　莫之初说着就把手往乔安南的腿上伸过去，乔安南这才抓住莫之初的手，说道：“我真的没事，这血不是我的……”
　　说着，乔安南才示意了一旁的何紫嫣和赵珝。
　　莫之初这才发现，原来何紫嫣也在这儿呢。
　　何紫嫣眼下见马被制住了，这才拖着自己的一条伤腿往乔安南走去，抓着她的手，一副紧张的样子问她：“安南，你没事吧？”
　　何紫嫣方才在赵珝面前是如何说她的，乔安南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眼下她这一副紧张的样子，在乔安南看来，也未免太可笑了。
　　她将自己的手从何紫嫣手里抽了出来，扭过脸去不愿理她。
　　莫之初自然看出这中间怕是有什么事儿，见乔安南不悦的样子，莫之初毫不客气地说道：“何小姐堂堂礼部尚书府的小姐，礼仪礼节却着实不怎样。我劝何小姐还是看清楚，你面前的可是吉安郡主，岂由得你直呼其名？”
　　莫之初这话一点儿毛病也没有。
　　就算是莫之初和乔安南这般私交，至今她也不曾直呼乔安南名讳，她何紫嫣还是堂堂礼部尚书的女儿呢！
　　何紫嫣虽然心里气得难忍，但是她还是知道的，眼下赵珝在这里，无论如何，她不能和莫之初杠上。
　　何紫嫣此时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倒是让莫之初有些意外了。
　　在她的印象里，何紫嫣可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人。
　　很快，归云便带着大夫来了，眼下这女儿家受伤，大夫也不好下手啊……
　　大夫正纠结着呢，莫之初便上前说道：“大夫不必为难，将金创药给我吧，我来就是了。”
　　大夫有些犹豫，给她有什么用，这不还是个男儿吗？
　　可是那边那个看着像是主事儿的人说了没问题，那想来，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在赵珝的示意下，最后一行人还是回到了雅间里，莫之初回到雅间，大门一关，就开始给何紫嫣处理伤口。
　　莫之初也是觉得奇怪，要是放在以往，这何紫嫣怕是早就要对她破口大骂了，可是眼下硬是伤口刺痛地她眼泪都流了一脸了，何紫嫣就是一言不发。
　　莫之初都有些佩服她了。
　　终于处理好了，莫之初才打开门让他们进来。
　　几人在雅间里坐定，小二已经重新上了茶。
　　莫之初坐在赵珝身边，赵珝伸手就给她倒了杯茶，送到她面前。
　　莫之初握着茶杯，冲赵珝甜甜一笑，转而面向软塌上的何紫嫣就是一副五大三粗的样子。
　　她痞痞地说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话是莫之初问的，何紫嫣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莫之初一脸郁闷地看向赵珝，赵珝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才说道：“方才何小姐还未说完，何小姐若是有什么委屈，但说无妨，孤会替你做主的。”
　　何紫嫣一听赵默的声音，方才还默默无言，一瞬间便是泪流满面。
　　她这才说起：“紫嫣得殿下这般关心，便也无所畏惧了。我知道安南……郡主不久后便要与殿下大婚了，是而约郡主出来一叙，好说说体己话。许是紫嫣言语中对殿下……关切了些，郡主便有了些怒气，不由分说就打了紫嫣……”
　　乔安南眼下就是再如何想着息事宁人，也怕是忍不住心中怒气了。
　　她生气地说道：“你胡说！”
　　见乔安南这副生气的样子，何紫嫣当即一副受了惊的样子，低下头来不再言语。
　　赵珝虽然对政事上心，可这女人间的事，他着实是及头疼又不通。
　　幸好莫之初在这里，不然，赵珝怕是一时之间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莫之初听了何紫嫣的话，当即一声冷笑：“难道郡主打错你了吗？要嫁给太子的是她不是你，谁要你来关切了？！”
　　何紫嫣一听这话，当即眸色狠厉地瞪着莫之初。
　　又是她！为什么她总是出来坏她的好事？！
　　何紫嫣险些就要大骂出口了，幸亏这时她脑子里还记得那人的话：无论如何，不可和莫之初起争执，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第269章 169.这就将你交由京兆府尹处置
　　
　　幸好及时反应过来，何紫嫣心里知道，和莫之初硬碰硬定是讨不了好，那还不如在太子面前装装柔弱，博取同情。
　　这么想着，何紫嫣立马收起了方才有些阴冷的目光，虚弱地靠在软榻上说道：“是我思虑不周了，还望郡主和太子殿下莫要怪罪……咳咳……”
　　说罢，何紫嫣还应景地轻咳两声。
　　何紫嫣接着说道：“是紫嫣不该忧心太子殿下，可是……可是郡主不仅扇了紫嫣耳光，还刺伤了紫嫣……郡主未免也太残忍了些吧……”
　　何紫嫣一边说着，一边暗自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说到这里，这就是让莫之初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了。
　　她和乔安南认识了这么久，乔安南是什么性子她也清楚。当年乔安南还没有被磨平了性子，带着一身侠肝义胆的时候，她就是再如何看不惯邵玉轩，那也只是找了人来演了场戏，权当是教训邵玉轩了。
　　乔安南压根就不是那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上手揍人的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何紫嫣得是说得多过分，乔安南才会直接动手啊。
　　不仅莫之初这么想，赵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是而赵珝直接开口便问道：“原来是这样。可是据我所知，吉安郡主绝不是刁蛮任性之人，不知何小姐是如何对郡主说道的？可否说出来，让孤听一听？”
　　赵珝那轻轻润润的声音，就像是四月春风，和煦地拂过乔安南的心头。
　　她抬头往赵珝那边一望，却正正撞上了赵珝的目光。
　　赵珝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安心，这才转头看向软榻上的何紫嫣。
　　赵珝身为太子，威仪可见一斑，岂是何紫嫣这种闺中小姐能承受的。
　　在赵珝的目光注视下，何紫嫣只觉得自己似乎被看穿了一般，无所遁形。赵珝的目光就像是一道一道枷锁，毫不留情地封锁了她的退路。
　　此时赵珝目光里不止是冰冷，还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何紫嫣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太子问话，不回答是不可能的。
　　何紫嫣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左不过……左不过是希望郡主多为殿下分忧一类的寻常话语……”
　　人在撒谎的时候，眼睛总是会下意识地往右上方看，以及同时会出现为了掩饰而突然多出来的小动作。
　　就比如眼下的何紫嫣，眼神飘忽，手也不由自主地揉搓着自己的衣摆，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就是因为何紫嫣这个揉搓着衣摆的动作，让莫之初看出了一些端倪。
　　莫之初之前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才突然说起：“何小姐说，是郡主刺伤了你？”
　　许是做贼心虚，何紫嫣只是听到莫之初的声音，身子便微微一颤，转而才说道：“是……”
　　莫之初扭头就问乔安南：“郡主可承认？”
　　乔安南也没想到，本来今天怀着一颗与何紫嫣交好之心而来，结果却闹成了这样。
　　乔安南心里又委屈又气愤，当即说道：“我没有！”
　　何紫嫣听了，伸手擦了擦眼角不知是否存在的眼泪说道：“郡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当时雅间内只有你我二人，难不成郡主的意思是我自己刺伤了自己不成？当时郡主神志不清，眼下……郡主不会已经不记得了吧？”
　　“我当然记得！我根本就没有刺伤你！我身上连匕首都没有，我用什么刺伤你？！”
　　乔安南终于还是忍无可忍，语气间也尽是委屈和不满。
　　莫之初刚想拆穿何紫嫣的谎言，紧闭的雅间大门，突然就被推开了。
　　只听有人“诶哟”一声，便直接滚进了雅间里。
　　莫之初没有看错，他就是“滚”进来的！身体前倾旋转360度滚进来的！
　　众人瞬间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齐齐往门外看去，只看见赵默白衣胜雪，衣摆一撩便走进了雅间。
　　莫之初不用看都知道，方才那人，一定是他给踹进来的。
　　地上那布衣男子，莫之初倒是没什么印象，可乔安南却觉得有些眼熟。
　　细细一想才想起来，这可不就是莫之初来的时候，被赵默扔在她脚边的那个人嘛！
　　莫之初看了一眼布衣男子那狼狈的样子，抬头问道：“怎么回事儿？”
　　赵默拿脚背碰了碰跪在地上的人，命令道：“说话。”
　　地上那人像是很怕赵默一般，听了赵默的声音，便是浑身一颤，转而苦哈哈地说道：“小人真的不知道这位公子要小的说什么呀！这马匹受了惊，哪儿是我能控制的呀！”
　　哦~原来方才那小野猫是他们家的。
　　莫之初这才知道赵默为什么抓着这人不放了。
　　他们家阿宝可是西域来的汗血宝马，当年谁都不服，最后硬是让莫之初给降服了，这才成了莫之初的“阿宝”。
　　就这样一匹宝马，对莫之初来说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这路边的小野猫呢？
　　足以见得，这马一定有问题！
　　而且这马明明失了神志，但却又像是有灵性一般，哪儿都不去，只往乔安南身上冲，这难道不就更可疑了吗？
　　莫之初听了那布衣男子的话，当即把乔安南拉到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起她来。
　　而另一边，布衣男子的话显然不能说服众人。
　　赵默冷睨他一眼，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的马在京中受惊，扰乱京中秩序，我这就将你交由顺天府尹处置。”
　　说着，赵默便要伸手去拉地上那人，一副要将他提去衙门的样子。
　　那布衣男子一下子就慌了神，一边躲着赵默的手，一边说道：“公子误会啊！那马不是我的！我只是听命于人，代加看管！”
　　赵默看着布衣男子狡辩的样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这样更好，京中马匹五城兵马司皆有档案记录在册。既然如此，我就带你去五城兵马司，找一找这马匹真正的主人。”
　　赵默明明声音如潺潺流水，极是动听，可听在那布衣男子耳朵里，却像是催命符一般。
　　那布衣男子见怎么也躲不过赵默，都快哭了，这才急急说道：“我说我说！这马早先被喂了药，才会突然受惊发狂的！”
　　
　　
第270章 170.我身上还有药啊！
　　
　　赵默闻言却是一点儿也不意外，继续问道：“是你下的药？”
　　布衣男子跪坐在一旁，点了点头。
　　“谁让你这么做的。”
　　“这个小人真不知道，小人只负责看着那马，给银子的人，待我给马喂完了药就走了呀……”
　　而一边的莫之初，此时也在乔安南的裙摆上发现了一团黄黄的水渍，看起来就和茶渍无二。
　　莫之初小声问她这是怎么来的，乔安南才说起一开始在雅间里的事。
　　只是说完之后，莫之初和乔安南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何紫嫣期间一直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安静地听着。
　　她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和意外，倒是让赵珝瞧出了些端倪来。
　　此时坐在一旁的何紫嫣，内心反而悄悄舒了口气：没错，你们就抓着那小厮问吧，量你们也查不到我身上。
　　可就在这时，赵珝温温润润地问了一句：“何小姐眼下受伤了，也不曾见到尚书府的家仆，不知一会儿何小姐如何回府？”
　　赵珝的这句话问的突然，让何紫嫣一瞬间竟以为是赵珝在关心她。
　　何紫嫣顿时心花怒放，压下唇边快要溢上来的笑意，说道：“有劳殿下担心，紫嫣还有贴身婢女，晚些时候自会……”
　　说到一半，何紫嫣才像是突然意识到赵珝为什么这么问一般，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赵珝，说不出话来。
　　这时，赵珝便说道：“既然如此，眼下事情也清楚了，何小姐身上还有伤，不如先回府歇着吧。不知何小姐的婢女名唤？”
　　何紫嫣真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可是在赵珝的目光下，最终，何紫嫣还是哆哆嗦嗦地说出两个字来：“香……香玲……”
　　赵珝对着雅间外喊了一声，那个被唤作“香玲”的婢女便急急忙忙地走进雅间来了。
　　只是她甫一出现在雅间内，布衣男子就认出了她来，当即大喊：“就是她！就是她让我看的马！”
　　何紫嫣一瞬间脸吓得煞白，香玲也是瞬间就知道事情怕是败露了。
　　可香玲还算是有些城府，一愣过后，便状若无事般进门给众人行了礼，还恭敬地问赵珝有何吩咐。
　　没想到这香玲倒是个厉害的，这可让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没有想到。
　　赵默又踹了踹那布衣男子，说道：“人家姑娘没听清，再说一遍。”
　　布衣男子眼下看见替罪羊了，哪里还能沉得住气，当即说道：“就是这位姑娘，就是她给我的银子、马药和马，还说只要见马开始不安了，松开缰绳就行了！小人是见着这差事简单才接下的，公子明察呀！”
　　香玲闻言却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扭头对上那布衣男子，问：“这位公子，可是在说奴婢？”
　　莫之初扭头看看软榻上脸色惨白的何紫嫣，又看看一副好演技的香玲，暗自摇了摇头。
　　她也不管香玲承不承认，抬腿便走到软榻前，对上何紫嫣惊魂未定的双眼。
　　“何紫嫣，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不止嚣张跋扈，还心思恶毒呢？”
　　何紫嫣这才回过神来，对上莫之初清亮的眸子，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之初蹲在软榻前，伸手碰了碰何紫嫣肿胀的半边脸，说道：“这一巴掌，想来确实是郡主打的不错。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一巴掌打轻了。”
　　“你！……”何紫嫣刚想骂，就听见莫之初开口道：“不过我还是挺佩服你的。”
　　“为了嫁祸给郡主，不仅狠心扎了自己一刀，还用心良苦地想用马匹伤了郡主。要不是我和言卿赶到，怕是真的要让你给得逞了。”
　　莫之初一下子全盘托出，瞬间把何紫嫣的面具给撕得稀巴烂。
　　何紫嫣这下才终于回到了莫之初熟悉的状态，她眸色阴狠，大声说道：“莫之初你血口喷人！”
　　莫之初勾唇一笑：“哦？是吗？你说郡主拿刀刺伤了你。郡主今日这衣裙飘飘，拿着刀还能不在衣袖上染上血迹，真是神奇呀。反倒是何小姐，你可知你袖口的血迹从何而来？”
　　何紫嫣一听便紧张地抓起自己的广袖，一拿起来便在袖口发现了血迹，不仅有血迹，衣袖还分明被刀锋划开了一道不大的口子。
　　何紫嫣急急想把自己的衣袖藏起来，就听见莫之初说道：“相比之下，郡主的衣裳是不是太干净了些？何小姐你说呢？”
　　莫之初戏谑地看着何紫嫣，却只看到何紫嫣恨到发红的眼睛。
　　何紫嫣张口想骂什么，可是开口却变成了一声尖叫。
　　只见莫之初直接将她从软塌下拉了下来，转而架着她的肩膀，脚尖一点，便直直飞出了三楼雅间的窗户。
　　赵珝被吓了一跳，急急往窗户边追去：“初儿！”
　　只听何紫嫣不停地咒骂：“莫之初你这个疯子！你快放开我！你这个贱人！”
　　莫之初恍若未闻，只是悠闲地吹响了一声口哨。
　　很快，不仅是何紫嫣，楼上几人也听到了分明的马蹄声。
　　何紫嫣惊恐地看着前方，只听见马蹄声急促而稳健，越来越近。
　　耳边却是莫之初鬼魅般的声音：“何紫嫣，郡主裙摆上的药，是你下的吧。我猜那药就是为了让马可以撞上郡主吧。既然药是你下的，想必你身上一定还有剩下的吧？你说，我的阿宝会不会跑过来直接撞飞你？”
　　何紫嫣的目光失去了焦点，只是一直摇着头，嘴里说着：“不要……不要……莫之初你不能这么对我！”
　　莫之初确实痞痞一笑，安慰地说道：“别怕，我家阿宝也就是血统醇厚了些，血性方刚了些，力道雄厚了些，放心，你一定不会感受到太多痛苦的。毕竟我家阿宝可比普通小野猫，嗅觉灵敏地多了。”
　　何紫嫣眼下已经顾不上其他的了，只能摇着头求饶：“你放过我！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眼下阿宝已经从只能闻声，到闯进众人视线了。
　　只听何紫嫣崩溃地大喊：“你别让它过来！我身上还有药啊！你让它滚开啊！！！”
　　不知道莫之初什么时候已经放开了何紫嫣，而何紫嫣，此刻双手抱着头，害怕地蹲在了地上。
　　
　　
第271章 171.般配
　　
　　何紫嫣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头，蹲在地上浑身颤抖。
　　可是等了半天，却也没有等来她想象中的冲击或是疼痛。
　　她脸上满是泪水，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微微放大，指尖泛白，手脚都在颤抖，看着那样子，真是好不可怜。
　　楼上正在窗前注视着楼下情况的赵珝和乔安南，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何紫嫣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却只看到莫之初稳稳地坐在马上，棕黑色的骏马就在她面前三步远处。
　　只见莫之初嘴角带着一抹轻蔑的笑，坐在马上睥睨着她。
　　许是阿宝性子真是随了主人，见何紫嫣抬起头来，阿宝还嫌弃地哼哧了两声，在原地踏了几步，大大的马眼里的鄙视，简直和莫之初一模一样。
　　眼下阿宝不过是走了几步，何紫嫣也像是受了惊吓似的，腿一软，便跌坐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莫之初坐在马上说道：“何小姐，知道什么叫做做贼心虚吗？我家阿宝可从来不乱吃东西，自然对你身上的东西也没那么敏感，你怕什么？”
　　跌坐在地上的何紫嫣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多愚蠢，真是把自己完全给暴露了。
　　又是因为她莫之初！
　　想到这里，何紫嫣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莫之初一眼。她眼底带着哭了之后的红，目光凌厉，硬是让这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但是在莫之初看来，何紫嫣这眼神真是一点儿威胁力都没有。
　　莫之初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也好，何小姐自己都说出来了，倒是也不需要我费心了。”
　　这么说着，赵珝、赵默和乔安南也到了楼下。
　　赵默看都不看跌坐在地上的人一眼，便自顾自走到了阿宝身边，伸手把莫之初从马上扶了下来，自己牵住了阿宝的缰绳，当起了这临时的马夫。
　　看着自家弟弟这熟稔的动作，赵珝眼底也有了些温度，带了些笑意。
　　但是转眼看看地上的何紫嫣，赵珝方才升上来的这一丝温度，瞬间又降了回去。
　　象牙白的锦靴缓缓踏到何紫嫣身边，何紫嫣流着泪失神地抬头望去，便是赵珝丝毫没有温度的眸子。
　　她任凭眼泪在脸上纵横，哽咽着喊道：“殿下……”
　　可即便如此，何紫嫣也没有换得赵珝一丝同情。
　　只听赵珝清润的声音传来：“礼部尚书府何紫嫣，构陷郡主，以下犯上，罪无可恕！归云！”
　　“属下在！”
　　“送她去刑部，邢大人知道该怎么做。”
　　“是！”
　　何紫嫣听了赵珝的话，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归云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何紫嫣才挣扎着回头冲着赵珝喊着：“太子殿下！我错了！是我错了！您不能这样对我！我是爱慕您的！我……”
　　归云终是不能让她这样一路喊下去，要是这样一路下来，他家殿下都要成什么人了？
　　是而归云毫不犹豫地一掌劈晕了何紫嫣，转而将她背起来，一路送去了刑部。
　　至于最后何大人如何将人捞出来，那自然是何大人该烦恼的事了。
　　见眼下事情解决了，莫之初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转眼看看乔安南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莫之初走到她身边，紧张地问她：“郡主？你没事儿吧？”
　　乔安南回过神来，看了看眼前一脸担忧的莫之初，终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路枫突然从茶楼后院抱着一只茶壶走到赵默身边，和他耳语了几句，便又飞身不见了。
　　众人都好奇地看着赵默，赵默这才说道：“方才见郡主暴怒的样子实在是不寻常，小人便让人查了查不久前郡主同何小姐饮的茶水。虽不知里面加了什么，但总归不是寻常茶水，想来这也是郡主暴怒的原因。”
　　听了赵默的话，莫之初虽然心里有些小九九，但是当着乔安南的面，终只是气愤地说了一句：“早知道就该让阿宝踹她一脚！”
　　赵默给小丫头顺了顺毛，说道：“无妨，下次再教训她。不然要是阿宝踢伤了她，将军指定又要罚你了。”
　　莫之初一想，也对！随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表示非常认同。
　　乔安南看看眼前的两个人，还是压不下心里的好奇，便问道：“倒是你们，初儿怎么会来？”
　　当然了，开口解释的自然不会是金贵的莫大小姐。
　　赵默便说道：“太子府建成了，掌柜的原与我一道来看看是否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但是掌柜的临时有急事，来不了了，我便请了初儿来帮忙，方才正准备往太子府去呢。”
　　如今季修然的生意做得大了，再也不是当初那小小的鹤扇居掌柜了。如今季修然手底下的产业无数，大至木材家具，小至布料首饰，应有尽有。
　　而且生意大了，连名头也改了。现在的季修然，可是不二轩的掌柜。
　　整个京城，挂着不二轩招牌的店，说到底那都是季修然的。
　　当然，也是赵默的。
　　而且不二轩口碑也好，再加上有赵默从中周旋，太子府一应家具采买，自然非不二轩莫属。
　　是而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赵默来看看倒是无可厚非。看看是不是还缺些什么，该买的买，该补的补。
　　就这样，赵珝便干脆带着乔安南一起逛了逛这太子府，也算是一起看一看两人未来的家了。
　　一想到身边这个人马上就是自己的丈夫了，乔安南一路上都显得非常拘谨。老老实实地交握着自己的手，亦步亦趋地跟在赵珝身边。
　　莫之初和赵默跟在他们后面，好几次莫之初见赵珝主动跟乔安南说话，她都激动地用手肘撞撞身边的人，眼冒金星地说道：“你快看你快看！”
　　赵默并不知道莫之初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总归这样的小丫头也很可爱就是了。
　　赵默便小声问她：“怎么？初儿羡慕了？”
　　莫之初觉得赵默这话问得有点奇怪，嫌弃地看他一眼，转而说到：“去你的！不是啊，你不觉得他们很般配吗？”
　　赵默看了看赵珝和乔安南，回头温柔地看着小丫头，随口说道：“嗯，是挺般配的。”
　　但我觉得，还是咱们俩比较般配。
　　
　　
第272章 172.得让她付出点儿代价才行呀
　　
　　总归逛了逛太子府，也算是满足了一下莫之初的好奇心。
　　期间还有莫之初上蹿下跳地说着，以后哪个院子给乔安南的小朋友住，她就往哪个院子里送一大堆的玩具，然后把小朋友宠上天，莫之初这番话又把乔安南惹得羞红了脸。
　　也不知今日是不是她的错觉，乔安南总觉得赵珝今天特别的照顾她，那种感觉，就像是拿了根羽毛轻轻从她心头上拂过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终于在近傍晚的时候，一行人相互道了别，各自回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是而到最后，乔安南没有告诉任何人，在雅间的时候，何紫嫣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这几天莫之初大多时间都在将军府待着，也没怎么盯着崽子们的训练。虽然崽子们刚刚经历了一场那么大的战役，但是为了提高崽子们的战备意识，莫之初临时决定今天晚上搞突击，紧急集合深夜拉练。
　　是而，从太子府离开后，莫之初和赵默去了一趟鹤扇居，和季修然汇报了太子府的情况，便又赶回威虎营了。
　　季修然就看着赵默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些有的没的，笑得一脸温和，全力配合着。
　　这么些年下来，季修然觉得自己不仅腰包鼓了，自己的演技也是提升了不止一点半点，还有随之上升的随机应变能力。
　　这些，都拜赵默所赐。（季修然：强颜欢笑.jpg）
　　晚上回到威虎营，想着莫之初今天一天下来也累了，赵默还特地给她做了许多好吃的。
　　可是晚饭时他却看着莫之初坐在桌前，一粒米一粒米地点着。
　　赵默有些心慌，难道是他今晚做的菜不好吃吗？
　　他紧张地夹了一颗小青菜尝了尝，又吃了一块芙蓉鱼。没毛病啊……
　　可是看看莫之初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到底是怎么了？
　　赵默怕吓着她，只好轻声喊她：“初儿？”
　　莫之初依旧用筷子点着米，有气无力地回道：“嗯？”
　　“你怎么不吃呀？是今晚的菜不合你胃口？”
　　莫之初摇了摇头，继续点米粒。
　　见莫之初这幅样子，赵默心里也是急得慌。于是他把筷子一放，就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她，就像是等着主人抚摸的金毛似的。
　　莫之初被赵默盯了半天了，才从饭碗里抬起头来。
　　她原本还以为赵默一定是吃完了，可抬头一看才发现，赵默碗里的饭就没动过。
　　莫之初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吃啊？”
　　赵默笑笑：“那初儿怎么不吃？初儿吃了我就吃。”
　　莫之初这才咬着筷子，皱着眉头问赵默：“言卿啊，你说，一个人会一下子变得那么多吗？”
　　赵默不解：“怎么了？初儿在说谁？”
　　“我是说何紫嫣啊。明明上次见她还是大半个月前，那个时候她还只会对着人破口大骂呢。你说她怎么就突然变得那么歹毒了呀？”
　　见小丫头居然是在忧心这个，赵默有些无奈：“就为了想这个，你就不吃饭了？”
　　莫之初不服气：“我哪里不吃饭了！我只是吃得慢好吗？！哼！”
　　说罢，莫之初就像是要证明自己似的，夹了菜就开始吃饭。
　　赵默这才松了口气，转而说到：“人的成长和变化总是日积月累而来的，只是看有没有那个让她转变的契机。总归这件事，太子殿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初儿就不要忧心了，初儿只管好好吃饭，赶紧长大。”
　　说罢，赵默就把一块刚刚剔了刺的芙蓉鱼块，放进了莫之初碗里。
　　听到这里，莫之初一想，也是，反正也不关她的事，她操什么心？
　　不过赵默的话却突然让莫之初想到了什么。
　　赵默不过随口说了一句“好好吃饭，赶紧长大”，就听见小丫头突然唱了起来：“我不想，我不想，不想长大，长大后世界就没有他……”
　　赵默一听，手里的筷子一顿，幽幽地抬眸问道：“长大后世界就没有谁？”
　　这话问得莫之初一愣，一边往嘴里扒了一口饭，一边说道：“哎呀！就是一句歌词！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只是那天晚上之后，莫之初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就吃了三天的清汤寡水。让她险些以为是不是营里克扣了她的食材。
　　这天晚上，赵默在营房里准备夜里紧急集合的事宜的时候，路枫来了。
　　赵默正在写些什么，头也不抬，就问了一句：“查清楚了？”
　　路枫便回道：“是，三日前，何小姐曾受邀于相府二小姐，两人见了一面。”
　　“嗯？相府二小姐？邵雪晴？”
　　“是。”
　　“她不是已经嫁给工部尚书丁益民之子丁靖为妻了吗？”赵默微微侧头问着，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正是。”
　　赵默眸色微冷，沉默半晌才说道：“看样子，邵小姐当了丁夫人太闲了些，那便给她找些事儿做。”
　　路枫一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只是他心里不解：“可是殿下，咱们为什么要对付邵家小姐呀？”
　　赵默冷冷地瞥了路枫一眼，说道：“让她长长记性，手别伸得太长。这次若不是我在，那畜生怕是要伤着初儿，得让她付出点儿代价才行呀。”
　　赵默说得平静，可是路枫身上却悄悄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所以说！惹着谁了也千万不能惹莫之初！
　　路枫应了是，刚准备下去，就听见赵默说道：“还有何紫嫣，既然她那么瞧不上梁国公家的公子，那就让她另寻婆家吧。”
　　“……是！”说完，路枫就领命走了。
　　当年，邵雪晴被邵德铭和邵沛柔视作一颗棋子，想千方百计地将她塞进太子的后宫，成为相府的一条眼线，可是奈何让莫之初给搅黄了。
　　一拖拖了好些年，邵雪晴终是熬不下去，才在去年，嫁给了丁靖，成了邵德铭绑住工部的一枚棋子。
　　说来邵雪晴也是个可怜人，终是逃不出自己是枚棋子的命运。
　　不过丁靖对她也算好，若是她好好过日子也不错。
　　奈何她偏偏心里瞧不得别人好，眼见着当初远不如她的吉安郡主乔安南就要嫁给太子了，邵雪晴便约了旧时好友何紫嫣，准备从中破坏。
　　
　　
第273章 173.前路
　　
　　邵雪晴这些年来别的没学会，宅斗那一套倒是信手拈来。
　　乔安南和赵珝的大婚，一直是邵雪晴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哪怕是眼下邵雪晴已经嫁为人妇，也不能拔除。
　　本来，或许不久之后站在太子身边的人就是她了，可因为乔安南，更因为莫之初，她只能嫁给丁靖。这口气让她怎么咽都咽不下。
　　为了破坏乔安南和赵珝大婚，她就借着何紫嫣，事前得了太子的行程，然后教唆何紫嫣在乔安南的茶水里下药，让乔安南暴怒打伤她，以博得太子殿下同情，由此也可以坏了乔安南在赵珝心里的好印象。
　　还设计了之后受惊的马，若是乔安南能因此受伤甚至丧命，那这亲定是结不了了。
　　邵雪晴深知乔安南正直侠义的性子，也知道她和莫之初交好，她便一字一句地教何紫嫣如何激怒乔安南，哪怕眼下两人还能交好，也不怕未来乔安南不会因此心生嫌隙。
　　若是这样，少了莫之初和将军府的支持，将来要想将乔安南拉下太子侧妃之位，便容易多了。
　　邵雪晴也知道这些年来莫之初的脾气和行事作风，所以她又叮嘱何紫嫣，无论如何不能和莫之初硬碰硬。
　　邵雪晴说的这些，何紫嫣都做到了。
　　要说邵雪晴唯一失算的地方，大概就是她低估了何紫嫣的愚蠢吧。
　　说到底，何紫嫣只是一个被宠坏的孩子，打小嚣张跋扈惯了，就是个脾气臭了点儿的小屁孩儿，哪有邵雪晴那般成熟的心智，做起事来，自然错漏百出。
　　是而赵默也是一眼便知，何紫嫣今日所为，身后定是有人给她出了招儿。
　　所以晚间让路枫去查了查，结果果不其然。
　　既然邵雪晴这么闲，还有闲心去插手别人家的事，甚至还敢算计到莫之初头上，那赵默就不介意让她的生活变得忙碌一些。
　　不过让赵默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居然让莫之初想得有些入了神。
　　虽然他知道，以莫之初那聪明的小脑袋，这种事情肯定瞒不过她，但是他却没想到，这件事会让莫之初一时想得晚饭都有些怏怏的。
　　子夜到来之前，莫之初虽然和赵默道了晚安，她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承尘。
　　这些年来，她鲜少有这种到了深夜还无法入睡的时候。
　　躺在床上想想今天何紫嫣的连环计，莫之初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谁给何紫嫣出的主意，但不管是谁，事后想起来，莫之初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今天要不是她和赵默及时赶到，乔安南怕是真的要着了何紫嫣的道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可以这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痛下杀手。要是一个不小心，乔安南可能就小命不保了。
　　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真心不好。
　　这也让莫之初愈发觉得，自己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因为你根本就不会知道，有什么人会因为什么理由就在背地里阴你。
　　这样对比起来，林青曼反而变得仁慈了。
　　莫之初又转而想起不久前的西山剿匪，一切看起来好像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现在她回想起来，只觉得一头雾水。
　　还有至今不知下落的田江，莫之初也很清楚，那人想来根本就不是一个“田江”那么简单。
　　想起上一世将军府的惨案，莫之初甚至这时才开始意识到，一切，大概都不是那么简单的。
　　虽然眼下承元帝看似对她很是宠爱，可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就是帝王宠爱，莫之初现在还能靠着童言无忌插科打诨，可是谁又知道哪一天，这承元帝会如何对待她呢？
　　还有将军府需要面对的那些明里暗里的敌人，现在仔细一想才发现，她简直就像是行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找不到出路。
　　这么想着，莫之初越发觉得自己指不定哪一天，小命就又要交待在这儿了。
　　“唉……”
　　莫之初长长地叹了口气，道阻且长啊……
　　她刚叹了口气，就听见有人轻轻敲响了她的房门，随之而来的便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一声呼唤：“初儿？”
　　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她莫名就觉得哪怕前路道阻且长，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就放下了心来。
　　莫之初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会儿才轻笑了一声。
　　前路岂会一直有他？
　　莫之初没有点灯，踩着月光上前打开了房门，就看到了那个白衣少年，一如既往，看起来一尘不染地站在她的门口，连月光看起来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该走了。”
　　“嗯。”
　　既然前路漫漫，那还想它干嘛！总归车到山前必有路，没路，她就开一条路出来就是了！
　　这天晚上，睡得天地不知的崽子们，突然就被一声集结号给叫醒了。
　　想当年，那时候还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崽子，竟然敢对集结号充耳不闻，后来，莫之初便让他们几个停了训练，每天都在营地上练号子，直到吹到营地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到为止。
　　那几天啊，营地里每天都飘荡着惨绝人寰的号子声，也不知道莫之初是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他们一刻也不敢停，直到吹号子吹得嘴唇都肿了，崽子们都哭着求饶了，莫之初才放过他们。
　　打那以后，营地里就再也每人敢无视号子声了。
　　是而今夜号子声一响，崽子们便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床上跳了起来，连忙收拾了行囊到营地集合。
　　莫之初看着沙漏里不断漏下的沙子，和眼前整整齐齐的飞羽营全员，满意地笑了笑。
　　于是，莫之初便神清气爽地带着崽子们拉练去了。
　　只是这一夜之后的工部尚书府，就渐渐不那么平静了，甚至可以说是鸡飞狗跳。
　　工部尚书丁益民有三个儿子，丁靖是其长子。丁靖虽然不如太子那般俊美，但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给人一种儒雅之感，是而哪怕后来邵德铭让邵雪晴嫁给他，邵雪晴也总归是没有多少怨言。
　　后来的某一天，工部尚书府便传出了喜讯，邵雪晴怀孕了。
　　
　　
第274章 174.后话
　　
　　邵雪晴嫁给丁靖已经快一年了，终于传出了喜讯，真是让尚书府内好一番喜气。
　　尚书府内都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唯独邵雪晴的脸色不太好。
　　嫁给丁靖的这一年来，不得不说，丁靖虽然身份地位不如太子，但是待邵雪晴却是极好的。
　　每日嘘寒问暖，夫妻俩琴瑟和谐。
　　邵雪晴不曾得过其他男子这般细腻的关怀，很快便落入了丁靖的温柔陷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他。
　　这个时候传出喜讯，本该高兴，可是邵雪晴却笑得有些勉强。
　　不为别的，只是邵雪晴开始怕了。以往那般和丁靖恩爱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这丁靖，虽然看起来一副儒雅的样子，可是却是个不知餍足的，夜夜都少不了一次。就连邵雪晴来月信的时候，丁靖也总会想方设法纾解一番。
　　早前府中也有几个通房，但是后来都被邵雪晴撵走了。
　　可是眼下她怀孕了，邵雪晴便知道，自己怕是栓不住丁靖了。
　　果不其然，邵雪晴怀孕不过两个月，丁靖的院子里，便又抬进了两房小妾。
　　小妾和通房丫鬟不同，怎么说都是有名分的了。更何况，这其中一人，还是丁靖的表妹，很得丁靖母亲的喜欢。
　　本来一个表妹就已经够不让人省心的了，偏偏那另一房小妾，不仅人有几分姿色，更是个会玩儿心计的。
　　是而丁靖的后院，一下子就起了火，邵雪晴也再也腾不出空闲，去管太子府的闲事儿了。
　　说来邵雪晴也是可怜，怀孕期间本就不易，偏偏还要对付那两房小妾，有几次事儿闹得大了些，一开始，邵德铭还会和丁大人过问几句，可是左不过是后院的事儿，哪能时时摆上台面呢？
　　到后来，邵德铭也不再过问这小女儿的事儿了。
　　可怜邵雪晴孕期操劳，月子也坐不稳，人也一下子就失了颜色。
　　而另一边的何紫嫣，原本对于她来说，梁国公家二公子，真真是一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可是她却不懂得珍惜。
　　何紫嫣一开始放了这二公子的鸽子，何文康就已经是怒不可遏了，没想到，何紫嫣居然胆大包天到敢去算计吉安郡主。
　　幸亏没有得逞，否则到时候圣上怪罪下来，那还得了？
　　因着何紫嫣是太子送进刑部的，事情又牵扯到吉安郡主，何文康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人从刑部捞出来。
　　自打从刑部出来，何紫嫣在礼部尚书府中，便连最后一点话语权都失去了。
　　每日只能呆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脾气也愈发暴躁，甚至都没有丫鬟敢去伺候。
　　何夫人看着女儿的样子，真是心疼地无以复加，奈何何文康下了命令，不准何夫人前去看望何紫嫣，直到她出嫁。
　　一日夜里，何夫人终是敌不过思女心切，偷偷到了女儿的院子里。
　　何紫嫣一看到何夫人，便瞬间哭成了个泪人。
　　何紫嫣紧紧地抓着何夫人的手，哭着说道：“娘，娘我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爹爹，不要把我嫁出去好不好？我不想嫁给其他人。你让爹爹去求求皇上好不好？”
　　饶是何夫人再怎么宠爱何紫嫣，眼下听到她还是这般执迷不悟，何夫人也终是知道，自己错了。
　　何夫人也悲从中来：“紫嫣，这次怕是娘也说不上话了，你就好好听你爹的安排吧。”
　　何紫嫣却瞬间甩开了何夫人的手，大声说道：“娘！为什么连你也这么对我！何夕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药！自从她到府中来过，你们便一门心思想让我出嫁！我不嫁！”
　　何夫人听了何紫嫣这番话，也是寒了心：“紫嫣！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才是娘的女儿！娘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娘知道你不愿嫁作他人，当初娘认下何夕，也是为了你的以后考虑！你怎么……”
　　只是还不等何夫人把话说完，何文康便回来了。
　　何文康见着何紫嫣，不由分说地就上前狠狠地打了她一个巴掌。
　　何紫嫣设计陷害郡主一事，说到底是何紫嫣一心想嫁给太子，在何文康迫切想和梁国公府联姻的当下，这事儿是万不能让梁国公知道的。
　　是而当初何文康捞何紫嫣的时候，才费了那么大功夫。
　　可是却不知怎么回事，梁国公却还是知道了事情始末，这不仅让何文康颜面尽失，也让何文康今后怕是都要失去梁国公这条关系了。
　　毕竟在梁国公看来，那可是他何文康的女儿看不上他儿子啊！
　　后来的后来，何紫嫣最终还是被送上了花轿，嫁的却是是时的礼部侍郎。
　　错过了梁国公府二公子，再剩下的，可就远远比不上这位二公子了。
　　纵使往后何紫嫣悔不该当初，但这个世界上总归是没有后悔药的。
　　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
　　昨夜的深夜拉练，真是让崽子们苦不堪言，但是跟着莫之初一块儿看了一次日出，倒也算得上是一种收获。
　　莫之初今日也大度，给崽子们又放了一天假，让她们好好休息。
　　说完，莫之初倒是自己到兵器场练武去了。
　　而莫子衿因为中秋宫宴上，承元帝的一句赞赏，瞬间也成了京中夫人们的热议对象。
　　所谓快人一步，就是别府夫人们都还在谈论莫子衿的时候，罗夫人已经带着罗易明到将军府登门拜访了。
　　因着罗易明曾经阴差阳错地在将军府小住过半个月，是而后来罗易明时而过府来问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不过今日有些稀罕的，便是没想到罗夫人居然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以林青曼的认知，她自然是知道今日罗夫人过府来所为何事。
　　过去林青曼还是挺看好罗易明的，毕竟莫子衿打小就喜欢他，她是知道的。可是这许多事情过后，林青曼却越发看不上罗易明了。
　　凭什么求娶莫之初的当朝四皇子，而她的女儿却要嫁给一个尚书之子呢？
　　这让林青曼怎么都觉得不服气。
　　她就是要证明，她林青曼的女儿，一点儿不比那莫之初差！
　　
　　
第275章 175. 不若就将这二人婚事定下如何？
　　
　　午膳后没过一会儿，莫七便到了碧落苑中告诉林青曼，说罗夫人带着罗易明来了。
　　要是在往日里，林青曼肯定一早就让莫子衿准备着了，可是偏偏今日，林青曼甚至都没有告诉莫子衿，今天罗易明要来，还是和罗夫人一块儿来的。
　　林青曼自己去了将军府花园，准备在那儿接待罗夫人，而莫子衿就留在了碧落苑里，独自练习作画。
　　林青曼才等了没一会儿，罗夫人就带着罗易明出现在了花园里。
　　见着林青曼今日一身象牙白绣银纹的衣裙，罗夫人便笑着迎了上去。
　　“许久不见莫夫人，近来越发气色好了。”
　　夸人好看的话谁不爱听？
　　林青曼当即也扬起了笑脸朝罗夫人走去：“罗夫人才是越发年轻了！姐姐今日这一声‘夫人’可喊得见外了。”
　　在还没有得到承元帝封号的眼下，这表面工作还是要做好，是而林青曼对着罗夫人，硬是没有露出一丝假意来，这也让罗夫人放下心来。
　　在罗夫人看来，既然林青曼是这样一个态度，想来也是愿意和尚书府交好的。
　　眼下不过是些客套话，两人各自心里便都有了小九九。
　　罗易明在罗夫人和林青曼打完招呼后，也上前给林青曼行礼。
　　罗易明小时候便是个识礼的，礼仪周正，这一点倒是很满足了一番林青曼的虚荣心。
　　看着罗易明如今也一表人才的样子，林青曼笑着说道：“易明可是许久不曾来将军府了，我还道是易明看上哪家姑娘了呢！”
　　林青曼的话让罗夫人听得心中微动。
　　罗夫人回道：“近来我家老爷对明儿学业要求重了些，是而他也不常得空，倒是让妹妹多想了。”
　　林青曼这话说得巧妙，倒是一时没让罗夫人觉出什么不对来。
　　罗夫人私以为是林青曼许久未见罗易明有些惊喜，听起来也像是寻常官家夫人间的闲谈，罗夫人甚至有些以为，是林青曼生怕自家儿子看上了别人家的女儿。
　　可若是细细想起来，才会发现，林青曼实则是对罗易明不满了，责怪他这许久不曾来过，是否不在意她家女儿。
　　不过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语，倒也是无妨。
　　只是罗夫人也没想到，竟这般猝不及防地，就让林青曼说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罗夫人有意支走罗易明，便说道：“明儿也许久未来过将军府了，该去探望探望莫公子和二位小姐了。”
　　以往罗易明过府来时也是如此，先给莫昌建和林青曼见礼，过后就去看望一下将军府三个孩子，也算是联络感情了。
　　终归是同龄人在一起，才能说得起话来。
　　是而此时罗夫人这样说着，倒也没什么不对的，罗易明给林青曼行了礼，便准备往清风苑去。
　　只是他行完礼后，便听到林青曼说道：“易明一会儿去了之清和初儿的院子，可得小心着些。近来初儿又带了许多人回来……你知道，初儿打小便不像个女孩子。这回带回来的，左右我也不认识，也不知是不是什么不明身份之人，可莫要伤着你才好。”
　　这种事在罗易明看来倒是没什么，毕竟他也算了解莫之初的，是该说她侠肝义胆心肠好呢，还是神经大条缺心眼呢？什么人也不查查清楚就往家里带。
　　不过曾经的秦以风也是这样被莫之初带回来的，是而罗易明倒是也没多少担心。
　　是而他谢过林青曼关心，便往清风苑去了。
　　林青曼的话并没有让罗易明上心，倒是让罗夫人上心了。
　　罗易明听不出林青曼话里的意思，可罗夫人却是听出来了的。
　　待罗易明走远了，罗夫人才问起来：“这初儿也是……大意了些，怎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家里领呀？这习惯可不好。”
　　林青曼无奈道：“姐姐也知道，将军也向来惯着初儿，初儿也不喜我……我……”
　　见林青曼一副委屈的样子，罗夫人急忙安慰道：“左右也是初儿不懂事，倒是让你费心了。”
　　林青曼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费这心倒是应该，我就是怕呀，这初儿领回来的男子……”
　　说到这里，林青曼才像突然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一般，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
　　罗夫人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却已经有了计较。
　　莫之初一个女孩子家，怎能如此不知廉耻，屡次将男子领回府中。就冲这一点，日后哪怕罗阳杰再如何想让罗易明娶莫之初，罗夫人怕都是要反对的。
　　是而罗夫人便说道：“想来也是初儿可怜了些，打小没了娘，自然比不得子衿知书达礼识大体。”
　　听得罗夫人这么说，林青曼当即笑笑说道：“子衿也没姐姐说得那般好，姐姐谬赞了！”
　　罗夫人摇摇头，一脸认真道：“诶！子衿自然是优秀的，前些日子还得了皇上夸赞，想来日后呀，定是各家夫人争着抢着想要子衿做儿媳呢！”
　　林青曼但笑不语，倒是让罗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话既然说到这里了，罗夫人也便干脆说道：“实不相瞒，我今日带着明儿来，就是想着，子衿打小也和咱们明儿亲近，若是妹妹也有这个心思，不若就将这二人婚事定下如何？”
　　林青曼闻言，抬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心下却是了然。
　　林青曼道：“姐姐，想来这婚事也由不得你我二人做主。你看，不久前罗大人还递了信物来，说是想要易明和初儿结亲呢。”
　　罗夫人一听便知不好，她就知道，这事儿定是惹得林青曼不快了。
　　可是眼下却是没有比这将军府二小姐更好的亲事了，罗夫人自然也不介意说些林青曼爱听的。
　　“妹妹你也知道，这是老爷的决定我左右不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心里自然是希望日后子衿能嫁过来的。就算这初儿再好，在我眼里那始终是比不上子衿的。回去后我定和老爷好好商量此事，不让妹妹伤心。”
　　不得不说，罗夫人这话确实说到林青曼心坎上了，林青曼便笑着回道：“姐姐能这般喜欢子衿，自然是子衿的福气。不过眼下子衿还小，不若就等这两个孩子情投意合了，也是不错，姐姐觉得呢？”
　　
　　
第276章 176.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林青曼这话说的其实没有一点儿真心，可是因为罗夫人迫切了些，是而她还以为，想来林青曼是没有意见的，就看之后罗阳杰如何抉择了。
　　这让罗夫人很是高兴，也让她下定决心，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和自家老爷说一说这事儿。
　　而另一边，罗易明虽然也知道莫之初是心善，可是一想到不知这回莫之初又带了什么人回来，罗易明心里有些打鼓，也有些担心。
　　一会儿若是见了她，还真得说说她，可不能什么不知底儿的人都往家里带了。
　　京城客栈那么多，何必一定要往家里带？
　　就这么想着，罗易明一路到了清风苑。
　　罗易明其实是知道的，一般这时候来，莫之清多半是不会在的，可不管怎么说，他都该先到莫之清那儿去一趟才行。
　　直到罗易明到了清风苑，他才知道，原来莫之初带回来的人，是秦以风。
　　看着秦以风如今身姿挺拔的样子，罗易明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毕竟当年他照顾他的时候，他还是棵豆芽菜呢！
　　如今秦以风五官长开了，是而也和小的时候不太一样的，可脸上那温润的笑，却一成不变。
　　见罗易明呆呆地愣在了原地，秦以风笑着说道：“怎么？罗公子不认得我了？”
　　罗易明这才回过神来，惊喜一笑：“我要是敢不认得你，那臭丫头估计又得好好捉弄我一番！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也不差人来说一声？”
　　眼下莫之清不在，清风苑里倒是秦以风是“主人”了。
　　秦以风招呼罗易明在院子里坐下，才说起来：“我也是刚回来，这次回来也是因为一些私事，前前后后忙了许久，这两日才终于闲下来。”
　　一个识趣的人便是，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打听的不打听。
　　听到秦以风说起是因为私事，罗易明倒是也不过问，毕竟当初莫之初说过，秦以风是“虎落平阳”，想来也不是毫无身份之人。
　　罗易明便说道：“如此，那改日我再请你一叙！”
　　虽然不知罗易明这话里带了几分真心，但是秦以风也笑着应下了。
　　罗易明在清风苑待了没一会儿，便和秦以风道别准备往合欢苑去。
　　恰好秦以风也打算去看看妹妹，两人便结伴一同前去了。
　　一路上，两人唯一的话题想来也就是曾经那小半个月的时光，说起秦以风的变化，罗易明还是觉得挺惊讶的，是而两人一路上，倒也算是聊得开心。
　　只是两人没想到，会在合欢苑门口碰到莫子衿。
　　莫子衿原本在书房里练画，还是何妈妈和她说起，她才知道罗易明今天来了。
　　转而一打听罗易明的去向，才知道他往合欢苑去了。莫子衿知道莫之初今日不在府里，这才直接就跑到合欢苑来了。
　　没想到两人还真撞上了。
　　看看眼前一袭青衫的罗易明，莫子衿高兴地跑上去唤他：“易明哥哥！”
　　罗易明回头一看，才发现莫子衿来了，笑着回她：“子衿。”
　　莫子衿眼里只有罗易明，是而直接忽略了一旁的秦以风。
　　莫子衿笑着说道：“易明哥哥可好久都没有来看子衿了。”
　　“抱歉，近来爹爹抓着我的学业，我也是今日才得空。”
　　“原来是这样。不过姐姐今日不在府中，易明哥哥不如直接去碧落苑坐坐吧？”
　　可是照礼节来说，万万是没有到了门口却不进去一说的。
　　以往莫之初不在的时候，罗易明都尚且要去和拂冬他们问候一番，这样也好让莫之初知道他来过，更何况是眼下，知道了秦以风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妹妹，罗易明自然更是要去问候一下的了。
　　是而罗易明摇头说道：“眼下都到门口了，自然要去问候一声。子衿要一起去吗？”
　　莫子衿当然是不会去的，于是她只好摇了摇头。
　　眼下冷静下来了，莫子衿才看到罗易明身边跟着的男子，以前从未见过，却一副跟要着罗易明一起进合欢苑的样子。
　　莫子衿当即喊道：“站住！”
　　罗易明和秦以风闻声停下脚步，往莫子衿那边看去。
　　莫子衿走到秦以风面前，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来没在府中见过你？”
　　秦以风也不恼，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是初儿的朋友。”
　　一听是莫之初的朋友，莫子衿心下便升起一丝不快，说道：“可是眼下姐姐不在府中，不管你是什么人，你不能进姐姐的院子！”
　　罗易明还以为是因为莫子衿不认识秦以风才这么说的，便解释道：“子衿，这位确实是初儿的朋友，你别紧张。他曾经也在将军府中住过一段日子，不过那时你还小，想来你是不记得了。”
　　这么说起来，莫子衿才在脑海里，把秦以风和当初那个在祠堂陪着莫之初一块儿抄家规的身影重叠起来。
　　原来是他！
　　也不知莫子衿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对着秦以风说道：“原来是你！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迎娶姐姐吗？”
　　莫子衿突如其来的话语，让秦以风一愣，也让罗易明微微皱起了眉头。
　　当年的那个传闻，罗易明是知道的，而且他也一下子就猜到了，说的一定是秦以风。
　　可是明明当年的事情并不是那样，而且事情都过了这么久了，莫子衿居然还会说起，罗易明当即心下有些别扭。
　　不等秦以风开口，罗易明便说道：“子衿，你不能这么说你姐姐。以风和初儿只是朋友，你这么说，传出去会坏了初儿名声的！”
　　罗易明从来没对莫子衿说过这么重的话，莫子衿一时只觉得自己好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连忙和罗易明解释道：“对不起易明哥哥，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只是突然想起才……”
　　许是罗易明也知道自己一时语气重了些，叹了口气摸了摸莫子衿的脑袋：“这些话都不是真的，子衿以后可不听。哥哥方才语气重了些，你别生气。”
　　莫子衿笑笑摇头说道：“我才不会生易明哥哥的气呢！那哥哥先去姐姐院子里吧，我回去等你！”
　　说罢，莫子衿便转身走了。
　　罗易明还以为莫子衿真的还是个孩子，是而并没有上心，可转过身去的莫子衿，却立刻收起了笑脸。
　　没想到罗易明如今也这般维护她了，莫子衿心下暗暗地念道：莫之初！
　　
　　
第277章 177.以后要是没了他，自己该怎么办？
　　
　　这一日，等到最后罗夫人和罗易明走了，莫子衿才急急忙忙跑去找了林青曼。
　　见莫子衿那副匆匆忙忙的样子，林青曼微微皱起了眉头：“子衿，娘亲跟你说了多少次，大家闺秀，走路要沉稳，不可慌乱！”
　　一听林青曼那略微带着不快的声音，莫子衿便微微心头一震，当即放慢了脚步，但她总归还是耐不住心下不满。
　　莫子衿老老实实地向林青曼行了礼，才问道：“娘亲，今日易明哥哥来了，您为何不告诉我？”
　　听着女儿那急切的声音，林青曼只觉得心里更加不满了。
　　林青曼敛下怒气，看了一眼莫子衿，说道：“子衿，你可知你父亲为何给你起这个名字？”
　　莫子衿一听，便觉得头皮发麻，她知道，这是她娘心里有怒气了。
　　莫子衿只好老老实实地答道：“是爹爹希望我矜持识礼……”
　　莫子衿话音刚落，林青曼便说道：“没错，矜持矜持！你看看你哪里有女孩子的矜持！不过是一个罗易明，就让你这样失了分寸！”
　　林青曼的话，顿时让莫子衿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委屈地说道：“娘亲，您明知道我心悦易明哥哥……”
　　见莫子衿那副可怜的样子，林青曼即使心里有不满，但语气也还是软了下来。
　　她伸手把莫子衿拉到自己身边，说道：“子衿，娘亲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现在还小，不能只看到那罗易明小时对你的好。他也慢慢大了，待他心智成熟，又能有几分真心待你？
　　子衿，听娘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最靠不住的，便是男人的花言巧语。咱们子衿生得一副好相貌，自然值得最好的。”
　　林青曼鲜少有这番语重心长的话，这也让莫子衿一下子忘了心里的委屈。
　　她看着林青曼似乎和往常有些不一样的苦涩，问道：“娘亲的意思是？”
　　林青曼深吸一口气，说道：“娘亲的意思是，配得上你的，自然是比那罗易明更加优秀的男子！”
　　莫子衿自小听从林青曼的话，听林青曼这么说，莫子衿也终是没有说出什么反对的话来。
　　……
　　威虎营。
　　一大早，莫之初早早地准了崽子们的假后，便一个人前往兵器场习武去了。
　　赵默远远看着莫之初远去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丫头，明明昨夜她也没有休息，光想着给崽子们放假了，自己倒是不知道歇一歇。
　　赵默虽然心疼，但是他也不会拦着莫之初做她想做的事。
　　所以，赵默便积极地发挥主观能动性，转道去给小丫头做午饭去了。
　　今日的兵器场，人并不少。以往一队的成员们都在。
　　莫之初笑着和各位师兄们打完招呼之后，便自行到一边练武去了。
　　一个上午，从棍法到枪法，从双截棍到长鞭，莫之初都耍得有模有样的。
　　在莫之初看来，似乎还没过多久，用膳的号角声就吹响了。
　　一队的成员们招呼着莫之初一块儿去吃饭，看着许久没见的师兄们，莫之初毫不犹豫地就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了膳堂。
　　可怜了赵默，辛苦准备了一上午的饭菜，眼下又是一个人独守桌前，迟迟等不到莫之初来。
　　因为赵默知道莫之初不喜欢油腻腻的味道，是而后来用膳都挪到他的营房了。
　　等了许久之后，赵默终于还是觉得有些不太对，起身准备去找一找那丫头。
　　只是他刚刚从桌边站起来，就听到隔壁营房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
　　赵默急急走了出去，就发现小丫头正往屋子里钻。
　　他开口喊她：“初儿！”
　　莫之初正要往屋子里抬的腿一愣，这才转身看着旁边的赵默。
　　见莫之初愣了一下，赵默还以为是她昨夜没睡好，眼下终于露出疲态了。
　　他走到她身边，温柔地问道：“初儿不用午膳了吗？”
　　莫之初嘴角牵起一抹带着些许疲惫的笑，不好意思地说道：“不好意思啊，言卿。刚才我在兵器场的时候，被师兄们拖着一起去吃饭了，忘记告诉你了……”
　　赵默虽然心下有些别扭，但是看看小丫头那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疼地说道：“没事，你吃了就好。快进屋去休息吧。”
　　莫之初终于还是没狠下心来直接走进屋子，她问他：“你吃了吗？”
　　他笑笑说道：“还没有，在等你。”
　　莫之初便嘱咐了他一句，让他快去吃饭，还告诉他，以后若是到了饭点她还没回来，就不用等她了，让他自己先吃。
　　赵默听了，心里突然沉了一下，有些心慌。
　　但是看看莫之初站着都快要睡着的样子，他并没有应下来，只是让她赶紧去休息。
　　莫之初迷迷糊糊地点了头就回屋睡觉了。
　　莫之初这一觉真是睡得昏天黑地，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一早。
　　只是她才刚刚睁开眼睛，就听见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不用说她也知道，能这个时候来的，除了赵默就没第二个人了。
　　她懒懒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夏日清晨的阳光，格外澄澈，打在人脸上，让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鲜活而不容忽视的朝气。赵默脸上是一如既往温柔的笑，莫之初看着他端着铜盆走进来，不由有些微微呆住了。
　　见她那副呆萌的样子，赵默轻笑：“初儿还没睡醒吗？”
　　莫之初回过神来，脸上不由自主地爬上了一丝粉红。这细微的变化，赵默自然都看在眼里，继而唇边的笑意便更浓了一些。
　　赵默在一旁等她梳洗完才说道：“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你昨日都没用晚膳，早膳可得多吃一些。”
　　赵默一直都是这样，悉心地照顾着她的生活，细小到她生活中的每一个地方，他都会注意到。
　　莫之初跟在赵默身后，去了他的营房吃早饭。
　　看着眼前那个身姿挺拔的白色身影，莫之初不由想到：以后要是没了他，自己该怎么办？
　　莫之初暗自想着，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早饭，然后又开始投入到了新一天的训练中。
　　
　　
第278章 178.为什么？
　　
　　这天中午，因为带着崽子们做野外生存训练了，是而午饭也不用赵默做什么。
　　往往这种时候，莫之初都会和崽子们一起动手。
　　从搭灶到生火到做饭，是而赵默倒是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他只是隐隐觉得，这丫头似乎不像以往那样放手让崽子们去折腾了。
　　午后回到营里，威虎营那边便来了人，找莫之初去指导小队演练。
　　这一天晚上，莫之初回来得很晚。
　　赵默生怕她忙得顾不上吃饭，一直把饭菜温着，这样她回来就可以吃了。
　　可是等莫之初回来了，赵默才知道，原来那边已经备了晚膳了，莫之初已经吃过晚饭了。
　　不过想来也是，莫之初向来是威虎营的宠儿，那些师兄们又怎么会让她饿着呢？
　　倒是莫之初知道赵默还没有吃过晚饭，或许是良心不安，又或许是别的原因，莫之初还是陪着赵默吃完了晚饭。
　　虽然两人不是一起吃的晚饭，但是小丫头这样陪着他，赵默也觉得很满足。
　　吃饭的时候，莫之初突然问起：“言卿，你每日给我做饭，是不是要花很长时间啊？”
　　赵默有些意外莫之初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便回问道：“初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莫之初瘪了瘪嘴说道：“我就是好奇嘛……”
　　赵默笑笑回她：“也不用很长时间，熟练了就好了。”
　　赵默想说的是前半句，可莫之初却对后半句上了心。
　　所以他为了给她做饭，也练习了许久，而且怕是花了不少时间了。
　　莫之初说：“那这样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赵默笑着看了她一眼，才说：“为初儿花的时间，花再多也不是浪费。”
　　莫之初却有些认真，她皱着眉摇摇头：“我觉得你以后没必要每日都花那么多时间在这事儿上，你完全可以多休息一会儿，多去做一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莫之初觉得自己的意思很明确了，可是赵默却笑着回她：“我就喜欢给初儿做吃的，初儿吃得开心，我就开心了。”
　　听到赵默这么说，莫之初只觉得心头一滞，紧接着便是一阵抑住呼吸的心悸。
　　这顿饭，最终莫之初陪着赵默吃完了。
　　赵默还以为晚上的话，不过又是小丫头临时起意说的，是而也没很在意。
　　可是后来的几天，莫之初总是不回来吃饭，赵默这才发现，那丫头，似乎是在刻意躲着他。
　　不只是用膳，就是平时训练的时候，她也没有以前那般依赖他了。
　　以前无论有点什么事儿，莫之初保准开口第一句就是：“赵言卿呢？”
　　可是现在，她就算是拖着让什么都不懂的崽子们去做，也不叫他一声。
　　赵默慌了，这种心慌，比当年她怀疑他喜欢别的叫“初儿”的女孩子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过，她好像马上就要离开他了。
　　这样的日子一连过了七天，赵默终于不能忍受莫之初对他的忽视了。
　　他宁愿她发脾气，也不想她这样渐行渐远。
　　这天下午，莫之初午睡醒来的时候，听到了敲门声。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口说“进来吧”，而是起身去开了门。
　　开门一看，门外果不其然站着赵默。
　　她目光有些躲闪：“有事儿吗？”
　　赵默手里端着铜盆，哪怕他心里再慌乱，还是笑笑说道：“给你送洗脸水，初儿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莫之初犹豫了一会儿，这才侧过身让赵默进去了。
　　其实这一整个中午，莫之初一直都心烦意乱的，根本就没有睡着。
　　赵默把铜盆放在了架子上，又替她将毛巾揉洗好挂在了铜盆边，这才转身准备出去。
　　莫之初以为他要出去了，心里已经开始偷偷松口气了。
　　可谁知，赵默走到门边，却伸手把门给关上了。
　　莫之初慌了，“你……你你你……你不出去吗？”
　　赵默嘴角依旧带着笑，又转身走回她面前，反问她：“初儿难道没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
　　她眼神飘忽，手背在身后，紧张地绞着自己的手指：“没有啊。”
　　赵默走进她一步：“初儿就不打算说一说，这些天为什么不回来吃饭吗？”
　　她小心地往后退，却是不敢看他：“我前些天不是说了嘛，让你不要再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去做一些你喜欢的事情。”
　　他又靠近她一步：“初儿记性不好？我也说了，这就是我喜欢做的事情。”
　　他靠近，她就后退。
　　她心跳地很快，绞在一起的手指被她翻来覆去的蹂躏，心里却还是镇定不下来一分。
　　她说：“可是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多考虑你自己，为你自己多做一些事。”
　　他继续靠近，嘴角虽然还带着笑，但是莫之初感受出来了，这一刻，他的气息，是冷的。
　　他问：“为什么？”
　　莫之初小心地瞥了他一眼，见他嘴角还笑着，小怂货才说道：“因为日后你出了威虎营，总归是要干些别的事儿的，你应该多为自己想想，不用整日里都围着我……”
　　莫之初突然觉得好像有一点点小冷。
　　赵默好像终于知道小丫头之前为什么冷落他了，但是不管他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想听她说。
　　他又问：“你说的都不是你自己的原因，为什么？初儿为什么不想让我继续围着你了？”
　　莫之初终于退无可退，后背靠在门板上，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摩挲着，发出些微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因为我觉得自己不能再那么事事依赖你了！”
　　莫之初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要是普通人，此刻肯定已经知道她的意思，然后走了吧。
　　可是赵默却继续走近她一步，将她堵在自己和门板中间，让她不能动弹。
　　莫之初不满地抬头才发现，他嘴角的笑消失了。
　　她安静地听着，突然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他轻轻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初儿不愿意再依赖我了？”
　　莫之初对上他的眸子，甚至有一瞬间她看到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他的眼睛水润润的，莫之初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心疼。
　　
　　
第279章 179.还说不说了？！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丝心疼是从哪里来的，或许只是因为看惯了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扬唇含笑的样子，所以不愿意看他露出这样伤心的神情吧。
　　但是她也早就想好了，今后这一路上的艰险，她似乎都能预想到。
　　这次西山寨的事情，或许只是半只脚踏入了别人阴谋的大门，赵默就已经为了她，险些丢了性命了，她以后就是再如何困难，也不想他再为了她而受伤。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莫之初看得出来，赵默虽然现在每天围在她身边，做些看似是下人才会做的事，可是她心里却很清楚，赵默绝对没有他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仅如此，赵默还是一个很厉害的人，虽然说不上来他到底哪里厉害，但是莫之初就是知道，这样一个人，以后离了威虎营，定会大有一番作为。
　　所以莫之初知道，她的身边，他不会一直都在。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为了别人而生的，也没有什么他人对你的付出是理所应当的。
　　虽然她现在和赵默有了交集，但是赵默迟早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到了那个时候，离了赵默的她，还能像现在这样好好生活吗？
　　所以，她必须开始学着去适应了，去适应没有他照顾的日子，适应没有他时刻在身边的生活。
　　莫之初沉默良久，赵默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许久之后，莫之初才抬起头来，直直看向赵默。
　　她说：“因为我未来的日子里，不会一直有你照顾着我。言卿，这些年来我很感激你能在我身边照顾我，可是未来有一天，你终究会离开威虎营，我就要一个人生活了。”
　　“我觉得你就像是我的一个坏习惯，一个可以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继而不考虑后果的坏习惯。我现在越发清楚，这个习惯越深，以后离开你了，我就越难适应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这些年来，你把我宠成了公主，我在营里除了练武，根本就没有别的事儿需要我操心，因为你早就已经替我安排好了。”
　　“可是我的前路漫漫，未来没有你了，我不能连自己照顾自己都做不到。”
　　“所以，言卿，我觉得现在或许是时候……我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这番话，莫之初在这七天里，每一天都在脑子里重复着。
　　她原本以为，都已经在肚子里打了这么久的草稿了，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定会很轻松吧。
　　可是直到眼下，她真的把这些自己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才发现，不是那样的，一点儿都不轻松。
　　明明只是告诉他，今后两个人分开生活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难过呢？
　　她只是觉得鼻子有点酸，喉咙也发紧得难受，视线也不知什么时候就有些雾蒙蒙的。
　　赵默安静地听她说完了这些话，许久没有回应。
　　莫之初就安静地看着他。
　　半晌，他才认真地看着她，问道：“所以，初儿，你是在……赶我走……？”
　　莫之初似乎看到了他眸子里潜伏着的点点火光，似乎也听到了他声音里的压抑。
　　她吸了一口气，准备告诉他，没错，是的。
　　“没……唔……”
　　剩下的话，全都消失在了赵默温凉的唇瓣里。
　　他生气了，他真的好生气，心里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着，让他恨不得直接生吞了眼前这个没有良心的臭丫头！
　　莫之初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每天在眼前晃悠的俊脸，一瞬间在自己眼里放大。
　　赵默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就像是要惩罚她一般，重重地、狠狠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莫之初吃痛地缩了一下，赵默又心疼了，转而又轻柔地舔了舔方才他咬过的地方。
　　他退开她的唇，脸上全无平日里月白风清的笑，反而是一种狠厉。他眼底猩红，看着她的目光，就像是想要将她拆骨入腹一般。
　　他狠狠地说道：“你敢说一个‘是’字试试！”
　　莫之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吻，吻得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她只知道，眼下不管赵默说了什么，她就是不想顺了他的意。
　　她生气地说道：“我就是要说，没错……唔……”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赵默又俯身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像方才那泄愤地一咬，他只知道，这个臭丫头，要是他再不狠狠教训她一顿，她怕是说几句话都能把他给气死！
　　赵默狠狠地在她的唇瓣上肆虐，企图打开她的齿*关，可是她就是不松开。他转而又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她吃痛地往回缩，却瞬间被他攻下了城墙，封土为王。
　　他霸道地想让她领土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他的气息，好让她顺从。
　　直到莫之初舌根一痛，她才反应过来，这个禽兽在对她做什么！
　　她伸手去推他，可赵默却没有挪动一丝一毫。
　　他掠夺着她的空气，他感受着她在他怀里挣扎，她伸手挠过他的脖颈，留下一道又长又红的印子，可是他却甘之如饴。
　　良久之后，他感受到这丫头瘫软在了自己怀里，因为缺氧而发出细微的嘤咛声，这才辗转反侧地离开了她的唇。
　　她脸颊通红，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明明她愤怒地抬眸盯着他，可看在他眼里，却无端变成了娇羞的嗔怪。
　　他搂着她的腰，微微粗喘着，狠狠地问她：“还说不说了？！”
　　莫之初狠狠地盯着他，只觉得此刻自己的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一边喘着，一边说道：“赵言卿……你就是个禽兽……唔……”
　　结果，不出意外的，莫之初又被赵默好一番蹂躏，才堪堪放开她。
　　如果说方才莫之初还有力气站着的话，那现在，她就已经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完完全全地软在了他的怀里。
　　他离开她的唇，还是生气地问她：“还说不说了？！”
　　莫之初羞红了脸，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想臭骂他一顿，可是一个“你”字才刚刚说出口，她的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赵默一瞬间也被莫之初的眼泪弄得慌了神。
　　他这才冷静下来，一手揽着她的腰，腾出一只手来去给她擦眼泪。
　　莫之初刚刚还在大口喘气，眼下又哭了起来，一下子就哭得抽噎起来。
　　莫之初一边哭还不忘一边指责他：“赵言卿……你这个混蛋……你就会欺负我……”
　　赵默只好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低声哄她：“好好好，是我错了。我不该欺负你，初儿别哭了好不好？你不哭了才好收拾我呀，不哭了好不好？”
　　
　　
第280章 180.嘴角不自觉上扬
　　
　　可是莫之初的眼泪就是怎么止也止不住。
　　莫之初就继续指责他：“你……你就知道欺负我……你凭什么不让我……说啊……你以为我愿意啊……可是……你也不能一直在我身边啊……你太过分了……就知道……一个劲儿地让我说……完了还欺负我……呜哇！”
　　这下倒好，莫之初干脆直接嚎啕大哭，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呢。
　　赵默就是看不得莫之初哭，她一哭，他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他只好继续给她擦眼泪，哄着她，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既然不愿意，那你还那么说？再说了，明明是你要赶我走，自己怎么还哭上了？不哭了好不好？嗯？”
　　赵默见她一哭就不停，干脆直接揽着她的腰抱了起来。
　　他走到她床边，直接坐了下去，然后让小丫头坐在自己腿上，这样他才好给她擦眼泪啊。
　　莫之初就窝在他怀里哭。
　　赵默这才冷静地回想方才莫之初说的话。刚才他一听出她要赶他走的意思，就光顾着生气了，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她别的话？
　　眼下细细想起来，赵默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化成了一滩水，眼前这个人，真是让他怎么爱都爱不够。
　　赵默收紧了自己的手臂，伸手去给她擦眼泪。
　　见她好像也冷静了一点了，赵默才轻轻问她：“所以初儿是因为怕以后的日子里没有我了，才会想离开我的？”
　　莫之初直觉觉得赵默这话问得有问题，可是具体要说，她现在哭得脑子都在发麻，哪里还顾得上想。
　　她只好一边掉金豆子，一边点头。
　　赵默这时才又在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来：“傻瓜。”
　　他说：“你未来的日子里，一直都有我照顾你。就算未来有一天我离开威虎营了，那也一定是和你一起离开的，而且就算离开了威虎营，我也不会离开你。
　　我确实是你的坏习惯，可是我就乐意变成你的坏习惯，我还想要你没有一点怀疑地全身心依赖我才好呢。你可以不用考虑后果，因为以后都有我替你考虑。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这些年来，要不是为了把你宠成公主，我就不会跟着你到威虎营来了，我的小傻瓜！
　　虽然你的前路漫漫，但是不管前路多远多长，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的好不好？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能照顾自己，因为有我在照顾你呀。”
　　听着赵默那温温润润、潺潺如溪流的声音，莫之初也慢慢停下了哭泣。
　　她还在小声地抽噎着，听了赵默的话，她好像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
　　奈何脑袋一直都麻麻的，她只好顺着自己的想法，问了一句：“为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赵默伸手刮了刮她还带着泪珠的鼻尖，笑着说道：“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啊，小笨蛋！”
　　他的话，让莫之初一下子又宕机了。
　　看着她呆呆的样子，赵默轻笑一声，继续说道：“初儿记性怕是真的不好，这话我以前就说过，初儿不记得了？”
　　赵默就这样抱着莫之初，一点一点的哄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莫之初才终于冷静了下来。
　　回想这整个过程，莫之初真是觉得自己一张老脸都丢光了。
　　莫之初觉得嘴唇有点痛，下意识地就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就是一开始赵默咬她的地方。
　　赵默看着她，笑得一脸春光荡漾。
　　莫之初立刻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往一边躲去，可赵默却追着她不放，硬是要把她圈在自己怀里才罢休。
　　莫之初看着眼前这个无赖，恨恨地说道：“混蛋！你赔我的初吻！”
　　谁知她这么说着，赵默反而笑得更加春光荡漾了。
　　他笑得意味深长，靠近她耳边，轻声低语：“初儿的初吻，我早就拿走了，你不记得了？”
　　赵默话音刚落，莫之初只觉得自己听到了“轰”地一声，赵默就看见小丫头的脸瞬间爆红。
　　一瞬间，有一些不知是什么的记忆涌上心头。
　　莫之初突然想起，似乎在某个月夜的屋顶上，有人一边含着她的唇，一边说着“没有别人”，她好像……还……咬了一下……嗯……软软的……
　　莫之初越想越生气，转而红着脸，一拳砸在他的胸膛上：“你赔我的初吻！”
　　赵默听了，却突然拉下脸来：“赔你的初吻？你的初吻还想留给谁？莫之初我告诉你，你敢让别的男人亲你一下试试！”
　　一听这话，莫之初立即开始在他怀里挣扎：“你管我呢！我还没承认你是我男朋友呢！要你管！再说了，你的意思是还想把我怎么样了？！”
　　赵默任着她挣扎，就是不松开手，对她说：“也是，我也舍不得惩罚你。要是以后别的男人亲了你，我自然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莫之初挣扎地累了，可还是没能从他怀里出来。
　　她泄气了，干脆任由着他抱着，她有些气喘吁吁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
　　他笑笑：“那得分对象。对象是你的情况下，你就只能是我的！”
　　赵默说得坚定，莫之初听得小脸又是一红，她干脆扭过脸去不看他，嘟囔着说道：“谁是你的……”
　　赵默现在整个心神都在荡漾，他看看小丫头那个样子，伸手捏着她的脸蛋，把她的脸扭过来，让她看着自己，还故意拉下脸来对她说：“以后还说不说让我走的话了？”
　　莫之初都不想回答了，回答了肯定又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了。
　　莫之初想扭头不理他，奈何脸蛋儿被他捏在手里，想扭扭不动，只好用鼻子哼哼了一声。
　　赵默就说：“说不说？不说我就接着吻你了？”
　　说着，赵默真的俯身要去吻她的样子，莫之初真的是怕了，连忙说道：“不说了不说了，以后都不说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赵默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她，“这还差不多。以后要是不长记性，我就照着这样惩罚你。”
　　莫之初只好哼哼着不做声。
　　最后要走的时候，赵默还是忍不住，又俯身快速地偷了她一个吻，才离开莫之初的营房。
　　留在营房里的莫之初，呆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嘴唇，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嘴角竟然有一点点想上扬。
　　
　　
第281章 181.初儿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这天下午，飞羽营的崽子们等了好久，也不见莫之初和赵默来训练场。以往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所以大伙儿就自觉得自己训练去了。
　　过了许久之后，崽子们才看见赵默一个人来了训练场。
　　乍一眼一看，崽子们还觉得赵默和平时一样，但是等他走近了，他们才发现，赵默好像今天心情特别好的样子。
　　午后阳光明媚，这个平日里一直板着脸的教官，今日却是一副嘴角含笑的样子，愣是惊艳了整个营地。
　　赵默这个人，崽子们也算是了解了，平时就是个表情不多的冷酷教官，只有莫之初在的时候，他才会带上一脸温润的笑。
　　可是今天这……总教也没来呀……为什么副教还带着笑？
　　也许这就是少见多怪，崽子们见着赵默这个样子，一个个心里都是说不出来的不安。
　　葛青和纪年皓也是看着他，满腹狐疑。今日副教是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不知不觉，一堆人硬生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赵默满面春风地走近。
　　纪年皓此时手里还握着剑，赵默便走到他身边，说道：“来吧，让我看看你最近剑法如何。”
　　纪年皓明显地呆滞了一下，一会儿后才明白过来，赵默这是要亲自给他指导剑法了！
　　飞羽营的崽子们都知道，赵默是刘越的弟子，小小年纪更是将一套无邪剑法耍得有模有样。
　　赵默在飞羽营里，早就是神一般的人物了。
　　奈何平日里训练的时候，他们一直都跟着莫之初的计划在训练，赵默鲜少有机会会去指导他们。
　　反应过来了的纪年皓，立即抱拳一礼，开心道：“请副教赐教！”
　　说罢，见赵默点了点头，纪年皓就立即出招攻了上去。
　　眼下赵默连剑都没有带，只凭体术堪堪躲过纪年皓的剑，就在纪年皓以为自己要伤着赵默的时候，赵默却反手一掌击在了他的腹部。
　　“舞剑可不是为了让你把命门留给敌人的。”
　　纪年皓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在胸前放了个大大的空门。
　　他当下调整体式，又挥剑攻去，就看见赵默嘴角赞赏的一笑。
　　这天下午，飞羽营许多少年都得了赵默的指导，经他这么一指导，崽子们顿时发现了许多自己以前不曾注意过的问题，是而都觉得受益匪浅。
　　后面还有许多少年排队等着，可赵默却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少年们不禁露出失望的神情，可是他们又都知道，这个点了，副教这是要去给总教做饭了……
　　……
　　赵默走了以后，莫之初就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
　　把门一关，落了锁，她就背靠着门，双腿无力地慢慢滑了下去，蹲在了门边。
　　想起方才赵默把她压在门上的那两个险些让人窒息的吻，莫之初的脸又红了，心里也随之泛上一阵又一阵的心悸，让她整颗心都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似的。
　　此时房间里明明就只有她一个人，她却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脑袋埋到了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水灵灵的。
　　她害羞了。
　　在地上蹲了许久，莫之初才慢慢站起身来，转而一阵风似的跑到床上，伸手一掀就把自己的脑袋裹在了被子里，在床上滚过来又滚过去。
　　也不知道这样似开心似羞耻的状态持续了多久，莫之初就那样躺在床上睡着了。
　　晚膳的时候，赵默一如既往地敲响了莫之初的房门。
　　和以往不同，莫之初这次一听到们被敲响的声音就醒了。
　　她迅速地睁开眼睛，用被子裹住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房门。
　　待两声沉闷的敲击声过后，赵默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屋子里传出什么动静来，他就猜那丫头大概是睡着了。
　　直到他伸手去推房门，才发现房门居然落了锁。
　　他愣了一下，才温温润润地开口：“初儿？”
　　莫之初还是那样盯着门，就是不开。
　　赵默就像是知道小丫头闹别扭似的，手掌稍稍放出一些内力，房门里侧的锁就被打开了。
　　在门开的那一刻，莫之初恨不得自己可以隐形！
　　可是世界上自然是没有隐形这种事情的，所以，莫之初当机立断，大被蒙过头，又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赵默踏进房门一看，见小丫头坐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都要栽在这丫头手上了。
　　他轻笑着转身关上房门，走到她的床边。
　　他说：“初儿把被子拿下来吧，大热天的，小心热坏了。”
　　莫之初不说话，就那样坐在床上，眼神湿漉漉地盯着他看。
　　赵默见她一直盯着他看，也不说话，俯身问她：“好看吗？好看也等吃完饭了再看，可不能饿着。”
　　说着，赵默伸手就去揭她裹在身上的被子。
　　也不知道莫之初是怎么想的，见赵默要去掀她的被子，赶紧裹着被子就往旁边一躲。
　　奈何那个时候，赵默的手已经抓住她的被子了，硬是被她带着一起倒在了床上。
　　结果，不出意外的，赵默就那样毫无防备地，隔着被子，把小丫头压在了身下。
　　他的瞳孔黑得耀眼，莫之初一抬眸，就跌进了他的目光里。
　　被她刻意压下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莫之初慌乱道：“你你你……君子动口不动手……呸！你口也不能动！”
　　说着，莫之初又想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奈何手被他压着动不了了，只好把脑袋往被子里缩。
　　“噗”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转而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心里都是她啊。
　　莫之初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他的回答，就隔着被子，声音闷闷地问他：“你怎么不说话啊？”
　　赵默眉眼含笑，有些无奈：“初儿不是不让我动口吗？”
　　莫之初只觉得被他那么一说，搞得好像就只有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似的，一下子就从被子里把脑袋探了出来。
　　但是她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到最后，还是恨恨地说了一句：“你赔我初吻！”
　　赵默一愣，这次他已经不生气了。
　　他笑了笑，俯身就那么连着被子，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贴着她的侧脸，眷恋地蹭了蹭，转而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可是怎么办，那也是我的初吻，初儿是不是该对我负责？”
　　
　　
第282章 182.不可以
　　
　　莫之初听着耳边传来的低声私语，只觉得“轰”地一声，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赵默抬起头来看她，才发现莫之初的脸，又红得跟能滴血似的。
　　他故意逗她：“初儿害羞了。”
　　莫之初的美目里既害羞又气愤，就那样湿漉漉地看着他，“你”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二个字来。
　　看着小丫头那个样子，赵默贪心地想，如果可以，以后都只有他和小丫头两个人该多好啊。
　　莫之初“你”了半天也没吐出下一个字来，倒是小嘴一撇，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
　　赵默真是爱得不行，又心疼。
　　他连忙笑着哄她：“初儿别哭，你要是哭了我可就更加忍不住了。”
　　果然，莫之初一听，只好赶紧把眼泪往回逼。
　　也许是一下子害羞过了，莫之初只觉得自己就像是被放在蒸笼里似的。
　　她挣扎起来，愤愤地说道：“你还不快起来！我快热死了！”
　　赵默愣了一下，才赶紧从她身上起来，转而又把这个“大粽子”从被子里解救出来。
　　莫之初本来就羞得不行了，结果一抬头，还看见赵默一脸忍着笑的样子，顿时只觉得这个人更加让人生气了。
　　赵默站在她的床前，她就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眼睛里，然后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赵默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本就乱糟糟的脑袋，才把她的发带解了下来，然后扶着她的肩，转了180度，开始给她挽发。
　　莫之初也没想到，赵默就这样突然开始帮她整理了起来。
　　她听到他的声音潺潺地传来：“今日是我冲动了，初儿莫要放在心上。我就是一个小小鹤扇居的店小二，也不奢望初儿能看上我，是我今日没控制好自己。”
　　“要是吓着你了，你打我骂我都好，但是不要不理我好吗？我也知道，初儿对我怕是没有那些心思，但是初儿别赶我走好吗？日后初儿若是有了心仪的男子……我会离开的。但是在那之前，就让我继续照顾你好吗？”
　　“初儿也说了，我就像是你的坏习惯。可对我来说，初儿就是我的习惯，但不是坏的，而是能让我每日都心有所归的习惯。”
　　“初儿若是实在不想见到我，我就……”
　　听他说到这里，莫之初突然转过身来，一双眼睛红红地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你了？”
　　其实莫之初听他说前面那些话的时候就想反驳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觉得，她不能这样一点儿不负责任地回应他的感情。
　　都作为一个活了那么久的人了，莫之初知道，这一次，自己怕是逃不掉了。
　　可正是因为喜欢，她才不能害了他。在一切事情平定之前，她不能明知道前面有个火坑，还拉着他跟她一块儿往里面跳。
　　在感情里，人都是自私的。
　　自私地认为什么样才是对对方好的，自私地明知道为了自己不值得，可是却又不愿将他推向别人。
　　莫之初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轻声说道：“我又不会做饭，也不会束发，还不会收拾房间，不会洗衣针线……赵言卿，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故意让我这样离不开你！”
　　赵默笑笑：“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莫之初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言卿，你不知道我身上背负的是什么，所以我不能因为自己的喜欢，就把你绑在我的身边，更不能因此害了你。言卿，你是自由的，以后……以后你要是喜欢上别的姑娘了，你就放心离开，我一定……唔……”
　　赵默突然俯身吻住她，他没有凶狠地咬她，也没有粗暴地探入她的城池，只是一点一点，轻轻的、轻轻的含着她的唇。
　　半晌，赵默抬起头来，耀眼的黑眸子里满是惊喜。
　　他完全压抑不住心里的悸动和兴奋，嘴角的笑，怎么也牵扯不住。
　　“初儿，你方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莫之初被他这温柔的一吻，吻得迷迷糊糊的：“什么……？”
　　“我说，我想再听一遍你方才的话。”
　　莫之初看着眼前赵默那亮晶晶的眸子，明明这么大的人了，却像个要糖的孩子似的。
　　她有些无奈，但是又有些心疼，她知道他想听什么。
　　既然他想听，不过就是几句话，就是说给他听又如何？
　　她说：“我说，我也喜欢你。满意了吗？”
　　赵默开心地点了点头，俯身就又把她抱在了怀里。
　　莫之初又感受到赵默在她肩头摇了摇头，听到他说：“不对，还不满意。初儿再说几遍，说到我满意为止好不好？”
　　他声音里都带着欣喜，莫之初怎么会听不出来。
　　但是！
　　莫之初伸手把跟橡皮糖似的人，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可是言卿，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我不会一直带着你的，如果必要，我一定会把你送走。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忘了我吧，好不好？”
　　赵默只知道自己现在快高兴疯了，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再说了，她把他送走了，他难道就不能自己回来吗？左右也没人拦得住他。
　　忘了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了，她想都不要想。
　　不过这些话，赵默也不会说出口。
　　他只是嘴角含笑地点了点头。莫之初一看就知道，他根本就没上心。
　　她叹了口气，赵默就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默问：“初儿，那以后，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不可以。”
　　赵默又倾身抱了抱她：“那我以后可以抱你吗？”
　　“不可以。”
　　他放开她，眼睛转了转，突然在她唇边偷了个吻：“那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赵默瘪瘪嘴：“好吧。”
　　说罢，赵默俯身就把莫之初打横抱了起来，大步往门外走。
　　莫之初突然被他抱了起来，手足无措地勾住他的脖子。
　　赵默的声音里满是欣喜，根本就压抑不住。
　　莫之初就看着他高兴地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满是欣喜地说道：“走喽！咱们吃饭去！”
　　
　　
第283章 183.活成了她的样子
　　
　　莫之初一愣，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赵默抱着走出自己的营房了。
　　莫之初不好意思了，被他这样公主抱着走在营地里，要是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虽然他们俩的营房这地儿，一般也不会有人来。
　　只不过是戳破了窗户纸以后，莫之初害羞了，反而不好意思了而已。
　　莫之初不安地在他怀里轻轻扭动着，一边小声说着：“诶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莫之初此时因为害羞，连说出口的话都不像以往那样大大咧咧的，反而多了些女子的娇羞。
　　那软绵绵的声音，听在赵默的耳朵里，就像是一只收起利爪的小奶猫，躺在主人怀里，伸出软软的肉垫，一下一下轻轻挠着他一样。
　　赵默心神一动，莫之初莫名就觉得他抱着自己的手臂，突然有些僵硬。
　　他还是抱着她往自己的营房走去，只是有些不敢低头看她。
　　他目视前方说道：“你没穿鞋子，乖，别闹。”
　　莫之初这才想起来，方才突然被他抱下了床，根本就没来得及穿鞋子。
　　两人的营房本来就离得不远，左右不过几步路的事儿。
　　赵默一路抱着莫之初走进自己的营房，莫之初就看到了桌上摆放着的饭菜。
　　莫之初轻轻吸了吸鼻子，就闻到了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香味。
　　最近她一直没有回来吃饭，虽然都在膳堂吃了饭，可总归是被他这些年来养得娇贵了些，是而她总觉得膳堂的饭菜不合口味，是而这几天以来，莫之初其实都没有好好吃过饭。
　　此时看着那些熟悉的饭菜，莫之初眼睛顿时一亮。
　　赵默拿了块干净的毛巾给莫之初垫脚，就转身回去给她拿鞋子了。
　　留下她一个人，莫之初反而觉得松了口气。她坐在桌前，回头打量着赵默的房间。
　　她这时才发现，两人的房间，居然除了被子不一样，其他东西都摆放得一模一样。
　　要不是这细微的差别，莫之初都差点以为自己进错房间了。
　　自己平日里一来就坐下吃饭，倒也没仔细观察过，只是觉得这个房间很熟悉。一开始她还归结为是因为自己经常来，今天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两间屋子的摆设，本来就一样。
　　不过转念一想，这些年来她的屋子一直都是他收拾的，这样一想，她倒是也没觉得有什么好意外的了。
　　赵默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提着她的鞋子，蹲在她面前，帮她把鞋穿上。
　　莫之初只觉得，今天的他真是温柔地不像话。
　　后来吃饭的时候，莫之初一开始还食指大动，可是越吃越觉得难受。
　　终于忍无可忍了，她抬起头来愤愤地对着眼前的人说道：“你看着我做什么？看我能当饭吃吗？”
　　谁知赵默居然笑得一脸春花烂漫，想都不想就回道：“嗯！”
　　“……”
　　莫之初小脸一红，算了，反正到时候饿肚子的也不是她！
　　到了晚上的时候，赵默像往常一样给莫之初打了洗漱的水来。
　　忍受了一晚上赵默的目光，莫之初终于还是不能选择无视，她一边拿毛巾擦着脸，一边说道：“赵言卿！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他却说道：“我很正常啊。初儿难道觉得我哪儿不正常吗？”
　　莫之初幽幽地说道：“你以前可不会这样看着我。”
　　赵默一笑：“我一直是这样看着你的呀～只是你以前没有注意到罢了。”
　　说罢，他还贼兮兮地靠近莫之初，压低了声音跟她说悄悄话：“可能是因为初儿喜欢我，才觉得我不一样了吧～”
　　莫之初：“……”
　　等莫之初洗漱完了，赵默却还守在她的房里。莫之初目露不善地看着他：“你还不走吗？”
　　他把她拉到床边，让她躺下，又亲手替她盖上被子，才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他说：“听说，睡前得到喜欢之人的吻，就可以梦到他哦～初儿一定要梦到我！好好休息！”
　　说罢，赵默才端着铜盆走出了她的营房。
　　莫之初一个人躺在床上风中凌乱。
　　假的！这个赵言卿一定是假的吧？！
　　她以前认识的赵言卿，可不是这样粘人又爱撒娇的性子！
　　莫之初突然打了个寒颤，继而搓掉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算了，大概明天一早起来就好了。嗯！
　　只是莫之初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的笑却骗不了人。
　　奈何莫之初被赵默泡在蜜糖罐里泡了一天，压根就没有发现，哪里是赵默是粘人又爱撒娇的性子，那根本就是莫之初本来的真面目。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在你走后，我就活成了你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哪怕是重生回来的现在，赵默身上偶尔还有莫之初的影子。
　　赵默在提兰失忆的那段日子，虽然他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路枫却是知道的。
　　赵默原本虽然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可其实是个说一不二的，该出手时就出手。
　　当年的路枫，就眼见着自家殿下如何一日日偷偷关注着大小姐的动向，又如何看着大小姐和那罗易明两小无猜。
　　只是赵默没想到，路枫也没想到，什么两小无猜根本就是假的。
　　赵默看着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传出喜讯，又适逢边境动乱，他怕自己忍不住，便自请潜入提兰做卧底。
　　皇后和太子几次劝阻，最终也没能拦下他。
　　可后来谁知赵默在提兰中了暗算，硬是在提兰失忆了两年。
　　那两年里，路枫眼见着赵默看着那些每日到他府上的提兰官员如何献殷勤，又看着那些红了眼的小人如何在背后放阴招。
　　可是赵默明明是个当事人，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直到后来莫之初去世了，路枫才猛地想起来，那样子，可不就是当年莫之初的样子嘛！
　　别人都在揣着糊涂装明白，他却偏偏揣着明白装糊涂。
　　后来赵默回来了，他又眼见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对着他家老父亲是怎样撒娇打滚的，再也不复当年那副游戏人间的样子，他看着好笑，却是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就染上了她的腻人性子。
　　
　　
第284章 184.北境姑娘
　　
　　这天晚上，赵默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一度以为自己今天是在做梦。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唇瓣，才惊觉，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甜的梦呢？
　　但是转眼一想自己今天晚上的举动，他不由又有些懊恼。
　　完了，他在小丫头心里的形象怕是要毁了……
　　好在尊贵的四殿下及时调整自己的状态，才没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睁眼看到一如往常的赵默的时候，终于笑着松了口气，果然一早醒来就好了！
　　只是后来飞羽营的崽子们发现，总教和副教愈发形影不离了，而且但凡有崽子不小心碰了莫之初一下，赵默就眼神不善。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也不敢问……
　　赵默自那以后也没再做过什么有所逾越的动作，只有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赵默才会冲着她笑得一脸荡漾，顺便偶尔说点小情话逗逗她，不过这倒也让莫之初轻松了不少。
　　莫之初还是会隔两天就回一趟将军府，探望探望秦以风他们，和他们一起吃个饭，也算是顺带提醒了林青曼，别去招惹他们了。
　　只是秦以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赵默近来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丝得意。
　　很快，日子便悄无声息地到了九月。
　　在八月的这个尾巴上，各种事情真是层出不穷。
　　因着西山寨投诚的一众人马被关押在了刑部，是而刑部也最终接手了任梦。
　　西山寨的人，说到底只是些没什么花花肠子的乡野山民，玩心眼儿哪里玩的过那些成天浸淫在朝堂之中的官员们？
　　于水庄呈交的证据，虽然将过去几年，西山寨和醉梦楼之间的交易，都记录得事无巨细，虽然他们心里也都知道，这些靠着做人牙子赚的银子最终都流向了哪儿，可是奈何没有证据能够直接证明，此事和邵德铭有直接关系。
　　邵德铭作为当朝丞相，顶多也就一个失职之罪，再多，也就是收受了些贿赂。
　　毕竟，这些事儿，邵德铭作为一个丞相，怎么可能自降身份，直接经手呢？
　　自然是吩咐了手底下的人去做了。而这手底下的人，追责到官职最高者，也就是一个工部侍郎。
　　原本邢钊打算好好审一审任梦，拿任梦当突破口，可谁知，尽管派了许多人守着刑部大牢，最后任梦却畏罪自杀了。
　　自此，任梦这条线，也算是断的彻底了。
　　而后，五城兵马司在搜查涉事工部侍郎的府邸之时，竟搜出了十几箱金银珠宝。
　　后来，邢钊在早朝时将此事上秉承元帝，牵扯其中的其他官员，皆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贬谪，而那位工部侍郎，也被承元帝下令直接流放边疆。丞相邵德铭，工作不查，多有失职，罚奉半年，以示惩戒。
　　醉梦楼也正式停业整顿。
　　到这里，这醉梦楼的事儿，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表面上这件事已经结束了，可是只知晓内情的人才知道，这件事，眼下只是处理了最外层的表面。
　　而这底下，可能远远不止买卖人口童姬这么简单。
　　当初抓任梦，本是为了调查童姬一事，可是谁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事情，就悄无声息地变了性质。
　　而得知此事的莫之初，在威虎营里又是好一番唉声叹气。
　　……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有一人在黑暗中快马前行，在平京城禁闭的北城门前，堪堪将马停住。
　　马匹的嘶鸣声顿时引来了守城士兵的注意。
　　一队人马手提兵器，在城门内侧警戒着，另有一人开了城门上前问询。
　　此时城墙之上，弓箭手手里的弓已经拉满，羽箭也已经对准了他，只要那人有丝毫轻举妄动，弓箭手便会毫不客气地放开手里的弦。
　　直到后来那人掏出一封圣旨，守城人才开了城门，将那人放进了城中。
　　之后没过多久，镇北侯府中便是好一番忙碌。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北将军乔致远，吉安郡主的父亲，镇北侯乔山的儿子。
　　赵寅早对镇北侯有所顾忌，本打着削番的主意，可是北境却不能无人镇守。
　　乔山的势力和影响力在北境早已形成，而如今北境却不稳定，若是这个时候削番，一个不小心便会给北方蛮夷趁虚而入的机会。
　　可是镇北侯又实在不得不防，赵寅这才一连下了好几道保险。
　　赵寅纳镇北侯府嫡女乔慕语为淑妃，又以镇北侯年事已高为由，将其留在了平京。他又封乔致远为镇北将军，替大昱镇守北疆。
　　或许是为了安抚乔致远，又或许是赵寅还有那么一丝不忍，在乔安南出生后，就将其封为了吉安郡主，也算是彰显帝王最后一点仁慈了。
　　北疆形势不稳，乔致远也不敢擅离职守，自乔安南九岁那年入京，父女俩便只见过一次，便是在三年前的春节之时。
　　乔安南这几日听闻父亲要回来，一直满怀期待地等着。
　　原本还说乔致远怕是要明后日才能到，乔安南都准备休息了。
　　可是侯府内却突然热闹了起来，乔安南正不明所以，云儿便急急来报，说是将军回来了。
　　乔安南当即从屋子里跑了出去，一路往父亲的院子里跑去。
　　果不其然，乔安南到的时候，便看到了自己许久未见的父亲。
　　乔安南鼻子有点酸，没想到父女俩这一别就是三年，而且这次父亲回来，竟再过不久，自己就要出嫁了。
　　乔安南急急喊了一声：“爹爹！”
　　乔致远循声望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抱住了。
　　乔致远微愣，低头看着埋头在自己怀里的姑娘许久，才笑着说道：“安南，爹回来了。”
　　乔安南抬起头来，却是早已经泪流满面。
　　乔致远心中微动，但总归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像个女人似的哭鼻子。
　　他抬起袖子擦去女儿脸上的泪痕，看着她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咱们安南长大啦，没想到这么快都要嫁人啦。”
　　他伸手抚了抚女儿的脑袋，语气里有些怀念和不舍：“上一次爹爹见安南的时候，安南还是个活泼可爱的北境姑娘，眼下却已经是个大家闺秀了。”
　　乔安南吸了吸鼻子，笑着回他：“安南如今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北境姑娘！”
　　
　　
第285章 185.我真羡慕你
　　
　　乔致远怎么也没想到，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
　　说起这个女儿，乔致远真是喜欢到心眼儿里，也疼到心眼儿里。
　　乔安南是在北境出生的。
　　北境不似京城繁华精致，那里没有涂着厚厚脂粉的女子，也没有浑身透着书香气的男子。在北境，有的只是每日里素面朝天的纯真姑娘，和豪放大胆的不羁汉子。
　　如果问有什么事是乔致远觉得自己做的最正确的，那在他心里，一定是带着乔安南，从小在北境长大这件事。
　　北境民风淳朴，人民大多性格率真，虽然不如京城那般注重繁文缛节，但是却有着京城里体会不到的直率。
　　乔安南尚且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是个喜欢黏着父亲的。
　　不大的孩子，白日里都在睡觉了，到了夜里自然就精神了。是而常常乔致远处理完公务回到府里的时候，乔安南还没有休息。
　　每当乔致远走进乔安南的房间，尽管她被围在了小床上，但还是会一脸开心地冲着父亲爬过去，然后挂在围栏上，看着乔致远“咿咿呀呀”地叫着。
　　后来乔安南长大一些了，开始练习走路了。看着乔安南那副精力旺盛的样子，连奶娘都觉得奇怪，这孩子怎么这么起劲。
　　直到后来有一次，乔致远在乔安南练习的时候进了她的房间。
　　小小的乔安南，一眼就看到了走进来的父亲。她一边咧嘴笑着，一边晃晃悠悠地迈着自己肉嘟嘟的小短腿，冲着父亲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乔致远看得心里有些紧张，生怕女儿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可乔安南却是很坚定地冲着乔致远走去。
　　走到他面前了，乔安南就抑制不住兴奋似的开始挥舞自己的手臂，直到父亲触手可及了，肥嘟嘟的乔安南，就伸手一把抱住了父亲的小腿。
　　乔致远看着女儿的样子，真是一颗心都化了。
　　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小腿的“小胖子”，那“小胖子”就也有所察觉似的，抬起头来冲着他咧嘴一笑。
　　乔致远一把把女儿抱起来，一边说道：“咱们安南真厉害！”
　　也不知道乔安南是不是听懂了，她就抱着父亲的脖颈，笑得咯咯的。
　　乔致远永远记得，乔安南第一次开口喊爹爹时的情景，也记得乔安南的每一点成长。
　　他印象里的乔安南，从来不像那些所谓的娇滴滴的郡主。
　　她是敢四岁便爬上马背的孩子，她是摔跤了也从不哭泣的孩子，她是明明爱闹腾，却每每走进他的书房便轻声细语的孩子。
　　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快就要嫁作他人了。
　　乔致远的鼻子酸了酸，转而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矫情了。
　　这一晚，尽管乔安南几次贴心地嘱咐乔致远早些休息，可乔致远每次都说：“嗯，爹爹说完这句便去休息。”
　　夜里乔安南回到自己的房间，熄了蜡烛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还是无声地留下了眼泪。
　　在平京的这些年，乔安南哪怕就是再不愿，可是在这个圈子里，就多多少少要会了解局势。
　　镇北侯府，如今就是承元帝的眼中钉，而那个生她养她的男人，为了这个家，独自一人镇守北疆。
　　乔致远这次回来，乔安南看到父亲脸上突然多了许多皱纹，眉宇间也多了许多疲惫。
　　可是她却不能在他身边，回报他的养育之恩。
　　而他这次回来，更是为了送她出嫁。乔安南这一嫁出去呀，日后就怕是更难见到家人了。
　　乔安南就这样默默流着泪睡着了，是而第二天莫之初带着秦以风到侯府做客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肿得不成样子。
　　莫之初一瞧见乔安南那肿肿的眼睛，便上前问道：“诶哟喂！我的郡主！您这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是怎么回事？！”
　　莫之初表情夸张又刻意，乔安南当即白了她一眼：“你就是特意来嘲笑我的？”
　　“当然不是！”说着，莫之初就亮了亮手里的礼单：“我是来给你添妆的呀～”
　　乔安南听了一愣，除了府中亲戚，没想到第一个给自己添妆的竟是莫之初。
　　不过莫之初倒是没在意这些，她转身把秦以风推了上来：“你看，这是谁！”
　　乔安南这才注意到那个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少年。
　　乔安南好一番打量，才不确定地说道：“这不会是……秦以风吧？”
　　秦以风笑着上前一揖，道：“郡主还记得在下，是在下的荣幸。”
　　这下乔安南倒是有些惊喜了，“你何时回来的？怎的也不说一声！”
　　小时候的情谊，终归是纯真又令人难忘的。眼下见了秦以风，乔安南也很开心。
　　三人聊了一会儿，秦以风便贴心地把空间让给了两个小姑娘，想来单留她们二人，说话总归也放得开些。
　　秦以风一走，莫之初便问道：“你怎么哭了？把眼睛都哭肿了可不像你。”
　　乔安南听了，有些发笑：“那你说怎样才像我？”
　　莫之初想了想，说：“没心没肺？神经大条？不知眼泪为何物？”
　　乔安南一听，立马笑着嗔她：“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见乔安南笑了，莫之初才说道：“行了，笑了就好了。再过几日你可就要嫁人啦，可不得开开心心的嘛！”
　　莫之初总是能注意到别人的心情，此时被她这么一说，乔安南心里也暖暖的。
　　她伸手捏了捏莫之初的脸：“小丫头片子瞎操心！谁说我不开心？”
　　“哟哟哟，原来你开心啊～果然要嫁人了，人都开放了～”
　　乔安南最是受不住莫之初的调笑，当即又红着脸道：“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莫之初立马小学生坐姿坐在桌前：“能能能！尊贵的郡主殿下，请问咱们聊些什么呢？”
　　乔安南叹了口气，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莫之初，我真羡慕你，你父亲每日都在你身边陪着你。不像我，隔了三年才见到我爹一次，没想到他这次回来，就是来送我出嫁的……”
　　乔安南这么说着，眼眶又有些微微发红。
　　莫之初这才算是知道，乔安南为什么不开心了。
　　
　　
第286章 186.去吧！
　　
　　这种心情，莫之初虽然不曾体会过，但是却不是不能理解。
　　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上一世她真的嫁给了罗易明，虽说平日里她不说什么，但是到了大婚前的阶段，她也是会不舍的吧？
　　只不过老父亲她日日都能见着，这种不舍，也自然远远及不上乔安南。
　　莫之初只能宽慰她道：“郡主，你只是出嫁，又不是以后都不能回来了。不论你嫁到哪里，你也永远是你父亲的女儿。所以要是你想你父亲了，就给他写封信，有机会了便多见一见，只要你想，总是有办法的。”
　　乔安南听了，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言语。
　　莫之初便坐在一旁陪着她。毕竟即将出嫁的是她，心有不舍的也是她，虽然别人可以用话语宽慰她，可最终能安慰她的就只有她自己了。
　　想通了，也就好了。
　　莫之初陪着乔安南坐了好一会儿，乔安南才回过神来，真诚地跟她说了声谢谢。
　　最后莫之初和秦以风要回将军府的时候，乔安南还特地嘱咐了他们，一定要去参加婚礼宴席。
　　这几天，乔致远一直在家陪着乔安南。
　　虽然眼下乔安南的嫁妆都置办的差不多了，可乔致远就是想参与到女儿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里，硬是拉着乔安南，让她和他一起，把东西又清点了一遍。
　　所谓父亲，就是无论女婿有多优秀，在他眼里，终究是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这几日，乔致远除了陪着乔安南清点嫁妆，就是在问她，太子赵珝为人如何，待她可好。
　　而且乔致远在这件事情上，就是不放心似的，刚问完一遍，便又问一遍。
　　乔安南知道父亲也是心里不舍了，才会这样拉着她说话。
　　乔安南便不厌其烦地告诉父亲，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待她也好。
　　乔致远总担心着女儿嫁过去会吃苦，乔安南便笑着说道：“我家爹爹可是镇北将军呢，谅他也不敢。太子殿下若是待我不好，我便直接回北境，然后就在爹爹身边待一辈子！”
　　乔致远听了，深以为然：“对！没错！你还有爹爹给你撑腰呢！”
　　父女俩好像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秦夫人在不远处看着，也偷偷抹了抹眼泪。
　　不知不觉，九月初十。
　　虽然这次太子并不是迎娶正妃，可毕竟这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位妃子，是而礼制上，也隆重了些。
　　这天一早，乔安南早早地就起床准备了。
　　等一切准备结束，乔安南一身嫁衣如火，红唇娇艳。
　　秦夫人不舍地看着镜子里眉目如画的女儿，紧了紧手里的木梳。
　　直到她身边的喜婆出声提醒了，秦夫人才回过神来。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才将木梳抵上女儿的长发。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希望咱们安南，能和太子殿下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秦夫人的声音里满是温柔，乔安南却听出了母亲声音里的颤抖。
　　见乔安南红了眼睛，喜婆赶紧上前安慰：“郡主！您可不能哭！今日可是您大喜的日子呢！”
　　乔安南只能仰起头来，好不让眼泪落下来。
　　很快，喜婆便高喊着：“吉时到！”
　　秦夫人便微笑着，抚了抚女儿的发。
　　乔安南的闺房外，乔致远一直在那儿站着，赵珝就安静地站在他的不远处。
　　他背对着乔安南的房门，抬头看着院子里的天空，微微出神。
　　她的姑娘，今日要出嫁了呀……
　　喜婆的“吉时到”，让乔安南、秦夫人和乔致远俱是心头一颤。
　　乔安南一身嫁衣，被喜婆搀着走出了房门。
　　她目不斜视，可余光里却似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父亲，握紧了拳头。
　　喜婆轻声道：“郡主，该和老爷夫人拜别了。”
　　拜别，就是新娘离开家前和自己的父母道别。
　　赵珝适时走上前来，扶着乔安南，和乔安南一起跪在了乔致远夫妻俩面前。
　　乔安南抬起头来，声音颤抖着说道：“安南谢过父亲和母亲的养育之恩……”
　　说罢，赵珝也说道：“请爹娘放心，言玉会好好待安南的。”
　　赵珝这话，实则说得不合身份，可是听在乔致远耳朵里，却不得不说既震惊又欣慰。
　　说罢，赵珝便扶着乔安南站了起来。
　　乔安南走到父亲面前，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乔致远笑着看着女儿穿着嫁衣的美丽样子，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嘴唇牵动了几次，却没有说话。
　　他上下打量了乔安南一眼，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便替她盖上了红盖头。
　　乔安南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父母，最终，视野里一片大红。
　　喜婆上前搀住她：“郡主，咱们走吧。”
　　乔安南这才跟着喜婆，走到赵珝身边，和赵珝一起，一步一步走向院门外。
　　乔致远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是他怕，他怕他一开口便哽咽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还会无端因为这样，误了女儿的吉时。
　　可是看着女儿一步一步走出自己的视线，乔致远开始觉得后悔了。
　　他该说话的，该给女儿一些祝福，该趁着今天这个日子，好好敲打一下一人之下的太子殿下。
　　可是，女儿终归是走远了啊……
　　耳边已经依稀传来了秦夫人的低泣声，乔致远眼睛里，却还是当年那个跌跌撞撞走向他的“小胖墩”……
　　乔致远觉得眼睛有点酸，又涨得难受。
　　众人都等着新娘走出院门，然后由新郎背上花轿。可就在乔安南即将走出院门的时候，她堪堪停下脚步。
　　她猛地转身，冲着后面站着的乔父乔母，跪地叩拜。
　　身边的喜婆觉得这于理不合，想上前提醒，却被赵珝拦住了。
　　乔致远再也忍不住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扶了起来。
　　他握着乔安南的手，声音果然哽咽，却依旧对她说道：“咱们安南，是爹爹眼里最优秀的孩子。安南一定要和太子殿下幸幸福福的。爹爹不会说话，但是安南一定知道爹爹希望安南幸福对吗？”
　　红盖头底下的乔安南，早已泪流满面。她对着乔致远的方向，用力地点了点头。
　　乔致远又转向赵珝：“赵珝，虽然你为太子，可你若是让安南受了委屈，我定不饶你！”
　　得了赵珝的承诺，乔致远才将乔安南的手交给喜婆，道：“去吧！”
　　
　　
第287章 187.很可爱
　　
　　乔安南跟着喜婆，和赵珝一起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六年的院子。
　　赵珝微微侧头，就能看到乔安南微微耸动的肩膀。
　　他走在她身边，轻声说道：“镇北将军会在京中多待些时日，你若舍不得，等过了明日，时常回来看看便是。”
　　赵珝的声音很好听，乔安南听了，默了一会儿，才嗡嗡地回他：“多谢殿下。”
　　走了一段后，该由赵珝背着乔安南上花轿了。
　　喜婆在一旁出声提醒，乔安南便站在了原地。
　　赵珝走到乔安南面前，将一块锦帕悄悄塞进了她手里。赵珝说：“等一会儿到了花轿上，再擦一擦，没人看见。”
　　说罢，他便转过身去，在乔安南面前蹲了下来。
　　乔安南手里捏着赵珝的锦帕，心口却在微微发烫。
　　见她愣着不动，喜婆只好又上前提醒她。
　　其实，乔安南是在紧张。
　　两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是过了今天，两人的身份就要变了。认识赵珝这么久，虽然她心里清楚，她会成为他的侧妃，可是心里再清楚，也替代不了这一刻带给她的实感。
　　乔安南捏了捏手里的锦帕，这才慢慢地趴到了赵珝的背上。
　　她听到赵珝说：“扶好了。”
　　她紧张地在赵珝的脖颈前抱住自己的双臂。她感受到赵珝伸手扶住了她的腿，盖头底下的乔安南，无疑又是小脸一红。
　　赵珝稳稳地站起身来，乔安南忍不住想道，这是除了父亲以外，第一个背她的男人啊，从今往后，他就是自己的夫君了……
　　赵珝的背很宽敞，扶着她的手臂沉稳有力，乔安南莫名觉得很心安。
　　隔着红盖头，乔安南甚至能听到，赵珝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就这样背着乔安南一步一步走到了侯府中堂。
　　那里，花轿早已经准备就绪了。
　　从镇北侯府到太子府的一路上，锣鼓喧天，热闹非凡。沿路一直有百姓围观，大声祝福着这对新人。
　　太子府门口，莫之初已经伸着脖子等了许久了。
　　从来没在这个时代参加过婚礼的莫之初，满心好奇。
　　她一边往侯府那边的大道看，一边心急道：“他们怎么还不来呀？”
　　邵玉轩就在她身边摇了摇扇子，瞥了她一眼，嫌弃地说道：“又不是你成婚，你急什么？”
　　今日太子大婚，前来参加宴席的人许多。可就在这许多人里，莫之初一行人，还就是碰上邵玉轩了。
　　实在是无奈啊……
　　莫之初看都不看他一眼就回道：“我就着急怎么了？你管我？”
　　邵玉轩冷哼一声：“呵！谁有闲心管你！我是看你也不小了，还这幅样子，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莫之初这才冷冷地回头看了邵玉轩一眼，说道：“这可就不劳您老费心了。您要是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找不找得着媳妇儿吧！”
　　“你……！”邵玉轩刚准备破口大骂，巷子那头就穿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莫之初当即眼睛一亮：“来了来了！”
　　说罢，她就撒丫子跑到了前面更容易看到的地方。
　　莫之清知道自家妹妹就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只好跟着她一起，在后面说道：“初儿！你慢点儿！”
　　只是这个时候的莫之初并不知道，皇子成婚，和寻常人家不同，并不用拜堂，乔安南的花轿会被直接抬入太子府中，她并不能看到什么。
　　乔安南早早地就被喜婆带进了喜房，她一路上都有些飘飘然的，觉得自己不知身在何处。
　　没过一会儿，赵珝便来了。
　　乔安南坐在喜床前，手指紧张地绞着先前赵珝给她的锦帕，微微出神。
　　直到眼前光线一亮，乔安南才发现，原来是赵珝挑起了她的红盖头。
　　乔安南紧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抬起头来看着赵珝。
　　本来今日婚礼，在赵珝看来不过就是一个走走过场的形式，是而他心里一直波澜不惊。
　　直到看着乔安南因为不舍父母而回头叩拜，因为不舍而暗自流泪，还有此时，坐在喜床上的她那副紧张的小样子，赵珝才突然发现，今后，这就是自己身边的人了啊。
　　赵珝看着乔安南摇着下唇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乔安南似乎在他的声音里听到了一丝愉悦：“不用那么紧张，我又不能吃了你。”
　　只是说到这里，赵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垂眸，弯唇一笑。
　　乔安南就呆呆地看着他这一笑。
　　都说大婚之时，最美的一定是新娘子，可是看着眼前的赵珝，乔安南才突然觉得，不是这样的，明明最美的那个，应该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赵珝那一笑啊，真是笑到了乔安南心里。俊美的男人一袭红衣，长长的墨发配着大红的发带，眉眼含笑的样子让人如何也忘不了。
　　乔安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赵珝行完合卺礼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赵珝已经去前厅招待宾客了。
　　乔安南原本以为，婚礼到此也算是结束了，想着自己也可以放松放松了。
　　可是门外的阳光从明亮到昏黄，乔安南才发现，一点儿也不轻松，她心里反而越来越紧张了。
　　她握着锦帕的手微微出汗，坐在床前一动不动。
　　直到后来赵珝推门进来，乔安南还被吓了一跳。
　　夜里点了灯，赵珝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酡红，这样看起来，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迷离。
　　乔安南以为他喝多了，急急上去扶住他：“殿下……”
　　赵珝却握住她的手，温声问道：“饿不饿？”
　　说着，也不知赵珝从哪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到她面前，小声说道：“我偷偷给你带回来的，你吃一点儿。”
　　乔安南看着那油纸包愣了半晌，才伸手接下，她笑出了声：“多谢殿下。”
　　乔安南也不矫情，干脆拉着赵珝在桌边坐下，打开那油纸包，里面居然是一只鸡腿。
　　乔安南直到这一刻才有些了解，为什么莫之初以前会说，有时候男孩子也是很可爱的了。
　　因为眼下的赵珝就是，很可爱。
　　
　　
第288章 188.等安南长大一些吧
　　
　　赵珝虽然眼下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的样子，可其实，他很清醒。
　　太子这个位置啊，何尝不是在走刀锋呢？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是而赵珝从来不允许自己有神志不清的时候，哪怕，今日是他大婚。
　　赵珝坐在桌前，看着乔安南小口小口地吃着他“偷偷带回来”的鸡腿，笑得眼睛都弯了。
　　见乔安南那副安静吃着的样子，赵珝突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好不好吃？”
　　乔安南看着眼前这个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的赵珝，觉得她才是一颗心化成了水的那个。
　　她笑笑回道：“好吃。”
　　其实，哪里好吃。
　　虽然赵珝贴心地放在油纸包里带了回来，可是眼下菜早就凉了，自然也论不上好不好吃。
　　可是赵默听了，却是笑得一脸开心的样子。
　　他就那样静静地陪着乔安南吃完，然后才和乔安南一起洗漱。
　　到了夜里的时候，乔安南终于知道自己那越到夜里越发深重的紧张感到底从何而来了。
　　毕竟，今晚，他们要……
　　乔安南穿着大红中衣，坐在床前使劲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脸蛋毫不意外又是红彤彤的，只是在红蜡烛下，倒也不那么明显了。
　　乔安南在床前坐了一会儿，赵珝才来。
　　沐浴后的赵珝，在乔安南眼里又是一副新的样子了。
　　他不似到侯府接她时温润如玉，也不似给她送鸡腿的时候透着可爱。赵珝的发尾还在滴水，穿着红色中衣，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美艳和生疏。
　　没错，是美艳。
　　赵珝在乔安南身边坐下，乔安南没来由心头一紧，赶紧起身去拿了干毛巾，跪坐在赵珝身后，替他擦拭尚且湿润的头发。
　　乔安南动作轻柔，轻轻地拿毛巾裹住赵珝的长发，再慢慢揉擦。
　　也许是太过紧张，乔安南眼下反而对这拭发的动作入了神。
　　当赵珝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她又被吓了一跳，可抬起头来，便撞进了赵珝那墨黑如深海的眸子里。
　　他的眸子很醉人，让人心悸又让人惊慌。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说：“安南，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乔安南的心在狂跳，只能回他：“嗯……”
　　赵珝在她脖间蹭了蹭，说道：“太子侧妃这个位子，也许以后会很艰难，也许会有身不由己，但是无论如何，安南，我希望你，永远都像现在这样，是一个善良率真可爱的女子好吗？”
　　乔安南回他：“嗯……”
　　话音刚落，赵珝便带着她一起，身子往后一靠，便倒在了床上。
　　乔安南的心跳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跳得又快又激烈的，激烈得好像就要跳出来了一样。
　　她心里很紧张，可半晌，只感觉到一层薄被盖到了自己身上。
　　赵珝依旧握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道：“想什么呢？这么紧张，手心都是汗。”
　　赵珝温热的气息一点一点扑在她耳边，她几乎能想象出赵珝那副带着笑的样子。
　　乔安南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惊人。
　　她有些委屈，扭头看着赵珝嗔怪：“太子殿下就会拿我调笑。”
　　赵珝看着乔安南红红的脸蛋，收了收手臂，笑着说道：“岂敢？不说已经有镇北将军在后面督着我，就连初儿今日都对我处处敲打，让我好好待你。”
　　乔安南此时听到莫之初的名字，虽然有些惊讶，倒是也不意外。
　　只是还不等她说话，就听见赵珝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母后说，女子太早行房对身子不好。为了安南以后可以一直陪着我，我便耐着性子，等安南长大一些吧。”
　　听了这话，乔安南才是真的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话，在大婚之前她也听莫之初说过，但是早前一直没有听别人说起，她还以为莫之初又在胡说八道。可是眼下，连皇后娘娘也这么说了，她才真的有些信了。
　　可是无论如何，再怎样，也还是赵珝的话让她震惊。
　　赵珝说，为了以后她可以一直陪着他……
　　乔安南心里，突然就像是泡了蜂蜜似的，甜蜜蜜的。
　　赵珝看着她那副呆呆的样子，扬唇一笑，在她唇边轻轻啄了一下，说道：“时候不早了，睡吧，明日可还有的忙呢。”
　　乔安南“嗯”了一声，终是回身抱着赵珝的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乔安南便和赵珝一起早早起床，准备进宫行朝见礼。
　　……
　　将军府。
　　莫之初一早正准备回飞羽营的时候，在半路上遇到了秦以风。
　　看着莫之初眼下精神奕奕的样子，秦以风心里不舍，可还是上前和她打了招呼。
　　莫之初见秦以风好像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不解地说道：“以风，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啊？要不咱们换个地方？”
　　秦以风摇了摇头：“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初儿，估计再过两日，我便要启程回越州了。”
　　这个消息来得突然，莫之初也有些不舍了，“这么快？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
　　其实，也算不上是突然，早在十天前，秦以风就收到了越州那边的飞鸽传书，长风派中发生了一些急事，要他尽早赶回越州。
　　可是那个时候，他已经答应了莫之初要留下来，参加乔安南的大婚宴，是而一直拖着。
　　可眼下，却是不能再拖了。
　　明明再过不久，就是莫之初的生日了，秦以风真的很想留下来，给莫之初过了生日再走。可是，这一年她的生日，他怕是又不能陪他一起过了。
　　莫之初也理解秦以风眼下的处境，是而也没有硬要留他，只是又嘱咐了他，到时一定要来信，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别跟她客气。
　　秦以风突然要离开了，莫之初自然要送送他们。
　　是而这天早上，莫之初赶到威虎营，就拉着赵默，修改了一下接下来两天的训练内容。
　　见莫之初突然改变了训练计划，赵默便问：“初儿怎么突然要改训练计划？”
　　莫之初便告诉他，过两天秦以风就要走了，所以这两天她得回去送送他们。
　　只是向来听到“秦以风”三个字就甩脸色的赵默，今天居然出奇地笑了。
　　
　　
第289章 189.饯别礼
　　
　　不过赵默就算是笑了，莫之初也看不出来什么，毕竟，他在莫之初面前，永远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只不过赵默眼睛里流光一闪的时候，倒是让莫之初发现了。
　　莫之初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没好气地问：“想什么呢！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赵默眉眼弯了弯，说道：“在想中午给你做什么吃的呢。”
　　莫之初听了，一脸不相信地看着他，但是转眼就被他用训练方案的话题给揭过去了。
　　这天中午午膳的时候，莫之初还觉得奇怪，往日里早早就来喊她吃饭的人，都这个时候了还没来叫她。
　　她满腹狐疑地走进赵默的屋子，却看见是葛青在他的营房里布菜。
　　莫之初奇怪地问道：“怎么是你在这儿布菜啊？赵言卿他人呢？”
　　葛青见莫之初来了，立马放下手里的食盒，端正地站在了一边。
　　葛青老老实实地回道：“副教还在厨房呢！副教说中午他还得做些东西，让您不用等他，还嘱咐您先吃，千万别饿着……”
　　虽然只是做个传信的吧，但葛青还是在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没来由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葛青心里忍不住想道：看样子，大伙儿传的那些话，似乎也不是空穴来风……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莫之初，看见莫之初微微皱了皱眉，继而转身就走了出去。
　　葛青一愣，赶紧跟上去问道：“总教，您去哪儿啊？”
　　莫之初头也不回：“厨房！”
　　说来也奇怪，莫之初就是觉得今天的赵默怪怪的，是而听到他还在厨房的时候，莫之初当即就觉得，这人定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她了。
　　莫之初来到厨房，还没走到门前呢，就闻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
　　等她走进厨房的时候，赵默正好掀开了一个笼屉，顿时整个厨房里都是白蒙蒙的雾气，还带着一股子香甜。
　　等那阵白雾缓缓散去了，赵默才看到站在一旁的莫之初。
　　他有些意外：“初儿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吃饭吗？”
　　莫之初看着笼屉里看起来精致的糕点，有些幽怨地说道：“我来看看你大中午的不吃饭，在搞什么名堂。原来你这是在做点心，而且还不告诉我？”
　　赵默一听，笑了，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在一旁的铜盆里洗了手，才走到她身边。
　　赵默拉起她的手，把她拉到笼屉旁，伸手捏了一块糕点，放到她嘴边：“你尝尝好不好吃？”
　　莫之初虽然眼神不满地盯着他，可是这并不影响她张嘴。
　　她张嘴咬了一口，原来是绿豆糕。刚刚出炉，虽然有些烫，但是绿豆香气却很是馥郁。
　　莫之初眉头微展，说了一句：“嗯，还不错～”
　　虽然见她说得不情不愿的，但是赵默知道，这味道大概错不了了。
　　至于这绿豆糕吃得多了腻不腻，反正也是给别人吃的，他可不管。反正他的手艺，只管满足莫之初的口味就行了，其他人，边儿凉快去！
　　莫之初其实对这绿豆糕还是满意的，所以吃了一块，又想伸手去拿。
　　可是还不等她捏到绿豆糕，就被赵默抓住了手。
　　莫之初就像是被妈妈收走了糖果的孩子，不满地皱了皱眉说道：“你干嘛呀？”
　　赵默笑笑：“这是我给以风做了带着路上吃的，你都吃了，我拿什么给他当饯别礼？”
　　莫之初觉得奇怪：“饯别礼？”
　　他点点头：“平京到越州路途遥远，一路上光吃干粮多可怜啊。他们这次来，咱们也没好好宴请过他们，我就给他们做些饯别礼，也好聊表心意。”
　　原来是这样。
　　莫之初听了，顿时明白过来为什么赵默要在这时候赶制了，毕竟他们马上就要走了。
　　可是，饯别礼……她是不是也送些饯别礼比较合适？
　　但是，送什么呢？
　　银子之前送过了，想来秦以风是不会再收了……
　　佩玉什么的？不好，容易碎……
　　吃的？赵默已经做了，而且她也不会做啊……
　　看着小丫头皱眉想着的样子，赵默得逞般地一笑。
　　他分明知道莫之初在想什么，可就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问她：“初儿在想什么呢？”
　　莫之初一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说道：“我在想，我该送他什么饯别礼比较好。”
　　赵默便说：“饯别礼也不需要太贵重，总归能表心意便是最好，初儿觉得呢？”
　　莫之初见他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忍不住问道：“那你说送什么好？”
　　老狐狸这才露出一脸心满意足的笑，说道：“若是我记得不错，初儿曾经在鹤扇居买了把扇子，题句‘陌上人如风’对吗？扇子于男子最为合适，又恰巧应了他的名字，岂不再合适不过？”
　　莫之初一听，当即眼睛就亮了，双手一拍：“对呀！”
　　莫之初这个时候还以为赵默是真情实感地替她考虑了，才想出这个“饯别礼”来的，她还满心欢喜，觉得解决了一个难题。
　　事实证明，和情敌有关的东西，他赵默是不可能让它留在小丫头身边的。
　　哪怕眼下还在，被他弄走那也是迟早的事儿，毕竟咱们尊贵的四皇子，心眼儿比针眼儿也大不了多少……
　　后来，莫之初就带着赵默做的绿豆糕回将军府了。
　　晚膳的时候，合欢苑内设宴，作为给秦以风一行人的饯别宴。
　　晚宴有了莫之初，向来是不会冷场的。只不过今天晚上，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阿千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总有一些炽热……
　　这天夜里，秦以风躺在床上的时候，莫名就想起了六年多前的那个深夜，莫之初用小石子砸响了他的窗子。
　　喝多了的小丫头，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了他。
　　秦以风躺在床上想着，嘴边挂着笑，眼里尽是不舍。
　　他正想着，突然就听到窗户上传来一声细小的声音。
　　秦以风一愣，等了好一会儿再没听到动静，他还以为是自己念得太深，出现幻觉了。
　　他愣愣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如今初儿已经大了，怎么可能还会像小时候一样……
　　只是他刚这么想着，窗户上便又响了一声。
　　
　　
第290章 190.一点儿也不特别
　　
　　秦以风当即从床上坐了起来，这次他敢肯定，他是分明听到动静了！绝对不是幻听！
　　世界上还有什么惊喜，比得上你刚刚还在想着，就出现了来得意外呢？
　　秦以风急忙起身走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窗子。
　　只是窗子刚一拉开，一块小石子就从他脸颊边堪堪飞过，他一个伸手，就把小石子抓在了手心里。
　　蹲在他窗户底下的莫之初，没有听到石子砸上窗户的声音，回头一看，才看到秦以风就站在窗前。
　　莫之初连忙起身问道：“你怎么也没点儿声响？刚刚那块儿石子呢？不会砸到你了吧？”
　　秦以风笑笑：“没有。初儿怎么来了？”
　　莫之初咧嘴一笑：“嘿嘿，聊聊吗？”
　　语气一如当年的那个夜晚。
　　秦以风笑着回道：“好。”
　　说罢，他便伸手往窗柩上一支，便落在了莫之初身边。
　　莫之初依旧一路带着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将军府的酒窖，照旧抱了两坛果酒，又缩头缩脑地跑了。
　　后来，两人终于坐在了屋顶上。
　　秦以风转头看着莫之初，道：“初儿的动作倒是一点儿也没生疏，看样子这些年来，没少往酒窖偷酒去！”
　　这话莫之初可不爱听，她当即说道：“什么叫偷酒！我这是光明正大地拿！再说了，这可是我家！我用得着偷嘛？！”
　　莫之初的语气就是在虚张声势，秦以风只是笑笑，也不戳穿她。
　　他接过莫之初递过来的酒杯，问她：“初儿今晚想和我聊些什么？”
　　说到这里，莫之初撇了撇嘴才说：“我都不知道你离开京城的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你每次来信，都是一样的话语，倒是不告诉我你有什么难处。”
　　秦以风侧过头，看看眼前五官已经张开了的人。她比记忆里瘦了一些，五官看起来便更加精致了，只是那双眸子，却依旧闪亮着。
　　他笑了笑：“没什么难处，初儿不用担心。”
　　莫之初冲他举了举杯，他便将手中的酒杯抬起来，两个杯子就在半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莫之初说道：“担心倒是不担心，我相信你。只是我怕你困难的时候，我还帮不上你。”
　　“初儿有这份心，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初儿不必担心，等将来事情解决了，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吗？”
　　莫之初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和他对饮了一杯。
　　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莫之初已经喝的有些晕乎乎的了。
　　好在这个时候，莫之初还没有忘了正事儿。
　　她突然掏出一个锦袋来，递给秦以风，开心地说道：“来，给你的饯别礼！”
　　秦以风没想到，莫之初居然还给他准备了礼物。他一边伸手接下，一边问道：“初儿准备了什么？”
　　莫之初只是回他：“你打开看看。”
　　秦以风闻言，便抽开了锦袋的结绳，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原来是一柄折扇。
　　他将折扇轻轻打开，便看见月光锻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白色。
　　莫之初探出脑袋一看，才发现秦以风打开的是没有题字的那一面，便出声提醒他：“你翻过来看看！”
　　秦以风自然听出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便将扇子翻了过来，这才看到扇面一侧上写的“陌上人如风”。
　　他一愣，才反应过来，原来是这题句里，含了他的名字。
　　秦以风正愣着，就听见莫之初说道：“那个啥……不好意思啊，这次太突然了，我都没时间好好给你准备礼物。这扇子其实是我几年前买的，但是我没怎么用过，质量也很好的……你要是嫌弃的话……”
　　莫之初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以风抱住了。
　　她一愣，就听见他说：“初儿，谢谢你。我很喜欢。”
　　莫之初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也没觉出什么不对来，伸手拍了拍秦以风的背：“你喜欢就好。”
　　秦以风也收了礼物，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莫之初就那样迷迷糊糊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莫之初醒了，依旧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拂冬给她备了醒酒汤，喝了以后，倒也没什么感觉了。
　　莫之初正坐在床上发愣，拂冬就进来禀报，说是阿千找她。
　　这倒是让莫之初有些意外。
　　她愣了一会儿，才让拂冬把人带进来了。
　　莫之初看着阿千走进来，她此时穿着大昱女子穿的衣裙，虽然也好看，但是莫之初就是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倒先不论，为什么阿千看着她的眼神，那么炽热，那么热烈呢？
　　莫之初突然想法一歪，看向阿千的眼神顿时有些警惕。
　　她把双臂抱在自己胸前，问道：“你有事儿吗？”
　　阿千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莫之初，不等她说，就自己坐在了莫之初身边，然后继续盯着莫之初看。
　　莫之初被她看得身心发毛，忍不住问她：“你你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阿千说道：“我只是对你很好奇。我觉得你很不一样。”
　　“我……我哪儿不一样？”莫之初有点想哭：“你别误会，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
　　阿千才没莫之初那些龌龊想法，自然不知道莫之初话里的其他意思。
　　阿千继续说道：“不对，应该是，我觉得你很特别，很可爱，很好！”
　　莫之初脸上已经快兜不住了：“阿千啊，你……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一点儿也不特别的……”
　　见莫之初好像快要哭了，阿千反而不解了：“你为什么这幅表情？我只是想了解你一下。”
　　“可是你了解我干什么啊……我这个人真的没什么好了解的啊……”
　　阿千扬唇一笑：“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秦喜欢和你做朋友！”
　　阿千眸光清澈，闪闪发亮。那种亮，和莫之初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阿千的眼睛，只是让人觉得很干净，干净地一眼见底，干净地一尘不染。
　　虽然以前莫之初觉得乔安南的眼神也很清澈，可是乔安南的眼神里却总透着一丝隐忍。
　　而阿千，只是单纯的清澈，清澈地发亮。
　　听了阿千的话，莫之初这才放下心来，她转而想起什么来，眨着眼睛问道：“阿千啊，你是不是喜欢秦以风啊？”
　　
　　
第291章 191.炫耀
　　
　　阿千听了莫之初的话，歪着头想了想。其实她并不知道莫之初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但是想来应该是乐意亲近的意思吧？
　　阿千便干脆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莫之初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笑成了一脸媒婆样，就差脸上点个痦子，手里甩条红帕子了。
　　她说：“原来是这样呀！那你想从我这儿了解什么呀？是想知道秦以风喜欢吃什么？还是想了解他有什么爱好呀？”
　　谁知阿千却摇了摇头：“不，我就想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想知道你有什么爱好！”
　　这是什么逻辑！
　　莫之初有点懵，“嗯？我没听错吧？你不是喜欢以风吗？你问我的喜好做什么？”
　　阿千笑得一脸坦荡：“可是我也喜欢你呀！”
　　眼前的少女，脸上的笑容干净澄澈，最是天真无邪，可是莫之初，还是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凳子挪远了一些。
　　还不等二人继续说什么，拂冬便来禀报，秦以风一行人已经准备好，就等她们了。
　　阿千一听，冲着莫之初扬唇一笑，转身提着裙摆就跑出去了。
　　莫之初一颗不安的心啊，这才放了下来。
　　等莫之初走到门外的时候，秦以风一行人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他们本来就来待得不久，是而行李也不多。一行人轻车简行，看起来倒不像是一场久别，反而更像是家人要出门几天。
　　莫之初把他们送到将军府门口，马车早已经备着了。
　　莫之初和几人都分别道了别，阿笑和秦以沫便会意地带着阿千先到马车上候着了。
　　秦以风看着莫之初，虽然弯唇笑着，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不舍的说道：“初儿，抱歉，本该陪你过个生辰的。”
　　莫之初摇摇头：“生辰年年都有，待你解决了那些事，往后随时都能回京城。”
　　秦以风带着一丝坚定：“我一定会尽快！”
　　“没关系，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莫之初说着，便冲他笑了笑，转而想到了什么，便又加了一句：“我相信你！”
　　分别总是难舍难分，可是总归不能一直这样拖下去了。
　　秦以风深吸一口气，才说道：“初儿，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秦以风说罢便俯身抱了抱莫之初，又极快地放开了她，转身便上了马车。他生怕自己离不开似的，直到马车驶出巷子口，终是没有再看一眼莫之初。
　　……
　　城外十里亭。
　　一如当年，路枫又早早地等在了官道旁，等着秦以风他们的马车经过。
　　自马车驶出了将军府的那条巷子，秦以风便越发觉得心里闷得慌，干脆和车夫一起，坐在了外面。
　　此时秦以风远远地便看见了等在一旁的路枫。
　　他将马车慢慢拉停，便嘱咐了阿笑他们先休息一会儿，自己走到了路枫身边。
　　见秦以风走过来了，路枫便拱手一礼：“秦公子！”
　　秦以风回了一礼，直接问道：“他来了？”
　　“是。殿下在亭中已等候多时了。”
　　秦以风点了点头，便独自一人，沿着小路上去了。
　　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满眼的金桂甚是好看，空气中也尽是桂花香。这一次，桂花却早已经落了一地了，空气中也没了那浓郁的花香。
　　走到十里亭中，今日只有白衣少年负手而立，也没了一桌酒席。
　　这次，倒是不等秦以风出声，赵默便已经听到了他的脚步声。
　　他转过身来，扬唇一笑。
　　在秦以风的印象里，赵默一直是个儒雅的公子形象，更何况身为皇子，自然礼仪周正。
　　只是，秦以风却听到赵默声音愉悦地说道：“秦兄对初儿送的饯别礼可还满意？”
　　秦以风眉脚一跳，抬眼直视赵默的眼睛：“殿下这话，是在向在下炫耀什么吗？”
　　明明上一次两人在这里见面的时候，还客客气气的，怎么这回一下子就有点儿烟火气了呢？
　　事实证明，男生幼稚起来，真的可以很幼稚。
　　赵默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自然是在向秦兄炫耀，我和初儿亲近呀。”
　　他虽然嘴角含笑，可是看向秦以风的眼神里却冒着点点火光。
　　他本还想着，自己必定压秦以风一筹，谁知，对面那人却突然笑了。
　　秦以风说道：“初儿向来是个拿不定主意的性子，想来也是因为那时殿下恰巧在她身边，她才问你的吧？这么说起来，这扇子我可得好好收着，毕竟，这可是初儿送的呢。”
　　秦以风一边说着，一边还着重了“初儿送的呢”这五个字。
　　赵默突然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明明他才是来炫耀的那个啊！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反而是那个人在炫耀了？！
　　不就是欺负他没收到过小丫头的礼物嘛！等他以后拿一堆小丫头送的东西，再来气死他！！！
　　所谓斗嘴，自然是不能让对方在口头上占了上风。
　　赵默虽然心里嫉妒，语气里却是波澜不惊：“没想到秦兄只是收了初儿一个小小礼物，便如此欣喜。秦兄怕是还不知道吧，秦兄不过是得了初儿的礼，我可是得了初儿的心呢！”
　　秦以风目光一凛：“你说什么？”
　　“秦兄不是听到了吗？为什么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呢？不过，毕竟这是我和初儿的私事，还是不方便让秦兄知道。”
　　赵默语气里得愉悦，简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他就等着，看秦以风挫败的样子，然后乖乖地离他家小丫头远一点儿。
　　只是，秦以风接下来的话，就让赵默愉悦不起来了了。
　　秦以风弯着嘴角，说道：“初儿眼下还小，殿下又何以说得如此肯定？毕竟，来日方长，殿下又如何知道，初儿以后就非你莫属了呢？想来殿下也清楚，初儿从小便聪慧，殿下又如何认定，初儿不是为了安慰你才说出一些话来的呢？而且……”
　　说着，秦以风走近赵默两步，在他面前轻声说道：“殿下还不知道吧？关于，初儿的秘密……”
　　说完，秦以风便抬起头来，冲着赵默得意一笑。
　　还不等赵默问是什么秘密，秦以风便说：“想来殿下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什么要紧事，既然如此，以风便先赶路了。多谢殿下相送！”
　　说罢，他便冲着赵默一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十里亭。
　　
　　
第292章 192.月礼
　　
　　秦以风走后，赵默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威虎营。
　　只是看着赵默回来的崽子们，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在飞羽营中一人之下百人之上的副教官，回了营里之后，便二话不说，一头扎进了厨房里。
　　路枫一路上跟着赵默回来，看着自家殿下那阴沉的脸色哦，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容易等他进了威虎营了，路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下来。
　　路枫暗自庆幸自己算是平安了，便开始好心地替莫之初祈祷，希望大小姐今晚能平安度过。
　　不过转念一想，他家殿下也就是个纸老虎，遇上大小姐，那八成是凶不起来。
　　果不其然，虽然一脸愤恨加满心嫉妒，但是赵默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给莫之初做了晚饭。
　　到了晚膳的点了，赵默真是好一番纠结，到底要不要去喊她。
　　去喊她吧，好像显示不出来自己不高兴了，可是不去吧，万一那丫头直接去了膳堂，那他怕是真的要吃闷醋把自己给酸死！
　　只是不等他出门喊人，莫之初就自己来了。
　　今晚这一桌菜，看起来色泽不错，而且荤素搭配，莫之初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很满意。
　　莫之初笑着在桌前坐下，伸手拿起筷子，把筷子尖儿咬在嘴里，看着赵默帮她盛了饭。
　　她伸手接过，冲着他甜甜一笑。
　　赵默看着小丫头那可爱的样子，只能在心里暗叹一声，也不说话。
　　莫之初还觉得奇怪呢，平日里她一坐下，赵默就会给她介绍当天做的菜，可是今天怎么一句话都没有？
　　莫之初歪了歪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伸出筷子准备夹菜吃饭。
　　可是！就在筷子尖儿马上就要碰到菜的时候，赵默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一手端了一个盘子，转身就走出了营房。
　　莫之初被他吓了一跳，筷子还悬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过了没一会儿，赵默又回来了，莫之初刚想问他怎么了，就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端了另外两个盘子又走了。
　　这算怎么回事儿啊？还能不给饭吃的？？？
　　莫之初把碗往桌上“砰”地一放，跟大爷似的坐在桌前，等着赵默来解释。
　　没过一会儿，赵默就回来了。
　　他甫一走进房间，莫之初开口就问：“你干嘛啊？！”
　　“……”赵默在她身边坐下，但是没说话。
　　莫之初继续问：“您今晚是打算让我体会人间疾苦，所以让我吃白米饭吗？”
　　“……”赵默摇了摇头，还是不说话。
　　“那菜呢？你把我的菜都拿哪儿去了？”
　　“倒了！”
　　这下轮到莫之初说不出话来了。
　　她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赵默做了一下午的菜，就在她即将吃到的时候，却被他亲手给倒了的事实……
　　“你干嘛把菜倒了啊？你今晚做的菜我看着挺好的呀？”
　　赵默就用自己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莫之初看，眸子里水润润的，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
　　莫之初就听到他嗡嗡地说道：“做了醋熘白菜、酸辣土豆丝、糖醋里脊还有酸菜鱼……我知道你不爱吃醋……”
　　“你知道我不爱吃醋你还专挑放醋的菜做？赵言卿，你是不是诚心不想让我吃晚饭啊？”
　　不过说完之后，莫之初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理所应当了点儿……
　　这天晚上，最后，是两个人一起到厨房做了三个菜出来，才算是吃上晚饭了。
　　只是向来不进厨房的莫之初，光荣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便直接被赵默勒令以后不准进厨房了。
　　不过和小丫头一起做菜，那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似的，顿时就让赵默心头那点不快消散了。
　　晚饭过后，莫之初才问起：“赵言卿，你今天到底在别扭些什么啊？”
　　赵默瞥了她一眼，才说道：“初儿都没有送过礼物给我……”
　　莫之初转念一想，还真是。
　　她便问道：“那你想要什么呀？”
　　眼下恢复正常了的赵默，打算连带着从秦以风那儿受到的打击，一起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丫头。
　　他俯身到她耳边，笑着低声说道：“不如，初儿送我一个吻吧？”
　　莫之初一听，小脸蹭地一红，立马转身就想跑。
　　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赵默抓着手腕给拽了回来，低头就往她唇上落下一吻。
　　偷到了吻的四皇子，心里终于舒坦了，转身就高兴地给莫之初打水去了。
　　赵默一路去打水，一边想着：哼！让那人以后再瞎炫耀！小初儿送吻给他了，他有吗？！
　　这个时候的赵默，倒是一点也不在意，那个吻，明明就是他偷来的。
　　……
　　转眼就到了九月廿四，莫之初的生日。
　　今年莫之初的生日，和往年一样，又收到了许多礼物。宫里那两位的自然少不了，连邵玉轩都“为了感谢小将军救命之恩”，送了生辰礼到将军府。
　　而以往都是以“吉安郡主”名义送来的礼物，今年，也变成了太子携太子侧妃一同送上。
　　还有那位莫之初素未谋面的四殿下，莫之初也不出意外地受到了他的礼物。
　　说到这个，莫之初真的觉得很奇怪，明明两人都不认识，怎么还每年都给她送礼物呢？
　　自从太子大婚以来，整个京城就一直洋溢着一股子喜庆的气息。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京城几乎每天都有仪仗队，敲锣打鼓地从大道上经过。唢呐吹响的喜乐，每天都能听见。
　　京城里一时间掀起了一阵“定亲成婚热”。
　　寻常人家，择日不如撞日，一旦亲事定下了，便尽快成婚。而官家各府的公子小姐们，这段时间也频频传来谁谁和谁谁定亲了的喜讯。
　　莫之初原本以为，这种事儿和她一定没什么关系。
　　直到这天下午，贺来又来到了将军府，说是四殿下有意迎娶她，不知她意下如何。
　　莫之初自然是拒绝了。
　　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总归她都拒绝了两次了，想来这四殿下，也不会那么不识趣地还送来第三次信物吧？
　　这个时候的莫之初，远远没有想到，这位四皇子，不仅不识趣，而且是相当的不识趣啊。
　　自莫之初的这个生日开始，将军府每月廿四，都会收到来自四皇子的结亲信物，只为莫大小姐，可以点头答应，而且四皇子还扬言，除非莫之初答应，否则他就一直送！
　　
　　
第293章 193.他又招你惹你了？
　　
　　莫之初本还以为，这一次拒绝了那位四殿下，自己的意思总该是很明显了。是而归还了信物后，莫之初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一个月后，十月廿四。
　　这天，莫之初正带着崽子们连体能呢，便有士兵来找她，说大将军找她。
　　莫之初还以为是有什么任务了，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莫昌建的营房。
　　莫之初敲门进去，一脸跃跃欲试：“不知将军有何吩咐？”
　　可是莫昌建只是对着她冷哼了一声，这就让莫之初不解了。
　　走到老父亲书案边，莫之初才看见桌上放着的锦盒里的那块黑青玉。
　　莫之初当即整个人都不好了，转而就听见老父亲恨恨的声音：“宫里又来消息了，问你意下如何。”
　　莫之初也懵了，皱着眉问自家老父亲：“爹爹，难道我之前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莫昌建点了点头，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一些。
　　他说：“嗯，你之前说得挺清楚的，估计是那四皇子脑子不太好使！”
　　在这种事情上，莫之初当然是和老父亲一个鼻孔出气了，她深以为然，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于是，不出意外的，黑青玉转眼就被莫昌建派人送回了宫里。
　　莫昌建私以为赵默那臭小子都在营里了，定然翻不出什么花儿来，所以这每月送一次信物的馊主意，一定是赵寅出的。
　　是而第二天早朝的时候，承元帝赵寅莫名其妙地就遭受了自己的大将军的好一通白眼。
　　以往早朝上，赵寅若是问了莫昌建什么问题，莫昌建虽不说每次都能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来，那也是能说出一些中肯的话来的。
　　今天早朝上，赵寅像往常一样，随口问了句：“大将军有何看法？”
　　莫昌建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微臣没什么看法。”
　　“……”
　　这真是让赵寅下不来台，幸好这种时候，还有邵德铭这个老狐狸，会时刻留意着皇帝的情绪，立马上前接过了话头。
　　赵寅权当莫昌建是一时心情不好了，毕竟，谁还没个心情不好的时候了，是而赵寅也没放在心上。
　　只是自那以后，每逢月底廿五那两日的早朝，莫昌建就冲他甩脸色算是怎么回事儿？！
　　他是皇帝，他不要面子的嘛？！
　　后来有一次，赵寅就直接在早朝后留下了莫昌建。
　　莫昌建来到御书房，有板有眼地冲着赵寅行了一个臣子礼，待赵寅让他平身后，便恭敬地站在了一旁。
　　赵寅看看他，问道：“大将军近段时日，可是对朕有何不满？”
　　莫昌建随口答道：“微臣不敢。”
　　“不敢？不敢就是确实心有不满了。”赵寅说得肯定，倒是一点儿也不拐弯抹角。
　　“……”莫昌建默了一会儿，开口便没好气地说道：“让你儿子滚出威虎营！”
　　赵寅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脸色一沉：“你怎么说话呢！那是皇子！”
　　“皇上还知道那是皇子呢？您到威虎营问一问，但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皇子，我就给他赔礼道歉！”
　　莫昌建此时也憋着气呢，说话也不客气。
　　要不是赵寅知道他的脾气，就是当下治他的罪都不为过。
　　可谁让他们俩是朋友呢？
　　赵寅叹了口气问道：“又怎么了？他又招你惹你了？”
　　莫昌建眉毛一挑：“你不知道？”
　　“啧！好好说话！朕是皇帝！我知道什么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那每月送来的结亲信物，你能不知道？”
　　这话让赵寅一愣。
　　过了半晌，赵寅才问道：“你是说，那臭小子每月都往将军府上送结亲信物？”
　　看着赵寅那不太好的脸色，莫昌建都开始有点相信，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莫昌建以为，赵寅是因为觉得赵默这么做，丢了皇家的颜面才脸色不好的。而实际上，赵寅却是因为赵默居然送了那么久，都没有成功而脸色不好。
　　最后，赵寅苦口婆心地解释道：“除了第一回，是我让贺来去的，剩下的，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小丫头嫁过来？”
　　赵寅一脸期待，莫昌建却冷哼了一声：“做梦！”
　　“你……！”
　　只是还不等赵寅说话，莫昌建就自顾自行了礼：“皇上日理万机，微臣便不打扰皇上了。微臣告退！”
　　说罢，都不等承元帝应允，莫昌建就转身往御书房门外走。
　　赵寅看着他实在是气闷，伸手就把手边的杯盏朝着莫昌建的后背砸了过去。
　　莫昌建脚步不停，甚至都不用回头，只不过微微侧了侧脑袋，杯盏就飞了过去在地上砸碎了。
　　“莫昌建！你好大的胆子！朕是皇帝！你还不站住？！喂！你何时收下言卿的信物啊？你……”
　　莫昌建任着赵寅在后面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后来，赵默突然就经常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往往任务地点还和飞羽营差了十万八千里。
　　赵默动动脚指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是他又能怎么办呢？只能默默忍受呗。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过了年关。
　　这一个冬天，似乎格外寒冷而漫长。
　　大雪断断续续地下了许久，赵寅放眼望去，漫天的银装素裹，他却丝毫提不起观赏的兴致来。
　　果不其然，年后第一次早朝，北境便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消息，大雪封山，冬季漫长，北境闹了饥荒。
　　承元帝心系百姓，当天早朝便准备商讨此事，立即定下人选，前往北境赈灾。
　　向来在这种时候巴不得太子离京的邵德铭，在这件事情上，却出人意料地举荐齐王赵晋前往北境赈灾。
　　赵晋也在早朝时展现出了自己的一腔热忱，表示愿意前往。
　　承元帝欣慰之，大加赞赏，便下旨，着齐王赵晋前往北境赈灾。
　　……
　　朝堂之上的诡谲，自然影响不了小老百姓的生活。比如莫之初。
　　四月廿四，一月一次的“月礼”，又如期而至了。
　　一开始，这玩意儿还会走走过场的往莫昌建那儿去一回，然后再到莫之初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昌建见了心里难受，后来便干脆让人直接送到了莫之初那儿。
　　
　　
第294章 194.自己吃自己的醋
　　
　　以往莫之初是看都不看一眼就让人把它送回去了，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晚膳的时候，赵默已经布好了饭菜。
　　赵默到了莫之初门前，伸手敲了敲门，可是屋子里明明点着灯，却没传来动静。
　　赵默便开口喊了一声：“初儿？”
　　莫之初也没有回话，赵默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等进了屋子，赵默才发现，原来莫之初在呢，还坐在桌前看着什么东西。
　　他走到莫之初身边，这时才发现，莫之初手里拿着的，可不就是他的黑玉嘛！
　　以往这个时候，这玉怕是早就让小丫头送走了，没想到今天，她居然还留着。
　　赵默嘴角微微上扬，却还要装作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问：“初儿在看什么呢？”
　　莫之初抬头看了他一眼，才说道：“我寻思着吧，这玉是不是挺值钱的呀？”
　　赵默笑笑：“这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初儿若是再不去吃饭，菜可能就要凉了。”
　　莫之初这才抬头看了看天色，没想到已经快天黑了。她这才起身，往隔壁营房走去。
　　近些日子以来，也不知道赵默哪儿听来的话，每顿饭做的精致不说，而且顿顿有汤。
　　莫之初在桌前坐下，赵默便盛了一碗汤递给她。
　　莫之初低头一看，就看见汤上还飘着一颗红红的枸杞，她不过微微愣了一下，赵默就用扇子把枸杞舀走了。
　　赵默便说道：“今日炖的是冬瓜排骨汤，炖了几个时辰了，喝汤最好。”
　　莫之初点了点头，舀了一勺往嘴里送。
　　只是她没注意，这汤还热乎着呢，于是，莫之初的舌头就毫不意外地被烫了一下。
　　赵默一边心疼，一边嘱咐她：“你慢着点儿，吹一吹再喝。”
　　莫之初又点了点头，舀了一勺汤，这回她可记得要吹一吹了。
　　赵默就继续说道：“今日洪叔送了些给我留了些新鲜土豆和茄子，我便做了地三鲜。茄子还剩了些，初儿若是喜欢，明日做酱爆茄子如何？”
　　赵默光顾着给她夹菜了，半天没听到她的回话，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这才发现，小丫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么入神，眼下竟然还在吹着那一勺子汤。
　　他只好提醒她：“初儿，汤已经可以喝了。”
　　莫之初愣了一下，才“哦”了一声，把汤勺往嘴里送。
　　赵默问她：“我刚才说的话，初儿听见了吗？”
　　“……”
　　“初儿！”
　　莫之初被吓了一跳，慌乱地问道：“啊？你刚说了什么？我没听到。”
　　这还是头一回，小丫头吃饭的时候都不专心了。
　　赵默放下筷子，扭头问她：“初儿在想什么呢？想得那么入神。”
　　莫之初这才把黑玉掏了出来，一边在手里把玩着，一边幽幽地说道：“我在想啊，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位四殿下啊？要不然他怎么就抓着我不放了呢？鸟大了什么林子没有，他怎么就偏偏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了呢？”
　　赵默有些气闷：“所以，你就为了想一个连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的人，饭都不吃了？”
　　这话，莫之初听着莫名有点耳熟，而且听着，怎么有点儿酸呢？
　　莫之初当即回道：“我哪儿不吃饭了！我这不是吃着呢吗！”
　　谁知赵默伸手抢过她手里的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那就好好吃饭！你再这样吃着饭想别的人，我就扔了它！”
　　这可是踩在莫之初的尾巴上了，万一他扔了，让人家以为她答应了了怎么办？
　　莫之初只好赶紧默默地低头吃饭。
　　而坐在一旁的赵默，一边看着小丫头那副神游物外，却装作自己专心吃饭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赵默终于开始有些后悔了，当初一开始的时候，或许他就不该瞒着她，他的真实身份。
　　现在看着她当着他的面想别的人，虽然他知道莫之初想的是他，可是他怎么还是那么不爽呢？？？
　　后来，知道了一切的莫之初，愣是在赵默面前笑得直不起腰来。
　　自己吃自己的醋，也是没谁了。
　　这一日之后，黑玉自然是又被送走了。
　　只是这一次之后，从宫里来的定亲信物，就再也不是那块黑青玉了，但是却一次比一次体型大，大到没有办法随身携带的那种。
　　是而后来将军府的人也不把东西往莫之初面前送了，就着人告诉她一声就行了。
　　时间转眼到了六月。
　　这一个夏天，注定，也是不能安然度过的了。
　　大楚国师回国的消息，大昱这边还没探出个所以然来，结果，提兰那边又传来消息，准备派遣使者出使大昱，了解一番大昱的风土人情，并期盼能与大昱永结同好。
　　提兰那边来的文书，措辞恭敬，承元帝为了彰显大昱风范，自然是应下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各地军营都很忙碌。提兰与大昱南边接壤，自边境一路北上，使团的安全自然要由大昱提供保障。
　　是而这段时间，荣威大将军天天下了早朝就往营里跑，有时甚至需要到十万莫家军的大营所在地安排，忙得不可开交，连回将军府的空都没有。
　　这一天，莫之初休沐，鉴于老父亲没空管家里，是而莫之初自然要回将军府里看看，好看看林青曼有没有趁着老父亲不在的时候作妖。
　　莫之初一路骑着阿宝悠哉悠哉，嘴里还叼了根狗尾巴草，整个人懒洋洋的，就差直接整个人躺在阿宝身上了。
　　阿宝也通灵性，就算是莫之初不拉它，一路任着它自己走，它也能带着莫之初走回将军府。
　　所以后来阿宝停下来的时候，莫之初就知道，将军府到了。
　　莫之初直接松开阿宝的脖子就跳了下来，这才看见将军府大门口的地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看起来和莫之初差不多大，闭着眼睛盘腿坐在地上，身边还放了一个大大的包裹。
　　莫之初险些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急忙退后两步，等她抬头看到了将军府的牌匾，才放下心来。
　　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莫之初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一边昂首挺胸地走进了门。
　　
　　
第295章 195.林启
　　
　　将军府门口坐着的那个少年，看起来黑黑瘦瘦的，就连莫之初直接从他身旁经过的时候，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莫之初一走进将军府大门，莫七便笑着迎了上来。
　　莫七似乎根本就没把门口坐着的那个少年放在心上，见莫之初来了，便和往常一样，对她嘘寒问暖了一番，又问她可有什么需要的。
　　莫之初当然没有什么需要的了，毕竟她什么都不缺。
　　见莫七似乎也没有要提起的意思，莫之初便问道：“七叔，门口那人是什么情况啊？”
　　莫七一听，便是脸色一沉。
　　他有些头疼，语气里带着嫌恶地说道：“那孩子怎么又来了呀！”
　　莫之初当即抓到了莫七话里的重点，问道：“又？他之前也来过？”
　　莫七皱着眉点了点头：“这孩子已经来了有好些日子了，早先一来就说要找将军。可是将军这几日外出，压根就不在府里。我问他找将军何事，他也不说。我告诉他将军不知何时回来，让他先回去，他也不听，就每日都坐在府门前等着。唉！这样可不行，让别人瞧去了，指不定怎么说咱们将军府呢！小姐您先回去歇着吧，我这就去将他赶走。”
　　莫之初一边听一边觉得奇怪，还没想出什么来，就见莫七叫来了两个小厮，一副真要去门口赶人的架势。
　　她急忙上去拦住莫七，说道：“诶，七叔！您先等会儿！您别急，要不我先去问问？不然一会儿要是闹出什么动静来了，可不也让别人瞧了将军府的笑话吗？”
　　莫七一想，也是，他便点头说道：“还是小姐想得周到，那我随小姐一道去吧？”
　　她不过就是想去了解了解情况，看莫七那副紧张的样子，怎么闹得跟她要上战场了似的呢？
　　莫之初当即就拒绝了莫七和她一起去的提议，莫七拗不过她，只好让她一个人去。
　　毕竟如今将军也不在，万一这个宝贝疙瘩出点儿什么事儿了，那可如何是好？
　　最终，莫七只好带着人，就隔着一扇大门，在门内侧侯着以防万一。
　　莫之初见莫七那副不放心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往门外走去。
　　眼下就是隔着一道门槛，莫七担心莫之初不行，莫之初觉得莫七瞎操心。
　　莫之初堂而皇之地又走出了大门，一边拿余光注意着那少年，一边又从他身边经过了一次。
　　可那少年还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就是不睁眼，也没点儿动作，莫之初都险些以为，这少年不会是要直接在将军府门前坐化吧？
　　莫之初也不气馁，一遍又一遍来回走着，就在那少年身边晃悠着，也没换来人家一个眼神。
　　莫之初终于没有耐心了，也不再打擦边球了，干脆直接在少年面前蹲了下来，痞痞地说道：“嘿！醒醒！”
　　少年仿佛这才注意到身边有人一般，慢悠悠地掀开了眼帘。
　　少年一双单眼皮的眸子，瞳孔是棕色的，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别的。
　　那少年茫然地看了一眼莫之初，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莫之初莫名觉得有点上火，但她还是笑得一脸温和，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你看看这儿难道还有别人吗？”
　　莫之初话里的反问意味那么明显，她觉得是个人都能听出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吧？
　　没想到，那少年还真的左右扭头看了看，发现这儿好像除了他真的没别人了。
　　少年这才抬起头，认真地回答莫之初：“没有了。看来你是在和我说话。”
　　“……”
　　请问她胸口这一口老血，往哪里吐比较好？？？
　　可是，少年接下来一句话，才是真的让莫之初险些对他大打出手。
　　那少年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不找你。这位公子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还请不要打扰我等人。”
　　“……？？？”
　　在大门里面的莫七，已经看到莫之初开始撸袖子了。
　　他身边的一个小厮问道：“莫管家，咱们要上去拦着大小姐吗？”
　　莫七瞥了他一眼，“你拦得住吗？你要是拦得住你去。”
　　于是，那个小厮便乖乖闭嘴了。
　　莫之初眼睁睁地看着那少年，又自顾自慢悠悠地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是可忍孰不可忍？
　　莫之初当即就不客气了，她把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臂，痞痞地搭在膝盖上，问道：“我说这位公子，这是我家门前，现在不是我在打扰你，是你打扰我了！”
　　少年方才闭上眼睛，一听到莫之初的话，才又把眼睛睁开，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真诚地问道：“我只是坐在这儿，不知什么地方打扰到公子了？”
　　“……”
　　此时的莫之初就好像一拳头砸在了棉花上似的提不起劲儿来，可是心里又实在憋得慌。
　　她只好胡言乱语地说道：“你打扰我家门前清净了！这是将军府门口，你说你坐在这儿像什么样子！这要是传出去了，大将军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话其实莫之初事后想起来也觉得实在是说得蹩脚，可谁曾想，那少年却是低头认真思考了一番，转而抬起头来说道：“你说得有道理，那我坐远一点儿等。”
　　“……”
　　说罢，那少年真的站起身来，准备带着自己的东西，坐到别的地方去等。
　　莫之初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觉得这么无力过……
　　只是那少年坐得久了，站起来难免腿麻又贫血，当即在原地歪了两歪，可好歹是没有倒下。
　　少年弯腰拿起一旁那个巨大的包裹，往自己身上背去，还扭头冲着莫之初一笑，说道：“多谢公子提醒！”
　　少年咧嘴一笑，就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右边脸上还有个酒窝，看起来也是怪可爱的了。
　　这样一个看起来天真又淳朴，还有点傻的傻小子，倒是让莫之初狠不下心来捉弄他了。
　　他刚从莫之初身边经过，莫之初便开口叫住了他：“站住！”
　　那少年站在了原地，转过身回头看她。
　　莫之初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又笑了笑，道：“林启。”
　　
　　
第296章 196.到了皮痒的时候了
　　
　　莫之初一听，便是眉尾一挑，方才生出来的一点点的恻隐之心，瞬间也消失了大半。
　　莫之初转身，抱着自己的双臂，用鼻孔看他：“林启？你和林青曼什么关系？”
　　少年不解：“林……林青曼？你说的是谁？”
　　看眼前少年一脸不解的样子，眉头都拧在一起了，莫之初才发现，自己好像反应大了些。
　　不就是都姓林吗？谁说就是一家的了？
　　莫之初摆摆手，打算把这一茬揭过去。
　　她便换了个问题：“听说你来找大将军？你找大将军什么事儿啊？”
　　问到这个，方才看起来还挺好说话的少年，眼下却不怎么好说话了。
　　少年就像吃了炸药似的，开始往外冒火气：“我找大将军关你什么事儿啊！要你管！”
　　要是一般人，突然遇上这么个暴脾气，怕是要怂了，可是毕竟眼前站的是莫之初。
　　莫之初说：“嘿！我不就问你一句嘛，你发什么火呀！这还就关我的事儿了怎么着吧！你在我将军府门口都坐了那么多天，我都还没问你收租呢！你还有脾气了！”
　　“收租？收什么租？”
　　莫之初指了指方才林启坐的地方：“你就是去茶楼坐一会儿，还得付茶水钱呢！你都在这儿坐了这么多天了，我问你收点儿租地费你还委屈了？”
　　林启被莫之初怼得说不出话来，只一张黑黑的脸有些许涨红。
　　林启自然没有莫之初那般巧言善辩，只能梗着脖子说道：“你欺人太甚！这是将军府，凭什么由你说了算啊！”
　　“这是我家！当然由我说了算！你要找的那是我爹，我问问还是我的错了？！”
　　莫之初这话让林启一愣，一肚子的火瞬间就没了。林启呆呆地问道：“你说……大将军是你爹？”
　　莫之初不耐烦地说道：“去去去，少瞎打听！要么你就赶紧交租金，要么我就马上报官抓你，你自己选吧！”
　　在门后看着的莫七，此时已经被莫之初的话弄糊涂了。
　　大小姐这……到底是为了赶人家走呢？还是为了变相问人家要钱呢？
　　可是大小姐明明一开始说的是，出去问问情况啊……
　　听了莫之初的话，林启一双眼睛满含怒气地盯着她，压着火气问道：“我要是两个都不选呢？”
　　“都不选？”莫之初勾唇一笑：“都不选，就老老实实交代你找大将军做什么！我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京城人士。你要是不说，我就立马让人把你丢出京城去！”
　　“你要把谁丢出京城去啊？！”
　　莫之初话刚说完，就从身后听到了一道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她当即汗毛一立，脚底抹油就想跑，可步子还没迈出去呢，就被人抓住了后衣领。
　　林启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莫七就已经迎上去了：“将军回来了！”
　　莫昌建点了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对着莫之初说道：“我才出门几天，没想到小将军就有能力把人丢出京城了！不知是谁给小将军的这权利啊？”
　　莫之初只好呵呵笑着，一边用一种很不自然的姿势回头看着自家老父亲：“嘿嘿嘿，没有没有，我这不就是和他开个玩笑的嘛……开个玩笑……嘿嘿……”
　　莫昌建这才放开莫之初的衣领，莫之初还以为老父亲是放过自己了，刚想过去卖个萌，就听见老父亲一声怒吼：“给我站好了！”
　　莫之初当即收回了自己准备迈出去的腿，老老实实地站在老父亲面前。
　　只听莫昌建说道：“莫之初，我看我是不是三天不教训你你就心里难受啊？哦，不对，我这一趟出门可去了十天呢，难怪你也是到了皮痒了的时候了是吧？”
　　莫之初低着头，嗡嗡地说道：“哪儿能呢……您别生气了，我就是说着玩玩的……”
　　“说着玩玩的？你是不是生怕皇上不知道你就会闯祸啊？！呵！还扔出京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进祠堂里抄家规去！”
　　方才还在林启面前拽得二五八万的莫之初，此时扬起自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地抬头望着自家老父亲：“爹爹！您已经十天没有见到初儿了？难道您就不想初儿吗？您怎么还忍心，一回来就把初儿关进祠堂呢？就算您不想初儿，可是初儿想您啊！天天想得挠心挠肺的，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莫昌建冷笑一声：“哟！你还想我呢？不敢不敢。你是在想怎么把我气死吧？还浑身不得劲？那你进祠堂抄几遍家规吧，抄几遍家规身心就舒畅了！”
　　“……”莫之初立即上去抱住老父亲的胳膊，一边摇晃一边叫得溺死人：“爹爹～我的好爹爹～”
　　莫昌建抬手就把黏在自己手臂上的橡皮糖扒了下去，一脸嫌弃道：“去！别在外人面前给我丢人！听说这位公子找我？”
　　林启此时看着眼前的景象，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方才看起来明明清秀帅气的小公子，虽说是大将军的孩子，但一个男孩子，怎么是那副娘里娘气的样子啊……
　　还有眼前身材高大的大将军，大将军不该是威武霸气的样子吗？眼前这个，真的是他崇拜已久的荣威大将军吗？
　　莫昌建看着面前微微张着嘴回不过神来的人，又叫了他一声：“少年？”
　　而莫之初就不像莫昌建那么客气了，直接一声大喊：“林启！我爹跟你说话呢！聋啦！”
　　莫昌建一听，反手就在莫之初头上敲了一下：“啧！怎么说话呢！你给我进去！就知道给我丢人！”
　　莫之初只好抱着自己的脑袋，委屈巴巴地“哦”了一声，就往大门里走去了。
　　经过林启的时候，她还不忘冲着林启做了个鬼脸。
　　见老父亲在身后又是要揍她的样子，莫之初赶紧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莫昌建这才走到林启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如咱们进府说吧，你也可以稍事休息一下。”
　　林启这时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莫昌建，林启背着那个大包裹，不由分说地就跪在了莫昌建面前。
　　他双手抱拳，言辞恳切地说道：“在下江南人士林启，敬仰大将军已久，此番前来，只为加入大将军威虎营，求大将军恩准！”
　　
　　
第297章 197.听说你想进飞羽营？
　　
　　林启不由分说地就跪在了莫昌建面前，倒是把莫昌建给吓了一跳。
　　小小的孩子，此时背着个巨大的包裹跪在了他面前，从莫昌建的角度看过去，少年的身影就显得更加瘦小了。
　　莫昌建皱了皱眉，一个孩子背那么大个包裹做什么？
　　他刚这么想着，林启背上的包裹就突然往下滑了滑，林启一时间也因为重心不稳，一个不注意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只见跌坐在地上的少年，黑黢黢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连忙伸手去扶自己的包裹，挣扎着想起，可是奈何包裹太大，找不好用力点，折腾了半天也没站起来。。
　　就在这时，林启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沉重感突然减轻了不少，包裹带来的束缚感也少了许多，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莫昌建替他提起了那个包裹。
　　莫昌建扭头吩咐道：“莫七，让人来替这少年抬抬包裹。少年，你若是不赶时间，不如随我进府中再细聊如何？”
　　眼下莫昌建都在邀请他的，林启自然心里高兴。他任着将军府的小厮帮他抬走了包裹，开心地点了点头，跟在莫昌建身后，进了将军府。
　　莫昌建前脚刚踏进将军府的大门，就听到门后传来了一点细微的声音，扭头一看，就发现莫之初正躲在门后，捂着嘴笑呢。
　　莫昌建啧了啧舌，冲着莫之初瞪了瞪眼，抬起手来就要打她的样子，莫之初也不敢再看热闹了，当下赶紧一溜烟儿跑了。
　　莫昌建走在林启前面，一边走一边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林启一听莫昌建在问他话，整个人立刻就紧绷了起来，紧着声音回道：“回将军，我叫林启！”
　　莫昌建扭头看看少年那副比威虎营的将士们还要严肃拘谨的样子，忍不住有些想笑。
　　他笑着对林启说：“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就是问问你的情况。你也不必那般拘谨，如今是在将军府中，你放松一些便是。”
　　林启转头看了一眼莫昌建，默了一会儿，还是有板有眼地回道：“是！”
　　莫昌建笑着摇了摇头，便带着他去了武康院。
　　莫昌建一路上都在用余光关注着这个叫做林启的少年，他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是整个人精气神却是很足，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进了府中便是一双眸子闪亮的样子，倒也不四处张望，无端让莫昌建生出些好感来。
　　想来这林启，约摸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等莫昌建带着林启走到武康院的时候，莫七已经备好了热茶和茶点，就等他们来了。
　　两人在客堂坐定，莫昌建才问道：“你为何想要加入威虎营？在我看来，以你的年纪，似乎还未到可以参军的年纪吧。”
　　林启目光灼灼：“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敬仰大将军，我也想成为像大将军一样，用血肉之躯保家卫国之人！”
　　“哈哈哈……”林启血气方刚的一席话，莫昌建听着有些满意，令他不禁大笑出声。
　　可是进入威虎营这件事儿，笑归笑是一码事儿，满意归满意是一码事儿，能不能入营就又是另一码事儿了。
　　莫昌建笑了一会儿停了下来，认真地说道：“少年，你有如此雄心壮志是好事儿，可是我看你年纪尚小，我威虎营不能收你。”
　　听到这里，林启有些失望。他好不容易一路来到京城，忙活了这么久才终于见到了荣威大将军，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林启突然想起方才在门口遇见的那个孩子，转而又想起一件事儿来。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看着莫昌建说道：“可是，据我所知，威虎营下还有一支少年部队。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去这少年部队，同样可以为国效力！”
　　莫昌建看着眼前少年，点了点头，看样子这孩子对威虎营确实了解不少，可是，事情自然没有那么简单。
　　“少年，既然你知道飞羽营，那想必你也应该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是很特殊的。而且，皇上并没有正式批准，只是临时批准了当年的招兵，是而飞羽营到如今也只有百人，不曾再有增补，因为飞羽营已经不再招人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启自然是明白了，意思就是他不能进入威虎营了呗。
　　可是他放弃了家里的锦衣玉食，一个人带着这么大个包袱，从江南一路北上，只为能成为威虎营的一员。
　　所以，要他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毕竟，他可不愿意再回家去。
　　莫昌建那么说着，就看见少年的脸色越来越沉重，他本还想出声安慰两句，没想到林启又跪在了他面前。
　　林启坚定地说着：“大将军，不管您怎么说，我都铁定了心要加入威虎营。不论您对我有什么样的考验和训练我都接受！只求您能让我留下来！”
　　这一个孩子，三番四次地冲着他下跪，莫昌建可有些受不了。
　　莫昌建连忙站起身来，上前扶起林启：“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何必跪我。我看你也不像普通人家出身，何必到威虎营中受苦？”
　　实际上，威虎营中最不缺的就是人，莫昌建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没必要小小年纪就到军营中受苦，其次，威虎营也不是一般人想进就能进的。
　　如果谁都想进就能进，那威虎营岂不是早就炸开锅了？
　　可是偏偏林启还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起了”的样子，真是让莫昌建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莫昌建也是个善良的，生怕自己说了什么重话，就打击了少年的积极性，浇凉了少年的满腔热情，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
　　可是莫昌建不说，不代表莫之初也不会说啊。
　　正当莫昌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莫之初就带着一脸鄙夷地走进了客堂。
　　想让莫大小姐不看热闹，那是不太可能的。
　　莫之初痞痞地走进了客堂，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林启：“听说你想进飞羽营？”
　　此时的林启，尚且不知眼前的少年是什么人，眼下还敢大言不惭地回答她：“那又如何？”
　　
　　
第298章 198.我飞羽营不收无用之人
　　
　　莫之初一听林启的语气，不知道为什么，非但不生气，反而开心地很。
　　一瞬间，莫之初嘴边的笑扯都扯不住，她睥睨着跪在地上的林启，嘚瑟地说道：“那真是不好意思，飞羽营，我说了算！”
　　说着，莫之初还相当解气地冲着林启吐了吐舌头，这无疑又换来了老父亲的一记眼刀。
　　其实也没别的，只是莫昌建不好意思让自己女儿再去祸祸别人了。
　　莫昌建便冷声道：“哟，飞羽营什么时候你说了算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莫之初一听，心下就觉得自家老父亲真是不懂事儿，怎么不分场合地就拆她台呢？！
　　此时的莫之初，显然早已经忘了自己小时候干的那些事儿了。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啊！
　　可是眼下莫之初总也不能和老父亲拌嘴吧，只能尴尬地走到老父亲身边，呲牙咧嘴地小声说道：“我的好爹爹！我这是在帮您呢！您就不能顺着我的话说一次吗？”
　　莫昌建自然知道莫之初是在帮他，只是他这个女儿吧，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他得先束着她点儿，否则到时候，被气死的还是他。
　　眼下莫昌建约束女儿的目的也达到了，剩下的就是林启的事儿了。
　　不管这林启收还是不收，左右都是莫之初来当那个传话的。若是不收吧，莫昌建说不出什么重话来，自然只能由莫之初当坏人；若是收了吧，进了威虎营，左右也是要分进飞羽营的，还是在莫之初手下。
　　所以，莫昌建也就冷哼了一声，随着莫之初去了。
　　莫昌建哼哼了一声：“别瞎闹啊！”
　　莫之初嘿嘿一笑：“哪儿能呢！您还不知道我吗？我自然是精品保证啊。”
　　林启跪在地上，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这是才反应过来，似乎一不小心惹上了不该招惹的人了……
　　林启小心地往莫之初那边看去，就看见莫之初正一脸贼兮兮的样子看着他。
　　直觉告诉他，此时不宜和莫之初对视，所以林启当机立断，立刻目光开始飘忽，把视线堪堪从莫之初脸上挪过。
　　不过，躲是躲不过的。
　　他不敢看莫之初，可是莫之初可以看他啊。
　　莫之初一边奸笑着，一边踱着步子走到林启面前。
　　“小子！你方才在将军府门外，不是挺横的嘛！这会儿怎么就跪在我面前了呢？”
　　莫之初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连莫昌建都看不下去了。
　　他暗自摇了摇头，吩咐了莫年跟着莫之初，就独自往书房去了。
　　剩下的，由着莫之初闹吧！
　　林启就是一个暴脾气，哪里经得起莫之初的激将，当即便火气上头，猛地转向莫之初：“我跪的可不是你！”
　　莫之初撇了撇嘴：“我爹都走了，你这是跪给谁看呢！不好意思，下跪磕头这套，在我面前，没用！”
　　这么说着，林启也不客气，当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但是富家公子何时跪过那么久，站起身来便晃了两晃，嘴上却在逞强：“呵！你倒是想让我给你下跪！你配吗？！”
　　“我不配，我当然不配，那你配进我飞羽营吗？”
　　林启脑子一转，当即怒了：“你！你这意思不就是想让我跪你嘛！我跪和我进飞羽营有什么关系？！”
　　莫之初抱着自己的双臂：“自然没有屁点关系，所以，以后别让我看见你动不动就给别人下跪！”
　　听了这话，林启一愣，这才冷静了下来。
　　想了想方才莫之初的话，林启居然突然觉得，这人看着像是胡言乱语，但实际上，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林启眼下也冷静下来了，弯腰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嫌弃地看了一眼莫之初：“哼！堂堂将军府公子，说话居然这么粗俗！”
　　莫之初毫不在意：“就你不粗俗，那你倒是出口成章啊！好歹我是一个‘出口成脏’！”
　　“……”
　　无数历史经验，一次又一次地证明着，一切试图在莫之初面前，妄想通过言语取胜的，那是屈指可数。
　　林启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根本就是个无赖。
　　他也不再浪费时间，直接问道：“懒得跟你废话！我想进飞羽营，你就说有什么条件吧！”
　　说完，林启就看见莫之初单手摸着自己的下巴，“满眼嫌弃”地打量着他。
　　莫之初问道：“你，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吧？”
　　见莫之初说话不像之前那般混不吝了，林启也认真地回道：“虽不是普通人家，但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哦~会功夫吗？”
　　“不会。”
　　“会易容？”
　　“不会。”
　　“会做饭吗？”
　　“不会。”
　　“那你读书很厉害？”
　　“不爱读书。”
　　“……你他妈逗我呢？！”莫之初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我怎么就逗你了？”林启问得真心实意。
　　莫之初转眼一看面前问得真挚的林启，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林启，什么臭脾气！该发火的时候一脸真挚，不该发火的时候乱发一通！
　　莫之初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我飞羽营不收无用之人。既然你什么都不会，我看你还是打道回府吧。回去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小少爷，别瞎折腾了好吗？”
　　“谁他娘是小少爷！谁他娘什么都不会！明明就是你什么都不知道！”
　　得，林启又火气上头了。
　　莫之初掏了掏自己被林启吼得微微发疼的耳朵，说道：“你自己什么都不说，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已经说了，飞羽营不收无用之人，那你倒是说说你又什么值得我留下你的？”
　　莫之初虽然语气不好，但是这话却是一点儿不错。
　　什么事情单凭着一腔热血是远远不够的。
　　就像眼前的林启，单凭着自己一腔爱国热情，若是什么都不会，谁会收他？
　　林启沉默了，莫之初便认为林启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少爷。
　　她摆摆手说道：“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会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一时热情上头，就做了错误的决定，小心以后会……”
　　莫之初的话都还没说完，林启就直接打断了她，抬眼认真地看着莫之初说道：“我会！我会做爆竹！”
　　
　　
第299章 199.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卷铺盖滚蛋吧？
　　
　　这话听着可真新鲜，莫之初一愣过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但是莫之初转念一想，又觉得林启这话似乎可信度不高。
　　一个大家公子，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爆竹？这似乎不太可能吧？
　　林启就眼见着这个方才还对他一脸嫌弃的人，现在盯得他有些发毛。
　　也不知道莫之初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一边盯着他，一边还捏着自己的下巴，一副上街买菜挑挑拣拣的样子。
　　林启有些不爽：“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莫之初捏着下巴摇着头，像是自言自语般的轻声说道：“我是在想，你这话我该不该信。”
　　“干嘛不信！我说的是真的！”
　　“口说无凭没听过？你说了我就信你，那我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大不了我现在亲自做给你看还不行！”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莫之初立马转身走到林启身边，领着他往外走：“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出发，你去做爆竹去！”
　　林启扭头看看莫之初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被坑了的感觉。
　　但是这点倒是先不说。
　　林启拉住莫之初，一脸无语：“你等会儿！做爆竹也得有材料啊！你这说走就走，咱们上哪儿去啊？”
　　这下轮到莫之初觉得奇怪了。
　　“你会做爆竹，你没有材料？”
　　林启一听，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莫之初：“谁没事天天做爆竹啊！那些材料能随身带吗？！”
　　“那你那包裹里什么玩意儿？就是江南到京城离得再远，也用不着那么大个包袱吧？”
　　这个问题，莫之初一早就想问了。
　　明明林启这人看起来不大，硬是背了个比他人还大的包裹。
　　说到这个，林启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别扭地说道：“我就乐意带那么大包裹你有意见啊？！那包裹里当然是我的宝贝了！”
　　“啧！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我问你你包裹里的是什么玩意儿，你跟我扯什么淡呢！你说不说？！不说我一会儿就让人把它扔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
　　两个人就站在武康院的小院子里大眼瞪小眼，火光四射。
　　最终，还是林启败下阵来。毕竟莫之初无所畏惧，可是林启是真的怕眼前这无赖会把他的包裹给丢了呀……
　　林启这才含糊不清地说道：“包裹里就是我的行李！有什么好问的！再多，就是我的被子和枕头呗……”
　　林启越说越小声，莫之初听了就直接愣在了原地。
　　要不怎么说林启是大少爷呢？人家出门，都是带些换洗衣裳和盘缠就走了，他倒好，连被子和枕头都带上了。
　　莫之初歪着脑袋想着，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卷铺盖滚蛋吧？
　　如果是这样，她好像有些同情林启了。
　　难怪说什么都要进威虎营了，毕竟人家都无家可归了啊……
　　莫之初目光温和，眼神同情，摇了摇头伸手拍拍林启的肩膀，以示安慰。
　　林启原本还以为，凭莫之初的性子，八成要笑话他，没想到却是来得这么一出。这样看起来，这小子似乎也没有无赖了。
　　不过林启也就是眼下不知道莫之初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知道了，八成也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莫之初拍了拍林启的肩膀，转而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出去买些材料吧，我在府里等你。我很看好你哟~”
　　说罢，莫之初便挥挥手走了。
　　林启还站在原地，想着莫之初方才那句“我很看好你哟”，真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讨厌！
　　明明就是个小屁孩，怎么偏偏就是飞羽营的统领呢！
　　林启正想着，一个小厮走到他身边，说是前来负责带他去集市买材料的。
　　说到底，眼下看来，做爆竹才是正事儿啊！往后能不能留在威虎营，全靠这一举了！
　　这么想着，林启点了点头，便壮志满怀地跟着小厮出门了。
　　……
　　威虎营。
　　莫之初今天是休沐，早早回家休息了，可是营里还有好多事儿呢，自然只能由赵默替她处理了。
　　眼下赵默正在查看各班班长上交的日记，查看近来各班的任务情况，路枫便突然出现在了赵默的营房里。
　　赵默正翻看着手里的册子，路枫便自觉地给赵默行礼。
　　“殿下。”
　　“有事儿？”赵默头也不抬地问道。
　　“将军府门口那人，今日进府了。”
　　赵默这才抬起头来看了路枫一眼。他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他轻轻润润地开口问道：“让你查的事儿如何了？”
　　“已经有眉目了。那少年名叫林启，江南人士，虽然近些时日才出现在将军府门外，但是来到京城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前段时间一直在打听大将军和威虎营的消息。”
　　赵默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直到路枫都等得有些内心不安了，才听到赵默开口问道：“你就查到了这些？”
　　路枫心神一凛，这才赶紧倒豆子似的说了出来：“这林启出身江南望族林氏一族，家族世代经商，生意以生产烟花爆竹为主。林启上有两个哥哥，都是经商的好手，是而林氏在这一代也格外成功。林氏唯独这小儿子，对生意之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就爱舞刀弄剑的东西，一心想参军为国效力，这才……”
　　“这才一路北上，找上了大将军？”
　　“……正是。”
　　路枫答毕，赵默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问起：“醉梦楼的事儿如何了？”
　　路枫赶紧答道：“季掌柜的已经在着手处理了，用的是不二轩的名义，准备接手醉梦楼。之前西山寨的事儿之后，邵丞相也鲜少再出面了。”
　　赵默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路枫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没有离开，赵默便以为他还有什么事儿要禀报。
　　“还有事儿？”
　　“……”
　　“有话快说！”说着，他还冷冷地扫了路枫一眼。
　　路枫这才哆哆嗦嗦地问道：“殿下，那林启，不用处理一下吗？”
　　赵默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神幽幽地看了路枫一眼。
　　路枫当即行了一礼：“属下告退！”
　　
　　
第300章 200.爆竹
　　
　　带着林启的将军府小厮，是莫七亲自找的人，也是个尽忠职守的。
　　他悉心地问了林启需要的东西，才带着林启去了各个商铺，把需要的东西都买齐了。
　　做爆竹嘛，无非就是纸筒、硫磺、硝石和木炭。
　　这些东西分开买，并不难买到，是而林启很快就把材料准备好了，回了将军府。
　　回到将军府之后，小厮便直接把林启带到了习武场，那里是莫昌建平日里练武的地方，莫之初去威虎营之前，莫之清也时常在习武场做习武功课。
　　习武场很开阔，各种兵器应有尽有，林启一走进这个院子，眼睛都亮了。
　　没走一会儿，他耳边就传来了风声呼啸而过的声音。
　　林启循声望去，才看到了在一旁挥舞长鞭的莫之初。
　　莫之初这一套鞭法行云流水，长鞭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翻飞着。鞭子的一头系着红缨，红缨就随着鞭子飞舞着，看起来倒也是一种欣赏。
　　林启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偷偷地撇了撇嘴：好吧，算这小子还有点儿本事！
　　鞭子随着莫之初的动作，在地上一击，便是一声清脆的响声，而等林启看过去的时候，鞭子早已经舞到了别的地方，地上只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鞭痕。
　　莫之初这时也看到林启回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鞭子，跑到他面前。
　　她兴致冲冲地问道：“材料都买齐了？”
　　林启点了点头，就看见莫之初笑着说道：“那你随我来。”
　　林启便跟着莫之初走到了练武场一旁的屋子里。
　　屋子里有一张巨大的桌子，表面用铁板包裹着，屋子里也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兵器，看起来应该是个库房。
　　莫之初便说道：“那你就在这儿做爆竹吧，小心可别把我的库房给炸了啊！我在外面等你。”
　　说罢，莫之初便笑了笑跑出去了。
　　林启在屋子里转了转，看了看库房里的那些兵器。有些是崭新的，还发着金属的冷光，有些却已经早已经锈迹斑斑了。
　　他这才把东西都放在了桌子上，开始做起爆竹来。
　　做爆竹这个事情，师傅以前跟他说过，急不得，材料的配比很重要，装材料也很重要，一个不小心便是前功尽弃。
　　是而林启也全身心投入其中，认真地配着那些材料，再把它们小心地装进纸筒里。
　　最后用来封口的封土，林启也早已经准备好了。
　　这最后一步的封土，看起来简单，但实则危险且不易，若是力气使小了，这个爆竹就失败了，若是用力过猛，这爆竹可就直接炸了。
　　林启深吸了一口气，才将纸筒立在了装满了封土的铜盆里，举起手里的小木锤，掂量着手上的力气，稳稳地落了下去。
　　莫之初一直在门外练武，一会儿练练鞭子，一会儿又是长缨枪。看起来好像有模有样的样子，可是只有莫之初自己知道，自己有多浮躁。
　　她其实很想进去看着林启做爆竹，可是这毕竟是商业机密，她实在是不好在一旁看着，再说这也是个细致活儿，万一林启那爆竹就炸了呢？
　　可是不进去，她也担心那林启做的爆竹，随时会炸。
　　在莫之初换了五六样兵器之后，库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只见林启的双手都黑漆漆的，手里握着一支爆竹，高兴地对莫之初说道：“你快看！我做出来了！”
　　莫之初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屋子没炸……
　　不过莫之初当初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谁能想到林启就真的会做爆竹呢？不过眼下他做出来了，莫之初自然也是高兴的。
　　莫之初走到他面前，扬声说道：“恭喜恭喜，您可终于做出来了。不过吧，咱们还得检验一番，不然我怎么知道你这是真会还是假会呢？”
　　莫之初这句话，在林启听来，简直就是在质疑他的专业水平啊！
　　林启当即说道：“你尽管试！绝不可能是哑炮！”
　　见他说得这般自信满满的样子，莫之初弯唇笑了笑，有自信就好，要是连这点儿自信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相信他呢？
　　莫之初伸手接过林启手里的那支爆竹，走到了空地中央，把它立在了地上。
　　这时，莫年也已经准备好了火折子，随时准备点火了。
　　莫之初又走回库房门前，和林启站在了一起。
　　莫年见莫之初点了点头，才上前，将火折子点亮，慢慢地靠近了那支爆竹的引线。
　　林启引线剪得长，是而莫年点燃了引线之后，还有时间走远。
　　莫之初就和林启一起，站在库房门前看着。
　　他们清晰地看着那一点些微的红红火星，迅速地往上蔓延，一直到纸筒口，然后消失不见。
　　三人心里俱是说不出来的期待。
　　果不其然！那爆竹不一会儿就闪过了一簇亮光，莫之初看得出来，那是火药被引燃了的亮光。
　　莫之初的眸子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放大，林启心里也不由升上了一些自豪和开心。
　　可是！
　　按道理那阵亮光过后，不应该是“砰”的一声巨响吗？就算不是巨响，那好歹也响一下呀？
　　可是，声响呢？
　　莫之初等了好久，也没等来那声想象里的“砰”……
　　她鄙夷地扭头问道：“绝对不可能是哑炮？”
　　林启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再等等！引线还没烧完呢！”
　　这么蹩脚的理由，莫之初自然是不会信：“呵！就算你那纸筒里装的全是引线，眼下也早烧完了！唬谁呢！”
　　林启也懵了，一时也忘了手上还有火药，就直接往鼻子上摸去：“这……不可能啊……”
　　林启走到那支爆竹旁边，直到把整只爆竹都肢解了，林启终于接受了这是个哑炮的事实。
　　“这不可能！你等着！”
　　说着，林启都不给莫之初提出质疑的机会，转身又跑近了库房，“砰”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这一天，林启一直在做实验，一直在做爆竹，莫年就一直在点爆竹。
　　直到做到天都黑了，莫之初才终于等来了那个可以发出“砰”的一声响的爆竹了。
　　看着眼前高兴地快跳起来了的林启，莫之初真是身心俱疲。
　　林启很高兴，屁颠屁颠地跑到莫之初面前：“怎么样怎么样？这下我可以进飞羽营了吧？”
　　莫之初还能怎么办呢？当然只能点头同意了啊！
　　
　　
第301章 201.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爆竹总算是做出来了，林启高兴得不行，手舞足蹈地到莫之初面前显摆。
　　林启自己都没发现，他那张本来就不白皙的脸，此时还沾上了许多火药，整张脸看起来就更加黑黢黢的了。
　　莫之初本来还觉得心力交瘁，但是看着林启那副傻乐的样子，也忍不住被他逗笑了。
　　林启见莫之初笑得越来越张狂，终于开始觉得，这小子似乎并不是在和他一起庆祝他制作爆竹成功了的事。
　　他不高兴地问道：“你笑什么呢！”
　　莫之初虽然不是哈哈大笑，但也笑得肚子都疼了。她随口答道：“笑你可爱啊！”
　　林启一听，整个人就别扭得不行，冲着莫之初说道：“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谁可爱了！我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到你嘴里就跟个娘娘腔似的！你到底会不会说话啊！”
　　可是林启此时就像是个涂了满脸黑炭的小丑，莫之初只能一边笑一边和他斗嘴：“我不会说话！就你会？我看你也不比我大多少，脾气倒是挺大！”
　　两人正说着，就有小厮前来传话，说莫昌建在武康院备了晚膳，让他们二人前去用膳。
　　莫之初早就饿了，只不过因为林启太搞笑，一时间都忘了。是而眼下小二前来传话，莫之初赶紧起身准备去武康院用膳。
　　可是走了两步莫之初才发现，林启那“小丑”没跟上来呢。
　　莫之初停下脚步，回头催促他：“走啊！愣着干嘛？你不饿啊？”
　　却见林启皱着眉头，一副纠结的样子：“这……不太好吧？我也不是来做客的……”
　　莫之初也不跟他废话，直接说了一句“你爱去不去”，转身就走了。只不过转身的时候，莫之初还补了一句：“还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婆婆妈妈的！”
　　莫之初这么一说，林启当即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冲着莫之初的背影喊道：“谁婆婆妈妈的了？！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莫之初自然是不会理他的。
　　等两人吵闹着到武康院的时候，武康院内饭菜早已经布好了。
　　今夜一起吃饭的就父女俩和林启，是而菜也没做很多，而且都是些家常菜。
　　虽说是家常菜，但是将军府大厨在莫之初的长期“提点”下，做出来的家常菜，自然也是色香味俱佳。
　　林启看到了桌上的菜，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一愣，莫昌建看在了眼里，他便问道：“林少年，怎么了？这菜……不和你的胃口？”
　　林启这才回过神来，整个人站得笔挺，有板有眼地答道：“不是的！这些菜我非常喜欢！感谢大将军款待！”
　　莫昌建摆摆手，便让两个孩子坐下来吃饭了。
　　林启只不过是在想，没想到将军府中的晚膳，竟是这般朴实，一点都不像他在家的时候……他还在家的时候，每顿饭都是一大堆的菜，明明他的院子里，吃饭的只有他一个人。
　　这天晚上，林启被莫昌建留在了将军府休息。晚膳过后，莫昌建就把莫之初叫到了小书房，询问林启的情况。
　　林启不会功夫，莫昌建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本来还以为女儿会把他赶走的，没想到莫之初居然将他留了下来。
　　只是后来听到莫之初说林启会做爆竹的时候，莫昌建也很是意外。
　　最终，莫昌建还是同意了林启加入飞羽营。
　　并且，他三令五申地跟莫之初强调，不准她没事找人家麻烦。
　　莫之初虽然嘴上答应地好好的，可是毕竟答应归答应是一码事儿嘛……
　　俗话说得好，计划赶不上变化不是？
　　第二天一早，林启就跟着莫之初回了威虎营。
　　虽然莫昌建批准了他入营，可是这并不代表莫之初就可以放心地用他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所以说，莫之初眼下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知彼”，毕竟她除了知道林启的名字，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是对着林启，莫之初又实在是没有可以跟他好好说话的自信，所以这种时候，就是“用兵一时”的时候了！
　　自年关之后，莫之初就没怎么见过沈语堂，不过莫之初倒是不怎么担心。
　　能让沈语堂消停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让他回家，另一件就是看书。
　　今年春节之时，沈语堂趁着休沐，一次性外出淘了许多书回来，是而只要没什么事儿，他都窝在房里看书了。
　　莫之初推门走进沈语堂房间的时候，只觉得他的整间屋子和上次她来的时候一比较，只有更乱，没有最乱。
　　沈语堂此时的屋子，就像是在莫之初上回踹翻了他的房门之时弄乱的屋子的基础上，又堆了一层厚厚薄薄的书。
　　此时莫之初放眼望去，居然没有在书海里发现沈语堂的身影。
　　莫之初出声问道：“沈语堂！你在不在！”
　　沈语堂这才从一摞厚厚的书堆后面探出脑袋啦。
　　他好像这时才发现莫之初似的，一脸惊讶：“哟！这不是小初儿吗？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
　　沈语堂从书堆里站起身来，一身袍子乱糟糟的，头发也只是拿了支木簪随意地束着。
　　莫之初笑着随口答道：“自然是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沈语堂一听，立即开始摇头：“别别别，你可别想我，你一想我准没好事儿！”
　　莫之初一边笑着，一边踩着沈语堂的“书山”往他身边走去。
　　沈语堂一看莫之初的笑，心下就觉得不好，想跑，可是这茫茫书海往哪儿跑？
　　毕竟他不像莫之初，可以毫无怜惜地就踩在这些书上。
　　这些哪里是书啊？明明就是他的宝贝，他的财产啊！
　　沈语堂只能看着莫之初慢慢走近，在他身边的小书摞上蹲下，笑眯眯地看着他。
　　莫之初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沈语堂觉得自己此时就是个遇上黑道老大的失足少女，瑟瑟发抖。
　　莫之初笑嘻嘻地开口说道：“你以前不是老说我压榨你吗？现在我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好好压榨一下别人怎么样？”
　　
　　
第302章 202.提兰使团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沈语堂说不定就点头答应了，可是奈何说这话的是她莫之初。
　　就算她把差事说得再如何轻松，吹得再如何天花乱坠，历史经验一次又一次证明，莫之初的嘴，骗人的鬼！
　　沈语堂咧嘴一笑，道：“还是不了吧，我觉得压榨别人的行为最是不可取。我看我还是多读些书，丰富丰富自己的内涵。”
　　莫之初就那么幽幽地盯着沈语堂，嘴边还是那抹和煦的笑意，只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儿也不和煦：“你觉得我像是在和你商量的样子吗？”
　　沈语堂也依旧咧嘴笑着，但是很心领神会地摇了摇头。
　　莫之初就是喜欢沈语堂这副识趣聪明的样子，她一边拍着沈语堂的肩膀，一边自豪地说道：“不愧是我飞羽营的军师，果然是个明白人！”
　　而沈语堂，只能在莫之初的“巴掌”下瑟瑟发抖。
　　莫之初头也不回，大喊一声“林启”，那个皮肤黑黢黢的少年，就出现在了沈语堂的房门口。
　　林启本想走进屋子，可是这间屋子……实在是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啊……
　　林启皱着眉头想找出一方空地，但最终只能认命地在沈语堂的房门口站着。
　　沈语堂探头望去，才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少年。
　　沈语堂一边上下打量他，一边问莫之初：“谁啊这是？”
　　莫之初便说：“这是林启，以后就是飞羽营的新兵了，他就交给你带啦！”
　　沈语堂闻言立马扭头看了一眼莫之初，眸子里的不满都已经溢出来了，莫之初偏偏就是视若无睹。
　　看吧！就说莫之初找他准没好事！他本来还妄想着莫之初是真的找了个人来供他压榨，结果这不就是让他来帮她擦屁股的嘛！
　　可是他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暗自在背地里瞪了莫之初好几眼，幻想着眼刀扎满了莫之初全身，沈语堂才嗡嗡地问道：“还有呢？你就告诉我个名字就算完事儿了？”
　　莫之初嘻嘻笑着：“他还会做爆竹，虽然做了五十个才成功了一个。”
　　这倒是让沈语堂有些意外和惊讶，没想到门口那少年，还是个手艺人。不过沈语堂倒是听出莫之初这话里别的意思来了。
　　五十个才成功了一个，说明这少年目前的手艺还不精湛，莫之初是想让他带着那少年多学些东西？
　　沈语堂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呢？”
　　“没了。”
　　莫之初说得坦坦荡荡，坦荡地险些让沈语堂以为，自己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这就没了？！”
　　莫之初拍了拍沈语堂的肩膀，从书摞上站起身来，一副“任重而道远”的样子说道：“剩下的，当然是靠咱们的沈大军师去挖掘啦~我很期待你的汇报哦~”
　　说罢，莫之初就转身又踩着沈语堂那些乱糟糟的书出去了。
　　在门口经过林启的时候，莫之初还嘱咐了一句：“以后跟着语堂好好学习哟~”
　　沈语堂真想直接抄起手边的书就砸她脑袋上！
　　最后的最后，林启还是由沈语堂带着了，不管沈语堂乐不乐意，这好歹也算是自己有个小跟班儿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京城内还是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大街小巷，阡陌交通，往来纷纷。
　　平京城里每一日都是热闹非凡。
　　而早前关门歇业的醉梦楼，不知何时也悄然换了一块新牌匾，就在这热闹的夜晚，又重新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大门。
　　这平京城内最大的销金窟之一，总算是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夜里灯火辉煌，门口便都是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在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不知道的人，都以为醉梦楼还是那个醉梦楼，少有有心人会发现，如今醉梦楼的牌匾上，无声无息地多了个不起眼的“不二轩”的标志。
　　而一早从醉梦楼中抽出手来了的邵德铭，在听闻醉梦楼换了老板之后，便立即又着人找上了季修然。
　　只不过这些私底下的动作，又有几个人会去注意呢？
　　至少在百姓们的眼里看来，不过是关门了几日的醉梦楼，又重新开张了而已。
　　再有不同，那便是楼里换了老鸨和龟公，而楼里的姑娘们，似乎也比以往的那些更加美丽动人，招人喜欢了。
　　百姓们向来只需要安居乐业，因为那些私底下的动荡呀，总有人替他们操心着。
　　日子越是到了六月底，平京便越发涌动着一股紧张的气流。
　　百姓们并无察觉，可上至皇宫，下至官员府邸，近来都是一副神情紧绷的模样。
　　因为，再有几日，提兰使团，便要到达京城了。
　　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提兰使团的到来，朝堂上下皆绷紧了神经。
　　提兰与大昱南境接壤，使团出访，需从南境最南的云南入大昱境内，然后一路北上，途径大昱十几个州府，方能到达平京。
　　是而这段时间以来，朝堂之上的武官们，神经也格外纤细，不过也因着这是特殊时期，文官们倒是也不去招惹他们，朝堂上难得一派祥和的模样，这也让承元帝赵寅甚是欣慰。
　　而在提兰使团到达之前，最辛苦的，自然莫过于荣威大将军莫昌建了。因为使团一路上的安全问题，都和这位武官之首脱不开边。
　　使团在离京城还有两个州府的时候，莫昌建便亲自率领莫家军，前往迎接护送，一路护送使团入京。
　　七月初三这一日，使团终于到达了平京。一大早便有快马送报，将使团情况送到了承元帝手中。
　　这次的提兰使团中，身份地位最为突出的，便是提兰二公主巴哈尔和五王子萨迪克，除此之外，使团中的提兰勇士凯赛尔也颇有身份。
　　这天一大早，莫之清早早地率领威虎营一队人马，作为提兰使团日后在京城的护卫队，和自两州外护送而来的莫家军弟兄们换防接班。
　　莫之初一大早就看着自家哥哥点兵出发，莫之清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在莫之初看来虽然有些陌生，但是却又打心底里觉得，这才是自家哥哥的样子啊。
　　
　　
第303章 203.那我走了？
　　
　　远远地目送莫之清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赵默便轻轻开口说道：“初儿，该用早膳了。”
　　莫之初这才点了点头，和赵默一起回了营房。
　　吃早饭的时候，莫之初发现今天的赵默又怪怪的了，自己也不吃，就一个劲儿地盯着她看。
　　莫之初被他盯得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扭头不高兴地说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赵默依旧温柔地看着她，嘴上说着：“我就看看你。”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莫之初就是觉得赵默今天的眼神黏腻得腻人。仔细想一想，他上一次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可不就是老父亲勒令不准她回营的时候嘛！
　　莫之初突然心神一动，便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看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赵默笑笑说道：“初儿真聪明。一会儿等初儿用完早膳，我就要外出执行任务了，所以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在你身边照顾你了。”
　　莫之初一听，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却油然而生出一股不舍来。
　　她急急问道：“外出？你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赵默一听，眉眼间的笑意好像更加深厚了。
　　他握住莫之初的手，温润地说道：“去哪儿我不能说，至于什么时候回来，我一定尽快好吗？”
　　莫之初听了，瘪了瘪嘴，不高兴地说道：“你之前怎么不说？等到要走了才告诉我……”
　　他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语气温柔：“初儿不用担心，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就是可能需要花些时间。”
　　说罢，他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来，塞进她手里，说道：“以往我都悄悄把麒麟膏掺进你的洗手水里了，接下来一段日子我不在，你时常抹一些，这样手上才不会留下茧子和疤痕。”
　　莫之初一愣，不解地问他：“你……你为什么在我的洗手水里掺麒麟膏啊？”
　　他握着她的手，在手里把玩着说道：“初儿不是最喜欢自己的手了吗？既然如此，我当然要帮初儿好好呵护它啦。”
　　莫之初一愣，就听到他絮絮说道：“我不在的时候，你每日夜里早些睡，夏日到了，不可贪凉，还是身子要紧。每日按时用膳，可不能由着性子便有一顿没一顿的，那样对身子不好……”
　　莫之初呆呆地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大至营里训练，小至日常穿着，无微不至。
　　见小丫头那副呆萌呆萌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她听进去没有。
　　赵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手上用了些力，靠近她问道：“我说的话初儿可都记下了？”
　　脸上被他捏的微微一痛，莫之初皱着眉拍掉了他的手，气呼呼地说道：“你说了那么多我怎么记得下？没听见没听见！”
　　赵默看着小丫头那副样子，只觉得满心都化成了一滩水。
　　他也舍不得离开她啊。
　　他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揉了揉方才被他捏红了的地方，哄着她说道：“初儿乖，别任性，我很快就能回来，初儿要好好照顾自己好不好？”
　　莫之初本来还没什么感觉，可是赵默这么一说，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眼睛酸酸的。
　　这还是赵默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和她道别，她又是在不知该如何和他说话，只好硬着嘴说道：“哎呀！知道了！你不是要走了嘛？赶紧走！”
　　莫之初根本就不敢抬眼看她，赵默就看着她嘴硬。
　　他也不在乎小丫头说的话，毕竟眼前这丫头眼眶红红的，他都看在眼里。
　　他轻声说道：“初儿不看看我吗？或许有一段时间，初儿都见不着我了。”
　　莫之初倔强地不去看他，却冷不丁被他捧着脸抵上了他的额头：“初儿不愿意看，那我就逼着初儿看。总之初儿得记着我，可不能在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别的男人趁虚而入了。”
　　莫之初一听，小脸一红，这才抬起眼来看着他：“你胡说什么呢！”
　　听到莫之初这么说，赵默却是弯唇一笑，这才满意了似的，离开了她的额头。
　　他看着桌上还没怎么动过的早膳，问道：“初儿再吃一些？”
　　莫之初却摇摇头说道：“不吃了，吃不下了。”
　　他都要走了，她哪儿还有心情吃得下东西啊！
　　赵默便起身收拾餐具，却留下了一碟小点心，回头对她说道：“给你留着，一会儿饿了的时候吃。”
　　莫之初没有说话，就看着他熟练的收拾了一桌的东西，拎着食盒走了。
　　没过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赵默一袭白衣，站在门边，身姿颀长。
　　他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莫之初，满眼都是她的影子，他说：“那我走了？”
　　莫之初咬了咬自己的唇，这才说道：“那你一路上小心，千万别受伤了。你要是受伤了，我就……”
　　他好奇地问道：“初儿就怎样？”
　　可是莫之初眼下哪里想得出来什么威胁他的话，只是担心地心颤。
　　半晌，莫之初只好说道：“不怎样！总之你不能受伤！”
　　赵默笑笑：“好，我知道了。”
　　见小丫头一副有话要说却说不出口的样子，赵默便问她：“还有吗？”
　　“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好，还有吗？”
　　“你也要每天按时吃饭，不能生病！”
　　赵默笑得眉眼弯弯的，俯身把她拉进了怀里，说道：“好，我都答应。我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不会受伤，不会生病，最重要的……我一定每时每刻都想着你好不好？”
　　赵默没有听到她的回答，放开她一看，果然，小丫头又脸红了。
　　他笑了笑，低头印上了她的唇。
　　他百般怜惜地吻着她，半晌才放开，又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初儿，那我走了？”
　　莫之初的眼睛湿漉漉的，眸子里都是他的身影，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捏了捏她的手，终是带着满心不舍，出了威虎营。
　　可是分别的伤感，并没有能持续很久，因为赵默离开没一会儿，葛青便到莫之初的营房中去请她了。
　　提兰使团入京在即，飞羽营自然也肩挑京城守卫重任，并且是京城守备的中坚力量。
　　
　　
第304章 204.使团入京
　　
　　莫之初深吸了一口气，作为军人，个人情感在国家大事面前，自然应该抛之脑后。
　　莫之初做了个深呼吸后，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眼神清明而坚定，很快就和葛青一起到了飞羽营的营地。
　　营地上，满目都是崽子们熟悉的面孔，只是不同往日的是，崽子们今日并没有穿平常的训练服或是战甲，而是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常穿的衣服。
　　没错，这就是莫之初手下的便衣队。
　　飞羽营的崽子们，将在使团在京的这段日子里，混迹于京城的大街小巷，成为最不起眼，但却最有力的一股力量。
　　虽然这看起来好像只是崽子们每天在街上瞎转悠就能完成的任务，可是实则任务量巨大。
　　整个平京城，那么大一片地方，可是便衣队，只有飞羽营这百人。
　　崽子们每日里要走遍京城的角角落落，也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
　　以及，除此以外，时刻待命的莫之初和五城兵马司的各个巡逻点。
　　话又说起来，这是自上次玉玺被盗一事以来，莫之初和冯召的第二次合作。
　　有了上一次相互认识的基础，冯召这次也很尊重莫之初的意见，莫之初也不再盲目自大，两方通力合作，才是共赢之策。
　　莫之初在最后强调了一遍安全问题和任务内容之后，飞羽营百人，便一洗往日里身上那股严肃的气息，俱都成了最平常的邻家少年。
　　就这样，当飞羽营少年四散开去的时候，根本无人意识到，身边这个不起眼的少年，会是一个军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着，当日头越升越高的时候，南城门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使团马上就要抵达了。
　　今日提兰使团来访，承元帝特地免了今日早朝，命太子率领几位重臣，到城门迎接，也算是表达了大昱对使团的重视之情了。
　　此时南城门正大开着，城门之上便站着太子赵珝、丞相邵德铭，还有其他几位朝中重臣。
　　虽说私底下邵德铭和太子并不是一边儿的，可是明面上，两位却是相处地及其融洽，至少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这两位眼下还能谈笑风生。
　　很快，城门外便传来了一阵纷乱的马蹄声。
　　赵珝往前方遥遥望去，已然能看见向城门行来的提兰使团了。
　　片刻之后，以莫昌建为首的护卫队，便朝前开路，带来了自提兰千里迢迢而来的使团。
　　队伍在城门外停下，队伍中间两辆豪华的车辇上，便走下来两道人影，自然是提兰二公主巴哈尔和五王子萨迪克。
　　提兰服饰极有特色，女子身着束袖上衣，下着马裤配以过膝分片裙，头顶银质冠式。而提兰男子，多着骑服，干净利落，耳戴银饰。
　　此时的二公主巴哈尔，便是典型的提兰装束。提兰人五官深邃，皮肤白皙，这样的面容，无论如何看着，都是一副好样貌。巴哈尔头上的银饰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和身上紫色的衣裙交相辉映，她笑容纯粹，很是活泼亮丽。
　　而五王子萨迪克，也是让人过目不忘的容貌。虽然大昱男子并不佩戴耳饰，但是看着萨迪克的样子，也并不让人觉得奇怪，反而带着一种异域来的蛊惑之感，深邃的眼眸仿佛随时都能让人深陷似的。
　　赵珝走下城墙，和自提兰远道而来的这二位贵客行了见礼。
　　赵珝粗粗望了一眼，礼貌地问道：“听闻此番随提兰使团一同前来的，还有提兰勇士凯赛尔，怎的眼下不见勇士身影？”
　　五王子萨迪克见赵珝态度谦和，倒也礼貌地以大昱礼节回礼说道：“我与王姐马虎了些，落了些东西在昨日入住的客栈中，勇士代我二人回去取了，是而耽误了些，晚些时候便到。”
　　而莫昌建也适时表示，派了莫之清随行护送，赵珝这才放下心来，先行带领二公主和五王子前往使团下榻的会同馆歇息了。
　　自城门往会同馆的沿路上，过往大昱百姓都好奇地看着自大道中央开过的这支队伍。
　　这样的阵势，百姓们也是极为少见的。
　　有些消息灵通的，此时便在人群中小声说着，这是提兰来的使团。
　　对于这些别的国家来的客人，百姓们都抱着最大的善意，一路上很是热闹，沿路百姓们也诉说着对使团的欢迎。
　　车辇中的巴哈尔，小心地掀开了帘子的一角，便有纷闹的声音传进了车辇中。
　　巴哈尔很是好奇，一边张着大大的眼睛向外望着，一边小声地和身边的婢女说道：“西琳，这就是大昱吗？没想到大昱竟是这番热闹的样子。”
　　西琳笑着回道：“公主，咱们未来还要在大昱待好些日子呢，您可以看个尽兴。”
　　巴哈尔点点头，不由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她放下手里的帘子，轻轻靠坐着，目露憧憬：“不知这大昱男子都是一番什么样子……”
　　西琳回道：“这个呀，公主也可慢慢挑选。依西琳看来，方才出来迎接的太子殿下，便很是好看呢！”
　　巴哈尔听了，没有说话，只是一个人暗自想着。
　　很快，使团便抵达了会同馆，会同馆中早已经布置好了，就等着他们来了。
　　赵珝待他们入住后，叮嘱了一番请他们稍事休息，便走了。剩下的事宜，自然有丞相邵德铭从中周旋。
　　……
　　平安街。
　　今日提兰使团入京，季修然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是而今日不二轩名下的铺子，又推出了许多活动来。
　　莫子衿这些日子，每天都沉浸在作画中，是而颜料纸张的消耗，自然也不是一般的大。
　　平日里，这些东西的采买，莫子衿都会交给身边的婢女去做，可是许是今日心情不错，莫子衿便亲自出门采购。
　　恰好不二轩名下的书斋，近来好评如潮，又恰逢活动，自然是莫子衿的不二之选。
　　莫子衿的婢女荷香是个活泼的，和莫子衿的性子完全不同。
　　小丫鬟荷夏本就是好动的性子，却偏偏随了个只能日日待在府中学习的主子。是而今天能出门一趟，小丫鬟也很是开心。
　　书斋近来新研制出了几个颜色的颜料，小丫鬟一边看着掌柜的演示，一边和莫子衿说着：“小姐，您快看！这个颜色好好看呀！”
　　
　　
第305章 205.颜料
　　
　　这不二轩名下的书斋，也是近来新开的。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就让这么一家新店，瞬间便在平京的上流圈子里传开了名声，好评如潮。
　　正是因为近来莫子衿时常听到别府小姐们提起，这才在今日过来看看。
　　也是没想到，这一来便遇上了惊喜。
　　小丫鬟说得开心，莫子衿也对这些个颜色甚是满意。她鲜少能找到这般合她心意的颜色，当即便决定将掌柜的展示的几个颜色都买下。
　　荷香也算是跟着莫子衿许久的了，一看莫子衿的表情便知道她的心意。
　　荷香便问道：“小姐可是觉得这几个颜色不错？”
　　莫子衿笑着点点头：“确实不错，很是合我的心意。”
　　莫子衿这么一说，荷香便心下了然，扭头对掌柜的说道：“这几个颜色，我家小姐甚是满意，就请掌柜的包好了，送到府上吧。”
　　掌柜的也是第一次见这位小姐，便礼貌地询问道：“还请小姐恕小人眼拙，不知是将这颜料送到何处府上？”
　　问到这个，荷香便是一脸骄傲的样子，仰着头答道：“自然是大将军府上！”
　　掌柜的一听，原来是大将军府上，当即笑着点了点头：“是，小人知道了，小人稍后便派人送到府上。”
　　见掌柜的也应下了，莫子衿礼貌地笑了笑，转身便准备带着荷香走了。
　　就在这时，掌柜的却急急唤住她：“莫小姐请留步！”
　　莫子衿闻声停下脚步，不解地回身看着走上前来的掌柜的，开口问道：“掌柜的可是还有什么疑问？”
　　只见那掌柜的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莫小姐，这些颜料统共是两百五十两银子，小店本是小本生意，恕不赊账。”
　　莫子衿一听，脸色有些僵硬，倒是荷香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生气地说道：“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可是堂堂将军府的小姐，难道还能差了你这些颜料钱不成？！”
　　掌柜的一听，当即惶恐地点头哈腰，“小人不敢。只是小店向来只收现银，这是东家定下的规矩，小人也不过是照做罢了，还望小姐见谅。”
　　荷香一听，只觉得火气更旺了，立刻说道：“咱们小姐是看得起你们才在你们店里买颜料的，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了！不就是些颜料嘛？！谁家书斋还……”
　　只是荷香话还没说完，就被莫子衿制住了。
　　莫子衿冷冷地看了一眼自己那多嘴的婢女，转而微笑着对掌柜的说道：“我这婢女不懂事，掌柜的莫要与她一般见识。荷香，银袋呢？”
　　莫子衿的眼神不善，荷香当即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也不再多话，立即从银袋中点出了二百五十两的银票交于掌柜的。
　　莫子衿笑笑说道：“银子都在这儿了，掌柜的清点一番，若是无误了，稍后还有劳掌柜的派人将颜料送到府上。”
　　掌柜的立即点了点手中的银票，连连答道：“是，小人明白，多谢小姐宽宏大量。”
　　如此说着，莫子衿才笑着离开了店铺。
　　莫子衿走后，便有店小二看着掌柜的开心地收起了银票，转而开始收拾那些展示用的颜料。
　　店小二有些不解，便小声问道：“掌柜的，咱们这颜料的价钱，是不是算错了呀……”
　　掌柜的一脸坦荡：“没错儿呀，卖给将军府二小姐的就是这个价。”
　　小二还觉得奇怪呢，掌柜的怎么就知道那是将军府的二小姐了呢？明明人家小姐都没说什么。
　　不过这倒先不论，小二又问了一句：“掌柜的，咱们真的只收现银了？可太子府上还赊着许多账呢……”
　　掌柜的转头白了店小二一眼，拿起手边折扇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这当然也是对将军府二小姐的特殊照顾啦！你下次若是再问出这般愚蠢的问题，便不用来了！”
　　掌柜的都这么说了，店小二只好立马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一旁，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儿，权当不知道了。
　　……
　　出了店铺转角，莫子衿便扭头不满地看着荷香，隐忍着怒气说道：“荷香，今日你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了，我日后当如何在别府小姐面前抬得起头来？”
　　荷香低着头，喏喏地说道：“可是这掌柜的也太……”
　　莫子衿打断了他，声音有些尖利：“若是他这颜料别家有，我又何必找到这儿来？！”
　　说着，莫子衿猛地一个转身，也不想再理会荷香了，便想离开。
　　只是没想到这一个转身，莫子衿却直直撞上了一个人。
　　来人身形高大，孔武有力，身上还带着一股异香。
　　莫子衿一个不注意，便直直撞到了那人身上。那人站在原地稳如泰山，倒是莫子衿被撞得倒退了两步。
　　莫子衿正重心不稳地往后退了几步，便听到了瓷器碎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连忙抬头看去，入眼便是一张分外白皙，五官深邃，留着络腮胡的面孔。
　　莫子衿就是再不闻窗外之事，可怎么说也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此时见了眼前之人，莫子衿也当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一定是提兰人。
　　而且这人耳朵上的银饰众多，一看便是有身份的人。
　　莫子衿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就听见对方用蹩脚的大昱话说着：“你们大昱的人，撞了别人，都不用道歉的吗？”
　　莫子衿心神一凛，可这时荷香却当先冲上去说道：“明明是你撞上了我家小姐，莫要胡说！”
　　莫子衿一听，心下便道不好，急急拉住荷香，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才扭头对眼前那高大粗犷的男人说道：“是小女子冲撞了这位公子，还请公子莫要怪罪。”
　　莫子衿原以为自己道了歉了，也就没事了，可谁知，对方却根本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只听对面那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斜勾着嘴角笑着说道：“可是你撞碎了我新买的花瓶，难道道个歉就能当做没事发生了？”
　　莫子衿听了也知道，对方压根就不想善了，可是眼下正值提兰使团入京，万不可和对方发生冲突，莫子衿只好说道：“撞碎了公子的花瓶，是小女子的不是，不若我便赔偿了公子这花瓶，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第306章 206.凯赛尔
　　
　　莫子衿自认为自己的话说得并无不妥，而且言辞恳切，若是一般人，定是就这样就着台阶下了。
　　可是对面那络腮胡汉子，看着眼前娇小的莫子衿，却是不屑地嗤之以鼻，继续用那蹩脚的大昱话说道：“不过是一个花瓶，难道我还缺这些银子吗？我只是觉得，这位小姐道歉的态度，似乎不够诚恳。”
　　莫子衿一听，当即脸色就不好了。
　　若不是因着这是特殊时期，莫子衿一个将军府小姐，又何需惧他一个提兰人？！
　　莫子衿死死地捏着自己手里的帕子，眼神凌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可莫子衿自认为满含凌厉的眼神，在对面那人看起来，却是如同麻杆打老虎般不痛不痒。
　　对面那提兰壮汉，露出一脸调笑的表情说道：“听说你们大昱人很喜欢下跪，不如你就给我下跪道个歉，我便原谅了你如何？”
　　莫子衿听完，顿时便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她眼里顿时布上了一层薄雾，眼睛红红地看着眼前的人，不满和屈辱都写在了脸上。
　　荷香看着自家小姐的那副样子，真是既心疼又生气。
　　荷香以往在碧落苑中嚣张惯了，也不看看眼前面对的是什么人，就张口大骂：“你这莽夫！你也不看看你面前站着的人是谁！你竟胆敢让我家小姐给你下跪？！”
　　虽然莫子衿心里知道，此时荷香这番话怕是要惹事，可是听着荷香说的这番话，心里又是无比的舒畅，便任由着荷香冲着那提兰壮汉叫嚣。
　　对面那人虽然并没有完全听懂荷香所说之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对方拒绝给他下跪道歉的意思，他倒是听出来了。
　　那提兰汉子倒是不慌不忙，笑得一脸鄙夷地说道：“呵，当初大昱皇来信中还说定会对我提兰使团百般欢迎，万分尊重，可是没想到今日我来到大昱，却是这样一番景象。没想到大昱之人，就是连道个歉都这般不愿。”
　　莫子衿在林青曼的教导下，定然不是被人捏在手心的性子，当即回道：“这位公子怕是对我大昱不甚了解。我确实撞了公子不错，可是我也向公子道歉了，公子却是这般胡搅蛮缠！”
　　也不知那提兰汉子学了多少大昱话，这句“胡搅蛮缠”他倒是听懂了。
　　那汉子当即嗤笑一声，睥睨着莫子衿说道：“呵！我胡搅蛮缠？那你说说我怎么胡搅蛮缠了？！”
　　“小女子明明已经向公子道歉了，公子为何还这般为难小女子？”
　　“呵！笑话！难道你给我道歉了我就一定要接受吗？！我告诉你，今日我还就是要你给我下跪，我才能接受你的道歉又如何？！否则！过两日我就告诉大昱皇，你大昱的臣民，是如何的嚣张跋扈！”
　　莫子衿却也没想到，这提兰汉子虽然操着一口不标准的大昱话，可说出来的话，竟是这般咄咄逼人！
　　偏偏对方还就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让莫子衿真是恨到了骨子里！
　　可是自家爹爹又是荣威大将军，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将军府抹黑，莫子衿真是憋屈地快要哭出来了。
　　这么想着，莫子衿就突然地怨上了一旁的荷香，若不是荷香不懂事的在书斋害她丢脸，她又如何会怒不择路地撞上这提兰汉子！
　　莫子衿红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人，可那人却是一脸好玩地等着莫子衿给他下跪。
　　就在这时，提兰汉子身后传来一道莫子衿很是熟悉的声音。
　　那人喊着：“凯赛尔勇士，我等等您许久了，您可买好东西了？”
　　来人正是莫之清。
　　莫之清也是这时才看见红着眼睛站在凯赛尔面前的莫子衿。
　　莫之清当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职责所在地问了问凯赛尔：“凯赛尔勇士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原来这提兰壮汉，便是此番跟随使团前来的提兰勇士凯赛尔。
　　凯赛尔无奈地耸耸肩膀，无辜地说道：“这个人撞到了我，害我摔碎了方才买的花瓶，可是她却不愿给我道歉。”
　　莫之清皱着眉，看着站在一旁的莫子衿，“哦？竟然有这种事？”
　　一听莫之清好像信了凯赛尔的话，莫子衿立即忍不住了，开口辩解道：“不是的！我给他道歉了，可他却硬要让我下跪才肯罢休！”
　　一听这话，莫之清转头看向凯赛尔：“凯赛尔勇士，她说的可是真的？”
　　凯赛尔却是一脸坦荡，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听说你们大昱人就喜欢没事给人下跪，所以我便让她给我跪下道歉，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莫之清便摇着头说道：“凯赛尔勇士，你怕是对我大昱礼节有些误解。大昱虽盛行跪拜之礼，可也不是什么事都靠一跪便可解决。而且，大昱人只跪他们敬重之人。”
　　眼下面对着莫之清，凯赛尔倒是也没了方才那般咄咄逼人，只是问着：“原来是这样的吗？”
　　见凯赛尔这个样子，莫之清才转身对莫子衿说道：“子衿，这位是提兰的凯赛尔勇士，是此番前来大昱的贵客，你可已经好好向他道歉了？”
　　莫子衿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莫之清便说道：“那就好，那你就先回家，剩下的事交给我。”
　　莫子衿一看莫之清似乎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肩上的样子，又有些不忍，忍不住说道：“可是，哥哥，他不是好说话的人。”
　　莫之清了然地拍了拍莫子衿的肩膀，只嘱咐她赶紧回家。
　　头一次被莫之清这般护着的莫子衿，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心里的感觉。只是她好像终于知道了向来被莫之清护着的莫之初的感觉。
　　最终，莫子衿还是听了莫之清的话，转道回将军府了。
　　看着莫子衿走了，莫之清才转过身对着凯赛尔说道：“凯赛尔勇士，我大昱是文明之邦，向来不卑不亢。若是勇士对大昱风土人情这般感兴趣的话，在下不介意带领勇士好好体验一番。”
　　凯赛尔本来就只是想羞辱一番大昱人，可是眼下却不是和这些大昱武将直接闹僵的地步。
　　所以凯赛尔也并不在意莫子衿方才撞了他的事儿了，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跟着莫之清的护卫队往会同馆的方向去了。
　　
　　
第307章 207.贤王
　　
　　这一天，为了照顾自提兰千里迢迢而来的提兰使团，赵寅特地准许他们稍事休息，明日再进宫面圣。
　　因着提兰使团初初入京，是而一应护卫守备队伍，都异常紧张。
　　这一夜，莫之初和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梁正，在京兆衙门里守了一夜，只为可以随时应对突发事件。
　　莫之初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虽然一直强撑着自己不能睡，可是第二天那一副险些灵魂出窍的样子，看着也实在是让人觉得可怜。
　　而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梁正，任此一职多年，虽然不曾这般紧张过，但以往京城出了些什么大事儿的时候，倒也免不了整夜待命。
　　虽然第二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梁正看起来困顿了些，倒也不至于像莫之初那般呆滞的模样。
　　不过经过一晚上的“并肩作战”，梁正倒是对莫之初改观不少。
　　在军营或是像五城兵马司这样的地方，向来是靠硬拳头说话。
　　梁正一开始也和冯召一样，觉得莫之初定是靠着莫昌建的关系，才在威虎营中立住了脚，甚至是成功剿灭了西山盗匪。
　　可是昨晚一夜，看着每个时辰都准时前来汇报的飞羽营少年，且明明他们每一个都比莫之初大，却依旧恭顺地向莫之初汇报，梁正才开始觉得，这孩子，或许并不像传闻中那般，是单靠着她父亲而立住脚的。
　　梁正本是想看看这孩子何时会撑不住，或者说是想看看她何时会露出窘态，可是没想到，这一看，就把天都给看亮了。
　　第二天早上，当钱盛带来这一夜最后的一条巡逻消息，向莫之初汇报仅有打更人路过，一切正常之后，莫之初才松了一口气。
　　梁正看着莫之初给钱盛下达这一天的最后一条指令。
　　她说：“跟崽子们说都辛苦了，抓紧回去休息休息，莫要误了之后的交接。你和葛青做好交接之后也可以回去了。”
　　钱盛站直了身板，洪亮地回了一声“是”，便转身走了。
　　直到钱盛走出了京兆衙门的大门，莫之初才一副虚脱的样子，呆滞地窝在了太师椅里。
　　相比较莫之初身体力行地听过飞羽营少年的汇报，梁正就显得清闲多了。
　　一整个晚上，他就像是一个观众似的，看着飞羽营的人隔三差五地前来汇报情况，而他只是只需要坐在一旁喝喝茶。
　　毕竟他是总指挥使，手下还有东西南北中五位指挥使，指挥使手下又还有副指挥使，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们都会解决，那么作为总指挥使的他又何必事事躬行呢？
　　看莫之初那副萎靡的样子，梁正说道：“莫小统领不愧年少有为，这每刻钟都有人前来汇报，倒是让梁某人开了眼界。只是小统领如今可是圣上亲封的骁勇小将军了，又何须如此身体力行呢？交给手下的人去做不就行了？”
　　莫之初虽然眼下困得不行，但好在脑子还能转。
　　她摇了摇头说道：“那可不行啊。这巡逻任务看似简单，实则重要。假设出了什么事儿，每一个人都并不清楚其他人看到了什么，可是整合在一起，其实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而我就是那个整合情报之人啊。只有时刻把信息掌握在自己手里，理清思路，才能迅速应对啊。”
　　莫之初声音都透着一股萎靡，怕是只要给她一张床，她立马就能睡着。
　　可是听了这番话的梁正却是有些吃惊，看这丫头那副万事在握的样子，梁正也升上一股说不出的安心。
　　梁正便说了一句：“梁某受教。”
　　莫之初此时还能强撑着回他一句：“梁指挥使客气了。”
　　很快，葛青便到京兆衙门来报道，说弟兄们已经到位了，而这个时候，莫之清也前来接替了莫之初的位置。
　　看着莫之初窝在太师椅里的可怜样子，莫之清连忙上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心疼地说道：“初儿快回去休息吧。”
　　莫之初这才点了点头，脚步虚浮地走出了京兆衙门。
　　阿宝一路驮着莫之初往将军府走去，好在这时候街上还没多少人，不然指不定路过的百姓怎么以为那个趴在马上的人呢！
　　等阿宝走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正在将军府门口扫地的小厮，看见阿宝背上驮着的人也吓了一跳，二话不说赶紧去叫了莫七，嘴里还说得有模有样的，说是“大小姐不省人事了”，可把莫七也吓得不轻。
　　后来知道莫之初只是在马背上睡着了之后，那小厮也是没少挨莫七的白眼。
　　莫之初回了合欢苑，便是睡得人事不知。
　　而这一天的早朝，在提兰使团入宫觐见之前，赵寅先处理了些政事。
　　不过都是些例行公事，倒也没什么重要的，是而百官也只是一如往常地低头听着。
　　当政事都说完了，百官都以为今日怕是没什么特别之事了的时候，贺来突然上前，在赵寅身边耳语了一句，百官就听到承元帝说道：“宣进殿吧。”
　　贺来笑着回了“是”，就冲着金銮殿外大喊了一声：“宣皇四子觐见！”
　　一时间，百官面面相觑，金銮殿上落针可闻。
　　而这时，赵默却是一身金黄绣四龙的皇子朝服，一步一步，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之下，走进了金銮殿。
　　赵珝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步一步走上前来，不由挑弯了嘴角。
　　只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赵默今日却带了一张银面具，遮住了自己的半脸。
　　那张曾经让人一眼便忘不了的面容，如今长大了却被遮在了银面之下。
　　可就算其他官员再如何不解，莫昌建和赵珝还是知道的，这不过都是他的伪装罢了。
　　赵默在承元帝面前缓缓跪下，掷地有声：“儿臣，参见父皇！”
　　赵寅看了一眼赵默，又看了一眼莫昌建，才对着身侧的贺来说道：“宣旨吧。”
　　贺来便取出了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圣旨，隐下笑意，洪亮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赵默，孝行成于天性，子道无亏；?清操矢于生平，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授以册宝，封其为贤王，钦此！”
　　
　　
第308章 208.府里来客人了！
　　
　　这一道圣旨，无疑又是给文武百官的一计重锤。
　　谁也没想到，这个销声匿迹了七年的四皇子，突然回来了不说，而且一回来便是受封成为了贤王。
　　以后，这位可就是王爷了啊……
　　虽然想想他眼下的年纪，也是到了封王的时候了，可是毕竟赵默这些年一直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这突然出现，就给了众人不小的惊吓，一举封王。
　　只是承元帝赵寅并没有给百官多少接受的时间，因为圣旨一宣完，便到了提兰使团入宫觐见的时候了。
　　很快，在贺来的宣道下，提兰使团一行人马，便走上了金銮殿。
　　巴哈尔一身紫色绣银纹的衣裙，和头面上的银饰交相辉映，面容娇丽，很是让百官开了眼界。这也是这些常据庙堂之上的官员，头一回见到国外来使。
　　还有那提兰五王子萨迪克，耳朵上的耳饰随着步子，轻轻作响，无端给这严肃的朝堂带来了一丝别样的声响。萨迪克有着提兰人典型的白皙肤色和深邃的五官，在百官眼里，着实带有异域色彩而摄人眼球。
　　两人和随行人员缓缓走过，百官便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顿时便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待使团在大殿上站定后，一切不过都是循规蹈矩地进行着。
　　提兰二公主巴哈尔和五王子萨迪克上前向大昱皇行大昱跪礼，先是表达了一番提兰王的问候之意和愿与大昱交好的意向，随后便进献了提兰王准备的礼物，以表诚意。
　　这些不过都是程序上的事情，谁都知道，真正的交锋，是在夜里的晚宴和日后。
　　在按部就班地将所有使团程序走完之后，今日早朝便这样结束了。
　　只是结束之后，承元帝又一次留下了莫昌建。
　　莫昌建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赵寅已经换下了朝服，只是穿着龙袍坐在龙案前。
　　莫昌建毕恭毕敬地行完了礼，抬头就看到了赵寅一脸说不出意味的笑。
　　只听赵寅的声音有些愉悦地说道：“如何？臭小子如今可是王爷了，小丫头嫁过来可就是王妃了！”
　　莫昌建冷冷地扫他一眼，道：“我家丫头会在乎那王妃之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今日你这封王一举，谁不知道你是想让那提兰公主嫁入贤王府？！如果是这样，那正好，营中近来进了个新人，可以让你儿子走人了！”
　　莫昌建说得毫不客气，赵寅也不恼，只是佯装拉下脸来说道：“诶！不就是封个王嘛！我哪有那么多想法！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呵！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否则！我立马就告诉初儿那臭小子的身份！”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脾气这么臭啊！咱们说咱们的，关俩孩子什么事儿！再说了，朕是皇帝，我做事儿合着还得和你商量？”
　　莫昌建勾唇一笑：“那自然是不用，您是皇帝，您只管照着自己开心。我啊，这就回家给我家女儿寻觅良婿去！”
　　见莫昌建真转身就要走的样子，赵寅连忙叫住他：“站住！”
　　莫昌建这才站在了原地，回头一脸不满地看着龙椅上的人。
　　只听赵寅语气很是无奈：“你这人！我还能害了那丫头不成？我这也是心急呀！”
　　“你急什么？”
　　“急这丫头还不肯点头答应呀！我这不是顺水推舟，出手推推他们嘛？你也不用担心，儿子我不是早就卖给你了吗？”
　　呵！说得倒是好听。就凭当年那一封信，就是把儿子卖给他了？！
　　呵！卖给他他莫昌建还不乐意要呢！
　　莫昌建当即回头，冲着赵寅躬身一揖：“多谢圣上美意，微臣这就回家将当年的书信送回来，微臣告退！”
　　说罢，莫昌建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寅看着气呼呼走了的莫昌建，坐在龙椅上叹了口气。
　　举目整个大昱，敢在他面前这样走掉的，也就他莫昌建了。
　　不过莫昌建也就是嘴上说着要把那书信送回来，可实际上也就是和赵寅置置气。毕竟这帝王心思，普通人要是那么轻松就能明白的话，岂不人人都能当皇帝了？
　　此番提兰使团来得突然，谁也不知道提兰王这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和国家大事比起来，什么亲不亲事的，这些不过就是小打小闹。
　　还是得看这使团中的几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啊。
　　就这样，莫昌建带着些许怒意和百般操心地出了皇宫。
　　只是莫昌建没想到，一出皇宫，便有一辆马车在宫门外等着他了。
　　这马车上的标志，对于京城中人来说或许甚是陌生，可是对于莫昌建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
　　莫昌建的步伐突然有些沉重，脚上忽而像是灌了铅一般，挪也挪不开。
　　这时，倒是候在马车外的家仆先一步看到了莫昌建，那家仆急急迎上前去，笑着说道：“大将军，王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
　　当莫之初在自己的屋子里睡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拂冬也管不上昨天晚上她是不是一夜没睡了，急急推门进了莫之初的屋子，就把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拂冬一把抓住莫之初的肩膀，把她从床上扶了起来，一边急声说道：“小姐！您快醒醒啊！府里来客人了！”
　　莫之初眼下睡得迷迷糊糊的，也不管拂冬说了什么，身子一倒就想继续睡，可是却被拂冬毫不留情地扶正了身子。
　　拂冬有些着急，也不管她醒没醒了，就急急给她换了衣服，又给她挽了发髻。
　　“小姐！您可真不能再睡了！府上真的来了很重要的客人，您可一定得去见见！”
　　拂冬一边帮莫之初收拾着，一边唠叨。
　　莫之初真是烦不胜烦，终于起床气爆发地冲着门外喊道：“许妈妈！快把拂冬带走！”
　　拂冬却是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莫之初的幻想，微笑着说道：“小姐，许妈妈已经去前院见贵客了，您眼下就是喊破了嗓子，许妈妈也不会来了。”
　　莫之初突然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蜘蛛洞里的唐僧，听着蜘蛛精姐妹说：“你就是叫破了喉咙，你的徒弟也不会来救你的。”
　　莫之初终于清醒了一些，茫然地问道：“不是……谁来了啊……”
　　拂冬这才定定地看着莫之初，正色道：“是您的外公，云南王来啦！”
　　
　　
第309章 209.世事无常
　　
　　作为一个前世只听说过自己还有个外公，但从没见过的莫之初来说，这件事实在是来得有些突然。
　　莫之初呆呆地坐在床前，回想着拂冬方才的话，才反应过来，是她的外公来了呀！
　　莫之初愣愣地任着拂冬收拾着她，脑袋里不断搜索着关于这个“外公”的记忆和信息，然而，却是一无所获。
　　莫之初突然出声问道：“拂冬啊，你知道我外公，是个什么样的的人吗？”
　　拂冬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边说道：“那位可是王爷呢！奴婢怎么会知道！而且，那位是小姐您的外公，您都不了解，奴婢又怎么会知道呢？”
　　莫之初一想，也是。
　　拂冬接着说道：“只是奴婢听许妈妈说，这还是王爷自……自夫人去世之后，头一回进京呢……”
　　拂冬小心说着，一边还偷偷地打量了莫之初一眼，好在自家小姐在听到夫人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伤心的表情来。
　　莫之初此刻很茫然，“外公”在她的世界里，可以说是很陌生的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母亲那边的亲戚呢。
　　说白了，莫之初眼下就是要去和一个陌生人见面。
　　可是这样的见面，又和普通的见陌生人不同。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和她有着直接血缘关系的人啊。
　　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他呢？
　　莫之初正想着，拂冬已经帮她收拾好了。
　　拂冬催着莫之初可以走了，她才发现，拂冬居然给她换上了裙子，还连发髻都已经帮她梳好了。
　　这不就让她更加紧张了嘛……
　　莫之初就这样蒙蒙地被拂冬往武康院带去了。
　　而此时，武康院的会客堂中，云南王苏元洲正一身玄色锦服端坐于主位之上，莫昌建则坐在了他的下首左侧。
　　苏元洲端起手边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就听见莫昌建说道：“王爷远道而来，怎的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昌建也好前去迎接。”
　　苏元洲抬眼看了一眼有些拘谨的莫昌建，面无表情地说道：“本王离京已十年有余了，本王还道是将军早已经忘了本王的存在了呢。”
　　苏元洲这话说得清浅，听起来似乎毫无情感，但听在莫昌建耳朵里，却是格外的沉重。
　　莫昌建低着头，诚惶诚恐地回道：“怎会。”
　　苏元洲看着茶盏中的碧绿茶叶，幽幽地说道：“是吗？”
　　会客堂中突如其来一阵沉默，就在这时，林青曼却急急忙忙赶了过来。
　　林青曼一进会客堂，便跪在了苏元洲面前，恭敬地行礼：“妾身青曼，参见王爷！妾身有失远迎，还请王爷恕罪。”
　　莫昌建看着跪在地上不请自来的林青曼，微微皱起了眉。
　　而一旁的苏元洲，面上倒是没有一点表示。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盏，平静地抬头看着下首处的莫昌建问道：“今日本王前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来看一看初儿那孩子。大将军不打算让本王见一见吗？”
　　莫昌建自然知道苏元洲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他一回来就让人去喊那丫头了，怎么眼下还不来？
　　但是苏元洲问起了，莫昌建也不好缄口不言，便解释道：“初儿昨夜在京兆衙门执勤了一宿，今日清晨才回来。眼下想来还睡着，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莫昌建话刚说完，莫之初没来，倒是许妈妈和吴妈妈先来了。
　　许妈妈和吴妈妈在苏亦出嫁前，本就是王府的丫鬟，此时听闻王爷来了，自然是要来见礼的。
　　见着昔日神采奕奕的王爷，眼下已然两鬓斑白，再一想，苏亦居然已经去了十二年了，许妈妈和吴妈妈一时也红了眼眶。
　　两人跪在苏元洲面前，哽着喉咙给苏元洲行礼请安。
　　自打进入将军府来便面无表情的苏元洲，直到这时脸上才终于有了些表情。
　　看着曾经伴在女儿身侧的两个小侍女，如今也已经是一副妈妈的模样了，可是女儿却是早早去了，苏元洲内心就是再如何强韧，眼下也有些动容。
　　苏元洲对着许妈妈和吴妈妈说道：“秋月和映霜，你们俩快起来吧。”
　　这是隔了多少年，才再一次有人又叫起她们俩的名字啊。
　　许妈妈和吴妈妈的身子都微微一震，才低头道了“是”，从地上站起身来。
　　而一早就急急赶来的林青曼，此时却还跪在地上，没有得到苏元洲的一声“起来吧”。没有苏元洲的命令，林青曼连动一下都不敢，愣是跪得腿脚发酸疼痛，却也只能捏紧自己的衣袖，暗自忍下。
　　许妈妈站起身来，对苏元洲说道：“小姐眼下已经起了，一会儿就过来。倒是王爷，怎的突然来了？早些派人来说一声，奴婢也好早做准备。”
　　苏元洲摇了摇头说道：“不必忙活了，本王这回在京中也呆不久。”
　　被拂冬一路上拖着走了一段，莫之初倒是也清醒过来了。人也不再迷迷瞪瞪的了，就可以自己走了。
　　很快，两人便到了武康院门外，莫之初暗自深吸了一口气，才定下心神，抬腿往武康院内走去。
　　会客厅内，莫昌建正陪着苏元洲聊着，莫七远远地看见莫之初终于来了，急忙进屋禀报了一声。
　　自苏亦去世之后，苏元洲便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云南王妃早逝，苏元洲又只有苏亦这一个女儿，而苏亦生下莫之初之后便撒手人寰了，苏元洲那一阵子，真是像是丢了魂似的，短短几天便苍老了许多。
　　原本苏元洲还打算着往后就在京中住下了，哪怕是在承元帝眼皮子底下，受着承元帝的监视，可苏元洲觉得女儿在身边，其他倒是也无所谓了。
　　可是世事无常。
　　苏亦去世后，苏元洲心灰意冷，不久后便向承元帝请旨回云南。
　　许是因为苏元洲再无子嗣，又或许是因为苏亦去世，赵寅生出了恻隐之心，没想到他竟也应下了。
　　随后，苏元洲没过多久就启程回了云南，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京城。
　　而莫之初，苏元洲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女儿的白事，直到离开平京也没有好好看上一眼。
　　说起来，这倒真的是外祖父女两人，第一次见面。
　　
　　
第310章 210.外公
　　
　　今日拂冬给莫之初换了一条粉色的纱裙，又搭了一件白色的轻纱外套，头面也用的是水粉色的桃花样式。
　　这样一打扮，今天的莫之初，看起来才有了些大小姐的模样，整个人都粉粉嫩嫩的。
　　莫之初一走进会客堂，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苏元洲。
　　苏元洲一身玄色衣袍，两鬓间点点斑白，眉眼温和却又带着沧桑，那和莫之初有着三四分相像的面容，莫之初几乎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便认定了，那一定就是自己的外公了。
　　而主位上的苏元洲，看着莫之初走进了会客堂，又看着她抬起头来，莫之初那一张俏生生的脸便撞进了苏元洲的眼睛里。
　　她的眉眼水润灵动，五官如今也长开了许多，脸上也褪去了婴儿肥，便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眉目如画，薄唇粉红，那副俏生生的样子，一下子就让苏元洲愣住了。
　　真像啊……
　　这孩子和他的阿亦真像啊……
　　莫昌建并没有看到苏元洲一瞬间的微愣，他对着莫之初说道：“初儿，来，这是你的外公。”
　　莫之初眼睛水灵灵的，眼神流转，便走到了苏元洲身边，乖巧地给苏元洲见礼：“初儿见过外公。”
　　看着莫之初在自己面前行了礼，苏元洲这才回过神来。
　　他眼神间有些怀念，看着莫之初说道：“是初儿啊……来，过来，让外公好好看看。”
　　莫之初便赶紧又走近了几步，好让苏元洲看得清楚些。
　　苏元洲拉着莫之初的胳膊，仔仔细细地看她，她真的和小时候的苏亦太像了。
　　见苏元洲直愣愣地看着她，莫之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知不觉间，脸上便爬上了一丝粉红。
　　苏元洲看得仔细，还不解地问道：“初儿……怎么脸红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莫之初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低着头说道：“外公这样盯着初儿看，初儿都不好意思了……”
　　莫之初越说越小声，说完还冲着苏元洲嘿嘿笑了一下，苏元洲这才反应过来，竟是自己吓着这孩子了。
　　偏偏这丫头还一副鬼灵精怪的样子，冲他吐了吐舌头，那副机灵的样子，真是一下子便让苏元洲喜欢得不得了。
　　苏元洲不由哈哈大笑了两声，说道：“外公竟这么多年才头一回见着你，着实是惊喜了些。今日还是外公头一次见初儿，来得急了些，也没备什么见面礼，初儿想想，想要什么？”
　　莫之初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小声问道：“初儿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苏元洲看着莫之初想了想，点点头笑笑说道：“什么都可以。”
　　莫之初一听，一下子就高兴了，翻过手就拉住苏元洲了有些苍老的手，眼睛亮亮地说道：“那初儿想外公能在将军府做客几日，最好可以多住几日。”
　　这样，她就可以抓住机会，询问母亲的事儿了。
　　当然，苏元洲并不知道莫之初心里那些小九九，但是听到莫之初的这个要求，苏元洲还是愣了愣。
　　他想过莫之初会向他要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想过莫之初或许会向他要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可怎么也没想到莫之初居然会要他在将军府留几日。
　　苏元洲一愣过后，便笑着伸手刮了刮莫之初的鼻子，一如当年看着在自己怀里撒娇的苏亦。
　　苏元洲笑着说道：“机灵鬼！你想让外公留在将军府，可这将军府中岂由你说了算？”
　　莫之初当即双手叉着自己的腰说道：“那当然由我说了算了！反正爹爹也一定不会有意见的对不对？”
　　莫之初扭头看着莫昌建，曾经的老丈人要留下做客，莫昌建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于是也连忙点了点头。
　　只是一边地上还跪着的林青曼，在广袖底下更加用力地捏紧了自己的手。
　　这云南王是苏亦的父亲，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云南王会直接到将军府中来，毕竟苏亦早就死了。
　　可是他不仅来了，而且他这才刚来将军府呢，就让她跪坐在地上一跪不起了，若是多留几日，还指不定自己要被他如何针对呢！
　　林青曼刚这样想着，就听见了苏元洲有些泛冷的声音：“本王要和外孙女说几句话，无关人等就退下吧。”
　　林青曼一听这话，脸色便白了白。哪怕眼下她知道苏元洲嘴里的“无关人等”说的就是她，可是她也不能直接承认啊。
　　那不是自己扇自己巴掌吗？
　　莫昌建也听出了苏元洲的意思，便对着一旁的许妈妈和吴妈妈说道：“你们都先下去吧，青曼，你也先回去歇着吧。”
　　林青曼这才就着莫昌建的台阶，应了声“是”，从地上缓缓起身。
　　将将站起身来的林青曼，身子晃了两晃，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搀扶。许妈妈和吴妈妈更是当做不知，低头行礼就走了。
　　等林青曼终于退出去了，莫昌建才安静地待在一旁，等着苏元洲的指示。
　　可是没想到，苏元洲居然开口说道：“大将军也先回去吧，本王想单独和初儿聊聊。”
　　莫昌建这时才反应过来，这曾经的老丈人还真是一点儿面子也不留，原来他也是那“无关人等”。
　　可毕竟苏元洲再怎么说也是个王爷，莫昌建只好行了礼，退出了会客堂，最后还带上了会客堂的门，和莫七一起在门外候着。
　　等人都走了，苏元洲才看着莫之初问道：“机灵鬼，说吧，为何想让外公在府中多留几日？”
　　莫之初嘿嘿一笑：“诶呀，自然是因为初儿想和外公多亲近亲近呀！”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哼！小滑头！听说你父亲在你五岁的时候，就把你丢进威虎营里了？”
　　莫之初一听，心里骂着又是什么人以讹传讹，一边正色道：“外公这话可不对，不是爹爹把我丢进去的，是初儿自己想去的。”
　　苏元洲听了一愣，问道：“好好的将军府大小姐，去军营那种地方做什么？大小姐就该养尊处优的，你倒好，还往军营里扎。”
　　莫之初笑着回道：“正是因为我是将军府大小姐，才更要去军营呀，否则说不去岂不让人笑话了？”
　　苏元洲伸手捏了捏莫之初那看起来嘚瑟的小脸蛋说道：“你如今可是骁勇小将军了，天底下还有人敢笑话你呢？”
　　
　　
第311章 211.外公是云南王
　　
　　莫之初没想到，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名声，连这位远在云南的外公都知道了。
　　不过仔细想想又觉得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了。
　　苏元洲作为大昱唯一的外姓王爷，凡事都留心着些，时刻注意着京中动向倒也无可厚非。
　　莫之初本还想问外公是怎么知道的，最后只是冲着苏元洲嘿嘿一笑：“当然有啦！爹爹就总是笑话我！爹爹还老是说我没有个女孩子的样子呢！”
　　苏元洲低头看看莫之初今日这一身粉粉嫩嫩的样子，认真地说道：“定是你爹爹乱说！初儿不怕，若是下回你爹爹还敢说你，你就告诉外公，外公收拾他！”
　　莫之初立马笑得一脸春花烂漫地回道：“谢谢外公！外公最好了！”
　　莫之初笑起来那满眼流光的样子呀，苏元洲真是越看越觉得和苏亦像得不行。
　　苏元洲心神一动，脸上的神情略微严肃了些，把莫之初往自己身边拉了两步，轻声问她：“那初儿告诉外公，那林氏待初儿可好？如今她虽然是将军夫人，但她若是胆敢对你搞些小手段，外公有的是法子收拾她！”
　　苏元洲说得认真，一瞬间，莫之初似乎都能感受到这个外公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杀气。
　　刚刚才习惯了苏元洲那副和蔼样子的莫之初，一下子就知道，这位王爷外公，定也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好说话。
　　光看方才苏元洲对林青曼的态度，莫之初就笃定，苏元洲一定是知道林青曼私底下搞了些小动作的，才会那样针对林青曼的。
　　是而莫之初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道：“总归有人人心不足，喜欢背后做事，但是初儿也不是吃素的呀，外公您说对吗？”
　　莫之初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苏元洲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天没有说话。
　　直到莫之初心里都有些打鼓了，苏元洲才笑着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说道：“机灵鬼！既然如此外公倒是也不担心，不过该给的教训还是得给的。”
　　莫之初一听，嘿嘿笑着撇清关系：“那可就是外公的事儿了，初儿可什么都没说呢！”
　　苏元洲被莫之初的话弄得一滞，半晌才无奈地戳了戳莫之初的额头：“机灵鬼！”
　　有了林青曼这个共同话题做催化剂，外祖父女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许多。
　　莫之初也不再拘着了，敞开了耍宝。
　　她凑到苏元洲面前，一脸渴望地问道：“那外公可以在将军府里多留几日了？”
　　苏元洲没想到，这丫头居然还想着这茬子事儿。
　　看着小丫头那期待的样子，苏元洲虽然很想应下，但终究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初儿，外公是云南王，留在将军府，多有不便，容易招来猜忌。不过外公在京中有别府，这几日初儿若是没事儿，可以去别府看看外公，不用禀报，直接入府便是。如此可好？”
　　苏元洲这么一说，莫之初才想起来，外公可还是云南王呢，不仅是王爷，更是手握兵权的王爷。
　　最终，莫之初只是懂事地点了点头。
　　莫之初突然想起什么事儿来，看着苏元洲问道：“外公这次来光看初儿了，哥哥还没回来呢。”
　　苏元洲很是欣慰兄妹俩感情好，笑着说道：“清儿早前我已经见过了，过几日若是你二人得空，一起来别府玩儿也不错。”
　　就这样，莫之初便和苏元洲约定下了，过几日和莫之清一块儿，去云南王别府看望他。
　　等莫之初走出了会客堂，莫昌建才重新坐回了苏元洲下首的位置。
　　莫七连忙趁着这空隙，给两位又换上了新茶，才下去继续守在门边。
　　莫昌建一面对苏元洲，就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他其实有好多话想对苏元洲说，可是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些话，不说出来，怕是苏元洲要误会，可是说出来，口说无凭的，万一惹怒了苏元洲更是不好。
　　莫昌建坐在下首处没有说话，倒是苏元洲先问起来：“听闻这林氏，似乎不怎么老实？”
　　莫昌建知道苏元洲一定会说起林青曼的事儿，他倒也不遮掩：“早先确实和初儿闹了些不愉快，不过近来和初儿倒是也无交集，王爷放心，昌建定不会让初儿吃亏就是了。”
　　苏元洲重重地放下了手里的杯盏，杯盏和茶碟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听得让人心惊。
　　只听苏元洲声音冷肃：“如此便是最好不过。那林氏是你的女人，本王管不着，也不想管，可她若是把手伸得太长了，胆敢对清儿和初儿做出什么事儿来，本王定不饶她！这话，你也记着！”
　　莫昌建终是没有解释什么，低头应了“是”。
　　之后苏元洲也没有久坐，没过多久便起身走了。
　　莫昌建今日格外心烦意乱，待苏元洲走后，便在府里随意走着，只不过走着走着，终还是走到了亦松堂门前。
　　莫昌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进去。
　　走到内间，莫昌建抬起头来，入眼便是苏亦那明媚而灿烂的笑容。
　　莫昌建看着苏亦的画像，喃喃地说道：“阿亦，今日王爷来看初儿了。王爷许是也觉得初儿像你，很是喜欢那丫头呢。王爷说会在京中待几日，到时之清和初儿会一块儿去看他，你也可以放心了。”
　　莫昌建沉默良久，才下意识地开口说道：“阿亦，你说我若是和王爷解释了，他会相信我吗？毕竟，当年事发突然，我口说无凭啊……”
　　“唉……待改日吧，改日若是得空了，我再和王爷解释，只要你知道就好了。”
　　莫昌建也不知道自己在亦松堂内待了多久，直到后来莫七来通知他，到时间进宫赴宴了，莫昌建才回过神来，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亦松堂。
　　而正在碧落苑里修剪花枝的林青曼，听到荷香来汇报，说莫昌建又去了亦松堂的时候，只说了一句“知道了”，便不再言语了。
　　只是那一盆今日花匠刚送来的插花，转眼便被林青曼剪得不成样子了。
　　
　　
第312章 212.为何带着面具？
　　
　　莫昌建回武康院，换了一身宫服，便出门乘上将军府的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今夜宫中设宴，为提兰使团接风洗尘，表示欢迎，是而六品以上官员，都进宫参加宴会了。
　　不仅如此，此番提兰使团前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提兰有意与大昱永结同好，想在大昱为提兰二公主寻得如意夫婿。
　　所以，这接风宴，又变相成了相亲宴。是而官员们又都带着自家的夫人和儿女来了。
　　一大帮子人，层层坐在大殿内，却也不显得拥挤，足见这大殿有多宽敞。
　　待众人都在大殿内坐定了，伴随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宣道“皇上驾到”，承元帝才携着孟如烟一道，走进了大殿。
　　赵寅携着孟如烟，在最上方的桌案前坐下，下首众人便纷纷高呼着“吾皇万岁”下跪行礼。
　　既是宴会，赵寅也随意了些，挥了挥手，便让大家免礼了。
　　今晚，提兰二公主巴哈尔、五王子萨迪克和勇士凯赛尔都到齐了，作为贵宾，他们被安排坐在了承元帝下首的左手侧，而与他们相对的，自然是太子和齐王，还有那位带着银面，早上刚刚册封下的贤王。
　　赵寅往下首左手边看了看，看到了早上见过的五王子萨迪克，那想必他身边那位身材魁梧的男人，就是提兰勇士凯赛尔了吧。
　　可是不知为何，这宴会席上，却不见二公主巴哈尔。
　　赵寅有些担心地问道：“今日这宫宴，专为提兰使团接风洗尘，可是怎么不见二公主身影呀？可是公主身子不适？”
　　五王子从桌案前站起身来，伸手放在自己的心脏处，冲着赵寅微微俯身，恭敬地回道：“回皇上，王姐知道此番大昱皇还为迎接我二人开设宫宴，王姐心下感激，特为大昱皇上准备了提兰舞蹈。”
　　赵寅没想到这巴哈尔居然一声不吭地就做了这些准备，也是觉得高兴，便说道：“哦？竟是如此。这提兰舞蹈，朕还是头一回瞧见，公主费心了，快请上来吧！”
　　赵寅话音刚落，大殿之上便有几位手执乐器的乐师，走到了大殿一旁。
　　带一些准备就绪，乐师几人对视一眼，那敲鼓的乐师便将手中鼓槌落下，溢出一阵轻快的鼓点。
　　就在琵琶声想起的那一刻，巴哈尔面围红纱，淡紫色的束袖纱衣搭着深紫色的束脚纱裤，身姿轻盈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巴哈尔腰间围着一圈挂着小铃铛的流苏，脚上是提兰风格的绣鞋，脚腕上的银饰，也在烛光下闪着光。
　　她舞姿灵动，身姿轻盈，在旋转跳跃之下，腰间的流苏叮铃作响。
　　一副异域面孔，在那红色面纱下若隐若现，目光流转。
　　有几家公子，都忍不住看呆了眼睛，一时间，连基本的礼仪都抛之脑后。
　　一曲舞罢，大殿一时内鸦雀无声。
　　倒是赵珝这时反应过来，当先带头鼓起了掌，大殿内才响起了一片掌声。
　　赵寅也是头一回看这提兰舞蹈，虽然新颖，但总归和大昱民风不符。嘴上自然是不好说，赵寅便是对巴哈尔好一番夸奖。
　　得了赵寅的夸将，巴哈尔才揭下面上红纱，一副精致的面容，出现在了大家面前，这才一解百官和各家公子心中好奇。
　　果然是一副倾国倾城之姿。
　　巴哈尔也恭敬地冲赵寅行了礼，感谢了赵寅的夸奖和喜欢，才回到席位上落座。
　　宫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总归是离不开一个主题。
　　是而在赵寅的暗示下，各家公子和小姐们也纷纷起身，为宫宴助兴。有人出口成章，有人即兴赋诗，有人抚琴，有人吟诗。
　　这一场宫宴下来，倒也是精彩纷呈。
　　各家公子该表现的也都表现了，接下来，就该看这二公主的意思了。
　　接下来几天，因着临近七夕，平京城内也是热闹，赵寅便借着这个日子，探探这二公主的心意。
　　赵寅便笑着问道：“巴哈尔公主，接下来几日，是我大昱的七夕佳节，这几日京中都很热闹。不若朕命人带公主在京城转转如何？”
　　巴哈尔也像萨迪克一样，把手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起身冲着赵寅微微俯身：“如此，感谢大昱皇上费心了。”
　　巴哈尔大昱话说得不好，但总归赵寅知道巴哈尔是什么意思就行了。
　　赵寅便顺着问道：“既然如此，公主想让什么人作陪呢？公主心中可有人选？”
　　巴哈尔闻言，便在大殿上用视线逡巡了一番。
　　有人面上满是跃跃欲试，有人悄悄低下了头，还有人干脆随意地坐在一边，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这人倒是有趣。
　　巴哈尔直直看着眼前一人，开口说道：“回皇上，巴哈尔确实有希望陪同之人。不过在此之前，巴哈尔先在这里谢过大昱太子在城外欢迎之举。”
　　说着，巴哈尔便遥遥地冲着赵珝行了一礼，赵珝也起身回了一揖。
　　随后，巴哈尔便起身走到一人面前，那人便是方才那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的人。
　　巴哈尔好奇地看着他，问道：“这位王爷为何带着面具？”
　　赵默痞痞地坐在软席上，手里握着酒樽，一双眼睛流光溢彩，可不是一副风流公子的样子。
　　众人没想到，巴哈尔居然挑了这个一整个宫宴期间，都没有说过话的新晋贤王。
　　巴哈尔这么说着，不经意间也吸引了莫昌建的目光。
　　只听赵默声音潺潺，却带着一丝调笑意味，痞痞地说道：“自然是因为我这面具底下藏着一副不同寻常的容貌。怎么？公主想看看吗？”
　　赵默这副样子，实在是一点也不尊重提兰公主，不光是提兰五王子和勇士，就是大昱众臣，都是当即心提到了嗓子眼。
　　赵默话说的毫不客气，巴哈尔倒也不恼。
　　她直接转身对赵寅说道：“回皇上，我对这位王爷甚是好奇，不若就让他带我逛逛平京城吧？”
　　莫昌建往赵寅那边看去，却见赵寅连想都不想，大笑着说道：“好好好！如此甚好！既然如此，贤王，往后几日，你便带着巴哈尔公主在京中好好逛逛。若有怠慢，朕一定不轻饶你！”
　　
　　
第313章 213.儿臣遵旨
　　
　　赵寅是天子，天子之言一言九鼎，赵默自然是不能反抗。
　　赵默坐在软席之上，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目光流转地看着手中的酒樽，不曾离开分毫，嘴角勾着一抹浅笑，温润地开口回道：“儿臣遵旨。”
　　巴哈尔便看着赵默如玉而指节分明的手指间，执着一只碧玉酒樽，那酒樽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微微转动着，酒液便在酒樽中映着烛光，折射出亮眼的光。
　　说着，赵默便将酒樽凑到唇边，仰头尽饮，动作行云流水，岂一个潇洒了得？
　　饮毕，他随手将酒樽放在了桌案上，微微仰头，便对上了巴哈尔的双眸。
　　他说：“不过，本王性格乖僻了些，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且这京中，本王也并不熟悉，若是公主不介意到时候本王一个不小心，将公主带丢了，倒也无妨。”
　　而方才才刚刚说了“若有怠慢，决不轻饶”的赵寅，此时听了赵默的话，倒是不置可否了。
　　一个人越是神秘，便越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正如当下，赵默的话令萨迪克和凯赛尔都觉得心下不爽，可巴哈尔望向赵默的眼神，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多了一丝探究。
　　巴哈尔回道：“没有关系，到时巴哈尔一定会跟紧王爷身边的，就算是巴哈尔走丢了，也定不怪罪王爷，如此可好？”
　　赵默挑了挑眉，收回视线，不再看她，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如此甚好。”
　　听到赵默应下了，巴哈尔才露出一丝笑容，红唇潋滟，晃荡了多少公子的心神。
　　巴哈尔柔柔地冲着赵默道了声谢，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见此事定下了，赵寅不动声色地目光逡巡了一圈，瞧了瞧莫昌建那什么也看不出来的脸色，才继续说道：“此番巴哈尔公主远道而来，还为能在大昱寻得如意佳婿，公主可有何想法？”
　　听到赵寅的这个问题，巴哈尔和萨迪克对视了一眼，萨迪克便恭敬地站起身来，对赵寅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萨迪克说道：“回皇上，在咱们提兰，时常听闻大昱多有能人异士，更是不乏武功高强之人。不瞒大昱皇上，我提兰勇士凯赛尔，实则也是王姐的仰慕者。听闻大昱流行‘比武招亲’，故此番，我们也愿意入乡随俗，望大昱皇上，可以为王姐‘比武招亲’。”
　　“不过这招亲中，凯赛尔也要参与其中。毕竟，王姐打小便是父王的掌上明珠。我们此番离开提兰之时，父王便说，若是王姐将来的夫君连凯赛尔都打败不了，自然没有办法可以保护王姐。不知这样的提议，大昱皇上意下如何？”
　　赵寅没想到，巴哈尔竟然会提出用比武招亲这样的方式来进行，不过她既然说了，赵寅自然也会尊重她。
　　赵寅便说道：“没想到巴哈尔公主和萨迪克王子对我大禹风俗这般了解。既然如此，便依萨迪克王子所言，就用‘比武招亲’。不知巴哈尔公主可还有别的要求？这比武招亲，来的男子可需有何身份？”
　　在巴哈尔的示意下，萨迪克才说道：“回皇上，王姐说，只要有信心可以打败凯赛尔的，便可前来一试！”
　　百官和各家公子们想起方才凯赛尔走进大殿时那魁梧的样子，一些方才还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的公子们，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
　　凯赛尔听到这里，也是毫不谦虚地抬眼，眼神轻视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公子哥们。
　　不乏有些血气方刚的，因为凯赛尔的这个眼神，而重新燃起了斗志。
　　今日晚宴，最终在敲定了巴哈尔公主比武招亲一事之后，也算是谈完了所有正事。
　　比武招亲定在七月十六举行，为期三天。
　　这三天，在平安街口摆下擂台，但凡有想挑战凯赛尔的，便可挑擂。
　　最终，巴哈尔会在比武前三甲中，挑选自己的意中人。
　　第二天，京城各处都张贴了比武告示，吸引了无数渴望一举飞上枝头之人欢欣雀跃，只待七月十六的到来。
　　而七月十六前的这十几天，便由赵默给巴哈尔公主做向导，带着公主在京城转一转。
　　至于怎么转，那就由赵默说的算了。
　　待众人酒足饭饱，赵寅也听了巴哈尔和萨迪克诸多对大昱的夸赞之词之后，宫宴终于散了。
　　许是夜里酒喝得多了些，这天晚上，赵寅去了孟如烟的翊坤宫。
　　赵寅突然驾到翊坤宫，倒是让孟如烟有些意外，毕竟早些时候也没人来通知一声。
　　赵寅走进翊坤宫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丝倦容，这是他去其他宫里绝不可能表露出来的神色。
　　孟如烟一看，便连忙让若香沏茶去了。
　　赵寅那一身酒气，想来还是若香的茶最能解酒。
　　若香应声下去沏茶了，赵寅便一边挥挥手免了孟如烟的见礼，一边自如地在软榻上坐了下来。
　　见赵寅那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孟如烟便走到他身后，伸手替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孟如烟早些时候也算是学了些手法，是而按起来让赵寅觉得很是舒服，不知不觉间便松开了眉头。
　　赵寅本以为孟如烟定会问什么，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孟如烟说话，倒是显得他有些心急了。
　　赵寅便开口问道：“皇后没什么想问的吗？”
　　孟如烟一边替他轻轻按摩着，一边柔声答道：“总归皇上有皇上的考量，就算是妾身问了，皇上还能收回成命不成？”
　　“你倒是看得开。真不问什么了？”
　　孟如烟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愣。
　　既然赵寅让她问了，她自然是要问的。
　　孟如烟用指腹揉按着赵寅的眉骨处，柔声道：“那臣妾便问了。皇上到底是何意？难不成真打算让言卿娶了那巴哈尔公主？”
　　在孟如烟面前，赵寅还算是坦荡，也不藏着掖着。
　　他说：“若真是如此，不过是一封圣旨的事儿，朕又何必如此？”
　　“那皇上的意思是？”
　　“言卿还年轻，正是少年人意气用事的时候。这也算是对他的考验了吧。若是他连这小小考验都经受不住，还是别去糟蹋那臭丫头了！”
　　孟如烟一听，深以为然：“也是。”
　　
　　
第314章 214.本王出去方便一下
　　
　　第二天，七月初五。
　　会同馆中，巴哈尔一早便早早起来梳妆打扮完了，只等那昨夜说好要带她逛一逛平京的贤王前来接她。
　　没想到，巴哈尔早早就打扮好了，却等了一个上午，也没有等来赵默。
　　西琳眼见着公主在屋中枯坐了一早上等那贤王，可不说不见人影，就是差一个人来说明缘由都没有。
　　西琳气得一时甚至用提兰话和巴哈尔抱怨起来：“公主，那贤王真是太过分了！居然让您在这儿等了他一个上午！大昱人还说什么君子呢，真是……”
　　“西琳！”巴哈尔打断了她的话：“小心说话。而且他是王爷，又怎么会如此空闲，咱们应该宽容些。”
　　巴哈尔一边说着，一边视线对着门外望眼欲穿。
　　西琳觉得公主简直是走火入魔了，暗自摇了摇头，回道：“是。是西琳说错话了。”
　　巴哈尔今日起得很早，午膳过后没过一会儿，便觉得很是困倦了。
　　她刚想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会同馆内的侍女前来禀报，说是贤王已经在会同馆外候着了。
　　会同馆是专门给提兰使团准备的，虽说只是一个馆，但内里却和一品官员府邸相差无几。有独立院落，有四季花园，有亭台楼阁，有湖光山色，很是奢侈。
　　巴哈尔在会同馆内居住的院子，便是馆内的沉香苑，萨迪克居扶桑苑，凯赛尔居紫檀苑。
　　巴哈尔一听，脸上困倦的样子一扫而空，满是欣喜，她立即叫上了西琳，往门外赶去。
　　等走到门口的时候，果不其然，便看见赵默风姿卓卓地立在了门外。
　　赵默今日一袭黑衣，面上戴着银面，显得整个人更加神秘了。
　　巴哈尔远远地看着赵默的背影，他身姿颀长，长发束起，只一支玉簪缠在发间，一袭黑衣便是最深沉的颜色。
　　巴哈尔走近他，开口喊道：“王爷。”
　　赵默转过身来，银面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嘴角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里带着满满的戏谑，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走近的巴哈尔。
　　巴哈尔今日换下了昨日宫中那一袭紫色衣裳。
　　紫色总是带着一丝神秘和诱人的意味，但巴哈尔今日想给赵默留下一个不一样的印象，是而一早便搭了一套粉色的衣裙。
　　赵默看着巴哈尔的粉色衣裙，眸光闪了闪，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挑了挑唇角。
　　赵默没有说话，只看着巴哈尔走到他面前。
　　等巴哈尔在他面前站定，赵默才说道：“公主有礼了。公主对本王不甚了解，这向导公主还真是选错了人。”
　　巴哈尔笑着回道：“是吗？可我觉得我选得很对。”
　　赵默说：“本王脚程快，公主怕是要跟不上。”
　　“王爷不用担心，巴哈尔昨日也说了，一定会跟紧王爷的。”
　　赵默勾唇一笑，只是这笑不达眼底，“哦？是吗？那就走吧。”
　　说罢，赵默便当先走了，巴哈尔在后面弯唇笑了笑，赶紧跟了上去，站在了赵默身边。
　　一路上，巴哈尔似乎都对大昱抱有万分好奇似的，一直问着赵默，关于大昱的一切。
　　“王爷，大昱人可有什么特产吗？或许往后，我可以带一些回提兰。”
　　“这些到时父皇会准备，公主可不必费心。”
　　“王爷，大昱人戴银饰吗？”
　　“公主这一路上可见着女子打扮了，那便是大昱女子常有的打扮。”
　　“王爷，大昱男子都不戴耳饰吗？”
　　“公主沿路瞧见的男子，便是大昱男子惯来的打扮。”
　　……
　　巴哈尔一路上问了许多问题，赵默看似回答地天衣无缝，可是这些回答最是没有感情，不论他回答了什么，都是拿的大昱百姓和其他人做的话头。
　　巴哈尔问到最后，也自觉无趣了。
　　她其实是想了解这位贤王，可偏偏他却是一副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
　　巴哈尔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问的方式有问题，所以他没有听明白自己的问题。
　　这么想着，巴哈尔便干脆直白地问：“王爷，您有什么喜欢的食物吗？”
　　“本王吗？有许多。”
　　“那具体有什么呢？”
　　赵默眼带戏谑地看了巴哈尔一眼，说道：“就是眼下本王说了，公主怕也不知道是什么吧？那本王说了又有何意义呢？”
　　巴哈尔被赵默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说道：“那便劳烦王爷待我去见识见识了。”
　　“这不是正带你去吗？”
　　说着，赵默突然停下了脚步。
　　抬眼望去，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赵默已经带着巴哈尔走到了芙蓉楼门前。
　　芙蓉楼是平京最有名的餐馆之一，赵默带巴哈尔来这儿倒是无可厚非。
　　赵默一走进芙蓉楼，店小二便立即迎了上来，热情地招呼着他们。
　　店小二在赵默的示意下，将二人带进了有临街窗户的雅间内。
　　小二熟稔地询问着两位贵客要点什么菜，赵默却是一脸兴致缺缺地盯着窗外，随口回道：“问这位姑娘吧，她感兴趣的都点下便是。”
　　之后的点菜工作，便全都交给了巴哈尔。
　　西琳看着赵默那事不关己的样子，真是憋了一肚子火。她家公主大昱话并不熟练，可是这王爷却丝毫没有要帮着解释的意思，真是气人！
　　而且窗外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让他这般收不回视线！
　　西琳气不过，刚要发作，就被巴哈尔发现了。就在西琳要走出去指责的时候，巴哈尔却拉住了她，用眼神示意她老实呆着。
　　西琳这才撇了撇嘴，委屈巴巴地站在一边。
　　这个点，芙蓉楼内并没有多少客人，是而菜上得极快。
　　等菜都上齐了，巴哈尔才笑着看向赵默，温声说道：“巴哈尔不懂大昱食物，不知点的这些可合王爷口味？”
　　赵默依旧盯着窗外看，头也不回地道：“芙蓉楼是京中有名的餐馆，想来公主会喜欢的。”
　　“这样真是太好了，那王爷可喜欢这些菜？”
　　巴哈尔目光有些炽热地看着赵默的侧脸，赵默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身来。
　　巴哈尔被他吓了一跳，便看到赵默突然看着她，笑了笑说道：“公主慢用，本王出去方便一下。”
　　
　　
第315章 215.小爷就是个颜狗
　　
　　将军府。
　　苏元洲离开将军府的当天晚上，莫之初便趁着换防交接的时候，和莫之清说了苏元洲让他们去云南王别府玩儿的事情。
　　莫之清见莫之初一脸期待的样子，就知道妹妹一定是想去的。
　　既然如此，莫之清自然是点头答应了，兄妹俩还约定了过两天就去拜访。
　　既然说定了要去，依照莫之初的性子，定是要准备些小礼物的。所以莫之初便准备第二天先上街逛逛，给外公挑些礼物。
　　不过莫之清肩上的任务，并不如莫之初那般自由，是而也没时间陪着莫之初一块儿去逛逛。这买礼物的事儿，也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莫之初身上。
　　话说起来，以往莫之初挑礼物的时候，都是靠着心里对收礼之人的感觉，脑子里就会自动地浮现出送些什么礼物合适的印象。
　　可是眼下对象是苏元洲，说到底莫之初对他并不熟悉，所以挑起礼物来也困难了些。
　　这不，莫之初已经在平安街上逛了一阵子了，可是还是没有挑到合她心意的礼物。
　　莫之初有些苦恼地从一家玉石店里走出来的时候，赵默正坐在那家玉石店斜对面的芙蓉楼里。
　　当那个黛色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时候，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猛地起身，冲着一旁的巴哈尔公主笑了笑说道：“公主慢用，本王出去方便一下。”
　　说罢，赵默头也不回地就走出了雅间。
　　巴哈尔并不明白赵默说的“出去方便一下”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赵默是有事儿要离开一下，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是而巴哈尔很是善解人意地并没有说什么，倒是西琳很是气愤。她看着赵默居然这么不负责任的，抛下她家公主不管就走了，在后面气得直跺脚。
　　莫之初从玉石店里走出来，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夏日明媚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她神伤地叹了口气，才继续抬步往前走。
　　这平安街上，卖的东西适合当礼物送出去的，左不过那几家店。
　　那些熟悉的，都被莫之初给否决了，不熟悉的，她也都看了，可还是没找到符合她心意的礼物。
　　莫之初突然想起，这平安街上的小巷子里偶尔有些精致的小店，说不定在那儿就能找到什么宝贝呢？！
　　这么想着，莫之初突然又有了兴致，抬腿就往小巷子里走去。
　　只是走了没几步，莫之初就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人跟着。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周围的住户，也没在意。
　　直到她步子快快慢慢又走走停停地走了一段之后，发现那人还跟在她身后，莫之初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人跟踪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小将军，此时没有一丝慌乱，反而满心跃跃欲试，嘴角更是扬起了一抹笑容来。
　　终于有人给她无聊的生活送乐子来了！
　　莫之初依旧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一个转弯，便闪身走进了一旁的巷子里。
　　果不其然，那人依旧远远跟着，也转进了莫之初进的那条巷子里。
　　只是那人才刚刚转进巷子里，就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脚腕上缠上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那人都还没看清楚脚腕上的是啥呢，甚至连惊叫一声都没来得及，脚腕上的东西就突然收紧，把他整个人都带了起来。
　　最终，那人因为身子突然悬空了，促狭地“呃”了一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倒吊在半空中了。
　　幸好莫之初前两天的巡逻工作没有敷衍了事，她还记得这条巷子里有一扇旧门框，还有不知是谁丢在这儿的麻绳，这才让她能直接生擒了这个尾随者。
　　莫之初把麻绳的另一端绑在了一旁的石柱上，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拽样地往倒吊在半空中的那人面前走去。
　　不过这人被倒吊起来，居然都没有出声叫喊，倒是让莫之初有些意外。
　　此时那人被倒吊着，黑色的衣袍都垂了下来，黑色的外裤便露在了外面。
　　因为一条腿被吊着，他的另一条腿无措地蹬着，在莫之初看来倒是有些好笑。
　　等走到了那人面前，莫之初才看见那人脸上明晃晃的银色面具。
　　莫之初双臂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
　　那人被倒吊着，又戴了面具，莫之初并不好看出他的样貌。
　　只是明明是他尾随她，他不仅一脸坦荡，眼神里更是带着戏谑和调笑的意味是怎么回事？！
　　莫之初挑了挑眉，拿鼻孔看着他，痞痞地开口说道：“要是不想让小爷把你吊着打，就老实交代跟着爷做什么！”
　　说完，莫之初就看见那人突然伸手往自己的怀里掏去。
　　莫之初还以为那人是要拿出什么武器来，心下暗暗警惕着。
　　没想到，那人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锦囊来，声音里带着笑意说道：“这位小姐的钱袋掉了，在下只是来还钱袋的。”
　　莫之初一听，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心里的警惕却没有放松分毫。她伸手找了找，自己的钱袋果真不见了。
　　虽然那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她的钱袋，但莫之初并没有伸手去接。
　　她依旧痞痞地说道：“哼，难怪你戴着面具，我还想是为什么呢，原来是因为眼瞎。没看见小爷是男子吗！还钱袋？早前你怎么不喊住我，偏偏要跟着我？”
　　银面男子摇了摇头，道：“所谓闻香识女人。小姐身上的香气，在下一闻便知是女子。而且不仅是女子，还是在下会中意的女子。所以在下才跟着小姐，想与小姐结识一番。”
　　银面男子眼神里带着的戏谑意味，让莫之初觉得这人说话就是满嘴跑火车，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爽。
　　莫之初突然扬唇痞痞一笑，说道：“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小爷就是个颜狗，想认识小爷，那还得看你长得够不够入小爷的眼！”
　　说罢，莫之初猛地出手向那男子的面具伸去。
　　长期受训于沈宏伯的魔鬼训练下，莫之初的速度绝对不算慢，相反，她的速度极快。
　　只是没想到，那人的速度竟也不比她慢。
　　莫之初本想伸手取他面具，可最后入手的，却是那个钱袋。
　　莫之初听见那男子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笑，说道：“那也不好意思，在下的样貌，只给在下的女人看。”
　　
　　
第316章 216.后会有期！
　　
　　要是因为他这么一句话，莫之初就放弃揭他面具的话，那她莫之初就不是莫之初了。
　　莫之初嘴角一勾，另一只手又极快地冲他面门攻去。
　　只是！没想到，这次莫之初还是没有成功，不仅没有成功，手腕还被那人抓了个正着。
　　那人掌心温热，莫之初的手腕被他抓在手里，她的脸色一下子就不好了。
　　她冷声道：“放手！”
　　莫之初眸色微冷，有些瘆人，没想到那人非但不惧，反而有笑得更开心的意思。
　　不仅如此，他声音里的戏谑和调笑也更加明显了。
　　他说：“不是说是男子吗？那你害羞什么？”
　　莫之初瞪着他，声音更冷了：“我再说一遍，放手！”
　　那人却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一些。
　　他眯着眼睛说道：“如何？小姐现在不想揭在下的面具了吧？”
　　莫之初冷哼一声：“呵！如何不想？我倒要看看你面具下是如何一副相貌！”
　　说罢，莫之初脚尖一点，飞身就往那人抓着她的手腕踹去。
　　说时迟那时快，那人当即掷出一枚飞镖，只听“啪”的一声，吊着他的麻绳便应声而断了。
　　而那枚飞镖，割断了麻绳之后，便直直飞向一旁的屋梁，紧紧地钉在了木梁之上。
　　随即，那人便闪身躲开了莫之初这的一脚飞踢。
　　莫之初没想到对方还是个练家子，当即便更加毫不留情地出手向他攻去。
　　说来也奇怪，那人也不知为何，偏偏只躲开莫之初的攻击，却不出手反击。
　　而且他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躲过了莫之初的一拳之后，趁机靠近她，说道：“为何？难不成小姐对在下一见钟情，喜欢上在下了？”
　　莫之初着实被他这句话雷得不轻，脚下一滑，这才停下继续对那人的攻击。
　　莫之初回头看他一眼，眼里和表情上的嫌弃都要兜不住了。
　　她嫌弃地说道：“怕是京城的城墙都没你的脸皮厚吧？”
　　对面那人咧嘴笑笑：“那便多谢小姐夸奖了。”
　　莫之初：“……”
　　俗话说得好，不与傻子论长短，不和脸皮厚的人说谦虚。
　　莫之初恨恨地捏了捏手里的钱袋，转身就想走。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个人来，那人看起来脚上功夫极好，连莫之初都没有反应过来，她手上的钱袋就被那人抢走了。
　　这突如其来的当街抢劫，整得莫之初一惊。
　　直到身边那银面男子充满戏谑的声音响起：“小姐不追吗？”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生气地追了上去。
　　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
　　槽！
　　只是莫之初没想到，那抢劫之人当真脚上功夫不错，愣是莫之初追了他两条街都没追上。
　　偏偏莫之初一扭头，还能看到那个面具男悠闲自得地跟在她身边。
　　莫之初气得不行，扭头就怒道：“你很闲吗？！跟着我做什么！”
　　面具男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只眸子和声音里的戏谑一成不变。
　　“依在下拙见，小姐轻功虽然不错，可是还不及这毛贼。不如，在下就施以援手如何？”
　　莫之初一脸不信：“你有这么好心？”
　　面具男只是冲着莫之初咧嘴一笑，一瞬间加快了速度，莫之初在不远的后面看着，面具男居然真的三两下就追上了那毛贼。
　　不仅追上了那毛贼，还送了他一拳一脚，当即就把那毛贼揍趴下了。
　　莫之初虽然有那么一瞬间对那面具男的功夫表示有些嫉妒，但是很快便找回了自己作为人民子弟兵的自觉。
　　莫之初一边走上前，一边正色说道：“大胆毛贼，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当街抢劫！我看你是……”
　　莫之初话还没说完呢，就不知从哪儿又窜出一个人来，抓起地上那毛贼的后衣领，就飞走了。
　　莫之初一瞬间的微愣之后，便眼神不善地看着眼前的面具男：“你几个意思？”
　　那面具男像是很满意莫之初的反应似的，眸子眯了眯，便笑了起来。
　　“自然是将这毛贼送交官府呀。怎么？在下有哪儿做得不对的嘛？”
　　没有！你做得很对！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那面具男一脸笑容，莫之初自然是说不出什么责难的话来。毕竟，这人才刚刚帮她收拾了贼人。
　　莫之初只好不爽地伸出手来：“钱袋还我！”
　　面具人眼神里有些失望，却又满是调笑：“怎么？小姐这就不想揭在下的面具了？”
　　莫之初笑得一脸忍住脏话：“不好意思，小爷不感兴趣了！钱袋拿来！”
　　听莫之初这么说，那人倒也干脆。
　　他耸了耸肩，便上前把钱袋塞回了莫之初手里。
　　“既然如此，不知在下可有幸得以结实小姐？”
　　莫之初营业性一笑：“不好意思，是小爷没有这个幸运可以与公子结识！”
　　莫之初用力地拽回了自己的钱袋，毫不客气地扭头就走了。
　　莫之初自然看不见面具男在后面一路看着她的背影，自顾自在后面挥着手，冲着她的背影说道：“后会有期！”
　　莫之初自然听到了也装作没有听到，反而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了。
　　另一边，路枫拍了拍身边那个刚刚被殿下揍了的兄弟的肩膀，同情道：“玄雨，你这也太卖力了吧。”
　　被唤作玄雨的人，低头给自己刚被赵默打得淤青的地方上了药，一边苦哈哈地说道：“我若是不卖力，殿下应该会让我死得更惨。”
　　路枫深以为然：“那倒也是。辛苦辛苦，一会儿早些回去歇着吧。”
　　玄雨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在殿下身边多留意着些。”
　　路枫只好对着天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
　　这年头当侍卫真难啊……
　　不仅要时刻保护殿下安危，还要反应够快，还要会演戏。
　　除了这些，还得会偷东西，例如把大小姐的钱袋偷来。
　　还得会配合，该被追上的时候就被追上，不该被追上的时候，就绝对不能被追上。
　　还得能忍受，否则殿下那两招下去，人都怕是要残。
　　还得替殿下善后，比如收回殿下扔出去的飞镖。不然到时候被大小姐发现了，死的就是他们了……
　　最关键的，还是得会看时机。殿下需要的时候就出现，殿下不需要的时候，你敢露出一根头发试试？（路枫：强颜欢笑.jpg）
　　
　　
第317章 217.本王确实有些乏了
　　
　　赵默站在原地，远远地目送莫之初离开，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就像是在回味方才握在掌心的手腕的触感一般。
　　直到莫之初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赵默才渐渐收起唇边的笑意。
　　此时的赵默，并不知道他身后不远处的巷子里，巴哈尔就站在巷子口遥遥地望着他。
　　西琳心里很是讨厌这位没有礼貌的王爷。
　　明明他说了只是“出门方便一下”，可是他竟然就那样走了，让她家公主等了他小半个时辰也没有回来。
　　公主对大昱并不了解，为了等他回来，点的那一桌子菜也等得凉了，自己却没有吃上一口。
　　偏偏公主还很是担心他，见他久久不回来，便直接出来寻他了。
　　主仆两人对这平京城人生地不熟地，上哪儿找他去？
　　西琳只好给巴哈尔打着伞，陪着她在芙蓉楼附近的街巷里找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
　　西琳心里很是愤懑地对着巴哈尔说道：“公主！这大昱贤王太过分了！若是有机会，咱们一定要跟大昱皇上好好说一说，难道这就是大昱的待客之道吗？！”
　　巴哈尔遥遥看着赵默的背影，甚至都没有给西琳一个眼神。
　　她说：“西琳，你方才没有看见吗？王爷是为了惩治一个盗贼，这才耽误了他陪我。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男人很优秀吗？能有这样的一位王爷，是大昱的幸运。”
　　西琳听了巴哈尔的话，真是越发觉得恨铁不成钢：“公主！您真是让那大昱王爷迷得失了心窍了！”
　　巴哈尔弯唇笑笑：“可他确实很迷人不是吗？”
　　西琳知道，此时的自己哪怕是说了再多，公主也一定是听不进去的，她便干脆也不再说话了，只是在后面恶狠狠地盯着赵默的背影。
　　西琳那恶狠狠的眼神，倒是一下子就被赵默察觉了。
　　赵默挑了挑眉，他那眉尾轻挑的样子，真是和莫之初一模一样。他这才收回心神，眼神不善地转过身去，这才看见了站在身后巷子里的巴哈尔。
　　赵默微微皱了皱眉，巴哈尔来了，路枫居然也不来禀报一声，看样子路枫最近是有些懈怠了啊……
　　而此时正在另一条小巷子里可怜玄雨的路枫，突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在家中躺，锅从天上来吧。
　　玄雨见路枫突然打了个喷嚏，还好心地提醒他：“你这是着凉了？你可是殿下跟前的人，可得仔细身子。”
　　路枫不解地摇了摇头，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我没着凉啊……但是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赵默看向巷子尽头的巴哈尔，巴哈尔便款款向他走了过来。
　　赵默嘴角还是那抹漫不经心的笑，皱着眉问道：“公主怎么到这儿来了？”
　　西琳听着赵默那毫不在意的语气，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出声道：“公主若是不找来，王爷可不就要丢下公主不管了嘛！”
　　巴哈尔没想到西琳居然会突这么失礼，连忙截下西琳的话头。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赵默说道：“西琳不懂大昱礼节，还请王爷不要怪她。是巴哈尔见王爷久久未回，担心王爷出了什么事儿才寻了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要不是巴哈尔找了过来，赵默怕是真的要忘了还有巴哈尔在芙蓉楼等着他这回事儿了。
　　赵默说道：“公主对京城并不熟悉，往后还是不要乱跑的好，万一走丢了，本王也有责任。”
　　赵默轻轻松松一句话，倒是把自己丢下巴哈尔不管的事情，转眼就给撇的干干净净了。
　　他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说“本王让你在店里等着，你为何偏偏要自己乱跑”一般。
　　西琳一听，又是怒火上头。
　　可是这话在巴哈尔听来，倒是觉得有些赵默是在担心她的意思。
　　人就是这样，当你对一个人升起一丝好感的时候，就会开始注意对方的一言一行，然后开始猜测，是不是他也在在意我。
　　就比如眼下的巴哈尔。
　　西琳在一旁气得不行，巴哈尔却说道：“既然是这样，往后巴哈尔一定好好听从王爷的安排便是，如此可好？”
　　赵默看着巴哈尔带着一丝期待的眸子，只是回了一句：“如此最好不过。”
　　巴哈尔听了，心里有些高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渴望，催促着她去更多地了解眼前这个带着银面的人。
　　她问道：“方才巴哈尔在远处看见了，王爷可是为了惩治那贼人才离开的？”
　　赵默这才想起那个被他揍了的玄雨，转而又想起方才小丫头对着他时那副吃瘪的样子，不由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便在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赵默言语坦荡：“不错。”
　　“王爷真是英雄，巴哈尔很是钦佩。王爷可受伤了？那贼人看起来……”
　　巴哈尔话还没说完，赵默便打断了她的话，一副神情怏怏的样子说道：“受伤倒是不至于，不过本王确实有些乏了。今日怕是不能陪公主继续逛下去了，公主也早些回会同馆休息如何？”
　　巴哈尔其实眼下一点儿都不累，可是看着赵默那有些疲惫的样子，还是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赵默便随口换来了玄月，叮嘱玄月护送哈巴儿回会同馆。
　　西琳此时真的憋了一肚子火，可是巴哈尔却很是心疼赵默，什么也没说，便乖巧地在玄月的护送下走了。
　　巴哈尔一走出巷子口，赵默就开口喊了一声“路枫”，路枫便应声出现了。
　　路枫恭敬地站在赵默身边，等候赵默下令。
　　赵默说道：“巴哈尔何时来的？”
　　路枫心下暗道不好，但还是回道：“大小姐走的时候刚到。”
　　“你是不是近日来清闲了些？”
　　“……属下不敢。”
　　“再有下次，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
　　“她人呢？”
　　路枫听着赵默那有些欣喜的声音，自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幸好方才有弟兄传了消息回来。
　　路枫赶紧答道：“大小姐似是没有寻到合心意的物件，眼下刚出平安街，已经往城北去了。”
　　
　　
第318章 218.公子不来算一卦吗？
　　
　　赵默一听，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扬起，一个闪身便不见了踪影。
　　路枫迟迟没有听到赵默的回话，等他抬头的时候，哪里还有赵默的身影。
　　路枫一声哀嚎，只能认命地朝着城北的方向追去。
　　不用问了，眼下肯定大小姐在哪儿，殿下就在哪儿了。
　　路枫也没有猜错，赵默确实是往城北去了。
　　只是那边赵默开开心心地想着怎么诱**拐自家小丫头的时候，路枫就在这边掏空了心思替自家殿下担心。
　　明明皇上是让他来陪巴哈尔公主的，他倒好，非但扔下那巴哈尔公主不管，还不管不顾地就冲着大小姐去了。
　　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可如何是好？
　　不过这也都是路枫的瞎操心，赵默心里自然是有分寸的。
　　大昱就属平安街最为繁华，出了平安街，便没有什么大的商铺了。
　　可那些商铺里也没有符合莫之初心意的，既然如此，与其随便买点儿东西，她还不如不买呢。毕竟将军府库房里的东西，哪一样拿出来不比这商铺里的好？
　　莫之初只能寄希望于沿路的小摊子，或者是能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着，沿路的摊子她都看了，可是不管看到了什么，莫之初始终觉得送给外公都不太合适。
　　在城北的一条小巷子里，莫之初发现了一家以往没有见过的酒坊。
　　酒坊就开在路边的巷子口，这酒坊的掌柜的也是个有想法的。酿酒的炉子就搁在店里，白日里就烧着炉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闷闷的谷物发酵的味道。
　　莫之初是被这味道吸引来的，可是进店里逛了一圈，却也没有找到什么好酒。
　　毕竟这新酿的酒终是没有陈酿来的醇香浓厚。
　　莫之初失望地走出酒坊，太阳当空照，夏日甚是炎热，她就在屋檐的阴影下多站了一会儿，偷偷懒，躲躲那毒辣的日头。
　　就在这时，莫之初突然听到一旁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
　　“这位小姐看起来面色红润，气色不错。可是眉头紧锁，眉宇间愁色不散，看起来似是有什么心事，不如就让在下为小姐来算上一卦如何？”
　　那声音里透出的一丝调笑意味，还有那随口而出的“小姐”二字，让莫之初眉头一跳。
　　莫之初循声望去，果不其然，入眼便是不久前刚刚遇见的那银面男子。
　　只见酒坊旁边的屋檐阴影下，不知什么时候多摆了一张小台子，台子后便坐着那银面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柄折扇，翘着二郎腿没个样子地坐着。小台子旁边还立了个招牌——“神算子，算命卜卦”。
　　莫之初毫不客气地冲着他翻了个明晃晃的白眼，转身就准备走人。
　　可是那银面男子就像是抓住了莫之初的小辫子一样，见她要走，当即大声喊了起来：“啊呀！这位小姐！小姐您面色红日，近日定有桃花姻缘！小姐您……”
　　只见方才已经转身走了的莫之初，却突然出现在了那银面男子面前，伸手掐住他的脖子威胁道：“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小爷立刻拔了你的舌头？！”
　　银面男子却丝毫没有惧意，眸子里依旧是满满的调笑意味，直直对上莫之初满是威胁的眼睛。
　　“啊呀，原来小姐不想让别人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吗？那是在下失言了。公子不来算一卦吗？”
　　莫之初这才嫌弃地松开了那人的脖子，眼睛里的嫌弃明显地不能再明显了。
　　她看了看男子那看不全相貌的脸，痞痞地说道：“不如爷先给你算一卦如何？爷看你印堂发黑，气色不佳，想来近日怕是有血光之灾。别在外面瞎晃悠了，赶紧回家躲着去吧！”
　　银面男子一听，却抬手掩唇笑了笑说道：“公子真是有趣。没想到在下带着银面，公子还能看到在下印堂发黑，公子真是好眼力。”
　　“……”
　　莫之初被他堵得一滞，她就是随口胡说，本来就是想着不再跟他纠缠下去，想让他赶紧离开，偏偏那人却是反过来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话。
　　作为科学主义教育下健康成长的21世纪新青年，最要不得的就是愚昧迷信，是而莫之初对这银面男子很是唾弃。
　　也许是唾弃表现地太明显了，就是那银面男子都看出来了。
　　他也不恼，只是依旧笑着开口说道：“看起来公子似乎并不相信在下，既然如此，在下便让公子改观一番如何？”
　　莫之初左右也无事，也不在乎这一两分钟，见这人似乎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意思，莫之初挑了挑眉说道：“哦？如何改观？”
　　“公子可是有什么烦恼？”
　　“你不是神算子吗？这你难道算不出来？”
　　银面男子一滞，没想到竟是遇上难对付的了。
　　莫之初干脆地走到那小台子前面坐下，看着对面的银面男子痞痞地说道：“小爷倒是要看看你能算出什么来。说吧，怎么算？铜钱还是大米？”
　　对面那人却摇了摇头，胸有成足地说道：“都不用，在下已经知道公子的烦恼了。”
　　莫之初单手拖着自己的下巴，心里并不抱有任何期待，随口说道：“哦？是吗？那你说出来我听听。”
　　那人一笑，说道：“公子眼下的烦恼便是选择吧？不知该选择什么为好，不知该选择什么为合适。”
　　莫之初一听，愣了一愣。
　　银面男子就那么盯着她，眸子里透着一点点期待，期待着对面的人或许会惊叹，最好还会夸他一句。
　　可是没想到，莫之初却是一愣之后嗤之以鼻：“就凭你这也好意思叫神算子？到了酒楼该点什么菜是选择，下一个路口该往哪儿走也是选择。就你这模棱无数可的话，也好意思出来摆摊子？”
　　“不是，我还没说完，我……”
　　银面男子话还没说完，就被莫之初一把从小凳子上揪了起来。
　　莫之初笑得一脸忍住脏话的样子道：“妖言惑众，危言耸听，骗人钱财，我这就替天行道，送你去京兆衙门，让你给京兆府尹好好算一卦如何？”
　　
　　
第319章 219.一言为定！
　　
　　赵默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本来是想来帮帮小丫头的，到头来却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小丫头手上的劲儿使得毫不客气，赵默赶紧抓住她的手腕，苦哈哈地说道：“公子……公子您别着急啊，在下话还没说完呢！”
　　莫之初听了，只是不再试图拖着他走了，但是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莫之初痞痞地看着他说道：“这样啊，那倒是我心急了。那小爷就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可想好了再说话。要是说错了一个字，我就立刻把你丢到京兆衙门去！”
　　赵默一边在心里内牛满面，一边急忙应下：“是是是。”
　　莫之初冲他抬了抬下巴，道：“说吧。”
　　“那个……在下看来，公子是在为选礼物而烦恼？”
　　赵默总算是把话说到点子上了，莫之初这下是真的惊到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银面男子，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赵默勾了勾嘴角，继续说道：“在下在平安街时便遇到公子了，眼下又能在城北相遇，着实是有缘，不知在下方才那话说得可对？”
　　莫之初开始有那么一点点动摇了，动摇自己曾经相信科学的信念。对上对面那人眼神里的调笑，莫之初只好点了点头。
　　赵默便继续说道：“不知公子是要送礼给什么人？或许在下可以给公子一些建议？”
　　莫之初有些不信地瞥了他一眼，“算命的还附加这种服务的？”
　　“那神算子可不得替客人排忧解惑嘛，要不怎么叫神算子呢？”
　　一瞬间，莫之初是真的被这“神算子”给惊到了，她竟然真的企图从这么一个陌生人那里得到些建议。
　　莫之初撇了撇嘴说道：“送给我的外公。”
　　眼下还被莫之初揪着衣服的赵默，听了莫之初的话，拍了拍自己的手掌，一副“问我没错”的样子说道：“原来是外公呀！看公子这穿着，定是有钱人家的公子，所以呀，这一般的礼物呀，都太俗啦！”
　　莫之初一听，很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一点，这神算子倒是和她想法一致。
　　赵默继续说道：“这送礼送礼，有句话说得好，叫做‘礼轻情意重’。所以呀，这送礼也不只是‘送礼’，那是在送‘情意’呀！所以依在下看来，公子该送些能表现公子‘情意’的礼物最好！”
　　莫之初此时一心想着该送什么给苏元洲好，听着这“神算子”的话，虽然觉得有那么一丝说不出来的熟悉，但是眼下莫之初也没有太过在意。
　　莫之初也在不知不觉间就松开了那“神算子”的衣服。
　　见那“神算子”不说话了，莫之初还扭头问道：“那你说什么东西比较能够突显‘情意’？”
　　莫之初的话音刚落，神算子便是一脸高兴的样子说道：“世上还有什么比亲手做的礼物更有情意呢！”
　　说罢，神算子当即起身，走到一旁立着的招牌前，伸手将那招牌翻了个面，只见那招牌上明晃晃地写着“手工藤球挂件，祈福送祝福”。
　　莫之初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就有一种自己被坑了的感觉。
　　呵！敢情这“神算子”，还是一条龙服务呢！
　　赵默伸手从小台子下面抱了一个小盒子出来。盒子打开，里面便是些干藤条、红流苏串儿等等一系列的材料。
　　赵默抬头，笑得一脸奸商的样子，对莫之初说道：“如何？公子不如亲自动手给您的外公做个藤球挂件如何？公子还可以在在下这儿求一个长寿符放进藤球里，既有情意，寓意也好，如此可好？”
　　不得不说，神算子这个提议，很是合莫之初的心意。
　　莫之初有些高兴地挑了挑眉，干脆地在神算子对面坐下，说道：“这主意不错。可是我不会编藤球。”
　　“在下可以教你呀。”
　　莫之初高兴地点了点头：“好啊。”
　　这天下午，从太阳当空到日近黄昏，莫之初终于跟着那神算子编出了一个自己满意的藤球来。
　　不仅如此，莫之初还真的求了张“长寿符”，又亲自写了张“健康喜乐”的条子，一起编在了藤球中间。
　　神算子便动手，把这个藤球变成了一个腰坠，交给了莫之初。
　　这腰坠看起来特别，尺寸也很合适，莫之初很是满意。
　　想起一开始两人还闹了些矛盾，莫之初轻咳了一声说道：“今日多谢你了。说吧，多少银子？小爷定然不会亏待了你。”
　　只见对面那银面男子笑了笑，眼睛眯得像只狐狸，道：“真正的神算子，是不会贪人钱财的，一切只是为了渡缘积福，行善积德。”
　　这话听来倒是新鲜，莫之初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果不其然，那神算子继续说道：“不过嘛，神算子也是要吃饭的不是。只是看在在下与公子甚是有缘，今日便不收公子银两了，如此可好？”
　　莫之初一听，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满眼调笑的人，说道：“如此甚好。只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那神算子果然会意一笑，满意地说道：“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两日后便是七夕，当日有庙会，夜里有夜会。不如公子到了夜里，来我的摊子上冲冲人气可好？”
　　冲冲人气？
　　果然无商不奸！
　　敢情这是抓了她来给他打活招牌，准备在七夕狠狠捞上一笔呢！
　　不过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这神算子说到底，也是个生意人。
　　莫之初自然不知道眼前这人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不做多想便点头答应了。
　　就在赵默以为莫之初要起身离开的时候，莫之初却突然凑到他面前问道：“今日你我遇到了两次，想来不是偶然吧？”
　　赵默不置可否：“确实不是偶然，一切都是缘分。”
　　“少跟我打马虎眼，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着我？！”
　　“公子这话好没有道理，在下就是一个普通人。”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
　　说完，莫之初就听到对面那人有些愉悦的笑声。
　　他俯身凑到莫之初耳边：“小姐若是想知道，两日后来夜会上找到了在下，在下便告诉小姐如何？”
　　说罢，他又远远地离开了莫之初的耳边，冲着莫之初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见那人转身就走，莫之初便说了一句“一言为定”，便也毫不客气地拎着那藤球挂件走了。
　　
　　
第320章 220.腰坠
　　
　　第二天下午，莫之初就和莫之清一起，一同前往云南王别府做客。
　　云南王别府坐落于平京南郊，临着平京护城河，傍水而建，风景雅致。
　　兄妹俩到了别府门前的时候，莫之初还担心门房会不认识他们，可是走近了才发现，门房早就认出他们俩了。
　　两个门房见是莫之初和莫之清来了，一个连忙上前迎接，一个转身进了别府内通知别府管家去了。
　　这天下午，莫之初和莫之清在苏元洲的带领下，好好在这别府内逛了逛。
　　虽说这只是个云南王别府，可是却一点儿不比寻常官邸简陋，反而别府内更是奢华，亭台楼阁花园水榭，应有尽有。
　　可是这么大个别府，却只有苏元洲一人居住，莫之初怎么想，始终还是觉得外公可怜了些。
　　夜里苏元洲把兄妹俩留下来用了晚膳，莫之初这时才把一早准备好的藤球腰坠拿了出来。
　　苏元洲一听这腰坠是莫之初亲手做的，立即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把玩着。
　　莫之初开心地和苏元洲说着这藤球“里面”藏着的“小秘密”，苏元洲手上一愣。
　　半晌，苏元洲才伸手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和蔼地笑着说道：“初儿真乖！”
　　说着，他便伸手取下了此时的腰间佩玉，亲自动手，把这藤球和自己原本就挂在腰间的佩玉编在了一起。
　　莫之初看着苏元洲熟练地把藤球取了下来，转而又用细银丝和原先的玉佩串在了一起。
　　看着苏元洲手上的动作，莫之初小声地惊叹出声：“哇……外公好厉害啊……”
　　苏元洲看着莫之初惊讶得微张着小嘴的样子，笑了笑说道：“这块玉外公带了许多年了，坠绳时常有磨损，都是外公亲自动手换的，这个呀，就叫做熟能生巧。”
　　莫之初不解：“外公是云南王，这样的事情，外公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呀？”
　　苏元洲手上的动作不停，一边给莫之初解释道：“这玉呀，是你外婆送给你母亲的玉，可是外公福薄，留不住她们。这玉也算是最后一点念想了，外公不想随便交到他人手里。”
　　苏元洲这话说得轻巧，语气间波澜不惊。可是莫之初却能知道，痛失亲人的痛苦，到底有多难以承受。
　　眼下苏元洲语气间的平淡，并不是他遗忘了，而是把记忆都刻在了脑海里，表现出来的，不过是表面的平淡罢了。
　　莫之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苏元洲才好，只好安静地陪在一边。
　　等苏元洲手上的腰坠重新编好了，莫之初才伸手抓住了苏元洲有些苍老的手说道：“外公还有初儿和哥哥呢！”
　　苏元洲笑着捏了捏莫之初的鼻子，说道：“是呀！你母亲还给外公留下了你这个机灵鬼！快吃饭吧，不然一会儿菜都凉了。初儿都喜欢吃些什么？”
　　莫之初便开朗地和苏元洲说着那些他见过又或是没见过的吃食。
　　莫之清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对于外公的印象，他其实也不深刻了，仅有的那一星半点的记忆，也是来自于莫之初出生之前的那一两年。
　　他只记得外公是一个笑起来很和蔼的人，外公也很是宠爱母亲，就像爹爹和他现在宠着妹妹一样。
　　只是母亲去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外公了。
　　这次要不是提兰使团的到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见到外公。
　　苏亦的去世，在莫之清的心里也留下了一道伤痕，可好歹莫之清还有莫昌建和莫之初，可是苏元洲呢？他就真的只是孤寡老人了。
　　看着苏元洲时而被莫之初逗笑的样子，莫之清无比庆幸，自己有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妹。
　　夜渐渐深了，兄妹俩也该回去了。
　　今日这一顿晚膳，苏元洲自然是高兴的。看着两个孩子要走了，苏元洲心里也很是不舍。
　　可毕竟两个孩子也不能主在别府中，苏元洲只好嘱咐他们日后时常过府来玩，才目送他们离开。
　　兄妹两个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莫之清像小时候一样，牵着妹妹的手走在路上。
　　莫之初一边走一边说道：“哥哥，我们这些天多来看看外公吧？”
　　莫之清点点头：“好，下回你想来了，提前跟哥哥说一声，咱们就来看看外公。”
　　莫之初高兴地冲着哥哥咧嘴一笑：“嗯！”
　　这一天，赵默照例奉命陪着巴哈尔在京城内逛了逛。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连巴哈尔也看出来了，赵默一直都神情怏怏的。巴哈尔私以为赵默是因为昨日太过操劳才这样，还很是贴心地寻了一处茶楼，和赵默在茶楼里坐了坐。
　　两人在茶楼中坐了没多久，路枫便来禀报了一声什么，巴哈尔便又被赵默塞给玄月送回会同馆了。
　　巴哈尔走后，赵默有些不高兴：“你怎么不早些来？”
　　路枫一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说道：“夜市那边的安排耽误了些时间，是属下无能。”
　　赵默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说道：“算了，只要明晚夜市的事儿处理好了，多演会儿戏也无妨。”
　　路枫这才松了口气，退下了。
　　第二天，七月初七，七夕。
　　这天一早，莫之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早地就醒了过来。
　　明明昨晚睡得挺好的，可不知为何起床了便是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莫之初洗漱完后，便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梳妆台的方向发呆。
　　拂冬进来请她去用早膳的时候，便看到莫之初一副呆呆的样子。
　　拂冬好奇地沿着莫之初视线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她梳妆台上放着的一个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支玉笛，虽然小姐不常用，但拂冬知道莫之初倒是一直将这支玉笛好好收着。
　　拂冬将锦盒呈到了莫之初面前：“小姐，您今日要带这支玉笛出门嘛？”
　　莫之初愣愣地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拿起玉笛，熟练地插在了腰带间，这才起身出门用早膳。
　　早膳过后，再如何提不起精神，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
　　是而莫之初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用了早膳便到了京兆衙门。
　　京兆衙门那边，葛青已经早早候着了。
　　见莫之初来了，葛青立马迎了上去问候道：“总教，您来了。”
　　
　　
第321章 221.庙会
　　
　　莫之初神情有些怏怏地点了点头，便和往常一样，跟葛青交代了任务内容，又嘱咐了几句让崽子们注意安全的话。
　　不过今日是七夕，平京人流量也比往日里大一些，是而莫之初又交代葛青，几处人流量大的地方，特别是平安街、城南月老庙、城西夜会集市这些地方，要崽子们格外注意，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
　　葛青一边仔细听着，一边点头应下。
　　莫之初都交代完了，却没有听到葛青准备要离开的招呼声。
　　莫之初奇怪地看向葛青，才发现葛青似乎有些面露难色。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莫之初见葛青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便当先开口询问了。
　　提兰使团入京已经有几天了，这几天以来京中一直没有出什么特殊情况，一切都很顺利，莫之初见葛青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还以为是出什么状况了，心下也不由紧张了起来。
　　半晌，葛青才不好意思地说道：“总教，那个，今日负责月老庙那片的宁涛，临时家中出了些事请了假，所以月老庙那边，怕是没有人盯着了，所以……”
　　幸好幸好，不是什么大事儿。
　　莫之初这才松了口气说道：“所以要我去盯着？”
　　葛青点了点头，小心地抬眼打量莫之初。
　　莫之初看着葛青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气闷：“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是那般不近人情的人嘛？知道了，我去盯着就是。让崽子们有什么情况到月老庙来汇报。”
　　葛青听了，立即面露喜色：“是！”
　　“宁涛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说是他母亲突然生病了，他得回家照顾两天。”
　　莫之初点了点头，道：“让他好好照顾母亲就是，等回来了，营里再给他补贴些银子。”
　　“是！”
　　莫之初本来今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安排，眼下有点儿事儿做倒也挺好。
　　今日七夕，要说今日最热闹的，大概就是月老庙的庙会了。
　　自从太子大婚以来，京中掀起的“定亲成婚热”便一发不可收拾，是而今日的月老庙也格外热闹。
　　期待能有一段好姻缘的少男少女们，都趁着今日来到月老庙，乞求月老能给自己赐下一段良缘。
　　不仅如此，今日这月老庙庙会，也是一个邂逅的好机会，若是能碰上那么一个一见钟情的，也是再好不过。
　　城南月老庙，每年七夕之时都有庙会，庙会上有一个传统，便是在这一天，那些有心上人的少男少女们，可以为自己的心上人拿出一件作品来，不论诗词歌赋，不论琴棋书画都可。再由庙祝和路过的百姓们选出其中最为深情、最打动人的一件来，赐下这一年七夕求得的第一张姻缘符。
　　这姻缘符由庙祝亲自执笔，据说很是灵验，是而每一年七夕庙会，有不少才子佳人，都是冲着这张“姻缘符”来的。
　　不过这些事情对于莫之初来说，自然都是看看热闹的事儿。
　　这都先不论，最近莫之初开始操心起一件事儿来，那就是拂冬这丫头的婚事。
　　话说拂冬今年也及?了，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可是拂冬自小跟在她身边，哪有时间出去遇上自己的“命中注定”啊？
　　所以，莫之初就干脆趁着今天这个好日子，回到将军府带上拂冬，一起去了月老庙。
　　出发之前，莫之初还煞有介事地嘱咐拂冬换上最好看的衣裳，还毫不吝啬地拿出自己那些，只放着当装饰的头面给拂冬用，只要求她今日把自己打扮地漂亮些。
　　最后，当拂冬换好衣服，打扮完了出现在莫之初面前的时候，莫之初才发现，拂冬这些年待在她身边，真是埋没了一个美人胚子啊……
　　所以莫之初很是郑重地表示，一定给拂冬寻一段好姻缘。
　　等拂冬都收拾好了，莫之初带着拂冬到月老庙的时候，月老庙早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路过的男男女女摩肩接踵的，拂冬生怕自己会把莫之初给跟丢了，只好跟个小媳妇一样，站在莫之初身边，两只手紧紧地抓着莫之初的衣袖。
　　本来拂冬就是她的丫鬟，粘着她一些倒也没什么。
　　可是！
　　莫之初今天照常一身黛色行装，那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俊俏的小公子啊。
　　本来她今天就是带着小丫鬟出来找姻缘的，这要是让别人看到小丫鬟抓着一个“男人”的衣袖，那还找什么姻缘？！
　　莫之初伸手拂开了拂冬的手，认真地说道：“拂冬，本公子这么大个人走不丢，你不用那么紧张！”
　　拂冬却可怜巴巴地皱了皱眉，道：“可是我怕我会走丢……”
　　莫之初：“……”
　　莫之初只好带着一脸微笑，深深吸了一口气对拂冬说道：“拂冬啊，你一个姑娘家家，出门在外，和别的男子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啊！”
　　拂冬奇怪：“什么别的男子？我没有和别的男子拉拉扯扯啊？”
　　莫之初只好伸手指了指自己，提醒眼前这个一到人多的地方，脑子就转不过弯儿来的丫鬟。
　　拂冬这才反应过来，莫之初嘴里说的“别的男子”说的是谁。
　　拂冬有些气愤：“小姐！您就该好好穿衣服，要是再这样下去，您也不怕您嫁不出去！”
　　“嘿！拂冬，我发现你近来越发没大没小了啊！总之，今日你不能跟着我！我还有任务在身呢！你就在庙会上逛一逛，然后呢，最好是能找个如意郎君，也好了了你小姐我的一桩心愿。”
　　拂冬幽幽地看着莫之初说道：“那小姐何时能了了奴婢的一桩心愿啊？拂冬可时刻准备着带小主子呢！”
　　莫之初也是被拂冬堵得说不出话来，一边笑着骂“滚滚滚”，一边伸手就把拂冬推远了。
　　打闹归打闹，拂冬心里还是清楚的，莫之初这就是给她放个假呢，更何况她知道莫之初身上有任务，是而拂冬也不再缠着莫之初了。
　　拂冬探着脑袋，见已经看不见莫之初的身影了，这才准备转身自己去逛逛庙会。
　　只是拂冬没想到，她才刚刚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就撞上了一个人。
　　不仅撞上了，因为来往的人太多，拂冬还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那人脚上。
　　
　　
第322章 222. 她说让你放手，聋了吗？！
　　
　　拂冬被人撞得一下子失了重心，还一脚踩在了别人的脚上，一下子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子便是一歪。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双手扶住了拂冬的肩膀，这才让她没有摔倒。
　　拂冬惊魂未定，就听见耳边传来一道好听的声音：“姑娘没事儿吧？”
　　拂冬惊慌地抬头望去，这才看到，原来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褂的公子扶住了她。
　　拂冬急忙从那人身边退开了两步，一边冲那人道谢：“多谢公子，小女子感激不尽。”
　　那人微微一笑，微眯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拂冬一番，说道：“我看姑娘似乎也是一个人，不如咱们结伴逛逛庙会如何？”
　　虽然今日这庙会，就是为了给人创造邂逅的机会的，可是这人一上来就相邀，拂冬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拂冬虽然跟了莫之初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子，可是她本身却是一个中规中矩的大昱女子。
　　是而拂冬抱歉地笑了笑，拒绝道：“多谢公子好意，只是眼下小女子已经准备回去了，怕是要拂了公子好意了。”
　　那男子一听，有些不悦，但面上却是不显，只是话语间还在尝试邀请拂冬：“眼下时辰还早，姑娘怎么就要回去了呢？今日庙会甚是有趣，想来姑娘也没有仔细逛逛，不如……”
　　说着，那人就直接伸手抓住了拂冬的手腕，面上却还是笑着对拂冬说道：“不如，姑娘便陪陪在下，赏游一番如何？”
　　拂冬没想到那人竟直接上手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她一愣过后，便开始挣扎：“这位公子请自重，你我二人素不相识，公子若是再不放手，我可就要喊人了！”
　　那人一听，一点儿也不惊慌，反而笑着逼近拂冬说道：“姑娘眼下装什么清高？若不是姑娘撞了我，你我二人又怎会相遇，说到底还是缘分，姑娘还是不要推辞了吧。”
　　拂冬见劝说无法，只好一边挣扎一边大声说道：“你这个浪荡子！快放开我！”
　　可是任凭拂冬如何挣扎，如何叫喊，那男子始终一副笑脸。
　　路过的人看了，都以为是小娘子闹了脾气。不仅没有一个人上前阻止，还在一旁笑着劝道：“小娘子，你家相公这般宠着你，你就不要再任性了！”
　　耳边尽是别人附和着“就是就是”的声音，拂冬委屈地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拂冬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家小姐就在身边的。
　　要是小姐在，小姐一定会狠狠地教训这个不要脸的人！
　　可是小姐，你在哪儿啊！
　　拂冬眼眶红红的，毫无意识地便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上前来，一把揽过拂冬的腰，伸手就抓住了那男人抓着拂冬的手，声音冷肃地说道：“她说让你放手，聋了吗？！”
　　拂冬含着泪抬起头来，就看见一个身着黑衣，手握宝剑的男子，站在她的身边，和另一个抓着她手腕的男子对峙着。
　　那青衣男子一看，当即冷下脸来，质问道：“你是什么人？！这是我和我家娘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黑衣男子冷笑一声：“你家娘子？你祖上是积了多少福才让你娶了将军府的主事丫鬟？！”
　　黑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手上暗暗用力。
　　什么都不会的市井混混，哪里比得过习武之人？
　　黑衣男子不过手上稍稍用了些力，那青衣男子便吃痛地松开了拂冬地手腕，一边痛得呲牙咧嘴，一边连连求饶。
　　那黑衣男子也不放手，继续问道：“既然你说她是你的娘子，那你说说她姓甚名谁，家中几口人。你若说得不错，我便不再插手，如何？”
　　可是那青衣男子哪里说得出来？
　　他只好狡辩道：“大侠，大侠，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不再缠着这位姑娘了！是小的错了……大侠，您饶了我吧……”
　　黑衣男子这才嫌弃地一把甩开青衣男子的手腕，一边说道：“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青衣男子一边点头哈腰地应着“是”，一边退着准备离开。
　　拂冬满心感激，见青衣男子被吓走了，刚准备上前道谢，那黑衣男子却又叫住了青衣男子。
　　“站住！”
　　青衣男子连忙转身，小心地问道：“不知大侠还有何吩咐？”
　　只见黑衣男子冲着他伸手一摊，说道：“把东西交出来！”
　　青衣男子瞥了一眼黑衣男子手里的宝剑，只好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来，恭敬地交到黑衣男子手里。
　　黑衣男子一边掂着手里的钱袋，一边说道：“本来我还打算放了你了，没想到你不仅调戏人家姑娘，还身手不干净。玄雨！”
　　话音刚落，便有另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身边。
　　只听他声音低沉，语气森冷：“把他丢到京兆衙门去，让他好好尝尝牢里的滋味儿！”
　　“是！”
　　说罢，后来的黑衣人便一手提起青衣男子飞走了。
　　拂冬愣愣地看着青衣男子消失的方向，耳边还回荡着那青衣男子的惨叫声，便看到有人走到她面前。
　　拂冬愣愣地抬头，入眼便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脸。他浓眉大眼，眼神凌厉，可拂冬看着他，却并不觉得害怕。
　　那人把钱袋放进拂冬手里：“下回出门小心些，你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送你回将军府。”
　　拂冬一愣，连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将军府的丫鬟？”
　　只听那男子说道：“站在原地别动，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那男子便不见了踪影。
　　一切来得太快，拂冬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那人回来。
　　……
　　月庙茶楼。
　　路枫赶到雅间的时候，赵默脸上已经明显有些不耐烦的样子了。
　　路枫在心里捏了把冷汗，这才给赵默行了礼。
　　赵默喝了口热茶，道：“恭候多时了，路统领。”
　　路枫立马额头上汗涔涔地回道：“方才遇上了大小姐身边的丫鬟，耽搁了些时间，这才来晚了。”
　　历史经验一次又一次证明，这种时候，还是保命要紧。
　　都不等赵默说话，路枫便急忙说道：“拂冬已经在月老庙外了，想来大小姐也该到了。”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赵默也没心思再责怪路枫来晚了的事儿了。
　　
　　
第323章 223.傻丫头！
　　
　　得知莫之初已经到了月老庙的赵默，在听路枫汇报了一些事情之后，便让路枫下去候着了。
　　路枫离开雅间之后，就叫来了玄月，让玄月先替他在殿下身边守着。
　　玄月有些不解：“你要干什么去？”
　　路枫的视线在人群里搜索着，终于在茫茫人海里找到了那个看起来傻傻的姑娘。
　　路枫这才说道：“我还有些事儿要处理，你先替我守着。”
　　说罢，路枫转身就飞走了。
　　玄月撇了撇嘴应下，视线却八卦地随着路枫追去。
　　直到看到路枫落在了一个姑娘身后，玄月才鸡贼地勾起了嘴角。
　　拂冬手里还抓着路枫方才替她拿回来的钱袋，呆呆地站在原地等着。
　　路枫说让她站在原地别动，拂冬便真的站在原地，一步也没有离开。
　　拂冬正出神想着，自己或许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位公子，可是想了许久，脑子里也没有一点儿印象。
　　路枫此时就站在她身后，他就看着拂冬皱着眉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就连身后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正神游物外的拂冬，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得手里的钱袋都抛了出去。
　　“啊！”她惊呼着转过身来，这才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路枫。
　　路枫看着拂冬那傻傻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手往外一伸，刚刚被拂冬抛出去的钱袋，就稳稳地落在了他手里。
　　路枫好笑地说道：“怎么？这钱袋不想要了？”
　　拂冬看着路枫嘴角弯弯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微微红了脸，连忙伸手拿过自己的钱袋，小声说道：“不是……是你吓着我了……”
　　路枫笑了笑，道：“走吧，我送你回将军府。”
　　说罢，路枫便当先往前走了。
　　拂冬这才将钱袋收了起来，快步走了几步，跟在了路枫身后。
　　路枫是习武之人，又一直是替赵默办事儿的，平时有点儿事儿都是用飞的，就算是走路，那也绝对是步步生风。
　　可是眼下拂冬却跟得有些吃力。
　　路枫听着身侧传来的似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虽然脑子里没想什么，可是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路枫越走越慢，就连拂冬都发现，身边这位公子的步调，似乎慢了一些。
　　拂冬好奇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就看见了路枫脊背笔直、目不斜视地走在她身边。
　　拂冬看着他的侧脸微微出神，她突然觉得，这人的侧脸，似乎还挺好看的。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倒是挺英气的。
　　路枫的余光里，自然看到了拂冬抬头看他。
　　只是这丫头看得也未免太久了些吧。
　　路枫突然转过头来，看着拂冬的眼睛问道：“你在看什么？”
　　拂冬又被吓了一跳，不仅被吓了一跳，还因为偷看别人被抓到了，一瞬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她连忙别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我没……没看什么呀……你有什么好看的……”
　　拂冬毫无意识地说着，可是路枫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路枫比拂冬高得多，此时他垂下眸子看过去，就看见了拂冬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样子。拂冬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落下一层阴影，就像是一把羽扇似的，一下一下地扑闪着。
　　路枫嘴角玩了玩，轻咳了一声说道：“往后还是不要一个人外出了，免得又被什么奇奇怪怪的人给缠上了。”
　　拂冬低头听着，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这才想起，身边这位公子今天可是帮了她两次呢。她不仅还没有好好道过谢，眼下更是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拂冬转头看着他，道：“今日多谢公子了。若不是公子侠肝义胆，拂冬今日怕是没有办法轻易摆脱那浪荡子的纠缠了。还有钱袋的事，拂冬谢过公子了。”
　　路枫笑了笑，瞥了拂冬一眼，道：“谢就不用了，你往后自己小心就是。今日我也不过是恰好路过才替你解了围，往后你可就不一定有这么幸运了。”
　　拂冬一想起方才自己被那青衣男子纠缠时，身边那些路过的人甚至在劝说她不要任性，一瞬间，满满的气愤和委屈又涌上了心头。
　　她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整理好了心情，拂冬才问道：“拂冬还不知道恩人尊姓大名呢，不知拂冬可有幸能知道公子名讳？”
　　路枫刚准备张口说出自己的名字，突然想到要是这丫头顺嘴就告诉了大小姐，那他家殿下不就要暴露了吗？
　　唉……
　　为了他家殿下，路枫也真是操碎了心。
　　到了嘴边的话，路枫只好尽数吞下。
　　路枫抱歉地笑了笑：“若是有缘的话，下一次相见时，我再告诉你，如何？”
　　拂冬奇怪地看着身边那人，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他们还能见面，还是这是最后一面了。
　　不过人家不愿意说，拂冬自然也不好强求，只好作罢。
　　两人一路无言，路枫便把拂冬送到了将军府门口。
　　路枫看了看巍峨的将军府大门，转头对拂冬说道：“好了，将军府到了。以后出门在外，万事小心吧。”
　　拂冬压抑下似乎有些不舍的心，也不看他，点了点头准备走。
　　“等等！”
　　路枫突然开口叫住了她，拂冬应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
　　路枫看着拂冬那傻乎乎的样子，弯了弯嘴角，道：“今日我帮了你，你打算如何谢我？”
　　拂冬皱了皱眉：“我方才不是已经道过谢了吗？”
　　路枫想了想，道：“钱袋拿出来。”
　　拂冬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总归今日这人帮了她那么多，要些银两，倒也无可厚非。
　　拂冬便听话地把钱袋拿了出来，放到了路枫手上。
　　谁知路枫却抬起手里的剑柄，轻轻地敲了敲拂冬的脑袋：“傻丫头！别人让你拿钱袋，你就真往外拿呀？！你这样，仔细往后被人骗得连裤衩都不剩！”
　　拂冬一听，一下子脸又红了：“你这人！说话怎的这般粗俗！”
　　路枫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一急，这说出口的话，确实不怎么文雅。
　　路枫瘪了瘪嘴，道：“手伸出来。”
　　
　　
第324章 224.本王去见见皇兄便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拂冬皱了皱眉，还是伸了一只手出来。
　　路枫一看，闭着眼长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两只手！”
　　“哦。”
　　拂冬这才把另一只手拿了出来，两只手一起，捧在了路枫面前。
　　她也不知道路枫要做什么，只好张着大大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路枫。
　　路枫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弯唇笑了笑，这才解开了拂冬的钱袋，一股脑儿地把钱袋里所有的银子，尽数倒在了拂冬手里。
　　拂冬就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碎银子，慢慢堆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路枫，就听见路枫语气含笑地说道：“刚好我的钱袋坏了，你的钱袋，就给我当做谢礼吧。好了，我走了。”
　　说罢，他也不给拂冬说话的机会，转身走了几步，就用轻功飞走了。
　　拂冬愣愣地看着路枫飞走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银子。
　　其实，她真的很想告诉他，那是女子用的钱袋啊……
　　当然了，路枫并不会真的用这个钱袋就是了。
　　……
　　月庙茶楼。
　　路枫走了才没多久，玄月便进了雅间，向赵默禀报：“殿下，巴哈尔公主到了。”
　　赵默端着茶盏，站在窗口向外看着。
　　他已经找了许久了，也没看到那丫头的身影，心里没来由就浮上一丝烦躁，偏偏这个时候，玄月还来禀报说巴哈尔来了。
　　赵默皱了皱眉，说了一声“知道了”，便没再说话。
　　只是视线还在人群里不停地寻找着。
　　不过眼下要找的人还没找到，耳边就已经先传来了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赵默又皱了皱眉，也没有回头去看，耳边就传来了巴哈尔的声音：“巴哈尔见过王爷。”
　　赵默这才慢慢转过身来，笑得漫不经心道：“公主来了，坐吧。”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杯热茶。
　　巴哈尔还以为这是赵默为她准备的，心下有些欣喜，笑了笑便在桌边坐下了。
　　赵默今日穿了一袭杏色衣袍，衬得整个人气质温和儒雅，巴哈尔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位王爷似乎每一天都是一副新的模样，让她对他充满好奇，欲罢不能。
　　待巴哈尔坐下后，赵默依旧看着窗外，寻找着那个黛色的人影。
　　巴哈尔见赵默一直看着窗外，好奇地走到他身边，顺着赵默的视线向外张望着，问道：“王爷在看什么？”
　　赵默视线不停，嘴上却是随意地答道：“今日甚是热闹，本王在看我大昱的市井繁华。”
　　巴哈尔听了，点头应道：“今日确实格外热闹。巴哈尔在宫宴时听大昱皇上说过，今日是七夕。在提兰，并没有这样一个节日，不知王爷可否给巴哈尔介绍介绍这个节日？”
　　赵默随口说道：“七夕七夕，便是每年七月初七时，牛郎与织女在鹊桥相会的日子，这一天是属于相爱之人的节日，也是缔结良缘的节日。”
　　巴哈尔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大昱真是有趣，提兰便没有这般为相爱之人设立的节日。”
　　“倒是无所谓有不有趣，只要相爱之人能在一起，每一日都是七夕。有没有这一天，又有什么区别？”
　　巴哈尔听了赵默的话，心神微动，眼波含情脉脉地看向赵默，问道：“王爷竟有这般认识，可是王爷心中有了心爱之人？”
　　就在这个时候，赵默终于看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扬起一抹灿烂地笑意，盯着那个身影说道：“自然。”
　　巴哈尔继续问道：“不知是哪位姑娘，能得王爷垂青？”
　　不过不等赵默回答，玄月便敲响了雅间的门。
　　巴哈尔觉得玄月着实有些扫兴，不悦地看了玄月一眼。
　　玄月自然是视若无睹，若是他这个时候再不进来，之后怕是要被殿下扒了皮了。
　　玄月快步走进雅间，在赵默面前低头行礼，这才说道：“王爷，太子殿下和太子侧妃到了。”
　　赵默挑了挑眉，有些高兴地看着玄月说道：“皇兄来了吗？既然如此，本王自然应该前去请安。”
　　说罢，他便转头对巴哈尔说道：“公主还请稍等片刻，本王去见见皇兄便来。”
　　巴哈尔本来还想说，她也可以一块儿去给大昱太子请安，可是赵默却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抬腿便快步走出了雅间。
　　想起上一次，因为自己随意乱走而引得赵默不悦了，巴哈尔也不想着乱走了，只乖巧地等在雅间里，等着赵默回来。
　　赵默一走出雅间，伸手便扯下了外面的杏色锦服，随手一扔，就扔进了玄月怀里。
　　他随口问道：“皇兄呢？”
　　玄月立马答道：“路上拥堵了些，太子殿下眼下还没到呢，估摸着还得要一炷香的功夫。”
　　赵默点了点头，等玄月再抬头看去的时候，哪里还有赵默的身影。
　　玄月这时才算是有些了解路枫的心境了，只能认命地将赵默的锦服叠放整齐，转身到暗处守着去了。
　　而此时正在月老庙里观光的莫之初，正对着面前几位眼里暗送秋波的姑娘们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说来或许真是莫之初长相出众。
　　今日这庙会，来的那许许多多的公子，鲜少有长得像莫之初这般出众的，而且不止长得出众，整个人浑身上下还透着一股朝气，让路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地扭头多看她几眼。
　　莫之初今日这一袭黛色行装，把整个人衬得格外精神，腰间别着的玉笛，更是显人风骨。
　　莫之初自人群中走过，便收获了许多旁边姑娘抛来的手绢。
　　赵默在远处遥遥看着，没想到当先入眼的，竟是莫之初腰间的玉笛。
　　赵默站在远处弯唇笑了笑，若不是他面上的银面，这一笑，怕也是要惊艳了不少人的眼。
　　赵默本还以为，今日没有他相伴，这丫头怕是要有些失落了。
　　可是等他走近了，才发现这丫头哪里有一丝失落的神情？
　　看看她冲着那些小姐的灿烂的笑意，哪里像是一个心有失落的人？！
　　
　　
第325章 225.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赵默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烧。
　　再看看那些面含春风的姑娘们，一个个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小丫头生吞活剥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胆敢觊觎小丫头的，就是女子也不行！
　　赵默当即快步上前，紧紧贴在莫之初身后，一手揽过莫之初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说道：“你这个负心汉，你不是说你的心里只有我吗？”
　　耳边突然呼来一阵温热的气息，还有那满是歧义的话语，莫之初当即从那人身边跳开，回头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人。
　　眼前的可不就是昨两天那个“神算子”吗？！
　　看他依旧一袭黑衣，还有那不变的银面，一双眸子里的调笑和戏谑也是毫不掩饰。
　　莫之初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方才说了什么，她急忙回头去看方才那几位相谈甚欢的“小姐姐”。
　　谁知一个回头，几位姐姐眼里的鄙夷和嫌弃也是毫不加掩饰。
　　莫之初急忙上前两步，跟她们解释道：“姐姐们，别误会！我压根就不认识他，你们别听他瞎说！”
　　谁知莫之初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公子，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我虽……身份让人诟病，可我是真心爱慕公子。”
　　说着，“神算子”还伸手抓住了莫之初的手，“公子心里也是有小人的对吗？明明咱们前日还一起编藤球，公子说要照顾小人一辈子……”
　　这是哪里来的疯子！真是日了狗了！
　　莫之初赶紧甩开那“神算子”的手，一边拿眼刀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扎，一边扭头和“姐姐”们赔笑：“姐姐们，真的不是这样的，你们听我说……”
　　可是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谁要听她说？！
　　都说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方才莫之初最是喜欢的那个“姐姐”，眼下却对她最是嫌弃。
　　那姑娘看看有苦戚戚的赵默，又看看一人两面的莫之初，立即一脸嫌弃地说道：“真是恶心！明明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来勾搭别人！真是不要脸！”
　　说罢，那姑娘就将手里的绣帕狠狠地甩到了莫之初脸上，还啐了莫之初一口，这才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莫之初真的快要哭了，她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啊……
　　莫之初赶紧开口解释道：“姐姐！我真的不认识他啊！你要相信我啊！我是那种人吗！姐姐！”
　　只是一个不听她的解释也就算了，剩下的三位“姐姐”也嫌弃地将手里的绣帕甩到了莫之初脸上，一人骂了一句“人渣”、“变态”、“臭虫”就转身走了。
　　她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莫之初眼下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这真是继当年被乔安南强行见义勇为以来，莫之初最憋屈的一次了。
　　莫之初抓着手里几条还带着丝丝香气的帕子，毫不客气地转身，恶狠狠地盯着那神算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我他娘的认识你吗？！谁他妈跟你一日夫妻百日恩啊？！”
　　说着还不解气，莫之初甩手扔了那些帕子，狠狠地一脚往神算子身上踹过去。
　　可是赵默自然是不能站着挨踢啊。
　　他伸手就接住了莫之初的小腿，转而另一只手伸出去就在莫之初额头上弹了一下。
　　他这一下还真是弹得毫不客气，莫之初的额头一下子就红了。
　　莫之初痛得哇哇乱叫，一边伸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边红着眼睛骂到：“你是不是他娘的欠揍！你……”
　　一直看着对方戏谑地笑着的莫之初，居然第一次，看见那人沉下了脸来。
　　他松开莫之初的小腿，沉着脸说道：“你这话语，真当得改！”
　　莫之初一听，整个人当即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探究，看着那神算子说不出话来。
　　看到莫之初那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赵默自己也知道方才是他没有控制好自己，当即收起一脸阴沉，换上那一脸戏谑而漫不经心地笑。
　　他凑到莫之初耳边，说道：“小姐还是得注意自己的身份，不然这野花一朵朵，沾身了可不好摘啊。”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对方一脸调笑的样子，眼神凌厉地盯着他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人扬唇笑了笑，道：“在下之前不是说了吗？若是今日夜里的夜会，小姐找到在下了，在下便如实道来。”
　　莫之初的眼神里，一点也没有相信他的样子，满眼戒备地盯着他，：“既然如此，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做什么？！”
　　那人笑笑：“在下方才不是说了吗？小姐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在路边沾花惹草呢？”
　　莫之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什么时候沾花惹草了？！
　　不对？！
　　她怎么就沾花惹草了？！
　　莫之初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气愤地说道：“要你管？！别跟着我！”
　　说罢，莫之初转身就走了。
　　赵默站在原地，想了想小丫头方才那凌厉的眸色，心下震了震，摇了摇头，赶紧跟了上去。
　　眼下莫之初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是而赵默跟在她身后，她自然一早就知道。
　　莫之初时快时慢又走走停停地在庙会上逛了一阵之后，发现那人还跟在自己身后，莫之初生气地回头看着他，气呼呼地说道：“不是让你别跟着我了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莫之初走着走着，就慢慢远离了热闹的庙会区。
　　眼下两个人走到了月老庙的后面，入眼全是碧绿的树叶，倒是没有什么人经过。
　　莫之初生气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想到那人却突然逼近，一下子就把莫之初逼到了墙角，把她禁锢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莫之初一时间懵了。
　　她愣愣地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虽然那双眸子里还是带着一如既往的调笑，可莫之初却感受出了一丝说不出来的熟悉。
　　只听他说：“小姐对在下的话，倒是一句也没放在心上。”
　　莫之初觉得奇怪：“什么？”
　　他声音沉沉的，带着一丝说不出来的蛊惑：“我之前说过，闻香识女人，小姐是在下会中意的女子，小姐怎么不把这话放在心上呢？我也说过，小姐近来会有桃花姻缘，你信吗？我便是小姐的姻缘。”
　　
　　
第326章 226.自作自受
　　
　　莫之初看着眼前那人隐下笑意的眸子，听着他沉沉如钟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滞。
　　可是反应过来自己这一丁点变化的莫之初，一瞬间又对自己很是不齿。
　　原来自己这么禁不起撩的吗？
　　一个才见过几次的人，随随便便说几句话都能让她乱了心神。
　　莫之初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烦躁。
　　反应过来之后，心里那一丝停滞也被带走了。
　　她嫌弃地看着眼前的人，伸手用力地把他推开了：“胡言乱语！”
　　莫之初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又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可那人就像是阴魂不散一样，一直跟在莫之初身后。
　　看着莫之初暗自生气的样子，他便抿唇低笑。
　　低低沉沉的闷笑声，一次又一次传进了莫之初耳朵里，搅得她心里真是气愤又烦躁。
　　赵默看着莫之初的背影，想起莫之初方才在他怀里，一瞬间的惊慌之后便是气急败坏，他也说不出来，到底是该为这样的自己也能让她心动而高兴呢，还是该为她心里有着“赵言卿”而难过。
　　能因为自己的两个身份而烦恼的，想来也只有他了吧？
　　赵默突然发现，他简直就是自作自受。
　　这么想着，他无奈地摇着头，又是低头一笑。
　　可是他这一笑，终于让一直走在前面的莫之初受不了了。
　　莫之初狠狠地转身，眼睛里冒着点点火光看着他：“你是不是耳朵有问题？！没听到我让你别跟着我了吗？！”
　　赵默扬唇笑了笑，耸了耸肩膀：“我没有跟着你呀。你那般排斥我，我自然得想些别的办法。”
　　莫之初无语，道：“有病！”
　　赵默却暗自笑了笑，也不顾她骂他，开口便说起了别的事情。
　　“你可知道，每年七夕庙会，七夕这一日的第一张姻缘符，庙祝都会用特别的方法送出？”
　　莫之初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她就是不想接他的话：“不知道。”
　　“没事儿。不知道我可以给你解释。每年七夕这一天，庙祝画的第一张姻缘符……”
　　见他真有要从头解释的意思，莫之初连忙打断他：“我知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他笑了笑：“若是我拿到了这张姻缘符，你今天晚上的时间，就让给我好不好？”
　　莫之初营业性一笑：“不好。”
　　那人一听，倒是一点儿也不慌乱，转而眼睛一眯，笑得跟狐狸一样：“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
　　莫之初一笑：“不想。”
　　“那你也不想知道，赵言卿让我带了什么话给你吗？”
　　“……”
　　莫之初怎么也想不到，这人开口竟然说的是这个。
　　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就像是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他有没有撒谎似的。可是看了半天，那人的眼睛里，除了调笑还是调笑，什么也看不出来。
　　半晌，莫之初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卑鄙！”
　　那人一笑：“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若是不这样，又如何能得到小姐的垂青呢？”
　　莫之初想了想这人方才的提议，好像自己也不亏。
　　他不是说要拿到庙祝的第一张姻缘符吗？那好，她就等着他拿着这张姻缘符来找她。
　　虽说这人有可能买通庙祝，让庙祝挑选他的作品，可毕竟评选之人，还有这路过的无数百姓呢！她就不信，他能连这些百姓都收买了！
　　莫之初痞痞一笑：“行啊，那我就等着你求来这张姻缘符！”
　　说罢，莫之初转身就走了。
　　她就听到那人在她身后说道：“一言为定！”
　　莫之初连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就走远了。
　　赵默看着小丫头毫不留情地扬长而去，站在原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默啊赵默，你何必作死呢？
　　直到莫之初走出了他的视线，赵默才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月庙茶楼。
　　茶楼的天字甲号雅间里，这时才是真真正正地迎来了太子赵珝和太子侧妃乔安南。
　　赵默又匆匆地赶了回来，换上了先前的杏色锦服，这才敲了敲门进了雅间。
　　赵珝看着弟弟越发一表人才，满意地笑了笑：“来啦。”
　　赵默此时还有些气喘，只能点了点头，坐在了赵珝身边。
　　赵珝伸手给他倒了杯水，问道：“怎么这般气喘吁吁的？你不是陪着巴哈尔公主就在隔壁雅间吗？”
　　赵默眸子里带着一丝兴奋，看着赵珝说道：“初儿也在，方才我去见了她一面。”
　　赵珝了然地笑了笑，道：“就你猴儿急。”
　　“那可不是，皇兄如今抱得美人归了，臣弟自然不能让别人抢走了小丫头啊！”
　　乔安南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贤王。
　　虽然她对这贤王略有耳闻，但要说见，这还是第一次见呢。
　　也不知是为何，她一直听太子说，贤王的容貌，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如此，他又为何要带银面呢？
　　不仅如此，方才他说，初儿……？
　　乔安南好奇地问道：“王爷方才说，初儿？可是指的将军府大小姐莫之初？”
　　赵默转头看了看一旁的乔安南，眸子里的陌生很是明显，道：“不错。”
　　看到赵默那陌生的眸色，乔安南也毫不怀疑他的身份。
　　说罢，赵默便和赵珝说道：“皇兄可知道，七夕之时，庙祝的第一张姻缘符？”
　　赵珝看着赵默一脸兴奋的样子，不由笑了笑：“自然知道。怎么？你想要那第一张姻缘符？”
　　赵默也不遮掩，点了点头：“志在必得。”
　　赵珝也笑：“那可就得看你这些年的功夫如何了，皇兄可不会让着你。”
　　“自然。那臣弟就不打扰皇兄了。臣弟告退。”
　　说罢，赵默便行了一礼，转身出了天字甲号雅间。
　　直到赵默出了雅间，乔安南才一边想着一边问赵珝：“殿下，听闻王爷三年前便递了结亲信物到将军府？没想到王爷竟这般中意初儿吗？”
　　赵珝抿了一口清茶，道：“他啊，怕是在那更早之前，便定下心意了。”
　　乔安南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赵珝，道：“殿下曾经说过，四殿下的表字是……”
　　赵珝冲着乔安南一笑，食指竖在唇边，“嘘……”
　　
　　
第327章 227.至于垂青一说，在她不在我
　　
　　莫之初走到月老庙前的空地上的时候，心里的气愤早已经被冲淡了。
　　路过的庙祝见这位“公子”一个人站在一边，便笑着上前搭话。
　　庙祝给了莫之初一条稍后投票用的红绸带，又向她解说了一番这“第一张姻缘符”的由来，还嘱咐了莫之初稍后一定要来投票，这才拎着手里装满红绸带的小篮筐走远了。
　　莫之初低头看看手里的红绸带，嘴角不由勾出一抹鄙夷的笑来。
　　哼！她倒是要看看，那神算子拿什么得到那“第一张姻缘符”！
　　……
　　另一边，月庙茶楼。
　　赵默出门已经许久了，桌上的茶都有些凉了，巴哈尔已经唤来店小二换了一壶新茶了，赵默还是没有回来。
　　无论怎么说，等待的过程，总是枯燥的。
　　巴哈尔等得久了，难免有些无聊。
　　她站到方才赵默站的地方，遥遥往外望去，便看到远处通往月老庙的阶梯两边，此时已经挂了许多装裱好的字画了。
　　巴哈尔觉得好奇，恰好这时，店小二送来了新茶，巴哈尔便问道：“这位店家，那边台阶上的字画是什么呀？怎么那么热闹？”
　　这月庙茶楼，因为来来往往的人多了，是而店小二见过的人也多。
　　只是店小二见过那么多人，外国人倒也是头一回见。
　　店小二打量了一眼巴哈尔那和大昱人明显不同的五官和着装，手臂一甩，将抹布甩到了自己肩上，笑着说道：“姑娘不是大昱人吧？那姑娘可能不知道，今日是大昱的七夕节呢！”
　　巴哈尔也没什么架子，点了点头道：“嗯，这个我知道，早前我已经听人介绍过了。”
　　巴哈尔说着，就想起了方才站在他身边给她介绍的赵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店小二一时间看着巴哈尔的笑，都有些看呆了。
　　巴哈尔迟迟没有听到小二的回话，便催促着：“我知道今日是七夕，可你还没告诉我，那路边的是什么呢。”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幸好这位贵客没有责怪他方才的无礼。
　　店小二继续说道：“今日呀，是缔结良缘的好日子，听说今日的姻缘符格外灵验。而在这其中，又数今早庙祝画的第一张姻缘符最为灵验，是而每年七夕，都有许多人是冲着这‘第一张姻缘符’来的。”
　　“可是这‘第一张姻缘符’毕竟只有一张，自然不是想要就能要得到的。是而庙祝便想出了一个法子来。就是呀，您看！那台阶两边的呀，都是心有所属之人，为心爱之人写的东西！”
　　“等到了今日晚些时候呀，庙祝和过往百姓，便会在这些作品，还有稍后的展示中，选出最动人的一件来。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得到这庙祝的‘第一张姻缘符’！”
　　巴哈尔听了，点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店小二立马点头说道：“是的呢！姑娘也想要那‘第一张姻缘符’吗？”
　　巴哈尔看着那边的字画，心里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安，刚想回答店小二的话，赵默便推门进来了。
　　赵默冷冷地扫了那小二一眼，道：“在这儿做什么呢？”
　　小二只觉得突然有一阵寒气，从脚底一点一点慢慢延伸开去。
　　他哆哆嗦嗦地回道：“回……回公子，小的……小的正在给这位客人介绍今日的庙会呢……”
　　赵默依旧嘴角噙着笑，但是那抹笑却是没什么温度。他淡淡地开口，吩咐道：“下去吧。”
　　“是。”
　　店小二赶紧哆哆嗦嗦地退出了雅间，小心地替这些贵客们关好了房门，赶紧转身走了。
　　巴哈尔见赵默终于回来了，立马欣喜地迎了上去：“王爷回来了。”
　　赵默点了点头，又走到了窗边张望着，漫不经心地和巴哈尔聊着：“方才公主听店小二说了些什么？”
　　巴哈尔便把方才听到的“第一张姻缘符”的事情和赵默说了说。
　　说着，巴哈尔嘴边的笑意有些羞涩，她瞥了瞥身边的赵默，说道：“巴哈尔觉得实在是有趣，不知能否也去参与一番？”
　　赵默挑眉：“怎么？公主想要那张姻缘符？”
　　巴哈尔白皙的脸上浮上一点粉红，害羞地点了点头。
　　赵默啄了一口清茶，视线在人群中游走，随口说道：“可这姻缘符，需得两情相悦之人中的一方得到，方才有效。公主如今乃大昱贵客，若是公主有了心悦之人，只要和父皇说一声，左不过是父皇一道圣旨的事儿，又何须自降身份，玩儿这些寻常百姓间的把戏？”
　　赵默说得平淡，但巴哈尔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想让她参加的意思。
　　既然赵默不想让她参加，她倒是也无所谓。
　　只是如今她虽然算不上心悦，可这几天赵默一直陪在她身边，她自然难免有些心动。
　　想起方才赵默离开之前，那个他没来得及回答的问题，巴哈尔便又问起：“早前王爷说了，已经有了心悦之人。不知是哪位姑娘，得了王爷垂青？”
　　赵默唇角勾了勾，似笑非笑地回头看了一眼巴哈尔，道：“自然不是普通女子。再者说来，公主这话说得可不对，是本王心悦于她，至于垂青一说，在她不在我。”
　　听了赵默的话，巴哈尔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赵默这有些模棱两可的话，让巴哈尔的心跳，一瞬间不由自主地加快。
　　巴哈尔忍不住开始猜想，赵默口中所说的“她”指的是谁。
　　如果是她，她自然高兴，可如果不是她，他刚刚为什么要回头看她呢？
　　所以……
　　想到这里，巴哈尔心里很是欣喜，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赵默，冲着他扬起了好看的唇，笑得很是甜美。
　　赵默自然不知道巴哈尔心中所想，他也不知道，方才他回头时，眼里的警告意味竟然被巴哈尔这般误解。他本是想告诉巴哈尔，不该打听的少打听，可没想到，到了巴哈尔眼里，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番意思。
　　而这个时候的巴哈尔也远没有想到，还没等她欣喜的劲儿过去，赵默便用事实告诉了她，方才他嘴里所说的“她”，到底是不是她巴哈尔。
　　
　　
第328章 228.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日头渐渐高了，通往月老庙的台阶两旁，也有越来越多的字画作品被挂了出来。
　　月老庙前，也逐渐有人聚集起来，等着那些颇有才情的公子姑娘们，上台来为自己的心上人，博得头彩。
　　在巴哈尔的要求下，赵默带着巴哈尔出了茶楼，看了看沿途台阶两侧展出的字画。
　　两边早已装裱好的作品，有盛满了浓情蜜意的诗词歌赋，也有栩栩如生的动人画卷，细细看下来，让每一个过路的人，心底都泛上一层甜蜜，让人不禁想到，愿有情人能终成眷属。
　　幸好这个时候，莫之初也到了别的地方去巡逻，两路人马倒是也没有遇上。
　　巴哈尔沿路看着，那些画她倒是姑且还能看看，至于那些诗词，她可就真是一个字也看不懂了。
　　巴哈尔一开始还很是好奇，还会一一问赵默，这些写的是什么，可是慢慢看得多了，巴哈尔也大概知道这些都写的是什么了。
　　是而到后来，只有碰上她喜欢的画作上的题句，她才会轻声询问赵默，这诗句是什么意思。
　　来到庙会的人渐渐多了，当月老庙前的空地上，也越来越拥挤的时候，庙祝终于出来宣布，今年的比赛正式开始了。
　　今日来到月老庙的人，每人手里都有一条红绸带，那是唯一的投票凭证。每一幅作品上，都挂了一根红绳，若是看中了哪副作品，只要将自己的红绸带系到红绳上即可。
　　相比较方才走马观花式的观看，月老庙前的百姓们，眼下才开始认认真真地观看那些字画。
　　就在大家纷纷散开看那些已经挂好了的字画的时候，庙祝突然带着两个小徒弟，从月老庙内走了出来。
　　两个小徒弟，一人手里捧着一卷尚未打开的卷轴，恭敬地站在庙祝身后。
　　只见庙祝笑得一脸开心的样子，站在月老庙前，扬声说道：“诸位！今日七夕佳节，小庙有幸得到太子殿下和贤王殿下的墨宝与丹青，为今日的比试添光加彩！”
　　说罢，庙祝便吩咐着两个小徒弟，将赵珝和赵默的卷轴打开，分别挂在了月老庙大门的左右两边。
　　待庙祝一走，人群里顿时就跟炸开了锅一样，纷纷议论起来。
　　太子殿下自纳了太子侧妃以来，两人琴瑟和谐的消息，频频传出太子府，让寻常百姓很是羡慕。更不用说是在今天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太子殿下还让人送来了他的墨宝。
　　还有这位贤王，百姓们都知道四皇子近来被封为了贤王，只是没想到，才初初受封，便已经有了心上人。
　　再加上近来提兰使团已经到了京城了，有些聪明的公子们，便开始猜测，这贤王送来的丹青，莫不是画的就是那位自提兰远道而来的公主？
　　过往的百姓们顿时一窝蜂地涌到了月老庙门前，好一睹这两位天之骄子笔下的风采。
　　只是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了，有些离得远的，自然什么也看不见。
　　于是那些跑得快的，便迅速占据了最佳位置，看到了太子赵珝的墨宝。
　　世人皆知，太子的一手丹青很是出众，可是没想到今日一睹太子的墨宝，也是极为出色的。
　　承元帝赵寅的笔法龙飞凤舞，而太子赵珝的笔法，看起来便循规蹈矩得多了，可即便如此，那也是笔法遒劲，让那些文人墨客一眼便很是惊叹。
　　不过也不免有些爱好丹青的，为今日太子送来的不是丹青而感到可惜的。
　　挤在最前面的人里面，有人仗着自己得天独厚的位置，看着赵珝的墨宝，便开口吟诵起来。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那人刚读完，人群里便是一阵沉默，半晌，才有文人大声道“好”。
　　这词中的相思之情啊，恻恻动人，光是读来便醉了人心。
　　人群里的姑娘们满是羡慕，觉得太子殿下不仅一表人才，更是如此心思细腻。
　　这一词一出，乔安南一下子就成了女子们最为羡慕的人。
　　再看看另一边，贤王赵默的丹青。
　　只见长长的画卷上，浓墨重彩地铺排着山峰层峦，而远远眺望山峰之外，便是一望无垠的大海。
　　卷轴的左上角，还有赵默规整的章草，题道：“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如果说太子赵珝的墨宝，是一章动人心弦的美好诗篇，那贤王赵默的丹青，无疑便是现实的一记重锤。
　　有许多人，在看了赵默的画之后，都默默地转头走了。
　　不为别的，只为赵默的画，真实地让人不忍直视。
　　美好的爱情固然让人羡慕，可这世上，又能有几人可以得到所爱呢？
　　或因门当户对，或因功名地位，那些未能终成眷属的有情人，又岂是一个唏嘘了得？
　　今日这姻缘符的比试，自太子和贤王的作品展出以来，其他的作品，似乎一瞬间都成了陪衬。
　　人们纷纷把自己手里的红绸带，系到了这两位的作品上。
　　莫之初远远地坐在月庙茶楼的屋顶，看着月老庙门口的动向。
　　许是赵默的画作太过扎心，一时间，人们纷纷都把红绸带系到了太子赵珝那边。
　　莫之初看在眼里，双腿闲适地在空中晃了晃，勾了勾嘴角，兴味地看着。
　　而站在赵默身边的巴哈尔，竟不知道赵默什么时候送了作品到庙祝那边。
　　巴哈尔觉得奇怪：“王爷为何参与了这比试？王爷不是说……”
　　赵默打断了她的话：“那只是本王的想法，只是没想到连皇兄也参加了，本王自然不能落下。”
　　听了赵默这话，巴哈尔也不知道自己是被他骗了呢，还是他真的迫不得已。
　　莫之初在远处虽然看得到大体的趋势，可是这两幅作品到底写了些什么，她倒是不得而知。
　　看着一边太子的那幅作品，莫之初还是很好奇，太子到底为乔安南写下了什么感人至深的词句的。
　　这么想着，莫之初笑着从屋顶上站了起来，脚尖一点，就往月老庙的方向飞了过去。
　　
　　
第329章 229.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莫之初自然不知道，人群里一直有人注意着她的动向。
　　她刚一离开屋顶，路枫便立刻穿过人群，挤到了赵默身边小声说道：“王爷，大小姐过来了。”
　　正和赵默说着话的巴哈尔，突然看见赵默的眸子亮了亮。
　　她有些不解，又有些好奇，为什么赵默突然会有这样的神情。
　　而远处月老庙门口，只见赵珝的字卷旁的红绳上，红绸带越积越多，一下子便摞了长长一段。而前来欣赏太子墨宝的，也是一波接着一波。
　　而相比之下，贤王画作前的人，可就少的有些可怜了。
　　鲜少有人会在贤王的画作前驻足停留，而在画作旁边的红绳上系上红绸带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但事情总归会有些例外。
　　一个布衣男子驻足在赵默的画前看了良久，他面上带着淡淡的忧伤。那一副皱着眉头的样子，在今日这个到处洋溢着粉红泡泡的环境中，真是显得格格不入。
　　那人已经在赵默的画前看了许久了，只有一旁坐在台阶上休息的一位老人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在这儿站了多久，到底叹气了几声。
　　在那布衣男子又一次一声长叹之后，老人终于忍不住温声问道：“年轻人，你为何唉声叹气的呀？”
　　布衣男子看了老人一眼，有些勉强地勾出一抹笑来，答道：“王爷画中不是写了吗？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呀……”
　　布衣男子又仰头看着墙上的画，自言自语地轻声说道：“这山和海，终是难以跨越，我二人，终是要分开呀……”
　　布衣男子终是暗自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布衣男子抬头望去，就看见一个黑衣人，踏着沿路树梢而来，径直落在了贤王丹青上方的屋檐边。
　　只见黑衣人手里端着一个铜盆，那架势一看，便是要毁了贤王画作的样子呀！
　　也不知是不是这贤王画作实在戳人心窝子，眼下都有人来毁坏画作了。
　　人群中这时有人反应过来，纷纷出声阻止，可最终，那人还是一盆热水，直直泼在了赵默的画作上。
　　赵默这副画作，虽说扎心了些，可是画功画法皆属上乘，怎么就这样让人毁了呢？
　　人群里有文人惋惜地摇了摇头，心疼这一副好画就这样让人毁了。
　　而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又爆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这回不仅仅是文人墨客，就连过往的姑娘们都纷纷惊叹出声：“天哪！你们快看王爷的画！”
　　布衣男子此时背对着赵默的画皱了皱眉，见涌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还是好奇地回身看了一眼。
　　他这一回身倒是真没想到，眼前的画，哪里还有什么山海相隔？哪里还有什么“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只见画卷之上，赫然是一副女子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身着水蓝色广袖罗裙的姑娘的身影，她在花野间转身，一头青丝如泼墨般散开，赤金挽桃花坠珠发簪的流苏，便在墨发上散开。
　　那姑娘一双大大的桃花眼，眉眼弯弯，清亮的眸子迎着阳光，水光盈盈。她眼里流光溢彩，就像是散开了满天星辰。嘴角弯起的笑，更是比那花野更为动人。
　　所有看到这幅画的人，一瞬间都惊呆了。
　　早前听闻提兰有一种特殊的颜料，遇水之后，会发生变化，没想到今日却是在这里得以瞧见。
　　这画上的姑娘，栩栩如生，一张笑脸更是惊艳了多少人的眼。
　　这时，那布衣男子抬头往早前题句的地方看去。只见原来的两句诗后，章草书写的诗句紧紧跟着：“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此爱翻山海，山海皆可平。”
　　无数人开始驻足在赵默的画前，或是为了看一看画上那美丽的女子，或是为了品一品画上那突然出现的诗句。
　　早前人们还以为太子的诗句唯美动人，可是看了贤王的这一番骚操作才惊觉，贤王才是虐死人不偿命啊！
　　一早还唉声叹气的那布衣男子，看着画上赵默的题句，小声地念着。
　　老人依旧坐在一旁看着他，看着他呢喃着念着那几句诗，看着他脸上浮上笑容，看着他眼神逐渐坚定。
　　这世上哪有什么山海不可平？
　　就算有，他也要以舟渡海，以足行山！
　　布衣男子高兴地冲到赵默的画前，一把掏出怀里的红绸带，伸手一个结扣，便将红绸带系在了赵默画旁的红绳上。
　　而一旁将将赶到的莫之初，轻轻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颗树梢上。
　　离得不远，她能看清楚。
　　只是入眼的那副画，一瞬间就摄住了她的眼球。
　　因为画上画的不是别人，就是她！
　　莫之初紧紧地盯着那副画，她敢肯定那是她的脸，可是她从来没有穿过那样的衣服，更没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啊……
　　莫之初突然发现自己的重点似乎有点歪。
　　莫之初这时才迷迷糊糊地反应过来，原来这几天缠着她的那个银面男子，就是四皇子，也就是贤王。
　　难怪他之前说能拿到那“第一张姻缘符”的时候，说得那般肯定！
　　只是明明这贤王她见都没见过，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长相呢？
　　莫之初的心里百思不得其解，想了许久，也还是什么都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也就算了，莫之初此时就在树梢上，眼见着赵默这边红绳上的红绸带越来越多，一点点赶上了赵珝那边红绸带的数量。
　　莫之初远远看着，生气地鼓了鼓腮帮子，跳下树梢，就往赵珝的字卷那边走去，伸手把自己的红绸带系了上去。
　　而不远处的巴哈尔，也眼看着那副原本还是山水画的画作，一瞬间便成了一个女子的画像。
　　巴哈尔一瞬间也看呆了，因为她也觉得，画上的那位姑娘，实在是美丽动人。
　　这样看来，画出这幅画来的赵默，才是真的厉害啊。
　　作画，向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作画讲究形与神，这样一副形神俱到的画作，足以看出，画中女子，赵默一定在心中描绘了成千上万遍，才能画出这番神韵来吧？
　　巴哈尔扭头看向一旁带着面具的人，嘴角弯弯。
　　这样的一个男人，着实是迷人。
　　明明已经是王爷了，却还如此深情，这足够迷人。明明才情俱佳，却毫不声张，这也足够迷人。明明可坐拥佳丽无数，可是他眼里却只有一人，这更是迷人。
　　巴哈尔突然心神一动，便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第330章 230.只好让他再也回不来了
　　
　　巴哈尔转头看去，便看见赵默眉眼含笑地看着那副画作的方向。
　　在巴哈尔看来，自然是觉得赵默是看着画上的女子出神。
　　这些天以来，一直心中暗自欣喜的巴哈尔，第一次有了失落和嫉妒的感觉。
　　她有些不悦，转身走到赵默面前，拦下他的视线，道：“王爷，巴哈尔有些累了，咱们不如回去歇一歇吧？”
　　而这些天来一直对巴哈尔予取予求的赵默，也第一次开口拒绝了巴哈尔。
　　赵默指了指远方，道：“皇兄在那边，本王过去说几句。公主既然累了，本王让玄月先送你回去。”
　　听了赵默的话，巴哈尔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玄月向来随叫随到，眼下赵默哪怕是在人群中轻声开口，玄月也是瞬间出现在了他身边。
　　都不等巴哈尔反悔，“送公主回会同馆休息”的命令，赵默已经下达了。
　　玄月应了是，转身准备送巴哈尔回去。
　　赵默冲巴哈尔笑了笑，看着巴哈尔不情不愿地跟着玄月走了，赵默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只是赵默不知道，巴哈尔走了没两步，就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人海茫茫，等她回头的时候，哪里还看得到赵默的身影？
　　巴哈尔自然也不会知道，方才赵默压根不是在看着画上的女子出神，而是在看着树梢上的莫之初。
　　他眼见着小丫头停在树梢上看着，又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跳下了树梢，转身就把红绸带系在了皇兄的字卷前。
　　赵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
　　说到底还是自作自受。
　　而月老庙另一边的亭子里，正坐着赵珝和乔安南。
　　赵珝也是眼见着赵默那副画，是如何从一个样子变成另一个样子的。
　　赵珝实在是没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这样一来，他倒也是输得心服口服了。
　　他的那副字，虽说写得也用心，但终究是比不上赵默的画设计得那般精妙。
　　弟弟对初儿的心，还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啊。
　　赵珝看着赵默画上的那个笑容灿烂的姑娘，扬唇笑了笑，抬起手边的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庙祝坐在赵珝身边，笑着说道：“今日这姻缘符，终还是逃不过二位之手。”
　　赵珝摇了摇头：“孤怕是不足为敌，庙祝还是准备准备，将这姻缘符，给贤王送去吧。”
　　乔安南坐在赵珝身边，瞥了一眼身旁的人，终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什么也没有说。
　　而最后的结果，也自然是让赵珝说中了，这场比试，赵默赢了，不仅赢了这姻缘符，更是赢了一个好名声。
　　而庙会结束之后，两位皇子的作品，就被庙祝派人送回了太子府和贤王府。
　　只是这一日庙会之后，平京上流都纷纷开始猜测，赵默画上的女子到底是谁。
　　这寻常百姓间玩乐的庙会，谁会想到太子和贤王会突然驾到呢？
　　而且这样的庙会，官家公子小姐只会觉得人龙混杂，是而大多不会在这样的日子前去凑热闹。所以后来平京的上流间，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赵默那画上画的到底是谁。
　　七月廿四的时候，将军府照例收到了贤王的结亲信物，这次送来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日庙会之上，贤王的那一副丹青。
　　莫之初只是看着就觉得心下不爽，自然是不会留下的，是而转眼又让人给送回去了。
　　庙会结束之后，庙祝便派人把那“第一张姻缘符”送到了路枫手上。
　　接下姻缘符的路枫，自然是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就把这姻缘符送到了赵默那里。
　　赵默看着手里的姻缘符，很是开心地转身就去找莫之初了。
　　莫之初今日本是代替宁涛来执勤的，眼下哪怕已经知道了那银面男子就是这几天缠着她的人，她也不能在有人前来交接之前，擅自离开月老庙。
　　莫之初一想到那人眼底的调笑和戏谑，气就不打一处来，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她怎么还就答应了他今晚的夜市之约呢？！
　　莫之初正气闷地蹲在月老庙后面的空地上画圈圈，眼前就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锦靴。
　　她还以为是她挡了人家的道，也不抬头看一眼，就蹲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可是她往旁边挪了挪，那靴子倒也紧跟着她就过来了，又停在了她眼前。
　　莫之初郁闷地抬头望去，谁知入眼又是那张讨厌的银面。
　　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来干什么？！”
　　赵默亮了亮手里的姻缘符，得意地说道：“在下自然是来提醒小姐，莫要忘了你我二人约定的。”
　　莫之初从地上站了起来，视线直直对上赵默带着调笑的眼睛，笑得一脸忍下脏话的样子，道：“什么？我们何时有过什么约定？我怎么不记得了？”
　　赵默：“……”
　　赵默真是被她堵得说不出来，默了半晌，才无奈地开口说道：“就你这性子，在下就该让你白纸黑字地立下状子来才行！”
　　莫之初耸了耸肩：“既然如此，我就先告辞了，你随意。”
　　说罢，莫之初转身便得意地笑了笑，抬步欲走。
　　只是步子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了那人带着调笑的声音：“小姐怕是不记得了，在下这儿还有赵言卿带给小姐的话呢，小姐既然不想知道，在下便不强求了。”
　　莫之初迈出去的步子堪堪停下，扭头恨恨地盯着他的银面，道：“卑鄙！”
　　不过转念一想，言卿又不是不回来了，他想告诉她的话，她也不急在这一时知道。
　　是而莫之初挑了挑眉，勾起了一抹笑，转身对着他说道：“是啊，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如何？反正到时候他回来了，我一样能知道。”
　　赵默闻言一滞，他怎么就忘了这丫头向来不是个按牌理出牌的呢？
　　可是今晚，无论如何他也是要拉着她一块儿过的。
　　莫之初有些得意地看着眼前的人，没想到却见他突然抬眸盯着她，眼底有着说不出来的冷然。
　　他声音清冷地说道：“小姐今夜若是不来，在下便只好让他再也回不来了。”
　　
　　
第331章 231.傻初儿，再多等我一会儿吧
　　
　　莫之初闻言便是心神一凛，一瞬间，两人的眼眸间便是火光四射。
　　莫之初狠狠地盯着他，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敢！”
　　那人见了，不仅不惧，反而又变回了那副肆意调笑的样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道：“别紧张。”
　　说着，那人一瞬间就闪身到了莫之初面前，一手制住她的一只手臂扣着她的腰，一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笑着说道：“本王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想来你也该知道本王的身份了。既然如此，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本王到底敢不敢。”
　　赵默的目光流转过她的发梢，这才对上她的眸子。
　　他这时才发现，这丫头的眼眶居然红了。
　　他的手在空中愣了愣，见那丫头也不说话，只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只好松开她，明明心里心疼得紧，偏偏还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想来这选择，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罢，赵默转身便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他突然又停了下来，侧过脸来对身后的莫之初说道：“哦，对了，晚上记得穿女装来，否则本王若是一个不高兴，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你明白的。”
　　说完，他便真的再也没回过头就走了。
　　莫之初虽然一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人竟是这样一个无赖。
　　不仅无赖，还真的是拿住了她的七寸，让她无法反抗。
　　见那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莫之初才气愤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红着眼睛骂道：“混蛋！人渣！”
　　赵默站在月老庙后面偷偷看着，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他最是看不得她哭，偏偏方才还是惹得她红了眼眶。知道她心里有他，他又高兴得不能自已。可他明明就在她面前，就在她身边，偏偏他却不能暴露身份。
　　谁又知道他心里的煎熬呢？
　　不过就快了。
　　只要使团离开，只要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傻初儿，再多等我一会儿吧。
　　赵默偷偷看着莫之初在原地，对着地上的小石块儿和碎落叶撒了好一阵子气才算出了气，忿忿地离开了，他才转身离开。
　　等到了夜里的时候，那丫头怕是给不了他好脸色了。
　　直到临近酉时的时候，拂冬才看见莫之初一脸不高兴地回来了。
　　莫之初一走进合欢苑，便臭着一张脸。往日里若是于树他们问候她了，说什么她也会回一句。可今天，在于树，阿照和阿星都和她打了招呼之后，她却一句话都没说。
　　整个合欢苑，一下子便是一派阴沉沉的样子。
　　莫之初鲜少有这般不高兴的时候，拂冬心下也有些发怵。
　　她急忙端了饭菜到莫之初的屋子里，可一进屋子却看见莫之初对着一柜子的衣裳发愁。
　　拂冬有些意外，但是现在莫之初心情不好，她也不敢随便过问，只好喊了她一声：“小姐，快用膳吧。”
　　莫之初站在衣柜前点了点头，可她人却是一动不动，只直愣愣地盯着柜子里的衣服看。
　　
　　
第332章 232.夜市
　　
　　拂冬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走到莫之初身边问道：“小姐，您在看什么呀？”
　　莫之初闷闷地回道：“我在看今晚穿什么衣服比较合适。”
　　莫之初向来穿惯了黛色行装，以往衣柜里这些女装，没事儿她看都不看一眼，没想到今晚她竟然要穿了！
　　拂冬好奇问道：“小姐夜里要出门？”
　　莫之初郁闷地点了点头，却是不知道一边的拂冬，笑得一脸八卦。
　　拂冬的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一时间也忘了莫之初心情不好，絮絮地说道：“小姐夜里要出去见什么人呀？我看这套粉色衣裙就很是不错，看起来显得小姐很是可爱。要不这套鹅黄的也行……”
　　就在这时，莫之初却伸手拿出了一套素白素白的衣裙，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就这套吧！”
　　说罢，也不给拂冬说话的的机会，“砰”地一声，就把衣柜的门给关上了。
　　拂冬愣愣地看着，心里其实很想说，小姐啊……那套看着很像孝服啊……
　　她自然不会知道，莫之初就是看中这点才挑的这套。
　　只是这套衣服挂着的时候看着像孝服，可是穿在身上，倒是一点儿也没有那样的意思了。
　　莫之初本就长得好，这套衣裙一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仙飘飘的意味。
　　换了衣服之后，莫之初随意地拿了一根玉簪，就把头发盘在了脑后。
　　等她收拾完，天已经黑了，夜市也已经开始了。
　　她也顾不上吃晚饭，便急急忙忙地出了门，愣是拂冬说了多少遍，也没让她吃一点儿东西。
　　莫之初头一回这个样子赶在夜里出门，拂冬一颗八卦的心，早就按捺不住了，是而怎么可能任着莫之初一个人上街呢？
　　在拂冬的软磨硬泡之下，没办法，莫之初只好带着拂冬一块儿出门了。
　　夜市设在城西，城西有一条和平安街遥遥相对的长街，叫做如意街。
　　如意街不如平安街那般商铺如林，小贩和小摊倒是很多，是而节日里的夜市，往往都会挑在如意街举行。
　　莫之初带着拂冬到如意街的时候，站在如意街外的牌坊前，便已经能感受到汹涌的人潮了。
　　夜里的如意街，两旁点着无数的灯笼，灿黄叠红的烛光下，夜市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迷人。
　　拂冬站在牌坊前睁大了眼睛看着，不由地惊叹出声。
　　可是她身边的莫之初，眼下的神情可就没有那么高兴了。
　　堂堂一个王爷，不好好在王府里待着，偏偏出来充什么神算子？！
　　这人山人海的，他知不知道如意街有多长，今晚的夜市上到底有多少摊子啊？！
　　这么多摊子，让她上哪儿找他去！
　　莫之初光是想想就觉得气得脑仁儿疼！
　　可拂冬却很是兴奋，开心地拉起莫之初的手，便带着莫之初冲进了人海里。
　　不得不说，这是莫之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来参加七夕夜市。
　　在拂冬的带动下，她也算是体会到了这夜市的热闹和欢乐了，终是在拂冬的逗乐下，主仆两人开心地一起笑了起来。
　　
　　
第333章 233.面具
　　
　　如意街的街道两旁，点着无数灿黄叠红的灯笼，暖暖的烛光映在莫之初白色的衣裙上，衬得她整个人温暖可人。
　　拂冬牵着莫之初的手，许久没有见过这般热闹的小丫鬟，一下子就被这欢喜的气氛熏得格外活泼。
　　拂冬拉着莫之初这儿走走，那儿瞧瞧。
　　莫之初倒是还没忘记今晚来到夜市的“任务”，拂冬一路带着她逛，她就沿路寻找着那个尚且不知道在哪儿的神棍王爷。
　　“小姐！您快看！”
　　莫之初正找着呢，就听到了拂冬惊喜的声音。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拂冬已经拉着她往一边快步走去了。
　　等小丫鬟停了下来，莫之初才看到原来是拂冬带着她走到了一个面具摊子前。
　　摊子上的面具，形式各色各样，花样繁多，拂冬眼睛都亮了。
　　摊主见来了两个女孩子，当即笑着招呼：“两位姑娘随意瞧瞧，咱家的面具好看又便宜！”
　　莫之初随意地点了点头，一旁的拂冬倒是已经伸手拿起一个马面具带上了。
　　黄铜制的薄薄面具，在一边刻制了马匹的模样，拂冬的一张小脸都被遮去了大半。面具在烛光下映着金属的光芒，看起来倒是很不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神棍影响了，莫之初现在一看到面具，就无端的烦躁。
　　一想起那人面具下那双充满调笑的眼睛，莫之初只觉得看着这些面具，就觉得讨厌。
　　她刚准备拉着拂冬离开，拂冬便已经伸手拿起了一个狐狸面具，盖在了莫之初的小脸上。
　　遮去半脸的狐狸面具，白底上描着红色的奇异花纹，面具上一对尖尖的狐狸耳朵，倒很是可爱。
　　莫之初一愣，就听见拂冬欣喜地说道：“小姐，这面具您带着真好看！”
　　一旁的摊主也适时应声道：“是啊，这位姑娘眼光真好，这面具很是适合小姐呢！”
　　拂冬此时还一只手拖着面具，把它罩在莫之初的脸上。
　　看着拂冬那高兴的样子，莫之初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只好伸手将面具带好，转而看着拂冬问道：“真的好看吗？”
　　拂冬认真地点点头：“小姐带着特别好看！”
　　莫之初扬唇笑了笑，反正她自己也看不见，拂冬说好看，那便是好看吧。
　　她点了点头，低头取出一块碎银子来，递给摊主说道：“那这两个面具，我都买下了。”
　　摊主一听，立即眉开眼笑地伸手去接碎银子，嘴里便说着：“好嘞！多谢姑娘惠顾！”
　　只是就在摊主要伸手拿到碎银子的时候，拥挤的人潮中，有人撞了那个摊主一下，摊主整个人一晃，便将那块碎银子碰到地上了。
　　碎银子滚到了莫之初的脚边，摊主很是不好意思，道：“真是对不住，什么人啊！走路也不看着点！麻烦小姐帮小人捡一捡好吗？”
　　碎银子就掉落在莫之初脚边，这举手之劳，莫之初弯腰便去帮摊主捡了银子。
　　只是当莫之初把银子交给了摊主，再回过头来找拂冬的时候，身边哪里还有拂冬的身影！
　　
　　
第334章 234.这个味道，本王认得
　　
　　莫之初被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在人群里寻找拂冬的身影。
　　可是今晚如意街上的人那么多，人流川流不息，哪里还看得到拂冬的影子？！
　　莫之初紧张地抓住那面具摊主的手臂，问道：“方才站在我身边的那个姑娘呢？她去哪儿了？！”
　　见莫之初那紧张的样子，摊主一下子也慌了神，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小人方才也没有注意呀……这街上人那么多……说不定是那姑娘先去哪儿逛逛了呢？”
　　虽然摊主这么说着，但是莫之初是知道拂冬的。拂冬就是个纸老虎，一到人多的地方就生怕自己走丢了，会紧紧抓着她手的小丫鬟，怎么可能擅自到处乱跑？
　　看这摊主真的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莫之初只好放开他，转身就汇进人海中，去找拂冬的人。
　　今晚的如意街上，人真的不是一般的多。
　　莫之初着急地在街上寻找，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看着像的，想上前去确认一下，可还不等她迈出步子，下一秒就被人潮推着往前走了。
　　莫之初只能一边随着人流走动，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
　　就在这时，莫之初突然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甚至来不及叫喊一声，就被那人拉着走出了人潮。
　　人潮汹涌，她被人一路拉着走，周围路过的人时不时会撞到她，她只能任由那人带着她走。
　　好不容易停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抬起头来的时候，才发现那个“神棍”正满眼调笑地俯视着她。
　　他的唇角弯出了好看的弧度，脸上的银面一半映着巷子里昏黄的烛光，一半隐进了黑暗。莫之初似乎透过他的银面，看见了他长长的睫毛，和温润的双眸。
　　这一刻，莫之初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的感觉。
　　在人群里人挤人地穿梭着，一点也不轻松，莫之初微喘着。
　　等她有些急促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了，就听到了那人含着笑意的声音：“缓过来了？”
　　莫之初看着眼前的人，眸子里都在冒着点点火光。
　　她突然心神一动，直勾勾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那人脸上的笑意一愣，才含笑说道：“莫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咱们明明在月老庙刚刚见过，莫小姐这么快就不记得本王了？”
　　莫之初脑袋一歪：“莫小姐？什么莫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说罢，莫之初转身欲走。
　　多亏了拂冬给她带的这个面具，眼下她的面具都够遮住她的大半张脸了，她就不信他还能认得出来！
　　只是莫之初才刚刚走出去一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又给扯了回来。
　　顺便那人还抬起了一条手臂，搭在了一边的墙壁上，直接堵死了她的出路。
　　莫之初假装一脸懵懂地看着那人，那人便俯下身来，把脑袋探到她的脖间轻轻嗅了嗅。
　　莫之初甚至听到了他呼吸的声音，还有一点点毛茸茸的气息，轻轻地、轻轻地扑在她的脖侧。
　　耳边依旧是他含着笑意的声音：“怎么会呢？这个味道，本王认得，错不了。”
　　
　　
第335章 235.甜甜的味道
　　
　　莫之初被他的话唬的一愣一愣的。
　　头一回碰见的时候，他就和她说什么“闻香识女人”，闻什么香？
　　胡言乱语！
　　莫之初皱着眉抬起了自己的胳膊，左右闻了闻。
　　奇怪，她怎么没闻出什么味道来？
　　赵默看着莫之初抬起自己的胳膊，四下耸着鼻子闻味道，又好像什么也没闻到，不由皱起眉头觉得奇怪的样子，真是被她逗笑了。
　　听到那人的轻笑，莫之初不悦地抬头看着他：“你笑什么？！”
　　那人听了，隐下笑意说道：“你在闻什么？”
　　莫之初不耐地回他：“闻我身上有什么味道啊？我怎么没闻出什么味道来？”
　　赵默轻笑：“你不是说我认错人了吗？”
　　“……”
　　靠！居然自己暴露了！
　　莫之初简直是要把自己给蠢哭了啊。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很顺从自己本心地问了一句：“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味道！我怎么闻不出来？”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较真的样子，那人扯了扯嘴角，道：“咳！我闻闻哈！”
　　说着，他便又凑到莫之初身边，耸耸鼻子闻了闻，在她耳边说道：“嗯，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说罢，赵默才又退了回去。
　　说完这撩骚的话，居然也没听到小丫头的反驳，赵默便向莫之初看了过去。
　　没想到一抬眼，居然就看到了小丫头微微张着嘴，愣愣的样子。
　　赵默似乎都能看到狐狸面具底下，小丫头微微泛红的脸蛋。
　　嗯！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儿也经不起撩！
　　可是赵默这样想着，又开始暗暗咒骂自己为什么一开始要隐瞒身份。
　　要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身份，他现在说不定就可以在这灯火之下，亲吻这个傻丫头了。
　　赵默正想着，突然感觉到莫之初伸手按上了他为了堵住她，支在外侧的手臂。
　　回过神来的莫之初，再一次唾弃了自己禁不起撩之后，瞬间迁怒到了那个“撩”她的人身上。
　　她转身想走，可一扭头就看见了那人圈着她的手臂。
　　她一边生气地想挥下他的手臂，一边说道：“让开！我要去找人了！”
　　谁知那人却很是警觉。
　　莫之初才刚刚搭上他的手臂，他便是手臂一紧，之后任凭莫之初如何在他手臂上用力，他就是一丝一毫也没动。
　　莫之初这下是真的生气了，眸子里冒着火光扭头看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那人听了，眸子里还是不变的调笑，可是语气里却很是委屈：“你不是答应过我，今晚你的时间都让给我了吗？眼下又在想着别的人，这样可不行。”
　　莫之初被他那委屈巴巴的语气堵得语塞，只能扭头说道：“谁答应你了？！我的丫鬟走丢了，我得去找她！你快让开！”
　　他看着莫之初那满脸忧心的样子，只好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掰了过来，定定地看着她说道：“别担心了，你的丫鬟丢不了！”
　　莫之初随口回了一声：“嗯？”
　　他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道：“今日七夕，你还是别去打扰人家了！”
　　
　　
第336章 236.不断地给自己挖坑
　　
　　莫之初一听，又呆呆地看了他一眼，不解地回了一声：“嗯？”
　　赵默无奈，伸手戳了戳莫之初微微皱起的眉心，道：“好了！不准再想了！你要是再想着你的小丫鬟，我就真让她‘走丢’了！”
　　莫之初这个时候还傻傻地没有明白过来赵默话里的意思，只是听到他说要让拂冬回不来，顿时便觉得有一团火在心里烧着，就和他说让言卿再也回不来的时候一样。
　　她生气地冲他说道：“你敢动拂冬一根手指头试试！你这人除了会威胁我还会干什么？！”
　　赵默一听，心里真的好委屈啊。他怎么敢威胁她？宠她都来不及。但是现在他也只能这么说。
　　真是自作自受！
　　赵默只好笑着回道：“那我可不管，本王就是这么霸道。说了你今晚的时间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
　　“你……！”莫之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恨恨地拿手指指着他。
　　看着指着自己的葱白手指，赵默伸手就把她的手握在了手里。
　　这些天来，好不容易可以碰碰她。
　　生怕莫之初会把手抽走，赵默连忙一副调笑的样子说道：“本王可是王爷，你拿手指指着我，怎么都不想想后果？”
　　莫之初眼下正生气着呢，也管不上手怎么样了。
　　她呛声道：“呵！那么尊贵的王爷，我还就拿手指指着你了，你就说你能把我怎么样吧！左右我在您面前也是碍了您的眼，您现在就可以赶我走呀！”
　　他弯着眼眸看着她跳脚的样子，手指小心地摩挲着她的手，道：“本王花了那么大力气，才得到莫小姐今晚的时间，怎么能就这么让你走呢？那本王岂不是亏大了吗？”
　　莫之初一听，眼睛滴溜溜地一转，眉毛一挑就说道：“堂堂贤王殿下，当街强抢民女，若是传出去了，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您哦~你要是敢对拂冬下手，我就分分钟搅得你贤王府不得安宁！”
　　莫之初语气凶狠，她甚至一瞬间都觉得自己是小说里的恶毒缠人女配上身，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那银面男子。
　　谁知眼前那人一听，非但不慌，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莫之初奇怪地看着他，待他笑停了下来，他才用那含着戏谑的眸子看着莫之初，温润地说道：“那你喊吧。左右本王往将军府递了那么多回结亲信物都被退回来了，只要你喊一声，本王立即就求请父皇下旨，让你做了我贤王府的王妃如何？”
　　莫之初以前从来不觉得有几个人能从舌战上打赢她，赵言卿算一个，眼前这个也算一个。
　　莫之初觉得和他对话，简直就是不断地给自己挖坑，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那人把她推进自己亲手挖的坑里。
　　真憋屈！
　　她只好委屈又愤恨地瞪着眼前的银面男子。
　　偏偏她的眸光，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流光溢彩，好看得难以形容。
　　赵默看着她水润的眸子，突然抬起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说：“往后，你可不能这样看着别的男人……”
　　
　　
第337章 237.你说该怎么办？
　　
　　莫之初只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只是鼻尖似乎能闻到那人指尖传来的淡淡香气。
　　听着他的话，莫之初也没伸手把他的手拿下去，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他就突然俯下身，有些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侧。她听到他的有些愉悦的笑声，然后说道：“因为你这眼神，让人克制不住呀……”
　　说罢，他才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
　　转眼看去，就看到小丫头眼神闪烁。
　　莫之初啐了他一句：“流氓！”
　　他也不恼，就那样不远不近地贴着她，眼眸里都是她的影子，温声说道：“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本王这个样子，莫小姐喜欢吗？”
　　莫之初看着眼前那人满是调笑的眸子，虽然好看，但是她还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两人最近才遇见，为什么三年前，这人就开始往将军府递信物了？
　　莫之初一脸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认真地问道：“你喜欢我吗？”
　　虽然那人面上不显，但是莫之初能感觉到，他微微愣了一下。
　　一愣过后，他才说道：“当然喜欢……又何止一个喜欢了得？”
　　莫之初听了，小脸微微泛红，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看，就像是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有几分真实来似的。
　　可是她看了许久，除了看到他的眸子映着的跳跃的烛光，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莫之初有些无奈，只好说道：“王爷，我都把信物送回去那么多回了，您怎么就不明白呢？”
　　说到这里，莫之初才好像终于看到他的笑有些破碎。
　　只见他慢慢敛起了嘴边的笑意，眼神里转而填上一抹纨绔的意味，他伸手卷起她的一小撮头发，细细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
　　他问：“哦？不明白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个样子，莫之初突然有一点心慌，但还是继续说道：“王爷，感谢您的喜欢。可是我不喜欢你，所以请您不要再往将军府里递信物了好吗？世间良木千千万，您为什么就一定要吊死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呢？”
　　眼前的人听了这话，突然轻笑了一声，转而轻轻地扯了扯她的长发：“这良木形容的都是男子，你这话语，真当得改！”
　　莫之初撇了撇嘴不说话，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
　　他一边慢慢靠近她微张的红唇，一边说道：“可是怎么办呢？本王此生就非你不娶了，本王这颗心呀，自己也控制不住，你说该怎么办？”
　　昏黄叠红的灯光下，两个彼此看不清面容的人，在无人可知的巷子一角慢慢靠近。
　　神秘，因而让人好奇，忍不住内心的悸动想去探寻。
　　他停在她唇的一指开外，莫之初能感受到他的气息扑在她的唇上。
　　他眸光微闪，低下嗓音略带认真：“本王没有那一刻，不想把你绑在身边，让你哪儿也去不了的。可是我又知道，那样只会让你讨厌。所以啊，我会等你，在你看得见的地方，用尽一生等你，你说好不好？”
　　
　　
第338章 238.我才没那么大度！
　　
　　莫之初听了他的话，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沉重。
　　这样一个才初初遇见的人，上来就说什么要用一生等你，她要是能波澜不惊，才是真的有问题吧？
　　莫之初皱着眉，看着他映着烛光的银面，刚想说些什么，就听那人说道：“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我才没那么大度！本王喜欢的，就一定要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所以啊，你可得小心了，要是不想让我缠着你，就千万别对本王动心。”
　　他稍稍离远了些，嘴角又牵出一抹调笑来，道：“若是让我发现了你有那么一点点动心的苗头，本王一定立马求请父皇下旨！”
　　莫之初看着眼前这人一会儿一张脸庞，她都觉得迷茫了，到底哪一个样子才是真正的他？
　　不过这倒可以先不论，毕竟他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也不是很在乎。
　　只是眼下她知道的就是，眼前这人就是满嘴没一句实话！
　　莫之初也不想再和他废话了，当即从他手里夺回自己的那一缕头发，嫌弃地说道：“你不是说有言卿的话要带给我吗？他说什么了？”
　　对面那人恍然间一听“言卿”这两个字，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瞬间看到他的脸色臭了臭。
　　他扯了扯嘴角，才笑着说道：“夜市才刚刚开始，不急，晚些时候我再告诉你。”
　　说罢，他握紧莫之初的手，转身就带着莫之初走进了汹涌的人海里。
　　莫之初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下意识地开始挣扎起来。
　　但是前前后后的都是人，挣扎也挣扎不开。
　　牵着她手的人突然俯下身子来，凑近她的耳朵，道：“乖，别闹。如意街上人多，万一一会儿走丢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说着，他还真的紧了紧自己的手。
　　握着莫之初的手，他还觉得不满意。莫之初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的手指就悄悄地滑进了她的指间，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让她也没有办法地只能反握住他。
　　两人便这样十指相扣，跟随着人潮，慢慢往前走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他走到自己身边开始，莫之初似乎就再也没有被身边的人撞到过。
　　她只是被迫地被他带着走，可是却发现，自己慢慢喜欢上了这种夹在人潮中，看着别人欢笑的样子。
　　莫之初的眉眼间，也不知不觉染上了一丝笑意。
　　她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般排斥身边的人了，赵默甚至能感觉到，小丫头会偶尔紧一紧自己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赵默微微弯了弯唇角，黝黑的眸子里，都是她眉眼微弯的样子。
　　人潮一点一点往前面涌去，如意街的另一头，便是平京的易思河。
　　长长的岸堤边，此时已经围满了人。
　　莫之初觉得奇怪，转过头去问身边的人：“今晚这儿怎么这么多人呀？”
　　赵默笑了笑，解释道：“听说今夜易思河畔有焰火表演。”
　　许是被人群中的气氛给熏陶的，莫之初眼下也有着隐隐的期待，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跳跃的兴奋。
　　
　　
第339章 239.发簪
　　
　　等两人在河岸边站定，莫之初便明显感觉到，身边的人越聚越多了。
　　这个时候，才不时有人会撞上莫之初，把她撞得微微晃荡着。
　　赵默有些心疼，突然低头说了一声：“跟我来。”
　　莫之初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赵默拉着走了。
　　莫之初只能跟着他，一边问道：“咱们去哪儿呀？”
　　赵默没有回答她，只是牵着她的手，把她小心地护在身边，往人群外围走去。
　　终于停下来了，莫之初抬头一看，才发现这人原来是带她到了瞭望塔塔下。
　　赵默回头笑着看她：“那边人太多，想来也看不见，不如咱们就寻一个最佳的观看地，也好让你看个清楚。”
　　莫之初都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拦腰抱起。
　　她慌乱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就看到他嘴角弯弯地，一边运着轻功往塔上飞去，一边说道：“抱紧了。”
　　夜风轻轻拂过脸颊，莫之初在风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只能暗自摇了摇头。
　　不一会儿，赵默便带着莫之初到了瞭望塔的塔顶。
　　两人刚在塔顶坐下，焰火表演就开始了。
　　只听见遥远的河堤对岸，突然传来“砰”地一声，应声便有一点光亮腾空而起，转瞬便在半空中炸开了一朵五颜六色的花。
　　一朵刚开，下一朵便也打起了花苞，等在在半空中绽出美丽的花朵。
　　只是那焰火的光亮映在了莫之初的眼眸里，在赵默看来，却比任何一束焰火都要好看，都要迷人。
　　莫之初也不知什么时候，嘴角便挂上了一抹笑容，抬头看着那些在空中绽放的花。
　　赵默便转头看着她，看着她弯着嘴角的样子，看着她眼眸流光溢彩的样子。
　　这时候，莫之初那支随意插在发间的发簪，早就已经摇摇欲坠了。
　　便是在这个时候，发簪突然从她的发间滑落，一头长长的墨发，便飘散在了夜风里。
　　有发丝被夜风拂在了赵默脸颊上，赵默只觉得脸颊上痒痒的，而这一点惺忪的触觉，随着莫之初转头看他，一点点蔓延到了心里。
　　看到莫之初有些惊慌地扭头看过来，赵默突然俯身到她面前。
　　他看到了莫之初的眼睛都微微睁大了，大大的桃花眼，好看的不像话。
　　有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扑在他脸上，他眼里满是她的影子。
　　他说：“我可以吻你吗？”
　　只是还不等莫之初回答，他就已经扣住了她的脑袋，轻轻在她唇上印上了一吻。
　　这个吻很轻，很柔，也很快。
　　果不其然，即便是这样，当他离开她的唇的时候，小丫头还是迫不及待地就想从他身边离开。
　　他眼疾手快地扣住了莫之初的腰，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随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莫之初愤恨地抬眼看他，道：“放开我！”
　　他无奈地笑笑，“乖，别闹，这里高，小心摔下去。”
　　夜风扬起了她的长发，赵默伸手就把她的头发拢在了一起，笑着说道：“你的发簪掉了，幸好今日给你准备的礼物是发簪。”
　　
　　
第340章 240.别去瞎凑热闹
　　
　　赵默熟练地把莫之初的头发拢在了一起，从怀里拿出一个锦袋来，里面装着一支白玉蝴蝶簪，那是他给她准备的礼物。
　　赵默伸手就用白玉簪给莫之初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莫之初今晚一身白色的衣裙，配着这样简单的发髻，看起来很是温婉大方，和她平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赵默突然无声地笑了笑。
　　莫之初呆呆地坐在他身边，只觉得那人给她挽髻的动作，无比熟悉。
　　莫之初满腹狐疑，抬眼探究地看着眼前的人，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他一边整理着莫之初的长发，一边说道：“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就是四皇子，如今的贤王。”
　　莫之初不相信，追问道：“还有呢？应该不止这些吧？你说了今晚会告诉我的。”
　　谁知眼前的人却突然笑了笑，伸手点了点莫之初微皱的眉心：“莫小姐当真记性不好。当初我说的是，若你今晚找到我了，我便把我的身份告诉你。可是今晚，是我找到的你呀。”
　　“……”莫之初一时语塞，可是仔细想一想，那人说得好像确实没错。
　　莫之初一时间也没心情看什么焰火了，只觉得自己更加生气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来的灵魂，不过是一个吻，说来也算不上什么，可是莫之初就是觉得自己被他耍了。
　　她生气地说道：“就算如此，现在你总该可以告诉我，言卿让你带了什么话给我了吧？”
　　只见那人挑了挑眉，又从怀里掏了一个藤球挂坠出来，呈在莫之初面前，道：“来，收好了，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莫之初一边一脸不信地盯着眼前的人，一边伸手接下。
　　莫之初问道：“堂堂一个王爷，和一个店小二竟然关系这么好吗？”
　　那人扬眉笑了笑：“本王一个王爷，想和谁好还不是我的意愿？这有什么奇怪的？”
　　“东西我收到了，他让你给我带的话呢？”
　　说到这里，莫之初突然觉得眼前那个眸色沉黑的人，好像看起来终于有些认真了。
　　他说：“近来提兰使团在京中，你安分一些，有些事儿还是不要插手了。”
　　明明说的是赵言卿带给她的话，可是莫之初听来，就像是他说的一般。
　　不过这一点异样的感觉，很快就被莫之初压下了，她问道：“有些事儿？什么事儿？”
　　那人又抬手点了点莫之初的额头，没好气地说道：“提兰二公主要比武招亲，你别去瞎凑热闹！”
　　莫之初一听，原来是这事儿，心里不禁很是不满。
　　什么叫瞎凑热闹啊！她是那种凑热闹的人嘛？！
　　不过她几乎都能想到言卿说这话时一脸无奈的样子，只好软下声音来说道：“什么叫瞎凑热闹！嘁……乱操心……”
　　夜风轻轻吹来的时候，莫之初还是发现，她好像有一点点想他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莫之初就坐在赵默身边出神想着，哪怕知道这丫头在想些什么，可是赵默还是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暗自叹息。
　　
　　
第341章 241.有我家王爷在
　　
　　为了把小丫头的思绪拉回来，赵默只好又说了一句：“听见了吗？别去凑热闹，乖。”
　　莫之初想得出神，随口回了一句：“知道啦！真烦人！”
　　而一边被莫之初指责“烦人”的某人，正小心地捡起自己碎成一瓣一瓣的心……
　　他当初真的是何苦呢？
　　唉……
　　……
　　夜市刚刚开始的时候，拂冬只觉得如意街上的一切都新鲜极了。
　　她拉着莫之初这儿瞧瞧，那儿看看，哪怕是以前就见过的小玩意儿，今晚看起来似乎也格外不一样。
　　拂冬把莫之初拉到一家面具摊前，带着那个自己心仪的马面具，眼见着莫之初准备付钱，可是转眼，她就被人拉到了一边的巷子里。
　　眼前的人一袭黑色夜行衣，脸上带着一面黄铜面具。
　　拂冬张口欲喊，那人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连忙说道：“别喊，是我！”
　　拂冬害怕极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慌乱，泪水就在眼眶里打着转。
　　那人终是看不下去，伸手揭下脸上的面具，道：“是我，别怕。”
　　拂冬这才看清，原来是这人绑了她，顿时觉得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那只捂住自己嘴的手，示意他可以把手放下了。
　　路枫这才一边说着“对不住”，一边收回了自己的手。
　　拂冬奇怪地看着他问道：“你有事儿吗？小姐一会儿该找不着我了。”
　　路枫有些纠结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可拂冬却看他不说话的样子，还以为他没什么事儿，转身便准备回去找莫之初。
　　拂冬说道：“你要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不然一会儿小姐找不着我该担心了。”
　　说罢，拂冬转身便准备走出巷子。
　　路枫自然不能让她这个时候出去，情急之下，只好立马抬起外侧的手臂，拦住了拂冬的去路。
　　拂冬被那条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吓了一跳，但是她倒是看出来这人不想让她走的意思了。
　　拂冬聪明，一看那人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儿。
　　拂冬皱着眉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你把我拉走，是不是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一想到这里，拂冬真是紧张地不得了，刚刚才平复的心情，一下子又翻涌了起来，眼睛也红红的。
　　拂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一定是莫之初出什么事儿了。
　　她转身就去扯那人的手臂，想要离开去找莫之初。
　　拂冬一边扯着那人的手臂，一边急声道：“你让我走，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路枫看着这丫头那凶狠的样子，一瞬间都觉得自己以前看到的那个软软糯糯的丫头是不是个假的了。
　　可是路枫手臂有力，拂冬哪里敌得过？
　　看拂冬那副紧张的样子，路枫只好一手掰过拂冬的肩膀，顺势就把她按在了墙上，靠近她说道：“你别担心，你家小姐不会有事儿的。”
　　拂冬眼眶里还有眼泪在打转，她抬头看着路枫的黄铜面具，整个人呆呆地问道：“为什么？”
　　路枫只好答道：“有我家王爷在，自然不会让人碰你家小姐一根手指头。”
　　
　　
第342章 242.你叫我阿枫吧
　　
　　拂冬这才慢慢平静下来，看着路枫问道：“你家王爷？”
　　路枫点了点头。
　　拂冬突然想起那个每个月都往将军府递结亲信物的人来，睁大了眼睛，小手捂住自己的嘴，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看着路枫。
　　拂冬压低声音，惊讶地问道：“你家王爷，不会是……贤王殿下吧？！”
　　路枫也不否认，当即点了点头认下了。
　　拂冬这才明白过来，这人为什么会出现了。毕竟今日是七夕，说起来倒也无可厚非。
　　可是拂冬还是忍不住担心，道：“可是我家小姐不爱和生人相处，不行，我得去跟着！”
　　说着，拂冬起身想走。
　　可是拂冬的背刚从墙上离开，就发现了她和路枫之间那间隔不远的距离。
　　拂冬一下子便没了声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哪怕眼下带着面具，路枫也看出来了。
　　他好笑地看着小丫头的脸红得跟要滴血了似的，又一点一点远离他，默默地靠回墙壁上。
　　路枫好笑地说道：“左右你家小姐以后肯定是咱们王妃了，你该给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你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也不知拂冬是真的被路枫的话说动了，还是因为害羞，拂冬也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路枫觉得好笑，微微扬了扬嘴唇，便把自己的手臂放了下来。
　　那种自己被圈起来的压迫感才刚刚消失，拂冬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突然感觉到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
　　拂冬低头一看，才发现牵着自己的，可不就是身边这人吗！
　　“轰——”
　　拂冬炸了。
　　如果说方才还是脸红的话，拂冬脸上的红，现在已经蔓延到耳根了。
　　她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手，对着路枫看了半天，也只说出来一个“你”字。
　　路枫笑了笑，低头对她说道：“我先送你回将军府，如意街上人多，我怕你走丢了。”
　　一说到走丢，真的是踩到拂冬的尾巴上了。
　　拂冬也顾不上害羞了，小心地握紧了路枫的手，点了点头，便由着路枫牵着她，穿过茫茫人海了。
　　等出了如意街，周围一下子就安静得悄然无声了。
　　可是路枫还没有放开拂冬的手。
　　拂冬低着头跟在路枫身边，只觉得自己都能听到那一下一下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怪尴尬的，拂冬突然想起这人之前说的话，便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路枫一时间也没想到，拂冬居然会问起这茬子事儿来。
　　本来他还以为两人下次见面的时候，殿下的身份应该已经不是秘密了，才说了那番话，没想到，这第二次见面竟然来的这般快。
　　但是不说怕是不行，路枫只好说道：“你叫我阿枫吧。”
　　拂冬小声念了一句他的名字，点了点头。
　　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拂冬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小姐真的没事儿吗？”
　　路枫捏了捏她的手，说道：“放心吧，没事的。我还有事，就送你到这了。我看你进门了再走。”
　　拂冬点了点头，松开了路枫的手，和路枫道了别，有些不舍地往将军府走去。
　　
　　
第343章 243.无比熟悉
　　
　　焰火表演结束的时候，天边已经是一片漆黑了，瞭望塔下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而莫之初还是一副出神的样子。
　　赵默轻轻喊了她一声：“莫小姐？”
　　莫之初没有回话，赵默便俯过身去，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莫之初被吓了一跳，抱着自己的额头，一脸不开心地冲身边那人看去，道：“你干什么？！”
　　赵默无奈，眼底还是那零星调笑的样子说道：“焰火表演都结束了，莫小姐在想些什么呢？莫不是在想什么情郎？”
　　莫之初冲着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道：“关你什么事儿？！”
　　那人笑笑说道：“你这般想着别的人可不行，那你将本王置于何处？”
　　莫之初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但是想想这人就是这般满嘴跑火车的性子，干脆不再理他。
　　反正焰火表演也结束了，莫之初干脆地起身，一个飞身自己飞下了高高的瞭望塔。
　　赵默一愣，他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就这么走了。
　　他急忙起身追了上去，莫之初已经旁若无人地自己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了。
　　赵默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
　　感受到身后那人一直跟着，莫之初终于还是没有办法装作不知道，恨恨地转身问他：“你跟着我干什么？！”
　　那人耸了耸肩，道：“今日是我约你出来的，自然得负起责任来，把你安全送回将军府才行。”
　　莫之初一听，不置可否，只是转身继续往将军府走去。
　　没想到这人还挺绅士的。
　　虽然她并不需要。
　　赵默跟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
　　夜市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平京的小道上只有月亮投下的葱白光亮，周围也静悄悄的。
　　快到将军府的时候，赵默突然开口说道：“我今晚对你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有？”
　　莫之初随口道：“什么话？”
　　赵默被她这一句反问憋得有些气闷，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就把她圈在了自己怀里。
　　莫之初的手臂被他反剪在身后，她挣扎不能，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赵默有些生气，但是真的要开口的时候，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霸道地说道：“不准看别的男人！不准去掺和提兰使团的事！不准不听我的话！”
　　可是莫之初是什么人？
　　自然不会轻易应下。他知道。
　　所以不等莫之初回答，他便说道：“你若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吻你了！”
　　莫之初刚刚想张嘴，听了他这句话，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用一双大眼睛幽怨地看着他。
　　赵默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跟有无数小爪子在挠似的，只能软下声音来说道：“你想知道的，以后我都会告诉你，但是现在不行。提兰使团这次前来，也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你不要瞎出头。还有，给你的礼物，你好好收着，千万别丢了。要是丢了，我就立马把你圈进贤王府里，让你哪儿也去不了！”
　　莫之初愣愣地听着，这语气无比熟悉。
　　
　　
第344章 244.柔情目
　　
　　莫之初心里有一个不太真实的猜想，可是又觉得一定是这么想的自己疯了。
　　她既找不出什么理由来确认这个猜想，也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否认这个猜想。
　　被赵默圈在怀里，莫之初也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的感觉，但是她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因为在她开口之前，他就已经说了，现在还不是告诉她的时候。
　　莫之初只好微微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眼前的人。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探究。
　　将军府大门就在眼前了，赵默俯身抱了抱她，道：“夜深了，回去早些休息吧，做个好梦，别多想。”
　　说罢，赵默便放开了她。
　　赵默冲她看去，却发现她还是那副愣愣的样子，只盯着他看。
　　赵默叹了口气，说道：“你再这样，我可真不放心把你留在外面了。你这双眼睛啊，让人看了便再也忘不了了，这么一双柔情目，往后可不准看别人了。”
　　说罢，赵默就牵起了莫之初的手，带着她往将军府大门走去。
　　莫之初愣愣地随他牵着走。
　　带着她走到了将军府门口，赵默才松开了手，对她说道：“那我走了？”
　　莫之初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却笑了笑，问道：“你不说话，是因为舍不得我吗？”
　　赵默话音刚落，就看见方才还不满地盯着他的小丫头，瞬间便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赵默愣在了原地，看着莫之初走远了。
　　她这是，生气了？
　　可最终，也没有人会来给赵默解答了。
　　待莫之初的身影完全看不见了，赵默才叹了口气，转身往贤王府的方向走去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路枫突然来了。
　　他走到赵默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都办妥了。”
　　赵默敛了敛目光，什么都没说，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在平京的黑夜里。
　　七月初七这一日，提兰二公主巴哈尔和提兰五王子夜谈，说明了自己的心意。
　　巴哈尔原打算第二日直接向大昱皇帝秉明，自己心仪贤王之事，但是遭到了五王子的拒绝。
　　五王子的理由是，为了巴哈尔的婚事，大昱皇帝已经做好了比武招亲的准备。巴哈尔如果这么做，会让大昱皇帝失信于百姓。
　　萨迪克这话也有道理，巴哈尔终是没有办法反驳。
　　但萨迪克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无人可知。
　　七夕这天晚上，平京城里连落下宵禁的时间都推迟了许久。
　　可就是因为如此，当天晚上，提兰使团下榻的会同馆中遭了刺客。索性提兰使团中并无伤亡，只是巴哈尔公主随身携带的首饰失窃了一些。
　　但是第二天早朝时，得知了会同馆中失窃一事的承元帝，在早朝上大发雷霆，很是生气地斥责了负责接待提兰使团的太子赵珝。
　　会同馆失窃，这简直就是在打他赵寅的脸。
　　故这天早朝过后，以为确保提兰使团各位人身安全为由，会同馆中又进驻了一批御林军。
　　这批御林军，由冯召亲自安排，没两个时辰便要巡逻一次，确保使团各位安危。
　　
　　
第345章 245.她能有这么老实？
　　
　　七月初八这一日的早朝，除了会同馆失窃一事之外，还有一件事，让朝堂之上的一部分人很是高兴。
　　那便是太子赵珝因办事不利触怒龙颜之事。
　　这在丞相邵德铭看来，格外的舒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邵德铭的错觉，自乔安南嫁进太子府以来，似乎在有一些事情上，一下子就顺利了许多。
　　例如齐王赶赴北境赈灾一事。虽然时间长了些，可一路上，齐王都很是顺利，是而提兰使团到来前没几天，齐王也从北境回来了。
　　不仅如此，齐王还因此得了承元帝的好一番赞赏，并且赐下了一堆东西。
　　而反观太子赵珝，近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娶了妻，诸事不利。
　　先前已有几次惹得赵寅不快，这次还在提兰使团在京之时，犯下了这样本不该犯的错误，惹得龙颜大怒。
　　邵德铭站在金銮殿上的时候，真是险些笑出声来。
　　下了早朝之后，邵德铭回到丞相府中，没过一会儿，齐王便来了。
　　邵德铭招呼齐王落座，很是关切地询问了齐王在北境时的情况。
　　赵晋自然信任邵德铭，该说的都说了。
　　最后赵晋要离开前，邵德铭才眯着眼说道：“眼下一切都很好，只等着看到时候，天公作不作美了。”
　　赵晋端起手边的茶盏饮了一口，不置可否。
　　……
　　自七夕那天之后，莫之初照旧去京兆衙门执勤，安排崽子们的巡逻任务。
　　没事就在将军府里待着，倒是也没再见过那个带着银面具的男人了。
　　只是早前莫之初还没有注意到，直到那人说起，莫之初才仔细在菜市口的公告栏处，看了看那“比武招亲”的启事。
　　原来是给提兰二公主巴哈尔举办的比武招亲。
　　启事上倒也写得清楚，把当初萨迪克提的要求都写上了，什么但凡有信心可以打败凯赛尔的都可以报名等等。
　　莫之初看了撇了撇嘴，说得倒是挺自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人说了，向来喜欢凑热闹的莫之初，这次倒也没有上赶着去报名参加什么“比武招亲”。
　　报名处的人是京兆衙门的师爷，也算是知道莫之初身份的。
　　看着莫之初走过来的时候，师爷真是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幸好莫之初不是来报名的，要不然让他怎么做人才好？
　　不过莫之初倒是问了问他报名的情况，也不知这年头是习武太容易呢，还是年轻人太自信，报名的人居然还挺多。
　　莫之初听了师爷大致说了说报名的情况之后，点了点头走了。
　　倒是留下师爷在后面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所以，这小阎王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就来问问有没有人参加？
　　不像啊……
　　毕竟在师爷的认知里，这位可是京兆衙门里有不老实的私下赌骰子，都能进去插一脚的人呢。她能有这么老实？
　　不过这次师爷还真的是猜错了，莫之初这次还真的是老实了。
　　她也不想着去凑什么热闹，只每天做好自己的工作，让莫昌建看了也很是省心。
　　
　　
第346章 246.喜欢的东西
　　
　　七月初七之后，赵默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地方吸引了这位提兰二公主。
　　如果说早前这位公主还有那么些矜持的话，这些天来真的是毫不掩饰地表现出对赵默的好感来。
　　早前巴哈尔还是等着赵默来会同馆接她，她才会跟着赵默出去。这些天，巴哈尔干脆一大早就来等在贤王府内，候着赵默。
　　一开始的时候，路枫都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劝道：“公主，我家王爷眼下还有公务要处理，您要不还是先回去？”
　　巴哈尔却摇摇头，操着一口不怎么流利的大昱话说道：“我可以在这里等他，等他忙完了再说。你也不用在意我，我不会做什么的，我就在儿等他。”
　　巴哈尔怎么说也是大昱的贵客，她都这么说了，路枫还能怎么办呢？
　　他只好扭头去找自家王爷，问问殿下该怎么办。
　　可是赵默每次都是挑挑眉，道：“她愿意等着就等着好了。”
　　路枫真是欲哭无泪。
　　殿下啊！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啊！您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这话当然也只有路枫自己心里想想。
　　时间一久，路枫也不再去关注那位每天闲着没事儿做的公主了，路过了便直接用轻功飞走，权当没看见了。
　　中间又一次，路枫还是去问了赵默，门口等着的巴哈尔该怎么办的时候，赵默只是随手给了他一封信，道：“晚些时候让人把这个给那丫头送去。”
　　路枫接过信，点头应下了。
　　赵默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路枫：？？？殿下，您不该说说巴哈尔公主该怎么办吗？
　　事实证明，赵默根本就没把人家公主放在心上。
　　可是巴哈尔一直在院子里坐着也不是事儿啊，路枫只好让管家时刻关注着，茶水点心不能少地供着她。
　　不过赵默自然也不能一直不见她，期间还是有几次装模作样地带着巴哈尔出去逛了逛，巴哈尔也开心地不得了。
　　巴哈尔一路上都会询问赵默喜欢的东西，比如赵默喜欢吃什么，他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色等等。
　　可是等赵默真的回答了巴哈尔这些问题的时候，他才发现，回答了的那些答案，其实全都是莫之初喜欢的东西。
　　赵默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微一愣，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可这一笑，无疑又惊艳了巴哈尔的眼。
　　七月十一，乔安南生辰的时候，赵珝在太子府中设宴，宴请了提兰使团中的几人，同时表达了他的歉意。
　　这天晚上宴会的时候，莫之初第一次看到这位提兰二公主。
　　不得不说，巴哈尔长得还是很标致的，至少莫之初是这么认为的。
　　宴席上，赵珝突然问起，几日之后的比武招亲一事，巴哈尔是个什么意思。
　　早前在宫宴上还无甚表示的巴哈尔，却在这时表明自己有些心悦于大昱贤王。
　　这倒是让赵珝有些意外。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赵珝在席间看了一眼莫之初，只见莫之初脸色如常地坐在一旁，自顾自地吃着东西。
　　
　　
第347章 247.老大不小
　　
　　赵珝在端起酒樽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冲莫之初的席位看了一眼，只见莫之初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吃着自己眼前的东西。
　　赵珝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言卿眼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是赵珝这个关心的眼神，却落进了乔安南眼里。
　　另一边，莫之初也没有特地去听那巴哈尔公主说了什么。
　　毕竟巴哈尔大昱话并不流利，去听还得花些神气呢，是而莫之初也没有很在意，只是专心地吃着眼前的东西。
　　不过脑海中偶尔还是会浮现出赵言卿的脸，和那个银面男子满是调笑的眸子。
　　莫之初刚夹起一个扳指扇贝，邵玉轩便悄悄凑到了她身边。
　　邵玉轩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道：“喂！”
　　莫之初正专心地挑着那扇贝上夹带着的小块的大蒜，邵玉轩那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她手一抖，一颗刚刚挑出来的大蒜块儿，就直直飞到了邵玉轩脸上。
　　邵玉轩明显感觉到有东西掉在了自己脸上，伸手一摸，才发现居然是一小块大蒜。
　　邵玉轩当即不悦地皱起眉头，气呼呼地扭头瞪着莫之初。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莫之初对着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骂：“你干什么！能不能好好说话！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不知道？！”
　　邵玉轩：“……”
　　邵玉轩指尖上还掂着那一小块大蒜，他呆呆地看着莫之初，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啧……我又不是故意的，明明是你自己想入神了，怎么还怪我了呢！”
　　莫之初很是不满地白了他一眼，才把扇贝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道：“找我有事儿？”
　　邵玉轩一听这话，立马挑眉一脸八卦地凑近莫之初问道：“诶，听说贤王往将军府递结亲信物了？你收下了没？”
　　莫之初嚼着嘴里的扇贝，眉头微展，因为味蕾上的冲击，微微弯起了嘴角，随口说道：“怎么？你想要？”
　　邵玉轩实在没想到，莫之初都这么大人了，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说话一点儿数都没有。
　　他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在心里好生嘱咐自己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才忽略了莫之初方才的话说道：“我这是关心你好吗？我爹说了，这巴哈尔公主此番前来，八成是要指婚给贤王的，你呀，就别去凑热闹了。”
　　莫之初也是没想到，邵玉轩居然开口是和她说这件事儿。
　　那贤王的结亲信物，她都推了无数次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
　　不过什么叫“别去凑热闹”？
　　自从那人说了让她别去瞎凑热闹之后，莫之初就好像对这几个字格外敏感。
　　此时邵玉轩说起，莫之初毫不犹豫地瞪了他一眼，道：“我是那种会去凑热闹的人吗？多谢您老关心了，你要是有那闲工夫啊，赶紧让你爹给你寻门亲事吧，我看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年方十四的邵玉轩，就这样被莫之初随口说成了“老大不小”。
　　
　　
第348章 248.不识礼数
　　
　　邵玉轩一如既往，被莫之初怼得说不出话来。
　　但是他心里又实在是气不过，半晌，只好用手指着莫之初，说道：“就你这张嘴，我看以后有几个人能受得了你！”
　　莫之初只顾吃着自己面前的菜，也不愿意搭理邵玉轩。
　　只是邵玉轩那副气得涨红脸的样子实在有趣，莫之初就转过头去，半眯着眼睛，邵玉轩说一句，她就冲着他吐舌头：“略略略……”
　　“你！……你识不识礼数啊！”
　　“略略略……”
　　邵玉轩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一边生着闷气，一边一屁股在莫之初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去抢莫之初面前的菜。
　　可莫之初是能白白让邵玉轩抢去吃食的人吗？
　　于是两个人便在席位上，旁若无人地开始公然抢吃的。
　　拂冬终于看不下去，小心地凑到莫之初身边，一边笑得一脸忍下怒火，一边咬牙切齿地说道：“小姐！注意您的身份！”
　　莫之初委屈巴巴地说道：“怎么能怪我呢？！你让这个胖子挪远点儿，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邵玉轩一听，当即就炸毛了：“莫之初！你说谁胖子呢？！”
　　只是邵玉轩这一声怒吼声音大了些，一下子所有人都往他们二人这边看来了。
　　不过看在众人眼里，却是莫之初闲适地坐在一旁安静吃东西，而邵玉轩却在一旁暴跳如雷。
　　席间也不乏有些公子小姐们，官宦家的公子小姐，对朝堂上的那些关系也颇为敏感。
　　本来他们还觉得奇怪，今日太子侧妃生辰，怎么会请了这丞相家的公子呢？
　　大家都觉得是因为太子气量宏大。
　　可是没想到在这样的宴席上，这丞相公子还这般嚣张。
　　一瞬间，众人看向邵玉轩的眼色便有些挑剔和嫌弃，惹得邵玉轩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
　　不时还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说邵玉轩怎的这般不识礼数，在太子府中还这般嚣张云云。
　　邵玉轩本就没有捣乱的意思，惹来众人目光，他已经挺不好意思的了，眼下还听到他们这么说，邵玉轩只能红着脸又坐回了座位上。
　　听着那些窃窃私语，邵玉轩咬着自己的嘴唇坐回了座位上，一张阴柔的脸红得跟能滴血了似的。
　　邵玉轩还没说什么呢，倒是莫之初突然用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小声”地对邵玉轩说了一句：“诶，邵玉轩，你说要是那些说你不识礼数的话都传进你爹耳朵里，会怎么样？”
　　莫之初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就安静了。
　　那些公子小姐们大多只顾着眼前的太子了，却没仔细想想，他们口中那嚣张的人，再如何不济，那也是丞相府的公子，在座的又有几个惹得起？
　　邵玉轩本来也不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人，但是他也知道莫之初这是在帮他解围。
　　他很是配合地扫了一眼那些顿时低下头去的公子小姐们，随意地说道：“这可就得看我爹的意思了。”
　　莫之初没有想到邵玉轩会有这番机灵的应答，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只是她眼里那满满的鄙夷，又让邵玉轩好一番气闷。
　　
　　
第349章 249.大雨
　　
　　主位上的赵珝自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或许是觉得他们也闹得差不多了，才适时问了一句：“邵公子对今夜的菜色可还满意？”
　　听得赵珝的问话，邵玉轩立马起身，一点儿不出差错地给赵珝行了礼，回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今日菜色俱佳，能来参加侧妃娘娘的生辰宴，是玉轩的荣幸。”
　　而一边听了邵玉轩的回答的莫之初，很是不给面子地偷偷做着呕吐状。
　　赵珝看在眼里，只好无奈地笑了笑，又状若无睹地嘱咐邵玉轩不必客气，便罢了。
　　莫之初本来今日是来给乔安南庆生的，可是她没想到今日这一日下来，也没个机会可以和乔安南单独相处。
　　不过左右礼物也送到了，筵席也吃过了，很快就要到交接的时间了，莫之初便借口“方便”为由，偷偷溜了。
　　赵珝坐在主位上，见莫之初许久没有回来，还以为她怎么了呢，没想到后来归云却来报说，莫之初已经回去了。
　　赵珝一愣，但是一想，倒也是合她的性子，只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珝很是尽责地和乔安南一起在宴席待到了最后，待所有前来做客的客人们都回去了，才携着乔安南回去休息了。
　　自七月十五开始，平京突然下起了大雨。
　　本来这夏日里的雨，左不过就是阵雨，下了一会儿也就停了，可是平京的这场雨，却一直下个不停。
　　雨好不容易停下来了，可天却一直阴沉沉的。
　　百姓们都觉得应该要放晴了吧，可转眼大雨却又下了起来。
　　下了早朝的赵珝，站在太子府的书房内，皱着眉头，有些忧心地看着南方，总觉得心里隐隐有着不祥的预感。
　　某一个雨夜里，将军府的碧落苑里，荷夏突然递了一封信给林青曼。
　　也不知道那信上写了什么，林青曼看完信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形容才好。
　　雨夜，总是滋生了许多东西，又掩盖了许多东西。
　　谁也不知道在这大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七月十九的早晨，莫之初从自己的床上醒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她今天一起床，就觉得整个人都感觉不太好。
　　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好，可能是因为怎么也收不回来的思绪，也可能是因为不停跳动的右眼皮，心里没来由浮上一层不安。
　　她正出神想着，拂冬便来请她去用早膳了。
　　莫之初只好将这些不安暂且压下，在府内用了早膳，才启程往京兆衙门去。
　　自使团入京以来，除了七夕时，会同馆内那突发的失窃事件，平京城内倒也还算安宁。
　　只是使团失窃，这么严重的一件事儿，却也没见京兆衙门格外重视。
　　总归是上位者要思考的事儿，莫之初自然是知道也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莫之初像往常一样，出了将军府大门就往京兆衙门走去。
　　路过街角的豆腐脑儿铺子的时候，豆腐婆婆还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只是没走多远，莫之初就遇见了匆匆赶来的葛青。
　　
　　
第350章 250.磕头认错
　　
　　只见葛青一脸急色，甚至行色间还有些混乱。
　　葛青在大道上疾行着，还是莫之初先看到了他，喊了他一声：“葛青！”
　　葛青的眼神这才有了焦点，往莫之初的方向看过去。
　　许是离得远，莫之初都没看见他微微有些泛红的眼睛。
　　也不知道今天这崽子是怎么了，听到她喊他，居然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动。
　　莫之初只好抬步往葛青那边走去。
　　等走近了，她才看到葛青那涨红的、灌着泪水的眼睛。
　　早上一起床时的那种强烈的不安，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但莫之初还是走近他，笑着问道：“干什么呢？一大清早的。眼睛这么红，昨晚做贼去了？”
　　葛青却抖了抖嘴唇，嗓音哽咽地说道：“总教，纪年皓他……去了！”
　　莫之初一瞬间仿佛只听到了鼓膜剧烈震动的声音。
　　她看到葛青红了眼眶，嘴唇张合的样子，却什么都没有听到。
　　等莫之初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京兆衙门的停尸房内了。
　　莫之初怎么也想不到，昨两天还在眼前活蹦乱跳的兔崽子，突然间就躺在了这样一个寒冷彻骨的地方。
　　她有些难以接受，明明心里一点也不相信，可是开口的嗓音，却在颤抖着。
　　莫之初看着躺着的那人，颤着声音道：“纪年皓，臭崽子，该去执勤了……”
　　可是却没有人会起来回一声“是”。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一般，酸涩地不成样子，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莫之初甚至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出的停尸房，她呆呆地坐在京兆衙门后院的台阶上，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有葛青和钱盛还守在她身边。
　　也不知过了多久，莫之初才突然问道：“怎么回事儿？”
　　只是她开口的声音，却喑哑不堪。
　　葛青便答道：“卯时刚过的时候，打更人在易思河边发现了纪年皓的尸体，那个时候钱盛刚到那片巡逻，便把纪年皓的尸体……带了回来……”
　　“昨日谁见过纪年皓。”
　　“眼下还没有将消息透露出去，营中的兄弟们都还不知道他已经去了。”
　　莫之初这才深吸一口气，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道：“昨夜有些兄弟值了夜勤，午时过后，把纪年皓去世的消息放出去吧，让见过纪年皓的，直接来找我。”
　　说罢，莫之初转身就走了。
　　葛青急急问道：“总教，您去哪儿？”
　　莫之初没有回头，道：“找仵作验尸，然后……去给纪年皓的父母……磕头认错。”
　　说罢，莫之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葛青和钱盛在后面看着莫之初远去的身影，谁也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眼下要去寻仵作、要去磕头认错的少年，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她再如何一副平静的样子，可看到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尚且瘦弱的背影，谁又能说是她的错呢？
　　葛青鼻子酸酸的，抬头看了看天，对钱盛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先回一趟营里，收拾收拾纪年皓的东西。”
　　
　　
第351章 251.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
　　
　　这还是飞羽营自成立以来，第一次有人死亡。
　　无论是对莫之初来说，还是对飞羽营的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一晚上的执勤过后，钱盛整个人还懵懵的，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葛青嘱咐他回去休息以后，钱盛也一直头重脚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莫之初在京兆府尹的帮助下，找了京兆衙门的仵作，给纪年皓验尸。
　　梁正此时也在京兆衙门中，飞羽营中有人身亡的事情，他自然也听说了。
　　看着莫之初那故作坚强的样子，梁正也有些于心不忍。毕竟无论怎么说，这也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想来她要承受这些，也是很难的。
　　梁正便出声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莫小统领还是节哀顺变吧。另外我五城兵马司的人，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莫小统领尽管开口便是。”
　　死亡对于莫之初来说，其实也没有难以接受的，上一世父兄皆亡的事情都经历过了，眼下纪年皓死去的事，又有什么难以接受的呢？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莫之初此时心里的感觉却骗不了人。
　　听到梁正的话，莫之初第一次毕恭毕敬地给梁正行了一个抱拳礼，认真地说道：“多谢梁指挥使！”
　　梁正只是伸手拍了拍眼前这个孩子瘦弱的肩膀。
　　而京兆府尹魏巡也表示，只要莫之初需要，也任凭差遣，莫之初自然也是郑重地谢过了。
　　等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了，莫之初才启程往城北去。
　　纪年皓的家，就在城北。
　　城北的郊区，有一大片菜地，那片菜地，便是纪年皓家的经济来源。
　　莫之初到的时候，纪父和纪母正在菜地里忙活着。
　　他们是菜农，每天掏空了心思在意的事情，就是伺候这一大片菜地，然后等着菜地里那些苗苗们长大了，就割下来，送到集市上贩卖。
　　纪年皓的家，莫之初以往也来过几次。
　　那个时候都是为了给崽子们弄些新鲜的，莫之初就到纪年皓家里买些新鲜的蔬菜，带着崽子们烤串儿，活跃活跃气氛，顺便舒缓一下平日里的压力。
　　此时纪父和纪母此时看到莫之初来了，都很是高兴地上前迎接。
　　莫之初本就长得好，很是讨大人喜欢。
　　此时见莫之初来了，纪母便一副眉眼都笑弯了的样子，急忙洗净了手迎了上去，声音中还带着欣喜道：“呀！莫小统领来了，快来！快去屋里坐！”
　　纪父也很高兴，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迎着莫之初进了屋子。
　　纪母一边领着莫之初往屋子那边走，一边还觉得有些奇怪呢，今日怎么就莫之初一个人来了。
　　等推开了大门，纪母才问道：“莫小统领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我家那臭小子最近没在营里闯祸吧？”
　　纪母推开门后，便手脚不停地收拾了大厅，又赶紧去沏了壶茶。
　　等纪父也急急忙忙地进了屋子，莫之初才一言不发，“扑通”一声，突然跪在了纪父纪母面前。
　　
　　
第352章 252.只求你
　　
　　纪母被莫之初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上去扶莫之初，嘴里还说着：“莫小统领这是做什么？怎的还跪下了呢！”
　　纪母尚无察觉，倒是纪父似乎察觉出了什么，脸色突然有些苍白地站在一边。
　　纪母连忙扶住莫之初，莫之初自顾自挣开了纪母的手，一边退出纪母想上前搀扶她的双臂，一边给纪父纪母磕了个头。
　　她有些哽咽地说道：“纪伯伯、纪伯母，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好纪年皓。”
　　纪母这才察觉出了什么似的，但是又一脸难以置信，脸色苍白地问道：“莫小统领说些什么呢！纪年皓那么大个人了！哪里还用得着小统领去保护他！”
　　莫之初知道纪母一定是难以接受才这样的，可是别的话，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任凭她莫之初平时再如何能言善辩，可是眼下，她真的是不知该怎么说。
　　她只能红着眼睛，直起身来又冲着纪父纪母磕了个头，道：“纪伯母，纪年皓他……去世了……是我这个做统领的没有保护好他……”
　　莫之初把纪年皓去世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边，冲着纪父纪母又磕了一个头。
　　她俯身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可是也没有听到纪父纪母的声音。
　　莫之初知道，丧子的伤痛，是她无论说多少遍“对不起”，都弥补不了的。
　　不知过了多久，莫之初才听到纪母悲痛的恸哭声。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只能跪在地上，乞求纪父纪母的原谅。
　　她可以一直这样跪着，只要纪父纪母心里可以好受一些。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她只觉得好像自己的双腿都失去了知觉一般，可还是跪在地上没有起身。
　　许久之后，等纪母的哭声渐渐小了，纪父才说道：“莫小统领起来吧，咱们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自打那孩子进了威虎营，咱们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莫之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跪在地上，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说着“对不起”。
　　纪母也哭着说道：“咱们也不求别的，只求你，只求你能查出到底是何人所为！还我儿一个公道！”
　　莫之初眼神坚定，认真地说道：“纪伯伯、纪伯母放心，我一定会还纪年皓一个公道的！”
　　说完之后，纪母终还是承受不住地哭了起来，没一会儿便晕了过去。
　　纪父一边扶住纪母，一边对莫之初说道：“我们相信莫小统领。不过今日小统领还是先回去吧，我夫妻二人怕是没有时间可以招待小统领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垂下眸子回道：“那我就先告辞了，还请纪伯伯、纪伯母节哀。”
　　纪父听罢点了点头，便自顾自扶着纪母进了后院。
　　而莫之初，依旧跪在纪家的大厅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失神地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纪家的大门，往京兆衙门的方向走去。
　　
　　
第353章 253.哪怕皇上让你娶巴哈尔公主你也不娶？
　　
　　跪得久了，血液有些不通，莫之初的腿脚似乎也有些不听话。
　　尽管如此，她还是一步一步失神地走在路上。
　　一切和其他人之间的深切联系，都是从这一世开始的。
　　上一世莫之初过得佛系，从来没想过要去结交认识什么人，所以最后将军府落难的时候，她才会那么艰难。
　　她上一世到了最后的时候才有些后悔，如果这一世好好过，该结交的人都结交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落得最后的下场了？
　　可是这一世，她努力了，她去改变了。
　　好不容易和这一群，一开始互相看不顺眼的崽子们混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却有人突然去世了。
　　莫之初现在也后悔了，如果一开始就不建立那些联系，或许他们死的时候，自己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可是世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
　　她低着头，失神地走在路上。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锦靴，她也没有抬头，只是下意识地往旁边避了避，可是那双黑色的锦靴却也跟了过来。
　　莫之初有些烦闷地抬头看去，就看见了那张近来都没有出现过的银面。
　　莫之初皱了皱眉，语气间有些疲惫：“让开。”
　　那人微微皱着眉，可眉眼间却依旧是熟悉的调笑。
　　他说：“你跪得太久了，休息一会儿再走，不然会伤着膝盖的。”
　　莫之初只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说，让开。”
　　没想到那人根本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说道：“本王可不想以后娶一个瘸子当王妃。”
　　“谁要嫁给你？你该娶的是巴哈尔公主。”
　　“谁说我要娶巴哈尔？我要娶的人只有一个。”
　　“哪怕皇上让你娶巴哈尔公主你也不娶？”
　　他看了她一眼，扬声说道：“我自然有办法让父皇开不了这个口。”
　　莫之初盯着他的银面看了许久，才说道：“放我下来！”
　　而这个时候，莫之初已经被赵默抱进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院子里。
　　只见院子门外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字——念园。
　　赵默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她，只是抱着她一路在院子里转着。
　　赵默抱着她进了一个小院，小院里立着一块巨石，石头上刻着两个字——如初。
　　莫之初看在眼里，不过自然不会自恋地和自己挂上关系。
　　赵默把她抱进屋子里，屋子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莫之初却感受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赵默把她放在软榻上，蹲在她面前，卷起了她的裤腿。
　　膝盖露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上面已经是一片淤青了。
　　莫之初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自己也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不由地皱了皱眉。
　　赵默转身走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碧绿的玉瓶。
　　他挖了一小坨膏体摊在手心里，再用手心的温度化了那膏体，才扶着莫之初的腿，一点一点替她按摩着膝盖。
　　莫之初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膝盖上传了进来，双腿的麻痹感，没过一会儿就减轻了不少。
　　
　　
第354章 254.你是谁？
　　
　　莫之初看着蹲在自己面前那人熟稔的动作，不由地红了眼眶。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看着那人头上的玉簪问道：“你是谁？”
　　听到她声音里那丝浓重的鼻音，赵默的手一顿。
　　半晌，他还是说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是贤王。”
　　莫之初吸了吸鼻子，道：“那你敢摘下面具给我看看吗？”
　　那人手上的动作不停，回着：“那你要嫁给我，做本王的女人吗？”
　　莫之初沉默了。
　　他们就这样，相互试探着，又相互提放着。或者说，是莫之初单方面提防着。
　　自这之后，两人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最后，赵默替她上完了药，才一边放下她的裤腿替她整理着，一边说道：“人固有一死，谁也避免不了，只不过是来得快或慢。只要你还记得他，他便一直都在。”
　　莫之初没有说话，他便继续自顾自说着：“近来京中不太平，你要小心，好好照顾自己。这件事我也会关注着，有消息了我会告诉你的，你先不要莽撞行事。”
　　莫之初这才嗡嗡地出声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管这件事儿了？”
　　他说：“我是为了你好。”
　　莫之初突然收回了自己的腿，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眼泪。
　　“死的是我的兄弟，你却要我不要管了？我不管谁来管？我不管谁来还他公道？谁来替他报仇？！你是王爷，你无所不能，可他不是！”
　　赵默看着莫之初那副倔强得不愿意让眼泪流出来的样子，心疼地一抽一抽的。
　　他想伸手替她擦掉眼泪，可是那样他会暴露自己，便硬是生生忍下。
　　他只能说道：“再等我几天，到时我可以和你一起……”
　　“可我等不了了。”
　　莫之初说得平静又决绝，话音刚落，她便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脚尖一点便飞出了念园。
　　赵默在后面看着莫之初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不舍和心疼，最终却只能叹了口气，吩咐路枫派人跟着保护她。
　　路枫一边应下，一边一脸为难地站在一边没有离开。
　　赵默此时心情不好，路枫就更不敢开口说话了。
　　赵默见路枫那副有话要说的样子，皱着眉说道：“有话快说！”
　　路枫却还是想了很久，才开口说道：“巴哈尔公主让属下带口信给您。巴哈尔公主说，请您务必参加两日后比武招亲的擂台，若是您不答应，她立马就请皇上赐婚。”
　　赵默听罢，手一挥，手里的杯盏便碎了一地。
　　他冷笑了一声：“请皇上赐婚？那还得看她那个好弟弟答不答应呢！巴哈尔公主有了这等心思，萨迪克王子怕是还不知道吧？”
　　路枫听罢，说了一句“属下告退”便离开了。
　　不久后，会同馆中，五王子萨迪克便到了巴哈尔公主的院子里，和巴哈尔公主谈话了许久，只听闻期间姐弟二人间很是一派剑拔弩张之势。
　　莫之初离开念园之后，急忙赶回了京兆衙门。
　　此时已经过了未时了，可莫之初还没来得及用午膳。
　　
　　
第355章 255.卯时刚过的时候
　　
　　莫之初回到京兆衙门的时候，葛青已经在京兆衙门候着了。
　　这个时候，仵作也已经大致验完了纪年皓的尸体，候在衙门里等着莫之初来了。
　　莫之初看到仵作也在，便连忙上前问道：“刘仵作，情况如何？”
　　刘仵作在京兆衙门里做仵作这一行当，已经有二十年了，也是个经验老道的。
　　刘仵作行了一礼，便回道：“尸身已经验过了，死者并无中毒迹象。尸身有些许打斗过后的淤痕，致命伤乃是前胸的匕首伤。”
　　刘仵作之后还说了一个尸体的情况，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
　　莫之初听完之后，良久无言。
　　最后，她谢过了刘仵作，就派人送刘仵作回去了。
　　莫之初站在京兆衙门的大院里，也不知她在看什么，只是久久没有说话。
　　葛青这时走到她身边，喊了她一声：“总教。”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问道：“嗯。事儿已经都告诉崽子们了吗？”
　　葛青点点头：“都已经通知了，之后若是有消息的话，他们会来找您的。”
　　莫之初点了点头，继续无言地站着。
　　就在葛青以为她没什么事儿要说了，准备走的时候，莫之初才开口说道：“让钱盛来见我。”
　　葛青连忙应下，走出大院去找钱盛了。
　　钱盛来到京兆衙门的时候，眼下的青黑还很是明显，他整个人也有些呆呆的，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莫之初一看他那样子，皱眉问道：“怎么，回去没好好休息？”
　　钱盛这才有些回过神来的样子，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确实没怎么休息好。一闭上眼睛，似乎就能看到纪年皓死的时候的样子。”
　　或许是纪年皓的死，真的给整个飞羽营带来了太大的冲击，钱盛此时的脸色也并不好。
　　话刚说完，钱盛便又是一副微微出神的样子。
　　莫之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理解地说道：“这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但是我怕是等不到你接受下这件事的时候了，那样杀害纪年皓的凶手，怕是已经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所以，现在我要你告诉我，你看到纪年皓尸体的时候，他是个什么样子？”
　　钱盛有些失神地跌坐在了大院的石桌前，莫之初伸手给他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钱盛伸手握住了茶杯，可是杯壁上传来的热度又着实烫手，这才让他稍微集中了精神。
　　他缓缓道来：“卯时刚过的时候，我巡逻刚到南巷，就看到打更人一脸惊恐的跑过去了。我想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就伸手拦下了他。打更人说，河畔边有具尸体……等我到了河畔边的时候，我才发现，那具尸体……居然是纪年皓……”
　　钱盛的手有些颤抖，莫之初也知道，毕竟这是崽子们第一次碰到尸体，而且这一碰到，尸体还是相处多年的兄弟，无论是谁，怕是一时间都无法接受的。
　　莫之初继续问道：“嗯，然后呢？纪年皓当时是个什么样子？”
　　
　　
第356章 256.打更人
　　
　　钱盛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暗自回想了一下。
　　只是光是回想，也让他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低下头去。
　　他说：“我看到他尸体的时候，他仰面躺在地上。我走近了，就看到他瞪大了双眼，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微张着嘴……”
　　莫之初知道这段回忆或许太过痛苦，只能一边安慰着他，一边继续询问。
　　“钱盛，现在你所回忆的一切，都是我们抓住凶手的依据。所以别怕，你一定要回忆起来。哪怕一点点觉得奇怪的地方，也要回忆起来。”
　　钱盛默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莫之初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问道：“刘仵作方才说，纪年皓的致命伤是胸口的匕首伤。你到的时候，纪年皓身上或者是身边，没有凶器吗？”
　　钱盛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我没有看到。我不记得了。”
　　看着钱盛那精神萎靡的样子，莫之初也知道，一时间怕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便嘱咐他回去好好休息，就让他回去了。
　　待钱盛走后，莫之初就独自一人坐在大院里梳理着钱盛方才回忆出来的内容。
　　可是钱盛的话里，除了纪年皓死的时候的样子，似乎并没有有用的信息。
　　就在这个时候，梁正带着一个人走进了京兆衙门。
　　莫之初这个时候还在整理着信息，并没有注意到梁正来了。
　　梁正也知道她此时的心情，只是带着那人走到莫之初身边坐下。
　　梁正叫了她一声：“莫小统领。”
　　莫之初这才注意到梁正，立即起身行了一礼。
　　梁正摆了摆手，便让身边那人走上前来。
　　梁正说道：“这是昨夜的打更人，或许你可以问出些什么消息来。”
　　尽管莫之初在二十一世纪看了无数刑侦案件，也看了很多名侦探柯南，虽然心里知道案发之后一定要询问发现尸体的人和现场查看，可是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
　　哪怕她心里知道该怎么做，可是真的碰上了才知道，能保持冷静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此时梁正能帮她找来第一个发现纪年皓尸体的人，莫之初心里很是感激，当即向梁正道了谢。
　　梁正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事发突然，一切按部就班的来，你也不要太勉强自己了。”
　　这个时候梁正的一番话语，不仅仅是体谅莫之初而已。有多少人只会在嘴上说“有什么事儿招呼一声便是”，可是又有几个人会真的伸出援手呢？
　　眼下梁正却是真的带了打更人来，给她提供了切实的帮助。
　　莫之初眼睛一酸，冲着梁正鞠了一躬，道：“多谢梁指挥使。”
　　梁正示意她坐下，便当先开口问道：“你是昨夜的打更人？姓甚名谁？”
　　打更人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兢兢业业地做打更人，养家糊口，这还是他头一回来到京兆衙门。
　　打更人双腿一软，便跪在了莫之初和梁正面前，颤抖着声音说道：“小人……小人名李一……正是，正是昨夜的打更人。”
　　
　　
第357章 257.匕首
　　
　　梁正便继续问道：“今早纪年皓的尸体也是你发现的？”
　　李一跪在地上不敢起身，只能颤着声音回道：“正是……”
　　“那你说说你发现尸体时，是如何一副景象。”
　　李一跪在地上，低着头回忆起来：“卯时刚过的时候，小人打完了最后一更，正准备回家，路过易思河畔的时候，就发现……就发现河畔有人躺在地上……”
　　李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脸色有些苍白，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
　　莫之初不慌不忙地到了一杯热茶，递到李一面前的时候，李一还被吓了一跳。
　　莫之初温声说道：“你不必紧张，如实说来便是。也不必跪着了，过来坐吧。”
　　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官的打更人，眼下听了莫之初的话，一边道着谢，一边起身在石桌边坐下。
　　李一手里握着莫之初给他到的热茶，这才继续说道：“小人觉得奇怪啊，这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的，躺在河边做什么。小人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喝醉了酒的醉汉呢！走近一看，走近一看才发现，那人……那人胸前居然插着一柄匕首……”
　　李一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着，瞳孔也不安地放大，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样子。
　　他一时间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面色苍白。
　　“小人走近一看呀，你们都不知道多吓人呢！那人眼睛瞪得老大。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歪着脑袋看着巷子口……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李一一边摇着头，一边喃喃说着。
　　可这时，莫之初却发现了李一话里和钱盛的话不一样的地方。
　　莫之初问道：“你说，你见到的时候，尸体上还有匕首？”
　　李一惊恐地点了点头：“还在……那血哟，暗红暗红的……”
　　“那你发现尸体之后呢？”
　　“这是小人这些年来，头一回见着尸体啊……真是当时就吓着了……小人准备往衙门喊人呢，半路上遇见一人拉住了小人，问小人发生什么事儿了……”
　　“你何时遇见的那人？中间间隔了多久？”
　　李一低头想了想，才说道：“约摸……约摸一盏茶的时间……”
　　后来梁正又问了些问题，才让李一回家了。
　　李一走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
　　莫之初自李一走后，便一直坐在大院的石凳上，一个人在想些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身边才坐了一个人。
　　不过莫之初想得入神，就是身边多了一个人也没有反应过来。
　　知道那人开口喊了她一声，莫之初才发现。
　　“初儿。”
　　莫之初转头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莫之清已经坐在她身边了。
　　看着妹妹有些憔悴的样子，莫之清很是心疼，柔声说道：“别太为难自己，先回家休息一下，听说你今日一直没有用膳？”
　　莫之清这样说起来，莫之初才猛然想起来，自己真的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
　　但是她倒也不觉得饿。
　　比起饿，她只是一整天都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第358章 258.没那么简单
　　
　　莫之清伸手轻轻抱了抱她，说道：“初儿别担心，也别着急，总归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定不会让歹人逃了。”
　　说完，莫之清便放开了她，转而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如今只有你能帮助纪年皓了，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凶手还没抓着，你先倒下了，那可就太划不来了，初儿说是不是？”
　　有莫之清在身边安慰着，莫之初在别人面前装的再如何冷静，如何自持，眼下也终于是装不下去了。
　　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眼泪就在眼眶里翻滚着。
　　她声音哽咽，看着莫之清说道：“哥哥，是我不好。要是我多用点心，多看着点儿，他就不会死了。他还那么年轻，他还没有娶妻生子。他以前还说，以后要开一家小饭馆，就用自家种的菜，招呼着营里的兄弟们，每日一起开开心心的。可是这些都还没有做到呢，他就……”
　　莫之清伸手擦去妹妹脸上的泪珠，安慰她：“初儿，这不是你的错。想来纪年皓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成为你手下的兵。正是因为如此，你才更要打起精神来，替他讨回公道。那些他想做却来不及做的事情，营里的兄弟们，也一定会替他完成的。”
　　“在此之前，只有你们打起精神来，一切才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哭一哭，然后好好送走他。他是你们成长的动力，别辜负他用生命换来的教训。”
　　莫之初仔细听着莫之清的话，这一天下来，终于不再忍着漫天的泪意。
　　她扑进莫之清怀里，任着眼泪流了下来。
　　莫之清抱着她，手一下一下抚在她的后背上，他看着她从肩膀微微耸动变成了嚎啕大哭。
　　哭吧哭吧，哭完了便重新拾起力量，然后一步一步，更坚定地、更成熟地往前走。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后来哭着哭着，便在莫之清怀里睡着了。
　　莫之清叹了口气，才把妹妹抱了起来，一路送回将军府。
　　回将军府的路上，莫之清遇到了赵默。
　　赵默一副银面站在路边，看着莫之清小心抱着怀里那人，从他身边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赵默转身跟了上去，问道：“初儿吃过东西了吗？”
　　莫之清冷眼瞥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来干什么？”
　　赵默皱着眉，看向莫之清怀里那人，道：“我来看看她。”
　　“眼下王爷不是该陪着巴哈尔公主夜游易思河吗？来这儿怕是不合适，王爷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赵默并不在意莫之清的话，继续跟在他身边，道：“初儿今日在纪家跪了许久，夜里回去后，你再替她揉揉膝盖。若是你不方便，我来也可以。”
　　莫之清一听，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冰冷地扫了赵默一眼道：“那就不劳王爷动手了。王爷若是没什么事儿，还是先回去吧。”
　　赵默抬了抬眉毛，这时才说起：“纪年皓的死没那么简单，你最近也小心一些。”
　　
　　
第359章 259.别让狼叼走了
　　
　　莫之清听了觉得奇怪，问道：“我？我要小心什么？”
　　赵默便说道：“大将军当年心善，解救了一位失足少女，殊不知却是引狼入室。如今这狼似乎有些憋不住了，所以让你小心，可别让狼叼走了。”
　　莫之清眼神一凛，道：“你什么意思？证据呢？”
　　赵默叹了口气：“要是证据那么容易到手，我还让你小心做什么？保护好初儿，另外，林青曼的身份，也没那么简单。回去记得让初儿吃点儿东西，可不能饿着。我先走了。”
　　说完，赵默便运着轻功，转身飞走了。
　　莫之清看着赵默逐渐远去的背影，一边回想着他方才所说的话，一边抱着莫之初往将军府的方向走去了。
　　赵默远远离开，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其实这个时候的林青曼确实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只是近来京中发生的一些事情，让赵默心中的不安逐渐加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所以，他只能能提醒的都提醒了，以防万一。
　　上一世因为林青曼离开得突然，几乎没有人知道林青曼卷走了莫家家财之后去了哪里。
　　就连赵默最后去查，也没有查出什么来。林青曼这整个人，就像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可是正是因为什么都查不到，才更让人不安。
　　这只能证明，林青曼背后还有人相助，而且那人并不简单。
　　纪年皓的突然死亡，就像是引燃导火索的火星子一般，迅速点燃了一颗大型炸弹。
　　只是这个时候的莫之初和赵默，尚且不知罢了。
　　纪年皓死的突然，赵默也在派人暗中调查，虽然有了些眉目，但是却还不详尽。
　　这天夜里，莫之初在合欢苑里睡着，可是睡梦里却一直反反复复都是纪年皓当初在飞羽营时候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纪年皓，笑得一脸憨厚阳光的样子，是那种很干净很阳光的男孩子。
　　西山剿匪的时候，原本中了蛊的崽子们康复后，还心有恐惧，甚至开始想着要退出飞羽营。这个时候，是纪年皓告诉了他们，在他们昏迷的时候，莫之初下令拿赵默试药的事情。
　　这不仅定下了崽子们的心，也让整个飞羽营更加团结，相互更加信任。
　　如果说葛青是飞羽营的连长，是负责人，那么纪年皓就是飞羽营中的知心大姐姐。
　　营中但凡有人有什么困难了，都会和纪年皓倾诉商讨，这也让这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们，能愉快地在飞羽营中训练生活。
　　这其中，纪年皓功不可没。
　　莫之初梦到西山剿匪回来的那顿庆功宴，大伙儿坐在一起烤串儿，纪年皓还憨憨地冲着她笑，可是一转眼，纪年皓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莫之初甚至看到了他瞪大的双眼，和毫无血色接近干涸的嘴唇。
　　“不要！”
　　她从梦中惊醒，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回响着她自己那微微促喘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莫之初屋子里的蜡烛“嚓”地一声就被点亮了。
　　
　　
第360章 260.害了相思病
　　
　　莫之初抬眼看去，屋子里的圆桌前，有人正站在桌前，刚刚收回了火折子。
　　那人端起烛台，伸手小心地护着飘摇的火苗，窜动着的火苗就在他的银面上留下一道昏黄的光。
　　他端着烛台走到莫之初的床前，眼里带着调笑，俯视着坐在床上的人：“怎么？做噩梦了？”
　　莫之初看着他，微微皱了皱眉，问他：“你怎么进来的？我数到三立马从我眼前消失，不然我就喊人了！”
　　那人轻轻一笑：“你要是喊得来人，就算本王输了，如何？”
　　莫之初直直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一点儿真实来，可最终，莫之初发现是她错了。
　　不是早就知道这是个满嘴跑火车的人了吗？还指望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点儿真实来？
　　笑话！
　　莫之初干脆不看他，伸手一掀就把被子给掀了，起身下床，径直略过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
　　莫之初边倒茶边问他：“你来干什么？”
　　她刚准备把杯子送到嘴边，却被人伸手夺了下来。
　　他抿了一口，才笑着说道：“神算子自然是来为小姐排忧解难的。”
　　莫之初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夺了自己到嘴边的茶，此时正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倒还挺识趣，伸手又重新给莫之初倒了一杯，送到她面前。
　　然而莫之初只扔了两个字给他：“有病！”
　　他一只手支着自己的下巴，一边闲适地看着自顾自喝水的莫之初，悠悠地说道：“是啊，本王害了相思病，莫小姐可有良药？”
　　莫之初扬唇一笑，笑得一脸mmp的样子，说道：“我看你是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他沉黑的眸子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就好像把她整个人都装进了眼睛里似的。
　　他说：“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
　　莫之初觉得和他搭话就是自己犯的最大的错误。
　　她也不愿意再和他瞎扯淡，当即开始下逐客令：“王爷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小女子要休息了，王爷请回吧。”
　　谁知那人却很是不要脸地说了一句：“是吗？正好我也累了，要不咱们一起？”
　　“砰——”莫之初终于忍无可忍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只是这么大的动静，合欢苑的下人们，居然也没有一个上来敲门询问的。
　　莫之初想起眼前这人方才说的话，一瞬间眸色冷了冷。
　　她幽幽地看着他，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儿？”
　　看着莫之初好像真的要发火的样子，赵默才伸手给莫之初蓄了些茶水，说道：“我不是说了吗？我是来为莫小姐排忧解难的。”
　　莫之初立即说道：“那真是有劳您瞎操心了，本小姐眼下既没有什么忧，也没有什么难，您请回吧。”
　　那人摇摇头：“若真是如此，你方才为何会从梦中惊醒呢？”
　　“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你还不准我做噩梦了？”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莫小姐就是白日里忧思太重，夜里才会梦魇缠身呀。”
　　
　　
第361章 261.亲自去看看
　　
　　这人这些话说得到还挺像个神棍子的，明明是个王爷。
　　莫之初听了他的话，虽然心下不得不承认，但嘴上还是很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尊敬的贤王殿下，您堂堂一个当朝王爷，原来这么无所事事的吗？闲到去学那些旁门左道？”
　　只听他轻笑一声，转而说道：“若是这些旁门左道可以为莫小姐排解忧思，那倒也值得。”
　　莫之初就坐在桌前，抱着自己的双臂，一脸不满地看着他。
　　他眸子里依旧是那调笑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倒是带着一丝认真：“我知道莫小姐今日因为一桩命案，操劳了许久。莫小姐若是闲来无事的话，不如随我一道去现场看看如何？”
　　莫之初虽然一开始也想到要去现场看看，可是毕竟这佳节前后的，因为过往路人太多，纪年皓的尸体抬回来没多久，易思河畔的那些痕迹，便被过往的船家给清扫干净了。
　　莫之初很是懊恼，这样线索怕是已经都被冲走了，加上她今天又不断在各处奔波，还有梁正带来的打更人，倒是把这件事儿给忘了。
　　眼下赵默说起来，莫之初有些心动，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心：“痕迹都已经被过往船家给清扫了，就算留下了什么证据，眼下怕是也早已经不在了吧。”
　　赵默笑笑：“证据还在不在，莫小姐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眼前这人，眼里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听起来也随意，可莫之初就是觉得，这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来找她的。
　　莫之初当即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你亲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这倒是很合莫之初的心意，莫之初当即拍案而起：“走！”
　　谁知这个时候，莫之初是已经准备好走了，那人却走到莫之初身后，一把把她又按回了凳子上。
　　莫之初刚想回头问他做什么，就感觉到有一双手抚上了自己的脑袋。
　　紧接着，就是头发被束起的感觉。
　　莫之初这时才回想起来，方才自己已经准备休息了，是而束起的头发也已经拆了，此时的她，正披头散发坐着呢。
　　莫之初呆呆地坐着，身后那人倒是很是熟练，没一会儿就把她的长发竖了起来，用一条水蓝色的绸带，将头发绑了起来。
　　莫之初这才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将外袍一套，腰带一扎，便催促道：“走吧！”
　　那人笑着点了点头，两人便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悄悄出了将军府。
　　在路上的时候，赵默问起：“你心中可有怀疑的人？”
　　莫之初其实有怀疑的人，只是这个人，也是莫之初最不想承认的人。
　　是而莫之初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夜色自顾自走着。
　　赵默瞥了莫之初一眼，看到了她皱起眉头的样子。他知道她心里一定有怀疑的人，便说道：“无妨，咱们先去看看再说。”
　　两人到易思河畔的时候，一切就像是那天两人一起来看焰火表演的时候一样。
　　
　　
第362章 262.半只血脚印
　　
　　河堤上只有石铺的人行道，石面有些坑坑洼洼的，泛着岁月的痕迹，但是那些暗红色的东西却早已经被冲走了。
　　河岸边昏暗，更是什么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周围突然亮起了微微的亮光。
　　莫之初回头一看，才看到那人手里点亮的火折子。
　　他把火折子递到莫之初面前，莫之初便点点头伸手接下了。
　　莫之初借着火折子的点点亮光，在河岸边，蹲在地上半步半步地走着。
　　每一寸她都仔细看过，生怕错过一丁点儿线索。
　　可是到最后，莫之初也只在石缝里面，找到了最后一点点残留的像是血迹的东西。
　　莫之初有些沮丧，拿着火折子呆在了原地。
　　赵默看她停下不动了，便上前问道：“可是发现什么了？”
　　莫之初嗡嗡地说道：“发现了一点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血迹。就算是也不知道是谁的了。”
　　莫之初蹲在地上，赵默就站在她身边。
　　这个时候，赵默突然说起：“晚上我在的夜游船的船家，恰好是今早打扫了纪年皓血迹的船家，那船家说，今早打扫的时候，在尸体停留的地方旁边，发现了半个血脚印呢。”
　　莫之初一听，眼睛突然亮了。
　　她猛地站起身来，看着他问道：“这就说明……”
　　突如其来的晕眩感，让莫之初有些站不稳。她在原地晃了晃，便感觉到有一双手扶住了她。
　　等那阵晕眩感过去，莫之初才看到是眼前那人扶住了她。
　　她急忙退了出来，向他道了谢。
　　那人笑了笑，倒也不介意莫之初的这般疏离，继续说道：“更恰巧的是，夜里我用膳的酒楼外的屋瓦上，我瞧见了半个深色的脚印，你说，这是不是叫做有缘？”
　　一次偶然可以叫做巧合，两次偶然就绝对不是巧合了。
　　看着对方那张带笑的脸，莫之初幽幽地问道：“这世上，怕是没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吧？”
　　他笑了笑：“也是，大概是因为我算得准。”
　　不知道为什么，莫之初似乎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骄傲。
　　还不等莫之初开口说什么，他便说道：“走吧，莫小姐，咱们去看看那半只脚印如何？”
　　莫之初突然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
　　这个人明明就已经什么都查清楚了，却偏偏还要半夜带着她出来，让她蹲在地上找线索。
　　不过她倒是也不生气，毕竟，还是自己亲眼看了才安心。
　　赵默当先往前走去，莫之初便跟在了他身后。
　　走到南巷的一家酒家门前，赵默突然指了指上方的位置，说道：“脚印就在上面，上去看看？”
　　莫之初点了点头，便飞身到了二楼的屋檐边。
　　赵默紧随其后，也飞上了屋檐，蹲在了她身边。
　　他伸手指向一个地方，道：“看，就是这个。”
　　莫之初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青灰色的屋瓦上，有半只已经发黑，但还依稀泛着红色的脚印。
　　说实话，莫之初心里怀疑的对象，正是钱盛。
　　可是要怎么证明这个脚印到底是不是他的呢？
　　
　　
第363章 263.改日是哪日？
　　
　　也不知道赵默是不是真的是“神算子”。
　　他就像是知道莫之初心中所想似的，伸手掏出一张叠好的纸张来。
　　莫之初有些狐疑地接过，就听到他说：“之前找人对这脚印做了拓印，你可以照着这拓印比对比对，看看你的猜想对不对。”
　　莫之初将那张纸张展开，纸上便是那拓印下来的半只脚印的样子。
　　不得不说，眼前这人虽然说话总是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是做起事来却是思虑周全。
　　莫之初捏了捏手里的纸，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道了声谢。
　　可莫之初的这声道谢却正中了某人的下怀，只听他声音愉悦地说道：“莫小姐若是真的感谢我，不妨等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你我二人结伴出游如何？”
　　莫之初就知道，这人绝对不做亏本买卖，而且他还偏偏知道你在想什么，照着你的心思挖了一个又一个的坑，然后看着你往坑里跳。
　　看你往里跳还不算，你还得对着他笑脸相迎，还得感谢他。
　　莫之初剜了他一眼，才说道：“不好意思，军中事务繁忙，我怕是抽不出时间来。我可不像王爷这般，整日里游手好闲的。”
　　那人一听，明明眸子里还带着笑意，偏偏语气幽怨得很。
　　他说道：“我为了莫小姐这般掏空心思，莫小姐竟说本王游手好闲。唉……我伤心啊……”
　　莫之初听着他那幽怨的语气，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边搓着自己的双臂，一边嫌弃地说道：“眼下时辰不早了，王爷不困吗？”
　　他笑：“看着莫小姐，本王精神好着呢，再和莫小姐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成问题。”
　　莫之初听着那人略有歧义的话，眼神里很是嫌弃。
　　是她错了，是和他搭话的她错了。
　　莫之初很无奈，只能说道：“感谢王爷出手相助，改日我请王爷吃饭好吗？”
　　他一下子就来了兴致，高兴的问道：“改日是哪日？咱们去哪儿吃？去你院子里吗？本王夜里去的时候稍稍看了两眼，觉得莫小姐的院子，很是合本王眼缘。”
　　莫之初被他堵得一滞，半晌才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爷方才不是说了吗？等这件事儿结束！”
　　那人就像是得了莫之初的承诺似的，语气里带着敲定的意味，说道：“那好，就等这件事儿水落石出。本王便等着莫小姐前来相邀了。”
　　说罢，才带着莫之初一起飞下了屋檐。
　　此时已经夜深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月亮投下的朦胧光亮。莫之初似乎都听到了远处传来了打更人的声音。
　　赵默送着莫之初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
　　快到将军府后门的时候，赵默突然说道：“七夕那日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莫之初回想了一下，便问道：“什么话？不要参加比武招亲？”
　　他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你还记得就好。”
　　“放心吧，我记着呢。再说我也没有兴趣，更何况眼下还有纪年皓的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第364章 264.秘密任务
　　
　　听到莫之初这么说，赵默才放下心来，最后安慰了她一句，让她不要心急，才转身离开了。
　　莫之初回到合欢苑的时候，二话不说就冲进了拂冬的耳房。
　　莫之初猛地推门进来，可把拂冬吓了一跳。
　　拂冬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看着莫之初，有些不高兴地问道：“小姐，您怎么还不睡呀？”
　　莫之初快步走到拂冬床前，抓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问道：“你没事儿吧？”
　　拂冬觉得奇怪，揉着眼睛问道：“我没事儿啊？小姐您怎么了？”
　　莫之初狐疑地问道：“你一直在房里睡着？”
　　“对呀。”
　　“你前面就没听到什么声音？”
　　拂冬歪着脑袋想了想，才说道：“哦，方才听到一些声响，我还以为是小姐您起夜的时候撞到脚踏了呢……”
　　拂冬也不知道为什么，说着说着就觉得莫之初的眼神渐渐不那么友好了。
　　拂冬实在是困得慌，只好起身推着莫之初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说道：“小姐，大晚上的，您还是赶紧歇着吧，别闹腾了，乖。”
　　“……”
　　明明是她在担心这个傻丫鬟，怎么是她闹腾了？
　　莫之初嫌弃道：“你赶紧走！”
　　“是，奴婢这就走了。”拂冬正犯困呢，还不忘回呛一声才摇摇晃晃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睡觉去了。
　　留下莫之初一个人，坐在床前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看样子明天得好好给院子里的人上上课，可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放。
　　这个时候的莫之初远没有想到，无论她说多少次，有些人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进她的屋子。
　　第二天，比武招亲开始的第一天。
　　一大早的菜市口便都是围观群众。
　　菜市口的台子上，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有站过人了。
　　没想到这次一有人，就是给邻国公主选婿，这可不是个大新鲜嘛！
　　而且还有邻国勇士，百姓们都很是好奇，那邻国勇士，到底有多厉害。
　　擂台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搭好了，原本空荡荡的台子上，此时已经摆出了擂旗，架起了大鼓，只等擂台一开，便是比武招亲正是开始的时候了。
　　和菜市口热闹的气氛不同，京兆衙门里就有些沉重了。
　　葛青一早到京兆衙门向莫之初报道的时候，突然收到了莫之初的秘密任务，让他回营里，带一只钱盛的鞋子来。
　　莫之初还嘱咐他，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葛青向来是个极好的属下，对于莫之初和赵默的命令，葛青从来都是不折不扣地完成。
　　这次也不例外，莫之初下达任务没多久，葛青就回来了。
　　莫之初带着钱盛的那只鞋子，走到了后院的一间房里。
　　她把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才把那只鞋子，小心地放到拓印纸上。
　　结果就在一瞬间了。
　　酒楼屋檐上的那只血脚印，是前脚掌，是而莫之初拿起钱盛的鞋子，将前脚掌的部分，小心地合了上去。
　　莫之初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紧张的。如果有，大概就是第一次去醉梦楼，被刘越抓包的时候。
　　
　　
第365章 265.自言自语
　　
　　莫之初心里很是复杂，她一边迫切地希望案件侦破，一边又祈祷着，钱盛的鞋子千万不要对上那拓印。
　　当最后莫之初终于下定了决心，把钱盛的鞋子和拓印合上的那一瞬间，莫之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可是舒了一口气之后，莫之初又坐在屋子里，沉默了起来。
　　只有她紧皱的眉头在说明些什么。
　　只见地上摊着那张拓印下来的纸张，而钱盛的鞋子覆上的时候，拓印下来的脚印，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钱盛的鞋码，比那血脚印大。
　　杀害纪年皓的，不是钱盛。
　　若是想隐瞒自己的脚印，一般会选择比自己的脚大的鞋子。因为那样既可以混淆视听，又不至于让自己难受。
　　如果拓印下来的脚印比钱盛的鞋子大，那倒还值得怀疑。
　　可是那脚印却比钱盛的脚小，而且还不是小那么一星半点。
　　莫之初一边松了一口气，一边又皱紧了眉头。
　　她心里千回百转，暗自思考着。
　　到底凶手为什么要杀了纪年皓？
　　纪年皓死前睁大了双眼，就说明他看到了什么令他震惊的事情，那么，又是什么事情令他震惊呢？
　　钱盛到达的时候，凶器已经被人取走了，那就说明打更人发现纪年皓尸体的时候，凶手刚刚离开，甚至根本没有离开过。如果凶手没有离开，打更人发现尸体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不杀了打更人杀人灭口呢？
　　以及为什么要取走凶器？因为凶器容易暴露身份吗？
　　莫之初坐在屋内，有些头疼地想着。
　　就在这时，葛青上来敲响了房门。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开了门，就看见门外站着葛青和另一个飞羽营的崽子。
　　“出什么事儿了吗？”
　　葛青便解释道：“总教，早前您不是让我把纪年皓的死讯放出去了吗，范林说有些事儿想和您说。”
　　莫之初眼神一紧，便让那个名叫范林的飞羽营成员进屋来坐了。
　　莫之初命葛青把东西送回营里，才在范林身边坐下，问道：“你有什么事儿想说的？”
　　范林想了想，才有些为难地说道：“总教，其实这些话我是听纪年皓自言自语的时候说的，所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
　　莫之初点了点头：“没事，你且说来。”
　　范林道：“那日夜里的时候，我在南巷附近巡逻的时候遇见过一次纪年皓。那个时候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和他说话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问他从哪儿来，他说刚刚从东林巷那边过来。可是我一想，东林巷那边只有吏部尚书大人的官邸啊，奇奇怪怪的。但是我也没多问。后来我就听到他小声地说，为什么那人从将军府后门出来什么的，就是这样。”
　　莫之初实在没想到，竟然会突然听到这样的一个消息，而且还牵连上了将军府。
　　莫之初急急问道：“将军府？你确定你没听错？”
　　范林皱眉想了想，道：“那时他说的很小声，我听来确实像是将军府。”
　　
　　
第366章 266.菜市口
　　
　　莫之初皱着眉想了想，东林巷和南巷隔得不远，吏部尚书府建的气派，几乎占据了整个东林巷。
　　而且吏部尚书府靠近易思河，这么看起来，似乎其中确实有些关联。
　　可是纪年皓为什么要去吏部尚书府呢？那一片，原本应该没有划分在纪年皓的巡逻范围内才对。
　　纪年皓话语里居然还提及了将军府，有人从将军府出来？
　　莫之初直觉觉得这其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要说是什么联系，她也确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范林虽然人有些内向，可是因为父亲是私塾先生，从小对他的管教就严，是而也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听完范林的话，莫之初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
　　而这个时候的菜市口，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因为百姓们心心念念想见到的提兰勇士，终于就快要出场了。
　　这场比武招亲，总共三天，三天都由提兰勇士凯赛尔坐擂。
　　擂台一侧的空地上，早已为了一些达官显贵和官家子女们，准备了奢华的看台，好让这些贵人们也一睹提兰勇士的风采。
　　而擂台的北面，那里已经搭好了遮阳架，还摆放了一张大大的桌子，那是裁判的席位。
　　这场比武招亲，前两天由京兆府尹魏巡代为审判，第三天要敲定的时候，则由承元帝赵寅亲自审判。
　　裁判席位的一边，还有一张看起来很是奢华的座椅，那是凯赛尔的位置。
　　距离巳时还有一刻钟的时候，菜市口的擂台前，已经人山人海的了。
　　不仅有前来观看的百姓们，还有那些试图打败凯赛尔，一举成为邻国公主夫婿的人。
　　擂台原定于巳时开始，眼下围观者和挑战者都是满心期待地候着。
　　这个时候，魏巡也已经到了。
　　在百姓的注目下，魏巡走上了擂台北面的裁判席，端坐于案前。
　　这样的一个日子里，官员们总归是有些紧张的，更不用说是身为裁判的魏巡。
　　时间过得很快，魏巡在裁判席上已经等了一刻钟了，可是扭头看看身边那张奢华的座椅依旧空空如也，魏巡心下有些不满。
　　他轻声唤来身边的师爷，问道：“凯赛尔勇士呢？”
　　师爷作为这次负责报名之人，今日一大早就到了菜市口准备着。
　　不仅得把魏巡给伺候好了，还得核对报名之人是否都到了。
　　眼下师爷一副满头大汗的样子，也不知是因为这炎热的天气，还是因为那位迟迟没有现身的提兰勇士。
　　师爷俯过身在魏巡耳边说道：“方才大人到的时候，便已经派人前去确认了，可是眼下看来，凯赛尔勇士怕是还没有到。”
　　魏巡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提兰勇士着实是无礼，都到了约定的时间了，还没有现身。
　　就算是提兰人不懂大昱规矩，可是眼下这番看起来，这提兰勇士怕是没有把大昱放在眼里吧？
　　魏巡心下心思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眼下等候的百姓们越来越多，着实是不能让他们一直等在这儿啊。
　　
　　
第367章 267.对策
　　
　　魏巡招了招手，把师爷叫到了身边。
　　眼下擂台前的百姓们越聚越多，已经有百姓开始意识到时辰到了，再这么拖下去，一定会引起百姓不满的。
　　师爷自然也明白这点，是而他走到魏巡身边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
　　师爷问道：“大人，眼下这时辰都到了，可是凯赛尔勇士还没到，这可怎么办哪！”
　　魏巡心下虽然也着急，但好歹有了对策。
　　魏巡紧着声音吩咐道：“立马派人到会同馆去请凯赛尔勇士，你先上台，将规则先宣读一遍，权当开场了。”
　　听完魏巡的话，师爷也微微定下了心来，师爷又问道：“大人，可若是我这规则都念完了，人还没来可怎么办呐！”
　　魏巡想了想，道：“照着报名名单，将排在后面的人，先找几人上台表演表演武艺，就当是热热场子，也好让提兰人看看我大昱武功的魄力。”
　　师爷听着魏巡的话，连连点头，连忙夸着魏巡不愧为京兆府尹，随后便照着魏巡的吩咐，前去执行了。
　　七月里的天气本就炎热，此时日头高照，无端让百姓心中升起一丝不耐。
　　见久久没有人上台，人群里不免有些窃窃私语。
　　有些脾气冲的，更是直接在人群里大声喊了起来：“这时辰都到了，还比不比了？！”
　　就在这时，师爷顶着烈日走到了擂台上。
　　只见他一手拿了一个铜制的扩音筒，一手拿了一张不知写了什么的纸张，便站到了擂台正中央。
　　师爷清了清嗓子，才将扩音筒举到嘴边，大声说道：“欢迎各位前来参加巴哈尔公主的比武招亲。因此番比武招亲非同寻常，我特在此重申一遍比试规则。”
　　“本次比武招亲，为期三日，由提兰凯赛尔勇士坐擂，等待各位打擂台。凡是有信心可以打败凯赛尔勇士的，都可上台一试。前两日为挑战赛，最后一日，将选出比试中，表现最为出色的十人，进入最终的决赛，即，第三日的比试中。第三日的比试，由皇上亲自评审，期待各位在这两日的比试中，大放光彩。”
　　“另，此次比武招亲，在凯赛尔勇士的同意下，大昱武者可任用十八般武艺及各家武功绝学。但，一旦跌落擂台，或是亲自认输，或是失去意识，则判定为败。其次，比试中，不得使用暗器，不得使用药物。比试遵循公平公正的原则，欢迎大家前来督战！”
　　师爷的话音一落，人群里便响起了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
　　人群里一时间气氛很是高涨，可是宣读完比赛规则的师爷，心里却是直打鼓。
　　百姓们都兴高采烈地看着擂台上，师爷却是冒着冷汗地回头望了一眼魏巡身边的席位。
　　凯赛尔依旧没有到。
　　人们以为凯赛尔勇士马上就要上场了，可是鼓掌都鼓了半天了，却发现站在台上的依旧是那个穿着灰色衣袍的师爷，鼓掌声也渐渐小了下来。
　　师爷暗自舒了口气，幸好魏巡思虑周到，否则他们可真承担不起百姓的怒火。
　　
　　
第368章 268.迟到
　　
　　站在台上的师爷，明显感受到，台下百姓们的目光，似乎突然之间变得不那么好了。
　　师爷伸手拂去了流到眼角的汗水，才对着扩音筒继续说道：“承蒙提兰王厚爱，愿意将其珍爱的巴哈尔公主远嫁大昱，是而，今日比试开始之前，由我大昱武者们，先上台为提兰贵客们展示一番！”
　　说着，师爷便远远地伸手示意一旁的贵宾席。
　　只是贵宾席离得远，百姓们自然也不知道哪里到底有没有坐着提兰来的客人。
　　不过师爷都这么说了，百姓们自然是相信的。
　　还有那些即将参加比武招亲的武者们，一听师爷说贵宾席中还坐着提兰来的客人，顿时便开始猜想，那里会不会也坐着巴哈尔公主。
　　是而有些小心思的武者，一瞬间变得昂首挺胸起来，对着那贵宾席搔首弄姿的。
　　看着台下这番变化的魏巡和师爷，暗自在心里摇了摇头。
　　幸好方才魏巡出了这么个好点子，眼下才能在这紧急的时候有个对策。
　　师爷便对着贵宾席那边有模有样地说了一句：“请提兰贵客们欣赏大昱武术。”
　　说罢，师爷便将扩音筒抱在了怀里，屁颠屁颠地跑下了擂台。
　　而早已在后天准备好了的武者，一瞬间便用轻功翻身而上。
　　台下的百姓们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人便飞起一脚，蹬着旗杆飞身直上，最后，单腿立在了旗杆顶端。
　　终于反应过来了的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潮水一般的叫好声。
　　旗杆上那人冲着贵宾席的方向抱拳一礼，便旋转着又飞下了旗杆，转瞬便稳稳落在了擂台上。
　　那人是个学习拳术的，在擂台上冲着百姓们行了一礼之后，便打起了拳来。
　　他拳法遒劲，每一个出拳，似乎都能让前排的百姓们听到破风的声音。
　　衣衫下掩盖的一身腱子肉，让这个看起来并不壮硕的人，打出来的每一拳都让人不容小觑。
　　很快，拳法武者的一套拳很快就接近尾声了，就在人们也有些倦了他的拳法的时候，远处突然飞来一柄利剑，直直扎入了旗杆。
　　剑身便在旗杆上嗡鸣着颤动着。
　　百姓们往那剑的方向看去，便有一人自人群中飞起，踏着擂台边缘飞上了擂台。又以疾风掣电之势，将那柄扎入旗杆的剑拔了出来。
　　旋即转身，便在舞台中央，舞起了一套剑法。
　　就在百姓们还沉浸在那人的剑法中时，师爷终于急急忙忙跑到了魏巡身边，告诉他凯赛尔来了。
　　凯赛尔自擂台后方的阶梯，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擂台。
　　只见凯赛尔出现在擂台上的一瞬间，台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凯赛尔吸引了，就连方才正在舞剑的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不同似的，骤然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去。
　　凯赛尔的身影一点一点出现在百姓们面前，一瞬间，甚至有人发出了“哇”的惊叹声。
　　魏巡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站起了身来迎接他。
　　等凯赛尔走到魏巡身边的时候，百姓们似乎更加清楚，此人为何是提兰勇士了。
　　
　　
第369章 269.轻蔑
　　
　　京兆府尹魏巡身高近八尺，早年是大昱的武状元，说起身高，自然不低。
　　可是凯赛尔走到他身边的时候，魏巡竟然只达凯赛尔肩头高度。
　　人群中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看着那个走上擂台的，高大的不像话的提兰人。
　　凯赛尔走到魏巡身边，魏巡便微微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
　　但是作为京兆府尹，魏巡的官威还是在的。
　　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冲着凯赛尔行了一礼：“凯赛尔勇士，您来了。”
　　凯赛尔看了看魏巡，又转头看了看擂台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和那个站在擂台上的持剑武者。
　　凯赛尔也并不理会魏巡的话，抬腿就往擂台上走去。
　　没了遮阳棚的遮挡，凯赛尔整个人都暴露在了阳光下。
　　百姓们也看见了凯赛尔那分外白皙的肤色，和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银色耳饰。
　　只见凯赛尔径直走到舞剑者面前，挑衅地挑了他一眼，冲着他勾了勾手。
　　舞剑者之前也听说是因为凯赛尔没来，才先找他上台表演的。他虽然没想到凯赛尔会这个时候来，但本就来来挑战他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舞剑者收剑，冲着凯赛尔抱拳一礼。
　　凯赛尔见他在自己面前双手抱拳，弯腰躬身。他笑了笑说道：“大昱人真是麻烦。”
　　他的这句话自然落进了舞剑者的耳朵里，这个时候，舞剑者还弯腰在凯赛尔面前。他听了凯赛尔的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直起身来，道：“勇士不了解大昱，这是大昱的礼节。”
　　凯赛尔嗤之以鼻：“嘁，没有本事的人才讲究那些无聊的东西。”
　　说罢，都不等舞剑者反应过来，凯赛尔突然近身上前。
　　舞剑者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凯赛尔的动作，凯赛尔便已经一拳砸在了舞剑者的面上。
　　舞剑者被他打得一个酿跄，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下身形。他抬眼看向凯赛尔的眸色里，含着火光。
　　抬眼望去，那边的凯赛尔，竟还冲着他轻蔑地一笑。
　　舞剑者当即被触怒了，他剑锋一转，提剑冲着凯赛尔刺去。
　　剑才刚到凯赛尔面前，凯赛尔便侧身一躲，转而迅速地一脚揣向那舞剑者。
　　也不知道凯赛尔这一脚到底用上了即成力气，只见那舞剑者竟直直飞出了擂台外，“砰”地一声便落在了人群中间。
　　擂台前本来围观群众就多，眼下舞剑者被踢飞了出去，围观百姓生怕自己被砸到，都纷纷往旁边躲去，可是这人挤人的，又哪里又那么多地方好躲？
　　是而，只一瞬间，擂台下便是一片混乱。
　　舞剑者落地后，甚至没来得及动弹，便吐出一口鲜血，昏死了过去。
　　魏巡皱着眉看着往他身边那个席位走来的凯赛尔，只见凯赛尔嘴角挂着轻蔑的笑。
　　他径直走到魏巡身边那张铺着冰丝席的椅子上一坐，整个人便靠坐在了椅子里。
　　魏巡本就对凯赛尔心生不满，没想到凯赛尔坐下后，更是直接把脚一抬，便架在了魏巡的判桌上。
　　
　　
第370章 270.规则
　　
　　魏巡当了这么多年的京兆府尹，平日里的工作，便是在衙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坐在大堂案前审案。
　　今日虽说是当了这临时的裁判，可是这张判桌，在魏巡看来却和衙门里的大堂案相差无几。
　　可偏偏那什么都不懂的提兰勇士，竟敢直接把脚架在判桌上。
　　魏巡目光一凛，眸色中隐忍着怒火看着凯赛尔。
　　可凯赛尔却是毫无所知，还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回看着魏巡。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凯赛尔便当先开口说道：“裁判大人不宣判吗？按照此番规则，那位舞剑之人，可是已经输了。”
　　凯赛尔这话一说，魏巡才回过神来。
　　方才光生气了，一下子忘了正事。
　　虽然事出突然，可是规矩就是规矩，虽然魏巡心有不满，可是凯赛尔打败了人家却是不错。
　　魏巡看了凯赛尔一会儿，凯赛尔却只是对着魏巡扬唇一笑。
　　魏巡只好走到判桌前，宣布道：“陈学，败！”
　　师爷在一边看着台上两人的互动，有好几回他都看的心脏直跳，可好歹是没出什么事儿，他这才放下心来。
　　听到魏巡的宣判，师爷在报名册上陈学的名字后面，用朱笔写了个“败”字。
　　凯赛尔自顾自把脚架在了判桌上，无奈，魏巡只好自另一边走到自己的席位上。
　　坐定后，魏巡压着怒气问道：“凯赛尔勇士，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凯赛尔听了，却是半晌没有说话。
　　他坐在冰丝席铺就的座椅上，遥遥扫了一眼擂台下能看见的人。他的一双刚劲有力的长腿便架在判桌上，光是架着也就算了，偏偏他还很是轻蔑地抖着腿。
　　半晌，他才说道：“开始吧。不过，依我看来，你们大昱人实在是弱了一些。就方才那个，我都没有用什么力气，就被我踢出了擂台，要是这样，不是白白浪费我的力气嘛？”
　　凯赛尔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魏巡听了脸色自然不好。
　　可是凯赛尔说的却是事实，这才是让魏巡最恨的。
　　魏巡便问道：“那凯赛尔勇士的意思是？”
　　凯赛尔一边抖着腿一边说道：“这样吧，让他们先对打。十人一组，最后剩下的和我打，如何？”
　　魏巡有些为难，毕竟规则早就定下了，怎么能说改就改呢？
　　魏巡皱着眉说道：“这……怕是有些困难吧？这规矩都定下了……”
　　凯赛尔直接打断了魏巡的话：“可是你们制定的规则不合理，难道不能改吗？要不这样吧，我亲自和他们说，若是大家都同意了，魏大人便能放心了吧？”
　　说完，也不等魏巡说话，凯赛尔便走到了擂台前，对着下面的人说道：“大昱武者，在我看来甚是柔弱，方才我都没有用上一分力，便打倒了那个人，若是继续如此，只是在浪费我的力气。所以，不如参赛者十人一组，决出十人中的最强者再和我打如何？反正，你们也不是我的对手。”
　　凯赛尔这话说得自大，可是尽管如此，却也让人无法反驳。
　　
　　
第371章 271.颜面之争（加更）
　　
　　凯赛尔的话，一瞬间就引爆了擂台下的挑战准备区。
　　有一些一开始坐着调整状态的武者，听了凯赛尔的话，便站起身来看着擂台上那人。
　　围观百姓们一时间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对着昂首挺胸站在擂台上的凯赛尔指指点点。
　　凯赛尔就像是知道什么似的，突然转身看向一旁的挑战准备区。
　　那个区域里，此时站着许多准备上台挑战凯赛尔的武者。
　　一时间，凯赛尔便单枪匹马地和准备去中众多的武者们，眼神交战在了一起。
　　凯赛尔站在擂台上，眼神轻视地看着台下的那些武者，说道：“你们觉得如何？”
　　武者们虽然心中愤懑，可是真到了要表态的时候，一个个又有些拿不定注意。
　　他们相互对视了几眼，虽然眼里的意思相互都明白，可是却谁也开不了这个口。
　　就在这个时候，准备区中突然有一人扬声说道：“凯赛尔勇士怕是思虑不周，我大昱武者十人一组决出高低了，凯赛尔勇士才出战。一个体力充沛之人对战精疲力竭之人，没想到提兰原来喜欢这般胜之不武。”
　　这一番话，判桌后的魏巡自然也听到了。
　　他没想到，这些武者中竟然还有这般能说会道之人。
　　魏巡很是满意，立即着人去查说话之人是谁，一边继续观望着那边的动静。
　　凯赛尔一听，似乎也觉得很有道理，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每一组的第一名，一组的休息时间。待下一组决出胜者，再和我对决，这样你们可满意了？”
　　准备区的众人再次对视，相互点了点头，那人才说道：“如此，那就按照凯赛尔勇士的意思来吧。不过我大昱有一个词，不知凯赛尔勇士可听过？”
　　凯赛尔好奇地问道：“什么词？”
　　那人便说道：“骄兵必败。”
　　凯赛尔听了，微微一愣。他站在擂台上，半晌才突然一笑，道：“那便试试吧！”
　　说罢，凯赛尔便回了自己的座椅上坐着，继续把脚架在了魏巡的判桌上。
　　看着凯赛尔那副骄傲的样子，魏巡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而一边的准备区中，方才还有些哄乱的人群，突然都围着一人围到了一起。
　　那人便是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人。
　　围在那人身边的武者，有些按捺不住心中怒火，生气地说道：“什么狗屁勇士，让他狂！看老子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愤懑的样子。
　　就在这时，中间那人突然开口说道：“兄弟们，这场比武招亲，到了眼下这个时候，性质已经变了。”
　　有人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
　　那人道：“原先这确实是一场比武招亲不错，可是眼下，依着这提兰勇士的态度来看，就没有那么简单了。照方才看来，这提兰勇士确实武力非凡，如今，他不单单是为了巴哈尔公主而来，更是为了给大昱难堪。这场比武招亲，眼下，已经是一场两个国家的颜面之争了。”
　　
　　
第372章 272.第一场比试
　　
　　准备区的武者们，都聚精会神地听着那人的话。
　　有些胆子小的武者，听了他的话，心里不免有些犯嘀咕，便小声说道：“这……有那么严重吗……”
　　那人听见了，便扬声说道：“当然有。两国交好，互通往来。派遣使者前来，难道你以为他们只是来玩玩儿那么简单的吗？想来你们都该知道，今日比武招亲可是原定巳时一到便开始的，可是那凯赛尔勇士却当众迟到还没有一点儿表示。对待魏大人更是一点儿不客气。如此，你还觉得他只是为了巴哈尔公主吗？”
　　众人听了，都觉得很有道理，不由地纷纷点头。
　　他们由不约而同地张望着坐在魏巡身边的凯赛尔，自然一眼就看到凯赛尔那还不客气地在判桌上架着腿的样子。
　　有些气血方刚的又想起方才凯赛尔在台上说得那一番话，一下子就被激起了胜负欲。
　　而看清楚了形势的一众武者，一下子也从一开始的相互忌惮，突然间就变成了仁人志士。
　　很快，比武开始了。
　　依照凯赛尔的提议，大昱武者先十人一组，决出第一名，再由这第一名和凯赛尔进行比试。
　　比武正式开了。
　　第一场，站在擂台上的两人，一个手里提着长枪，一人则是两手空空地站到了擂台上。
　　只是两人的相貌，也着实是引得台下看客频频瞩目。
　　那个提着长枪的，看起来就像是个白白净净的书生，而另外一边那人，光是一头将将卡尺的头发，就已经很是惹眼了，偏偏还长得魁梧。
　　这人一看便是个寺里的俗家弟子，人们不由也有些期待二人的比试。
　　只听“锵——”地一声，遮阳棚一边的铜锣就被师爷敲响了，这也代表着第一场比试，开始了。
　　铜锣声的嗡鸣声都还没有消散，提枪者便一个起式，将长枪直直指向了那个寸发之人。
　　提枪者速度极快，但是那寸发之人反应也快。
　　他一个转身便躲了过去。
　　他闪身落在了提枪者身边，趁着提枪者还没调整好姿势，一个横踢便踹到了提枪者的腹部。
　　提枪者被他踹得连连后退，最后险险停在了擂台边缘。
　　许是提枪者被激起了斗志，他很快就调整了自己的姿势，又冲那人攻了过去。
　　两人很快就交手了几十招。
　　只是提枪者终究是有些体力不足，寸发之人便瞅准时机，一拳砸了过去。
　　就在大家都以为提枪者要被击中的时候，他却看看躲开了。
　　提枪者退出几步开外，迅速调整呼吸，片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了过去。
　　寸发之人原以为他会提枪刺来，没想到他竟在到了面前的时候，突然转了方向，迅速绕到了那人身后，一脚踢在了他的背上。
　　趁着寸发之人依着那一脚飞踢扑出去的空子，提枪者举起长枪就往那人背上狠狠地用枪杆砸了上去。
　　台下看客都不由看得屏起了气，却没想到，那枪杆竟然直接在寸发之人背上，一瞬间碎成了两半。
　　
　　
第373章 273.青竹衫
　　
　　提枪者震惊地看着自己一瞬间变成了两半的武器，怔怔地看着躬身在前的那人迟迟没有动作。
　　那寸发之人却在枪杆碎裂之后，稍稍活动了一番自己的背，才慢慢地直起身来。
　　他慢慢转过身来，看着依旧愣在原地的提枪者说道：“当年这金钟罩铁布衫，还是我师父逼着我学的，没想到竟派上了用场。”
　　他突然得意一笑：“小子，认输吧！”
　　说罢，他便飞起一脚冲提枪者踢了过去。
　　提枪者一早就体力不支了，本想着方才那也是最后一招，才拼尽全力攻了上去，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认输是不可能的。
　　最后，提枪者还是被那寸发之人一脚踢下了擂台，第一场比试，也算是结束了。
　　看着擂台上那人，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而这样的声援，一下子也让之后的挑战者更加有了气势。
　　第一组的笔试，很快就结束了。而这第一组的第一，就是一早第一场胜的那个寸发之人。
　　第一组比赛结束之后，他便到了准备区，准备挑战凯赛尔。
　　也不知是不是人群中的叫好声一下子让那寸发之人膨胀了，在准备区的时候，他一直带着一脸属于胜利者的得意的笑。
　　他还很是兴奋地和其他人说着自己的所学，扬言一会儿到了台上，要如何如何将那凯赛尔打得落花流水。
　　就在他铆足了劲儿炫耀自己的时候，一旁的位置上突然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这位兄弟，第二组的比试马上就要结束了，我劝你还是抓紧时间休息休息，保存些体力吧。这样对付起凯赛尔来，也好有些底气。”
　　可是在那寸发之人眼下这般情绪高涨的时候，那人的话无疑是一桶凉水，瞬间将那寸发之人浇了个透心凉。
　　寸发之人顿时不满地看了过去，却见对方一袭青竹衫，整个人看起来也是柔弱不堪的样子。
　　一见对方是那个样子，寸发之人顿时气焰也嚣张了起来，凶神恶煞地说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的！”
　　那人却是一副笑脸，毫不畏惧地回看着他，道：“这位兄弟，我只是给你提个小小的建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眼下兄弟的关注点难道不该是凯赛尔勇士吗？那就不要在我身上费神了，抓紧时间保存体力吧。”
　　听着那人不无道理的话，寸发之人终是没有办法反驳，只好恨恨地说了一句：“用得着你说！”
　　说完，便走远了。
　　方才便在这里的人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眼前这个让那寸发之人去保存体力的，正是早前和凯赛尔对话的那人。
　　只见他一袭青竹衫，旁若无人地独自一人坐在准备区的长桌前，随手翻着一本书。
　　这样一个人，真是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个会武功之人。
　　也许是他太过特立独行，其他人反而认为他或许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高手，便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
　　很快，第二组的比试也结束了。
　　
　　
第374章 274.该我了！
　　
　　第二组的比试一结束，便有人前来通知那寸发之人，可以准备上台和凯赛尔勇士比试了。
　　那寸发之人，名叫武山，正是少林寺的俗家弟子。
　　武山是第一个按照新规则，将要和凯赛尔比试的人。他要上台了，武者们都纷纷上前为他加油打气。
　　一路上的武者们都在说着类似“让凯赛尔好看”的话，武山心里也微微期待了起来。
　　血气方刚之人，最是容易受气氛的干扰。眼下气氛一高涨，武山便觉得，那凯赛尔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武山要走出准备区的时候，眼前突然站了一个人。
　　那人个子比他矮小一些，他一看，才发现可不就是方才那穿着青竹衫的书生嘛！
　　武山语气不好地说道：“让开！”
　　那人却依旧是一张笑脸，道：“我很是期待武兄弟能将方才在台下展示的招数，都在凯赛尔身上用一遍。相信以武兄弟的水平，定是可以的。祝武兄弟旗开得胜！”
　　说罢，那人便抱拳一礼，随即退到了一边。
　　武山听了他的话，此时再看他，似乎也没有方才那般讨厌了。
　　而这人方才的话，倒也让他一颗有些漂浮的心稍稍沉静了下来。
　　武山看了那人一眼，深吸了一口气，才抬腿走上了擂台。
　　等武山在擂台上站定了，凯赛尔才终于把自己架着的腿从判桌上收了回来，转而起身走到了擂台上。
　　凯赛尔抱着双臂站在武山对面，武山一开始就知道他很是目中无人，但眼下还是冲着他抱拳一礼，道：“请凯赛尔勇士赐教！”
　　凯赛尔一听，勾唇一笑，依旧抱着双臂站在武山对面，眼神里很是不屑地说道：“希望你能在我手下过十招。”
　　武山一听，一双眸子里顿时便染上了怒色。
　　就在这个时候，师爷敲响了铜锣。
　　铜锣声一响，武山立即一招起式，在原地扎定了马步，一脸警惕地看着对面的凯赛尔。
　　武山的眼神里带着试探，可是对面的凯赛尔却是毫不为所动。
　　他嚣张地抬手冲着武山勾了勾，还很是轻蔑地笑了笑。
　　武山当即握紧了双拳，直直冲着凯赛尔跑了过去，抬起一圈便朝凯赛尔面门攻去。
　　武山的速度，在台下百姓们看来，已经是极快的了，可是在凯赛尔看来，似乎却很是稀松平常。
　　人们都以为武山要击中凯赛尔了，凯赛尔却只是伸手一抬，直接用自己的小手臂，就接下了武山的这一拳。
　　武山一时间很是震惊，可是还不等他收回拳头，手腕就已经被凯赛尔握住了。
　　凯赛尔一笑，道：“该我了！”
　　说罢，便抬起方才接下武山一拳的手臂，猛地往武山面上攻去。
　　台下的观众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武山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堪堪停在了擂台边缘。
　　低着头的武山，舌尖已然尝到了一丝腥甜。
　　他抬头看着凯赛尔，就看见了凯赛尔扬着一脸笑意站在对面。
　　他恨恨地吐出了那口鲜血，起身又冲凯赛尔攻了过去。
　　
　　
第375章 275.得靠智慧
　　
　　台下此时也是一片寂静，人们似乎也没想到，明明一开始赢得那般轻松的武山，此时竟会被凯赛尔压制地没有还手的余地。
　　重新攻上去的武山，在和凯赛尔过了十几招之后，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凯赛尔遛着玩儿似的。
　　凯撒尔毫不在意地空出自己身体的命门，武山每每瞅准时机攻去，可凯赛尔就是毫发无损。
　　十几招下来，凯赛尔并没有可以还手，只是一味地防御着武山的攻击。
　　可就是因为这样，才让武山的感觉分外不好。
　　武山没有凯赛尔那般高大，甚至没有魏巡那般高，每一次的攻击，他都消耗了不少体力。
　　直到这个时候，武山才开始有些感激方才那个让他去保存体力的人。
　　眼下武山粗喘连连，可是对面的凯赛尔，呼吸却没有一丝凌乱，反而还很闲适地看着武山。
　　也不知道凯赛尔是不是等急了，他又冲着武山勾了勾手。
　　凯赛尔都这般挑衅了，武山自然不能装作不知。
　　他才刚刚调整了呼吸，便又攻了上去。
　　武山迅速窜到凯赛尔面前，抬起一脚便冲凯赛尔飞踢过去。
　　可是凯赛尔却很是有余力地避开了武山这一脚，不仅如此，他还微微侧过身来，突然冲着武山一笑，旋即便是一脚踢了出去。
　　在武山看来，如果说一开始凯赛尔给他的那一拳还留了些力气，那么眼下这一脚，真的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了。
　　武山就这样直接被踢下了擂台。
　　而被踢下了擂台的武山，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没一会儿便咳出了一口鲜血来。
　　武山一边听着魏巡的宣判声，一边被人抬走了。
　　他心里清楚，若不是最后关头他运了功，用金钟罩挡了一下，眼下，他还能不能醒着，都要另说。
　　魏巡宣判的声音刚刚落下，凯赛尔便站在擂台上说道：“你们大昱的武者，就只有这点儿本事吗？这要是在我们提兰，怕是连个孩子都打不过吧！就你们这样的，岂敢迎娶巴哈尔公主！”
　　说罢，凯赛尔才转身又走回了自己的坐席。
　　武山的失败和凯赛尔的一席话，顿时让整个准备区都安静了下来。
　　只是这样的安静里，却隐隐含着漫天星火。
　　那些习武之人眼睛里的火光若是有实质，此刻怕是连擂台都要点着了。
　　看着他们那群情激愤的样子，青竹衫男子突然站起身来笑了笑：“如此，我说的这是两国的颜面之争，各位可理解了？”
　　早前还有些不以为然的众人，眼下一个个眸子里冒着火气。
　　有人问道：“武山的水平不算低，可是武山都这么轻易就被打倒了，咱们怎么打败那凯赛尔啊！”
　　虽然问话有些不安，但却是实话。
　　那青竹衫男子听了，笑道：“这场比试啊，道理和打仗是一样一样的。要想打败凯赛尔，靠蛮力肯定不行，得靠智慧。”
　　有人不解：“什么智慧？你有办法？可是咱们不能用药药他啊！”
　　青竹衫男子笑着摇摇头：“用药那是犯规，咱们要赢就要赢得干净。”
　　
　　
第376章 276.知己知彼
　　
　　人群中顿时有人听明白了那青竹衫男子的意思，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兄弟你说得对！你一定是高手！对！到时候兄弟你可一定要将那劳什子凯赛尔打得落花流水！”
　　青竹衫男子闻言一愣，依旧带着一脸笑意，只是他此时笑容似乎有些讪讪的。
　　他连忙摇摆着自己的手，摇着头说道：“诶！我不行我不行！”
　　他刚说完，便立即有人笑道：“兄弟你就别谦虚了！咱们知道你一定是高手！再说了，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青竹衫男子听了那人的话，不由地开始反思自己，他到底是哪里给了这些人错觉，让他们就觉得他是高手了？
　　事实是，他不仅不是高手，他还一点儿武功都不会。
　　看着起哄的人越来越多，青竹衫男子连忙解释道：“诶呀！你们误会了！我真的不是高手！我不仅不是高手，我连功夫都不会，你们让我拿什么和凯赛尔打？”
　　青竹衫男子的话，让方才还闹哄哄的准备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诧异地扭头看着那青竹衫男子，却见他一副很是坦荡的样子。
　　任是谁到了这个时候，都开始慢慢相信，眼前这个青竹衫男子，是真的不会武功了。
　　很快就有人不满地说道：“不会武功来参加什么比武招亲？！你可不是更给大昱丢脸嘛！”
　　那青竹衫男子笑了笑：“我自然不是来参加这比武招亲的，我在这里有别的理由。不过眼下，各位兄弟是不是还是关注一下凯赛尔勇士比较好？”
　　话题一下子又被拉了回来，准备区的武者们一下子又想起了擂台上那个看起来像山一样的男子。
　　有人便问道：“你方才说想赢凯赛尔得靠智慧，怎么个靠智慧法？你倒是说来听听呀！”
　　青竹衫男子点了点头，才笑着说道：“这凯赛尔体型高大，武力不凡。就方才两场比试来看，这凯赛尔脚上功夫很是厉害。而且他都没怎么出招，便将对手打败了，着实实力惊人。不过，凯赛尔虽然很有实力，但毕竟只是单枪匹马，咱们胜在人多呀。”
　　准备区里的武者们一时间都认真地听着那青竹衫男子的话，听到这里，有人不由开口说道：“人多有什么用，还不是让人三两下就撂倒了！”
　　青竹衫男子连忙说道：“不然，人多了自然有人多的打法。接下来要上场的兄弟们，相信大伙儿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的，既然如此，为何要在擂台上拼个你死我活呢？所以，组内比试的时候，若是觉出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便迅速结束比试，也好给厉害的兄弟们留些体力，好对付凯赛尔。”
　　许是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一个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便是我方才对武山说的，尽可能多地使用不同的招数，想办法让凯赛尔出手，凯赛尔如今对咱们来说太过陌生，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了解他，这就叫做知己知彼。”
　　
　　
第377章 277.我这么靠谱一个人
　　
　　青竹衫男子在准备区里分析着战术的时候，擂台上的比试并没有受到影响。
　　比试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只是渐渐地，凯赛尔也发现，似乎每一组比试开始到结束所用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那青竹衫男子让武者们遇上实力比自己强的人时，尽快认输，一开始还有人不满，说江湖中人哪有认输的道理。
　　可是眼见着凯赛尔越来越嚣张了，他们也在无形之中就默认了青竹衫男子制定的方案。
　　比试的节奏越来越快，凯赛尔也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坐在魏巡旁边冷嘲热讽两句，然后再吃点准备好的点心和茶水，慢慢悠悠地准备都可以。
　　可是渐渐的，虽然和他对打的人，他依旧觉得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轻易战胜，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战时间却在一点一点的延长。
　　原本觉得很是轻松的凯赛尔，再坐回魏巡身边的时候，额头上竟铺了一层薄汗。
　　魏巡将凯赛尔的变化看在眼里，开口说道：“凯赛尔勇士似乎很是劳累？”
　　凯赛尔冷笑一声：“劳累？就这种程度，还不够我热身的呢。”
　　魏巡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心里在想，凯赛尔这热身，似乎做得有些过量。
　　台上的比试一刻不停，准备区那青竹衫男子手里的笔也不曾停下。
　　其他武者都很是奇怪，这准备区怎么还备起了笔墨纸砚了，还有这青竹衫男子，还真是一副书生的样子。
　　准备区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是也不知道那些新来的是如何得知的消息，那青竹衫男子说什么的时候，竟也无人反驳，却是认真地听下了。
　　果然江湖中人还是有一套自己的信息网络啊。
　　有人好奇地凑上去想知道那青竹衫男子在写些什么，凑近了才发现，原来竟是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武功招式。
　　不仅如此，每个人的名字后面，还写上胜负原因的备注。
　　而每一个和凯赛尔对打的武者后面的备注，就更加详细了，对打的每一招每一式，似乎都被这个人记录了下来。
　　那人看了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看向那青竹衫男子的眼神，一瞬间也敬重了不少。
　　那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便走出准备区，准备上台和其他人比试了。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人走到那青竹衫男子身边的位置上坐下，问道：“凯赛尔的招式如何？”
　　青竹衫男子抬头认真地盯着擂台上的动向，一边回道：“还在观察呢，毕竟他都用不了几招就把人给淘汰了，数据太少。倒是你，你怎么来了？你不该帮着小初儿查纪年皓的案子吗？”
　　来人正是葛青。
　　葛青看了一眼此时似乎正在认真营业的沈语堂，说道：“嗯，还在查呢。不过总教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沈语堂一听，扭头看了一眼葛青，说道：“我这么靠谱一个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你要是没事儿了就回去吧。”
　　
　　
第378章 278.这个或许不错
　　
　　就在两人说话间，台上的一场比试已经迅速结束了。
　　只见输了的那人，神情很是坦然，丝毫不觉得可惜，毫无留恋地就走了。
　　又一场小组赛结束了，轮到上一组的第一和凯赛尔对战了。
　　而此时准备区里，即将和凯赛尔对战的那人，正被许多人围在中间，不停地说着看好他的话。
　　这人，沈语堂方才倒是从其他人嘴里知道了一些消息。
　　此人名为何谦，据说是江湖门派长风派弟子。长风派，沈语堂早前也略有耳闻，光是看看其他人对何谦的态度，沈语堂也大概知道，这长风派在江湖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不过这何谦也真是应了他的名字，性格内向为人谦逊，和一早的武山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此时那么多人围着他，他却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沈语堂看出来了，他似乎是在集中自己的精神。
　　沈语堂拍了拍葛青的胳膊，道：“看看，这个或许不错。”
　　葛青闻言看去，便看见何谦已经抬步往擂台上走去了。
　　何谦一步一步走上了擂台，等他在擂台上站定了，凯赛尔才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水，从席位上起身往擂台上走。
　　一直在擂台下观看的百姓们倒是发现了，早前的凯赛尔还算是客气的。
　　眼看着之前许多人都在凯赛尔手下过不了二十招，凯赛尔也越来越嚣张了。
　　凯赛尔才刚刚在何谦面前站定，就很是鄙夷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便语气很是轻蔑地说道：“大昱武者真是让人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来。站在这里，我都觉得羞耻。”
　　何谦并没有和凯赛尔搭话，只是目光狠厉地盯着他。
　　何谦也没有像方才那些武者一样，还很客气地给凯赛尔行抱拳礼。
　　直到铜锣声响起，何谦才突然冲向凯赛尔，在他面前一尺远处突然出拳，直直冲着凯赛尔的面部攻了过去。
　　凯赛尔觉得这些人的招式真是千篇一律，心里很是不屑，随意地抬起自己的左手臂竖在面前，准备接下那人的招式。
　　只是凯赛尔没想到，明明那人的动作都已经那么到位了，可是逼近他身边的时候，何谦突然收回了自己的右拳，转而突然出了左拳，狠狠地击向了凯赛尔的腹部。
　　凯赛尔防备不及，瞬间就被何谦这一拳打得倒退了几步。
　　台下的看客们已经看了许久了，都是凯赛尔单方面地压制着大昱武者，就连看客们都开始觉得或许凯赛尔真的是无敌的时候，何谦的出现，就像是一个引爆点，突然燃起了看客们的希望。
　　看着凯赛尔被打得倒退了几步，擂台下顿时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凯赛尔也没想到，这人竟会这般出其不意，看来是他小看眼前这人了。
　　凯赛尔抬起头来，冲着何谦挑衅一笑，转而像是拍灰尘一般，拍了拍方才被何谦击中的腹部位置。
　　他终于有了一些兴趣，这次，不等何谦先发起攻击，凯赛尔便当先向何谦冲了过去。
　　
　　
第379章 279.意外
　　
　　凯赛尔往何谦那边冲去，何谦也不示弱，趁着方才士气高涨，何谦也想凯赛尔冲了过去。
　　何谦飞起一脚踢向凯赛尔头部，凯赛尔竟又是直接竖起了手臂，何谦的飞踢狠狠地踹在了凯赛尔的小臂上，可是凯赛尔却是毫无压力地接下了。
　　凯赛尔又想故技重施，正伸手准备抓住何谦脚腕的时候，何谦眼神一凛，当即一个旋转，急急离开了凯赛尔身边，愣是让凯赛尔抓了个空。
　　凯赛尔一下子也仿佛是找到了玩具一般，眼神里多了些斗志。
　　何谦堪堪退开，才刚刚站稳，凯赛尔瞬间便又攻了上了。
　　沈语堂说得没错，这何谦确实不错，眼下和凯赛尔过着招式，也并没有落了下风的感觉。
　　不论是擂台下的看客，还是判桌前的魏巡，还是准备区里的那些人，都渐渐觉得，这才是真正的比武招亲啊。
　　人们渐渐地越来越关注擂台上的动向，人群里也不由升起了一丝紧张的气氛。
　　此时凯赛尔和何谦二人正打得难舍难分，凯赛尔突然出拳攻向了何谦面部。
　　凯赛尔的出拳速度极快，早前便有人直接被凯赛尔一拳就击飞了。
　　而何谦已然看清了凯赛尔的动作，他连忙屈膝下蹲，躲过凯赛尔拳头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拳头破风的声音。
　　何谦反应也极快，就在下蹲的时候，借着自己身位低的状况，便直接就着姿势，便抬腿踹向了凯赛尔的腿。
　　凯赛尔像是没有预料到一般，微微屈了屈膝盖。
　　要不是沈语堂看得仔细，凯赛尔这一点点细微的动作，就怕是要被忽略了。而事实上，却是大部分人都没有看到凯赛尔屈了膝盖，他们都以为凯赛尔依旧安定如山。
　　而接下这一踢的凯赛尔，迅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趁着何谦还未起身，竟直接伸手抓住了何谦的衣领，将他直接提了起来。
　　凯赛尔很是不屑地笑着说道：“大昱人都是这样的水平吗？你们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说罢，凯赛尔便一拳砸在了何谦脸上。
　　何谦虽然被他这一拳打得有些眩晕，但还是强撑着自己，试图反抗。
　　有血从鼻子里溢了出来，口里似乎也有些腥甜的味道，脖间的衣领越勒越紧，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有些天旋地转的，何谦似乎嗅到了一丝窒息的味道，此时他满脑子都在想着如何逃离凯赛尔的束缚。
　　看着在自己手心里挣扎着的凯赛尔，竟然毫无怜悯之心，反而站在擂台上大笑了起来。
　　此时看着这场比试的人，无一不在暗里咒骂着凯赛尔。
　　何谦终于强迫自己提起了一些精神来，在凯赛尔的束缚下，何谦当机立断，抬腿欲踢。
　　只是精神实在是有些涣散，何谦竟是不知怎么回事，便在无意中踢中了凯赛尔的下身。
　　何谦只觉得自己的脖间束缚突然一松，他便重重地落在了地上，而一旁的凯赛尔，却是有些痛苦地伏在一边，愤怒地用提兰话咒骂着什么。
　　
　　
第380章 280.手下留情
　　
　　何谦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束缚一松，随即便是自己的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擂台上，正剧烈地咳嗽着喘着气，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还很不真切。
　　那边的凯赛尔正蹲在一边，暗自咒骂着什么，他用的是提兰话，也没人听明白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光是看着他涨红了的脸，大家也知道，这凯赛尔眼下怕是气得不轻。
　　台下的看客们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擂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方才还伏在地上的凯赛尔突然站起身来，一脸暴怒地冲另一边的何谦大步走了过去。
　　何谦还没有喘过气来，突然间便又是脖间一紧。
　　他眯着眼睛看过去，就看见了凯赛尔一脸暴怒的样子。
　　还不等何谦有什么动作，凯赛尔便照着何谦的脸又是狠狠一拳。
　　何谦被他揍得瞬间一懵，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拳头便如雨点一般落了下来。
　　站在看台前面的人，便看着何谦毫无还手之力，被凯赛尔按在地上打。
　　很快，随着凯赛尔的拳头，甚至开始有什么东西，溅上了凯赛尔的脸。站在前排的人，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竟然是何谦的血。
　　看客们再仔细看去的时候才发现，何谦不知何时，竟早已经失去了知觉。
　　凯赛尔用自己高大的背影挡住了魏巡的视线，是而魏巡也不知道擂台上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是人群里传来的窃窃私语，让魏巡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来。
　　魏巡便喊来师爷，嘱咐师爷上前查看。
　　等师爷走到擂台前方的时候，才发现何谦早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好好的比武招亲，怎么还闹出这么严重的事儿来了呢？
　　万一这擂台上死了人，上面怪罪下来，顶罪的自然只有京兆衙门的人。
　　师爷一个心惊，急急忙忙跑回铜锣旁敲响了铜锣。
　　可是铜锣声却丝毫没有拉回凯赛尔的理智。
　　准备区那边，自然也早已经发现了擂台上的情况。
　　葛青因着沈语堂说得话，一开始还很有兴趣地看着，只是没想到，这情形却越看越不对了。
　　葛青早已经发现不对，可是魏巡没有宣判，谁也不能上前阻止。
　　眼下铜锣敲响了，可是凯赛尔还是没有停手，准备区一众武者，早已经是憋着一肚子气在看着。
　　魏巡自然也看到了凯赛尔的动作，魏巡也是个聪明的，大概也猜想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只是在由着凯赛尔这样打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
　　魏巡急忙说道：“凯赛尔勇士，何谦已经输了，你快住手！”
　　可是即便如此，凯赛尔还是对魏巡的话置若罔闻。
　　一边的葛青实在看不下去了，更何况他负责京城守卫，本就不是来参加什么比武招亲的，是而葛青毫不犹豫地便飞上了擂台，一把抓住了凯赛尔的手腕，止住了他那重重落下的拳头。
　　葛青对着凯赛尔说道：“凯赛尔勇士，你已经赢了，还请手下留情。”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凯赛尔这才停下了动作，抬起头很是不满地向葛青看去。
　　
　　
第381章 281.几次三番
　　
　　凯赛尔此时的脸色还很是不好，他看着葛青，很是不满地说道：“放开！”
　　葛青这才松开了凯赛尔的手，抱拳行礼道：“冒犯了，还请凯赛尔勇士莫要怪罪。”
　　葛青原先只是觉得，这凯赛尔大概是一时气昏了头，才会有这般举动。
　　而作为大昱的贵客，以葛青的身份又实在不该招惹他，是而葛青还很懂礼数地给凯赛尔行了礼，请求凯赛尔的谅解。
　　躺在地上的何谦，此时早已不省人事了。
　　听着葛青的话，凯赛尔才缓缓站起身来。
　　他站在擂台上，看了看倒在地上，脸上满是鲜血的何谦，又看了看面前站着的葛青，才回过头去，毫不客气地对着魏巡说道：“没想到你们大昱人竟然这么无耻，比试中竟然用这等下三滥的招数，真是让人不齿！”
　　魏巡听了，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何谦可能一时情急之下确实做了些不合适的举动，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何谦怕是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
　　更何况，眼下何谦都已经被那凯赛尔重伤至此了。
　　魏巡便说道：“凯赛尔勇士，何谦虽确实有不慎之举，但是方才那种情况之下，也不是不能理解。更何况何谦也已经受了重伤，还望凯赛尔勇士大人有大量……”
　　可谁知，魏巡话都还没说完，凯赛尔便突然转身，飞起一脚便踢向了此时早已失去意识了的何谦。
　　也不知道凯赛尔这一脚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只见何谦整个身子顿时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腾空扬起，又重重地摔下了擂台，倒在了擂台下的地上。
　　凯赛尔说了一句：“这般无耻的行径，若是在我提兰，早就被人当众斩杀了！”
　　说罢，凯赛尔竟突然飞下了擂台。
　　凯赛尔一瞬间涌现出来的杀意，让站在他身边的葛青微微一颤。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凯赛尔勇士，眼下是真的想杀了何谦。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葛青虽然心里有些惧于凯赛尔的怒气，但身体还是先做出了反应，当即上前阻止了凯赛尔。
　　葛青这已经是第二次拦下凯赛尔了。
　　凯赛尔本就不是什么善人，看着眼前这人几次三番阻碍他，凯赛尔一言不发就将怒火转向了葛青。
　　葛青才刚刚接下凯赛尔一招，便顿时明白了，为何那么多人都在凯赛尔手下过不了几招，因为他着实天生神力，每一招都带了十足的气力。
　　可是凯赛尔偏偏又是一脸轻松，让人根本摸不清，他到底用了几分力气。
　　葛青当年能成功入选飞羽营，并且当上连长，便是因为他精于暗器，而且反应灵敏善于观察。
　　不过在飞羽营的这些年，虽说他精于暗器，但其他功夫也没落下。时常跟着营中擅长拳脚功夫的兄弟们练一练，好处便在这个时候体现了。
　　葛青的拳法虽不及何谦，但是胜在反应快，而且又因为他精于暗器，手腕有力，且有韧性，是而打出来的拳法和何谦完全不同。
　　
　　
第382章 282.真缺德
　　
　　只是葛青这不按套路来的拳法和反应，似乎很是合凯赛尔的心意，凯赛尔竟慢慢觉得有趣了起来。
　　看客们只见葛青和凯赛尔一时间竟也打得难舍难分，和早前的形势完全不一样。
　　只是尽管如此，实力的差距，还是让葛青没能在凯赛尔手下撑上多久，不仅如此，身上也难免挂了彩。
　　凯赛尔本来并不打算放过葛青，但是后来因为巴哈尔公主的到来，凯赛尔只好暂时停下了动作。
　　葛青离开之后，凯赛尔还向魏巡打听了葛青的消息，才知道，原来那人并不是来参加比武招亲的。
　　凯赛尔只好看似可惜地耸了耸肩，也不再问了。
　　这一天的比试下来，少有几人能在凯赛尔手下过招，凯赛尔也以压倒性的优势，打败了所有的挑战者。
　　魏巡看了成绩以后，也很是忧心，剩下的时间只有明天一天了，无论如何，得凑足那十人才行呀。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照例来到京兆衙门执勤。
　　昨天葛青原本应该来向莫之初汇报菜市口那边的情况的，可是葛青带着一脸的伤，说什么也不能让莫之初看到，是而便让营里别的兄弟，前去代为汇报了。
　　莫之初只以为葛青是临时有了其他的事，当时倒是也没在意。
　　只是眼下，葛青站在她面前，那一脸鼻青脸肿的样子，着实是把莫之初吓了一跳。
　　葛青本来还长得挺不错的，棱角分明，很是有男子汉的味道，只是眼下这鼻青脸肿的样子……
　　“噗……”莫之初很不厚道地闷笑出声。
　　葛青被莫之初这一笑，也笑得不好意思了，他有一点点脸红，此时倒是也看不出来了。
　　葛青嗡嗡地说道：“总教，你别笑了！”
　　说起来莫之初笑得也不过分，并不是哈哈大笑的那种。不过她那副拼命捂住嘴，偏偏肩膀却很诚实地在耸动的样子，也是让葛青一时恨得牙痒痒。
　　莫之初只好一边试图停下笑意，一边说道：“你这是干什么去了何人打成这样？要我说那人也真缺德，怎么净打脸呢……噗……”
　　说着说着，莫之初又笑出了声来，最后看着葛青的眼神越来越幽怨，莫之初只好佯装清了清喉咙，说道：“怎么回事啊？你一个公职人员，和人家打成这个样子，说出去像话吗？！赢了没？赢了我就饶了你了。”
　　可是这个问题，无疑又是踩在了葛青尾巴上。
　　见葛青没说话，莫之初自然也知道，他定是输了。
　　作为飞羽营统领，手下人有几斤几两，莫之初还是很清楚的。放眼京城，比葛青厉害的或许不少，但是能把葛青给打成这个样子的，确实不多。
　　莫之初也认真了一些，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葛青在莫之初的淫威逼迫之下，只好把昨日比武招亲比试上的事儿，给莫之初说了一遍。
　　昨天莫之初在京兆衙门的时候，也从巡捕们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了那凯赛尔嚣张无礼的事儿，只是没想到，他竟然能这么嚣张。
　　
　　
第383章 283.看看热闹
　　
　　莫之初听罢，便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今日就先好好休息吧，先回去把脸上的伤好好处理一下。大小伙子，可别以后找不着媳妇儿。”
　　葛青：“……”
　　虽然脸上也是受了点伤，但也不至于找不着媳妇儿吧？
　　而且总教为什么近来总喜欢操心兄弟们的终身大事？葛青很是无奈。
　　说罢，莫之初便拍了拍葛青的肩膀，抬腿往外面走了。
　　葛青跟上去两步，问道：“总教，您去哪儿啊？”
　　莫之初抬头看了看头顶布着阴云的天，说道：“去菜市口看看热闹。”
　　葛青站在后面点了点头，这个时候他还想着，这倒还挺像莫之初平时的作风的。
　　纪年皓突然去世，莫之初这几天来身上背负的压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阴沉了不少。
　　可是纪年皓的死，又有谁能说是她的错呢？
　　她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打小带着他们一步步成长，看着莫之初那个样子，飞羽营里的成员们其实都很心疼，但是又很无奈。
　　方才莫之初突然笑起来的时候，葛青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总归是看到莫之初笑了就好了。
　　眼下莫之初真去菜市口凑凑热闹，倒也挺好的。
　　葛青转身便去派人把莫之初去了菜市口的消息放了出去，好让其他兄弟们也上点儿心。
　　只是葛青没有看到莫之初转过身去时，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
　　莫之初只是心里有了另外一番猜测，就像是之前想的那样，凶手取走了匕首，是因为这匕首与众不同吗？
　　大昱虽然也常用匕首，但是毕竟能表示身份的，还是用剑居多，在这层意义上，提兰来的那些人，就着实有些可疑了。
　　所以，她想去看一看。
　　更何况，敢把她手下的人打成这个样子，不付出点儿代价怎么行？
　　而菜市口，今日的比试还在继续。
　　凯赛尔和昨日一样姗姗来迟，来了之后，便悠闲地坐在魏巡身边的奢侈座椅上，等待着小组第一的挑战。
　　只是几场比试下来后他发现，明明昨日还在他手下过不了几招的这些大昱人，今天似乎稍微厉害了一些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凯赛尔总觉得他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难缠。
　　这样的感觉，让凯赛尔心里很是烦躁。因着这丝烦躁，凯赛尔也显得越来越不耐，身上的戾气似乎也越来越重了。
　　而一边的准备区里，沈语堂照旧认真看着凯赛尔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认真观察了凯赛尔好久了，是而凯赛尔这一点点细微的神情，自然逃不过沈语堂的眼睛。
　　看到凯赛尔那不耐的神情，沈语堂微微弯唇一笑，便继续看着擂台上二人的打斗。
　　沈语堂看得专注，是而就连身边什么时候多坐了一个人也没有发现。
　　莫之初就看着沈语堂，一边盯着擂台上的比试，一边直接提笔就在纸上写下了什么。
　　莫之初觉得沈语堂这个技能也是挺厉害的，明明根本都没有看着纸张，偏偏写出来的字还很好看，而且不偏不倚，整整齐齐地列在纸张上。
　　
　　
第384章 284.说重点！
　　
　　等凯赛尔眼下这场比试结束了，沈语堂才有些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只是抬头一看，就看见了莫之初那张俊俏的小脸，一瞬间在自己视线里急速放大。
　　莫之初见沈语堂迟迟没有发现她，她也很是无奈啊。玩心一起，便直接把脑袋伸到了沈语堂面前。
　　沈语堂被吓得直接扔了手里的纸，偏偏那张纸还很有个性地，飘飘荡荡地飞进了砚台里。
　　受到了惊吓的沈语堂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方才辛辛苦苦收集的数据，此时一角正泡在砚台里。
　　他一边心疼地赶紧拯救起自己写下的东西，一边幽怨地说道：“小初儿，吓人这个坏习惯你是在哪儿学的？你这样可不好，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你说什么？”
　　“嗯？我说你永远天真无邪活泼可爱，喜欢这些孩子们玩得小把戏。”
　　“你的意思是我幼稚？”
　　“不是不是，怎么能呢？我是说你永远怀有一颗童心，与众不同。”
　　沈语堂嘴上虽然好话一句一句往外蹦，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他赶紧又拿了张纸，把方才那张“毁了”的资料又誊抄了一边。
　　他小心地吹干了墨迹，又重新在自己面前铺了张纸，才笑笑凑到莫之初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想我了？”
　　莫之初也笑着回道：“怎么？你皮痒痒了？”
　　沈语堂一听，立马从莫之初身边退开，在桌前坐得端端正正的，活像是等着老师上课的小学生。
　　沈语堂突然正色道：“比试要开始了。”
　　莫之初一看就知道，沈语堂这是怂了。
　　她也不再和沈语堂瞎扯皮了，直接开口问道：“昨天一天的数据下来，有什么收获？”
　　知道莫之初此时要谈正事儿了，沈语堂也不含糊，翻看着昨日的“笔记”，认真说道：“凯赛尔此人天生神力，昨日的比试下来，一直都进行得很顺利，没几个是他的对手，但还是让我发现了一些他的不足之处。”
　　沈语堂神情里甚是自豪，那一副求表扬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莫之初只好说了一句：“不愧是沈语堂，你发现什么了？说来听听。”
　　沈语堂这才说道：“凯赛尔确实力气不小，本身爆发力强，而且反应灵敏，简直是个怪物。本来我还以为他的身高会使他反应迟缓，然而并不然。而且凯赛尔此人，似乎也很是精通拳脚功夫。就拿第一场比试来说……”
　　要是等沈语堂那般说书一般地把昨日的比试全都说一遍，天都怕是要黑了。
　　莫之初看着沈语堂滔滔不绝的嘴，有些头疼地说了一句：“说重点！”
　　沈语堂依旧笑着说道：“哎呀！这就到重点了。小初儿，你啊，就是太着急……啊！”
　　莫之初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招呼到了沈语堂脑袋上，忍着怒气说道：“说重点！”
　　沈语堂这才揉着脑袋说道：“哦……虽然凯赛尔自身条件很优秀，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咱们太弱让他不屑出手呢，还是别的原因，他的攻击模式很单一。”
　　
　　
第385章 285.最讨厌的事
　　
　　莫之初点了点头，问道：“怎么说？”
　　沈语堂便说道：“他惯用自己的右拳和右腿攻击，出拳出腿快速且有力，一般这种情况下，我不建议硬碰硬。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展示自己，凯赛尔很喜欢徒手接下对手的攻击，这其中，又极喜欢用左臂做防御，或是直接抓住对手的腿或拳。另外，凯赛尔虽然出腿快速有力，但腿脚似乎不太好的样子。”
　　说着，沈语堂便冲着莫之初挑眉一笑。
　　沈语堂的意思，作为小狐狸的莫之初怎么会不知道，意思就是可以专攻他的腿呗。
　　沈语堂接着说道：“另外，凯赛尔更擅长近身战。其他的发现，我已经和接下来要和凯赛尔对打的人说了，就让他们来验证一下，我说得对不对。”
　　上午的比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只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凯赛尔似乎没有昨天那般嚣张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沈语堂却是猜到了，凯赛尔这般拘谨，想来八成是巴哈尔公主在贵宾席中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
　　莫之初坐在沈语堂身边，和沈语堂一起一边分析着凯赛尔的攻击一边观看比试的时候，擂台一边的贵宾席间，赵默正陪着巴哈尔坐在桌前看着。
　　赵默并没有心思去看擂台上的比试，只是坐在桌前，随手翻看着话本子。
　　巴哈尔坐在赵默身边，两人已经这样坐了许久了。
　　可是赵默除了一开始到的时候，和她打了个招呼，便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终是巴哈尔沉不住气了，当先问道：“王爷似乎对这比武招亲没什么兴趣？”
　　赵默直言不讳：“确实没什么兴趣。”
　　“可是王爷已经答应巴哈尔，会参加的。”
　　赵默弯着嘴角，盯着手里的话本子，修长的手指衔着一页纸，轻轻翻过，道：“所以公主的意思是？”
　　巴哈尔见赵默根本就不抬头看她一眼，心里有些委屈，但还是说道：“王爷难道不用准备一下吗？凯赛尔……很厉害。”
　　赵默笑笑：“是吗？那便最好。”
　　巴哈尔闻言皱了皱眉，因为她不懂赵默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凯赛尔厉害才好是他的对手吗？还是别的意思？
　　巴哈尔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委屈，就坐在赵默身边盈盈地看着他。
　　明明两人坐得这么近，为什么她却觉得，他离她很远呢？
　　巴哈尔正有些难过地想着，赵默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抬眼看向巴哈尔：“巴哈尔公主可知道本王生平最讨厌的事儿是什么吗？”
　　眼前这人明明就是笑着的，可是巴哈尔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寒凉，和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
　　巴哈尔颤了颤，道：“巴哈尔，不知。”
　　赵默笑意盈盈，端起茶盏喝了口清茶，道：“本王最讨厌的便是别人的威胁。”
　　巴哈尔听了，顿时明白过来，他说的，一定是她逼着他参加比武招亲的事儿，因为她说，若是他不同意，她就立马请大昱皇上下旨赐婚。
　　
　　
第386章 286.合作
　　
　　巴哈尔只觉得一瞬间委屈极了。
　　明明她作为一个女子，都表现地那么明显了，为什么这个人还是无动于衷呢？
　　她到底哪里不好？
　　巴哈尔一下子红了眼眶，问道：“既然如此，王爷又为什么要答应我呢？”
　　赵默虽然笑着，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不再看着巴哈尔，而是将视线放到了擂台那边，说道：“答应是我的事，公主就不用管了。”
　　巴哈尔含着泪看着赵默，委屈地问道：“巴哈尔到底哪里不好，王爷竟这般无视巴哈尔？”
　　赵默突然转身看着她问道：“这么说来，巴哈尔公主想嫁给本王吗？”
　　巴哈尔方才还垂泪盈盈，没想到赵默突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她微微低下头，白皙的脸上晕上了粉红，小声说道：“巴哈尔都已经表现地那么明显了……难道王爷……不明白吗？”
　　赵默突然轻笑出声，巴哈尔好奇地看着他，却被他的笑，一时间摄住了眼球，愣愣地看着。
　　赵默突然走到巴哈尔面前，伸手抬起了巴哈尔的下巴，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只听他的声音如潺潺的流水：“既然如此，本王想看看巴哈尔公主的诚意，公主可愿意？”
　　第一次被人用这样轻佻的举动抬起下巴的巴哈尔，第一反应竟不是发怒。
　　“什么……诚意？”
　　赵默突然俯身凑近巴哈尔，巴哈尔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来了一样。
　　只见那个带着银面的男人慢慢地靠近她。
　　赵默俯到巴哈尔耳边，说道：“本王想要提兰的万蛊王，巴哈尔公主可愿意告诉本王它的下落？”
　　赵默指尖分明地感受到，方才还在他手下害羞的人，一瞬间便紧张地绷紧了身体。
　　巴哈尔含糊其辞道：“王爷……在说什么？巴哈尔听不明白。”
　　赵默眸子微眯，笑着说道：“听不明白吗？”
　　就在巴哈尔以为赵默要放过她的时候，赵默却突然开口，用提兰话说了一句话。
　　“这下，巴哈尔公主该听明白了吧？”
　　巴哈尔此时脸上还依稀有泪痕，却是一副震惊的样子抬头看着赵默。
　　她有些不敢相信：“王爷，你会……提兰话？”
　　赵默不置可否。
　　他继续说道：“至于公主为什么想嫁给我，个中缘由我也清楚一二。不如咱们就来个合作如何？”
　　巴哈尔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什么合作？”
　　赵默这才说道：“巴哈尔公主不想嫁给凯赛尔，本王知道。只要公主愿意，本王自然有办法，让凯赛尔失去迎娶公主的资格，同时，还能帮巴哈尔公主，解决掉萨迪克王子这个麻烦。”
　　巴哈尔一开始还会震惊，眼下，她已经有些无力了。
　　“王爷又是如何知道巴哈尔与五王弟的事的？”
　　“这个巴哈尔公主就不必知道了。作为交换条件，巴哈尔公主就把你所知道的万蛊王的消息告诉我如何？”
　　巴哈尔似乎突然明白了过来，这个男人打一开始接近自己的目的。
　　
　　
第387章 287.慰藉
　　
　　六月初的时候，那时的赵默还在飞羽营中，每日里操心着莫之初的一日三餐，变着法儿地给她做吃的。
　　有一天夜里，赵默刚回到自己的营房，路枫就来了。
　　那个时候，路枫带来了一个消息，提兰王决定派遣使团出使大昱。
　　赵默听了之后，坐在圆凳上，转着手里的茶盏，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默不说话，路枫也不敢擅自离开。
　　半晌，赵默才问起：“使团里又什么人？”
　　路枫便答道：“具体的人员还未完全定下，但是那边来的消息说，二公主巴哈尔和五王子萨迪克会虽使团出使。”
　　路枫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他只是看到赵默听了之后，有一瞬间，脸上的神情很是不善。
　　跟了赵默这么久，路枫也算是了解他的。
　　赵默这人，虽然偶尔却是阴晴不定，但那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和某位大小姐挂上了勾才会这样。
　　可是眼下，他只是汇报了一下提兰那边的消息，殿下怎么又露出这副神情了呢？
　　路枫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遗忘了什么信息，比如殿下可能和提兰那边有瓜葛的信息，可是想了半天，什么也没想出来。
　　路枫还在暗自搜索自己的记忆，赵默便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上一世的赵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成为站在莫之初身边的那个人。
　　这一个瞬间来的太突然，高兴和甜蜜就像是一层蜜糖，遮住了赵默的眼睛。
　　夜里，赵默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回想起过前世的事情了。
　　这一天晚上，因为路枫突然带来的这个消息，有一些记忆，突然从蜜糖中间穿透，又出现在了脑海里。
　　那个时候，京城到处都在说，将军府的大小姐和户部尚书府的公子定亲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市井百姓，自然是说这二人郎才女貌，登对得很。
　　可是赵默却只能在贤王府中，每日里想到心酸，却也只能看着。
　　因为那个时候，他也以为莫之初和罗易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恰逢那个时候，两国交界处时有冲突，赵默便向承元帝请旨，自请潜入提兰。赵寅在好一番考量后，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在莫之初大婚前夕，赵默便带着路枫，两个人便潜入了提兰。
　　提兰是一个神奇的国度，整个国家一半是肥沃美丽的绿洲，一半却是尘土飞扬的大漠。
　　因着这样的地形地貌，提兰便生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奇特，但是景色也是一绝。
　　提兰的都城拉玛依，便坐落在绿洲稍偏向大漠的地方。
　　都城的地界，直接包围到了分界线上，这倒是给赵默和路枫，提供了一个极好的落脚之处。
　　在提兰的时候，赵默和路枫就住在离分界线不远的地方。每每从住处走一盏茶的功夫，入眼便是灿黄的大漠。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那与大昱完全不同的景色，就是赵默在提兰的那两年，唯一的慰藉。
　　
　　
第388章 288.血统
　　
　　提兰不像大昱，寻常百姓稍有些家财，便可以住上豪华的大院。
　　提兰是一个注重血统的国家，在提兰，血统等级分为四级，即皇室、巫蛊师、蛊人和才者。
　　在提兰，只有你的血统足够纯正和高贵，才能够住上更大更豪华的屋子。
　　那些有点儿家底的才者和蛊人，也不过是在自己能拥有的一亩三分地内，尽可能地填充昂贵的家具。
　　而作为潜入者的赵默和路枫，自然是选择隐没在人海里，只住着才者能住的简单院子。
　　只是虽说是简单院子，但内里却并不简陋。屋里的摆设虽然看起来都没什么亮眼的，但都是些寻常百姓用不起的材料。
　　一天晚上，赵默正在屋子里用膳，房门却突然被敲响了。
　　房门响起的那一刻，赵默毫无波澜地夹起一颗小青菜送进了嘴里，而路枫却在一瞬间就飞上了房梁，将身形隐在了阴影里。
　　只听门外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赵默才放下手里的筷子上前开门。
　　而打开门的一瞬间，就有一个人一下子钻进了屋子里。
　　那人身形娇小，披风上还带着夜风和沙土的气息，直接从赵默手臂下窜到了他背后。
　　那人将自己有些寒凉的手指抵在了赵默的脖颈侧，说道：“借我躲一躲，否则，我就让你成为我金蚕蛊的晚餐。”
　　赵默来到提兰的这段时间，虽然一直在学习巫蛊之术，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莫之初怕虫子的影响，他直觉对这些爬来爬去的东西，提不起半点儿兴趣来。
　　那人的声音一听就是女子，而且能养上金蚕蛊的，足以证明她的身份绝对不可小觑，至少是巫蛊师级别的。
　　不过比起这些，赵默还是更反感那随时可能爬进自己身体里的虫子。
　　他只好皱着眉点了点头。
　　果然，他刚点完头，脖侧那微凉的触觉便消失了。
　　赵默并不在意那个女子，反手就带上了房门，继续坐回桌边吃晚饭。
　　毕竟那丫头说过，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一日三餐，或者四餐五餐也行。
　　想到这里，赵默坐在桌前，无端对着一小筷子的米饭勾了勾唇角。
　　或许就是所谓的惊鸿一瞥，又或是所谓的一见倾心，赵默无意间让那名女子进屋躲了躲，反倒成了那人缠上自己的源头。
　　赵默正想着莫之初暗自发笑，那个披着黑披风的女子，便直接在赵默身边坐了下来。
　　披风的帽子很大，直接将那女子的脸都遮盖在了阴影里。
　　她问：“我可以和你一起吃吗？”
　　在提兰，血统就是一切权利的象征。有着高贵的血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那些血统更低的人膜拜的对象。
　　是而真正的提兰人，大多不会拒绝高血统者这样的提议。相反，他们还会觉得很荣幸。
　　不过赵默何时讨厌那些虫子，是而赵默一边拿自己的筷子幼稚地在餐盘子里，自顾自地翻弄着，一边说道：“寒舍菜色简陋粗鄙，怕是会污了大人的口舌了。”
　　
　　
第389章 289.饵食
　　
　　谁知赵默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那女子打断了。
　　“我不介意，拿碗筷来吧。”
　　赵默有些不满，只是面上却是不显，他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才起身去拿了碗筷。
　　那人就坐在圆凳上，微低着头坐在一边，并不四处张望。
　　但是赵默知道，八成是她留了蛊虫在门外，此时正在留心母虫的情况吧。
　　赵默什么都没说，便将碗筷放在了她面前。
　　穿着黑披风的女子，似乎是在躲避什么人。
　　明明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还有一个躲在房梁上的路枫，可是那人却一副紧张的样子。
　　她专心地留意着自己的母虫，伸手夹了一筷子菜往嘴边送，却没发现，因为过于宽大的帽子，筷子直接缠在了帽子上，菜便掉在了地上。
　　直到这个时候，那女子似乎才有些反应过来自己这怪异的装束。
　　她第一次认真地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赵默。
　　只见眼前的人气质如玉，温文儒雅，一张清新俊逸的脸，一瞬间就让她看呆了。
　　赵默并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看，他微微皱了皱眉：“大人？”
　　那人这才惊觉自己居然看呆了，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视线。
　　只是她的神经才刚刚放松，一下子就又紧张了起来。因为，母虫有了异样的动静。
　　那人的视线在屋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还不等赵默反应过来，便直直冲着赵默的床扑了过去，一个俯身就钻进了床底下。
　　看到那人这番举动的路枫，轻轻扣了扣房梁，向赵默请示该怎么做。
　　只见赵默点了点头，路枫便重新隐进了黑暗里，不见了身影。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赵默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赵默前去开门，便已经有人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那人一身官服，走进屋子便旁若无人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赵默起身行礼：“大人这么晚了来到寒舍，可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穿着官服的人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又随手翻看着屋子里的东西，问道：“你这屋子里，方才可来过什么人？”
　　“人？小人一直在屋子里带着，并没有来过什么人。”
　　那人走到桌前，在赵默对面的位置上坐下：“哦？是吗？比如说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人，你可见过？”
　　赵默摇了摇头：“没有。”
　　那人听了，方才还带着微笑的脸，一瞬间阴沉了下来，伸手一掌重重地击在了桌子上：“你撒谎！”
　　“小人没有撒谎。”
　　那人见赵默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一下子倒是自己有些慌乱了。
　　微愣过后，他又勾起了嘴角。
　　他把自己的手伸到了赵默面前，赵默便看见那人的手指上爬上了一直黑紫色的小虫子。
　　赵默不悦地皱了皱眉。
　　那人说道：“我的紫金蛊，今夜还不曾喂食，你说我该给它喂些什么好呢？”
　　“小人只是一个术者，这等高级的蛊虫还不曾见过。该喂什么饵食，自然是大人说了算。”
　　
　　
第390章 290.撒谎
　　
　　那人听了赵默的话，一下子似乎十分愉悦似的笑了起来。
　　等他停下来了，才说道：“料想你也不曾见过这紫金蛊。不然，不也不会住在这种残破的屋子里了。看你很无知的样子，本大人就告诉你，这紫金蛊啊，可娇贵着呢。不仅娇贵，还很挑食，想来只吃活饵。你要是敢撒谎欺骗本大人，我就拿你给当它的饵食如何？”
　　赵默很是配合地一瞬间脸色苍白了一下，有些惶恐地说道：“大人明鉴，小人绝对不敢欺骗大人。”
　　“是吗？那就最好了。本大人再问你一次，你这屋子里，可来过什么别的人？”
　　赵默摇了摇头：“回大人，这屋子里真的没进过别的人。硬要说起来……”
　　那人一下子来了精神，眼神一亮，追问道：“什么？”
　　“硬要说起来，大人您算吗？”
　　那人没想到赵默会这么说，一愣过后暴怒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伙子！本大人还是很心善的，我劝你，以后撒谎的时候，一定记得把证据都收拾好！”
　　赵默不解：“请大人原谅，小人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那人笑了一声，说道：“你这屋子里没来过别的人？呵！骗谁呢？！屋子里吃饭的只有你一个人，可是桌前却有两副碗筷！难不成你是未卜先知，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听了那人这番话的女子，此时趴在赵默的床底，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凉了，甚至呼吸都在一瞬间停止了，心跳更是快得吓人。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的后门突然被人拉开了。
　　一个人从后门一边用手在自己的衣摆上擦着，一边说道：“哥哥，我回来了！不过咱们家的茅厕似乎该清扫了……”
　　走进屋子来的，自然是路枫。
　　路枫走进了屋子，才发现此时屋子里有些紧绷的气氛，和那个坐在桌前的陌生男人。
　　路枫的步子顿时停了下来，懵懵地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小心地走到赵默身边，俯到赵默耳边问道：“哥哥，家里来客人了吗？”
　　路枫虽然说得小声，但还是恰到好处地让那人听到了。
　　赵默伸手在路枫脑袋上不客气地敲了一下：“这位是血统高贵的大人，不得胡说。”
　　路枫听了，这才一副“完蛋了”的样子，小心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赵默便转头对着那人说道：“方才小人和家弟一起用晚膳，确实没有别人来过，或许大人是有什么误会？”
　　那人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路枫，眼下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这“兄弟”二人。
　　他很是不相信地又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两圈，甚至打开了赵默的衣柜查看，这才有些相信赵默的话。
　　那人刚刚走到门口，便有其他像是士兵的人走到他身边，只听那人问了一句：“外面可有异常？”
　　士兵道：“回大人，一切正常。”
　　那人这才有些尴尬地走回屋子里，清了清嗓子说道：“是我搞错了，你们继续吃饭吧。”
　　说完，便摆着自己宽大的衣袖走了。
　　
　　
第391章 291.大人请回吧
　　
　　那人走出房门的时候，还很不客气地，“砰——”地一声带上了房门才离开。
　　路枫在赵默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低声说道：“是拉玛依官府的人，带了许多人，应该是在找……”
　　路枫往床底下看了一眼。
　　赵默心里自然有数。
　　他状若无事地往路枫面前的碗里夹了棵小青菜，说道：“茅厕该清扫了？那明日你便好好打扫一番，不准偷懒。”
　　赵默的话刚说完，紧闭的大门突然间便又被人推开了。
　　正是那位去而复返的拉玛依官府官员。
　　赵默坐在桌前，冲着站在门口一脸惊愕的人温和一笑：“大人可是拉下什么东西了？”
　　而此时，路枫这个“弟弟”也正一脸无知，满眼好奇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人。
　　那人只觉得一下子更加尴尬了，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自己明明没干什么坏事，为什么要觉得尴尬呢？
　　是而他挺了挺自己的背，说道：“若是发现什么可疑人物，立马来报，明白了吗？！”
　　赵默笑着答道：“小人明白了。”
　　那人这才一脸失望又懊恼地带上了房门，走了出去。
　　直到许久之后，赵默吃完了晚饭，路枫都已经把碗筷收走了，床底下那人还没有出来。
　　赵默坐在桌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床底方向，说道：“大人是准备在小人的床底下过夜吗？”
　　半晌，床底下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才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只是钻出来的时候，一早罩在头顶的披风，此时不仅积满了灰，还乱糟糟地耷拉在了一边。
　　不过这样，赵默倒是看清了她的脸。
　　而这个鲁莽地钻进人家床底的女子，正是提兰二公主巴哈尔。
　　巴哈尔从床底下爬了出来，小手拽着自己的披风一角，站在了赵默面前。
　　赵默面无表情地说道：“天色已晚，外面的追兵也早就走了，大人请回吧。”
　　巴哈尔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委委屈屈地说道：“你能不能收留我一个晚上？我明天一早就走。”
　　赵默不置可否，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赵默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巴哈尔也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拒绝的意味。
　　巴哈尔还准备说什么，突如其来一阵晕眩感，却让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巴哈尔就那样直直地倒在了赵默面前。
　　而赵默，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坐在凳子上，眼看着巴哈尔倒在了自己面前。
　　巴哈尔倒下后，路枫才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确定了巴哈尔是真的晕过去了，才一脸为难地问赵默：“殿下，这……怎么办？”
　　路枫眼神一转，就看到了赵默床底下延伸出来的一道血迹。
　　路枫便道：“殿下，她受伤了。”
　　赵默依旧一副一点儿也不关心的样子，声音平静地吩咐道：“找一家靠谱的客栈，送她去休息，再给她找个大夫。”
　　赵默这么吩咐了，路枫自然只能答“是”应下。
　　这天深夜的时候，路枫一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把巴哈尔送到了拉玛依客栈。
　　
　　
第392章 292.燃蛊粉
　　
　　路枫本来也不想管她的伤势，但是她似乎伤得挺严重的样子，血一直在流。
　　他生怕让她的血再这样流下去，会暴露自家殿下，只好先亲自动手替她包扎了。
　　还好她是伤在手臂上，不然路枫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于是，路枫便背着晕过去了的巴哈尔，走进了拉玛依客栈。
　　路枫一走进客栈，客栈的小二便立马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路枫只好装作是背上这人睡着了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问店小二：“还有客房吗？”
　　见路枫这个样子，店小二似乎也明白了过来，当即笑得喜笑颜开地说道：“有有有，您是要普通客房还是上房呀？”
　　路枫其实很想不厚道地给巴哈尔要一间普通客房，毕竟这客栈的钱，得他自己掏啊！
　　可是想想今天晚上官府那番大肆寻找，这人又身份神秘的样子，路枫只好一咬牙，说道：“一间上房！”
　　店小二一下子笑得更加开心了，立马殷勤地领着路枫往客房走去。
　　看着这姑娘也挺可怜的样子，路枫最后还是在她床边留了瓶金创药才走。
　　路枫回到赵默住处的时候，赵默正准备着些什么，路枫就突然推门进来了。
　　赵默很是不满地斥了一句：“把门关上！”
　　路枫只能一边承受着赵默的怒火，一边委屈地关上了门。
　　只见赵默突然往半空中撒了一把什么粉末，然后点燃了火折子，那些粉末顿时便像是一朵又一朵小型烟花一般，在半空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待那些声音都消停了，路枫才走到赵默身边，问道：“殿下，这是？”
　　赵默不满地说道：“方才躲我床底那个，还真是不简单啊。”
　　“殿下为何这么说？”
　　“你去看看我床底。”
　　路枫闻言，好奇地走到了赵默的床边蹲下，撩起床脚的窗帘一看，却发现床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可是这不可能啊！
　　方才他明明还看见那人流了血，血都从床底下蔓延出来了，他才知道她受伤了啊。
　　赵默便说道：“我方才还在奇怪，这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屋子里为何没有一点儿血腥味儿。你我二人没发觉也就算了，连擅长蛊毒的提兰人都没发现。这人倒是不浪费，拿自己的血给虫子当饵食了。”
　　明明赵默说得平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路枫还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赵默一脸嫌弃地继续说道：“只是她养错了地方，不该养在我的屋子里。”
　　路枫：“……”
　　路枫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刚刚那个是燃蛊粉。
　　燃蛊粉是提兰人专门为了对付无法用寻常巫蛊方式击杀的蛊虫发明的东西。
　　蛊虫蛊虫，说白了就是杀了自己的同类，甚至以同类的躯体为食，而存活下来的东西。
　　有些厉害的，杀着杀着，就变成了无敌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存在，却是让人忌惮的。因此，才有了燃蛊粉。
　　燃蛊粉，蛊虫一旦沾上了，便甩不掉了，而且还会从一只身上，沾到另一只身上，真真是极好的“杀虫剂”。
　　
　　
第393章 293.再见之时
　　
　　敢情赵默方才是直接一把火，把屋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蛊虫，全都烧了个干净。
　　不过这倒也好，毕竟他们二人也不知道，那女子在屋子里都留下了些什么妖魔鬼怪。
　　赵默从来没把这天晚上的事放在心上，虽然好奇那名女子的身份，但是他也不急在一时去了解。
　　毕竟这拉玛依城内，他们初来乍到，还不甚熟悉，万事还是小心为上。
　　只是赵默没想到，他这一晚无意间救下的这名女子，日后却成了自己怎么也甩不掉的跟屁虫。
　　第二天上午，巴哈尔是被拉玛依客栈的店小二叫醒的。
　　巴哈尔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身体软绵绵的。
　　店小二一开始进屋来，看到她那苍白的面色的时候，还吓了一跳，生怕这人是死在自己的客栈了。
　　幸好幸好，醒过来了。
　　巴哈尔虽然身体无力，但眼神很是警惕，她盯着眼前的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巴哈尔说着，便有一只通体金黄的，似是幼蚕的虫子爬上了她的脖颈。
　　只是那幼蚕一副闲适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具有攻击性。店小二一看便知，这珍贵的蛊虫，一定是眼前这位贵客的蛊了。
　　店小二顿时毕恭毕敬地说道：“回大人，小人是这家店的店小二。昨日夜里您来住店时，只交了一夜的银子，小的是想问问您，您是打算接着住呢？还是？”
　　巴哈尔这才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问道：“这是哪儿？”
　　店小二答道：“大人，这儿是拉玛依客栈。”
　　巴哈尔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你下去吧，一会儿我就走了。”
　　店小二这才又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顺便提巴哈尔带上了房门。
　　巴哈尔手撑在床上，想要起身，只是手臂传来的疼痛感，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
　　她撩起袖子一看，才看见自己的手臂竟已经被人包扎好了，而且目之所及之处，还有一个瓶子。
　　巴哈尔打开闻了闻，她知道，那是金创药。
　　只是这金创药又似乎有些不同，巴哈尔顿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
　　巴哈尔将瓶子握在手里，起身走出了客栈。
　　赵默之前就直觉觉得，那个突然钻进自己床底的人，日后他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再见之时，竟是那人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
　　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赵默正坐在书案前，想着莫之初的样子，落笔成丹青，门外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赵默虽然心下不满，但还不至于会沉不住气地亲自出门查看。
　　毕竟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路枫一定会提前来报的。
　　只是眼下的情况，不说路枫，就连赵默也是没有料想到的。
　　提兰是一个注重血统的国家，一切，以提兰王一脉的巫术血脉，和提桑一族圣女的御蛊血统为纯血统。
　　这样的制度下，提兰王和提桑圣女结合生下的提兰二公主巴哈尔，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提兰最受崇敬，也最受宠爱的公主。
　　
　　
第394章 294.不敢高攀
　　
　　虽然提兰王和提桑圣女在巴哈尔之后也有几个孩子，但是巴哈尔因为更加完美地继承了母亲的御蛊血统，而成为了提兰王众多子女中的佼佼者。
　　最开始，赵默决定潜入提兰，一切都尚且还处在情报收集阶段的时候，路枫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那提兰长公主名不见经传呢？
　　随着后来信息的逐渐完善，他们才知道，提兰长公主，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在一场火灾中丧生了。
　　有人说长公主其实根本没死，只是一直生活在别的地方，也有人说那样的一场漫天大火之下，长公主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总之，众说纷纭。
　　不过这些都先不论，眼下门外越来越嘈杂，嘈杂到赵默都有些烦闷了。
　　就在这个时候，路枫终于来了。
　　他看了一眼认真在纸上描摹着的赵默，小声地说道：“殿下，情况似乎有些不对。”
　　赵默刚想问出什么事儿了，大门就被敲响了。
　　赵默都没有抬头，路枫便自觉地上前打开了房门。
　　看着门口那个身着传统提兰女子服饰，带着一头华贵的银饰的女子，路枫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分明就是那晚殿下救下的那名女子。
　　路枫收回了思绪，一双鹿眼装的懵懂而好奇，他问道：“请问……你们找谁呀？”
　　巴哈尔笑着看着眼前的人，说道：“我是巴哈尔，我想找你的哥哥。”
　　路枫怎么也没想到，那天晚上遇见的那个人，竟然就是传说中受尽宠爱的提兰二公主。
　　路枫一瞬间愣在了门边，不知该作何回答。
　　此时的巴哈尔，一点儿不像那天晚上孤身一人。她身后还跟着四个身着宫服的小宫女，和十几个佩剑的王城军。
　　巴哈尔见路枫堵在门边没了回应，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你哥哥在吗？”
　　路枫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在在在！公主快请进！”
　　路枫急忙让到一边，把巴哈尔请进了屋子。
　　路枫此刻完全不怕赵默怪罪，毕竟他要是不想管这些事的话，一开始就不会放任他去开门了。
　　巴哈尔走进屋子的时候，赵默刚好将手里的笔搭在了笔架上，起身往客室走去。
　　赵默面无表情地给巴哈尔行了一礼，道：“巴哈尔公主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巴哈尔并不在乎这些虚礼，一边自顾自在桌边坐下，一边道：“虚礼就免了吧，我有话想问你。”
　　赵默在桌前坐下，客气地给巴哈尔倒了杯茶，说道：“公主请讲。”
　　而这个时候，路枫已经很自觉地退下了，毕竟在门外，他想听，也是能听到的。
　　赵默并不知道巴哈尔要问什么，一开始还以为巴哈尔是要问些那天晚上的事。
　　没想到，巴哈尔开口就问到：“你愿意娶我吗？”
　　赵默倒茶的手一顿，转而便若无其事地将杯子放到了巴哈尔面前，道：“公主血统高贵，小人不敢高攀。公主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巴哈尔听罢，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开玩笑！”
　　
　　
第395章 295.敌不过公主万分之一
　　
　　赵默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道：“公主是提兰最受宠爱的公主，小人不过一个无名才者，既无血统可比，也无功名可说，如何配得上公主？公主若是没有其他事，小人先失陪了。”
　　说罢，赵默真的起身就走。
　　看着赵默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巴哈尔急急叫住他：“夏哈甫！你站住！”
　　夏哈甫，是赵默在提兰用的名字。
　　赵默闻言，便站在了原地。
　　巴哈尔快步走到他面前，大大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夏哈甫，我是公主，父王最疼爱我，血统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你说愿意，我就可以请父王下旨。”
　　那个时候的赵默，尚且不知道巴哈尔为什么那样口口声声地说着要让他娶她。
　　他便问她：“巴哈尔公主，您喜欢小人吗？”
　　巴哈尔显然没想到赵默会这么问，她一愣，无意识地迟疑了一下：“嗯？”
　　赵默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道：“巴哈尔公主，您看，您并不喜欢我。而我，对巴哈尔公主也只有敬仰之情。婚姻嫁娶一事，是终身大事，巴哈尔公主还是慎重些好。”
　　说罢，赵默便绕过巴哈尔，往一边的书室走去，继续完成方才他没画完的画。
　　巴哈尔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回想着赵默说得那番话。
　　巴哈尔回过神来，才发现赵默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书案前。
　　她便三两步跑到书案前，双手撑在桌子上靠近赵默问道：“夏哈甫，那如果我喜欢上你了，你就会娶我吗？”
　　赵默甚至都没有思考，便脱口而出：“不会。”
　　“为什么？”
　　“方才小人已经说了，婚姻嫁娶一事，是终身大事。这不仅是公主的终身大事，也是小人的终身大事。只有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才会过得幸福。”
　　“可是我已经说了我会喜欢上你。”
　　赵默抬起头来，冲着巴哈尔弯唇无奈地笑了笑，很是勉强地开口说道：“可是小人并不喜欢公主。如此勉强来的婚姻，公主是不会幸福的。”
　　说罢，赵默便摇了摇头，继续画着自己的画。
　　眼前的巴哈尔公主，虽然看起来已经不小了，可是这心智，怎么这般幼稚呢？
　　赵默轻声叹了口气。
　　和不聪明的人聊天，真是伤神啊……
　　巴哈尔这时才注意到赵默正在画着什么，她低头看向画纸的时候，莫之初一张灿烂的笑脸，已经在纸上栩栩如生了。
　　赵默正在用细笔，一点一点勾画着她的发。
　　巴哈尔问道：“这是谁？”
　　赵默并没有回答她。
　　巴哈尔便继续问道：“这个人……是夏哈甫喜欢的女子吗？”
　　赵默轻轻吹了吹方才画下一笔微湿的墨，才说道：“正是。”
　　巴哈尔双手叉着腰站在桌前，有些不满地噘着嘴问道：“她是什么血统等级？难道比本公主还高贵吗？”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硬要说起来，血统等级也就是一个术者。论血统，她自然敌不过公主万分之一。”
　　“那她有哪里比我好？你为什么会喜欢她？”
　　
　　
第396章 296.神明
　　
　　赵默看着画上那人灿烂的笑脸，笑着很是温柔，“她啊……在小人看来，除了血统，哪里都比公主好。”
　　赵默本就生得好，那一副风华绝代的样子，也是一眼便撞进了人的心里。
　　巴哈尔看着赵默的笑，一时间都有些看呆了。
　　可是反应过来眼前这个长得这般好看的人说的那些话，巴哈尔又是气得不行。
　　这一天，巴哈尔最后没有讨得赵默一点儿好脸色，便离开了。
　　准确说来，是被赵默气走的。
　　这个时候的赵默，也远远没有想到，这只是巴哈尔缠上他的开端。
　　后来，巴哈尔隔三差五就会跑到赵默家里，缠着他让他娶她。
　　或许是应了那句越挫越勇，赵默越是对她冷眼相待，她反而越是来劲。
　　巴哈尔这个提兰最受宠的公主，也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
　　很快，整个拉玛依几乎都传遍了，尊贵的巴哈尔公主，喜欢上了一个才者。
　　要是在大昱，不说这样一个奔放的女子会如何遭人唾弃，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看上了一个穷小子，也会引来市井百姓的微词。
　　可是在提兰，当人们听闻巴哈尔喜欢上了一个才者的时候，百姓们却很是高兴，纷纷觉得他们敬爱的巴哈尔公主，是一个率真勇敢的女子。
　　市井间都是对巴哈尔的赞扬。
　　而这个消息传出去的结果就是，赵默只要一上街，便会有百姓笑着看他。
　　有些大胆的，甚至会直接冲着他喊，让他赶紧迎娶巴哈尔。
　　赵默自然对这些话置若罔闻。
　　不过因着巴哈尔的厚爱，赵默却是轻松地在提兰朝廷之上，获得了一席之位。
　　而很快，提兰王也得知了巴哈尔喜欢上了一个才者。
　　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样的原因，一次宫宴之上，提兰王竟特意下旨，要求赵默参加。
　　对于潜入提兰收集情报的赵默来说，这无疑是一个结交朝中官员的大好机会，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赵默怎么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样一次宫宴，让莫之初在他的记忆里消失了两年之久。
　　……
　　赵默的手臂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躺在床上叹了口气。
　　这些事情再回想起来，赵默依旧觉得很难受。
　　他放下自己的手臂，抬眼望窗外看了看，天已经蒙蒙亮了，他该起床给莫之初做早膳了。
　　只是想到莫之初，赵默便勾了勾唇角，深呼吸了一口，便起身准备了。
　　这个时候的赵默，再回头去向上一世在提兰的那些事儿，一切都仿佛是在看别人的人生一样陌生，可是又熟悉得每一个细节都知道。
　　这样的感觉，真神奇啊。
　　他以前从不相信这世界上存在什么神明，但是这一次，他却隐隐有些相信了。
　　当初在提兰宫宴之上，给赵默下忘情蛊的，正是巴哈尔，而且这忘情蛊，还是当时的提兰王后亲自准备的，是而那个时候，路枫找了许多人试图替赵默解蛊，都没有成功。
　　而至于最后赵默是怎么想起来的，也没有人说得清楚。
　　
　　
第397章 297.结姻
　　
　　巴哈尔似乎一瞬间明白了什么，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赵默问道：“所以……王爷一开始接近我，便是为了万蛊王？”
　　赵默坐回一边，手里随意地转动着杯盏说道：“也不尽然，本王也没有必要向公主解释。虽然这些时日接近公主，确实是本王目的不纯，但是眼下本王的提议，却是对公主百利而无一害，公主不考虑考虑吗？”
　　巴哈尔定定地看着赵默，良久没有说话。
　　只是赵默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过诱人，巴哈尔最终还是说道：“王爷真的可以帮我吗？”
　　赵默点了点头：“自然，而且公主还可以无任何后顾之忧。”
　　“可是我知道的万蛊王的信息……也并不多。”
　　“这个无妨，公主只需要能透露一些本王不知道的消息就可以了。”
　　巴哈尔沉默了半晌，才下定决心一般地说道：“好，就按玩野说得办吧。”
　　赵默这才放下手中杯盏，一般踱着步子走到窗边，一边说道：“如此甚好。不过本王还是奉劝一句，既然公主与本王是合作，那做人还是要讲些信用。公主莫要以为随意拿些消息就可以搪塞本王，公主也要知道，只要本王愿意，五王子随时都会知道，是公主您，在背后给他使绊子。”
　　说罢，赵默便头也不回地跳出了窗户，消失在了人海里。
　　而赵默的话，却是回荡在巴哈尔耳边。
　　因为就在方才，巴哈尔还在心里想着，这世上，知道万蛊王的人本就不多，就算她是胡说的，赵默又怎么会知道真假呢？
　　到时候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便解决了自己最大的两个麻烦？
　　只是还等不到巴哈尔得意，赵默便是给了巴哈尔当头一棒，好好地敲打了她一番。
　　另一边，莫之初正和沈语堂一起坐在准备区观看擂台上的比试。
　　但是不管怎么样，不混北区终究是在擂台一侧，虽然离得近，但是视野并不好。
　　于是擅长享受的莫之初，便准备带着沈语堂到正面去观看。
　　沈语堂经不住莫之初的软磨硬泡，只好应下了。虽然没有纸笔，但是沈语堂的脑子好使啊，不用纸笔也记得住。
　　之前写下来，也只不过是为了给别人看的，比如给莫之初看。
　　莫之初带着沈语堂，一路从人群里挤着往前走，不免招来了周围百姓的怒骂。
　　不过莫之初并不在意，终于找到了一个视野还不错的地方，恰巧还碰上了凯赛尔的对局，真是幸运。
　　莫之初立马津津有味地盯着擂台，观看起了台上的比试。
　　虽说因为巴哈尔公主来了，凯赛尔的嚣张收敛了不少，可那毕竟是表面上的。
　　凯赛尔虽然自身不擅长巫蛊之术，但是他的家族在提兰也是有名的巫蛊世家，是而凯赛尔也是一出生便是巫蛊师的血统。
　　这样的家族，若是想更上一族，最快最有效的方法，便是和皇室结姻。
　　恰巧凯赛尔和巴哈尔年龄相当，是而凯赛尔的父亲，自他十岁的时候起，便已经打起了让凯赛尔娶了巴哈尔的算盘。
　　
　　
第398章 298.说话不算数
　　
　　而巴哈尔出色的外表和大胆的性格，也像是冥冥之中有定数一般，吸引着凯赛尔。
　　是而家族有了这样的决定，凯赛尔也并不排斥，反而很高兴，因为他也希望能娶巴哈尔为妻。
　　听说巴哈尔来到了比试现场，凯赛尔自然不能给巴哈尔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因此表面工作还是做得不错。
　　原先凯赛尔是毫不掩饰自己对大于五折的轻蔑，巴哈尔来了，凯赛尔也只是收起了那些表面上的东西，可是心里却还是很自大的。
　　台上的比试，虽然在沈语堂数据分析的加成下，和一早比起来进步了许多，可是想要和凯赛尔打成平手，却还是有些难度。
　　眼下正在和凯赛尔对打的，也是一名江湖武者。
　　那人虽然确实不敌凯赛尔，但是人却很是坚韧，哪怕几次被凯赛尔击中，却依旧挺了下来。
　　就连擂台下的看客们都有些不忍了，他却依然坚持着。
　　不得不说，在比赛中，往往是那些越能坚持的，那些坚韧不拔的，越是能获得人们的尊敬。
　　眼下虽然那人身上早已经负了伤，可是台下看客们一个个都很是佩服他，是而不由地为他加油出声。
　　只是看客们的这一举动，却是有些激怒了凯赛尔。
　　这场比试的结果，也毫不意外的是凯赛尔获胜了。
　　最后，那名江湖武者因为力竭而晕倒在了擂台上，可是凯赛尔却很是不屑。
　　人们也看出来了，凯赛尔这一场赢得并不轻松，因为眼下比试结束了，凯赛尔也在喘息着，早已经不如昨天那般轻松了。
　　凯赛尔看着躺在擂台上的人，气恼地说道：“大昱人真没用！你们就只有这点水平吗？就凭你这样的，也配得到呐喊吗？！”
　　说罢，凯赛尔过分地直接冲晕倒的那人身上吐了一口口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台下看着莫之初，本就因为昨日葛青被打伤了而对凯赛尔很是不满了，眼下凯赛尔还这般行径，看得莫之初当即就想上台教他做人。
　　只是莫之初的脚才刚刚抬起来，准备迈出去，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莫之初还以为是沈语堂，头都没回就说了一句：“沈语堂你放开我！我今天要是不去教教他怎么做人，我莫之初三个字倒过来写！”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来掺和比武招亲吗？”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莫之初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就像是被冰冻了一般，做不出一点儿动作来。
　　莫之初还保持着一脚迈出去的样子，呆呆地愣在了原地，下一秒，就被那人拽出了人群。
　　她被带到了人潮之外，带着银面的人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莫之初也不知道视线该往哪里放，只好转头狠狠地盯着擂台上的凯赛尔。
　　那人便伸手扣住莫之初的下巴，把她的脑袋给掰了回来：“说话。”
　　“你放开我先！”
　　“放开你？放开你你可不就跑了吗？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不对，你怎么这般说话不算数？”
　　
　　
第399章 299.我想挑战你
　　
　　莫之初不服气，盯着他说道：“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我又没上台，我来看看都不行？”
　　“哦~看看。那方才说要上台教凯赛尔做人的是谁？难不成是我吗？”
　　莫之初无言以对，只能说：“要你管！”
　　说罢，莫之初就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脑袋，一边准备伸手把那人扣住自己的下巴的手拿开。
　　谁知她的手却被那人抓了个正着。
　　那人越是想要扣着莫之初，莫之初就越是挣扎地厉害。
　　见她下巴都已经被他捏的有些发红了，赵默终究还是心疼，这才放开了莫之初的下巴。
　　莫之初竟然听出那人声音里似乎有些无奈，只听他说：“不是告诉你了提兰使团不简单，让你不要插手这些事儿了吗？”
　　莫之初撇了撇嘴，有些气愤地说道：“谁让凯赛尔这么嚣张，还打伤了葛青。我没直接上去揍他，都算是给他面子了！”
　　莫之初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那人便好笑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接着说道：“敢情你是想为葛青报仇？”
　　“干嘛？！你有意见啊？！”
　　谁知那人竟摇了摇头，道：“我没意见。你要是想揍他，你就去吧，只要你能办到。”
　　这人……方才不是不让她去吗？
　　莫之初一时间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呆呆地问道：“你让我去了？”
　　赵默觉得好笑，轻轻笑出了声：“怎么？你不敢去了？那就算了……”
　　“谁说我不敢去？！笑话！”
　　莫之初也觉得自己怕是秀逗了，他说不让她去她就不去了？那她还是莫之初吗？
　　莫之初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才转身往准备区跑去了。
　　一开始不让她去，只是他怕她在他不在的时候，会闯什么祸，又或者会被凯赛尔算计，眼下他既然在，小丫头自然想做什么都可以。
　　赵默看着莫之初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进了人群里。
　　而另一边贵宾席上的巴哈尔，眼下也重新整理好了心情。
　　她原本以为，和赵默打成了这样的协议，自己应该已经解决了心头烦恼了。可是赵默离开了她才发现，自己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巴哈尔想起赵默时常会站在窗边往外看，便也起身走到了窗边。
　　只能说赵默的银面太亮眼，反射着阳光，倒是让巴哈尔一下子就找到他了。
　　新一轮的小组赛开始了，可是走上擂台的却只有一个人。
　　站在擂台下的沈语堂这才惊讶地回过神来，莫之初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站到了擂台上，这可把沈语堂吓了一跳。
　　而坐在魏巡身边的凯赛尔，看到此时擂台上站了一个身形看起来明显还是孩子的莫之初，也不由地一愣。
　　魏巡看到站上擂台的莫之初，一愣过后便是觉得头疼。这可怎么办哪，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这……
　　魏巡还在头疼，莫之初便站在阳光下，转向盘桌旁的凯赛尔，朗声说道：“凯赛尔勇士，我想挑战你，你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第400章 300.您就放心吧
　　
　　魏巡认识莫之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往从别的官员嘴里也听说过一些她的光荣事迹。
　　本来魏巡还在想着，看着莫之初近段时间以来在京兆衙门中的表现，他还觉得许是莫之初长大了，人也稳重了。
　　可是看着眼下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的莫之初，正一脸挑衅地看着凯赛尔，魏巡只觉得当初认为莫之初长大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说的就是莫之初这种人。
　　还不等凯赛尔说话，魏巡便当先对着凯赛尔说道：“凯赛尔勇士，这孩子怕不是来参加比试的，还请凯赛尔勇士待本官上前确认一番。”
　　说罢，也不等凯赛尔有何表示，魏巡便自顾自撩起官袍，连忙走到擂台上。
　　他在莫之初面前站定，一脸惶恐地说道：“莫小统领，这可不是能随意开玩笑的地方，你还是赶紧回衙门里待着吧。”
　　莫之初冲着魏巡行了一礼，才扬起脸来说道：“魏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开玩笑啊，我就是来挑战凯赛尔的。”
　　莫之初一脸坦荡，就好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一般。
　　可是就因为莫之初这理直气壮的样子，魏巡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但魏巡还是好言相劝着：“莫小统领，这凯赛尔勇士武力非凡，连众多武者都不是他的对手，你这……你这不是白白送上去让人家欺负嘛！再说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跟大将军交代呀！”
　　魏巡觉得自己简直是苦口婆心，当京兆府尹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循循善诱地说话。
　　只是如果这番话莫之初能听进去的话，那她还是莫之初吗？
　　莫之初听罢，便说道：“魏大人，您放心，要挑战凯赛尔勇士的是我，一切后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担。再说了……要是我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爹绝对不会怪罪于您的……他只会回家之后教训我……”
　　莫之初一想起自己家的老父亲，也不由地皱了皱眉。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才接着说道：“倒是魏大人，千万别把这事儿告诉我爹啊，否则我就死定了。另外，我作为飞羽营统领，我也不是吃素的呀，魏大人您就放心吧！”
　　魏巡见莫之初根本就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本还想再劝两句，结果莫之初却直接绕过他，往遮阳棚那边走去了。
　　魏巡无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句实话，魏巡虽然担心莫之初会出什么事，但是心底里却是有些期待的，期待这个孩子是否会带来什么惊喜。
　　就这样，魏巡便默认了莫之初对凯赛尔的挑战。
　　莫之初走到凯赛尔面前，扬起脸来看着凯赛尔，道：“凯赛尔勇士，我想挑战你，你可敢接受我的挑战？”
　　凯赛尔上下打量了莫之初一眼，光是莫之初这个身量，凯赛尔也没把她放在眼里。
　　凯赛尔将视线移开，身子往椅子上一靠，说道：“我看你还是个孩子，还是不要来这瞎胡闹了。魏大人似乎也对你格外上心，我可不想伤了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子。”
　　
　　
第401章 301.真才实学
　　
　　凯赛尔觉得自己很仁慈，甚至还能对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好言相劝。
　　在凯赛尔看来，只要是稍微有一点脑子的人，眼下都会知难而退了吧。
　　可是，毕竟他眼前站着的是莫之初。
　　莫之初不仅不会知难而退，反而还会逆流而上。
　　莫之初看着凯赛尔，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声音脆生生地道：“难道凯赛尔勇士是不敢接受我的挑战吗？”
　　凯赛尔看着莫之初闪亮着的眼睛，微微一愣，一愣过后便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凯赛尔这才支起自己的后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好笑地看着莫之初说道：“我不敢？呵！这世上还真没有什么是我凯赛尔不敢的。好！既然你不怕死，我就成全你！我接受你的挑战！”
　　语罢，凯赛尔便看见眼前这个少年，稚嫩的脸上方才还是一副初生牛犊般的样子，却瞬间就在他说完“接受挑战”之后，双眼里透露着一股坚定而沉着的意味。
　　莫之初伸手指向擂台，对凯赛尔说道：“既然如此，凯赛尔勇士，请吧！”
　　凯赛尔对着莫之初，用鼻子很是轻蔑地“哼”了一声，才起身往擂台上走去。
　　而在擂台下观看的看客们，一时间也在心里，替那个长的极好看的少年担忧着。
　　看看，那少年才不过到凯赛尔胸前那般高，他可怎么和凯赛尔对打？那还不是分分钟就被打趴下的事儿嘛！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怜惜地摇头了，很少有人看好莫之初，他们都觉得莫之初不过是一个来捣乱的孩子，不仅是来捣乱的，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
　　有些人甚至都不忍心去看了。
　　师爷也是在再三向魏巡确认之后，才一边皱紧了眉头，一边犹犹豫豫地敲响了比试开始的铜锣。
　　比试开始了，两个身量极其不对等的人，此时就站在擂台上。
　　凯赛尔站在擂台一侧，抱着自己的双臂站在原地，那样子就像是在说，看你还是个孩子，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一样。
　　既然对方有意让着她，莫之初自然不客气。
　　沈语堂说过，凯赛尔惯用右拳和右腿攻击，而且喜欢用左臂做防御。莫之初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沈语堂说过的信息，很快，一套完整攻击模式就在脑海里形成了。
　　莫之初眨了眨眼睛，顿时就像离弦之箭一般，飞也似地冲向了凯赛尔。
　　不得不说，就轻功而言，也许是因为莫之初年纪还小，身量也轻，是而速度比早前的武者都要快，这一点还是让凯赛尔有些意想不到。
　　他早前还以为这只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现在才发现，这小子原来有点儿真才实学。
　　凯赛尔喜欢用自己的亲身体验来衡量对方的力量大小，原先那些长得五大三粗的汉子的招式他都接下来了，没理由会怕这么一个少年。
　　只见莫之初在靠近凯赛尔的一瞬间，突然左手出拳，飞快地冲着凯赛尔的右脸攻了过去。
　　
　　
第402章 302.柔软的地方
　　
　　莫之初虽然速度确实比早前那些人都要快一些，但还不至于快到凯赛尔看不清的地步。
　　莫之初的动作都被凯赛尔清晰地看在了眼里，她此时的出拳，凯赛尔也是一早就看见了。
　　他一边嘴角勾起一抹笑，一边伸出了自己的左手，莫之初这一拳，便直接击在了凯赛尔的掌心里。
　　凯赛尔微微抬起头来，便看见了莫之初的脸在自己面前瞬间放大了。
　　不得不说，虽然提兰人和大昱人的审美不太一样，但是莫之初靠近的时候，凯赛尔也还是打从心里觉得，莫之初的眼睛很是好看。
　　凯赛尔手指一收，便把莫之初的拳握在了掌心里。
　　身形大小确实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就比如此刻，莫之初的整个拳头，都被凯赛尔牢牢地握在了掌心里。
　　凯赛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竟然觉得有些得意。
　　他冲着飞扑过来的莫之初一笑，刚想告诉他“回家再练几年再来”，就看见了莫之初突然扬唇一笑。
　　凯赛尔直觉觉得不好，但是因为一手制着莫之初，一时间竟显得有些被动。
　　而莫之初就笑得很得逞了，就像是知道凯赛尔会这样握住她的拳头一般，莫之初借着身体的惯性，靠近凯赛尔的时候，急速提起了自己的膝盖，瞬间发力，便是一膝盖狠狠地顶在了凯赛尔的腋下。
　　凯赛尔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人攻击他的腋下。
　　凯赛尔虽然浑身上下都似钢铁之躯，早前也很是随意地就用自己的肉体接下了其他人的攻击，可是谁的身体还没几个柔软的地方了？
　　就比如腋下。
　　试问有几个人，武装还能武装到腋下的？
　　所以这一把，莫之初找对地方了。
　　而且腋下这个地方呀，连着人的胳膊。
　　因为莫之初一膝盖顶在了凯赛尔的腋下，凯赛尔的手臂也不由自主地被抬高了，腋下传来的疼痛感，也让凯赛尔不由地松开了握着莫之初小拳头的手。
　　凯赛尔吃痛地往后退了几步，莫之初便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上。
　　这样的攻击，在看了两天比试的看客们看来，真是既新鲜又刺激。
　　莫之初这一系列的动作，一下子就吸引了看客们的目光。看客们也开始觉得，这个少年，似乎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人弱。
　　而人群中的某一个地方，突然有人便呐喊出声，大声喊了一声“好”。
　　其他看客们这才反应过来，也开始为莫之初呐喊起来。
　　凯赛尔停在了几步开外，腋下的疼痛感虽然消失地很快，但是随之而来的酸酸的感觉，却让凯赛尔的心情很不美好。
　　但是这些心情断是不能展现在对手面前的，凯赛尔便笑着对莫之初说道：“小子，没看出来你还有两把刷子。”
　　莫之初眼睛亮亮的，站在擂台上挺直了腰杆，笑着回道：“那就多谢凯赛尔勇士夸奖了。”
　　说罢，莫之初就又一次冲着凯赛尔冲了上去。
　　这下，凯赛尔也不敢再轻敌了，仔细地看着莫之初的动作，准备回击。
　　
　　
第403章 303.你是在找我吗？
　　
　　凯赛尔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看着急速逼近的莫之初的动作，却发现莫之初这一次的攻击模式和上一次一样。
　　莫之初又一次在快到凯赛尔面前的时候，才猛地出了自己的左拳，攻向凯赛尔的面部。
　　凯赛尔了然地勾了勾嘴角，在莫之初还未到面前时便将自己的左臂横在了面前，准备接下莫之初的这一击，同时右手也在暗自做着回击的准备。
　　凯赛尔在一瞬间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等莫之初攻过来，就像是在等着莫之初掉进自己挖好的陷阱里一般。
　　很快，莫之初就和凯赛尔只有一臂之隔，凯赛尔几乎能确信，莫之初一定会一拳击向他的手掌，台下的看客们，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就在莫之初靠近的一瞬间，她突然撤去了拳头上的力气，借着凯赛尔横着的手臂，将他的手臂当成了踏板，突然就飞到了半空中。
　　凯赛尔一时间也没想到，莫之初早前的动作，居然是假动作。
　　不知道莫之初要做些什么的凯赛尔，眼下就更加被动了。
　　而莫之初借着凯赛尔的手臂，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倒翻，便落在了凯赛尔的脖间，就像是在自己父亲脖间骑马的孩童一般。
　　凯赛尔一愣，才反应过来莫之初做了什么。
　　莫之初双脚踩在凯赛尔的肩上，一手围着凯赛尔的额头，脑袋就窜到了凯赛尔眼前，还笑着和他打了个招呼：“嗨，凯赛尔勇士，你是在找我吗？”
　　凯赛尔一愣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之感就涌上了心头。
　　他伸手去摘莫之初，可莫之初就像是上了树的猴子，借着自己身材的优势，在凯赛尔这棵树上肆意地玩耍着。
　　凯赛尔的手伸过自己的脑袋去抓莫之初，莫之初便从他的肩上跳下来，躲到了他的后背上。
　　凯赛尔又扭着胳膊伸向背后，没想到手却被莫之初抓了个正着。
　　莫之初抓着凯赛尔的胳膊向着反方向狠狠用力一拉，凯赛尔便当即吃痛地单膝跪在了擂台上。
　　浓烈的屈辱和气愤，让凯赛尔顿时疯了一般地去抓莫之初。
　　莫之初终是被凯赛尔抓住了脚腕，狠狠地扔了出去。
　　可是比起凯赛尔手臂的疼痛，和尚且酸痛的腋下，被扔出去的莫之初就显得轻松多了。
　　莫之初很是悠闲地在空中一个空翻，便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上。
　　而看看擂台的另一边，抱着自己胳膊的凯赛尔，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也不知是因为当初太小看莫之初而不甘呢，还是因为他觉得莫之初卑鄙，凯赛尔眼下正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痛恨的眼神，狠狠地盯着莫之初。
　　而擂台另一边的莫之初，偏偏得了便宜还卖乖，冲着凯赛尔灿烂一笑：“凯赛尔勇士，您不用这样让着我。您这样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看看她那一脸灿烂的笑。
　　不好意思？
　　呵，说出去有人信吗？
　　而坐在判桌前的魏巡，看着莫之初这一连串的动作，很是满意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果然是没有看错莫之初啊。
　　
　　
第404章 304.完了……
　　
　　也许真的是没想到自己会在眼前这个明明毛儿都没长齐的少年身上吃亏两回，眼下凯赛尔的心情已经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这个少年，身手敏捷，功底深厚，而且很懂得抓准时机，并且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凯赛尔承认，当初是他小看她了。
　　这也是这两天的比试下来，少有的能得到凯赛尔肯定的人。
　　既然如此，他便不会再拿看待孩子的眼光去看待莫之初。
　　既然有了这番认识，凯赛尔也不再客气。
　　待自己缓过来了一些之后，凯赛尔扭了扭自己的脖子和手臂，一转眼，便已经朝着莫之初冲了过去。
　　凯赛尔冲着莫之初直直击出一拳，莫之初堪堪躲过，凯赛尔的拳头便从莫之初的脸测挥了过去。
　　莫之初甚至听到了凯赛尔拳头挥过的时候，拳风带起的声音。
　　莫之初挑了挑眉，虽然凯赛尔力道遒劲，可是和沈宏伯的陈年老拳比起来，还是差了些准头。
　　沈宏伯是正正经经的军人，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他的拳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套路，只是招招都用足了力道，让你中了一拳便再也无法还手了。
　　凯赛尔和沈宏伯一比，虽然力道有了，可是出手却不够刁钻。
　　莫之初在沈宏伯的训练下过了这么多年，感觉自然是不差的。
　　凯赛尔出拳速度极快，早前有许多人都躲不过他的这一记拳头，可是眼前这个少年，确实完美地避开了。
　　莫之初反应也快，刚刚躲过凯赛尔的攻击，便立马矮着身子，冲着凯赛尔的胃部重重一拳。
　　深知这一击怕是对凯赛尔没什么用，莫之初当机立断，抬腿便一脚踹在了凯赛尔的小腿上。
　　当初沈语堂说了凯赛尔可能腿脚不好，莫之初记住了。
　　可是！关键是沈语堂那臭小子没说凯赛尔的腿到底哪里不好啊！
　　想起关键来的莫之初，当即又在心里恨恨地骂了沈语堂一番。
　　既然不知道凯赛尔到底哪里有问题，莫之初只好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试。
　　而凯赛尔如今还能继续冲着莫之初发出攻击，那就说明，有问题的不是他的小腿。
　　莫之初只好一边躲着凯赛尔的攻击，一边伺机试探凯赛尔的其他地方。
　　远远站在人群里看到莫之初举动的沈语堂，瞬间明白了莫之初的意图，随即便是心下一惊。
　　完了……到时候等莫之初回来，他怕是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而擂台上，莫之初就像是一直打不死的小强，一直努力地躲避着凯赛尔那些用足了力气的招式。
　　凯赛尔心里真是恨极了莫之初，这个人，就像是一只苍蝇一样，一直在你眼前乱飞，可你却还偏偏打不死他！
　　凯赛尔越是气急败坏，就越是露出破绽来，给了莫之初攻击的机会。
　　莫之初瞅准时机，飞起一脚，便狠狠地踢上了凯赛尔的大腿。
　　可是，踢了凯赛尔大腿的莫之初，却瞬间就后悔了。
　　这是大腿吗？！这他娘的是大腿吗？！说这是石头莫之初都信！
　　
　　
第405章 305.没眼看啊
　　
　　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就是莫之初这种本想着让别人吃亏，结果自己反而吃了更大的亏的人。
　　眼下莫之初不仅没有找到凯赛尔的弱点，反而因为踢到了凯赛尔石头一般的大腿，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偏偏凯赛尔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继续冲着莫之初发动着猛烈的攻击。
　　莫之初只好一边狼狈地捂着自己生疼的脚面，一点在擂台上打着滚躲着凯赛尔的攻击。
　　远处的沈语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摇着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虽然只要能从对手手下活下来，不管用什么招儿都行吧……但是莫之初这也太丢脸了吧！
　　不过一想到莫之初在地上打滚是因为自己话没说清楚，沈语堂立即放下了遮住眼睛的手，转而独自为莫之初鼓起了掌。
　　这该死的求生欲！
　　虽然莫之初并看不见沈语堂做了什么，但是还是抽空在心里好好“夸奖”了沈军师一番。
　　而这个时候，莫之初也被凯赛尔逼到了擂台边缘。
　　按照规矩，只要莫之初掉下擂台，就是凯赛尔的胜利了。
　　虽然凯赛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小屁孩儿较真，但是他现在就是分分钟想把这只碍眼的苍蝇扔下擂台。
　　莫之初狼狈地倒在地上，只要再往后一寸，莫之初就要掉下擂台了。
　　凯赛尔就像是已经赢了一般，笑着便冲莫之初挥出拳去。
　　只要她不想挨拳头，她就只能乖乖地摔下擂台。
　　凯赛尔甚至都看到了莫之初哭鼻子的样子。
　　可就在凯赛尔的拳头马上就要击中莫之初的时候，凯赛尔只见眼前的莫之初，却“咻”的一声不见了。
　　凯赛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果真是个孩子啊，果真是个尚且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莫之初，居然，直接，从凯赛尔的双腿下，爬了过去！
　　看到了这一幕的赵默，当即脸黑得比锅底还黑，而沈语堂也顾不上求生欲了，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没眼看啊……
　　不只是凯赛尔，就连魏巡、师爷和一众看客，一时间也都愣住了。
　　他们虽然都愣住了，可是莫之初却还清醒着，她还没有忘记，她站在擂台上，就是为了战胜凯赛尔，然后让他丢脸。
　　莫之初原本的位置，本就在擂台边缘了，而此时爬过凯赛尔胯下的莫之初，却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而凯赛尔，才是那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
　　莫之初坐在凯赛尔背后的擂台上，很是不厚道地咧嘴笑了笑。
　　莫之初迅速起身，趁着凯赛尔还没有回过神来，狠狠一脚踹在了凯赛尔的屁股上。
　　凯赛尔本就躬着上半身，还保持着要打莫之初的动作，可是下一秒，便是一道狠狠的力道从屁股上传了过来。
　　凯赛尔当即失了重心，往前走了两步，可是这两步，确实真真正正的走到了擂台边缘。
　　凯赛尔心道不好，只能尽力摆动着手臂保持平衡。
　　可是凯赛尔太高大，想保持平衡哪儿有那么容易？
　　莫之初一边奸笑着一边上前，最后往凯赛尔的膝盖处踢了一脚。
　　
　　
第406章 306.你已经输了
　　
　　凯赛尔怎么也没想到，莫之初居然会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
　　本就在擂台边缘摇摇欲坠的凯赛尔，终是敌不过莫之初这一脚，膝盖一弯，便摔下了擂台去。
　　不只是摔下了擂台，凯赛尔更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这是这两天以来，凯赛尔的第一次失败，而且，还是输给了眼前这样一个少年。
　　无论是判桌那边，还是擂台下的人群，一时间，俱都是鸦雀无声。
　　一瞬间，世界就好像是静止了一样，没有人出声，没有人动作。
　　就连此时喘着大气儿的莫之初，也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大得突兀。
　　还是师爷第一个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才有些不知所措地举起手里的软锤，“锵——”地一声敲响了铜锣。
　　魏巡也在震耳的铜锣声中回过神来，待铜锣的嗡鸣声过去了，魏巡才大声说道：“凯赛尔，败！”
　　看客们这时才真的相信，那个少年，真的打败了凯赛尔。
　　顿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叫好声。
　　而此时狼狈地摔在土地上的凯赛尔，在知道自己真的摔下了擂台之后，才转过身来坐在地上。
　　人群里爆发出的叫好声，和擂台上那个正笑得一脸得意的少年，凯赛尔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这样的也叫比武吗？！那个小屁孩，分明就是投机取巧！他不服！
　　凯赛尔噌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狠狠地盯着擂台上那个正冲着看客们挥手的少年。
　　他那一脸不甘又气愤的样子，任谁看了都是想上去再和莫之初打一场的意思。
　　而凯赛尔也真的是这么做的。
　　凯赛尔当即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抬步便准备向莫之初那边走去。
　　只是凯赛尔的步子才刚刚迈出一步，便有一个穿着黑色锦服的人拦在了他面前。
　　只见那人抬起头来，一副精致的银面具，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凯赛尔认得他，他是大昱的贤王。
　　虽然他是贤王，但是眼下敢挡在他面前，凯赛尔也不会客气。
　　凯赛尔当即说道：“大昱贤王在这里做什么？快让开！我要让那小子付出代价！”
　　赵默面无表情，眸底泛着寒意，道：“代价？凯赛尔勇士怕是还没明白，你已经输了。”
　　凯赛尔眼下只知道自己不能放过莫之初，其他的，他哪里还管的上那么多？
　　“呵！输了又如何！你们大昱人就喜欢用些下三滥的招数！有本事，就让那兔崽子和我真刀真枪地打！玩那些把戏算什么男人！”
　　莫之初此时自然也注意到了凯赛尔这边的争吵，只是她没想到，和凯赛尔理论的居然是贤王。
　　赵默听了凯赛尔的话，依旧面无表情。
　　“方才和凯赛尔勇士对打之人，既没有违反规则，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合适的举动，取胜，完全是凭借她的应变和智慧。和凯赛尔勇士过了那么多招，她招招都能躲过凯赛尔勇士的攻击，难道您认为那只是运气吗？倒是凯赛尔勇士，这番举动，才让人觉得凯赛尔勇士您输不起。”
　　
　　
第407章 307.本王愿意奉陪
　　
　　赵默声音平静，说的每一句话也在理，可是这些话，却让凯赛尔听了，只觉得自己更加生气了。
　　赵默看着凯赛尔那丝毫没有平静下来的意思的脸色，眸色一紧，便说道：“凯赛尔勇士若是真的想打，本王愿意奉陪。毕竟，本王也是来参加这比武招亲的。”
　　赵默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站在擂台上的莫之初。
　　虽然莫之初表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是听了赵默的话，她却是没来由的心里咯噔一下。
　　莫之初微微蹙了蹙眉头，才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背着手看着远处。
　　而凯赛尔听了赵默这话却来了兴趣，因为他早前并不知道赵默也会来参加这比武招亲。
　　在凯赛尔看来，这大昱贤王对巴哈尔公主似乎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但是他却会来参加这比武招亲，这着实让凯赛尔有些意外。
　　事情眼下显然已经有了另外一番走向，在魏巡的示意下，师爷走到小心走到了擂台上，请莫之初到台下休息。
　　莫之初只是挑了挑眉，便顺从地跟着师爷一块儿走下了擂台。
　　而擂台一侧，沈语堂早就候着了，见莫之初走下了擂台，沈语堂当即狗腿地走上前去，笑着夸奖了莫之初一番，那番用词，简直就是要把莫之初夸到天上去啊。
　　看着沈语堂那副狗腿的样子，莫之初冲着他拿鼻子“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上手就是对沈语堂一顿“拳打脚踢”，顺便教育了他一番，什么叫做说话说重点。
　　于是，赵默就看着莫之初和沈语堂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下了擂台。
　　莫之初硬是连头都不回一下地就走下了擂台。
　　而这时，擂台下的看客们却是很期待赵默和凯赛尔加下来的比试，每一个看客脸上都挂着兴致盎然。
　　莫之初走下了擂台之后，师爷便立马走到赵默面前，给赵默行了一礼，便邀请二人上擂台了。
　　走上擂台的时候，赵默的眼神在准备区游荡了一圈，明明那丫头知道他来了，眼下确实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和沈语堂正“打”得热火朝天。
　　赵默皱了皱眉，却只能在凯赛尔的催促下走上了擂台。
　　师爷虽然一早听说了贤王也会参加比武招亲的消息，但是凭着他对贤王的了解，他并不认为贤王真的会出现。
　　可是眼下赵默真的来了，师爷说不惊喜都是假的。
　　师爷走上擂台，很是激动地向看客们介绍了一番赵默的身份，才和早前一样，主持起这场比试来。
　　待赵默和凯赛尔分别在擂台两边站定了，师爷才敲响了比试开始的铜锣。
　　凯赛尔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面前的这位大昱王爷，自在擂台上站定了之后，看着他的眼神便格外不善，处处透露着寒意。
　　而当铜锣声敲响之后，赵默更是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径直朝着凯赛尔冲了过去。
　　如果说莫之初的轻功属于上乘的话，那赵默完全是出神入化。
　　凯赛尔甚至没有看清赵默的动作，他却已经瞬间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第408章 308.压着打
　　
　　赵默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作。
　　他到了凯赛尔面前才稍稍放慢了速度。
　　一般人在有所动作之前，都会因为种种原因做出一些小动作。比如出拳之前，手臂会微微上抬，手也会下意识地呈握拳的趋势。又比如出腿的时候，身体的重心也会先转移到做支点的腿上。
　　虽说这些动作很微小，但是凯赛尔就是凭借这些小动作，来判断对方的下一个动作的。
　　可是赵默却和一般人不一样，凯赛尔竟然在他身上看不到一点儿多余的小动作。
　　就好比眼下，赵默都已经在眼前了，可是整个人却还是一副放松的状态，凯赛尔根本就看不出，赵默下一个动作要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赵默才突然出拳，猛地击向了凯赛尔的腹部。
　　凯赛尔躲避不及，被赵默大了个正着。
　　赵默不仅是靠着本身体术的力道，还在拳中加入了内力。
　　虽然这一拳在他人看起来，和其他人的出拳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赵默这一拳带来的感受，却只有凯赛尔一个人知道。
　　凯赛尔当即脸色一沉，迅速反应过来，便准备反击。
　　凯赛尔动作也极快，当即调整了自己的姿势，朝着赵默的脸击出一拳。
　　赵默却趁机借着凯赛尔微微下蹲的姿势，一脚点在了凯赛尔的大腿上，下一刻便腾空而起。
　　赵默在飞起的一刹那，迅速在自己的腿上用力，凯赛尔躲闪不及，便被赵默的膝盖狠狠地击中了下颚。
　　下颚比腋下更为柔软，感觉也更为灵敏。更何况因为凯赛尔早前的动作，赵默这抬膝一顶，竟无意中让凯赛尔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
　　双重的疼痛，顿时让凯赛尔再也顾不上攻击了。
　　而凯赛尔无力还手的这个时候，却是赵默攻击的好机会。
　　赵默直直冲向此时单膝跪地的凯赛尔，毫不留情地冲着他便是一顿连环踢，可怜了凯赛尔，一边因为自己的舌头疼得眼泪在眼眶中直打转，一边还要躲避着赵默的连环踢。
　　正因如此，凯赛尔自然被赵默踢中了好几脚。
　　见形势越来越不好，凯赛尔也顾不上舌头上的疼痛了，只好在赵默的攻击下还手。
　　可是凯赛尔也因此，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被动的环境下，瞬间变成了被赵默压着打。
　　赵默的动作行云流水，在看客们看来着实是一种难得可见的欣赏，可在凯赛尔看来，却是每一招都刁钻霸道，而且招招都带着一种巧劲。
　　明明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却让凯赛尔觉得格外疼痛。
　　凯赛尔因为心急，越发地沉不住气了，而这种沉不住气，也让凯赛尔打乱了自己的节奏，瞬间便乱了呼吸。
　　没一会儿，凯赛尔便已经气喘吁吁的了。
　　而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赵默手里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长鞭，凯赛尔也不知什么时候被赵默逼到了擂台边。
　　就在这个时候，赵默突然用力挥出长鞭，长鞭就在空中飞出、回环，转而缠在了凯赛尔的脚腕上。
　　
　　
第409章 309.只要他藏得够深……
　　
　　凯赛尔心道不好，当即便觉得自己着了赵默的道儿了，可是却还不等他挣开长鞭，赵默便当先猛地一用力，将长鞭用力收回。
　　看客们甚至听到了“轰——”的一声，凯赛尔便直直从擂台上摔了下去，狼狈地倒在了土地上。
　　凯赛尔仰面朝上，倒在了擂台前方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想不明白，明明那么多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为什么他会输在这两个人手上。
　　凯赛尔还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擂台上一边，师爷却已经敲响了比试终止的铜锣。随之而来的，便是魏巡洪亮的声音，道：“凯赛尔，败！”
　　看客们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昨日还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凯赛尔，今天居然接连败了两场。
　　如果说第一场是那少年走了狗屎运，那这第二场又该怎么说呢？
　　擂台下也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而凯赛尔终于缓过呼吸，起身往擂台上看去的时候，擂台上哪里还有赵默的身影？
　　另一边，魏巡才刚刚宣判完这场比试的结果，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原本翩然立在擂台上的黑衣男子，便瞬间不见了踪影。
　　魏巡也是一愣，才反应过来，赵默这是离开了。
　　也不知道贤王到底什么意思，怎么走得这么急。
　　比试结束了，赵默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那种越来越明显的不安和焦躁感。
　　赵默急急忙忙赶到准备区，他在准备区里找了许久，可是这里哪里还有莫之初的影子？
　　还有沈语堂，居然也跟着一块儿不见了。
　　赵默一时间只觉得气闷地紧，可是这种气闷却又无处发泄，他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奔走着找人。
　　看着赵默这副没头没脑的样子，路枫真是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凭借路枫这么多年跟随赵默的经验来看，谁要是敢这个时候上前和殿下搭话，那八成是和找死没什么区别了。
　　是而路枫很聪明的只是跟着赵默，也没敢往他面前窜。
　　而赵默从菜市口找到了京兆衙门，又从京兆衙门找到了将军府，还是没有找到莫之初。
　　看着赵默那越来越黑的脸色，路枫只是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又往阴影里藏了一点。
　　对，只要他藏得够深，殿下就不会知道他在……
　　不会知道他在……
　　“路枫。”只听赵默好听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在耳边响起。
　　路枫身子一颤，转眼就从阴影里显出了身形来，单膝跪在赵默面前行礼：“殿下。”
　　“她人呢？”
　　……
　　话说回来，菜市口那边，自赵默离开之后，虽然凯赛尔意难平了许久，但终究找不到赵默了，还憋屈地被赵默打出了内伤。
　　虽然随后和凯赛尔对打的人中，也没有凯赛尔觉得特别难对付的，但总归是不像昨天那般，赢得格外轻松就是了。
　　一天的比试终于结束了，最后，魏巡结合着沈语堂的笔记，精挑细选了一番，最终还是挑出了明日将要在承元帝面前，进行比试的人选来。
　　
　　
第410章 310.我害怕……
　　
　　而赵默遍寻无法的莫之初，眼下却是悠然地带着沈语堂，漫步在易思河畔。
　　沈语堂就像个小媳妇儿似的跟在莫之初身边，一边跟着，一边絮絮叨叨地夸奖着莫小将军“才思敏捷、敢于实践、聪慧过人、足智多谋……”。
　　沈语堂看了这么多年的书，恨不能在此时此刻，一股脑儿地将所有夸人的话，都用来夸莫之初。
　　而一边的莫之初，却丝毫不为所动，像个老干部似的，一边享受着易思河畔偶尔吹来的微凉河风，一边慢悠悠地踱着步子。
　　莫之初终于还是听不下去沈语堂那些毫无真心的话，嫌弃地说了一声：“沈语堂，你能不能闭嘴安静一会儿？”
　　沈语堂委委屈屈地噘着嘴，道：“那你能不能不要臭着张脸了，我害怕……”
　　听了沈语堂这话的莫之初，顿时受了惊吓一般，猛地扭头看了他一眼。
　　天啊，沈语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了？！
　　莫之初只觉得心里的嫌弃又加深了一分，“沈语堂，我发现你怎么越来越娘了？你小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沈语堂居然也不反驳，反而点了点头，认真地接下了莫之初的话：“对啊，你小的时候也不是这么残暴的。”
　　“嘶……”莫之初伸出手来，便是已经握成拳的拳头，看得沈语堂立马撒丫子跑了。
　　莫之初眼下心情有些不好，也懒得烦去追沈语堂，只好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回来！”
　　沈语堂依旧奔跑着，只是跑着跑着就转了方向，从远处往莫之初身边跑了回来。
　　沈语堂停在莫之初身边，扬了扬眉问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是不好受，怎么样，现在心情好一些了吗？”
　　沈语堂就是个老狐狸，虽然平日里无厘头地闹着，可是他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清楚。
　　只是他的这番关怀，还是微微触动了莫之初柔软的内心。
　　一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那些到现在还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莫之初鼻子一酸，却还是嘴硬地说道：“嘁，我哪里心情不好了？”
　　沈语堂耸了耸肩：“你带我来易思河畔就是最好的证明呀。怎么了？什么事儿想不通？说出来，我可以帮你一起想。”
　　眼下的日头已经没有早前那么烈了，晒在人身上，倒也不觉得燥热，偶尔还有吹来的河风，轻轻飘飘地拂过，让莫之初的心慢慢沉静下来。
　　莫之初带着沈语堂，一边往发现纪年皓尸体的地方走去，一边随口问起了林启的情况。
　　听到莫之初问起了林启，沈语堂有些不满地瞥了她一眼，才说道：“哟，日理万机的莫小将军，居然还记得有林启这一号人物呢？我还以为你把‘垃圾’丢给我了，就不管了呢。”
　　“啧！好好说话，什么叫把‘垃圾’丢给你？如果林启是垃圾，那当初刚进飞羽营时候的你是什么？”
　　“那林启和我能比吗？好歹我有脑子，他有吗？！”
　　“……”
　　行吧，话说到这里，莫之初也算是大概知道怎么一回事儿了。
　　
　　
第411章 311.最重要的信息
　　
　　莫之初和沈语堂两个人就这样吵闹着走到了当初发现纪年皓尸体的地方。
　　沈语堂见莫之初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也明白了过来，便直接问道：“就是这儿？”
　　莫之初点了点头，微蹙着眉头没有说话。
　　沈语堂绕着莫之初站的那几方地方转了转，莫之初就站在原地想着什么。
　　青石铺就的地面上，此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出来了。周围路过的百姓行色匆匆，也没有人会在意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往来的商船上，船夫们也干着自己的活儿，谁也不会去提起那天的事情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少了谁也不会停止转动。
　　除了纪年皓的家人和认识他的人，谁也不会知道，这个世界上已经永远少了一个叫做“纪年皓”的人。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时间会冲淡一切。
　　眼下纪年皓才刚刚去世，这样的冲击会让那些曾经和纪年皓有过交集的人短暂地加深对他的记忆。可是时间一久，世事变迁，又有谁还会记得他呢？
　　而凶手，也会利用这一点，一点一点淡出目击者的记忆，最后，逍遥法外。
　　所以，莫之初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要尽快将凶手缉拿归案。
　　可是，在这个信息、设备均不完善的时代，要想去找这样一个在月黑风高夜行凶的凶手，又谈何容易？
　　不知不觉，莫之初的思绪便飘远了。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看见沈语堂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莫之初吓了一跳，急忙问道：“你干什么！”
　　“纪年皓当时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总不可能是像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当然不是！
　　眼下的沈语堂，整个人笔直地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片安宁祥和的样子。
　　莫之初一点儿也不觉得沈语堂是来帮忙的，这家伙就是来耍宝的吧？！
　　莫之初有些气闷，趁着沈语堂不注意的时候，狠狠一脚揣在了他的手臂上。
　　没料想到莫之初会有这般突如其来的攻击的沈语堂，当即瞪大了眼睛，侧过身一脸不满地看着站在自己左手侧的莫之初。
　　“对，大概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南巷口。”
　　沈语堂这才把到了嘴边的抱怨又吞进了肚子里。
　　沈语堂一下子没了动作，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躺在地上细细感受了一番。
　　也不知道沈语堂在想些什么，莫之初这个时候倒是很默契的没有开口打扰沈语堂。
　　“瞪大了双眼，说到底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纪年皓死前，看到了自己难以置信的东西。不管是当时发生的事，又或者是……凶手这个人。”
　　“纪年皓看着向南巷口的这个动作，便是给我们留下的最重要的信息。南巷那边有什么发现？”
　　不得不说，在这方面，莫之初还是很佩服沈语堂的。她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给他，但他光是靠着自己聪明的脑袋，便已经理清楚了。
　　莫之初说道：“南巷那边确实有发现，发现了半个血脚印。”
　　
　　
第412章 312.两种可能
　　
　　沈语堂听了，坐起身来，单手支着膝盖撑着自己的脑袋。
　　他看着南巷的方向点了点头：“血脚印啊……其实这条消息并没有多大价值。毕竟脚印这东西太好伪造了，更何况凶手其他的痕迹都没留下，只留下了血脚印，这点很可疑。这有可能是凶手在试图混淆视听。”
　　这一点，莫之初倒还真是没想到。
　　沈语堂继续说道：“听说第一个发现纪年皓尸体的是一个打更人？那打更人怎么说？”
　　莫之初见沈语堂眼下那副认真的样子，也不再和他开玩笑了，当即把当初打更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顺便把钱盛的话也说了一遍。
　　沈语堂听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才继续说道：“很显然，纪年皓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才会被人杀害的。一般这种情况下，凶手应该会毁尸灭迹才对，可是纪年皓的尸体却留在了易思河畔这么明显的地方，要不就是凶手是个傻子，要不就是因为……他还来不及处理尸体。”
　　“为什么他来不及处理尸体呢？因为凶手想处理的时候，打更人突然来了，没有办法，他只好先扔下尸体躲了起来。可是凶手走了之后才发现，匕首没有收回来。能这般被凶手在意的凶器，一定有特殊意义。于是凶手又折回来取了凶器。假设他这个时候企图处理尸体，可是这个时候，钱盛却突然出现了。凶手只好落荒而逃，在逃离的过程中，因为慌乱，才留下了那个血脚印。你觉得这样的推理，合理吗？”
　　沈语堂絮絮叨叨地说完，莫之初已经有些听呆了。
　　不过眼下不是夸奖沈语堂的时候，莫之初只好又回想了一边沈语堂的话，道：“好像挺合理的。”
　　沈语堂点了点头：“挺合理的对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说明，这个凶手，并不是职业杀手。再往小了猜一猜，这很可能是凶手第一次杀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凶手没有道理不留下其他痕迹。”
　　莫之初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有明白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沈语堂便继续说道：“换一种假设。纪年皓因为知道了别人的秘密，而遭到了杀手追杀，最后被追到了这里，被人杀害。那人可能因为不了解纪年皓，也可能因为他的自大，便放任纪年皓陈尸在这种地方。凶手因为打更人的到来便离开了，可是后来才发现，自己的匕首没有带回来，于是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取匕首，却遇上了半途来的钱盛。但是又因为觉得消失的凶器会成为官兵搜查的对象，所以为了掩人耳目，留下了一个那么明显的血脚印。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莫之初又想了想：“这个好像……也有道理。”
　　莫之初冲沈语堂看去，就看见沈语堂笑得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看着他。
　　沈语堂正色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能说明，第一，凶手对平京不熟悉，第二，凶手自大且经验丰富，甚至懂得转移世人目光。”
　　
　　
第413章 313.细思极恐
　　
　　听了沈语堂的这一番分析，莫之初顿时发现，之前的自己，似乎真的把这个案子看得太过简单了一些。
　　如果是沈语堂说的第一种情况，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天了，就算还有被他们遗漏的其他线索，眼下，怕是也早就已经不容易找到了。
　　而且如果是这种情况，纪年皓没有理由会死在一个第一次动手的人手下。
　　而如果是沈语堂说的第二种情况，那么事情就复杂了。按照如今的情况，这平京中人还对平京不甚了解的，怕是只有那些“客人”了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怕是在解开纪年皓死亡之谜的同时，她也会踏入另一个自己根本没有可能破解的阴谋中。
　　这一刻，莫之初似乎突然间明白了过来，那人当初为什么会告诉她，纪年皓的死不简单了。
　　莫之初皱了皱眉，沈语堂便继续说道：“眼下我所知道的信息，我都已经替你分析了。剩下的，就是我不知道的信息了。小初儿，你别把视野放得太大，其实，说不定线索就在你周围。”
　　莫之初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沈语堂扬了扬眉脚，道：“据我所知，纪年皓虽然和营中的兄弟们都相处得很好，可是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仔细想想，纪年皓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奇怪的话？
　　虽然莫之初也知道纪年皓对她的信任，但是往日里纪年皓和她说的一般也就是营里的事情，要不就是天南海北地聊天。要说具体的话题，实在是没有什么啊……
　　见莫之初的眉头都可以拧麻花了，沈语堂就知道，莫之初怕是想不起来什么了。
　　沈语堂只能一点一点引导她想：“也不用想得那么遥远，就说最近一个月……嗯……就说自提兰使团进京之后吧，他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
　　自提兰使团进京之后，纪年皓每次见她都是因为汇报工作，要说其他的话题……
　　莫之初突然想起有一天下午，纪年皓到京兆衙门来的时候问过她一个问题，她当时还觉得挺新鲜的。
　　纪年皓问她：“总教，朝中有那么多官员，那么多官职。每位官员都有自己的职责，他们各司其职不就好了吗？为何官员们还要相互走动啊？”
　　莫之初当时还以为纪年皓是突然产生了好奇心，便很有耐心地告诉他，虽然官员们各司其职，但是各官职职权之中，难免有交叉的部分，这个时候为了工作顺利开展，官员们自然要相互走动，各行方便。
　　不过这其中也难免会有人利用职务之便，做些别的事云云，好好给纪年皓讲解了一番。
　　纪年皓听了之后，还很是愤慨地说：“要是让我发现这些官员以权谋私，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莫之初看纪年皓一副豪情壮志的样子，便开玩笑说道：“你要是发现了什么苗头，就给我盯紧了，要是真成了，算你立了大功！”
　　那个时候莫之初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真是细思极恐啊。
　　
　　
第414章 314.能找到你，就不算远
　　
　　说不定真的因为她的那句话，就把纪年皓给害死了……
　　莫之初正暗自想着，就听到沈语堂声音里藏着一丝笑意说道：“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想法，也没有什么证据可以支撑。不过，我的这些话倒是可以先不论……小初儿，你真的不用管管他吗？”
　　沈语堂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莫之初的身后。
　　此时，莫之初的身后正站着一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虽然他带着面具，但是沈语堂还是能看出那人并不好看的脸色。
　　他已经在莫之初身后站了一会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来得着急，此时还有些微喘。
　　沈语堂坚信莫之初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她就是当做不知道的样子，把身后那人当成了空气。
　　就连沈语堂眼下拆穿了，莫之初也没打算正视身后那人。
　　莫之初今天听了沈语堂的这番分析，只觉得心里当初那团乱糟糟的毛线团，终于有一点被理顺了的感觉。
　　这其中盘根错节，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莫之初感激地看着此时还坐在地上的沈语堂，冲他伸出手去。
　　沈语堂知道莫之初的意思，当即抓住了那只手，莫之初一个使劲，沈语堂便借着莫之初的力从地上站了起来。
　　莫之初感激地说道：“今日多谢了，要不是你替我理一理，我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糊呢。”
　　沈语堂笑得有些得意地看了看莫之初身后的那人，才说道：“我是你的军师，替你排忧解难还不是应该的嘛！之后若是有想不通的地方，随时找我就是。”
　　沈语堂难得有这般推心置腹的时候，莫之初便点了点头。
　　沈语堂伸手拍了拍莫之初的肩膀，说道：“你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终归凶手是跑不掉的。我这个军师也不是白当的。不过我看你眼下还有事情要处理的样子，我就……先走了？”
　　沈语堂明明说的是一个问句，可是却不等莫之初回答，他的步子已经先迈动了。
　　根本不用莫之初的批准，沈语堂已经脚底抹油迅速离开了。
　　虽然八卦因子在体内作祟，让沈语堂很想留下来看看后续发展，可是奈何那个带着面具的男子，脸色实在沉得吓人。
　　和小命比起来，八卦算什么东西？
　　沈语堂当即脚底抹油开溜了。
　　而沈语堂一走，莫之初也不想再待了，抬步欲走。
　　可是还没走出两步，那人就拦在了她面前。
　　莫之初看到了他蹙在一起的眉头，可偏偏那人眼睛里却还是调笑的样子。
　　他声音委委屈屈地说道：“莫小姐可真不够意思，难得你我二人见一次，莫小姐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真是让人伤心。”
　　莫之初神色淡淡：“王爷不是正和凯赛尔勇士打得热火朝天的吗？我也没有机会和王爷道别呀。倒是王爷怎么在这里？这里离菜市口可远着呢。”
　　赵默耸了耸肩：“能找到你，就不算远。”
　　这人就是这样，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明明是个花花公子，偏偏要在这儿装情深。
　　
　　
第415章 315.渣男！
　　
　　莫之初懒得理他，脑袋一扭，便看着易思河的另一边不理他。
　　莫之初语气淡淡：“眼下天色不早了，王爷请回吧，也该是用晚膳的时候了。”
　　赵默顺着莫之初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河那边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橙黄色的光。
　　黄昏快要到了。
　　赵默点了点头，伸手就抓住莫之初的手腕，说道：“是啊，天色不早了，莫小姐想来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了。既然如此，不妨你我二人一块儿用膳吧。”
　　说罢，也不等莫之初说话，赵默便拉着她往南巷口那边走了。
　　见那人真是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了，莫之初一时气急，偏偏那人明明看起来挺瘦的，力气却是不小。
　　莫之初挣扎了许久，却也没从他手里挣开。
　　倒是她挣扎得久了，那人回过头来笑着对她说：“莫小姐这细皮嫩肉的，再挣扎下去，若是蹭坏了皮肉，在下可是要心疼了。”
　　呵！满嘴胡言！
　　莫之初很是不屑地笑了一声：“呵！要是真心疼，你倒是放开我啊！要不是你拉着我，我会挣扎吗？！”
　　“诶！那怎么行？虽然在下认识莫小姐不久，可是在下对莫小姐还是了解的。依照莫小姐的性子，岂不是在下一松手，莫小姐就跑没影儿了？那到时候谁来陪本王吃饭？”
　　“……”
　　不得不说，莫之初的小心思真是被那人说了个正着。
　　莫之初方才就是在打小算盘，只要那人手一松，她立马就跑！
　　鬼才要和他一起吃饭呢！
　　莫之初笑了笑，很是和善地给他出了个主意：“左右该陪王爷吃饭的也不是我，王爷还是找巴哈尔公主一块儿吃饭吧。”
　　谁知莫之初一说巴哈尔这三字，赵默往前走的脚步便是一顿。
　　他蓦地停在了原地，尚且不知的莫之初便撞在了他的后背上。
　　鼻子被撞得生疼，莫之初皱着眉头抬手揉着自己的鼻子，怨道：“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啊！”
　　莫之初揉着自己的鼻子，那人便转过身来，依旧是一副笑脸。
　　他眼里带着一丝兴味，看着莫之初问道：“怎么？难道莫小姐吃醋了？”
　　莫之初很是坦荡地回看着他的眼睛，道：“没有，王爷，您想太多了。”
　　赵默眼神凉了一瞬，转瞬即逝，又笑着说道：“本王只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吃饭。”
　　说罢，赵默又拉着莫之初，继续往前走去。
　　莫之初觉得这人简直有病。
　　明明是他自己说的，他是去参加比武招亲的，那个意思难道不就是他想娶巴哈尔公主的意思吗？
　　那他眼下这样拉着她又是什么意思？
　　渣男！
　　莫之初突然狠狠一个用力，就甩开了赵默拉着她的手。
　　眼前是一条岔路，岔路右手边的方向，便是往将军府去的方向，而左手边，是赵默要走的方向。
　　莫之初甩开了赵默的手，赵默只好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她，就听到她说：“王爷，今日您参加了比武招亲，意思难道不就是想要迎娶巴哈尔公主吗？”
　　
　　
第416章 316.本王向来很好说话的
　　
　　“王爷，今日您参加了比武招亲，您的意思难道不就是想要迎娶巴哈尔公主吗？既然如此，我觉得你我二人还是保持些距离的好。毕竟万一以后巴哈尔公主知道了我的身份，受苦的怕还是王爷您呢。”
　　莫之初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只要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都听得懂她的话吧？
　　可是谁知，眼前那个带着银面具的人，居然开口说道：“我不想娶巴哈尔啊，我只是想和凯赛尔比武，这有问题吗？既然本王不会娶巴哈尔，莫小姐担心的事情，自然也不会发生。劳烦莫小姐替本王担心了。”
　　呸！鬼才替你担心！
　　莫之初竟从来不知道，眼前这个人，还是这样油盐不进的人。
　　看着回家的路就在眼前了，莫之初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刚想开口和眼前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王爷道别，他身边就突然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不用说莫之初也知道，这个一定就是那人的手下了呗。
　　只见那个手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很快便又飞走了。
　　莫之初不是那种会探听别人秘密的人，眼下那个手下说了什么，莫之初也并不在意。
　　只是莫之初虽然不在意，可是有些人却偏偏想让她知道。
　　赵默扬声说道：“在下方才得了一个新消息，莫小姐有兴趣吗？”
　　莫之初背着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就摇了摇头。
　　“这个消息，和莫小姐也有些关联，莫小姐不想知道吗？”
　　莫之初继续摇头。
　　和她有关联？那她迟早会知道的，她才不要和眼前这个人扯上关系！
　　“可是本王就是想让莫小姐知道。”
　　“……”
　　莫之初这才回头，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便听到他说：“明日是比武招亲最后一场比试，由父皇亲自裁判。明日的参赛者，除去凯赛尔还有九人。莫小姐您手下那个叫葛青的，入选了呢。”
　　开什么玩笑？！
　　葛青明明连报名都没有报过，为什么要去参加那什么比武招亲啊？！更可况，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为什么？！”莫之初当即不悦地问出了声。
　　莫之初这句问话，却又中了某人下怀。
　　只见那人一副“哎呀，不小心说漏嘴了”的表情，很是可惜地看着莫之初说道：“哎呀，忘了莫小姐不想知道了。既然如此，在下还是不说了吧。”
　　“……”
　　草！这人就是故意的！
　　有刀吗？！她现在就想让这个人从世界上消失！
　　见莫之初一脸气急的样子，那人才继续说道：“本王向来很好说话的，特别是对待莫小姐的时候。只要莫小姐陪本王吃顿饭，别说是这些小事儿了，就是莫小姐想要我整个贤王府，在下也一定会双手奉上的。”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快气炸了。
　　这个人！就是故意挖了坑！等着她往下跳！
　　不过她家老父亲可是荣威大将军，这点小事她打听不到，难道她家老父亲还打听不到吗？
　　
　　
第417章 317.食欲不振
　　
　　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那人又接着说道：“这名单已经由魏大人亲自呈递父皇了，其他人怕是不会知道喽。”
　　莫之初满脸不相信，鄙夷地瞪着他问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听了莫之初这句问话，那人突然来了精神，像兔子一样一下子蹦到了莫之初面前，笑得充满暗示的样子说道：“莫小姐想知道吗？只要莫小姐和在下一起吃饭，别说是这种小事了，就是……”
　　“闭嘴！”
　　莫之初真是忍无可忍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
　　偏偏那人还一副很听她话的样子，莫之初让他闭嘴，他就真的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最终，在赵默的各种坑蒙拐骗之下，莫之初还是和他一起去了芙蓉楼吃晚饭。
　　因为拉着莫之初吃晚饭这件事，其实完全是赵默临时起意，所以自然也准备不了什么，赵默便直接带着莫之初到了芙蓉楼。
　　自纪年皓去世到现在，莫之初其实一直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要不就是因为其他的事儿给耽搁了，要不就是她没胃口，一桌子的饭菜，只随意地扒拉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人的心情真的会影响人的食欲。只不过有些人会因为心情的大起大落而暴饮暴食，而有些人，则会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而食欲不振。
　　很显然，莫之初是属于后面一种的。
　　芙蓉楼作为平京最有名的酒楼，光靠厨子手艺好这一点，自然是不行的。
　　芙蓉楼之所以能像是餐饮界的常青树一般屹立不倒，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芙蓉楼善于推陈出新。
　　就连那些芙蓉楼的常客，一段时间不来之后就会发现，菜单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那么多以前没见过的菜色。
　　莫之初没有什么胃口，点菜自然就随着赵默的意愿点了。
　　不过点菜的虽然是赵默，但是莫之初却看出来了，那人点的分明就都是她爱吃的菜，或者是她爱吃的口味。
　　芙蓉楼的菜，向来色香味俱全。那些菜光是在桌上摆放着让人看看，也无端能勾起人的食欲来。
　　这也是莫之初以前喜欢来芙蓉楼的原因。
　　可是眼下，桌上摆放着那许许多多不曾见过的菜肴，莫之初却是提不起一点儿兴趣来。
　　只是她明明对这些菜没有一点儿兴趣，可是肚子却还是很合时宜地“咕咕”响了起来。
　　莫之初也觉得这两天的自己似乎有些奇怪，明明她也会觉得腹中饥饿，也会被那种饥饿感折磨地挠心挠肺的，可真的让她吃吧，她又只吃两筷子就觉得自己吃饱了。
　　可是没过一会儿，肚子就又开始叫了。
　　如此循环往复，莫之初到后来也知道自己是吃不下东西了，干脆就那么饿着自己。
　　它要叫就叫好了，反正她是不会吃东西的！
　　就这样，莫之初在这些天里，已经肉眼可见地消瘦了。
　　莫之初的肚子此时已经咕咕作响了，赵默抬头一看，却看着那丫头就坐在桌前，也不拿筷子。
　　
　　
第418章 318.没那个状态了
　　
　　赵默伸手夹了一小块糖醋里脊到莫之初碗里，说道：“来，尝尝这糖醋里脊，酸甜口的，用来开胃最好不过。你这些日子胃口不好，那便先吃些开胃的菜。”
　　赵默说得倒也算情真意切，可是看着赵默夹到她碗里的那块糖醋里脊，莫之初却怎么也下不去筷子。
　　她挑起眼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胃口不好？不对，谁胃口不好了？”
　　“嗯，坐在这儿的还有别人吗？你再不吃菜可就要凉了。本王向来不爱吃冷菜，这菜一凉吧，本王就想让人上新的，那这顿饭咱们可就有得吃了。你说对吧，莫小姐？”
　　莫之初一边听着那人的满嘴歪理，一边用眼神剜他。
　　他装作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才笑着戏谑道：“哎呀，本王倒是很乐意和莫小姐共度良宵，就是不知道莫小姐……”
　　只听“咚——”的一声，莫之初恨恨地拿起了自己的筷子，重重地在桌子上敲出响声来，才伸手重新夹了块新的糖醋里脊，放进了嘴里。
　　不得不说，赵默的话却是有道理，酸甜口的确实开胃。
　　这几天下来，莫之初每到吃饭的时候，便觉得饭菜味如嚼蜡，让人提不起一点儿胃口来。
　　明明以前她也是一个算得上吃货的人，可是她现在却没那个状态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有了沈语堂的助力，理清了一些思绪，又或者是因为今天和凯赛尔的比试，她赢得痛快，又或者是因为别的原因，今天晚上吃起饭来，莫之初倒也不觉得那般食不知味了。
　　莫之初无声地嚼着嘴里那块酸酸甜甜的糖醋里脊，赵默就伸手替她盛了一碗黄瓜排骨汤。
　　黄瓜清口降火，汤喝起来倒也不觉得腻。
　　“来，先喝点汤暖暖胃。”
　　赵默把汤碗放在莫之初右手边，莫之初只要拿起勺子就能喝到了。
　　眼下莫之初吃着吃着倒也尝出了一些味道来，慢慢地，便拿起勺子，准备喝赵默盛来的汤。
　　说来其实也不是巧合，赵默陪着她那么多年，自然把她的习惯都摸的一清二楚。
　　在京兆衙门的这几天，莫之初都是和梁正一块用膳的。梁正对于吃的也不挑剔，莫之初作为一个小辈，自然也不会提什么要求，也便随着梁正的口味了。
　　但其实莫之初一直都有个习惯，那就是饭前会先喝碗汤。
　　说来，这其实也是赵默这些年来，帮着莫之初养成的习惯。所谓“饭前喝汤，胜似良药”，饭前喝汤有助于消化，利于身体健康，是而赵默一直会在饭前，先给莫之初盛一小碗汤。
　　也许是今天的晚饭，恰好应了莫之初的这个习惯，没一会儿，莫之初也自己拿起筷子来吃饭了。
　　赵默看着细嚼慢咽的莫之初，微微勾了勾唇角，才又细心地往她碗里添了些菜。
　　在赵默的悉心照顾下，莫之初今晚的这顿晚饭，算得上是这些天来吃得最好的一顿饭了。虽然这和她平时的饭量比起来，也还是少吃了不少。
　　
　　
第419章 319.不太一样
　　
　　陪着莫之初这么多年，就是莫之初稍微皱皱眉头，赵默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眼下莫之初吃东西的速度越来越慢了，挑着碗里小青菜上沾着的大蒜粒儿，半天也不夹起来吃，赵默一看就知道，莫之初估计是吃饱了。
　　不过莫之初吃得也还是极少，赵默微微蹙了蹙眉，但是和前几天比起来，今天已经好多了。
　　赵默便也不再往莫之初碗里夹菜了，转过头问她：“吃饱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赵默又随手递了块锦帕给她擦嘴，一边说道：“你每日只吃这么些可不行，时间长了，体力会支撑不住的。听说山楂健胃消食，改日我让人运些来。”
　　赵默自顾自说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莫之初就安静地听他跟老婆子似的，絮絮叨叨地念着，也不打断他。
　　见莫之初不说话，赵默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奇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才问道：“你怎么这样看着我？我有什么不对的吗？”
　　莫之初只是想起了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莫之初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是该知道的消息，拂冬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到她耳边念叨。
　　有一回拂冬上街的时候，恰好在路上偶遇了当时的贤王殿下，回到将军府，拂冬便和莫之初提起来了。
　　“小姐小姐，您猜奴婢今日上街遇见谁了？”
　　莫之初趴在合欢石上翻着拂冬带回来的话本子，随意地说道：“看见谁了？你家小姐我又不是长了千里眼，怎么会猜得到？”
　　只见拂冬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地说道：“奴婢今日上街，遇见贤王殿下了。他们都说贤王殿下俊美无双，今日一见，还真是如此。奴婢都还算好的了，奴婢看街上有好些姑娘们，见了贤王殿下，都挪不动步子了呢！”
　　拂冬说得兴奋，可是莫之初却是兴致缺缺，随意地回了一声：“嗯~”
　　拂冬继续说着那些从别府丫鬟嘴里听来的消息，事无巨细地一一汇报给莫之初，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
　　莫之初虽然看似毫不在意，但是该知道的却也无意识间记下了。
　　比如说，贤王殿下俊美无双，性子高冷，不喜言语。
　　这些在上一世的莫之初看来，都是些毫无用处的信息，毕竟她又不认识人家，要了解这些做什么。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莫之初才觉得奇怪。因为那些描述，和眼前这个人真的一点儿边儿都沾不上。
　　俊美无双？反正他带着银面她也看不见。
　　性子高冷？这自来熟的性子能叫高冷？
　　不喜言语？这人都说了这么久了，也没见他要停下来啊。
　　莫之初单手撑着下巴，回想着那些话，说道：“贤王殿下？为何你和别人嘴里说得不太一样？”
　　赵默觉得有些意思，笑着问道：“哦？哪里不一样了？别人都怎么说我的？”
　　“俊美无双、性子高冷、不喜言语。”
　　“那这么说来，莫小姐是觉得本王相貌丑陋，性格乖张，言语繁多？”
　　
　　
第420章 320.说说正事儿
　　
　　莫之初不置可否，“我可什么都没说。”
　　赵默笑了笑才说道：“本王不是早就说了吗，只要莫小姐愿意嫁给本王，本王便立马脱下面具给莫小姐看看。至于性格如何，想来莫小姐也是心中有数了。不喜言语嘛，本王只和自己喜欢的人说话。”
　　“……”
　　莫之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果然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在话。
　　莫之初这时才反应过来，这人光顾着照顾她，眼下又是在和她说话，似乎他都还没怎么吃东西呢。
　　“你不吃些东西吗？”
　　赵默笑笑：“莫小姐是在关心本王吗？”
　　莫之初很是嫌弃赵默这种轻佻的语气，他想知道她在关心她，她就偏偏不想如了他的意。
　　莫之初扬起一脸营业性微笑，道：“我是想说，若是王爷吃饱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来说说正事儿了？”
　　赵默挑了挑眉毛，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吃东西。
　　他一边夹了菜放进自己碗里，一边说道：“无妨，想问什么你问便是了，本王都会告诉你的。”
　　毕竟今天晚上带她出来，就是为了可以让她多吃些东西。就她今晚的表现来看，也算是可以了。
　　莫之初便问道：“葛青明明不是去参加比武招亲的，为什么他要参加明天的比试？”
　　“因为其他和凯赛尔比试过的人，大多都已经重伤了。魏大人实在挑不出别的人来，只好先拿葛青上去凑数了。你放心吧，葛青明日不会碰上凯赛尔的。”
　　莫之初不信：“你怎么知道？”
　　赵默喝了一口汤，有些事儿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所以他也不能说，但是他能说的是：“明日你先把他淘汰了，他就不用对上凯赛尔了。”
　　莫之初一听，觉得好像也是这个道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但是点了点头之后，莫之初才反应过来赵默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把他淘汰了？所以你的意思是……”
　　赵默放下手里的筷子，有些抱歉地对莫之初说道：“是凯赛尔亲自要求的，魏大人也别无他法。”
　　“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莫之初觉得奇怪，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跟她说，她也在名单里面呢？
　　赵默此时居然难得的在莫之初面前叹了口气，说道：“因为我知道，和你自己比起来，你会更在乎葛青。我若是一开始告诉你你也在名单中，我还真不能保证能把你带来，可是如果我说的是葛青，你一定会为了知道这其中的事，答应我的要求。”
　　听着眼前那人把自己分析得清清楚楚的，莫之初只觉得心里爬上一种隐隐的紧张感。
　　她是一个那么容易被人看透的人吗？
　　她要是这么容易被人看透的话，以后还怎么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这顿饭，最终在莫之初的惴惴不安和赵默的安慰下结束了。
　　这天晚上，一匹快马划破了夜的寂静，飞驰而来，在南城门外，也没有受到守城护卫的为难，便进了京城，驰向了内阁院。
　　
　　
第421章 001.扬州知府来报
　　
　　在御马之人到达内阁院，同内阁大臣禀报了消息之后，一些消息，便瞬间如流水般铺了开去。
　　第二天，九月二十二，承元帝一早定下的为巴哈尔公主比武招亲的最后一天，也是最后的比试之日。
　　不论是巴哈尔，还是凯赛尔，亦或是那些等着观看比试的平京百姓，每个人心中都有着说不出来的期待和兴奋。
　　不知会花落谁家，也不知是否会有人，能让那凯赛尔勇士输得彻底一次。
　　卯时才刚刚过去没多久，菜市口的擂台前便已经陆陆续续有百姓前来了。
　　为了能亲眼看一看天子之颜，也为了能更清楚地见证这场比武招亲，看客们早早地来到了菜市口，占据了擂台前的有力位置，只为能近距离地观看这场比试。
　　————
　　卯时正的时候，在贺来的“皇上驾到”声之下，赵寅走进了金銮殿。
　　百官叩拜之后，赵寅便和往常一样，等着官员上奏。
　　只是今天有些不同。
　　赵寅才刚刚在龙椅上坐下，便有一个身穿铠甲之人，一边大喊着“报——”，一边匆匆跑进了金銮殿。
　　只见那人跑到大殿前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承元帝面前，大声道：“启禀圣上，扬州八百里加急来报！”
　　赵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当即说道：“说！”
　　“启禀圣上，扬州知府来报，江南地区近来连日大雨。因大雨突袭，扬州地区已洪水泛滥。桥安坝已决堤、扬州坝危在旦夕，徐州众多百姓无家可归，灾情严重，刻不容缓！”
　　赵寅继续听着那人的禀报。
　　听他说着江南的灾情，百姓流离失所，大雨和决堤造成的良田被淹，山体滑坡等等次生灾害，赵寅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那人说完了，大殿之上还是一片久久的沉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敢说话。
　　也不知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多久，赵寅才开口说道：“江南灾情严重，众爱卿可有何对策？”
　　赵寅话刚说完，朝堂之上的百官们便开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当这第一个说话的人。
　　百官们还在相视着不知如何开口，赵珝便当先站了出来。
　　赵珝上前一步，站在大殿最前面，朝着承元帝一礼，才说道：“回父皇，儿臣以为，江南灾情刻不容缓，扬州也只是受灾地之一，朝廷此时当为表率，派人前往赈灾，安抚百姓，并加派人手，加筑大坝，抵御洪灾。”
　　赵寅听了，点了点头，道：“太子所言有理，赈灾之事确实刻不容缓。没想到扬州此番受灾竟如此严重。”
　　赵珝说的话在理，在赵寅看来，赵珝说的这些也是为官之人面对天灾人祸之时，最基本的反应，可是底下的这些官员们，在他说了“有何对策”之后，却一个个都不敢说话。
　　赵寅冷冷地扫了一眼底下尚在窃窃私语的百官，道：“扬州此番灾情如此严重，朕的爱卿们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就像是等着赵寅问这话似的，赵寅话音一落，邵德铭便走出了队列，回道：“回皇上，臣有话说。”
　　
　　
第422章 002.玩忽职守，督造不力
　　
　　赵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走上前来的邵德铭。
　　邵德铭便说道：“启禀皇上，扬州乃江南地区首屈一指的富庶之地，久未出过重大灾害。虽此番为天灾，但大雨毕竟无可避免。在此之前，扬州已多年未曾出现过如此灾害。微臣以为，这中间，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赵珝听了邵德铭的话，瞬间想起一些事来，微微低着头皱了皱眉。
　　他好像知道邵德铭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赵寅听了，脸上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问道：“那依丞相的意思，原因在何处？”
　　邵德铭突然又向着承元帝行了一礼，了解邵德铭的官员便都知道，他这是要给朝中位高权重的官员下绊子了。
　　果不其然，邵德铭开口便说道：“回皇上，扬州近三十年来都未曾出现过重大灾害，可是此番，不仅天公作怪，连防洪大坝都出了问题。微臣便想在这里斗胆询问太子殿下一句，当年桥安坝、扬州坝由太子殿下负责督造，可是这才过了三年，便已经到了桥安坝决堤，扬州坝危在旦夕的地步，这其中，难道没有太子殿下玩忽职守、督造不力之责吗？”
　　邵德铭言之凿凿，赵寅这时却像是第一次听说赵珝是督造之人一般，问道：“哦？当年督造桥安坝和扬州坝的，是太子吗？”
　　这件事情，当初也是在这金銮殿上议过的，赵珝便答：“回父皇，正是儿臣。”
　　不等赵寅说话，邵德铭便对着赵珝说道：“这么说来，太子殿下是承认自己玩忽职守，督造不力了？”
　　赵珝没有看邵德铭，只是对着赵寅半躬着身子，诚恳地说道：“虽此番桥安坝和扬州坝出事，儿臣不能说全无责任，但儿臣督造之时，绝无半点松懈，也不曾玩忽职守，父皇明察！”
　　像是生怕赵寅信了赵珝的话一般，邵德铭也立即出声说道：“皇上，承元六年，工部尚书丁大人曾赴杨陵督造晋安坝，同为江南地区，如今已过去十余年，晋安坝依旧完好无损。相比之下，桥安坝和扬州坝也太脆弱了些罢！或许太子殿下无心为过，可是太子殿下若是不曾监督到位，这其中难免有些偷工减料，如此，太子殿下又如何说呢？”
　　邵德铭眼下一副正义耿直的样子，要不是认识久了，莫昌建险些都要信了他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了。
　　承元帝没有说话，邵德铭便继续对着赵珝说道：“敢问太子殿下，当年督造之时，殿下可亲自到现场查看过？”
　　赵珝眸色微冷，道：“自然。”
　　这个回答，邵德铭一点儿也不意外，因为他知道赵珝去过筑坝现场。
　　难道就这样放过赵珝了吗？
　　如果是这样，他就不是邵德铭了。
　　显然，老狐狸早就已经问清了当年的事，他勾了勾嘴角，继续问道：“那敢问太子殿下，殿下多久去一次筑坝现场？”
　　“每半月一次。”
　　赵珝已经知道，这次邵德铭是真的做足了安排，准备让他万劫不复了。
　　
　　
第423章 003.赈灾
　　
　　邵德铭一听，便当即转向承元帝，义愤填膺地说道：“皇上，当年丁大人督造晋安坝之时，可是三日一巡河坝，如此才有了晋安坝十几年风雨不倒。太子殿下，这难道不就是您玩忽职守吗？”
　　赵珝抬头看了看赵寅的脸色，只见赵寅此刻的脸色显然已经有些阴沉了。
　　虽然赵珝有许多话可以反驳邵德铭的，但是他此刻却不想说了。
　　因为他也觉得，或许是当年半月一巡河坝的自己错了。这才让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更有甚者，在这场灾难中失去生命。
　　如果当年他再亲力亲为一些，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无论他在这大殿上再如何证明自己，那些百姓们失去的家园，受到的伤害，却是无法弥补的。
　　赵珝沉默着没有说话。
　　赵寅阴沉着脸，问赵珝：“太子，你可还有话要说？！”
　　赵珝只好跪在了大殿上，道：“儿臣……无话可说。”
　　邵德铭听了，有些得意地勾起了嘴角。
　　而百官也看出了此时的赵寅似乎压着怒气，一时之间，竟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替赵珝说话。
　　要是这个时候赵默在朝堂之上，他一定会帮赵珝说话的，可是奈何这新晋贤王才封王几天，朝中众臣就都知道，他只是个徒有虚名的闲散王爷了。
　　眼下就连赵默没来上朝，也没人管他。
　　就在这个时候，一向和太子赵珝不合的齐王，却突然站了出来。
　　他走了出来，对着承元帝一礼之后，才说到：“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此事责任并不全在二弟身上。”
　　这话听着倒是新鲜，赵晋居然也会替自己这个太子弟弟说话了。
　　赵寅眉头微展，问道：“齐王此言何意？”
　　“回父皇，儿臣以为，照太子殿下的性子，他绝非玩忽职守之人。丞相大人所言也有理，只是大坝稳固一事，除却筑坝之时的建筑质量，往后每年的大坝加固也极为重要。儿臣以为，桥安坝和扬州坝失事，负责监督加固的官员，也在责难逃。”
　　听了赵晋的这番话，赵寅的脸色才算是稍稍好看了一些。
　　可是赵晋这番话，却是一锤捶死了赵珝玩忽职守的罪名。这招以退为进，真是玩得得心应手。
　　邵德铭自然知道赵晋这么做的意思，和赵晋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邵德铭便迅速顺着赵晋的话，给赵珝赔了不是，还说是自己在承元帝面前失言了，请求赵寅责罚。
　　这老狐狸，显然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赵寅当然不可能真的责罚他。
　　就这样，话题就被从罪责一事上，顺利地转移到了商议到底派谁前往扬州赈灾一事上。
　　而这件事情，显然又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赈灾一事，说来简单，可实际上，内里的门道却多得很。
　　虽然只是带着赈灾银两和赈灾物资前往灾区，可若是赈灾之人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因各种原因死在赈灾的路上。
　　就算是躲过了各种不知缘由的追杀，赈灾，也就意味着离开京城，离开权利的中心，而等他回来的时候，这京城怕是早已经换了一个样子了。
　　
　　
第424章 004.以退为进
　　
　　官员们自然又是好一番面面相觑，久久无人说话。
　　而邵德铭，却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铺垫，在这儿挖了个坑，等着赵珝了。
　　赵珝只好说道：“启禀父皇，此番扬州灾事，儿臣罪无可恕，儿臣愿领钦差之职，前往扬州赈灾。”
　　而到了这个时候，太子阵营的人若是再沉默不言，那可就真的是为臣不忠了。
　　太子阵营的官员，包括刑部尚书邢钊和礼部尚书何文康在内的一众官员，都急急忙忙上前劝说，试图让赵珝收回这个想法，亦或是希望承元帝三思。
　　太子阵营的官员们正说得唾沫横飞，这时，赵晋也开口说道：“父皇，邢大人和何大人的话不无道理，二弟是太子，确实不能离京太久。故，儿臣愿意代替二弟，前往扬州……咳咳……”
　　这样说着，在金銮殿之上，赵晋却突然咳嗽了起来。
　　偏偏赵晋这一咳，一时半刻居然还停不下来了。
　　邵德铭眼见着心疼，当即跪倒在承元帝面前，说道：“启禀皇上，齐王殿下眼下才方从北境赈灾回来，齐王殿下日夜操劳，又急急回京，这是落下病根了啊！皇上，齐王殿下就是再勤勉，可这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呀！”
　　邵德铭一副心疼的样子，还想继续说什么，却被将将停下咳嗽的赵晋给止住了。
　　赵晋说道：“父皇，儿臣的身子并无大碍，丞相大人言重了。不过是些小风寒，立马就好的事儿。儿臣还能去一趟江南……咳……”
　　他的嗓音还带着一丝咳嗽过后的沙哑，话还没说完，便又止不住地低咳了起来。
　　邢钊看着这一唱一和的齐王和丞相，真是恨得牙都痒痒。
　　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在这个时候把太子送走啊！
　　难怪年初北境闹饥荒的时候，邵德铭会举荐齐王。
　　而自齐王离京之后，邵德铭那布下的每一步棋，敢情就是为这个时候准备的！
　　只见大殿上的齐王赵晋，因为突发的症状，脸色一下子就苍白了起来，就连赵寅看着，也觉得真像那么回事儿。
　　赵寅只好赶紧宣了太医，替赵晋看诊，还特许赵晋先回府休息。
　　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也已经注定了，太子赵珝必须要前往江南赈灾了。
　　赵晋才刚刚被宫人扶走，邵德铭就像是急着想要得到赵寅一个承诺似的说道：“皇上，齐王殿下眼下实在伤病在身，再受不得旅途颠簸了！可齐王殿下一片赤诚之心，老臣深受其感，老臣愿意代替齐王殿下南下赈灾！”
　　说着，邵德铭更是直接在赵寅面前一拜。
　　他的这一番话，明着是在表示自己的热忱，可是暗里却是实实在在地捅了赵珝一刀，同时又不动声色地催着赵寅定下赈灾之人。
　　早先将扬州大坝决堤一事的责任都推到了赵珝身上，眼下又在这里自请前往灾区赈灾，正直爱民都让他邵德铭做了，那太子变成什么人了？！
　　要是可以，邢钊真想直接上前揍邵德铭这个老狐狸一顿！
　　可是在这大殿之上，邢钊却只能忍下怒气，无奈地看向赵珝。
　　
　　
第425章 005.百姓为天
　　
　　赵珝给了邢钊一个示意他安心的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赵珝刚想开口说话，大殿上却突然响起了赵寅暴怒的声音。
　　赵寅直接在文武百官面前，大声地呵斥着赵珝身为太子，却在百姓遭受灾难之时，态度如此不缓不急，到底有没有将百姓放在眼里。连齐王重病，丞相年老都想着前往灾区赈灾，可是他作为太子，却一言不发。
　　底下站着的一众官员们，也不知道这是有多久没有看到过赵寅这般大发雷霆的样子了。
　　百官一下子齐刷刷地跪在了大殿之上，诚惶诚恐地伏在地上，呼着“皇上息怒”。
　　在百官看来，正是因为邵德铭和赵晋自上朝以来唱的这出双簧，赵寅往日里就是再看重太子，眼下也终是因为太子面对灾情，那不缓不急的态度给激怒了。
　　赵珝被册封为太子以来的这些年，赵寅鲜有这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斥责赵珝的时候。不说斥责，往日里就是批评一句都不常有。
　　可是这半年以来，赵寅却时常在朝堂之上表现出对赵珝的不满，这也让那些一直持观望态度的官员，心里越发摸不准了。
　　和太子正相反，这半年以来，因着邵德铭一直在背后替赵晋打点着，赵晋却是时常得到承元帝的赞赏。
　　和赵珝比起来，赵珝就像是一直得到表扬的优等生，而赵晋却有些后来居上的意味。
　　朝中局势，是越发让人看不清了啊。
　　因着赵寅这番发怒，赵珝不日将南下赈灾，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儿，大殿之上，也不再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了，赵珝也只是应了下来。
　　莫昌建只是腰杆挺直地立在大殿的另一边，看着朝堂之上，这让人看不懂的戏码。
　　莫昌建原以为赈灾一事，定下赵珝这南下赈灾之人，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他没想到，事情却远远不止这样。
　　江南水灾一事来得突然，钦定完这南下之人，时间便已经临近巳时了，马上就要到比武招亲开始的时间了。虽然太子南下之事已敲定，可是眼下却还有一些事，一时间也不得不考虑。
　　邵德铭又上前一步来，对着承元帝说道：“皇上，眼下马上就要到为巴哈尔公主比武选婿比试的时辰了，可是太子南下之事，还有诸多细节尚未商定，这……”
　　赵寅这时倒也霸气，直接说道：“国事当前，只能暂时委屈巴哈尔公主了，传朕旨意，江南灾情严重，比武招亲另择日举行。”
　　“可是皇上，这样的话，提兰王那边，怕是会颇有微词。”
　　“百姓为天，提兰王那边，到时朕自会给他一个交代。南下赈灾一事，众爱卿还有何事要补充的吗？”
　　赵寅刚问完，邵德铭又冲着他一拜，才说道：“启禀皇上，太子南下，这沿途护送的队伍，臣以为，大将军手下的飞羽营就很是合适。”
　　莫昌建光是听到“飞羽营”这三个字从邵德铭的嘴里说出来，便觉得心头一跳。
　　
　　
第426章 006.护送
　　
　　这下都不等赵寅问话了，莫昌建便转向邵德铭，幽幽地问道：“丞相大人这是何意？”
　　邵德铭此时也一反当初同莫昌建针锋相对的态度，先想莫昌建拱手一揖，才说道：“大将军，本官知道飞羽营由令千金统领，只是本官眼下说这话，并不是针对令千金，而是审时度势之言。眼下提兰使团尚在京城，提兰使团回提兰，左右也不过半月之内的事，但是太子南下却是刻不容缓。”
　　“提兰使团自京城道边境的一路上，皆需要兵力护送。眼下，提兰使团在京，也需要兵力警戒。值此重要关口，依本官所知，怕是只有飞羽营护送太子南下最为合适。”
　　邵德铭眼下说得似乎没有道理，但又似乎很有道理，竟一时之间，让莫昌建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才好。
　　邵德铭看着莫昌建有些说不出话来的样子，不动神色地眉头微展，才继续说道：“更何况，飞羽营的优秀，大家有目共睹。令千金尚且年幼，就一举剿灭西山寨，堪称奇迹。如此奇才，区区一个护送任务，想来并不在话下吧。相信此番护送太子南下的任务，令千金也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邵德铭这一招捧杀，也是用得毫不留情。
　　莫昌建眸色冰冷地看着邵德铭，冷冷地说道：“我威虎营人手众多，护送太子南下，也不必拘于一个飞羽营。”
　　邵德铭笑了笑：“大将军这话可就不对了。威虎营确实骁勇之军，能人众多，可是论团队配合，论有勇有谋，又如何比得上飞羽营？飞羽营已是威名在外，护送太子南下，也更为安全。难不成大将军是觉得令千金不足以担此重任吗？”
　　莫昌建压着怒气，道：“一派胡言！飞羽营不过是我威虎营中一支百人小队，自然拿得出手。但是……”
　　“既然如此，大将军又还有什么值得顾虑的呢？飞羽营担此重任，最是合适不过。眼下提兰使团在我大昱境内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大将军当……”
　　“够了！”赵寅一声大喝，止住了这两个公然在金銮殿上争吵起来的朝中重臣。
　　赵寅头疼地看着下面的两个人，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丞相此番建议不无道理，朕也以为，飞羽营担得起这护送之任。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将军就安排飞羽营负责护送吧。”
　　莫昌建还想说些什么，赵寅便头疼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间，说道：“赈灾之事，便先这样定下吧。朕也乏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说罢，贺来便宣了退朝，百官叩拜之后，今日早朝，便也算是退了。
　　原本出于对承元帝的尊重，今日难得凯赛尔早早就到了菜市口，等着比试的开始。
　　可是等到了最后，却是等来了冯召快马加鞭而来，宣布了比武招亲择日举行的消息。
　　或许这就叫做一报还一报吧，当初凯赛尔让那许多百姓和魏巡等着他，今日便是让他在这里等着赵寅。
　　
　　
第427章 007.何时南下？
　　
　　早朝退了之后，太子即将南下赈灾和飞羽营负责沿路护送的消息，便迅速蔓延了开去。
　　赵默自然也是早早的就接到了这个消息。
　　赵默听着路枫的汇报，面上却是显得很平静。
　　江南大雨，上一世也是这个死后，只是那个时候前往江南赈灾的，是当时刚刚被封为贤王的他。
　　那个时候，他以为这是帮赵珝分忧了，可是到了最后才发现，该来的一点也不会少。
　　就算他帮赵珝去了江南，可是邵德铭还有许多后招在等着赵珝呢。
　　而且这江南，个中套路却是不少。上一世他无心去管，权当做不知道了，可是眼下让他那心软的皇兄去一趟，倒也不失为一次历练。
　　他觉得这倒是挺好的。
　　只是这护送的队伍……
　　赵默实在没想到，邵德铭那老狐狸居然又在莫之初身上打主意了。
　　赵默眸色一瞬间冷了冷，一瞬之后，便自顾自走出了贤王府。
　　而早朝退了之后，贺来便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赵珝。
　　赵珝依旧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就是对着贺来，也是礼数周到。
　　贺来想赵珝行了礼之后，便带着赵珝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赵寅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直到贺来近来禀报，说太子来了，赵珝才在龙案前坐了下来。
　　赵珝走进御书房，向承元帝行了礼，可是却半天没有等来赵寅的“免礼”。
　　赵珝不是莫之初，自然不敢没有赵寅的允许便擅自起身。
　　他便安静地跪在地上，等着赵寅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寅才说道：“言玉，你觉得你是一个好太子吗？”
　　赵珝皱了皱眉，老实地回道：“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言玉，这趟江南，你该去。”
　　“是，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起来吧。”
　　得了赵寅的这句话，赵珝才站起身来，恭敬地站在一旁。
　　赵寅便继续说道：“此番下江南，除了赈灾，也是对你的一番历练。言玉，你是一个好太子，但是性子太软。此番去江南，朕让言卿跟着你，有些事儿，你得像言卿学。”
　　赵珝低着头，回道：“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这一天，赵珝在御书房待了许久，也没有人知道，承元帝和太子说了什么。
　　————
　　莫之初正坐在京兆衙门的房间里，用纸笔认真地写下了纪年皓案子里的每一条线索。
　　莫之初整个心思都沉浸在线索里，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了。
　　莫之初头都没抬，就埋怨了一句：“葛青，跟你说了多少次，进门先敲门！”
　　谁知传来的却是梁正的声音：“莫小统领！你可要发达了呀！”
　　莫之初这才抬起头来，见来的事梁正，才急忙起身迎了上去。
　　莫之初不解：“梁指挥使这话是什么意思？”
　　梁正这才把承元帝命飞羽营负责护送太子南下的事情说了一遍。
　　莫之初听了一愣，半晌才问道：“太子殿下何时南下？”
　　“具体时间尚未定下，但是江南灾情严重，刻不容缓，想来大概也就在这两天了吧。”
　　
　　
第428章 008.莫小姐可愿意去这趟江南？
　　
　　听了梁正的话，莫之初沉默了半晌。
　　片刻之后，莫之初才笑着谢过梁正，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梁正也知道莫之初这些日子的操劳，嘱咐了莫之初注意休息之后，便先走了。
　　莫之初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下她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纪年皓的案子上了，就连梁正说起莫之初要带领飞羽营护送太子南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这南下的时间会不会和纪年皓出殡的日子撞上。
　　夏日炎热，尸体并不宜长久存放，是而纪父纪母请了阴阳先生来看了看，顺便给纪年皓挑一个出殡的好日子。
　　只是眼下纪父纪母那边还没传来消息，莫之初也不由有些苦恼。
　　纪年皓不仅是莫之初的部下，也是跟随她多年的好兄弟。眼下因为太子南下的事，不仅调查一事可能中止，就连纪年皓的出殡之日，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
　　莫之初正苦恼着，房门就被人敲响了。
　　“进来！”莫之初随口喊了一声，就听到了来人有些轻快的步子。
　　莫之初抬头看去，入眼就是赵默那副招摇的银色面具。
　　莫之初权当没看见他了，下一秒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儿了。
　　就像是不习惯莫之初的这般无视似的，赵默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倒是也不生气，只是自顾自地抬腿往莫之初身边走去。
　　他停在莫之初两步开外的地方，伏过身子看着莫之初在纸上写下的那些东西。
　　只见莫之初用碳棒，在宣纸上一一挪列了纪年皓案子相关的线索。
　　只是宣纸的一角上，莫之初写上了出殡两个字，并且用圈给圈上了。
　　赵默挑了挑眉，开口说道：“莫小姐可知道太子即将南下之事？”
　　莫之初手里的动作不停，也没有抬头看他，回道：“知道又如何？”
　　赵默看似随意地耸了耸肩膀，说道：“看样子莫小姐是已经知道飞羽营将护送太子南下的事儿了。如何？莫小姐可愿意去这趟江南？”
　　这话莫之初听着奇怪，她手里的碳棒一顿，抬起头来看着那人的银面，说道：“这还有什么愿不愿意。总归我都是要去的不是吗？”
　　也不知道他的话语里掺着几分真几分假，莫之初就听见他说道：“若是你不想去，我就有办法让你不去。”
　　莫之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可最终却是除了那丝调笑意味，什么也没看出来。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莫之初还是想了想他方才的话，认真地回道：“此事没有我想不想去，这是飞羽营该做的，我就该去做。”
　　赵默勾着嘴角问道：“哪怕会因此错过纪年皓出殡之日？”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个问到了莫之初心坎里的问题。
　　但是她却必须做出抉择。
　　莫之初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道：“南下并不表示我会放过杀了纪年皓的凶手。”
　　话说到这里，赵默也明白了。无论如何，莫之初还是会做好自己身为飞羽营统领该做的事。
　　
　　
第429章 009.换称呼
　　
　　护送太子南下是莫之初身为飞羽营统领的职责所在，她也知道此番太子南下的意义和背后的危险，所以她不能拒绝，也由不得她拒绝。
　　说实话，护送太子南下的任务会落到她身上，仔细想想，她甚至觉得有些荣幸。
　　因为这是赵珝信任她，才会放心地把这个任务交给她啊。
　　从小到大，她受了皇后和赵珝那么多的疼爱和关心，她也总算是有属于她的方式，去报答了。
　　听了莫之初的话，赵默弯唇笑了笑，他突然凑到了莫之初面前，有些高兴地说道：“这样的话，在下马上就要同莫小姐一同下江南了，在下光是想想，都觉得有些期待呢。”
　　让赵默同行的事，赵寅并没有在金銮殿上说出来，是而官员们眼下也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所以方才梁正告诉莫之初的那些消息里，并没有这一条。
　　此时听了眼前这人居然也要一起下江南，莫之初没来由地心里就浮上一层烦躁。
　　再看看那人满脸期待的样子，莫之初忍不住正色道：“王爷，咱们此番下江南，可不是去玩儿的！”
　　赵默笑笑：“我知道啊。莫小姐何时听到本王说是去玩儿的了？”
　　“……”
　　就他那一脸笑容，让谁来看看都是一副即将春游之前的小朋友的样子好吗？！
　　莫之初懒得和他理论，脑袋一扭，就不打算再理他了。
　　只是那人今天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抽了什么疯。
　　眼下莫之初一副“生人勿进，尤其是贤王”的样子，偏偏在赵默眼里却是一点儿都看不到。
　　他眼巴巴地又凑到莫之初跟前，单手撑在莫之初的书案上，抵着下巴，抬头看她。
　　莫之初的余光里，甚至看到了这位尊贵的王爷，此时那以任意角度扭曲着的身体。
　　这人向来是这样，莫之初越是不理他，他就越是要往她跟前凑。
　　赵默笑嘻嘻地看着莫之初，问道：“莫小姐，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或许可以换换咱们相互的称呼了？”
　　莫之初平淡地答道：“不必了，我觉得我和王爷眼下对彼此的称呼即合理又合适。”
　　赵默摇了摇头，道：“不不不，我觉得不好。咱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觉得，咱们可以换成更熟悉的称谓了。比如，我可以唤你‘初儿’吗？”
　　只是赵默这“初儿”两个字一喊出口，莫之初手上的动作便是猛地一顿。
　　那熟悉的感觉，让莫之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莫之初意味深长地抬眼看了眼前那哈巴狗一样的人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不，可，以。”
　　世界上大致可以分为三种人，脸皮薄的人，脸皮厚的人，还有赵默。
　　莫之初拒绝的话语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偏偏那人却笑着说道：“那本王以后便唤莫小姐为‘初儿’吧，我觉得很好。初儿以后想如何称呼我呢？”
　　莫之初眼神不善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觉得还是像以前一样，唤王爷为王爷最合适。”
　　
　　
第430章 010.定下日子
　　
　　所谓世界上的第三种人是赵默，就是因为赵默完全不能用脸皮厚来分类。
　　那赵默简直就是不要脸皮啊。
　　莫之初拒绝的话语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可赵默却是置若罔闻，还一脸高兴的样子说道：“本王单名一个默字，不如莫小姐以后便唤我阿默如何？”
　　这么亲昵的称呼，莫之初光是听着，都觉得肉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之初拂了拂自己的胳膊，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的人。
　　莫之初以前从来不知道，这贤王的名字，竟是一个默字。
　　读音上倒是和她的姓一样。
　　莫之初有些好奇地问道：“默？哪个默？”
　　“沉默的默。”
　　莫之初鄙夷地一笑，看着眼前的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才说道：“那这名字还真是不适合王爷你。”
　　一般人若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和自己不符的话，怕是要生气。
　　可是赵默听了莫之初说他和他的名字不符，却是笑着问莫之初：“那初儿看来，什么样的名字才适合我？”
　　莫之初本来打着怼他的意思开的口，没想到最后却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只有自己觉得憋屈。
　　莫之初毫不客气地冲着赵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没有搭理他。
　　只是他那略微带着欣喜的声音，喊着“初儿”，还是让莫之初的心弦无意识地颤了颤。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听着那人的声音，就觉得自己有些心颤。
　　最后还是因为葛青来找莫之初汇报工作上的事情，赵默才离开。
　　赵默离开的时候，还开开心心地说了一句：“初儿回见！”
　　葛青一如之前的几天，例行公事地向莫之初汇报了街道上的消息。
　　一切都很稀松平常，没有一点儿有问题的地方。
　　莫之初也认真地听下了。
　　最后，葛青才和莫之初说起，方才纪家那边递了消息来，纪年皓出殡的日子，就定在后天，七月二十四。
　　莫之初听了之后，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
　　江南灾情严重，这一次水灾的范围，更是前所未有的大，时间也浪费不起。
　　是而这一次，赵寅也没有将这件事反反复复地在早朝上拿出来消耗时间，而是直接召集了朝中几位重臣商量之后，果断地定下了太子南下赈灾的日子，就在七月二十六。
　　同时着工部和户部，准备赈灾银两和赈灾物资，着礼部准备祭天祈祷仪式。
　　因为此次承元帝的重视，一时间，所有的在京官员们，都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南下的日子定下来了，和纪年皓出殡的日子没有冲突，莫之初也松了口气。
　　另外，因为飞羽营这次任务艰巨，莫之初也一刻不停，当即将所有分散在京城中的飞羽营成员们，都召回了营地。
　　莫之初和崽子们说了纪年皓的出殡日期，同时说明了此番护送太子南下的任务。
　　这是崽子们第一次接到这么正式的任务，莫之初光是从他们的表情也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有些紧张了。
　　
　　
第431章 011.大黑
　　
　　太子府。
　　乔安南和赵珝成婚，已经有大半年了。
　　在这大半年里，乔安南第一次知道，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那种心里被填上某种东西的满足感，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而要说有什么事是最让她开心的，那大概就是她心里有着赵珝的同时，赵珝心里也有她。
　　乔安南此时正坐在太子府花园的凉亭里，看着泛着微波的一汪池水，傻傻地笑了起来。
　　云儿光是看看乔安南那副样子也知道，郡主一定是想到太子殿下了。
　　乔安南此时正想得出神，耳边突然就传来了云儿的一声惊呼：“侧妃娘娘，小心！”
　　只是乔安南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大小小的水花，便洒落在了乔安南身上。偏偏这飞溅起来的池水中，还夹带着三两根水草，此时正蔫蔫儿地耷拉在乔安南的发髻上。
　　乔安南还没有反应过来，水里就传来了几声亢奋的“汪汪”声。
　　乔安南一愣过后，看着在水里撒欢的某犬科动物，大声地吼了一声：“大黑！”
　　水里那只正在撒欢的狗，是乔致远在乔安南大婚之后没几天送来的。
　　据说这狗是北境少见的品种，而且血统纯正，乔致远想都不想，就派人把这狗送到了太子府上。
　　大黑，狗如其名，浑身上下都是黑黢黢的一片，要不是那一对眼珠子能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泽，这狗丢在黑夜里，都怕是找不着。
　　大黑刚被送到太子府上的时候还是只幼犬，长得很是软萌可爱，一下子就俘获了乔安南的心。
　　可是大黑越长大，乔安南就越发觉得，这是在家里养了个魔鬼啊。
　　大黑长牙了，乔安南时常在府里发现被大黑咬得稀巴烂的被褥衣服什么的，可是偏偏这狗很是通灵性，每次乔安南要发火了，大黑便疯狂摇晃着自己的尾巴，不停地往乔安南身上蹭。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大黑这副亲昵的样子，让乔安南怎么下得去手？
　　最后，乔安南只好让人收拾了那些“残骸”，转身就去给大黑喂食儿了。
　　也许是夏天到了，大黑也觉得热了，三天两头有事儿没事儿就往花园的池子里钻。
　　眼下也是如此，乔安南正坐在凉亭里想着赵珝呢，大黑便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池子里，溅起了层层水花，将乔安南浇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乔安南再也忍不了了，她甚至想直接跳进池子里，把此时游得正欢的大黑拖出来打一顿。
　　就在这个时候，乔安南身后突然传来一身轻笑。
　　只是光是这声轻笑，也让乔安南听出来了来的人是谁。
　　乔安南惊喜地转过身去，也顾不上此时自己一身狼狈，冲着眼前如清风明月般的翩翩公子一笑，道：“殿下！”
　　赵珝笑着走到乔安南身边，伸手取下了她发髻上的水草，道：“大黑还是个孩子，安南还是莫要和它一般见识。”
　　乔安南撇了撇嘴道：“哼！我要是和它一般见识，它早就在我的肚子里了！”
　　
　　
第432章 012.我得去江南赈灾
　　
　　乔安南正抱怨着，在水里玩得正欢的大黑，许是看见赵默回来了，突然从远处又游了回来。
　　大黑熟练地从池子里爬上了岸，猛烈地抖了抖自己被水浸湿了的毛发，湿着个身子就突然冲着赵珝和乔安南跑了过去。
　　乔安南此时面对着赵珝说话，也不知身后的大黑正如闪电一般地冲过来。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乔安南已经被大黑一撞，惊愕地往前倒了下去。
　　也不知这大黑到底是懂还是不懂，因为大黑这一撞，乔安南便直直倒进了赵珝怀里。
　　乔安南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害羞，虽然现在能平静地和赵珝对话了，但两人只要稍一靠近，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秀红脸。
　　乔安南此时就安安静静地伏在赵珝怀里，赵珝伸手扶着她。
　　只有大黑，好像很兴奋似的，一直围着两人打着转儿地跑，是不是还大叫几声。
　　乔安南觉得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开口，赵珝便善解人意地将她扶了起来，笑着说道：“准是你方才说的那话让大黑听见了，它才这般气愤地过来罚了你。”
　　乔安南虽然害羞，但是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要不是赵珝扶住她，她可能就要被大黑撞倒了。
　　乔安南无奈地看着某条正在撒欢的狗，喊了一声：“大黑，过来！”
　　大黑就像听懂了似的，也不再到处乱窜了，乖乖地小步跑到乔安南面前停下。
　　一边云儿早就备好了干毛巾，乔安南伸手拿过，便替大黑擦起了身子，一边擦一边还教训着它：“大黑！你已经是个大人了，可不能再这么莽撞了直到吗？撞了我还好，要是以后撞了别人，仔细人家将你做了菜！”
　　大黑应景地“汪”了一声，乔安南便权当它是听进去了。
　　乔安南正替大黑擦拭着，手上的毛巾突然就被一只玉白的手拿了过去。
　　乔安南扭头一看，才看见赵珝正拿着那块毛巾，和她一起蹲在大黑面前。
　　赵珝永远都是一副月白风清的样子，就连眼下给大黑擦着毛，也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举手投足见没来由的优雅。
　　赵珝一边给大黑擦着毛，一边说道：“安南，不久后，我可能就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赵珝突如其来的话语，让乔安南听了一愣。
　　半晌，乔安南才呆呆地问道：“殿下……要去哪儿？”
　　赵珝也不瞒着她，说道：“江南近来发了水灾，我得去江南赈灾。”
　　乔安南并不明白赵珝这趟南下意味着什么，她只是知道，她要和他分开了。
　　乔安南急急问道：“那殿下什么时候回来？我不能和殿下一块儿去吗？”
　　赵珝转头看着乔安南，温和地笑着说道：“安南，我这趟南下，是去赈灾的，我不能带着你一块儿去。而至于什么时候回来，等江南那边情况稳定了，我也就回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珝的话让乔安南没来由的感到不安，但是她也不敢问得太多，毕竟这不是她该过问的问题。
　　
　　
第433章 013.莫小统领来了
　　
　　赵珝扶着乔安南站了起来，说道：“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安南就在府中安心等我好吗？”
　　乔安南知道，这些事一定是一早就定下了，而且也不是因为她不愿意让赵珝去，赵珝就可以不去的。
　　她只是眼睛红红的看着赵珝，乖巧地点了点头。
　　时间已经临近午膳的时辰了，赵珝刚刚安慰着乔安南，告诉她可以陪着她一块儿用午膳，太子府管家便来报说，户部尚书罗大人来了。
　　赵珝知道，罗阳杰过来一定是商讨赈灾之事的。
　　乔安南虽然有些失落，但是什么事儿重要她还是分得清的，只能让赵珝去了。
　　赵珝这一去，便是整整两天，乔安南都没有再看见他的影子。
　　有时候到了饭点了，还是不见赵珝，乔安南便寻到了赵珝的书房去。只是每次去，书房内都有其他官员在，同赵珝商量着什么，乔安南又只好失望地回去了。
　　乔安南又担心赵珝的身子，还吩咐了下人送了茶点进去才离开。
　　乔安南回自己的院子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急急往书房行去的太子府管家。
　　许是知道乔安南和那位关系好，管家便冲着乔安南行了礼，说道：“侧妃娘娘，莫小统领来了，正在前厅候着呢。”
　　乔安南也没想到莫之初会这个时候来。
　　以往莫之初也不是没有过这种突然来访的事儿，乔安南倒也不意外。
　　她便问了一句：“哦？那将她请到南安苑便是了。”
　　管家这才说道：“今日怕是不行了，莫小统领是来见太子殿下的，奴才的意思是，娘娘若是想见莫小统领，怕还是得移步前厅。奴才先去禀报殿下一声，奴才告退。”
　　说罢，管家才又急急往书房去了。
　　这是第一次，莫之初到太子府来，是来找赵珝的。
　　乔安南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抬步往前厅走去。
　　乔安南到前厅的时候，莫之初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手端着茶盏，一边在前厅四处逛着。
　　有些时候乔安南都觉得奇怪，不就是间屋子吗？莫之初每次来都像是第一次来似的转悠着，也不知道她在新鲜些什么。
　　此时莫之初正俯身在前厅的一个青花瓷花瓶前，仔细地盯着瓶子上的花纹看着。
　　乔安南便开口叫了她一声：“莫之初！”
　　关于称呼的问题，乔安南也不是没有试图改变过，只是乔安南本就豪放的性格，偏要让她娇滴滴地喊“初儿”，别说是乔安南了，就是莫之初她自己听了也觉得膈应地慌。
　　在乔安南喊了她两次“初儿”之后，莫之初再也受不了了。
　　是而这天底下，一张口就直呼她大名的，乔安南也算是排上号儿了。
　　莫之初回头一看，就看到了一身华服的乔安南。
　　莫之初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的事儿一样，立马走到乔安南身边，将她当成了她方才认真查看的花瓶一般，围着她转着圈儿地上下打量着。
　　乔安南被她绕的头晕，伸手拦下她：“你干嘛呢？！”
　　
　　
第434章 014.催婚？
　　
　　莫之初看着乔安南，一边啧啧出声，一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乔安南一看她那副贼兮兮的样子，就知道她接下来准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在莫之初回答之前，乔安南便直接开口说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你怎么突然来了？”
　　可是乔安南不想知道，她莫之初就不说了吗？
　　莫之初便说道：“干嘛？你都真心实意地问了，我当然也要诚心诚意地回答你啦！我看你面色红润有光泽，眉眼含笑气色不错，看样子日子过得很滋润啊~再看看咱们郡主这穿着……”
　　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又绕着乔安南转了起来。
　　“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啊！郡主，如何？在下相邀公主共饮美酒，郡主可否给个面子？”
　　要是把莫之初这话当真了，乔安南就输了。
　　乔安南当即伸手一巴掌拍在了莫之初后背上。被莫之初一逗，乔安南的脸又红了。
　　她只能忿忿地看着莫之初，嗔她：“莫之初，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说话嘴上还不把着门呢！赶紧来个人将你这妖怪给收了，好好管管你！”
　　莫之初对此嗤之以鼻：“哼！能收了我的人，怕是还在石头缝里没蹦出来呢！唉……果然啊，郡主这是感受到了婚后幸福就来催婚了？不好意思，我的好郡主，我还小呢，这事儿不急。”
　　说罢，莫之初还冲着乔安南嘿嘿地咧嘴一笑。
　　看着莫之初那副不上心的样子，乔安南也很是无奈。
　　以前小的时候，莫之初这么说也就算了，可是她现在而已慢慢大了，总不能一直这样没羞没臊地折腾下去吧？
　　乔安南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散发出了母性光辉，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还小呢？再有两年你也到及?的年纪了，及?后不久就该出嫁了，不小了。你啊，还是赶紧从威虎营出来吧，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
　　真是没想到，今天到太子府上来，竟然被人催婚了一番。
　　莫之初自然是对乔安南这些话左耳进右耳出。
　　她无所谓地说道：“我才不急着出嫁呢，反正我爹说了，我要是嫁不出去，就养我一辈子，我可记着呢！”
　　远在威虎营的莫大将军，突然鼻子有些痒痒，紧接着就打了个喷嚏。
　　有些时候啊，这莫之初就像是头说不进去的牛，莫大将军那般疼爱她，自然会这么说。
　　可是说归说，莫大将军又岂会真的让莫之初一直嫁不出去？
　　不过这些事也不是乔安南该管的，她也不再多说了。
　　乔安南便问道：“听说你今日是来找殿下的？有什么事儿吗？”
　　莫之初又走到了放点心的桌前，伸手抓了一块绿豆糕扔进嘴里，满意地笑了笑，又喝了口清茶清了清口，才说道：“言玉哥哥马上就要南下了，由飞羽营负责沿路护送，我来找言玉哥哥商量一下南下的路线。”
　　乔安南一听，微微一愣。
　　半晌，她才像是想明白了似的，问道：“所以，到时你会跟着殿下一同南下？”
　　
　　
第435章 015.需要多久？
　　
　　莫之初对着绿豆糕甚是满意，伸手又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眉眼开心地舒展着。
　　她上一次吃到这么合心意的绿豆糕，还是在秦以风要走的时候，赵默做了一笼屉的绿豆糕，给秦以风当饯别礼了。
　　莫之初含糊地回着：“对呀，我会跟着言玉哥哥一同南下。”
　　莫之初这时才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也不管那味道不错的绿豆糕了，三两步窜到乔安南面前。
　　她也收起了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认真地看着乔安南说道：“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言玉哥哥，把他完完整整地送回来的。你就安心在家等着吧。”
　　莫之初的这番话，让乔安南微微一愣。
　　她也从赵珝嘴里听说了近来飞羽营发生的事，说是莫之初信任的手下被人杀害了。许是因为受了这个影响，乔安南只觉得莫之初刚刚说话的时候，特别的真挚。
　　不过，乔安南一愣过后便是一惊。
　　她伸手抓住莫之初的衣袖，有些紧张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殿下这次南下会有危险吗？”
　　危险吗？
　　作为太子，赵珝自然是每时每刻都活在危险之中。
　　见乔安南那副紧张的样子，莫之初也不好把什么事情都告诉她，只好宽慰她：“不就是南下一趟吗？能有什么危险？我只是听说路上有山贼挺厉害的，我这不是来找言玉哥哥商量了吗？避过去就好了。”
　　乔安南也不知道莫之初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她只好皱着眉点了点头，嘱咐着：“嗯，千万要避着那些山贼走，你自己也要小心一些，可千万别受伤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还想宽慰乔安南几句，管家便到了前厅，将莫之初请到书房去了。
　　乔安南回到南安苑的时候，叫来了院子里的菲儿。
　　菲儿原是宫里的宫女，是孟如烟亲自挑选了，送到乔安南身边帮助她的。是而乔安南对菲儿也很信任。
　　菲儿给乔安南行了礼，便听到乔安南问道：“菲儿，听说你原是江南人士？”
　　“回侧妃娘娘，是的。”
　　“那你可知，自平京南下，需要多久？”
　　菲儿想了想，才说道：“若是沿路顺利的话，月余可到。”
　　月余可到……
　　那就说明光是赵珝来回在路上，就要近三个月的时间，更不用说他还要在灾区待那么久了。
　　乔安南一时间有些怏怏的，一想到赵珝这一去居然要这么久，乔安南怎么都按不下心来。
　　看到乔安南有些失神的样子，菲儿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菲儿是宫里来的，自然对消息会敏感一些。
　　她对着乔安南说道：“侧妃娘娘是在担心太子殿下南下之事吗？”
　　乔安南点了点头。
　　“侧妃娘娘，此番太子南下，推脱不得。娘娘还是要放宽了心才是。听说这次江南水灾，灾情严重，且殿下早年督造的大坝，也出了问题。此番殿下南下，不仅要赈灾，怕是还要解决大坝之事。奴婢说句不好听的，殿下这回若是能在一年内回来，都算快的了。”
　　
　　
第436章 016.本王身子如何？
　　
　　乔安南听了菲儿的话，不由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久久没有说话。
　　乔安南实在是没有想到，赵珝这一去，居然要花这么久。
　　虽说不舍，但是乔安南心中此时却莫名浮上一层不安和急躁。
　　她嫁进太子府，也已经快有一年了，可是至今也没传出点什么消息来，虽然孟如烟对此不说什么，但是乔山私下里却是几番来信催促过了。
　　赵珝不说，乔安南自然也不会到处去说两人之间那些亲密的事。
　　是而除了孟如烟，其他人眼下怕是都不知道，赵珝其实事到如今，都还没有碰过乔安南。
　　而乔山出于为镇北侯府和乔安南的以后考虑，几次派人来信，催促乔安南，也该要个他们二人的孩子了。
　　可是孩子这种事，也不是乔安南一个人努力就能有的啊。
　　以前乔安南倒是不着急，毕竟赵珝每天都在身边，她更希望两人可以水到渠成地发展到那一步。
　　可是没想到，赵珝突然之间就要去江南赈灾了。
　　这一来一回的，过去一年多也说不定，乔安南近来也越发扛不住乔山那边的催促了。
　　她不由地皱起眉头，一时间没了话语。
　　————
　　齐王府。
　　自早朝之后，赵寅便派了太医随赵晋一道回府，替他把脉，看看身子情况如何。
　　跟着齐王回来的，是太医院的叶长明叶太医，说起来和这齐王，还能搭上些亲戚关系。这叶太医早年能进太医院，邵德铭在背后也没少出力。
　　是而赵晋看到来的人，倒是也没多少意外。
　　叶太医见着赵晋，面上倒是也客气，照着该有的程序和规矩，给赵晋细细把了把脉。
　　半晌，叶太医才放下赵晋卷起的袖口，收回了脉枕。
　　赵晋问道：“叶太医，本王身子如何？”
　　叶太医煞有介事地回道：“王爷这是操劳过度导致的气血两空，加之忧思过重，偶感风寒。体虚最是难调理，王爷还是要注意身体才是。下官随后便给王爷开些方子，王爷细心调理着便是。”
　　赵晋点了点头：“那边有劳叶太医了。”
　　这时叶长明才靠近赵晋，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身子无甚大碍，下官开的房子也是安神的方子，王爷放心用。”
　　赵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冲着叶长明点了点头，这才嘱咐管家，将叶长明送出了齐王府。
　　早朝之后，赵寅便收到了太医院传来的消息，说齐王赵晋日夜操劳，导致体虚气亏，加之忧思过重染了风寒，怕是短时间内操劳不得，得悉心调理着。
　　赵寅一听，自然是对赵晋好一番赞赏，随之便赐下了一大堆上好的药材和补品，让宫人送到了齐王府中。
　　而早朝之后，丞相邵德铭便以担心齐王身体为由，一刻不停地赶到了齐王府中。
　　邵德铭到的时候，赵晋哪里还有朝堂之上的苍白之色。
　　赵晋正一副闲适的样子，站在齐王府的花园里，喂着池子里那些品相上乘的锦鲤。
　　邵德铭走上前去行了一礼：“王爷。”
　　
　　
第437章 017.正合适不过
　　
　　赵晋听到邵德铭的声音，急忙放下了手里装着鱼食儿的容器，说道：“外公来了！你我二人何必在乎这些虚礼？”
　　以往有事的时候，都是赵晋去的丞相府，邵德铭来一次齐王府，反而是件罕见的事了。
　　赵晋便带着邵德铭到了花园的凉亭中坐下，王府中下人便立即沏了茶端了茶点过来了。
　　待一切招呼的事宜都到位了，赵晋便挥退了周围的下人，和邵德铭单独二人坐在凉亭中叙话。
　　人都退下了，邵德铭便迫不及待地将太子即将南下的事情告诉了赵晋。
　　赵晋满意地笑了笑，道：“此事还是多亏外公有先见之明，早前便送我去了北境，不然此番南下的就怕是我了。”
　　邵德铭摆了摆手：“终归你我二人一条心，外公自然处处为你考虑着。”
　　赵晋想了想，问道：“那这护送队伍？”
　　“有外公在，事情自然都在把握之中。这护送的队伍，也已经定下了由飞羽营来护送，到时顶多再加些仪仗队，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赵晋点了点头，幽幽地说道：“如此甚好。太子即将南下了，本王便在京中，静候二弟归来吧。只是到时候如何归来，咱们就看着吧。”
　　邵德铭嗤笑了一声：“这莫昌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个女娃娃能有什么本事？哼，当年西山剿匪，要不是那些盗匪投诚，她能有那么轻松？依我看来，那女娃娃也没什么本事，偏偏皇上却是对她疼爱得紧。早前咱们是不知道，当年若不是她在背后给你母妃使了绊子，眼下咱们或许也不必这般被动，让那镇北侯府的郡主到了太子身边。我早就见着她眼烦了。此番随太子南下，正合适不过！”
　　话说到这里，这外祖孙二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两人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便不再说这个话题了。
　　另一边，莫之初和赵珝商讨完了南下的路线，又匆匆赶回了营地里。
　　她刚一回到营地，葛青便上前来，将纪年皓出殡的一众事宜向莫之初汇报了。
　　莫之初总归是自责的，是而这些天来，凡是和纪年皓有关的事情，她都是让葛青出面去和纪父纪母沟通，而她就在背后，默默地打点着。
　　纪父纪母一生都是务农，家中也并没有多少积蓄，也不懂什么。
　　阴阳先生都是莫之初派人请的，墓地选址也是莫之初请阴阳先生看的，她还偷偷地派人送了些银子到纪家。
　　听完葛青的汇报，莫之初只是点了点头，便转身回自己的营房了。
　　这些天事情太多了，既要顾着纪年皓的葬礼，又要准备南下事宜，莫之初真是一刻都不得休息。
　　眼下她刚刚将南下路线和人员部署做好了安排，天已经快黑了。
　　她只好迅速召集了飞羽营的崽子们，用最快的速度和他们说了部署情况。
　　跟了莫之初这么多年，莫之初的思维和安排习惯，大家也都了解，是而也没花多少功夫，大伙儿也就都明白了。
　　
　　
第438章 018.出殡
　　
　　若说这几天有什么让莫之初觉得省心的，那一定就是这帮崽子们了。
　　时间在忙碌中，总是过得极快的。
　　莫之初甚至不知道七月二十三这一天是怎么过的，日子转眼就到了七月二十四，纪年皓出殡的日子。
　　对于寻常百姓来说，这不过是一生之中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了，依旧照着以往的习惯，过了这一天便是。
　　只是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一天却是非常不同的一天。
　　比如纪年皓的父母，还有那些曾经和纪年皓并肩作战的飞羽营成员们。
　　一大早，莫之初来到训练场时，明显感觉到了以往朝气蓬勃的训练场上，今天有种说不出来的沉重。
　　而遥远的平京西郊，纪母这些天来醒来便是哭，哭得累了便不自觉地睡过去了。
　　和莫之初那日来通知纪父纪母，纪年皓去世的噩耗的时候相比，纪母一下子便憔悴消瘦了不少。
　　纪母此时红肿着眼睛，眼看着身穿白衣的抬棺人，将儿子的棺椁抬了起来。
　　死亡这件事，对于我们来说看似很近，实则却很遥远。
　　既遥远，又神秘。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就突然停止了呼吸和心跳，毕竟这个世界上，能夺去人生命的因素，太多了。
　　什么是死亡？
　　对于死者的亲属来说，或许就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长着这副面孔，叫这个名字，是这样性子的一个人了。
　　纪母终究还是压抑不住地低泣起来，跟着被慢慢抬走的棺椁，一起走出了纪家的大门。
　　纪年皓的墓地，在阴阳先生的指示下，显示在阳海山的山脚最为合适。
　　这一点，倒是也合了莫之初的心意。
　　大家一同并肩作战了那么久，哪怕纪年皓去了，莫之初还是想，以后每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都来和纪年皓说一声，就像是带着他一起一样。
　　在其他人看来，这不过是别人家死了人，甚至都不用看一眼，便由着这棺椁被抬出了城门。
　　纪家亲戚不多，纪父纪母原以为，今日纪年皓出殡，定没有多少人来了。
　　可是出了城门的时候，纪母却不由地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只见眼前齐整整地站着飞羽营百人。
　　他们分成两列，安静地站在城门外的道路两侧，穿着黑甲，等待着纪年皓棺椁的到来。
　　纪父纪母一时间呆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动作。
　　莫之初走上前去，看着眼睛早已红肿不堪的纪母。
　　她也不好受，眼睛酸得不像话，她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就要被哭声给盖过了。
　　莫之初深呼吸了几次，才对着纪父纪母说道：“纪伯伯，纪伯母，我们来送送纪年皓。”
　　说完，眼泪便再也抑制不住地夺眶而出。
　　纪父纪母只是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看站在道路两旁的飞羽营成员们，便跟着棺椁往前走了。
　　飞羽营的崽子们，一个个都神情凝重，安静地跟在了出殡队伍的后面，一路护送着纪年皓的棺椁，到了葬地。
　　
　　
第439章 019.道别
　　
　　阳海山的山脚下，阴阳先生看好的地方，早已经有人事先在这里挖好了葬坑，只等着纪年皓棺椁的到来。
　　纵使再不舍，再难过，还是到了和纪年皓道别的时间。
　　纪母低低地哭出了声音，眼看着抬棺人将纪年皓的棺椁放进了葬坑里。
　　只听到沙土覆盖上棺椁时，依稀发出的沙沙声，那声音虽不响亮，但是却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泥土一层一层地覆盖，棺椁终是被埋在了土壤之下。
　　最后，立上了纪年皓的灵牌，在墓前摆放上早已准备好的供品，纪家的亲属和飞羽营的成员们，便一一上前给纪年皓上香祭拜。
　　等飞羽营所有的崽子们都一一上完了香，又整齐地排在了纪年皓的墓前，莫之初才有些哽咽地下令：“向咱们的好兄弟……纪年皓……道别！”
　　整个飞羽营百人，齐齐冲着纪年皓的墓鞠了一躬，一群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大声喊道：“兄弟，一路走好！”
　　飞羽营的这帮崽子们，纪父纪母之前见他们的时候，永远都是嘻嘻哈哈的活泼样子。
　　到纪年皓家里烤串儿的时候，一个个也还像个孩子似的在纪父纪母面前耍宝。
　　但是这些孩子啊，虽然看起来还是不懂事的样子，可是眼下他们重情重义的样子，又实在是懂事地让纪父纪母看了心酸。
　　纪母忍不住又用手帕擦了擦眼泪。
　　最后，大家都要走的时候，莫之初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和纪父纪母打了声招呼。
　　只是还不等莫之初说话，纪母便先握住了莫之初的手。
　　纪母的手，已然消瘦了许多，可即便如此，掌心依旧是温暖的。
　　纪母一边落着泪，一边对莫之初说道：“孩子，我们知道这不是你的错，这些日子以来，你为年皓做的，虽然你不说，但是我和他爹也是知道的。年皓能跟着你，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莫之初实在没想到，纪母居然会和她说这样的一番话。
　　她喉咙也酸得说不出话来，但还是瓮着声音说道：“纪伯母，是我没有保护好他，是我做得不够，若是我再做得周到一些，就不会这样了……”
　　纪母摇了摇头：“如今你们能来看看年皓，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谢谢你们。我也知道你诸事繁忙，但是，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纪伯母。您放心，杀害纪年皓的凶手，我一定会抓住他的，我向您保证！”
　　纪母一边泪如雨下，一边点了点头。
　　哭了一会儿，她又伸手抱了抱莫之初：“孩子，好好照顾自己，别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凶手什么的，也不那么重要的，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那些孩子们也是。你们都是爹娘的心肝宝贝，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这一天，纪母哽咽着说了许久。一会儿说着要帮纪年皓找到凶手，一会儿又说不要找凶手了，还是他们的安全最重要。
　　莫之初知道，纪母是太累了才会这样。
　　任是哪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的孩子，都是会这样的吧？
　　
　　
第440章 020.青烟
　　
　　纪年皓就这样下葬了，往后，他会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飞羽营将士身边。
　　这天晚些时候，待纪家亲属都回去了，莫之初一个人带了一壶酒，又来到了纪年皓的坟前。
　　莫之初一手提着酒壶，站在纪年皓的墓碑前看了许久。
　　半晌之后，莫之初才慢慢蹲下身来，跪在了纪年皓的坟前。
　　这还是这许久以来，莫之初第一次去跪什么人。
　　她伸手从怀里掏了两个酒杯出来，分别倒上了酒，才絮絮地说起来。
　　“纪年皓，对不住，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我这个做统领的，居然还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你是不是也对我挺失望的？”
　　想了想，她不由轻笑了一声：“我也对自己挺失望的。也不知道以前我是在仗着什么那般自大。”
　　说罢，她便喝了自己手里的酒，又把另一杯酒倒在了纪年皓墓前的地上。
　　“这酒是早前我和言卿一块儿酿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言卿近来……不在京中，我代他来看看你。眼下他赶不回来，你别怪他。”
　　莫之初就这样一直跪在纪年皓的坟前，絮絮叨叨地说着，就像是他还在似的，一边说着，一边喝酒。
　　但是莫之初知道，其实纪年皓不怎么爱喝酒。
　　所以她才带了果酒来，只希望他会喜欢吧。
　　莫之初又倒了两杯酒，一坛子果酒，已经隐约见底了。
　　她又说道：“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逞能……说要带出什么大昱最好的军队来……这样就不会有飞羽营……你们也不用进来遭受我的摧残……你也不会……”
　　“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当这个统领……不过你放心，以后……你的父母，我会帮你照顾他们的……如同你在……”
　　莫之初独自说着，也不知道这些话是说给纪年皓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这果酒，当初赵默知道是莫之初要喝的，自然不敢用度数太高的底酒浸泡。
　　照着莫之初的酒量，这点酒本完全不在话下。或许是心情导致的吧，莫之初此时竟觉得有些晕乎乎的。
　　晕乎乎的也就算了，为什么她在空气里闻到了一丝纸张燃烧的气味。
　　莫之初觉得奇怪，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纪年皓坟墓的小山包后面，此时竟还飘起了几缕青烟。
　　莫之初甚至以为自己是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可是揉了好久的眼睛之后，莫之初终于确认了，这根本不是幻觉，分明就是这里还有别人在！
　　她敢肯定，自她来了之后，这里就没有其他人来了。那就说明，那人是在她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在这里了不说，还胆敢躲在后面偷听她说话！
　　莫之初当即觉得自己的隐私被人侵犯了，怀着一腔怒火，起身往纪年皓的墓后面走去。
　　越是靠近墓后，那烟就越是浓厚，不仅浓厚，莫之初甚至听到了火焰燃烧时的噼啪声。
　　呵！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竟敢偷偷躲在这后面！
　　
　　
第441章 021.公开处刑
　　
　　生怕那人听到她的脚步声跑了，莫之初还故意踮起脚尖来，小心地靠近。
　　等她走到了墓后面，才看见地上放着一只铜盆，有人正背靠着纪年皓的墓坐在地上，一边往那铜盆里丢纸钱。
　　直到看到那人在阳光下闪着光的银面，莫之初才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往后走来。
　　她刚准备当做没看见的样子转身走人，可是那人却已经看到她了。
　　只听赵默语气里带着欣喜地喊道：“初儿！”
　　莫之初往前走去的脚步一顿，随即想都不想就继续往前走了。
　　赵默见莫之初那般无视他，他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站起身来，跟在了她身后。
　　眼下天色也不早了，莫之初也准备回将军府了。
　　奈何身后那人阴魂不散地跟着，甩都甩不掉。
　　莫之初怒了，她猛地回头看着他，问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赵默笑笑，带着调笑意味地说道：“我看初儿好像喝多了，怕你在路上发生什么意外，我送你回去。”
　　莫之初对此嗤之以鼻：“谁喝多了？！乱讲！”
　　说罢，就听到那人很是欠揍地学着方才莫之初一副落魄的样子，怏怏地说道：“我对我自己也挺失望的，或许一开始我就不该逞能，说什么要带出大昱最……”
　　赵默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手捂住了嘴。
　　人就是这样，有些话吧，自言自语地说了，无论有多没羞没臊都说得出口，可是一旦被别人听到了，那可真是要了命了。
　　更何况还是赵默这个天杀的，偏偏要当着她的面把那些话说出来，这可不是公开处刑嘛？！
　　莫之初一听，当即就窘迫地脸都红了，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让他闭嘴，只好直接上手捂住了他的嘴，手动静音。
　　这一招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世界一下子就清静了。
　　也没有人聒噪地复述着方才她说的那些话了。
　　莫之初虽然红着脸，但是眼神却着实不善。
　　她狠狠地盯着赵默的眼睛，威胁他：“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那些话传出去，信不信我让你以后都说不出话来？”
　　眼前那人虽然带着面具，但是好看的眉眼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面具之下，莫之初还能看到那人含笑的眼睛。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奈何嘴被莫之初捂上了。
　　他的唇就在莫之初的手心里轻轻地蠕动了一下，莫之初只觉得一瞬间就有一种丝丝麻麻的感觉，从手心一路麻进了心里。
　　她就像是被电着了一样，连忙从他身边跳开。
　　莫之初收回了自己的手，脸上的酡红也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喝了酒。她的手垂在身侧，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衣摆，试图把手心里那种细细密密的触觉抹去。
　　赵默走近她，笑着看她，问道：“不知道初儿想怎么样让我说不出话来呢？”
　　莫之初本就被他闹得窘迫，偏偏他还满面春风的样子，让莫之初一时间更加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酒，莫之初一时间竟也说不出什么怼人的话来。
　　
　　
第442章 022.是这样吗？
　　
　　她是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抬起眼来，羞愤地瞪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了。
　　只是她难得这一个羞愤的眼神，却撩动了某人早就有些荡漾的心弦。
　　莫之初才往前走了两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腕，一下子又给拉了回去。
　　赵默一早就知道，莫之初喝了酒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软软的，软得让人恨不得揉进身子里才好。
　　就像眼下的莫之初，明明白日里一副怼天怼地的样子，现在却只会软在他怀里，瞪着他不说话。
　　她越是这个样子，他就越是想欺负她啊。
　　赵默伸手揽着莫之初的腰，微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道：“初儿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就走了？”
　　她只是自顾自不满地瞪着他，道：“什么问题，我没听见！”
　　他笑，“没事，没听见我再说一遍就是了。初儿想怎么样让我说不出话来呢？”
　　赵默这一问，一时间还真是难住了莫之初此时有些生锈的小脑袋。
　　喝了酒之后，莫之初就觉得整个人都迟钝了。
　　明明她之前只是随口威胁了一句，没想到那人却偏要问她她要如何让他说不出话来。
　　她哪里知道？！
　　眼下莫之初还真的认真地想了起来。
　　赵默见她那副傻傻的样子，不由地轻声笑了出来。
　　他心神微动，低声问她，“是这样吗？”
　　说罢，他就低下了头，轻轻地含住了她微张的唇。
　　还在暗自想着要怎么样让这人说不出话来的莫之初，只一瞬间就看见那人的银面在自己眼前放大，随之而来，便是唇上温热的触感。
　　她莫名觉得这感觉有些熟悉，一时间愣住没了动作。
　　赵默知道，眼下这丫头就是喝多了，他都这样了，这丫头还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赵默在她柔嫩的唇上嘬了一口才离开。
　　莫之初只觉得眼前这人，脸上那如沐春风的样子，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默有些高兴地笑着，看着莫之初，说道：“初儿若是用这种方式让我说不出话来的话，无论多少次我都愿意。”
　　赵默心下是快要溢出来的悸动和满足，他满心欢喜地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却眼见着她突然落下一滴泪来。
　　莫之初的这一滴泪，着实把赵默吓得不轻。
　　这丫头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哭了呢。
　　他一愣，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去，替莫之初擦眼泪了。
　　而在他怀里默默掉眼泪的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觉得很委屈很难过，居然就这样哭了出来。
　　酒精真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让人变得无法自控的东西之一。
　　赵默的手就拂在她的脸上，他想安慰她，可是又怕暴露自己。他不大清楚莫之初眼下醉到了什么程度，他不敢冒险。
　　可是一旦面对她，赵默就发现，自己的所有理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轻轻地开口说道：“初儿怎么了？别哭了，哭花了鼻子就不好看了。”
　　
　　
第443章 023.小酒鬼
　　
　　莫之初对此毫不在意。
　　她也不想哭啊，她也不想当着他的面哭啊，可是有什么办法，眼泪就是有自己的意志，它要往下掉，她有什么办法？
　　莫之初声音闷闷地说道：“不好看就不好看，好看有什么用……”
　　莫之初这样耍赖般地说着，赵默反而放下心来了。
　　这丫头平时就是个小刺猬，眼下都醉成这副软软的样子了，八成明天一早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也不再刻意隐忍着，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指尖从她脸上拂过，带走了那些肆意奔跑的泪珠。
　　他哄着她：“没事，反正初儿在我心里一直都好看。”
　　莫之初抬眼看着他，语气里有些埋怨：“你干嘛偷听说我说话？”
　　他无奈，“我可是在初儿来之前就到了，初儿这可不能怪我。”
　　莫之初一想，好像也是这样。人家是先来的，早就已经在这儿了，说起来也是她旁若无人地说起来了，也算不上人家偷听。
　　莫之初又一边哭着一边问道：“那你来干什么？你又不认识纪年皓。”
　　莫之初眼下还能问出这种符合逻辑的问题，赵默甚至有些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在装醉了。
　　但他还是说道：“我替言卿来看看他。”
　　莫之初听了，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默默地流着眼泪，赵默心疼得紧，便哄着她说：“初儿不哭了好不好？纪年皓的死，也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好不好？”
　　莫之初一边点着头，一边继续哭。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哪怕你心里再清楚，可是理论和实践，终究相差十万八千里。
　　“我们这一生，会遇上许许多多的人。有人或许会像我这样，一直陪在你身边，也有人就是惊鸿一现，到了一定的时候，他们就会离开。纪年皓就是你人生中的惊鸿一现。不过，无论是什么人出现，我都希望他们会成为你人生路上的力量，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赵默把她轻轻揽进自己怀里，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安慰着她。
　　“死亡并不是终点，因为纪年皓的愿望和梦想，都有你和飞羽营的崽子们在替他延续，对不对？”
　　莫之初又点了点头。
　　这一天，赵默就像往常一样，一直陪着她，一直安慰着她。后来莫之初哭累了，就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赵默看着在自己怀里睡着的人，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无奈地说道：“这么不会喝酒还喝，以后你若是敢在别人面前喝酒，我就把你关在家里不让你出来了。本来今日还想找皇兄商量南下之事，现在好了，都让你这个小酒鬼给耽误了。”
　　说完，赵默又是扬唇一笑。
　　他也就嘴上说说那些怪她的话，实际上，他哪里舍得怪她？
　　他将莫之初打横抱起，一路送回了将军府，待拂冬伺候她睡下了，赵默才转道去了太子府。
　　赵默到了赵珝的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珝还以为他今天不会来了，没想到却来得这么晚。
　　
　　
第444章 024.觉得言卿长大了
　　
　　赵珝抬头看着一袭黑衣，戴着银面的赵默，身姿挺拔地走进了他的书房。
　　赵珝微微皱了皱眉，问道：“怎么这个时候才来，用过晚膳了吗？”
　　赵默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边倒一边摇头。
　　赵珝自然心疼他，立即派人去做了吃的送来，吩咐厨房做的，也都是些赵默平素爱吃的菜。
　　等赵珝都吩咐完了，赵默也已经休息好了，坐在桌前等着他。
　　赵珝在弟弟身边坐下，才问道：“怎么来得这么晚，一早不是说傍晚的时候来吗？”
　　赵珝这样问起来，赵默自然想到了那个在他怀里睡得没知没觉的丫头。
　　他嘴角扬了扬，才回道：“晚些时候碰上初儿了，把她送回将军府了才过来。”
　　飞羽营前些日子发生的事，赵珝自然也听说了。他虽然有些担心莫之初，但是以他的身份，却是不合适过问，便也一直当做不知了。
　　眼下赵默来了，刚好给了他一个可以询问的人。
　　赵珝便问起：“听闻前些日子，飞羽营中有人被杀害了，初儿怎么样？”
　　赵默想起来莫之初下午在纪年皓坟前说得那些话，蹙了蹙眉，说道：“眼下怕是一时还接受不了吧。没事的，总会过去的。不久咱们就要下江南了，就当是带初儿出去散散心了吧。”
　　赵珝听罢，点了点头：“你们俩又是怎么回事儿？言卿，你为何不告诉初儿你的身份？”
　　“一早是错过了告诉她的机会，这才隐瞒了下来。但是瞒着瞒着，我倒是发现，若是……”说到这个话题，赵默也有些不好意思。
　　这些话若是单独告诉莫之初倒是没什么，但是告诉其他人，赵默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适时打住，道：“皇兄不必操心了，总归言卿自有分寸就是。”
　　赵珝还等着赵默往下说，赵默却就此打住了，着实是吊着他的胃口了。
　　但是赵默不说，赵珝也不强求，他点点头：“你有分寸就好。言卿早前说有重要的事要同皇兄商量？”
　　话题这才转到了正题上，赵默也不再打哈哈，认真地和赵珝说起了自己的考量来。
　　赵珝听完了之后，虽然觉得赵默有些小心过头了，但是细细想来，却也不无道理。
　　不过这事儿先不论，赵默那般缜密的心思，着实是让赵珝有些意外。
　　赵珝突然觉得，兄弟二人分开了这么久，他竟有些看不懂这个弟弟了。
　　赵默见赵珝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同，问道：“皇兄怎么这样看着我？”
　　赵珝笑笑：“许久不见，觉得言卿长大了。言卿这般缜密的心思，倒是让皇兄有些意外。看样子这些年在威虎营中，言卿也学习了不少。”
　　赵默对此不置可否，他自然不能告诉赵珝，这些只不过是前世的经验之谈罢了。
　　这天晚上，赵默和赵珝兄弟二人谈了许久，赵默才离开太子府。
　　而回到贤王府之后，路枫便是忙得一刻不停。
　　赈灾之事到了这里，该安排的事情也都安排得差不多了，一切，就只等后天南下了。
　　
　　
第445章 025.不用担心
　　
　　自南下赈灾之事定下以来，赵珝便每天都过得很忙碌，倒是也抽不出时间来关心乔安南。
　　不过乔安南时常派人送到书房的茶点和吃食，赵珝心里却是清楚的。
　　眼下事情也都安排得差不多了，其他该安排的事情，也有赵默在后面帮着，赵珝这时才算是忙里偷了些闲。
　　赵默来到南安苑的时候，乔安南刚刚洗漱完。
　　乔安南没想到赵珝会在这个时候来了，她本来还以为，怕是到了赵珝要南下的时候，她都见不到赵珝一面了。
　　乔安南惊喜地应了上去，入眼便是赵珝带着疲惫的脸。
　　乔安南立刻吩咐了云儿去给赵珝准备洗漱的水，一边拉着赵珝走进了屋子。
　　两人在桌前坐下，乔安南便关心地问道：“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赵珝点了点头：“方才言卿来过了，我和他一起用过晚膳了。”
　　乔安南这才放下心来。
　　一想到赵珝后天就要离开了，乔安南只觉得自己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她看着赵珝，蹙着眉头说道：“殿下，这些日子你都还没有南下去灾区呢，就忙得这般吃饭都顾不上了，到时南下了，你身边都没有一个照顾你的人，我怎么放心？殿下可一定要记得一日三餐，可不能把身子给熬坏了，否则就得不偿失了。也不知道江南那边眼下气候如何，若是天气有变，殿下一定要记得及时添衣……”
　　“安南……”
　　赵珝唤了她一声，但是乔安南似乎没有听见，还自顾自地嘱咐着赵珝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赵珝自然感动乔安南对他这般上心，但还是又唤了她一声，道：“安南，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用担心了，好吗？”
　　乔安南显然不信，“殿下一直都是这样，若是进了正事，便是废寝忘食的。等到了江南，若是到时水土不服，殿下还休息不好，很容易就会病倒的。真的！当初我刚从北境来平京的时候就是这样……”
　　赵珝温和地笑着，安抚地拍了拍乔安南的手，才说道：“好了好了，等到时南下，我向你保证，一定好好照顾自己好吗？倒是你，这些日子以来，我忙于赈灾之事，一时也顾不上你，你不要怪我才是。”
　　乔安南乖巧地摇了摇头，“是非轻重，安南还是分得清的，安南怎么会怪殿下呢？大昱百姓能有殿下这般好的太子，是百姓们的福气。”
　　说到这里，赵珝却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若真是百姓们有福气，此番也不会遇上这样的事了。”
　　乔安南知道赵珝心里难过，一时之间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好在这个时候，云儿将洗漱的水端来了，乔安南便伺候着赵珝洗漱了。
　　等到了夜里的时候，二人躺在床上，赵珝轻轻地搂着乔安南，才说道：“安南，此番南下，初儿会率领飞羽营沿路护送，他们会同我一道南下。”
　　“嗯，我知道。早前莫之初来府里的时候，她告诉我了。”
　　
　　
第446章 026.言玉……
　　
　　赵珝就那样搂着乔安南，闻言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此番南下，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怕是也有一段时间，要见不着初儿了。明日若是得空，你便去见见她吧。”
　　平日里这些听起来稀松平常的话，眼下乔安南听起来，却格外敏感。
　　她的呼吸有一瞬间一滞，她窝在他的怀里，轻声说道：“殿下后日就要南下了，明日安南便在府中陪着殿下吧？殿下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安南也可以陪着殿下一块儿去。”
　　赵珝抚了抚乔安南的长发，此时屋子里的灯已经灭了，只点了一盏夜灯。
　　昏暗的烛光下，乔安南只看得见赵珝那棱角分明的轮廓，却瞧不清他的眉眼。
　　她听到赵珝说：“安南，你和初儿是朋友。眼下初儿刚刚失去了一员信任的部下，你该去安慰安慰她。后日咱们就要南下了，初儿怕是会心有不安。等你见了初儿回来了，咱们再出门转转也来得及。”
　　赵珝这话没有问题，在这京中，真心对待乔安南的朋友本就不多，赵珝希望她能好好维护和莫之初之间的友谊，这无可厚非。
　　可是，这些话，乔安南在今晚听来，却觉得格外难以接受。
　　但总归是赵珝希望的，乔安南不好拒绝，便点头应了下来：“嗯，我知道了。”
　　赵珝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说道：“明日安南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再陪你去，好吗？眼下时辰不早了，睡吧。”
　　乔安南静静听着赵珝的话，半晌没有回话。
　　赵珝和乔安南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自然也了解了乔安南。
　　乔安南其实和莫之初的性子很像，都是率真的性子，有话不愿意藏着。
　　眼下见乔安南没有回话，赵珝自然也不会当做不知地睡去。他只是安静地等着，等着乔安南说话。
　　黑暗里的时间，总是会让人觉得特别漫长。
　　乔安南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有些话，憋在心里不知该怎么说。
　　赵珝等了好久，只感觉到原本窝在他怀里的乔安南突然坐了起来。
　　乔安南自然知道赵珝没有睡，只是她没想到，她坐起来了，赵珝也跟着她一块儿坐了起来，和她面对面坐着。
　　赵珝也不催她，就安安静静地等着她说话。
　　明明那句话在她心里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可是真的要让她对着赵珝说出口，还是好难。
　　“言玉……”
　　这是乔安南第一次这样喊赵珝。
　　赵珝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应了一声：“嗯。”
　　借着昏黄的烛光，他看到乔安南的唇几次张合着。
　　他也不急，就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乔安南才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那副哪怕日日相见，但仍会被惊艳到的脸。
　　只见乔安南话还没说，便已经先涨红了脸。
　　赵珝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耐心地等着。
　　赵珝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都会包容着身边的人。
　　乔安南咬了咬嘴唇，说道：“言玉……你要了我吧。”
　　
　　
第447章 027.我最喜欢的样子
　　
　　说完这句话，乔安南只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跟烧着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她也不敢再看赵珝了，低下头来，只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能呼吸了。
　　听了乔安南的话，赵珝的手一顿。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着，让人听起来如沐春风。
　　他问道：“怎么了？安南怎么突然说到这件事上？”
　　乔安南咬着自己的下唇，她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心里的不安，她不能说她觉得赵珝马上就要离开她了，她不安地快要狂躁了。
　　她只能说道：“我们……该有一个孩子了……”
　　乔安南说完这话，屋子里又是一阵沉默。
　　只是这次沉默的是赵珝，而不是乔安南。
　　可是赵珝越是不说话，乔安南心里就越是不安。
　　这种不安，和方才她说话之前的不安又有些不同。先前是因为她怕他离开而不安，而现在，却是因为她怕他不悦而不安。
　　乔安南忐忑地抬头看了赵珝一眼，却在一瞬间，就看见赵珝迅速逼近了她。
　　乔安南甚至没看清赵珝的动作，便被他准确地吻住了双唇。
　　她能感受到那个平日里月白风清的偏偏公子，此时正在她的唇上肆虐。他轻巧地打开了她的齿关，转瞬便掠夺了她的空气。
　　乔安南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皱起眉来微微喘息着，就被赵珝带着躺了下去。
　　以往赵珝也不是没有吻过她，只是这一次，乔安南清晰地觉出了不同。
　　这个吻，和以往不一样。
　　乔安南在赵珝的掠夺下，卑微地吸取着微不可查的空气，保持着自己在涣散边缘的理智。
　　突然！
　　乔安南便感受到了赵珝的手从她腰间离开，轻轻覆上了她的小腹。
　　她的身体，只在一瞬间，就像是张开了刺的刺猬，牢牢地紧绷在了一起。
　　就像是意料之中一般，赵珝一点儿也不意外。感受到指下乔安南紧绷的身体，赵珝安抚性地吻了吻她，支起身来看着她。
　　乔安南只觉得眼下的自己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赵珝却依旧一副温和的样子，笑着说道：“安南，你看，你还没有准备好，我不会逼你。”
　　这天晚上，乔安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再想起赵珝这个如深如浅的吻，她只觉得昨晚好像做了一个梦一般。
　　这天上午，乔安南还是按照赵珝说的，去了将军府找莫之初。
　　只是莫之初这个时候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搜证，并不在将军府中，乔安南这一趟，也算是白跑了。
　　而另一边，又来到了易思河畔的莫之初，见了鬼似的又碰上了赵默。
　　果然，此时再见到赵默，莫之初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了。
　　她只是隐约还记得，那个躲在纪年皓墓后面偷听她说话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见莫之初此时很是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赵默就知道，这丫头指不定在心里怎么骂他呢。
　　他无所谓地走上前去和莫之初打了招呼：“初儿，昨晚睡得可好？”
　　
　　
第448章 028.你真的喜欢我？
　　
　　莫之初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看他，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冷冷地说道：“挺好的，王爷有什么事儿吗？”
　　赵默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调笑着说道：“怎么说昨晚也是我送初儿回将军府的，难道初儿不该跟我道声谢吗？”
　　如果她说谢谢可以让他走的话，她还是愿意的。
　　莫之初毫无灵魂地扬唇一笑，道：“多谢王爷。王爷若是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就先告辞了。”
　　语罢，也不等赵默说话，莫之初就自顾自转身走了。
　　赵默也不介意，莫之初走了，他就厚着脸皮跟了上去，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走着。
　　虽然莫之初心里知道，赵默这人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可是任谁见了一个这样带着面具的人跟在身后，都会觉得奇怪的吧。
　　没办法，莫之初只好转身，万分无奈地问道：“王爷，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赵默笑了笑：“我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多呆一会儿。”
　　“……”
　　莫之初无语地歪了歪脑袋，这个贤王赵默真的是个异类，完全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关键是摸不透也就算了，为什么这个人说的话也让人无从反驳呢？
　　莫之初莫名觉得很憋屈。
　　只是眼下莫之初需要的是一个人静下心来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问题，但是身边总跟着这么一个人，她就是想静也静不下来啊。
　　这人还跟个臭屁虫似的，偏偏赖着不走了。
　　莫之初很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干脆站在原地，也不再往前走了。
　　赵默也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还是赵默当先开口说道：“你可想清楚了，真的要随太子南下吗？”
　　莫之初挑了挑眉毛，“这个问题你不是早就问过了吗。我都说了我会去了。”
　　赵默这才点了点头，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说道：“那你便安心地跟着我们一起去江南，纪年皓的事情，我也会派人留意着的，你放心。”
　　说到这件事，莫之初还是很感激赵默的，虽然她嘴上并不愿意说出来。
　　“谢谢。”
　　“初儿若是真的感谢我，不妨多跟我说几句话，这样我心里也能放心一些。”
　　赵默此时笑得淡淡的，没有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这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真实了。
　　只是这样的真实，却让莫之初看不懂了。
　　莫之初想了好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和赵言卿，真的是朋友吗？”
　　赵默脸不红，心不跳地点了点头：“当然。”
　　“这话虽然我说起来有些奇怪，你真的喜欢我？”
　　赵默闻言微微一愣，才笑着说道：“我的表现看起来像是假的吗？”
　　莫之初此时脸上的表情，真是可以用精彩来形容。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赵默，脱口而出：“不是，你和赵言卿是朋友你还喜欢我，你没听说过朋友……”
　　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莫之初觉得自己来说这话有那么点不要脸。
　　
　　
第449章 029.托付给你了
　　
　　只是莫之初不用说完，赵默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她想说的不就是“朋友妻，不可欺”吗？
　　赵默也是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莫之初这颗小脑袋里啊，真是永远让人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不过赵默听了这话，倒是有些不高兴了：“怎么？你才多大，就跟人私定终生了？”
　　自然是没有私定终生的。
　　这也是莫之初的话戛然而止的原因。毕竟她和赵言卿，眼下只不过算是两心相悦，什么都没有呢。
　　莫之初没有说话。
　　赵默便继续说道：“再说了，你二人门不当户不对的，你惦念着他什么？长得好看？昨日你自己也说了，好看没什么用，那你还惦记着他做什么？你看看，他都离京这么久了，给你来过一封信吗？亏你还这样想着他！”
　　莫之初就看着眼前的赵默像是吃了枪药一样，把赵言卿好一通指责。
　　偏偏细细想来，他说的似乎也没有错。莫之初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的最后，赵默变着法儿地在莫之初面前好好把自己诋毁了一通，才说明日就要出发了，让莫之初早点回去休息。
　　莫之初走了以后，赵默回想起方才说的那些话，觉得自己也是挺厉害的，骂自己还能骂得那么起劲，也是无人能敌了。
　　而回到将军府的莫之初，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很轻松，这还是自打纪年皓去世以后，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回府的时候，为了不让别人看见，莫之初是从将军府的后门进去的。
　　踏进后门的一瞬间，莫之初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来。
　　当初范林跟她说过，纪年皓死前曾经自言自语地说过，“为什么那人从将军府后门出来”，当时出于对将军府守卫的自信，莫之初便下意识地以为，这大概是范林听错了，是而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眼下想起来，她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或许真的有人从将军府后门出去了，而且还被后门的侍卫视而不见地放出去了，将军府的侍卫，大多出自威虎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这威虎营中之人，也是让人不能轻信啊。
　　又是一件让人细思极恐的事情，莫之初宁愿相信，是自己多虑了。
　　但是希望归希望，莫之初不会再相信这种没有证据的希望了。
　　回到合欢苑，莫之初便叫来了于树。
　　于树已经许久没有收到莫之初的传唤了，此时被莫之初叫了去，心里还有些忐忑。
　　进了莫之初的房间，都不等于树行礼，莫之初便让他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了。
　　莫之初给他倒了杯水，说道：“于树，我即将随太子南下了，此事你可知道？”
　　“嗯，我知道。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着合欢苑，不会松懈的。府里的事情，我也会照常盯着，小姐放心吧。”
　　莫之初赞赏地点了点头，才说道：“我相信你，只是眼下，还有点别的任务要交给你。明日我就要南下了，此事便托付给你了。”
　　
　　
第450章 030.南下
　　
　　七月二十六，阴。
　　这一天上午，百姓们便看到了那一条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了南城门。
　　消息灵通的百姓，早就听说了江南水灾之事，看着那长长的队伍，不禁摇了摇头，在心里祈祷着，此番太子南下赈灾一切顺利。
　　南下的队伍，先导引驾和导驾的队伍，由礼部派出的仪仗队打头。近百人的仪仗队之后，便是莫之初精挑细选的飞羽营成员二十人，再往后，便是太子和贤王的车鸾。
　　两位皇子的车鸾之后，便是为此番南下准备的赈灾银两和赈灾物资，以及为重铸大坝而带着的匠人近百人。
　　而最后的后卫部队，则由飞羽营成员和莫昌建派出的威虎营成员组成。
　　护送任务，赵寅已经下了旨，由飞羽营负责，自然是无法改变了。既然如此，莫昌建便只好又加派了人手，增加到了护送队伍里。
　　今日的天气，阴阴凉凉的，趁着这样的天气出发，倒也不错。
　　莫之初骑着阿宝，单独一人跟在太子的马车旁边，只为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知道莫之初此番要南下，莫昌建和莫之清自然是不放心。可是虽然如此，圣旨已下，一时间他们倒是也没了办法。
　　昨天晚上，为了给莫之初送行，莫昌建和莫之清也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陪着莫之初吃了顿晚饭。
　　生怕莫之初在路上有些什么意外，晚饭之后，莫昌建还是把自己的私玉交给了莫之初，并告诉她，此番跟着南下队伍的威虎营成员，都是信得过的人，要是有需要，让她直接用私玉下令就是了。
　　莫昌建这一副莫之初一走就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的样子，莫名让莫之初也跟着伤感了起来，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今早车队出发的时候，宫里早朝尚未结束。
　　这样倒也好，她就不用看到老父亲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了。
　　车队驶出城外十里亭的时候，因着乔安南前来给赵珝送行了，车队便暂时停下来休整了一番。
　　此番带的人和物资都多，莫之初也不敢掉以轻心。
　　趁着赵珝和乔安南在十里亭话别的时间，莫之初便独自绕着这队伍走了走。
　　只是不走不要紧，一走，还真让莫之初发现了一个混在这队伍里，企图蒙混过关的人。
　　莫之初走到匠人队伍的时候，为了眼熟这些人，她自然是一个都不放过。
　　偏偏这里面就是有人带着个大大的帽子，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把自己整个人都隐藏了起来。
　　莫之初见他实在可疑，走近问道：“这位小兄弟瞧着眼生啊。天气炎热，还裹得这般严实，仔细热坏了身子。”
　　听到莫之初的声音，那人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身子一抖，也不抬起头，只是摆了摆手，刻意压低了嗓音说道：“不打紧的……”
　　莫之初伸手将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剑锋抵着那匠人的脖子，冷声说道：“我数到三，抬起头来，否则，我现在就以身份不明刺杀太子之罪，送你上路！”
　　
　　
第451章 031.窝囊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一下子引起了周围匠人们的注意。
　　只是这些人或许是生怕殃及池鱼，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小心地观望，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替那匠人说句话。
　　莫之初都看见了自己的剑在搭上那人脖子的时候，那人甚至身子颤了颤。
　　很好，还会害怕就好。
　　怕就怕是亡命之徒，连死都不怕，那才是真的难对付呢。
　　就在莫之初以为那人要投降求饶的时候，那人却猛地扬起了自己的脸，甚至站起了身来，直直看向莫之初。
　　此时，那匠人也不怕什么抵在脖间的剑了，倒是莫之初，手上怎么也用不上力，还生怕自己一个手不稳就伤了她。
　　只见那人把自己大大的帽子一掀，看着莫之初，梗着脖子说道：“你来啊！你有本事就动手啊！让大家看看，你堂堂飞羽营的统领是如何一个负心汉！”
　　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原来这人，是个女的呀！
　　而且不仅是个女的，这话听起来，这位姑娘似乎和眼前这位小统领，还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哦……
　　一瞬间，周围匠人们的眼神，从方才的惊恐，一下子就变成了八卦。
　　莫之初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终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剑，伸手拉起那人的手腕往回走。
　　等周围终于安静一些了，莫之初才哭着脸说道：“我的拂冬诶！我叫你小姐好不好？你才是小姐！不是，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啊，你混到这队伍里来干什么？！”
　　见周围也没人了，拂冬才撇了撇嘴说道：“小姐，我这是为了你好啊！你这一南下，少说也得半年呢，身边都没个人照顾怎么行？”
　　“不是，我以往在营里也没人照顾啊，也没见你追到营里去啊！我的姑奶奶，我求求您了，别闹了行吗？回府歇着吧，就当我求求您了！”
　　此时还有些胆子大的匠人，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关注着这边的发展。
　　他们就看见这看起来一表人才的小统领，此时正一副被媳妇儿发现了私房钱的窝囊样子，低声下气地求着那姑娘什么。
　　莫之初自然不知道，自己高大威武的形象，已经瞬间就在那些匠人们心里坍塌了。
　　以往一直很好说话的拂冬，眼下却是莫之初怎么说都说不动。
　　拂冬丝毫不为所动，“小姐，那哪儿能一样呢！好歹以往再如何，您也在这京中，来回也方便。可是您这是要去江南了啊，我是不放心你！”
　　“我谢谢您啊！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啊？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是能走丢还是能怎么样？”
　　莫之初甚至觉得，拂冬是她妈吧？
　　见拂冬怎么说都说不动，莫之初的脾气也上来了。
　　“拂冬！你能不能分分情况？！我又不是去江南玩儿，我能带着你吗？！赶紧给我回府待着去！不然我就打断你的腿，让人给你送回将军府去！”
　　莫之初眼下也生气，暗自责怪拂冬不懂事，就在这时，不远不近地传来一道声音：“谁要对我的小侍女下手？”
　　
　　
第452章 032.贤王府里都是些男人
　　
　　那些在后面探头探脑看着的，莫之初虽然不说，但是心里其实都知道。
　　不过怎么还有不要命的，敢到这么近来看戏呢？！
　　还“他的小侍女”？
　　笑话！
　　莫之初没好气地准过身去，就看到了来人那副张扬的银面。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一瞬间更加生气了，怒道：“什么你的小侍女，说话过过脑子好吗？！”
　　赵默笑笑，玩世不恭地说道：“不是我的小侍女难道是莫小统领的？没想到小统领这么享受呢？护送太子南下还带着女子。这要是传出去了，莫小统领的名声，怕是要臭了。”
　　听到赵默这么说，莫之初就像是又抓到了一条可以赶拂冬回将军府的理由似的，也不在意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了，转过身对拂冬说道：“就是！拂冬，拜托你为你家小姐我的名声着想一下好不好？我一个堂堂男子汉，出门在外能带着你吗？”
　　赵默一听，立马搭腔：“就是！莫小统领高大威武，怎么能带着你这个小侍女呢？”
　　莫之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却没想到，这人的话还没说完呢。
　　只听他继续说道：“不过本王向来娇生惯养，南下之路漫长，怎么能没人伺候呢？小侍女，你叫什么名字？让你伺候本王，你可愿意？”
　　眼下拂冬倒是聪明了，她知道，这是贤王要用自己的名义，将她留下来了。
　　拂冬也不管莫之初那充满暗示的眼神了，当即冲着赵默行了一礼：“拂冬，愿意一路伺候殿下。”
　　赵默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起来吧，本王渴了，先去打些水来。”
　　拂冬乖巧地应下，将莫之初当成空气一般，自顾自去“打水”了。
　　拂冬一走，莫之初那瞪着赵默的眼神，简直不要太凶狠。
　　赵默当即笑得满面桃花，凑近莫之初，笑着说道：“初儿若是再这样看着我，我都要以为，初儿是吃醋了呢。”
　　“呸！”莫之初狠狠地啐了他一口，才说道：“你这么娇生惯养，怎么不从你贤王府挑个侍女来，你抓着我的小丫鬟干什么？！”
　　赵默耸了耸肩，语气很是无奈：“我也想啊，可是我贤王府里都是些男人，实在是没有侍女可以让我带呀。既然如此，就谢过初儿的贴身丫鬟了。”
　　说罢，赵默便赶紧夹着尾巴逃回了自己的马车上。
　　要不然等着莫之初发火，那可就晚了。
　　实际上，赈灾队伍这么庞大，多拂冬一个不过，少她一个不少，莫之初并不在意，只是她怕路上发生什么意外，她照顾不及，要是连累了拂冬就不好了。
　　莫之初气愤地冲着赵默的背影喊道：“赵默！你要带着拂冬我不管，要是拂冬少了一根头发，我就唯你是问！”
　　赵默头一次听到莫之初喊他的名字，他脚步一顿，终是没有回头，背对着莫之初挥了挥手，继续往自己的马车走去了。
　　等赵默回到马车上的时候，拂冬还真的打了水来，正在马车里替他沏茶。
　　
　　
第453章 033.要她走是不可能的
　　
　　赵默在马车里坐下，拂冬则恭敬地跪坐在一旁，将刚沏好的茶倒了一杯，递到赵默面前。
　　赵默伸手接下，喝了一口，抬起头来，才发现眼前这小丫鬟竟毫不畏惧地盯着自己看。
　　“怎么？有话说？”
　　拂冬这才起身向赵默行了一礼，问道：“您是贤王殿下吗？”
　　赵默挑了挑眉，“正是。”
　　原来那月月往府里送东西的贤王就是他呀！
　　拂冬上下打量了赵默一眼，嗯，看在这次他帮着让她留下来的份上，她姑且评个满意吧。
　　在心里评价了一番，拂冬这才行礼说道：“感谢王爷留下奴婢。”
　　赵默听了，也没什么表示，只是问了一句：“是你自己想来的？”
　　“自然。不过也是因为许妈妈不放心，奴婢这才斗胆混进了匠人队伍中，一路跟着。”
　　赵默闻言，又说道：“你家小姐也不是第一回外出了，你们这回倒是上心。”
　　“再怎么说小姐终究是个女孩子，还是奴婢跟在身边方便些。”
　　听了拂冬的话，赵默一愣，突然想起一些事情来，也不再去追究拂冬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赵默便说道：“那你就好好跟在队伍里，照顾好你家小姐。”
　　这点不用赵默说，拂冬也会做好的。拂冬便答了是，应下了。
　　拂冬虽然在莫之初面前没大没小的，但是作为将军府的丫鬟，该有的规矩和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眼下拂冬见赵默一副不想被人打扰的样子，便自觉地退到了赵默的马车外面候着。
　　毕竟跟着莫之初的话，莫之初一定会赶她走，那她就干脆用“贤王府侍女”的身份留下来好了。
　　反正，要她走是不可能的！
　　她这次跟着莫之初出来，还带着重要的使命呢！
　　等那边乔安南和赵珝的话也说完了，赈灾队伍，便也正式踏上了南下的征程。
　　早在出发之前，赵珝便和莫之初商量过南下的路线。安全起见，赵珝选择了一路沿官道南下。
　　为了早日到达灾区，自平京南下，赵珝只准备在几个大城市里稍作停留，补充队伍所需。整个过程，只在锦州、江州和惠阳停留。
　　队伍离开十里亭没多久，便有人追上了莫之初的马，告诉她贤王殿下有请。
　　莫之初本来完全可以无视的，可是转念一想，还有拂冬那臭丫头被人抓在手上呢，无法，她只好恨恨地驾着阿宝，自己往后面那辆马车去了。
　　赵默的马车，在外驾车的是玄月。玄月虽然不如路枫那般熟悉二人的事，但总归是赵默身边的人，心里自然也清楚。
　　玄月本想直接把莫之初请上马车，可莫之初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骑着马到了马车旁边，跟着赵默的马车走。
　　莫之初坐在马上出声问道：“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坐在车里的赵默，也没想到莫之初的声音会从旁边传来。
　　赵默便说道：“本王喜欢当面说话，莫小统领还是上马车来吧。”
　　知道莫之初一定不会乖乖上来，赵默便说道：“莫小统领似乎很是在意这个小侍女？”
　　
　　
第454章 034.蓄谋已久
　　
　　草！
　　又让人捏住尾巴了，偏偏这尾巴还是自己送上门去的！
　　莫之初在心里好生骂了拂冬一番，才愤愤地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脸气愤地往赵默的马车走去。
　　撩开马车的帘子，入眼就是闲适地靠坐在一旁的赵默，还有安静地候在一旁的拂冬。
　　见莫之初来了，拂冬立马上前说道：“小姐！您累不累？我这儿刚铺好了垫子，小姐先坐一会儿吧！”
　　说着，拂冬就拉着莫之初，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了。
　　莫之初觉得奇怪，这明明是赵默的马车，怎么搞得好像她才是这马车的主人一样？
　　莫之初才刚刚坐下，拂冬便又到了一杯茶来，道：“小姐，这茶我刚沏的，是您喜欢的花茶。我那儿还有许妈妈准备的茶点，您要不要吃一点？”
　　听到这里，莫之初才算是反应过来了。
　　她原本以为拂冬是不懂事，临时起意才跟着她跑出来的，可是眼下连许妈妈都准备上茶点了，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啊！
　　莫之初幽幽地瞪了拂冬一眼，拂冬身子一颤，连忙讪笑着说道：“我去拿茶点！”
　　说着，拂冬便赶紧一掀车帘就出了马车。
　　莫之初也不愿意和赵默一起多待，拂冬一走，莫之初立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问道：“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赵默全然不理会她语气里的生疏，将拂冬方才倒的茶端到她面前：“累不累？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莫之初不接，赵默就那么一直举着。
　　她只好说道：“多谢王爷好意，我不累，也不渴。”
　　莫之初不想喝，赵默自然不会逼她喝。
　　他把茶杯放到了矮几上，突然开口说道：“队伍再往前几里，我会带着赈灾物资先走一步，到时我不在，你好好照顾自己。”
　　赵默这话说得突然，莫之初蹙了蹙眉。
　　莫之初开口便说道：“我长了这么大没有王爷在，依旧活蹦乱跳的，王爷大可以放心离开。”
　　赵默终是叹了口气，嘱咐了几句让她记得好好休息的话，马车外便已经传来了玄月的声音。
　　已经到了要分开走的地方了。
　　因为此番物资众多，为了早日将赈灾物资送到灾民手中，赵珝和赵默才商量着，到时候人马和物资分开走，早一秒将物资送到是一秒。
　　莫之初这时才发现，大队伍眼下已经停下来了。
　　赵默下马车的时候，玄月已经牵了马候在一旁了。
　　经过莫之初身边的时候，赵默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马车留给你，累的时候就上去休息一会儿。”
　　也不管莫之初接不接受，说完这句话，赵默便上前去和赵珝道了别，转眼就带着一部分人和赈灾物资，快马往前先走了。
　　而大队伍，也在稍事休息之后，重新启程。
　　今日这天气，一早就阴沉沉的，莫之初一直在担心，这天不知何时就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照安排，原本第二天队伍应该行到西樵镇，当晚在西樵镇的客栈住下的，可是尚未到达，天上便飘起了小雨。
　　
　　
第455章 035.我们慢慢谈
　　
　　夏日里的天气，向来没个准。
　　雨渐渐下得大了，和赵珝商量了之后，队伍只好先停下来，等雨小一些再往前走。
　　也不知这天气是不是在和他们闹着玩儿，等雨小一点的时候，队伍又准备前进了，可是走了才没多久，雨又下大了起来。
　　如此两次，时间便也过去了。
　　看着天色渐渐晚了，可天气却一直不好，天黑之前，怕是赶不到西樵镇了。
　　这次莫昌建派来的威虎营士兵，带队的莫之初也并不陌生，就是莫年。
　　看看眼下的天气，莫之初、莫年和赵珝三人商量了之后，最终还是决定，先在此停留休息。
　　得了命令的飞羽营和威虎营成员，立刻训练有素地散了开去。扎棚子的扎棚子，找吃的的找吃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越是到了夜里的时候，雨越是下得大了，而且一直下个不停。
　　越是这样的天气，莫之初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莫之初一整个晚上都守在帐篷外的空地上，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她都紧张得不行。
　　葛青和钱盛轮流着值班陪她，都觉得她这样彻夜不眠，到时候身体会吃不消，可是劝她她也不听，也便干脆不劝了。
　　这一夜虽然天气不好，好在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这对莫之初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
　　赵珝平安，自然是什么都比不上的，可是想想朝中那些坐不住的，他们又怎么会在这路上一点儿手脚都不做呢？
　　那就说明，他们还在后面等着呢。
　　不过，无论如何，昨晚一夜，算是平安度过了。
　　昨夜还是瓢泼大雨地下，第二天太阳一升起来，便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了，队伍便又启程了。
　　因着昨夜驻扎野外了，于是他们的行程也有了些变化。为了能尽快赶到下一个停留的小镇，他们必须在路上加紧了。
　　是而队伍在天亮之后也没有多停留，便启程了。
　　莫之初跟在赵珝马车旁边的时候，归云驾着马车突然扭头叫了一声莫之初。
　　莫之初此时只不过是强撑着自己，才让自己没有直接坐在阿宝背上睡过去。
　　归云告诉她，说太子有事要和她商量，让她进马车相谈。
　　莫之初一听，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精神，一下子就集中了起来，身子一跃就落到了归云身边。
　　莫之初挑起车帘进去的时候，赵珝正安静地翻看着手里的书。见莫之初来了，他抬起头来冲着莫之初笑了笑：“初儿来了。”
　　和赵默那个做事不着调儿的比起来，莫之初自然是更喜欢赵珝这种又好看又温柔的翩翩公子啦！
　　莫之初也不见外，笑着回道：“言玉哥哥要和我商量什么呀？”
　　赵珝笑得温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不急，初儿先过来坐。”
　　闻言，莫之初便乖巧地走到赵珝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赵珝开口。
　　可是赵珝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伸手将矮几上的食盒拎了过来，里面还装着一些温热的早点。
　　“你先吃一些，我们慢慢谈。”
　　
　　
第456章 036.丛林
　　
　　赵珝待人永远都是温文尔雅的，是而打小时候起，莫之初就很喜欢这个哥哥。
　　眼下赵珝这般关心她，她自然不会拒绝。
　　莫之初点了点头，就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赵珝给她准备的早点。
　　她原来以为她开始吃了，赵珝大概也就要切入正题了，可是直到最后她吃完了，赵珝也没有说一句话。
　　莫之初只好自己先开口：“言玉哥哥，我吃完了，你有什么事儿要和我商量呀？”
　　见莫之初把他准备的那些东西都吃了，赵珝才微微放下心来。
　　他笑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让你休息休息。听说你昨晚又一夜没睡？”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昨晚天气不好，我这不是生怕发生什么意外嘛。”
　　赵珝伸手轻轻敲了敲莫之初的脑袋，语气有些责备：“你啊！你是飞羽营的统领，还是个女孩子，守夜这种事，你交给他们去做不就行了？”
　　“那怎么一样！当然是我自己看着比较放心了！”
　　莫之初只是没有说，她是害怕。
　　纪年皓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下着瓢泼大雨的晚上，她怕这天晚上也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她不敢睡。
　　只是眼下天也亮了，早点也吃了，莫之初整个人懒洋洋的，这才觉得有些困了。
　　见莫之初眯着眼睛的样子，赵珝揉了揉她的脑袋：“困了就先在这儿睡一会儿，左右这软塌也是给你准备的。”
　　一晚上的神经高度紧张，让莫之初眼下早就已经精疲力尽了，她也不矫情，毕竟只有休息好了，才能在接下来的路上，好好保护赵珝啊。
　　莫之初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头一倒，便躺在了软榻上，没一会儿，就抱着自己的剑睡着了。
　　赵珝见她一脸放松地睡去的样子，扬唇笑了笑，还悉心地给她盖了一条薄毯，才继续翻看起方才看的那本书来。
　　只是这个时候，赵珝翻书的动作，无意间放轻了许多，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因为在赵珝的马车上睡了一觉，莫之初再醒来的时候，又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了。
　　过了西樵镇，再往前走，能落脚的地方便是锦州了。
　　队伍照着计划，已经行了五天了，只是眼下的情况有些尴尬。
　　天色尚且还早，若是直接行到柳镇停留，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赵珝想尽快到江南，眼下自然还是继续前行更好。
　　现在离锦州已经不远了，但要是想在今日天黑之前赶到，路上还是得抓紧着些。否则，很有可能天黑前到不了锦州。
　　赵珝再三思量之后，还是决定加快脚程，尽量赶在天黑之前到达锦州。
　　赵珝这么说了，大家自然也没什么意见，都立即收拾了东西，一刻不停地就启程了。
　　锦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这里是一片茂密的丛林。
　　因着昨夜下了雨，今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可是走在林间，阳光却全都被茂盛的树叶遮挡了。
　　虽说这样的条件对于前行有利，但莫之初却没来由地紧张了起来。
　　
　　
第457章 037.散开
　　
　　正午过后的林子，灼热的阳光在树叶的层层遮挡下，也消去了不少温度。落在地上的细细碎碎的阳光，随着树叶的摆动，变幻出肆意的形状。
　　蝉声鸣鸣，无端让这树林显得更加静谧了。
　　莫之初警惕地感知着周围，双腿一夹，阿宝便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黑色的骏马行到了马车前方，葛青会意地放慢了马儿的步伐，退下来和莫之初并行。
　　“这附近似乎不太寻常，让崽子们都留意些，让钱盛先到高处候着。”
　　莫之初小声吩咐完，葛青便退下去执行命令了。
　　许是留意到了莫之初短暂的离开，当她回道赵珝马车旁的时候，赵珝撩开了车帘，问道：“怎么了？”
　　莫之初笑笑：“没什么事儿，我有些渴了，让葛青给我打水去了。”
　　赵珝无奈地说道：“马车上有茶水，你要是渴了，吩咐归云一声不就行了？”
　　莫之初刚想着随便打个哈哈揭过这茬，一道破风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到了莫之初的耳朵里。
　　她当即回过头，凌厉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莫之初当即沉下脸来，伸手将赵珝一把推进了马车里，手里的剑往身前一挡，只听“锵——”的一声，一支羽箭在击中了莫之初的剑鞘之后，便失去了冲力，随即落在了地上。
　　莫之初细细感受了一下周围，才发现这林子周围居然都是人，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飞羽营听令，立即带领匠人分开走，务必保护好他们，一切以自身安全为主，不必硬碰硬。若是可能，留下活口带回来。都听明白了吗？！”
　　自方才那一支破风而来的箭，飞羽营的成员们便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莫之初一声令下，成员们当即应了“是”，有条不紊地每班护送着一部分匠人，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最后，只留下了葛青带领的一班和钱盛还有莫年带领的队伍还留在附近，其他的人，都已经散开了。
　　可是说来也奇怪，自方才那一剑之后，林子里却是久久没有动静。
　　周围的视线也没有少去，就好像埋伏的人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莫之初转身进了赵珝的马车。
　　要是还相信莫之初的鬼扯，那他赵珝就真的是傻子了。
　　见眼下莫之初一副紧张的神色，赵珝安慰道：“没事的，方才或许是猎户不小心放出的箭，初儿不必太过担心了。”
　　这种时候，语言总是显得那么苍白。
　　尽管赵珝这样安慰着莫之初，可是莫之初心里却是越发紧张了。
　　眼下那些需要保护的人都已经被飞羽营成员们送走了，留下来的，需要保护的就只有一个赵珝了。
　　这样看起来，他们的负担似乎确实小了不少。
　　周围的视线虽未减少，可是莫之初却也没见他们有何异动。
　　可是越是这样，莫之初心里就越是急躁，也不知那些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终于在等了一炷香时间之后，这支队伍又重新往前行去了。
　　
　　
第458章 038.交锋
　　
　　车队在往前走，身后的那些视线，就像是跟屁虫一样，既不靠近也不曾落下。
　　这种我在明敌在暗的感觉，真心不好。
　　可是莫之初眼下却还记得，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沉住气。
　　也不知车队继续往前走了多久，在神经高度紧张下，就连对时间的感知都不那么准确了。
　　莫之初紧张地守在赵珝身边，生怕发生什么事。
　　突然，也不知道是哪里，突然传来了淅淅沥沥的类似雨水落下的声音。
　　莫之初当即喊停了车队，她紧张地喊来了葛青，想询问是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时，又是一支箭破风而来。
　　莫之初从马车里探出头来，冲着箭来的方向看去，却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只见远远飞来的那支箭，箭头上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冲着车队中的物资直飞过去。
　　他们的目标，是赈灾物资！
　　只是莫之初这个时候反应过来已经有些晚了，那支箭直直地飞向了存放物资的板车。
　　就在莫之初以为那箭要射中的时候，突然空中又飞来了一支箭，箭头竟直直地扎进了燃烧的麻布中，将那支燃烧箭扎在了泥土中。
　　离得近的飞羽营成员，见那支箭被拦了下来，当即捧了一把泥土盖在了箭头上，那支尚且在燃烧着的箭，没过一会儿便熄灭了。
　　可是这支箭就像是拉开对战的开关一般。
　　这支箭是被钱盛拦下来了，可是随即那漫天飞来的燃烧箭，却是让人难以对付。
　　钱盛只有一个人，可是对方却有许多人。
　　守在物资车辆附近的将士们，也立即取出了武器，应对那些四处飞来的燃烧的箭。
　　莫之初当机立断，带着赵珝出了马车，逃到了没有人关注的地方躲起来。
　　莫之初远远地吹响了一声口哨，原先还在拦截着敌方射来的箭的钱盛，便立即调换了目标。
　　钱盛一早就悄悄埋伏在了高处，眼下得了莫之初的命令，便立刻行动了起来。
　　没一会儿，林子里便响起了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声，还有不时响起的口哨声。
　　莫年手下的人并不清楚那些口哨声是什么，只是有飞羽营的孩子前来求助，他们自然是倾力相助。
　　在钱盛的活跃下，隐藏在暗处的那些弓箭手，很快就被发现了藏身之处。
　　飞羽营的成员们跟莫之初的时间长了，自然也是学了莫之初一身的滑头滑脑。敌方还在专心朝这边的物资车辆放箭呢，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被人抹了脖子了。
　　而等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便是正面交锋了。
　　赵珝跟着莫之初，躲在了一个小山丘后面，也不知道这打斗持续了多久，只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莫之初一边聚精会神地听着，一边抓紧了赵珝的手腕，时刻准备带着赵珝逃跑。
　　山丘上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总教，解决了。”
　　要不是认出这是葛青的声音，莫之初险些都要拉着赵珝掉头跑了。
　　莫之初抬头一看，就看到了葛青的脸上此时甚至还带着敌人飞溅出来的血迹。
　　
　　
第459章 039.其心可诛
　　
　　莫之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带着赵珝从小山丘后面走了出来。
　　只是再次回到车队前，入眼却是不远处零零散散的尸体，还有不停奔走着灭火的威虎营将士们。
　　那些如流星一般的燃烧箭，终究是没有能全部拦下，大部分的物资车辆都遭了殃。
　　周围的那些视线，眼下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万幸的是，车队这边只有人受了轻伤。
　　莫之初这时才有时间去好好查看一番。
　　而那些被救下来的物资，眼下还能用的，也没剩下多少了。
　　按理来说，虽然天干气躁，但是燃烧速度也不该这么快啊。
　　莫之初这才想起一早那些淅淅沥沥的声音，敢情他们是早已经想好了，在车队经过他们布置好的地方的时候，就浇上油，好加快燃烧。
　　而且这次行动，居然还不是正面冲着赵珝来的，而是冲着那些物资来的。
　　这背后的人，真是其心可诛啊！
　　要不是一早安排了钱盛，今日可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呢。
　　因为物资着了火，队伍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了，只好暂时停了下来。
　　只是莫之初的表情却一点儿也不见放松。
　　对方既然都想到要先对物资下手，甚至都想到了用油来加速物资燃烧，可是派来的这些人，也太菜了吧？
　　都不是她莫之初自大，这些人怕是都没在她的人手下过去几招，就已经翘辫子了，这算是那人的失策吗？
　　不，不是这样的。
　　并不是那人失策，而是他想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佳的成果。
　　先派一群菜鸟来烧物资，反正是菜鸟，折损了也不心疼，而且还能削弱这边的体力和精神力，而后面……
　　莫之初遥遥地看了一眼前方那些依稀在风的吹动下，摇摇晃晃的树木，眸色幽深。
　　背后这人，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啊。
　　就算最后太子捡了一条命，光是弄丢了赈灾物资这一条，就够太子喝一壶的了。
　　见莫之初的脸色越来越不好，赵珝也不由地皱了皱眉。
　　这个中心思，他也知道，但他还是说道：“没事的，幸好贤王先带走了大部分物资，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初儿，你也先过来休息一会儿吧。”
　　看着赵珝那依旧温和的笑容，莫之初有些心疼：“言玉哥哥！他们这都欺负到头上来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莫之初那副着急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赵珝轻笑出声：“不然呢？言玉哥哥哭给他们看吗？他们又不像初儿，还会心疼言玉哥哥。”
　　这倒也是。
　　莫之初撇了撇嘴，亮出自己的小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他们要是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赵珝听了，伸手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说道：“初儿可是个女孩子，好好说话。”
　　想让莫之初好好说话，大概是不怎么可能的了。
　　莫之初也没有应下，调皮地冲赵珝吐了吐舌头。
　　多亏了赵珝的安慰，莫之初心里也没有方才那么紧张了。
　　不管他前方来的是什么人，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一个就杀一个，来两个就杀一双！
　　
　　
第460章 040.埋伏
　　
　　等那些燃烧着的火焰都被灭掉了，整个护送队伍中的人，一个个的也都满头大汗的了。
　　莫之初便下令先原地休息一会儿。
　　休息的过程中，从林子的不同方向，都传来了焰火爆破的声音，随着声响，还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长长的亮光。
　　莫之初就知道，往不同方向走的队伍，眼下都安全了。
　　这些焰火，自然是林启和沈语堂的作品。
　　莫之初曾经一度很庆幸，庆幸林启没有把她的库房给炸了，庆幸沈语堂没有在这个时候出馊主意。
　　这些用于通知的焰火，还只是林启成功的第一批信号弹，就已经被莫之初拿来用了，但好歹没有让她失望。
　　只是这些信号弹没有一点儿特色，也和普通焰火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没有意外的情况下，这些信号弹，只响一次。
　　也就在眼下的情况下尚且可以视作信号弹，改良的空间还很大啊。
　　赵珝一早提交的南下路线，便是一路沿官道南下。而穿过这片林子的道路也只有一条，是而莫之初本也就不怎么担心那些四散开去的南下队伍。
　　眼下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在她身边的这些人了。
　　往前还有二十多里才能到达锦州，晚些时候，怕是有一场恶战要打。
　　眼下莫之初倒是不怎么急着往前走了，只是这个不急，也就是这一两个时辰不急，毕竟江南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在等着赵珝呢。
　　待队伍休息得差不多了，莫之初才重新下令前行。
　　和一早比起来，眼下再往前行，便没有一早那般急迫莽撞了。
　　莫之初和莫年商量了之后，从飞羽营和莫年的队伍里分别挑了三个人出来，先到前面探路去了。
　　眼下还是赵珝的安全最为重要，莫之初都会等到前去探路的人回来禀报，才会继续往前走。
　　夕阳西下的时候，整个队伍在紧张了大半天之后，都显得有些疲累。
　　可就在这个时候，前方探路的六人全都回来了。
　　莫之初有些着急：“如何？”
　　“前面有情况，光是能察觉的陷阱就有多处了，一定有埋伏。”
　　“绕道如何？”
　　“怕是不行。我二人已经在前方一线都看过，绕道怕是行不通。加之眼下天色不早了，若是入了林子，对咱们也未必有利。”
　　“看样子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莫年叔叔，大伙儿撑得住吗？”
　　莫年笑了笑：“这才过了多久？这么点事儿都撑不住，还算得上威虎营的人吗？”
　　莫之初也嘻嘻一笑，却在转身之时迅速下令：“前方有埋伏，师兄们就照着你们的方式来就是了。但是一定注意保护自己，另，保护太子殿下为优先。”
　　莫年也交代了些话之后，车队才继续启程。
　　只是再次前进，每个人心里都多了些紧张。
　　谁也不知道，在前面埋伏着的，是什么样的人。
　　莫之初依旧和赵珝坐在马车里，早前还很闲适的莫之初，眼下却认真地检查起了自己随身带着的武器来，手里的剑，腰间的长鞭，还有兜里的飞刀。
　　
　　
第461章 041.善良
　　
　　车队中跟随的将士们，也都不由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绷紧了神经警惕着。
　　愣是这样，赵珝也依旧是一副清风明月的样子，只是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用了些力。
　　天色渐渐晚了，阳光也随着西下的太阳不见了踪影，林子里偶有几只蹭着树叶飞过的乌鸦，在空中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这些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声音，眼下在莫之初听起来，也像是杀手在暗中传递讯息的声音。
　　周围越来越暗了，车队里的将士们便点起了火把，继续往前走着。
　　队伍的最前面，已经传来了仪仗队中人的惨叫，有人掉进了杀手设置的陷阱里。
　　他们只能更加地小心。
　　终于，在马车行过一棵老榕树的时候，周围传来的兵器相接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有人大声喊道：“保护太子殿下！”
　　莫之初看了赵珝一眼，反而是赵珝冲她笑了笑，示意她安心。
　　莫之初一时间真是又感动又心疼，眼下是有人想让他死啊，他居然还想着要来安慰她！
　　赵珝这人，到底是有多善良！
　　可正是因为他善良，将来他才会是一个好君王，他才会让大昱越来越好。
　　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让他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只见一柄长剑，直直穿透了马车的窗帘，刺进了马车中来。莫之初伸手一抬，那柄剑便在莫之初的剑鞘上，发出了一声脆响。
　　莫之初另一只手飞快地冲着箭来的方向一甩，一把飞刀便直直刺穿了刺客的喉咙。
　　莫之初靠着自己超人的感知，有时甚至在刺客出剑之前，便已经结束了对方的生命。
　　或许是不再满足于旁敲侧击，杀手终于从正面攻进了马车。
　　只见那厚重的车帘，被来人几剑划了个稀碎，瞬间便成了破布从门框上脱落。
　　对方典型的杀手装束，黑衣蒙面，手持长剑，直直向莫之初攻了过来。
　　那杀手几次想直接靠近赵珝，却都被莫之初拦了下来。
　　久而久之，那人也算是清楚了，要想杀了太子，只能先解决了莫之初。
　　杀手便突然发了狠似的冲莫之初攻了上去，可是尚未靠近，就被人一箭射穿了喉咙。
　　莫之初会意地冲钱盛那边看了一眼，可是眼下钱盛却也分不出余力来回应她了。
　　突然，莫之初便感觉身后突然传来了一种压迫感。
　　她当机立断，抓起赵珝就往马车外面扑去。
　　二人扑出马车的一瞬间，马车就被人一掌给击碎了。
　　莫之初迅速起身，扶起了赵珝，将他护在身后，看着那边马车废墟后站着的黑衣人。
　　那人身材并不突出，可是内力雄厚，若非如此，也不能光凭一掌就击碎了马车。
　　莫之初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眼前不知底细的人，一刻也不敢放松。
　　突然，那人就盯着莫之初便提剑冲了过来。
　　就凭他方才那一掌，莫之初也知道不能和他硬碰硬。
　　许是看出了杀手的意图，赵珝说道：“初儿不必在意我，我有能力自保，你定要小心。”
　　
　　
第462章 042.护驾
　　
　　莫之初只能先想办法解决了眼前的这个人，再带着赵珝另寻躲避之处了。
　　她急急说了一声：“言玉哥哥，那你小心，别走太远了。我解决了那人就来。”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杀手就已经到了莫之初眼前。
　　莫之初沉着地提剑应对，赵珝便在这时寻着空隙，先到一旁躲起来了。
　　来人看到莫之初的时候，心下一愣。
　　他实在没想到，跟在太子身边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孩子。可是这样一个孩子，今天也怕是要送命在这儿了。
　　他眼里的一丝怜惜转瞬间变成了狠辣，毫不留情地就举剑直刺莫之初的命门。
　　莫之初伸手用剑鞘一挡，剑鞘和杀手的剑身相撞，就发出了清脆的嗡鸣声。
　　那杀手这一剑许是念在莫之初是一个孩子的份上，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可这也让莫之初轻松地拦下这一击。
　　那杀手甚至没有看清莫之初的动作，他的眼前就只剩下了那支镶着宝石的华丽剑鞘。
　　剑鞘转眼就落在了林间铺满落叶的地上，而莫之初也在一瞬间拔了剑，转向了杀手的背后。
　　那杀手这才发现，竟是自己小看了这个少年了，当即警惕起来，转过身去，和正攻过来的莫之初打了起来。
　　这杀手的水平并不差，至少莫之初是这么觉得的。
　　但是莫之初的水平，也绝不是普通的少年能比的。
　　两人的对打速度越来越快，那杀手越是想尽早解决，越是发现眼前这少年并不是好对付的。
　　再又一次近身交战的时候，莫之初趁机一脚踢中了那杀手的下身，剧烈的疼痛感让杀手顿时冷汗直冒。
　　莫之初也抓住机会，快速从怀中掏了一枚飞刀出来，直直掷向了那杀手的脖颈。
　　鲜血瞬间便飞溅了一地。
　　解决了眼前这个杀手，莫之初急急转身去找赵珝，却发现赵珝的处境并不好。
　　眼下赵珝正被四五个黑衣人围在了中间。
　　眼见着有人从他身后举剑欲刺，莫之初立马飞了过去，毫不留情地一剑结束了那人的性命。
　　那些溅开的红色液体，就像雨点一样，零星地落在了莫之初脸上，这却让此时目光如炬的莫之初，有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魅惑之感。
　　莫之初立即站到了赵珝背后，相互守护着对方的后背。
　　“言玉哥哥，你没事儿吧？”
　　“放心吧，好好儿的呢。”
　　“那就好。这些狗的胆子似乎肥了些，我看是欠教训了。”
　　“这不是都送上门来让初儿教训了吗？”
　　“也是。”
　　说罢，两人便立即投身战场中，和刺客打了起来。
　　果然和莫之初下午预料的一样，眼下这波刺客，和下午那些菜鸟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方才一掌击碎马车的那个，要不是莫之初出其不意，踹了那人的天生弱点，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脱身的。
　　还有正围着他们的这些，虽然在莫之初看来，单打怕是每一个是她的对手的，可是对方胜就胜在了人多。
　　莫之初就是再厉害，同时对付那么多个，也不轻松啊。
　　
　　
第463章 043.气运
　　
　　眼下的局势，对方明显就是打算用人海战术，将全队都击杀在这片丛林里。
　　不远处的打斗声不断，莫之初也听得出来，威虎营的师兄们和一班的崽子们，眼下也应付地辛苦。
　　还有钱盛，虽然他占据高处，能在关键时候给予支援，可毕竟箭的数量有限。莫之初甚至已经看到了几次，钱盛从高处下来回收箭支的身影了。
　　这样下去，怕是不行。
　　赵珝虽然有能力自保，但是他着实在习武上并不突出，眼下也不过是能够躲过杀手的招式罢了。
　　这场刺杀，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是不力。
　　可是这世上有时就是这样，总会发生那么一些雪上加霜的事情。
　　就好比眼下，莫之初好不容易解决了眼前的三个黑衣人，可是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了一批黑衣人出来，从远处快速地跑了过来。
　　莫之初眼见情况不妙，立即抓住赵珝的手，撒腿就往人少的方向跑了。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打不过，她跑还不行吗！
　　莫之初抓着赵珝就往前面跑了。
　　赵珝倒是不知道，莫之初看起来瘦瘦的，人也还没完全长开，跑起来倒是真快。
　　他被动地被莫之初拉着跑。
　　莫之初一边往前跑，还时不时回头看看后面追上来的追兵。跑得急了，甚至直接一提气，带着赵珝就飞了。
　　可莫之初终究体力有限，最后还是让黑衣人追上了。
　　眼下这情况，可就不是当初四五个黑衣人能比的了。
　　莫之初粗略地估计一下，应该有二十个人吧。刺客们便围成一圈，将赵珝和莫之初围在了中间。
　　莫之初抓着赵珝的手微微发紧。
　　她扫了一眼围在外圈的人，小声说道：“言玉哥哥，一会儿我尝试着杀出一条血路来，要是我让你跑了，你可千万拼了命地往前跑好吗？”
　　赵珝有些无奈：“你是要牺牲自己保下言玉哥哥？”
　　“不，我只是……”
　　不等她把话说完，杀手们便已经冲了上来。
　　眼下这些人的动作，已经完全没了迟疑，看样子他们是已经知道了，莫之初就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他们也不再客气，真刀真枪地和莫之初打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有一条缓坡，虽然不能保证赵珝毫发无损，可是眼下，却只有那里能保证赵珝的安全了。
　　莫之初便暗地里将打斗的地方一点一点往缓坡那边一动。
　　打着打着，莫之初也发现了，攻击男人的天生弱点这一条，真是屡试不爽。
　　莫之初生生靠着这不要脸的一招，还真杀出了一条血路。
　　“言玉哥哥，下去的时候记住抱住自己的头！”
　　都不等赵珝回答，莫之初便用力地推了一把赵珝的背，将赵珝推下了缓坡。
　　而随后赶来的追杀者，只在坡前，看到了只身立在那儿的黛衣少年。
　　莫之初看着逐渐靠近的杀手，紧了紧手中的剑，提剑直指前方，目光凌厉地冲了上去。
　　高祖父，您怎么也不算算我这一生的气运呢？偏偏遇此大劫，若是躲不过去，您可不能再留着我了！
　　
　　
第464章 044.商队
　　
　　她一早就说过了，若是这一世她又不小心翘辫子了，可不能赖在她头上了，该做的她可都做了。
　　虽然莫之初这么想着，但心里却还是放心不下。
　　是而再和那些杀手扭打在一起的时候，莫之初的动作也是说不出来的凌厉果决。
　　打得久了，莫之初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握着剑的手都开始发麻了，身体的动作也很僵硬，体力也似乎在耗尽的边缘了。
　　难道就要这样输了，然后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方才刺激了一下许久未出现过的莫海，眼下，莫之初居然突然觉得自己的丹田处，莫名涌动着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就像是体力的加油站，让莫之初的动作，又变得流畅了起来。
　　只是流畅归流畅，莫之初终究是逆不了天。
　　那么多黑衣人，她不仅要在打斗中保全自己，还要拦下试图上去追赵珝的人。就是有再多的体力，眼下也像是填进了无底洞一般。
　　有一瞬间，莫之初甚至觉得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可是细细听来，远处确实有马蹄声渐行渐近。
　　莫之初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抬眼望去。
　　入眼却是有人来不错，点着的火把看起来甚至像是要烧了这片林子一般，可是看看来人的穿着，莫之初又失望了。
　　那些人怕是真的运气不好，连夜出城的商队，竟遇上了这样一副混乱的场面，真是倒霉到家了。
　　而一般商队，遇到这种事情，也估计都只会当做没看到，赶自己的路吧？
　　果然只能靠自己。
　　莫之初叹了口气，继续强撑着自己和那些刺客打了起来。
　　打得久了，注意力也没有那么集中了，眼下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莫之初也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了。
　　刺客中有一人，瞅准了时机，提剑直刺莫之初后心，飞快地向莫之初冲了过去。
　　眼见着剑尖马上就要刺中那个少年了，那杀手却突然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剑落地的声音，让莫之初一惊，她这才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还有离她不远的剑。
　　有人从马上飞来，落在她的身边，笑着说道：“辛苦了。”
　　熟悉的嗓音，甚至让莫之初一时间忘了动作。
　　哪里是什么商队，分明就是赵默那些人！
　　莫之初愣在了原地，转瞬，战局就被赵默的人控制了。
　　有一批打扮成商人的人，往回行到了莫年那边，而莫之初的眼前，却只有一个人。
　　只见那人手起剑落，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在杀手间穿梭着，到最后却成为了唯一站着的人。
　　莫之初脱力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人迅速地解决了那些杀手，收起了手里的剑，向她走了过来。
　　她此时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那人走近的身影微微出神。
　　赵默蹲在她面前，轻轻摊了摊她的额头，笑道：“怎么？吓傻了？”
　　“你……你才傻了呢！”
　　赵默笑了笑，站起来把手伸向她：“还能站起来吗？”
　　
　　
第465章 045.服软
　　
　　莫之初不屑地撇了撇嘴，“嘁”了一声没理他，双手撑在两边，准备自己站起来。
　　也许真的是因为方才用力过猛，又或是因为一下子少了紧张的感觉，莫之初眼下还真的一时站不起来了。
　　身子刚刚撑起来，刚准备站起来却是脚下一软，又狼狈地跌坐回了地上。
　　莫之初觉得丢人，偏偏这么丢人的时候还让赵默看见了。
　　她几乎能想象到，再过一秒钟，就能听到某人的嘲笑声了。
　　可是这次她却想错了。
　　赵默并没有笑她，而是直接蹲在她面前，伸手就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身子突然悬在了空中，双手慌乱地摆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老实地搭在了赵默的脖颈上。
　　他说：“初儿也该学着服服软，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处。初儿这爱逞强的性子，也着实得改改。”
　　莫之初被他说得一愣。
　　什么叫做她爱逞强，她只是不想在他面前丢人罢了。
　　赵默抱着莫之初，稳稳地站起身来。
　　莫之初往远处尚在交战的地方看过去，人群里突然又加入了一群黑衣人。只不过他们并没有蒙着自己的面。
　　火把照射的光亮下，只见那些原本还战得胶着的杀手刺客们，一下子就因为有不明身份的人加入到混战中而惊慌失措。也正是因为如此，局势一下子就倒向了护送队伍。
　　威虎营和飞羽营的将士们，也因为来了帮手，瞬间气势大涨。
　　赵默抱着莫之初，准备先带着她离开这喧闹的地方。
　　莫之初反应过来，急忙说道：“等等！”
　　赵默不解，莫之初便指着不远处的缓坡下面说道：“言玉哥哥还在下面。”
　　“皇兄怎么会在那儿？”
　　问完这句话，赵默就顿时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低头说了一句：“抱紧了。”
　　说罢，便抱着莫之初一起飞下了缓坡。
　　这丛林本就树木繁多，白日里有了阳光照射倒是不觉得，眼下到了夜里，夜风吹来的时候，却是有些凉了。
　　此时莫之初因为经历了方才的紧张激烈，身上还布着薄汗，再被微凉夜风一吹，倒真是觉得有些凉。
　　莫之初被夜风吹得窝在赵默怀里颤了颤，赵默便紧了紧自己的手臂。
　　“冷吗？”
　　“……还好。”
　　“嘴硬。”
　　落地的时候，赵默把莫之初放了下来，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她身上。
　　莫之初一开始并不准备接受他的好意，赵默便说道：“仔细着凉。你要是冻着了，之后怎么护送皇兄？”
　　赵默一句话，莫之初就被收拾地服服帖帖的了。
　　眼下莫之初整个人也放松了不少了，也因为赵默得以休息了一会儿，到了缓坡下，莫之初便立即和赵默一起，去找赵珝了。
　　好在赵珝并没有走远，寻了一处荫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要不是莫之初出声喊了“言玉哥哥”，赵珝怕是不会出来了。
　　幸好这坡不陡，赵珝除了看起来狼狈了些，倒也没受什么伤。
　　
　　
第466章 046.要不要以身相许？
　　
　　莫之初这才松了口气。幸好幸好，赵珝没事就好。
　　原本因为莫之初终于找来了，赵珝还有些欣喜，再一看站在莫之初身边的赵默，赵珝也明白过来了。
　　他站起身来，尽管身上有些狼狈，可赵珝依旧是那个月白风清的儒雅太子。
　　他笑着看了看赵默，道：“都还顺利吗？”
　　“眼下皇兄无事，我也在这里了，不就是顺利的表现吗？”
　　赵珝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赵默的肩膀，跟着赵默和莫之初两人一起，往山坡上走回去。
　　等三人回到车队旁的时候，赵默带来的人正帮着威虎营的将士们一起整理尸体。
　　这一场刺杀，和早前完全不一样，威虎营中也有不少人受了伤，更有甚者眼下受了重伤，虚弱地躺在一边。
　　赵默带来的人里，也有些人会医术的，已经开始着手替将士们处理伤口了。
　　看着莫年那有些难过的样子，莫之初还是上前安慰了两句。
　　莫年待在威虎营这么多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眼下虽然有些难过，但并不影响他的状态。
　　莫之初和赵珝平安回来了，才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事儿。
　　眼下这般情况，也实在是不适合再前行了，车队便只好在丛林中临时安营扎寨了。
　　夜里的时候，飞羽营的少年们对那些威虎营的受伤将士们也很是上心，莫之初还以为是崽子们懂事了，问了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崽子们终究是实战经验不足了些，为了保护这些小兄弟，威虎营的师兄们才会受那么重的伤。
　　还能行动的将士们，便在林中辟了一大片空地出来，在中间生了篝火，将伤员安置好。
　　夜深了，赵珝、赵默和莫之初还坐在篝火前，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莫年几次催促，赵珝都说，今天将士们都是为了保护他才受伤的，今夜就让他来守夜。
　　莫年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莫之初便问起来：“你不是先护送赈灾物资走了吗？你们在途中没有遇上刺客吗？”
　　赵默笑得有些骄傲：“我和皇兄本就商量的是，我带着物资先到锦州，在锦州等你们。看我们的装束，你难道还不明白？”
　　莫之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是伪装成了过往的商队，才避开了那些埋伏啊。
　　“那你们怎么突然又回来了？”
　　“我的人在锦州城外遇上了飞羽营的崽子，一问才知道你们中了埋伏，当即就赶过来了。我是不是来的很及时？初儿是不是很感动？那初儿要不要以身相许？”
　　篝火将赵默那副银面映得闪亮，但和那面具同样闪亮的，还有赵默的眸子。
　　莫之初一愣，半晌才眼神不善地剜了他一眼，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滚！”
　　两人就这样吵闹着，倒是赵珝，就坐在一旁勾着嘴角看着，默默无言。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车队便重新启程了。
　　可是没想到，昨夜受了重伤的几个将士，早上突然高热了起来，赵珝也很担心，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了他们，自己骑着马走在队伍里。
　　
　　
第467章 047.阿宝
　　
　　昨夜本就为了保护赵珝和人打斗，耗尽了体力，夜里还跟着赵珝和赵默一块儿守了一夜，到了上午往锦州赶的时候，莫之初果然又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了。
　　虽然阿宝通灵性，就是莫之初直接睡过去也没问题，可是赵默还是担心，莫之初要是真的在阿宝背上睡着了，不舒服不说，也没人护着她，要是不小心从阿宝背上摔下来了，那可就不是小事儿了。
　　赵默骑着马，和阿宝并排着走。
　　阿宝几次冲着赵默的马投去不屑的目光，可是奈何人家的马根本就没看到。
　　莫之初眼下手里握着缰绳，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一下一下点着。
　　赵默叹了口气，纵身一跃，就从自己的马上飞到了阿宝背上，坐在了莫之初身后。
　　背上的重量突然加重了，阿宝顿时停下了脚步，不满地哼哧了几声，踢了踢前腿。
　　赵默从莫之初手里接过缰绳，引着阿宝重新跟上了队伍。
　　身后突然多了一个人，莫之初自然立马就惊醒了。
　　阿宝本就性格高傲，当年被莫之初驯服之后，也并不是一匹温顺的马，飞羽营中也没有人能制得住阿宝。
　　也就平时给阿宝喂食儿的时候，阿宝能给他们些好脸色，要是在平时，那就想都不要想了。
　　整个飞羽营中，想来也就莫之初和赵言卿能让阿宝听话了。
　　就连飞羽营中这些时常相见的人，阿宝都不曾给过他们好脸色，可是眼下赵默直接上了阿宝的背，阿宝却也只是哼哧了几声，还乖乖地由着赵默差使。
　　莫之初愣了愣神。
　　等赵默双手都环着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赵默紧紧地贴在她身后，还用双臂环着她，莫之初只好别扭地扭过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不满地说道：“你干什么？！”
　　赵默也扭头看她，“我怕你从马上摔下去！堂堂飞羽营统领，要是到时候摔个狗啃泥，我看你还有什么脸出现在营里。你安心睡吧，到了我喊你。”
　　他才摔个狗啃泥呢！
　　不！他要摔就摔个狗吃屎！
　　莫之初瞪了他一眼，悄无声息地手肘狠狠一拐，“不好意思，本统领向来不喜欢和他人共乘一骑，骑你自己的马去！”
　　赵默脸露无辜：“我的马方才吃坏肚子了，眼下走不动了。我昨晚才刚刚救了你呢，初儿就是这样报答救命恩人的？”
　　“呵！我就是这样的怎么了？！有本事你下去啊！”
　　“不，我没这本事。谁让我喜欢初儿呢？初儿说如何就如何。”
　　“……那你下去啊！”
　　“除了这个。”
　　“……”
　　两人旁若无人地吵着，飞羽营的崽子们的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阿宝倒是一反常态，乖巧地跟在队伍里。
　　本就坐在一匹马上，偏偏两人还在吵嘴，莫之初是不知道，在其他人看来，两个人离得有多近。
　　莫之初的呼吸一点一点扑在赵默的脖间。
　　赵默神伤地叹了口气，要不是眼下有这么多人看着，他真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心口不一的臭丫头！
　　
　　
第468章 048.大意了
　　
　　莫年这个对莫之初知根知底的也就算了，威虎营那些将士们和飞羽营的崽子们，一个个都有些难以置信。
　　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要真是那样，是他们的小初儿可惜了呢，还是这贤王可惜了呢？
　　一时间竟也真得不出个答案来。
　　赵珝的马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自家弟弟那番死缠烂打的攻势，赵珝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他定定地看着前面马上赵默的背影，一时间微微出了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上午的时候，车队终于赶到了锦州。
　　锦州知府得知了太子的到来，立即前来接驾，并为车队人员安排了食宿，还请了大夫来，为伤员医治。
　　到了锦州没多久，那些早前先行离开的飞羽营成员和匠人们，也一一前来和大部队汇合了。
　　果然那些埋伏者就是冲着赵珝来的，那些先行离开的，眼下倒是毫发无损。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而有了飞羽营的崽子们前来接班，赵珝也被锦州知府亲自请去宴请接待了，莫之初这才安下心来，转头就进自己的房间补觉去了。
　　莫之初这一觉又是睡了许久，要不是有人叫她，她怕是能睡到明天早上。
　　可是一睁开眼睛，入眼的就是赵默那张讨厌的银面，着实让莫之初有些不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之初刚刚醒过来的缘故，赵默莫名地觉得莫之初看着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那种眼神和莫之初平时的眼神一点儿也不一样。
　　平时的莫之初就是一个玩心重的孩子，而眼下，莫之初的眼神里却是镇静的，莫名让赵默觉得，小丫头似乎能洞察一切。
　　这样的感觉，让赵默心头一跳。
　　他急忙开口说道：“初儿，你已经睡了很久了，先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莫之初看了赵默一眼，才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的圆桌上，已经摆放了赵默端来的饭菜，只是菜碟和碗筷都还放在托盘里。
　　莫之初眼下倒是没有说什么，起身穿好了鞋子，问了一句：“你吃了吗？”
　　赵默一愣，才笑着回道：“没有，准备和你一起吃。”
　　莫之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圆桌前坐下了。
　　莫之初这样的反应，越发让赵默觉得心里没底。
　　他坐在莫之初身边，莫之初已经伸手将菜碟摆放在桌上了，还贴心地摆放好了他的碗筷。
　　或许真的是被莫之初虐久了，眼下莫之初稍微对他好一点儿，他反而觉得不安了。
　　见赵默神色有些奇怪地盯着她看，莫之初说道：“不是说和我一起吃吗？吃吧。”
　　啧，就是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但赵默还是拿起了筷子，和莫之初一起吃了起来。
　　晚上的菜都是些清淡的菜，也没什么大鱼大肉的，看着倒是很清爽。
　　莫之初挑了挑眉，夹了一棵小青菜到嘴里。
　　味蕾传来的熟悉感觉，让莫之初顿时扔了手里的筷子，起身跑了出去。
　　赵默一愣，转眼才想起什么来，连忙追了上去，完了！他大意了！
　　
　　
第469章 049.该！
　　
　　莫之初就像是一阵风一般，急忙从客栈的房间跑到了厨房。
　　在厨房里好一番寻找，四处查看，也没有看到她想的那个人。
　　厨房本就不是客人能随便进的，眼下莫之初直接闯进了厨房，大厨本还有些不悦，但是看到莫之初好像是在找什么的样子，大厨也不那么生气了。
　　他拦下还跟个无头苍蝇似的莫之初，问道：“这位公子，这儿是后厨，您这是在找什么呢？”
　　莫之初这才冷静下来，看着眼前厨子装束的人，问道：“后厨方才来过什么人吗？”
　　大厨觉得奇怪，但还是回道：“没有啊，这后厨重地，哪儿能随便进人哪！公子您也快出去吧！”
　　莫之初想了想，报上了自己的房间号，又问道：“方才送到我屋子里的饭菜，是后厨做的吗？”
　　大厨想了想，回道：“是方才送到那位公子房里的吧？是后厨做的没错呀，我做的。怎么了？可是味道不合公子口味？”
　　莫之初闻言一愣，扯了扯嘴角，才说道：“没有，味道很好。我就是想来谢谢那做菜的厨子。”
　　莫之初这么一说，大厨当即露出了一副骄傲的神色，但是嘴上又不好意思承认，只好谢过了莫之初的夸奖。
　　和大厨闲聊了几句，莫之初才转身准备回去。
　　转过身的时候，她才发现赵默正抱着双臂，站在厨房门外看着她。
　　莫之初权当做没看见，直接从他身边掠过就走了。
　　赵默转身跟了上去，笑着说道：“怎么？这菜的味道好到初儿要亲自来感谢这厨子？要不我就把他带上，让他一路上给你做菜如何？”
　　莫之初头也不回，“不用了。”
　　“听初儿的。可是，我怎么觉得初儿看着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
　　莫之初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个一脸调笑的人。
　　她转而扬起一脸微笑，说道：“这菜的味道和言卿做的真像，让我一时间还以为是言卿做的呢，我这才跑到后厨看看。不过既然不是，那就算了，倒也说不上失望。”
　　说完，又干脆地转身继续往自己的房间走了。
　　看着莫之初方才的一脸微笑，赵默真是心惊了一次又一次。
　　幸好早早地封了那厨子的口，要不然怕是真要完蛋了。
　　也怪他，怎么好端端地就突然想着要给她做吃的呢？
　　该！
　　赵默连忙跟了上去，到了莫之初的房门外，才发现这丫头进门居然把房门给锁了。
　　赵默有些委屈地敲了敲房门，“初儿？”
　　“王爷有事儿吗？”
　　“那个，不是说好一起用膳的吗？你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谁跟你说好要一起用膳了？王爷，真是不好意思，我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所谓男女授受不亲，王爷还是注意些好，往后可别动不动就往我这屋子里跑了。为了王爷的声誉，也为了我的声誉，王爷还是再让后厨给你做些吃的吧。”
　　“可是……他们不是都不知道你的身份吗……有什么关系？”
　　“不是还有莫年叔叔和言玉哥哥吗？”
　　
　　
第470章 050.有什么好的？！
　　
　　最终，赵默是没能进了莫之初的房间，只能委屈巴巴地自己吃饭去了。
　　晚些时候，赵默又敲响了莫之初的房门。
　　这丫头，怎么突然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赵默声音委屈巴巴的，“初儿，你睡了吗？”
　　房内尚且灯火敞亮，莫之初随口说道：“睡了。”
　　“……好吧，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赵默还期盼着莫之初能跟他说一声让他好好休息，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个字，只好转身走了。
　　第二天一早，赵默再次来到莫之初的房门外。
　　这次莫之初没有锁门了，可是屋子里也没个人影。
　　赵默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连忙出门去找人，就在走出客栈大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刚刚回来的莫之初。
　　“初儿！”
　　莫之初果断地无视了赵默一脸的欣喜，面无表情地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赵默就跟在她身后，等着她说话。
　　可是直到莫之初伸手准备关房门了，赵默也没等来一句话。
　　眼见着那丫头马上就要把门关上了，赵默连忙伸手抵住了在他眼前缓缓合上的两扇门。
　　门被他抵住了，莫之初关也关不上，她只好问道：“请问王爷有何贵干？”
　　赵默一脸苦哈哈的样子，委屈地喊着：“初儿……”
　　“王爷，若是您没什么事儿的话，我要休息了。您可以先放开我的房门吗？”
　　莫之初这幅样子，真是让赵默又急又气。
　　他却只能软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躲着我？”
　　莫之初言之荡荡：“躲？我为何要躲着王爷？没有的事儿，王爷您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莫之初当即瞪大了眼：“我为什么要让你进来？！这是……女子闺房！王爷，拜托您动动脑子好吗？！”
　　“可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莫之初一愣，干脆也不在试图关上门了，双手无奈地抱在胸前。
　　“王爷，理由我昨晚已经说了，为了你我二人的清誉，还是……”
　　“可是我不是早就说了吗，我非你不娶！”
　　“可我没说我非你不嫁啊！再说了，王爷，想来您也知道，我心有所属，拜托您不要给我造成困扰好吗？”
　　赵默一听，当即脸色一沉：“心有所属？你所属谁了？！”
　　“赵言卿啊！您不是知道吗？”
　　“那个穷酸小子有什么好的？除了一张脸，要钱没钱，要地位没地位。初儿，你看看我好不好？真的，我一点儿也不比他差的。”
　　莫之初扬唇一笑：“王爷，我也觉得您很好。”
　　赵默立即点头如蒜捣，笑得一脸春花烂漫，就听到莫之初说道：“可是没他好！”
　　说罢，莫之初便毫不留情地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赵默就听见那两扇并不厚重的门，在自己面前发出了“砰——”地一声巨响。
　　连他的心都跟着那两扇门颤了颤。
　　一个离开了那么久，连封信都没有的臭男人有什么好的？！
　　赵默在莫之初门前气闷地站了许久，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扔在床上，继续暗自生闷气。
　　
　　
第471章 051.言卿就不会这样
　　
　　一行人马在锦州停留了三天，才重新踏上了南下的路。
　　那些重伤未愈的威虎营成员，也被留在了锦州继续接受治疗，等稍微好转一些，再由锦州知府派人将他们送回京城，也算是赵珝对他们的照顾了。
　　车队继续南下。
　　只是因为两人在锦州时的那一场争吵，随后的日子里，赵默无意识地就开始在莫之初面前各种显摆，就为了证明自己比“赵言卿”好。
　　可是赵默每每到莫之初面前显摆，都是换来莫之初好一番冷嘲热讽，甚至是嘲笑，还有自己的满身伤痕。
　　赵默用沿路采的小野花儿给莫之初做了个花冠，莫之初说：“王爷，求求您别再残害这些幼小的生灵了行吗？它们也很可怜的！言卿就不会这样。”
　　赵默知道莫之初喜欢吃烤肉，在野外扎营的时候，就猎了野兔子来，给莫之初烤着吃。
　　莫之初说：“王爷，您到底有没有一点儿怜爱之心？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言卿就不会这样。”
　　赵默某一天又想着给莫之初做吃的，可是还没动手呢，就听见莫之初说：“王爷，您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儿，要不去陪陪言玉哥哥聊聊天？一个王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还做饭？你可别给师兄们捣乱了行吗？我求求您了！言卿就不会做出这么没有眼力见的事儿来。”
　　最终，赵默不仅被撵走了，还是满身残破地被撵走的。
　　有些时候莫年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跟莫之初说道：“小姐，您这说得有点儿过了吧？再怎么说，那也是王爷，您这……”
　　“莫年叔叔，他再那么缠着我，我以后还要不要嫁人啦？”
　　得，莫年无话可说了。
　　后来有一天，拂冬突然给莫之初端了一碗洗净的葡萄来。
　　莫之初一看就嫌弃，因为她特别吃不了酸的，在她的认知里，葡萄就是酸的代名词。
　　见莫之初那一脸嫌弃的样子，拂冬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儿，连忙说道：“小姐，这葡萄真的可甜了，一点儿酸味都没有。奴婢当然知道小姐的口味，要是酸的话，奴婢还能端来吗？”
　　莫之初一时间信了拂冬的鬼话，捏了一颗，慢条斯理地剥起来，威胁着道：“要是我觉得酸了，你看我以后还信不信你的鬼话！”
　　去了皮的葡萄被莫之初塞进了嘴里，没想到这葡萄还真一点儿都不酸。
　　莫之初也好久没吃到水果了，又挑了一颗剥了起来。
　　她一边剥一边问道：“这葡萄还不错，你哪儿弄来的呀？”
　　拂冬笑了笑：“嘿嘿，不是奴婢找来的，是王爷吩咐奴婢给小姐您送来的。”
　　莫之初一听，剥了一半的葡萄当即被扔在了一边。
　　莫之初嫌弃地看着拂冬，摇着头说道：“拂冬啊拂冬，你怎么回事儿啊你？！说！赵默给你什么你就被他收买了？”
　　拂冬义正言辞：“哪儿能呢！奴婢当然是一心向着小姐的了，怎么会轻易就被其他人收买呢？！”
　　
　　
第472章 052.何必呢？
　　
　　呵，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胡说。
　　拂冬在莫之初的眼神攻势下，软软地凑到莫之初身边，抱着莫之初的胳膊，小声说道：“小姐，依我看呀，人家王爷对您挺好的呀，您怎么就不理他了？”
　　得，就这样还说自己没被收买？
　　莫之初把自己的手臂从拂冬怀里抽了出来，道：“拂冬啊拂冬，亏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才给人家当丫鬟几天啊，心都跟着人家跑了！等到时候回平京，我立马把你的卖身契还给你，你就给赵默当丫鬟去吧！”
　　莫之初这么一说，拂冬立马就急了，当即说道：“小姐！我怎么就给王爷当丫鬟了？我这还不是为了您好吗？王爷说了，您看上了一个既没身家也没地位的穷小子，王爷都说要娶您了，您还把人家拒之门外。小姐！您可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嫁给一个……”
　　“停！”莫之初当即打断了拂冬的话，眼神不善地问道：“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拂冬小心地看着莫之初眼下那副暴风雨在即的样子，壮着胆子点了点头。
　　下一秒，莫之初就找赵默去了。
　　连着许多天，莫之初对待赵默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眼下莫之初居然亲自来找他了，赵默当即就按捺不住摇晃的尾巴了。
　　他迎了上去，高兴地喊了一声：“初儿！”
　　莫之初脸色不好地站在他面前，正色道：“王爷，您到底要我说几次您才明白？我喜欢的是赵言卿，这和他的身家低位统统无关，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人而已！您都在想些什么呢！我莫之初可不是那么俗气的人，冲着人家的身家低位去。王爷，您要是闲着没事儿呢，我劝您多看些书，增进增进自己的涵养！别那么势利！”
　　说罢，莫之初就气呼呼地走了，留下赵默，嘴角还带着笑地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再接下来的日子，一行人马就眼见着这两个当初时常凑在一起的人，当中画上了鲜明的分界线，谁也不搭理谁。
　　甚至赵珝也看不明白了，他叫来赵默，问道：“言卿，你和初儿怎么回事儿？”
　　赵默有些赌气：“她说我势利！让我去增进增进涵养！”
　　说完，也不管赵珝还有没有话说，就转身走了。
　　赵珝只好在后面长长地叹了口气。
　　何必呢？
　　当然，这只是南下路上发生的事情里的一部分。
　　自锦州再南下，就像是莫之初和赵默间的摩擦和矛盾一般，日益增长的还有刺杀的次数。
　　只是再有人来刺杀，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用人海战术了，而是精挑细选，选了武功上乘的杀手前来刺杀。
　　不过也因为莫之初和赵默都在赵珝身边，赵珝倒是也没有受伤。
　　虽然路上多有磕磕碰碰，但好歹是还算顺利地到了江南了。
　　离开平京，已经一个多月了，车队也终于快要接近惠阳了。
　　过了惠阳，前面就是徐州了。
　　徐州是扬州的上游城市，车队到了徐州，也算是进入灾区了。
　　
　　
第473章 053.桃子
　　
　　有了早前的经验，赵珝也不再执着于按照既定路线，一路沿官道南下了。
　　每一次继续前进之前，莫之初和莫年都会制定出一条应急路线，供赵珝遇刺的时候，紧急逃生用。
　　不仅如此，为了保护赵珝，赵默更是直接和赵珝换了衣服，当起了“假太子”。
　　一开始赵珝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亲弟弟，为了自己去当活靶子，可是没想到，赵默居然在他沐浴的时候偷走了他所有的衣服，只留下了自己的衣服给他。
　　作为太子，总不能光着身子出现在众人面前吧？
　　没办法，赵珝只好先穿着赵默的衣服，然后再去说服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眼下天色已经晚了，队伍怕是不能在天黑前赶到惠阳了。
　　于是，大队伍便只好又在野外扎了临时营地。
　　飞羽营的崽子们本就年轻，精力也多得跟用不完似的。所以一般找吃的的任务，都会落到他们头上。
　　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上哪儿找了些水蜜桃来，眼下赵默正和赵珝坐在一起吃桃子。
　　桃子也不多，是而全都呈到赵珝面前了。
　　赵默伸手拿了一个洗过的，咬了一口，尚且满意地点了点头，就又拿了两个揣进了怀里。
　　赵珝有些好笑：“你要是喜欢这桃子，我让归云都给你送去不就行了？”
　　赵默摇了摇头拒绝了：“不用，我吃一个就够了。初儿爱吃桃子，我一会儿给她送去。”
　　赵珝闻言一愣，半晌才笑出了声来。
　　赵默被他笑得有些奇怪，问道：“皇兄笑什么？”
　　“我看贤王脾气大，还以为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气了呢。怎么？王爷难道不是不愿意和初儿说话了？”
　　赵默有些糗地摸了摸鼻子：“我才没生气呢。在皇兄看来我有那么幼稚？再说了，我怎么舍得不和初儿说话？”
　　说着说着，赵默倒是有些害羞了：“哎呀，皇兄！我不和你说了！我去给初儿送桃子！”
　　说完，赵默便起身往营地后面跑了。
　　只是眼下也不知道莫之初去了哪儿，赵默找到了营地后面，却没看到莫之初的人影。
　　问了周围的飞羽营的人，也没人看见。
　　赵默只好随着心里想的方向找了过去。
　　没想到，还真让他给找到了。
　　赵默远远看着，莫之初此时正身手矫健地爬上了一棵大树，轻轻地将手里的小鸟放进了树上的鸟窝里。
　　莫之初看着在鸟窝里正叫得欢的小鸟，笑着说道：“你也真是命大，这样摔下来了还有命活着。以后可要小心了，可再别从窝里掉出来了。”
　　说罢，莫之初便准备从树上下来。
　　只是万万没想到，突然脚下一滑，她在树上瞬间就失去了平衡，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赵默当即心头一跳，连忙往树上飞了上去。
　　莫之初终究是个习武之人，要是连这么点儿反应能力都没有，回去怕是要被沈宏伯扒了皮。
　　莫之初当即伸手一抓，便在下坠的时候，牢牢抓住了树枝，悬在了空中。
　　而急急赶来的赵默，刚好落在了莫之初下面的树枝上。
　　
　　
第474章 054.再一次刺杀
　　
　　两个人，一个站在树枝上，伸手准备接人，一个想长臂猿似的挂在树枝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莫之初也不记得，两个人到底有多久没有说过话了。
　　眼下这样单独两人待在一起，莫之初居然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还是赵默先打破了沉默，急声道：“你慢些松手，我接着你。”
　　莫之初也不是那些柔弱的女孩子，还要赵默随时保护着，她随意地松开了手，就落在了赵默身边。
　　“你怎么来了？”
　　赵默这才想起他来的目的，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桃子来，说道：“我来给你送桃子。”
　　这桃子，赵默还真是送对了。
　　莫之初挑了挑眉，伸手拿过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桃子的香甜便瞬间在口齿间洋溢开来。
　　她眉宇间有了些笑意，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不知道，随便找了个方向走，就找到你了。”
　　赵默就像是许久未见到莫之初一般，眼里满满的都是她。
　　一双美目里的柔情和蜜意，都像是能溢出来似的。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爬了树，只见莫之初此时脸红红的，就连鼻尖都晕上了粉红，在赵默看来，却是比她手里的桃子还要诱人。
　　赵默嘴角弯了弯，刚想说什么，就在身后听到了异响。
　　“小心！”
　　突变只在一瞬间，赵默猛地抱住莫之初，急急从树上跳了下去。
　　等落在地上再抬头看去的时候，才发现方才站的位置的树干上，钉着一枚飞刀。飞刀上映着的不同寻常的光，昭示着刀刃上抹上的剧毒。
　　莫之初心头一跳，急急向赵默背后看去，“你没事儿吧？飞刀上有毒！”
　　赵默拿下莫之初探着他后背衣服的手，道：“我没事。只是，眼下，咱们可能要开始逃命了。”
　　不远处，已经有先后赶来的黑衣人了。
　　赵默立马抓住莫之初的手，往另一个方向飞去。
　　莫之初也在紧急之中，和赵默一起点燃了信号弹。
　　远处的崽子们突然看到了空中升起的信号弹，连忙收拾了东西，护送赵珝往应急路线那边撤出了。
　　和赵默当初预想的一样，这些杀手并不知道赵珝长什么样子，便只能从服饰上辨认。
　　眼下他穿着赵珝的衣服，果然被那些杀手当成了太子，穷追不舍。
　　他们前前后后遭遇刺杀的次数也不少了，这么多次刺杀下来，竟然每次来的杀手路数都不一样，看样子这背后的人，为了能杀了赵珝，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眼下赵默拉着莫之初在林间穿梭着，速度之快，也是身后那些人没有想到的。
　　杀手们不断地冲前面掷出飞刀，虽然无一例外都被躲过了。
　　只不过这场追击战，终究是不能无止境地持续下去。
　　莫之初用力摘下了钉在身边树上的飞刀，冲着身后用力地掷了出去，身后便传来了重物坠落的声音。
　　眼见着和前面两个人的距离迟迟没有缩小，那些刺客不免也有些慌了。
　　
　　
第475章 055.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刺客中有一人问领头的：“老大，咱们再这么追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被唤作老大的杀手有些气闷：“不然还能怎么样？！就这样让他们跑了吗？！”
　　那杀手的领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来，轻蔑地一笑：“让他们跑！我看他们还能跑多远！都给我跟紧了！”
　　这场追击战还在继续着，刺客们看着前面两个人逃离的方向一时间竟微微放下了心来。
　　莫之初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这些杀手为什么迟迟没有追上来，而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明白，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刺客追不上来，分明就是那些刺客处心积虑地引导了他们的路线。
　　眼前便是万丈深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劫不复，难怪那些刺客追得那般不紧不慢的。
　　莫之初看着悬崖下奔腾的河水，不由地皱了皱眉。
　　悬崖底下那条奔腾不息的河，便是此次造成水害的罪魁祸首——瀛河。
　　瀛河为苏北母亲河，养育着惠阳、徐州、扬州三方百姓。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条养育着万千百姓的母亲河，一朝也成了天灾降临的依托。
　　此时站在悬崖向下望去，都能看到那翻涌的河水，因为交杂着泥土，而显得混沌不堪。
　　河水奔涌直下，巨大的浪花拍打着两岸的岩石，激起的风浪将崖壁上顽强长出的花草都折断了。
　　见莫之初皱着眉头的样子，赵默笑着说道：“怎么办？今日你我怕是要葬身在此了。不过能和初儿死在一块，也算是了了本王一桩心愿了。”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要死你自己去死，谁要和你一起死！乌鸦嘴！”
　　“可是你看，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无数追兵，咱们怕是必死无疑了。”
　　莫之初转过身去，看着通往山巅的唯一的路，说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莫之初话刚说完，山巅之下的树林里便传来了树叶摩擦的声音，是杀手们追上来了。
　　赵默突然握住莫之初的手腕，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说道：“在我身后，小心……”
　　赵默话还没说完，莫之初就看到他猛地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
　　只听他语气里似乎有些惊喜地问道：“初儿，你……你没有内力吗？”
　　莫之初觉得他问得奇怪，但还是说道：“是没有内力啊，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积攒些内力？”
　　莫之初还以为是赵默觉得自己拉后腿才这么问的，有些气闷地回道：“阿越叔叔说我还小！等我大些了再学！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没有内力我照样能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好吗？！”
　　“难道你就从来没用过内力？”赵默问得有些急。
　　莫之初想了想，才说道：“用过吧。最开始的时候，言卿带着我积攒过一些。硬要说的话，前几天言玉哥哥遇刺的时候，好像突然有了点内力，也不知道是不是。”
　　明明眼下情况紧急，可是莫之初说完这句话，就看见面前赵默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第476章 056.凤阳功法
　　
　　赵默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了莫之初的手，压抑着语气里的兴奋说道：“初儿，你听好了，我现在教你一个能快速学会的内功功法口诀，听完之后，你就先在我身后试试聚集内力，如果觉得丹田都被装满了，再上来，明白了吗？”
　　可是眼下的赵默却根本不给莫之初思考的时间，才刚刚问完她“明白了吗”，下一秒就将一段口诀念了出来。
　　内功功法口诀这种东西，要说枯燥也着实枯燥。就像是读书的时候，老师硬要你快速背下一整篇《将进酒》似的。
　　莫之初向来不喜欢背诵这些诗词歌赋啥的，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刚想拒绝，却发现赵默念得口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听过。
　　赵默刚把她推到身后，那些刺客就像饿了许久的豺狼一般冲了上来。
　　眼下情势危急，莫之初也不墨迹了，当即盘腿坐在后面，开始试图聚集内力，而赵默，就在前面，替她挡下了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
　　其实赵默一直在等，等着莫之初耗完他输入她体内的那些内力的一天。
　　当初刚进威虎营的时候，赵默就求过刘越，希望他能传授自己龙阳功法，然后以后教授初儿凤阳功法。这两种顶级功法，若非刘越愿意，若非莫之初和赵默天赋异禀，都是没有办法习得的。
　　刘越一早也学习过龙阳功法，是而教授起赵默来并不困难，可是问题就出在凤阳功法上。
　　世人都以为凤阳功法，是不同于龙阳功法的另一套功法，其实并不然。
　　凤阳功法和龙阳功法用的是同一套内功功法口诀，只是学习凤阳功法的女子，必须先将习过龙阳功法男子的内力和自己的内力转化，才能继续学习龙阳功法。
　　因为男女内力的性质是有不同的，这样的情况下，女子学习龙阳功法，很容易因为不同性质的内力在体内相冲而造成一系列的问题。
　　只有克服这个问题，女子才能学习龙阳功法。
　　为了莫之初能够好好融合自己的内力，赵默从莫之初第一次聚集内力开始，就断断续续往她体内少量多次地注入了一些阳性内力。
　　只有莫之初真的融合了这些阳性内力，才能将他们使用出来。
　　而现在，莫之初告诉他，她已经把那些内力用掉了，这让赵默如何不开心？
　　那些杀手几乎都看到，那个他们以为的太子，在和他们对打的时候，竟然扬唇笑着。
　　这难道不是在无视他们嘛？！
　　因为赵默的笑，杀手们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像是想要证明什么似的，更加奋力地冲赵默攻去。
　　而盘腿坐在后面的莫之初，也感觉这一次自己聚集内力异乎寻常的顺利。
　　以往她不是没有尝试过，只是每一次试图聚集内力的时候，丹田总是像关上了大门一样，就是不让她把内力放进去。
　　可是这次却不一样，许是因为之前她把内力都用掉了，这一次的丹田，就像是饕餮一样，可以源源不断地存储内力。
　　
　　
第477章 057.真没意思
　　
　　杀手们一开始还有些庆幸，眼见着赵默只身走上前来，没想到他们要刺杀的人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是几十个人和一个人打，对方却连脸上的神情都不曾变换一分，杀手们这才知道，这“太子”似乎并不像传言中那般不善武力。
　　而打到后来，当杀手们发现，赵默似乎是在给后面的少年护法，有意不让他们接近那少年的时候，他们便动起了小心思。
　　既然他那么护着身后那个少年，那倒不如先把那个少年拿捏在手里，用这个少年当人质，再让“太子”乖乖束手就擒，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这么想着，杀手们便很有默契地分成了两拨，一拨将赵默引开，另一拨则瞅准时机，攻击盘腿坐在后面的莫之初。
　　莫之初此时正闭目凝神地尝试着自己聚集内力，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像是被隔绝开了一样。
　　她似乎能听到崖底水浪拍击的声音，能听到远处徐徐的风声，林子里的野花香气，似乎也在一瞬间变得浓郁了，那些平时不易察觉的响动和味道，此时却让莫之初觉得无比清晰。
　　那些自然的力量慢慢化之有形，变成了一股一股的力量，在她的脉络里缓缓走过一圈，最后在丹田里栖居。
　　每当有人试图靠近莫之初的时候，赵默就会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替她挡下那些攻击。
　　可是赵默一个人，终究抵挡不住那许多杀手的攻击，不知什么时候，他身上也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
　　那些伤口，却没有引起赵默一丝一毫的关心，他现在只关心，莫之初眼下聚集内力是否顺利。
　　杀手层层叠叠，有人便躲在人群之后，突然出手，冲着闭目的莫之初，掷出了一枚飞刀。刀刃上抹上的剧毒，在阳光下将映出异样的色彩来。
　　当飞刀破风的声音传进赵默耳朵里的时候，那飞刀却已经逼到了莫之初面前。
　　而在这个时候睁开眼睛的莫之初，就看见了飞刀的刀刃，直指自己的眉心飞了过来。
　　赵默在远处急急出声：“初儿！小心！”
　　危急的一瞬间，莫之初想象着那些在体内游走的细流，汇集在掌心并蓬勃而出的样子，伸出手对着那枚飞过来的飞刀，用内力一挡，只听“锵——”的一声，飞刀便落在了地上，和岩石相撞出一声翠响。
　　赵默正忧心地看着她，她却扬唇笑了笑，捡起那枚飞刀，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对着赵默站的方向，突然手一挥，手里的飞刀就被她冲着赵默直直投了出去。
　　飞刀从赵默脸颊不远处划过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带着笑，坚定地看着那边站着的莫之初。
　　身后一个正准备偷袭赵默的黑衣人，被莫之初方才扔出去的飞刀直接刺中了喉咙，绵软地倒在了地上。
　　看着赵默那波澜不惊的样子，莫之初不满地撇了撇嘴道：“真没意思。”
　　赵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下回我一定装的惊慌失措些。”
　　
　　
第478章 058.赌一把
　　
　　明明是被刺杀的两个人，眼下却最是放松愉快。
　　赵默和莫之初旁若无人地聊着，倒是让周围的一种杀手摸不着头脑了。
　　这也太奇怪了吧？
　　被追杀的是他们，云淡风轻的也是他们，他们难道就一点儿也不担心自己还有没有命活着吗？
　　杀手们在一瞬间的迟疑之后，又不知疲惫地冲山巅上的两个人扑了上去。
　　莫之初在混乱中来到赵默身边。
　　莫之初有些开心，一边接下杀手们的招数，一边说道：“你这口诀果然好用，谢啦！”
　　赵默笑了笑，“一句谢谢就完了？”
　　“那你还想怎么样？”
　　“这内功功法可是我师父的传家宝，不可外传，可是为了救你，我都将这功法教给你了，你就不打算表示表示？”
　　莫之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手拍飞了一个刺客，说道：“是该表示一下。等江南的事儿都解决了，我亲自去谢谢你师傅，要打要骂，随他老人家愿意好了。”
　　赵默：“……”
　　不该是这样的啊……他本还想靠着这功法，让这丫头以身相许呢……
　　唉，算了算了，以后再想办法对付这丫头好了。
　　眼下，还是先解决了眼前这群烦人的苍蝇再说。
　　头一回获得大量内力的莫之初，一招一式都有如神助，五感清明，动作利落干脆，没有给杀手一丝一毫近身的机会。
　　可是也正是因为这是莫之初第一次自己聚集内力，她对自己内力的极限并不熟悉。
　　虽然一开始她确实应付地游刃有余，可是因为内力的输出量一下子太过庞大，一段时间过后，竟是前所未有的疲惫。
　　莫之初眼下只是靠着一点意志力在支撑着，不说赵默，就连那些刺客都看出来了，莫之初眼下的状态很是不好，或许稍微再施一些功夫，就能让她倒下了。
　　赵默大概也是预想到了莫之初的情况，急急凑到她身旁。
　　他刚想开口安慰她几句，却听到她气喘吁吁地说道：“真是对不起……我好像支撑……不了多久了……要不你先想办法离开吧……在我倒下之前。”
　　两个人磕磕碰碰地打了这么久，赵默的体力和精力也消耗了许多，眼下已经都在力竭的边缘了。
　　赵默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我要是走了，你觉得你还能活着吗？要走，就一起走，不然，就一起死好了。”
　　莫之初一时语塞，又因为乏力，一时间没了回答。
　　体力在一点一点流逝，可杀手们却靠着人海战术，对他们进行着源源不断的攻击。
　　体力接近枯竭，人的注意力也会随之下降。眼下再打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混乱中，赵默凑到莫之初身边，问道：“初儿，咱们要不要赌一把？”
　　“赌什么？”
　　“赌赌看，你我二人是不是命不该绝。”
　　说罢，赵默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飞身抱起莫之初，就从山巅之上一跃而下。
　　莫之初只感受到自己被人按进了怀里，紧接着便是径直下落的感觉。
　　
　　
第479章 059.落水
　　
　　杀手们虽然是想利用此处地势之利，完成刺杀任务，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两个不要命的，竟然直接跳下了悬崖。
　　今日的天气，是这段时间以来，江南难得的。
　　没有下雨，微风习习，天边虽然挂着乌云，却不会让人觉得沉闷。乌云高高地挂在空中，太阳不时地从云层里探出头来，落下一点阳光。
　　可是这样的阳光，却让人觉得很是烦躁。
　　眼见着目标居然自己跳下了悬崖，杀手们俱都愣在了原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追上去查看的时候，却只看到了有重物落水时激起的水花。
　　有杀手问道：“老大……刚刚落水的那个……是太子吗？”
　　杀手领头一愣神，半晌才有些高兴地说道：“是！当然是！除了太子还能是其他人嘛？！不过以防万一，留些人先在这儿守几天，我先回去给大人送信！”
　　“是！”
　　就这样，杀手首领立刻兴冲冲地下了山，回去向雇主禀报了。
　　那边的接头人为了以防万一，一边命令杀手统领一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边先将消息传回了京城。
　　而因为这场刺杀，赵珝一行人则是不动声色地进了惠阳城，而仪仗队和匠人也都被谨慎地安排在了城外。
　　赵珝在城内等了整整一天，都没有等来赵默和莫之初，就是再心急如焚，也只好先派人回那片林子里找人去了。
　　飞羽营的崽子们聪明，一边沿着当初他们到惠阳的路寻找，一边装成附近地猎户，在周围打听。
　　果不其然，还真让他们问出了点消息来。
　　飞羽营的崽子们在林子里找人的时候，那边的杀手也在找着赵默和莫之初的“尸体”，偏偏两拨人还撞上了。
　　那一天，刚好钱盛背着弓从林子里路过的时候，遇上了三五个行色匆匆的人。
　　钱盛装作不在意走了过去，却被那些人拦住了。
　　那人说道：“山里人家留步！咱们有事儿想问问。”
　　钱盛一脸茫然地转过身来，问道：“什么事儿啊？”
　　“咱们想去瀛河边，山里人家可知道有什么近道儿吗？”
　　“有是有，可是最近发大水呢，瀛河边不安全，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了吧！”
　　“咱们是去瀛河边有事儿呢！山里人家放心说就是了。”
　　可是钱盛哪里知道什么去瀛河边的近道儿，随口胡诌了一条路指给他们。
　　眼见着他们要走了，钱盛才一脸警惕地说道：“近来我都瞧见好些生面孔打林子里过了，你们是什么人？莫不是趁着涨水来偷渔的？”
　　那杀手的眸色一瞬间冷了冷，刚在手里放了一枚飞刀，远处便传来呼声：“老钱！磨叽什么呢？！大伙儿都等急了！”
　　杀手立即将飞刀藏了起来，就听到钱盛举起弓箭对着他们道：“快老实交代，要是不说实话，咱们立马就报官！”
　　那杀手一时也慌了神，却在情急之下灵机一动，笑着说道：“山里人家，你误会了，咱们是有朋友落水了，要去找人，这才问了近道儿，谢过兄弟仗义！”
　　
　　
第480章 060.寻找
　　
　　钱盛一瞬间想明白了什么，连忙收起弓箭催促道：“啊呀，最近这河水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们赶紧去啊！去晚了可要出人命的！你们人够不够？要不咱们兄弟几个也可以帮帮忙。”
　　杀手几人也是没想到这猎户这么热情，赶紧谢过猎户，急急忙忙走了。
　　而杀手走了之后，钱盛也立即和方才帮衬着的兄弟们汇合，一边让人回去禀报太子，一边另一拨人直奔瀛河边，打探情况去了。
　　那些杀手也不知道钱盛就是个假的猎户，傻乎乎地往钱盛指的方向找去了，而钱盛他们却照着地形图，找了一条最近的路线，连忙赶到河边去了。
　　自那日赵默和莫之初二人跟大队伍分开之后，第二天，雨又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
　　林子里因为长久地雨水，泥土都稀松了，路上也满是泥泞，踩下一脚便是一个脚印子，泥水就随之溅了一身。
　　钱盛他们一路向着河岸边赶去，却在快到河岸的时候，在地上发现了许许多多叠加后而模糊不清的脚印。
　　钱盛他们也当即用轻功飞到了树上，一边观察着那些脚印一边前行着。
　　脚印繁多而杂乱，可是却密集地集中在岸边，像是有人来来回回走了无数次一样。
　　光是钱盛他们查看的这一小段路上，便满是脚印了，足以见得，那些人已经找了很久了。
　　这些脚印看起来，留下的时间并不长，这也就说明，他们要找的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看样子方才遇到的那些人说的话并不假，只是这些不假的话，却让钱盛他们心里一沉。
　　而当赵珝得知赵默和莫之初两个人落下瀛河的时候，赵珝的心狠狠一坠，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只能下令派人去找，一定要将人找到。
　　话虽这么说，可是真的能找到吗？话又另说了。
　　莫年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虽然心痛，但是该做的事情却不能落下。
　　队伍在惠阳整整停留了十天，飞羽营和威虎营的人就沿着瀛河找了十天，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有人在瀛河边找到了莫之初早前用过的剑，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因为找到了这柄剑而放松心情。
　　十天时间弹指一挥间，天晴过雨过，可是失去了踪影的那两个人却一点儿消息也没有。
　　赵珝不能一直停留在惠阳了，他还有他该做的事情在等着他。而且也只有到了扬州，他的安全才算有了保障，毕竟赵珝到了扬州境内，接了圣旨的扬州知府，绝不敢让赵珝在扬州境内发生意外。
　　莫年也是见着赵珝这些天来茶饭不思，人一下子就憔悴了不少。
　　他有些为难地开口劝道：“殿下，咱们是时候启程了，徐州和扬州地百姓还在等着您呢。”
　　也不知道赵珝有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无言地点了点头。
　　莫年继续说道：“殿下，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只要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就是好消息。初儿那丫头打小就机灵，眼下指不定在什么地方快活呢。殿下，您该保重身体才是。”
　　
　　
第481章 061.算不算殉情？
　　
　　赵珝失神良久才回过神来，他点了点头，声音虚浮得甚至让莫年觉得是不是自己的幻听。
　　“让大伙儿准备准备，明日启程，前往扬州吧。”
　　莫年领命下去了，便将空间都留给了赵珝，让他安静地思考着。
　　其实眼下尽早前往扬州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还可以借着扬州知府的力量一起找人。
　　——————
　　时间回到十天之前，那个时候，别说是前来执行刺杀任务地杀手们没有料到，就是莫之初也没有想到。
　　一声惊恐之下的“呃”还憋在喉咙里，莫之初就被赵默带着一起，双双飞下了悬崖。
　　快到让人有些心悸的下落速度，让莫之初不由地闭上了眼睛，而赵默，也把怀里的莫之初抱的更紧了。
　　照着眼前这下落的速度，还有赵默因力竭而变粗的喘息声，让莫之初知道，这次，两个人怕是没有那么好运了。
　　话又说回来了，她这一生还真是跟悬崖分不开了。
　　上一次是为了救邵玉轩，她自己跳下悬崖的，而这一次，却是为了赌一个活下来的可能，被赵默带着跳下悬崖的。
　　虽然她并不看重生死，只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跳下悬崖的时候，她莫名觉得有些舍不得。
　　说得再直白一些，她竟然有了一些求生欲。
　　只听耳边有声音传来：“这样算不算你我二人殉情了？”
　　赵默这人，有一个特殊能力，那就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想怼他的能力。
　　莫之初把脑袋从他怀里抬了起来，刚想说他些什么，就突然感受到两人下落的速度骤然被拉停了，还沿着这山壁，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最后两人贴着悬崖山壁，挂在了半空中。
　　莫之初探着脑袋看着，才发现赵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抓住了一根藤条，而眼下，两人就依靠着这不知从哪儿长出来的藤条，挂在山壁上，捡回了一条命。
　　莫之初听到赵默有些愉悦的声音：“看样子咱们命不该绝。”
　　虽然这话没错，跳下悬崖了居然还能抓住藤条捡回一条命，可是看看头顶陡峭的悬崖连一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脚下的河流奔腾不息，她怎么一点儿命不该绝的庆幸都没有呢？
　　莫之初没好气地说道：“你确定不是咱俩死期未到、阳寿未尽？”
　　眼下赵默一手拉着藤条，一手紧紧搂着莫之初的腰，这样的姿势，赵默着实一点儿也不轻松。
　　但他还是喘息着说道：“小乌鸦嘴，胡说什么呢？放心吧，一定让你活得活蹦乱跳的。”
　　这话听起来奇怪，莫之初皱了皱眉。
　　所谓患难见真情，想来也是没有错的了。
　　有些人，会在落难的时候疯狂想着怎么让自己活命，却也有些人，会在落难的时候想着如何抱团取暖。
　　莫之初低头看了看脚下汹涌的河水，几乎都能感受到河水拍击着山壁带起来的河风。
　　山涧之下，卷起的河风让人感觉尤其寒凉，莫之初下意识地抖了抖。
　　她说：“你这么重情重义，让我怎么好意思扔下你独活？”
　　
　　
第482章 062.想都不要想
　　
　　听了莫之初的话，赵默微微一愣，一愣过后便是扬唇一笑。
　　莫之初还在想着要怎么从这里逃生，就听到赵默说道：“初儿，抱紧我，我要稍微松手一会儿，你别掉下去了。”
　　眼下的情况，拖得越久对两人越是不利，莫之初虽然不知道赵默要做什么，但她还是照着赵默说得，抱紧了他的脖颈。
　　也因为莫之初突然收紧了手臂，两人之间地距离，一下子变得更近了。
　　赵默看了一眼近在眼前的小丫头，笑笑说道：“若是在平时，初儿也能这般依赖我该有多好？”
　　莫之初一愣，正色道：“你眼下要是还有多余的力气，不如想想咱们怎么从这里离开来得实在些！”
　　这丫头！这是拐着弯地说他让她依赖他的话不实在呢？
　　赵默无奈地笑笑，“因为初儿一个拥抱，我又有些力气了。”
　　说罢，赵默便突然出手，凌空一掌击在了他斜下方的山壁上。
　　只见山壁上突然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蜿蜒曲折，在山壁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来，很快，那个地方的岩石便从山体上剥落了下来，随之落入了瀛河中。
　　石块不小，落入水中激起了不小地浪花，这浪花，也让在上面看着的杀手们一时兴奋了起来。
　　而方才赵默用内力击碎的地方，此时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小洞，眼下也就够两个人把脚踏在里面借一些力。
　　但是这个小洞的位置并不理想，虽然方便了莫之初踩踏，但是对于赵默来说却不那么方便。
　　而且这洞说大不大，为了莫之初的安全起见，赵默并没有靠那个小洞支撑自己的身体，而是倔强地挂在半空中。
　　莫之初只能从赵默的腋下抱着他，试图为他减轻一些负担。
　　眼下两人只是靠着山体的形状，利用视觉盲点才没让那些杀手发现，稍后只要那些人换个位置查看，他们俩很快就会暴露。
　　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莫之初自然也知道这一点，两个人此时用着最艰难的姿势，用尽最后一点体力支撑着自己，还要想着如何逃生。
　　人生艰难，莫过于此。
　　至少莫之初眼下是这么觉得的。
　　这时，赵默突然说道：“初儿，山壁上还有一些藤条，或许我们可以借着这些藤条上去。”
　　莫之初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试试，可是眼下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了，我有提高成功率的办法。”
　　莫之初每到这种时候，眸子就异常闪亮。
　　可是赵默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当即沉下脸来说道：“呵！你想都不要想！”
　　“可是你带着我，这样成功的概率真的太低了。你是王爷，你不能死在这里。”
　　只见赵默的脸色沉得吓人，这丫头，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他靠着那些藤条逃生了，那她呢？在这里自生自灭吗？
　　她怎么就会觉得他是那种会扔下她的人呢？
　　“你觉得我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吗？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踏错一步就是悬崖，你想什么呢？”
　　
　　
第483章 063.命悬一线
　　
　　莫之初最终拗不过赵默，两人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便开始尝试着往悬崖上走。
　　可是理论终究是理论，实践起来一点儿也不轻松。
　　虽然赵默一开始想的是靠着山壁上的藤条一点一点往上挪，可是先不说山壁上藤条与藤条间相隔距离远，藤条本身也有了些承受不住的迹象。
　　他们每动一下，都是在死亡边缘的试探。
　　赵默又一次抓着藤条往上挪动了一点之后，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藤条突然被拽动了。
　　那种唯一的救命稻草却在被折断边缘的紧张和绝望，是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
　　藤条的这一异动，瞬间让赵默和莫之初悬在空中，一动也不敢动。
　　可就是这样，赵默也没有听到莫之初发出一点点声音。
　　赵默轻声问道：“怕吗？”
　　莫之初声音有些发抖，可是赵默却看到了她嘴角地笑：“怕啊，你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死了吗？”
　　“那你方才还让我先走，你不是找死吗？”
　　“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你……”
　　“我什么我，怎么办，赵默，我要是真和你死一块儿了怎么办？”
　　“和我死一块儿有什么不好的吗？放心，就是到了下面，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莫之初气急，什么死不死的，她怎么会英年早逝呢？
　　她气闷地说道：“你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赵默哈哈一笑，才正色道：“那我，继续往上走了？”
　　莫之初也知道，赵默不过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些，她也知道，他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可是实际上却未必如此。
　　莫之初点了点头，说道：“走吧，咱们一定不会死在这儿的！阎王爷现在还不敢收我。”
　　莫之初的话一时间真是把赵默给逗乐了，赵默哈哈一笑，才正色起来，继续往悬崖上爬。
　　或许真的是老天和他们俩开的玩笑，又或许，他们俩真的太乐观了一些，再或许，是被方才莫之初那死期未到、阳寿未尽说中了，眼下，才真的是命悬一线的紧要关头。
　　赵默才刚刚抓着藤条一用力，藤条便“啪”的一声断了开来。
　　莫之初从来不知道，原来藤条拽断的声音那么大，那声音的震动不仅传到了耳朵里，还传到了心里。
　　莫之初也不知道那一瞬间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赵默抱着她一起掉进瀛河之前，她还知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赵默紧紧抱着莫之初，在落水前一刻，将自己地背冲着水面，两人便摔进了瀛河里。
　　在重力加速度和水面拍击力的双重作用下，赵默瞬间就感觉到自己背部像是砸在了无比坚硬的地面上一般，瞬间便足以破坏他落水前做的一切准备。
　　瀛河水冰冷而湍急，赵默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还要呼吸，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握在手里的东西。
　　河水湍急，水流就像是一双又一双手，推着他们在河流中往前，又将他们在河中颠来覆去。
　　
　　
第484章 064.赔不起
　　
　　一瞬间，莫之初只觉得仿佛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任着河水上下拍打着，被翻腾着上上下下，抓不住一点东西固定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她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人用力地抓在手里。
　　她却在一瞬间反应过来，那一定是赵默的手！
　　头脑已经顾不上思考了，她也下意识地抓紧了赵默的手，两人都成了这无知水域里，相互间唯一的依靠。
　　也不知这般随波而下过了多久，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了，她不能呼吸，却能感受到肺部的灼烧感。
　　她开始变得有些急躁，手也开始不安地摆动着。
　　像是知道什么似的，赵默拉着莫之初的手，用了好大地力气，才在这河水中，将莫之初拉到了自己身边。
　　河水浑浊的不像话，让人在水中根本睁不开眼睛，赵默却还是准确地扶住了莫之初的小脸，印上了她的唇，一点一点，将空气渡给了她。
　　两人不知这样随波而下地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被河水折腾了几许。
　　当莫之初再次呼吸到空气的时候，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只希望这一生都不要再和水打交道了。
　　等莫之初终于回过神来，回头去找赵默的时候，才发现赵默居然已经失去了知觉。
　　心跳漏了一拍，有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瞬间蔓延了全身。
　　莫之初赶紧抬起赵默的头，惊慌地寻找着附近能上岸的地方。
　　可是入眼却只有河水，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紧张地快要爆炸了。
　　她托起赵默的头，一边在河水中浮沉着，一边侧过头去听赵默是否还有呼吸。
　　只是水声太大，又不断拍击着，莫之初根本就分辨不清楚。
　　她着急，可是周围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上岸的地方。
　　莫之初焦急地在水里四下转着，想找到哪怕一处浅滩。
　　她看着紧闭双眼的人，急声道：“赵默！醒醒！别睡！你要是敢这样睡过去，我……”
　　她竟想不出什么威胁他的话来，她急得都快哭了，只好吼道：“总之，不准睡！”
　　终于，莫之初在河流的前方找到了一处浅滩，莫之初当即带着赵默，用尽了所有力气，朝着浅滩游过去。
　　说是浅滩，其实也只是在河床稍高的河里。
　　眼下赵默躺在浅滩上，河水却漫过了他的手掌。
　　莫之初连忙去听赵默的呼吸和心跳，他的心跳已经越来越弱了。来不及多想，莫之初立即俯身给赵默做起了人工呼吸和心肺按压。
　　等待是漫长的，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跪在地上，做了多久的人工呼吸，可她知道自己心里有多害怕。
　　当最后赵默一阵猛烈的咳嗽，将肺部的积水都咳出来的时候，莫之初差点喜极而泣。幸好她在最后一秒忍住了，不然怕是又要丢人了。
　　莫之初脱力地跌坐在了一旁，提起拳头软软地砸在赵默身上：“你他妈……别吓我啊……把我吓死了……你赔得起吗？！”
　　赵默缓过气来，伸手握住了那只软绵绵的小拳头，笑道：“赔不起，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第485章 065.滑落
　　
　　赵默此时刚缓过气来，也顾不上河水冷不冷了，只是虚脱地躺在浅滩上，一手抓着莫之初的小拳头，把她的拳头打开来，捏着她的手掌玩。
　　过了许久，莫之初才反应过来，赵默不知什么时候就把她的手抓在手里把玩了。
　　莫之初一时气闷，不满地说道：“放手，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
　　赵默弯着嘴角，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揉捏着莫之初的手掌，又或是揉搓着她细长的手指。
　　听了莫之初的指责，赵默一点也不为所动，弯着嘴角说道：“可是我冷。”
　　“……”
　　听听，听听这人说的话多理直气壮！
　　谁还不是被泡在水里了？谁还不是刚从水里上来了？谁还不是穿着湿衣服被风吹了？敢情就他一个人冷了？
　　莫之初没好气地踹了一脚赵默的腿，道：“冷还在水里泡着，你不冷谁冷？！”
　　赵默一时间没有回话，莫之初便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
　　莫之初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是心里知道或许赵默只是累了，便也由着他躺着休息一会儿。
　　只是时间过去久了，赵默却依旧躺在浅滩上。
　　莫之初等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休息好了吗？这里总归不能停留太久，你要是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还是先想办法上岸吧？”
　　赵默听着莫之初的声音，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好，听初儿的。”
　　说罢，赵默才慢慢地支着自己的身体，从浅滩上坐了起来。
　　只是谁也没想到，赵默那张银色的面具，因为在河水里冲击久了，后面的绳结早就散了。
　　此时赵默刚一从浅滩上坐起来，面具便突然从他脸上滑落了下来，落在河水里，“噗通”一声，还激起了水花。
　　时间有一瞬间地冻结。
　　赵默惊慌失措地看着眼前正看着他的莫之初，他伸手想遮住自己的脸，可是想想又觉得自己很傻，明明都已经让她看见了，还遮什么呢？
　　他想开口解释，看着莫之初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最后，他只好怕极了地握紧了莫之初的手，急切地看着她说道：“不是，初儿，你听我解释！一切都可以解释的！”
　　赵默一时心急，手上的力道也用的大了些，莫之初吃痛地皱了皱眉，赵默才反应过来，捧起莫之初的手，替她呼呼吹着被他捏疼的地方。
　　莫之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那张脸上现在多了一些因为谎言被拆穿而留下的慌乱。
　　莫之初安静地看着赵默，一言不发。
　　赵默转而将她的双手都包在了手心里，着急地说道：“初儿，你……能听我解释吗？”
　　莫之初没有说话，赵默便说道：“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真的是因为一直没有说的机会，我才没有告诉你。一开始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后来是因为我怕告诉你了你会生气……”
　　赵默絮絮地说着，可莫之初却没有给他一点回应。
　　
　　
第486章 066.落脚
　　
　　见莫之初一直沉默着不说话，赵默一时也慌了神，他紧了紧自己的手，委屈巴巴地说道：“初儿，你说句话好不好？”
　　莫之初看着赵默良久，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越是这个样子，赵默就越是慌乱。
　　赵默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紧张地看着莫之初，他以为自己把自己的慌乱隐藏得很好，却不知道自己的手指在无意识地勾动着。
　　而他这些细微的动作，赵默自己无所察觉，莫之初却是清晰地感觉到了。
　　在赵默看来，莫之初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开口说道：“咱们现在可以先想办法离开这里了吗？”
　　虽然莫之初的这句话让赵默有些小失落，但好歹莫之初还愿意跟他说话，那就好了。
　　赵默立即牵着莫之初的手，从浅滩上站了起来。
　　入眼依旧是混沌的河水和高耸的山壁，想要寻一处堤岸，看样子只能先顺着河流往下了。
　　眼下天色也越来越晚了，莫之初和赵默自然也不再浪费时间，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之后，便下了河，又顺着河水一路往下漂流。
　　两个人在水里漂了许久，也在水里泡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处堤岸，两个人便相互帮助着上了岸。
　　在水里漂了这许久，有再多的体力，眼下也耗尽了。
　　莫之初一上岸，便累极地跌坐在了一旁的地上，赵默却还有力气，绕到了莫之初面前，正对着莫之初坐了下来。
　　赵默很是老实地跪坐在了莫之初面前，刚想解释，远处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人当即神经紧绷了起来，细细一听，还有男子的说话声。
　　这个时候听到这些声音，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人立即起身，往林子深处躲去了。
　　当两人最终落脚在一处山洞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赵默想办法在洞里生了火堆，才暂时离开去找吃的了。
　　莫之初本来以为赵默这一去会去很久，却没想到，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叉了两条鱼回来了。
　　莫之初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怕你生气了，一个人走了。”
　　“……”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生气了难道还会离家出走吗？
　　再说这样的环境下，“离家出走”可不就是找死吗？
　　赵默立即靠着山壁坐了下来，一边把叉着鱼的木棍插在了火堆旁，一边说道：“初儿，后面有条小溪，你要不要先去清洗一下？我帮你看着。”
　　莫之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说罢，便起身独自往赵默指示地方向去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两条溪鱼已经被赵默烤的散发出香味了。
　　莫之初在火堆旁坐下，赵默便说道：“先将里衣脱下来烘干了再穿，我先出去，放心，你不让我进来，我不会进来的。”
　　说罢，赵默就起身出去了。
　　眼下也不是害羞的时候，要是一直穿着这么湿哒哒的衣服，迟早会着凉，莫之初便往洞穴里走了走，将里衣脱下来先烘烤。
　　
　　
第487章 067.休息
　　
　　时间过了许久，天也渐渐黑了，莫之初都已经把自己的衣服烤干了，赵默也没有回来。
　　莫之初冲着洞穴外面，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赵默？”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人回话，她便又喊了一声：“言卿？”
　　这时，赵默才从洞口探了个脑袋进来：“初儿，你叫我？”
　　见赵默那有些欣喜的样子，莫之初点了点头：“我好了，你进来吧。你也把衣服烤一烤，可别生病了。”
　　赵默回到洞穴里，外面便又开始下起了小雨。
　　莫之初走到火堆前，背对着赵默坐了下来，“你先把衣服烤一烤吧，我不会看的。”
　　也不知道赵默在不放心些什么，他还叮嘱了一句：“初儿千万不能转回来。”
　　“知道了。”
　　得了莫之初的许诺，赵默才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支在了火堆旁边烘烤着。
　　洞里突然陷入了一片沉默中，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有一丝丝尴尬。
　　莫之初抱着自己的膝盖坐在火堆前，感受着火堆把自己的后背烘得暖洋洋的。
　　赵默一边等着自己的衣服烤干，一便拿起了一早插在火堆旁的鱼，触着火舌又烤了起来。
　　很快，烤鱼的焦香味便在洞穴里弥漫开了。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赵默终究心里有些不安，开口喊了一声：“初儿？”
　　“嗯。”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呀。”
　　其实她只是觉得，两个人这样待在一起有一点点尴尬，但是听着洞外的雨声还有火舌窜动的噼啪声，又无端觉得心里多了些宁静。
　　她居然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很惬意，惬意得她都忘记了，两个人不久前才刚刚遭遇了一场刺杀。
　　过了许久，赵默把衣服烘烤干了，穿戴整齐了，才把莫之初叫过来吃烤鱼。
　　赵默把烤鱼递到莫之初面前，还不忘叮嘱了一句：“今天不太方便帮你剔鱼刺，吃的时候小心一点儿。”
　　莫之初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赵默递过来的烤鱼。
　　莫之初这样乖巧的样子，让赵默心里越发没底了。
　　夜里的时候，赵默找了些干草铺在地上，又把自己的外套垫在了上面，一张简易的“床”铺好了，他才把莫之初叫过来休息。
　　今天一天又是刺杀又是落水的，莫之初眼下早就有些精神不济的了，她安静地在一边躺下，赵默便坐到火堆旁守夜了。
　　山洞里安安静静的，越是安静越是觉得时间都走得慢了许多。
　　赵默觉得已经过了很久了，久到他觉得莫之初应该都已经睡着了。
　　不过莫之初眼下还醒着。
　　莫之初总归还是有些怜悯之心，想起赵默今天为了她，差点溺水在瀛河里，还有他一直忙来忙去想让她好好休息的心意，她轻轻开口叫了他一声。
　　赵默循声望去，就看见莫之初往边上挪了挪，把自己的草床空出了一半来。
　　莫之初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小声说道：“你也累了，来休息一会儿吧。”
　　
　　
第488章 068.我冷……
　　
　　莫之初的话让赵默一愣，直到他对上莫之初清澈的眼眸，才有些相信方才莫之初真的说了那些话，他还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呢。
　　赵默笑了笑，拒绝道：“没事的，你好好休息，我来守夜。”
　　不知道为什么，莫之初就是有一种赵默眼下在逞强的感觉，她都不给赵默拒绝地机会，起身走上前去，拉住赵默的手腕就走到了草床边躺下。
　　莫之初霸道地说道：“听我的！”
　　赵默无奈地笑笑，“好，听初儿的。”
　　火堆把冰冷的山洞都烤的暖洋洋的，暖到两个人都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莫之初突然感觉到身上传来一种异样的束缚感，睁眼一看，才发现赵默这厮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紧紧地抱住了她。
　　夜半山洞，这孤男寡女的，莫之初就是再开放，眼下也有些害羞了。
　　她脸蛋红红的，抬手用力地拍了一下那个抱着她的人，“赵言卿！你干什么呢？！”
　　赵默沉默了好久，几乎不能确定耳边传来的真的是她的声音。
　　莫之初等了好久，才听到赵默极轻的声音：“我冷……”
　　赵默的气息轻轻地扑在莫之初的耳边，只是他气息里异乎寻常的热度，让莫之初心头一跳。
　　莫之初挣扎着把自己的手从赵默怀里抽了出来，她紧张地探了探赵默额上的温度，才发现他的体温高得吓人。
　　她一下子就慌了，惊慌失措地唤着他的名字：“赵言卿！你醒醒！别睡！”
　　赵默却迷迷糊糊地只是说着：“冷……”
　　莫之初只好连忙把他往火堆旁挪了挪，慌张地搓着他的手，试图让他觉得温暖一些。
　　“初儿……初儿……”
　　赵默那细微地让人心疼的声音，顿时戳中了莫之初心里的柔软：“我在，我在。”
　　她皱紧了眉头，一边想着怎么样让赵默清醒一些，一边试图温暖他。她把热气哈进了他的手里，又搓着他的手，想让他不再觉得那么冷。
　　“言卿，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你别睡，跟我聊聊天吧？”
　　可赵默却只是迷糊地小声唤着她的名字。
　　这样下去不行，高烧要是不退，容易烧坏脑子。
　　莫之初当即撕下了自己的几片衣角，跑到后面小溪里沾湿了又跑了回来。
　　她把衣角中的其中一片搭在了赵默的额头上，又用其他的去擦拭着赵默的手臂。
　　可是带着些许溪水的布料才刚刚搭上赵默的手臂，他就冷地缩了缩身子，皱着眉头念着冷。
　　这么多年来，每次莫之初有个小病小痛的，都是赵默在一旁照顾她。可是回头想想，除了当年飞羽营刚成立时，赵默被人下药的那次，她好像从未见过赵默这般虚弱的样子。
　　好像在她心里，赵默永远都是健康的，温和的。
　　直到赵默现在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了，莫之初才惊觉，其实赵默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罢了。
　　赵默就像是寻找热源的小羊羔，一点一点向着温暖的地方靠近着。
　　莫之初没来由地觉得眼睛酸酸的。
　　
　　
第489章 069.受伤
　　
　　看着赵默那虚弱的样子，莫之初吸了吸鼻子，又把草床往火堆旁挪了挪，直接躺了下来，便紧紧地抱住了赵默。
　　莫之初眼下本就穿的少，她尽可能地贴着赵默，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发烧的人就是这样，明明身上的温度高得惊人，可他却还是觉得冷。
　　莫之初紧紧地抱着赵默，她的后背对着火堆，后背被火堆灼烧得有些生疼了，她也顾不上了。
　　而赵默，就像是找到了一个暖炉似的，同样紧紧地拥着莫之初。
　　莫之初此时把手搭上赵默的后背，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后背早已经伤痕累累了。
　　光是手下触摸到的伤口便已经不少，莫之初再也待不住了，她起身看了看赵默的后背，才发现他的衣服早在之前遭遇刺杀的时候，就被刺客划出了好些口子。
　　莫之初小心地脱了他的上衣，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的后背上有多少大大小小的伤口。
　　有杀手用刀剑划出的伤口，有些摩擦出来的伤口，还有撞击之后留下的深深淤青。
　　莫之初这时才想起，他们跳下悬崖的时候，赵默一直抱着她，用自己的后背抵着山壁，一定是那个时候，一定是那个时候留下了这么多伤口。
　　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自己的眼睛涨得那么难受，有三两滴眼泪不听话地冒了出来，泪水进了伤口，赵默便吃痛地缩了缩。
　　莫之初开始有些自责那些不断溢出的眼泪。
　　可是那些眼泪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她声音有些哽咽，急躁地大声喊着：“不要再流了！”
　　此时陷入昏迷地赵默，却在无意识中还能知道，她的初儿哭了。
　　莫之初听到了他虚弱的声音：“初儿……别哭……”
　　莫之初立即跑到他面前，蹲在他面前，哭着说道：“好，我不哭了，你醒过来，你先醒过来看看我好不好？”
　　有温热的泪水滴在了他的鼻尖上，赵默轻轻颤了颤，他听到了，听到了她说让他睁开眼睛看看她。
　　赵默的眉眼挑了挑，莫之初知道，他听到她说的话了。
　　赵默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可是一睁开眼，眼前却有些模糊不清。
　　莫之初急切地凑到他面前：“言卿，你醒了对不对？”
　　赵默嘴角勾了勾，点了点头。
　　“你受伤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默只是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费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擦去了她眼角的眼泪：“初儿，别哭了……”
　　“好，我不哭了，我出去给你找些草药，你等我好不好？要是我回来的时候你睡着了，我就不管你了，知道了吗？”
　　赵默觉得自己的嗓子烧得生疼，但还是点了点头：“听初儿的。”
　　莫之初握了握他的手：“你要说话算数，一定不能睡！”
　　“嗯，我不睡，我不会骗你的。”
　　莫之初不放心地看了赵默一眼，见他眼下眼神还算清明，这才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好在刚到这里的时候，她就在小溪旁发现到了一些可以做伤药的草药，她急忙采了一把回到了山洞里。
　　
　　
第490章 070.猜到了
　　
　　可是回到山洞的时候，她却发现赵默居然已经闭上了眼睛。
　　生怕赵默会陷入昏迷，莫之初紧张地喊了他一声，声音里都带着些哭腔：“言卿？你……你还醒着吗？”
　　过了几秒钟，赵默才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过了几秒钟，可是在莫之初看来，却好像等了很久一般。
　　见到赵默给她回应地那一瞬间，莫之初才松了口气。
　　莫之初攥紧了手里的草药，急忙说道：“那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赵默这才强撑着自己，睁开眼睛看了莫之初一眼。
　　莫之初又看了看赵默背后地伤口。那些伤口因为之前长时间浸泡在水里，伤口的边缘都已经微微泛白了，可即便如此，有些伤口却还在往外面渗着血。
　　这样看着，莫之初只觉得比自己受伤了还要难受。
　　她蹲在赵默的伤口前，把药草放在嘴巴里咀嚼着。
　　治伤的药草一般都极苦，莫之初向来最怕苦了，可是眼下，那些药草在她嘴里泛出让人想哭的苦味来，她却连眉毛也不皱一下。
　　她小心地把嚼烂了的药草盖在赵默的伤口上，一边还不忘要让赵默保持清醒。
　　“言卿，你一早不是想跟我说话吗？现在我有空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我。”
　　赵默久久没有说话，莫之初就威胁他：“赵言卿，你是不是睡着了？你方才还答应我不会睡的。你要是睡了，我立马就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过了半晌，才传来赵默虚弱的声音：“你……不会的……”
　　赵默有反应了，莫之初立即接上了他的话：“我不会什么？你说清楚。”
　　“你不会……丢下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要是敢睡着的话，你就试试！”
　　赵默低声咳了咳，才说道：“我不会……睡着的……我不会骗你……你看，当初我说……不论我去哪里……一定会会回来的……在瀛河里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地府的大门了……可是……我还是回来了……”
　　莫之初一听，莫名又觉得鼻子一酸，她吸了吸鼻子，傲娇地说道：“算你识相！你一早不是有话要告诉我吗？现在可以说了，我听着。”
　　“初儿……”
　　“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我接近巴哈尔……是因为父皇说……提兰此番来访……目的不纯……我只是去打探一下……”
　　“嗯，我知道了，还有呢？”
　　“我……没有要娶巴哈尔……我不会娶她的……”
　　“嗯，我知道。”
　　“那你……还生气吗？”
　　莫之初挑了挑眉尾：“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瞒着你……”
　　“嗯，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但是我没有生气，因为我一早就猜到了。”
　　赵默一愣，觉得自己有点凌乱。
　　“你……猜到什么了？”
　　“猜到你的身份啊。你不会一直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吧？”
　　赵默眼下怕是真的烧糊涂了，居然还呆呆地点了点头。
　　莫之初也替他上好药了，回到他面前，“还觉得冷吗？”
　　
　　
第491章 071.真傻！
　　
　　赵默的身子因为冷而颤了颤，迷迷糊糊之中点了点头。
　　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莫之初已经窝在他怀里了。
　　莫之初紧紧地贴着他，还小心地注意着不碰到他的伤口。
　　莫之初轻声说道：“那我现在告诉你，你能认真听我说的话吗？”
　　赵默觉得自己的脑子涨得难受，又热得不行，但还是撑着点了点头。
　　与其说听着莫之初的话，不如说是赵默自己更想知道。他虚弱地开口问道：“初儿……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之初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看着他，“我？我早就知道了啊。你这人，破绽太多了，真傻！”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七夕那天，你带我去看烟火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
　　赵默一愣，混乱中还知道震惊：“那么……早？”
　　莫之初点了点头：“因为你的语气，让我觉得很熟悉。还有后来，很多很多次，你都让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言卿的影子。虽然你总是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但我就是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火堆的热量太足，赵默突然觉得自己的心窝里暖暖的。
　　他收了收手臂，听着莫之初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来，言玉哥哥在我小的时候说过，他的弟弟也叫言卿。一开始我不敢确定，我还以为言玉哥哥有另一个叫言卿的弟弟。但是后来，我发现你和言卿像的地方越来越多，我就渐渐开始相信，你就是言卿了。再后来，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你，你却会叫飞羽营的人崽子们，而且阿宝居然对你也不排斥，我就知道，我绝对没有猜错。”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莫之初仰起头来不满地撇了撇嘴，“那当初我问了你那么多次你是谁，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默一时间有些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怕你……会生气嘛……”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生气了。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
　　赵默想了想，才说道：“一开始……是因为没来得及说……后来时间久了，我就想着……或许和当初比起来，你要是更喜欢这样的我的话，以后……我就以这样的面目出现在你面前……也没什么不好的。”
　　莫之初小脸一红，轻轻拍了他一下，“谁喜欢你了！”
　　赵默知道她害羞了，只是悄悄地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无言地笑了笑。
　　赵默想了一会儿，许是高热真的让人脑子都不怎么好使了，他眯着眼睛问道：“既然初儿……一早就猜到了……那为什么不拆穿我？”
　　莫之初一边伸手去探他额上的温度，一边说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再告诉我。我看你好像有你的打算，既然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作不知道好了。”
　　真是个贴心的机灵鬼！
　　莫之初这样乖巧的样子，真是让赵默爱到了骨子里，喜欢得不得了。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还有什么能比小丫头就在怀里更幸福的呢？
　　
　　
第492章 072.好的不灵坏的灵
　　
　　赵默的体温依旧高得惊人，莫之初又问了他一次：“还觉得冷吗？”
　　其实眼下赵默并不觉得那么冷了，但是他怕他说了实话，莫之初就不会继续待在他怀里了，他便假装柔弱地点了点头，虚弱地说道：“冷……”
　　莫之初便又贴近了赵默一点。
　　赵默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心满意足过。
　　见赵默眼下意识还算清醒，莫之初便哄着他：“你现在有些高热，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好了。”
　　赵默闭着眼睛点了点头，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莫之初见赵默好像已经睡着了，就准备出去替他打些喝的水来，可是才稍微动了动，赵默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病了还是装的。
　　到后半夜的时候，莫之初终于从赵默的怀里钻出来了。
　　早前放在火堆前烘烤的外衣也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莫之初便将衣服都拿了下来，盖在了赵默身上。
　　拿起赵默的外衣，莫之初才发现，他外衣上后背的部分，早就被人划破了，不仅如此，还有布料摩擦后起的小球。
　　莫之初小心地替赵默盖上了衣服，就出去打水了。
　　一整个晚上，莫之初一刻都没睡，一会儿去查查赵默的体温，一会儿去给他喂点水，他后背上的草药掉落了，她就要替他重新上药。
　　可即便如此，莫之初也依旧很担心。
　　如今江南水灾，瀛河水并不干净，偏偏赵默还是满身伤痕地掉进河水里，她真怕水里要是有些不好的细菌，赵默的伤口会感染。
　　因此她一整个晚上，一下子都不敢放松。
　　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好的不灵坏的灵。
　　莫之初原本以为赵默昨天晚上的高热是因为风寒，可是一直到第二天日头高悬了，赵默的状态依旧不好。
　　莫之初知道，眼下一定是赵默的伤口出了问题。
　　虽然以前在威虎营的时候，被宋鹤逼着学了些医药知识，可是眼下莫之初就是找到了药材，却也没有办法熬药，莫之初一时间真是急得团团转。
　　他们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要是再待下去，就和等死没什么区别了。
　　莫之初里忙跑了出去，用树枝和细藤条编了一个简易的担架，一路拖着陷入昏迷的赵默往前走。
　　眼下赵默是真的陷入昏迷了，他对外围没有一点感知，就是莫之初叫他，他也听不见了。
　　江南地区，村庄大多临水而建，他们昨晚待的山洞不远就有溪流，沿着溪流走，一定会找到村庄的。
　　大雨之后的树林，泥泞不堪，也因为泥土被浸润了之后，地底的石头就露了出来，莫之初拖着担架，一路上着实走得不容易。
　　担架时常因为路上的石头卡住，莫之初只能将担架抬起继续往前走。
　　沿着溪流往前走了一段，便又到了能看见瀛河的地方。
　　莫之初一刻都不愿停留，她生怕因为自己耽误了一会儿，便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失误。
　　瀛河水依旧奔腾不息，只是莫之初看着这样的瀛河，心里却恨极了那天的刺客。
　　
　　
第493章 073.南星
　　
　　瀛河水弯弯曲曲的延伸着，河水依旧混沌不堪。
　　莫之初一晚上没有休息，眼下精神也有些涣散，想起那天的刺杀，一时间对着瀛河想得有些出神了。
　　可就在这时，瀛河上游却漂下了一段长木。
　　莫之初本来并不注意那段长木，可是出神地盯了一会儿之后才发现，长木上居然还趴着一个孩子。
　　莫之初当即一愣，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遇上这样的事。
　　赵默的情况已经容不得多拖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赵默找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顺便找个大夫，替他处理伤口。
　　可是大水中的那个孩子，她又不能不管。
　　最终，莫之初心一狠，抱歉地看了一眼已经失去知觉的赵默，便冲着瀛河跑去了。
　　虽然她说过，希望今后都不要再和水打交道了，可是上天不给她这个机会啊……
　　眼下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么大的林子，需要的材料很快就能找到。
　　莫之初很轻松地便在林子里找到了一段长长的树枝。
　　她小心地站在瀛河河水里，站在河水没过她膝盖的地方，这样能确保她自己不会被河水冲走，然后伸出树枝，拦在了河水中间。
　　她冲着趴在长木上的孩子喊道：“孩子！你抓住我的树枝，我拉你上来！可一定要抓住了！”
　　那孩子也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当即很是配合莫之初。
　　当长木漂过莫之初伸出的树枝的时候，那孩子紧紧地抓住了莫之初的树枝，只是孩子的体重终究太轻，很快就被河水往下游冲去了。
　　要不是莫之初紧紧地抓住了树枝，那孩子就要被冲走了。
　　莫之初一边在自己的脚上用力，一边一点一点把树枝拉了回来。
　　最终，在莫之初的努力之下，那孩子得救了。
　　一开始还显得镇定的孩子，一上岸再回想起方才的经历，终于受惊地哭出了声来。
　　莫之初知道那种在水里无助而绝望的感觉，她把那孩子搂进了怀里，安慰着说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安全了，不怕不怕！”
　　莫之初安慰了他好一会儿，那孩子才慢慢止住了哭声。
　　等他冷静下来，小男孩很有礼貌地冲莫之初道了谢：“谢谢哥哥。”
　　莫之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南星。”
　　“南星呀，你为什么会掉进河里呀？”
　　说起这个，小男孩一下子就想起了不好的回忆，身子颤了颤说道：“刚才我帮师父采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就掉进水里了……”
　　莫之初一看他眨巴着眼睛又要哭了，赶紧岔开了话题：“南星，那这儿离你家远吗？”
　　南星这才四周看了看。
　　山里长大的孩子，又是时常帮着大夫采药的孩子，对山里自然比一般人熟悉些。
　　眼下南星仔细看了看周围，说道：“离村子不远了，绕过那个山头就是。”
　　这个信息着实让莫之初有些欣喜，果然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莫之初扶着南星的肩膀，认真地说道：“南星，哥哥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第494章 074.应大夫
　　
　　朴素的山里孩子，知道莫之初刚刚才救了他的命，眼下莫之初需要帮助了，南星自然义不容辞。
　　小小的孩子挺起胸膛来说道：“哥哥尽管说，南星一定……”
　　南星尚且读书不多，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好说道：“南星一定会帮哥哥的。”
　　孩子清澈的眼眸闪着光，莫之初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他带到了赵默躺着的地方。
　　莫之初说道：“南星，你看，这是哥哥的朋友，可是他现在受伤生病了，需要看大夫，南星可以带哥哥去南星的村子吗？”
　　学过一些医理的南星，蹲在赵默面前看了看，也知道赵默眼下的情况不太妙，当即点头道：“当然可以！这个哥哥好像有些严重，咱们快走吧。”
　　莫之初很是感激这孩子还没缓过神来就给他带路了，她真诚地道了谢，才重新拖着简易担架，和南星一起走上了去南星所在的村庄的路。
　　莫之初眼下完全是在靠一股信念撑着，彻夜劳累之后，莫之初只觉得整个脑子都混混的，就连看起东西来也不那么真切了。
　　一路上，莫之初还怕南星会觉得无聊，便和南星聊了起来。
　　聊天过程中，莫之初才知道，眼前这个看着不大的孩子，不过七岁的年纪。
　　南星住的村子叫西江村，村子也是个不小的村子了。南星的祖辈早逝，因为父亲在外做工，母亲要务农没有多少时间管他，于是将他交给了村子里唯一的大夫代管。
　　应大夫是村子里少有的读书人，为人谦逊和善，村子里的人都很喜欢他，也都愿意让自家孩子跟着他。就像南星，他出生的时候，父母不知道该给他起什么名字，就找了应大夫拿主意，于是应大夫就给他起了“南星”这个名字，南星，是一味中药名。
　　南星这个孩子，并不认生，眼下和莫之初聊熟了，还会帮着莫之初一块儿分担。
　　他知道莫之初一个人拖着担架很辛苦，便懂事地先跑到前面替莫之初处理了一些地上的石头，然后再跑回来帮着莫之初一块儿拉担架。
　　南星这一温暖的举动，让莫之初一时间很是感动。
　　她笑着揉了揉南星的脑袋，道：“谢谢南星！”
　　南星也很是喜欢眼前这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得了哥哥的夸奖，南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嘿嘿，哥哥加油，再往前面不远，很快就到村子啦！”
　　眼见着胜利在望，莫之初也觉得自己多了些力气，连拉着担架往前走的速度都比一开始快了不少。
　　等到半下午的时候，莫之初终于带着赵默和南星一起到了西江村。
　　他们回到西江村的时候，村里的大人们找南星都找疯了。
　　一个出门采药的孩子，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呢！
　　应大夫也是急得不行，又急又自责。近来瀛河发了大水他是知道的，他怎么还就放心放着南星一个人出去采药了呢？
　　找人的时候，村里有人说，南星不会被水冲走了吧，那个时候，应大夫真是一颗心都快要吓得跳出来了。
　　
　　
第495章 075.肩膀上的伤
　　
　　眼下看着南星安然无恙地站在面前，应大夫真是差点老泪纵横。
　　他急忙抱了抱南星，一边说道：“南星啊，是师父不好，师父怎么就让你一个人出门采药了呢？你去哪儿了呀！真是吓死师父了。”
　　南星这才说道：“师父，方才我出去采药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了，要不是那个哥哥救了我，您就见不到南星啦。”
　　一听南星真掉河里了，应大夫吓得一双老手都在颤抖。
　　他上上下下地摸着南星的骨头，仔细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这才说道：“幸好幸好，幸好没事，真是吓死师父了……”
　　南星一看应大夫的样子就知道，应大夫一定没好好听他方才的话。
　　南星一把抓住应大夫的手，把他拉到了莫之初面前，说道：“师父，刚才多亏了阿初哥哥救了南星，南星才能从河里出来。”
　　沈大夫眼下也冷静下来了，这才郑重地向莫之初道了谢。
　　一早看着这年过半百的老大夫那着急的样子，莫之初虽然心里理解，可是她也急啊。
　　赵默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多拖。
　　眼下应大夫走过来了，莫之初真是急得不行，一开口，就成了哭腔：“应大夫，您别谢我了！求求您了，您先帮他看看吧，呜呜……”
　　一个小小的男子汉，在应大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应大夫皱着眉往后看了一眼，这才看见躺在简易担架上的赵默。
　　可是一看赵默的样子，应大夫原本还有些不靠谱的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起来了。
　　他快步走到赵默的担架边，蹲下身来替赵默把脉，不看不知道，一把脉，只见应大夫的神情一下子更加严肃了。
　　应大夫立即对着身后的村民说：“拖不得了，快！你们几个帮着把他抬到我的药庐来。”
　　应大夫本就德高望重，更何况村民们刚刚知道莫之初救了南星，他们自然也想着要回报莫之初，几个汉子也不推辞，连忙上前抬起担架，快步往应大夫的药庐走去了。
　　莫之初一早是拖着赵默的担架走的，她光一门心思担心赵默了，却连自己的肩膀被细藤条勒伤了都不知道。
　　眼下赵默被人抬走了，莫之初这才放下心来。
　　还是应大夫走到她面前，询问了她的肩膀上的伤口，她才知道自己受伤了。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少年是什么关系，但是莫之初这般重情重义的真性情，让应大夫很是欣赏。
　　应沈大夫暗自点了点头，才说道：“你也先随我来，处理处理伤口吧。不然到时候两个人都倒下了，可就麻烦了。”
　　莫之初连忙谢过应大夫，才跟着应大夫一起往药庐去了。
　　等他们到药庐的时候，赵默已经在应大夫的吩咐下，被村里的男人们带去清洗了。
　　男人们一开始还以为赵默也就是得了挺严重的风寒，直到看到他背上那些密布着的伤痕，他们才知道这个少年竟受了那么重的伤。
　　看着赵默背后的那些可怖的伤口，男人们不知不觉间，连手上的动作都放轻了不少。
　　
　　
第496章 076.不方便呀
　　
　　莫之初在桌前坐下，应大夫本还想先给她把把脉，可是奈何她受伤的是左肩，眼下她都疼得抬不起胳膊来了。
　　早前没发现的时候不觉得，现在知道了，莫之初反而觉得疼痛难忍了。
　　应大夫走到莫之初身边，轻轻地揭开了她已经被藤条摩擦断了的衣服，黛色的衣服一早看不出来，眼下应大夫上手摸了才发现，她肩上的衣料早就被藤条磨破了，不仅被磨破了，伤口附近的布料，也早就被血濡湿了。
　　藤条在肩膀上不断地摩擦着，有些地方被磨破地早，眼下已经连着衣服和血一起凝固住了。
　　应大夫揭开了莫之初的外衣，无疑是将伤口又撕开一次。
　　莫之初疼得直吸冷气，应大夫虽然皱着眉心疼，但还是佯装严厉地说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般娇气！忍着！”
　　可是她忍不住啊……
　　只不过后来莫之初又疼得直吸气的时候，应大夫什么都没说。
　　莫之初的肩膀已经被磨得有些血肉模糊了。
　　不过也就十几岁地孩子，能有这样的心性和毅力，应大夫也说不出重话来了。
　　应大夫看了莫之初的伤口，神情严肃地说道：“还好你是今天来的，你这伤口若是再拖几天，你这肩膀怕是要不得了。来，把衣服脱了，我先给你上药。”
　　应大夫自顾自到药柜里取了金创药来，可是回来的时候，却看见莫之初还穿着衣服坐在那儿。
　　这熊孩子！都跟他说了肩膀得趁早医治，怎么还坐着一动不动呢！
　　应大夫有些生气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气闷地说道：“不是跟你说了把衣服脱了上药嘛！你自己的身体，你自己都不在意，光靠大夫有什么用！”
　　等应大夫气闷地说完了，莫之初才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那个，应大夫，不是我不脱衣服，我这……我这不方便呀……”
　　看着莫之初那副看似害羞的样子，应大夫又说道：“怎么啦！大男人脱个衣服还害羞啦？赶紧的，别墨迹！我还得去给你那朋友看看呢！”
　　莫之初无奈地说道：“应大夫，我真的不方便……我……我不是男孩子呀！”
　　一瞬间，应大夫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瞪大了眼睛问了一遍：“你……你说啥？！”
　　莫之初只好重复了一边：“应大夫，我不是男孩子，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呀！”
　　只见年过半百的老中医，一张老脸瞬间爆红，嘟囔着什么起身走到了门外。
　　莫之初都在想，应大夫还不会被她刺激到了，不管她了吧？
　　过了许久，屋子里才走进来一个妇女。
　　妇女长相朴素，笑起来脸上还带着两个酒窝，一双手因为劳作而变得有些粗糙了。
　　她走进屋子里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莫之初面前，说道：“多谢姑娘相救，要不是姑娘，我家南星怕是没命回来了。”
　　莫之初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扶起那位妇女。
　　莫之初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南星的娘：“阿姨，您快起来！”
　　
　　
第497章 077.衣服
　　
　　莫之初这才知道，原来这个二话不说就跪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南星的母亲。
　　这样一看，眉眼间和南星还真有些像。
　　莫之初想扶起她来，可是一个不小心就扯到了自己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南星的母亲这才想起，莫之初身上还有伤呢，她这才站起身来，扶着莫之初到一旁坐下。
　　南星的母亲说，莫之初可以喊她江婶儿，她知道莫之初受伤了，是来照顾她的。照顾她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感谢她救了南星。
　　莫之初一直以为南星就叫南星，听了江婶儿的话才知道，原来南星还有姓，姓江。
　　想来应该是应大夫没想到莫之初是个女孩子，一时间没了主意，又刚好碰上了江婶儿，才让她来照顾自己的吧。
　　莫之初谢过了江婶儿，才跟着她一起去了南星的家。
　　一早知道自己喜欢的阿初哥哥要到家里来了，都不用江婶儿吩咐，南星就自觉地跑去给莫之初烧热水了。
　　虽然昨天傍晚的时候，她在溪里随意地洗了个澡，可再怎么说，冷水澡毕竟没有热水澡舒服。
　　因为她的肩膀受伤了，这个澡还是江婶儿帮着她洗的。
　　莫之初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毕竟长这么大，就连拂冬她都不让她在她洗澡的时候候在旁边，眼下却要让才刚认识不久的江婶儿帮她洗澡，莫之初怎么想都觉得不好意思。
　　许是看出来莫之初不好意思了，江婶儿笑着说道：“姑娘别害羞，都是女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而且，眼下也是因为姑娘受伤了，江婶儿才会这样，姑娘且放宽了心。”
　　莫之初应了一声，才开始试图放松自己。
　　不过听着江婶儿一直“姑娘姑娘”地喊她，莫之初也觉得这样有些见外，便说道：“谢谢江婶儿，江婶儿喊我初儿吧，喊着姑娘倒是生分了。”
　　江婶儿见莫之初也不嫌弃她，还愿意这般和她亲近，自然也高兴，便和她一边聊着天，一边帮她洗了个澡。
　　洗完了，江婶儿才按照应大夫的吩咐，帮莫之初上了药。
　　江婶儿有空的时候，会跟着南星去应大夫那儿帮忙，是而她这包扎的手法，也并不陌生。
　　等江婶儿帮着莫之初包扎好了伤口，她又帮着莫之初穿衣服。
　　可是一看那衣服，莫之初一愣。
　　江婶儿见了，连忙解释道：“你的衣服我瞧着脏了，便寻思着先帮你洗洗。这衣服是江婶儿的，破了些，你别嫌弃。”
　　江婶儿虽然嘴上说着“破了些”，可是莫之初看了却是知道的，这套衣服，怕是江婶儿一直压箱底舍不得穿的新衣服，眼下却毫不吝啬地拿出来给她穿了。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嫌弃呢？
　　莫之初连忙说道：“初儿怎么会嫌弃呢？多谢江婶儿！这衣服看着真好看，是江婶儿自己做的吗？”
　　远离大城的村庄，衣服自然都是自己亲手制作的。
　　听到莫之初的夸奖，江婶儿也很高兴：“江婶儿的手艺不好，你可别笑话。”
　　
　　
第498章 078.漂亮的姑娘
　　
　　莫之初一早穿的衣服，虽然很多地方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可是光是那面料，看起来也不便宜。
　　江婶儿就猜着，莫之初一定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大户人家什么样儿的好东西没见过，岂会稀罕她那两件破衣裳？
　　江婶儿知道莫之初懂事，心里自然也更加喜欢莫之初了。
　　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出门在外有侠义心肠，又重情重义，还有一副七窍玲珑的心思，谁见了会不喜欢？
　　衣服穿好了，虽然是乡间的款式，可是莫之初穿在身上却是说不出来的好看。
　　莫之初的长发，早前都是用绸带束着的，眼下换了女装，自然还是挽髻好看。
　　江婶儿也没什么首饰，但还是挑了自己最好的簪子，给莫之初挽了个简单的髻。
　　莫之初在屋子里处理伤口的时候，南星就一直守在门口。
　　他知道莫之初伤得有多重，因为师父配药的时候，他看见了。他也想进去帮阿初哥哥上药，可是他娘就是不让，还把他关在了门外。
　　关门外就关门外吧，他就一直在这儿等着，哼！
　　等莫之初走出房间的时候，看着莫之初那副清秀的样子，南星愣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莫之初看南星那呆呆的样子着实可爱，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
　　七八岁年纪的孩子，刚刚懂事，看起来格外可爱。
　　说实话，莫之初还是挺喜欢南星的。
　　这样淳朴可爱的孩子，就和她一样，招人喜欢！
　　南星愣了半天，直到江婶儿也从屋里出来了，他还是呆呆地看着莫之初。
　　江婶儿许是觉得儿子这样盯着人家姑娘看不礼貌，没好气地上前拍了拍南星的脑袋，低声斥责：“没礼貌！快跟姐姐问好！”
　　南星这才回过神来，脸蛋红扑扑的，看着莫之初害羞地喊了一声：“阿初姐姐！”
　　南星那副可可爱爱的样子，让莫之初又忍不住伸手揉搓了他的脑袋一番。
　　莫之初也端起姐姐的架子，笑着说了一声：“真乖！”
　　莫之初的伤是处理好了，眼下却不知道赵默怎么样了。
　　和江婶儿说了她想去药庐看看之后，江婶儿自然不会拦着她，便让南星带着她去药庐了。
　　一路上，南星充分发挥着自己作为药庐弟子的优良传统，小心地照顾着莫之初，就差把莫之初供起来了。莫之初虽然肩膀受伤了，可是也就是些看起来严重地皮外伤，南星却像是生怕她会散架一样，托着她的左手臂，小心地往药庐走去。
　　那样子，真是像极了宫里扶着公主往前走的小太监。
　　乡间百姓总是和善可亲的，因为莫之初救了南星一命，她也瞬间成了西江村的英雄。
　　从南星家走去药庐的一路上，路过的村民都会友好地冲她笑笑。
　　其中也不乏有些和沈大夫一样的人，眼见着莫之初收拾了一下就成了一个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了。村民们也是愣了许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而终于反应过来莫之初是个女孩子的时候，村民们才开始私底下说着，莫之初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第499章 079.他怎么样了？
　　
　　南星扶着莫之初到药庐的时候，应大夫还没有回来，看样子是还在给赵默处理伤口了。
　　距她离开药庐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沈大夫都没回来，莫之初也不由地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南星扶着莫之初在桌边坐下，又熟稔地给莫之初倒了杯茶。
　　看着莫之初皱着眉头的样子，南星问道：“阿初姐姐，你是在担心哥哥吗？”
　　南星眼睛大大的，又水灵灵的，莫之初很喜欢。
　　她又揉了揉南星的脑袋，才笑着说道：“是呀，姐姐在担心哥哥呢。”
　　南星任着莫之初揉着他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就看着莫之初，又问道：“那哥哥为什么会受伤呀？”
　　“哥哥是为了保护姐姐才会受伤的呀，所以姐姐现在很担心。”
　　南星看着莫之初的样子，他想安慰安慰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钻进了莫之初怀里。
　　他伸手抱着莫之初，就像他小的时候他娘安慰他一样，轻轻地拍着莫之初的后背。孩子用稚嫩的声音说道：“阿初姐姐不怕，哥哥一定会没事的！”
　　莫之初感谢南星这个安慰的拥抱，她也伸手抱了抱南星，说道：“谢谢南星，南星真乖。”
　　听到莫之初夸他了，南星便退出莫之初的怀抱，开心地冲她笑了笑。
　　在药庐里等了许久，沈应夫才回来。
　　应大夫一回来，莫之初便紧张地迎了上去：“应大夫，他怎么样了？”
　　这边莫之初还在心焦地等着应大夫说赵默的情况，那边应大夫却是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莫之初这般清秀的样子。
　　应大夫冲着莫之初看了许久，才说道：“伤得有些重，眼下我也只是先帮他处理了伤口，还得再看几天。这几天就让他先住在我这儿吧，我也好照顾着。”
　　莫之初感激地看着应大夫：“多谢应大夫！那我现在能去看看他嘛？”
　　“可以是可以……”
　　见应大夫似乎还有下半句的样子，莫之初就耐心地等着。
　　应大夫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劝你也还是先去休息休息吧。你虽然伤得没他重，但也只是反应还没起来，仔细过后几天有苦头吃！还有，你昨夜没休息好吧？”
　　莫之初有些意外：“您怎么知道？”
　　应大夫在自己的脸前面画了个圈：“都写在脸上了！你先去看看吧，看完了就回去好好休息！”
　　得了应大夫的准许，莫之初便迫不及待地去看了赵默。
　　不过应大夫这地儿也不小，还是南星又照着送莫之初来的时候的样子，领着莫之初去了后院。
　　莫之初走进赵默的房间的时候，赵默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了。
　　他的脸色有些虚弱的苍白，和他平时完全不一样。那副虚弱的样子，甚至让莫之初觉得，他会不会下一秒就醒不过来了。
　　一瞬间，又有液体充斥了她的眼眶，让她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第500章 080.怎么脾气都这么臭？
　　
　　莫之初站得远远的看了赵默许久，才抬步向着床前走去。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儿动静，就吵醒了床上沉睡的人。
　　她在他的床前蹲了下来，又小心地碰了碰他的手。
　　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塞进赵默的手心里，虽然眼下他掌心的温度依旧有些烫人，可总归是比一开始好了许多了。
　　莫之初轻轻地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手背上，看着他平静的脸，一时间竟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
　　半晌，有液体微微润湿了他的手背，莫之初才呢喃着说道：“傻子！”
　　“你为什么总是为了我受伤，你说，是不是为了让我自责，好让我觉得欠着你的，就不敢不念着你了？”
　　“那你成功了……”
　　“看在你辛辛苦苦在我面前装了那么久的份上，这次就让你好好休息一下。可是，你不能睡太久了，不然我分分钟就移情别恋给你看！”
　　“……”
　　说得多了，莫之初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躺在床上的人，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在她想的时候就给她回应。
　　“总之，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说完，莫之初才擦了擦眼泪，又替他掖了掖被角，这才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莫之初出来的时候，江婶儿和南星都在门外等着。
　　江婶儿上前扶住她，说道：“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事儿的。应大夫医术很厉害，一定会没事儿的。倒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江婶儿做了晚饭，去吃一些吧。”
　　莫之初刚刚哭过，声音还嗡嗡的：“谢谢江婶儿。”
　　“别谢！都是江婶儿该做的。走吧。”
　　这天晚上，莫之初在江婶儿家吃了晚饭，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不过莫之初这一觉，睡的时间有点长。
　　因为真让应大夫给说中了，莫之初因为风寒，加上之前没有休息好，又受了伤，一下子就病倒了，第二天便发起了高烧。
　　一面要照看着赵默，一面又要照料着莫之初，应大夫一直在药庐和南星家两头跑，真是忙得焦头烂额的。
　　村民们也得知了莫之初病倒了的消息，虽然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有鸡蛋和肉的，也惦记着往江婶儿家送了些来。
　　好在莫之初的恢复能力强，虽然发了高烧，但是不出三天就好了。
　　莫之初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南星惊喜地跑了出去。
　　后来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已经昏睡了三天了。
　　听说莫之初醒了，应大夫才刚回到药庐，又急急忙忙地背着药箱赶到南星家去了。
　　应大夫一进门，就忙不迭地开始给莫之初把脉。
　　倒是莫之初，一看见应大夫就急忙问道：“应大夫，他怎么样了？”
　　应大夫正给莫之初把脉呢，当即说道：“你还有心思管别人呢？别说话！没看见我把脉呢嘛！”
　　莫之初被应大夫吼得不敢吭声了。
　　这应大夫，和宋鹤那老头子的脾气真是说不出来的像啊……怎么脾气都这么臭？
　　还是说他们这个年纪的老大夫，都是这个脾气？
　　愁人！
　　
　　
第501章 081.底子
　　
　　莫之初便闭着嘴，安安静静地等着应大夫给她把完脉。
　　应大夫收回脉枕，没好气地说道：“你啊！就好好感谢你爹娘给你打的好底子吧！”
　　莫之初有些不明白：“嗯？您的意思是？”
　　“你这身子，平时滋补的不错，底子打得好，这才好得快！不然，你就吃苦头吧！”
　　莫之初一愣，虽然她身体好也是和老父亲的用心分不开，可是，平时管理她膳食的，都是赵默啊。
　　她急急问道：“那就是我没什么事儿的意思了对吧？应大夫，那言卿他怎么样了？他身子不比我差，我都好了，他应该也没什么问题了吧？”
　　应大夫哼哼了两声：“他身子是不比你差，可是你伤得有他重吗？再者说来，这人啊，总归不是铁打的。我看他似是平时不常生病，这人的身体健康久了啊，一时间有了些病痛反而遭不住了。这就叫做病来如山倒啊。”
　　莫之初似乎明白了过来：“所以……他还没醒？”
　　应大夫皱着眉点了点头：“醒是没醒，不过这两天倒是退热了。不过倒也不瞒你说，眼下虽然看着是退热了，但是不可掉以轻心。若是我猜的不错，他还有苦头等着呢。”
　　应大夫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好像不该和莫之初一个刚好的伤员说这些。
　　果然，转眼看去，莫之初已经担心得说不出话了。
　　应大夫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不过，你呢，也不要太担心了，都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与其担心他，你还是赶紧自己养好身子！我一个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得没日没夜地照顾一个后生家！你赶紧养好身子，自己照顾他去！我去给你开药，别多想了！”
　　说罢，应大夫便起身收拾医箱走了。
　　应大夫刚一走，江婶儿便端着药碗走进了莫之初的屋子。
　　这些天莫之初病了，都是江婶儿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眼下见着江婶儿来了，莫之初只觉得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她急忙伸手接过药碗，说道：“这些天麻烦江婶儿了，还得劳烦江婶儿照顾我。听南星说，家里还得照顾着农事，这些天都让我耽误了吧？”
　　江婶儿笑了笑：“没有的事儿！照顾你能费多大功夫？眼下粮食也都快成熟了，倒也不用太照顾着，你不必在意。”
　　江婶儿虽然说着让莫之初不用在意，但是她知道，江婶儿这些天一定耽误了许多事儿了。
　　莫之初又有些庆幸，幸好她现在好了，不然又得耽误人家好些时间。
　　这天晚上，莫之初在南星家吃了晚饭，帮着江婶儿打扫了屋子才去了药庐。
　　应大夫一看是莫之初来了，倒也不意外。
　　莫之初一走进药庐，应大夫就问道：“药喝了吗？”
　　莫之初在应大夫面前的位置坐下来：“喝啦。嘴里还有药味儿呢，您要不要闻闻？”
　　“去去去！少恶心人！不在南星家好好休息，你干什么来了这是？”
　　莫之初嘿嘿一笑：“您不是知道嘛。”
　　
　　
第502章 082.外人
　　
　　应大夫当然知道她是干什么来的，手里的医书一扔：“跟你说了先把自己的身子养好了再说！怎么回事儿你！回去回去！”
　　一看应大夫那架势，好像真的要赶她走，莫之初当即当起了赖皮虫，抓住应大夫驱赶她的手不放了。
　　她苦苦求着：“应大夫，我保证看一眼就走好不好？我绝对不多呆！您就让我看一眼吧！”
　　应大夫自然不肯，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到底为什么不让莫之初去看看，总之就是铁了心要赶她走了。
　　眼下这情形也着实有些好笑，一个赖着不愿意走，一个偏偏是要赶人家走。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住在江婶儿家隔壁的汉子突然跑进了药庐里。
　　那汉子没想到莫之初会在这儿，看到莫之初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见他急急忙忙跑来，应大夫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儿，当即问道：“铁牛，出什么事儿了？”
　　被唤作铁牛的汉子，转眼看了看莫之初，又看了看应大夫，一时间竟为难地说不出话来。
　　莫之初把铁牛的动作看在眼里，心里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
　　在应大夫的追问下，铁牛才急急说道：“应大夫，村子里来了些外人，好像……好像是要找阿初姑娘和那位小哥的样子……”
　　应大夫皱着眉看了莫之初一眼，问道：“来了多少人？”
　　“还挺多的，好像有十几个，快要找到药庐了。应大夫，咱们怎么办哪？”
　　铁牛是江婶儿的邻居，一开始莫之初刚到的时候，还对她很是客气，期间莫之初病了，他还往江婶儿家送过鸡蛋。这些都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江婶儿告诉她的。
　　可是眼下铁牛那一副视莫之初为豺狼的样子，却让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一早居然对莫之初那么好。
　　但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莫之初和赵默不过是两个外来的陌生人。
　　虽然莫之初救了南星，让乡亲们都很喜欢她，可是她若是什么身份不清不楚的人，甚至可能搅乱乡亲们平静的生活，那话就又要另说了。
　　看铁牛那一脸为难的样子，莫之初也不遮遮掩掩的。
　　莫之初当即说道：“没错，他们是来找我们的。要是给乡亲们造成了什么困扰，我万分抱歉。我可以离开，只是，眼下言卿的情况却还不好……”
　　说着，莫之初突然跪在了应大夫面前，恳求道：“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应大夫可以暂时收留言卿，求求您了！”
　　一听这话，铁牛当即眼睛一亮，也顾不上莫之初是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了，急忙问道：“让你做我媳妇儿也可以吗？”
　　莫之初实在没想到，这铁牛居然会在这样的危机关头提出这样的条件。
　　只是这个条件，她也实在没办法点头答应。
　　应大夫一时间也没想到铁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斥责道：“啧！胡说八道什么呢！”
　　说罢，他便看着莫之初，认真地问道：“你们……不是什么坏人吧？”
　　其实他也不相信他们是坏人，两个不大的少年，能是什么坏人？
　　
　　
第503章 083.什么毛病呀？
　　
　　莫之初当即竖了三指，把手放在脑袋边上，说道：“我对天发誓，我们绝对不是坏人。求求您了，应大夫。”
　　应大夫默了一会儿，门外似乎已经可以听到有人奔走的声音了。
　　应大夫吸了吸鼻子，“起来吧，跪着做什么！我又没说不收留你们。还有你！身子都没好，想上哪儿去？！要是再把身子折腾坏了，你看我还管不管你！”
　　应大夫的话，让莫之初没来由地鼻子一酸。
　　见莫之初一副要哭的样子，应大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佯怒道：“啧！多大人了！还哭！要哭上外面哭去！”
　　莫之初当即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来，“谁哭了……”
　　眼下情况真的危急，随时都有可能有人来敲门，应大夫立即带着莫之初到了后院，而铁牛，没有应大夫的吩咐，他也不敢乱动，只好看着莫之初的背影，往后院去了。
　　应大夫有一个私密的地窖，里面种了些珍贵的药草，并没有几个人知道。眼下为了藏赵默和莫之初，他倒是毫不吝啬地让出来了。
　　只不过两人抬着赵默进地窖的时候，应大夫还威胁了一句：“这事儿你给我烂在肚子里啊！”
　　这应大夫，莫之初真是越看越觉得和宋鹤像得很。
　　应大夫本想让莫之初和赵默都留在地窖里，可是莫之初没来由地不放心，硬是跟着应大夫一起出去了。
　　他们刚刚回到药庐，便有人敲响了大门。
　　应大夫盯着手里的医书，吩咐着莫之初：“去，给我拿些葛根来。”
　　莫之初“哦”了一声应下，便转身往后面的药柜上找葛根去了。
　　后面整整一面墙那么大的药柜，被分成了许许多多大小相同的抽屉，抽屉上写着药材名，莫之初只能一个一个地找。
　　葛根还没找到呢，便有人走进了药庐。
　　应大夫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冲着门边眯着眼睛伸着脖子看了看，才问道：“什么毛病呀？”
　　前来的两个黑衣人被问得一愣，一会儿才说道：“我们不看病。大夫，近些日子可见过什么陌生人吗？”
　　应大夫冲着他俩瞅了瞅，道：“你们俩呀！”
　　黑衣人又被说的一滞，说道：“老大夫，您可想好了再说！要是您一不小心说错了，可别怪咱们不客气！”
　　应大夫啧啧嘴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火气太旺！该降降火啦！”
　　“老大夫！别跟咱们装疯卖傻的！近日你可见过一个身穿黛衣，约摸十几岁年纪的少年，还有一个象牙色衣袍的男子？”
　　应大夫闷头想了想，才说道：“嗯，我没见过，你们还是上别处问问吧。”
　　那黑衣人一副不相信的样子，当即拔剑抵上了应大夫的脖子：“老大夫，您可再仔细想想，可千万别想岔了。”
　　应大夫的脾气，和宋鹤还真是一模一样，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你越是在他面前横，他越是不弯腰。
　　应大夫冷哼了一声：“你就是直接抹了老头子的脖子，那也是没见过，劝你呀，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第504章 084.这是我的孙女儿
　　
　　见应大夫这样一副不慌不乱的样子，黑衣人有些动摇了，出剑的黑衣人也收回了自己的剑。
　　另一个黑衣人便说道：“那两人可是穷凶极恶之徒，要是看见了，一定记得告诉咱们。另外，要是村子里来了什么陌生人，也记得禀报。咱们就在前面的长河镇。”
　　黑衣人一副为民除害的样子，应大夫也配合着他们演：“没想到你二位还是惩凶除恶之人呢！放心吧，老头子记住了。”
　　得了应大夫的许诺，两个黑衣人才准备离开。
　　只是他们刚准备走，一旁的铁牛便站了出来：“你们等等！村子里有陌生人！”
　　千防万防，终究是防不住内贼。
　　铁牛一出声，站在梯子上的莫之初便猛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而铁牛也在这个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莫之初，那眼里威胁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他就是惦记着想让莫之初给他当媳妇儿！
　　这一变故，也印证了莫之初之前的不安。
　　见莫之初久久没有什么反应，铁牛一个发狠，便转过头去对着两个黑衣人说道：“就是她！她是前几天刚到村子里来的！”
　　两个黑衣人当即对视一眼，又走回了药庐里。
　　一个黑衣人一边慢慢地把剑拔了出来，一边走近应大夫说道：“老大夫，我方才说了吧，让您别想岔了。”
　　莫之初一时间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暗暗地提了提气，虽然眼下身子虚弱了些，但是杀了这两个黑衣人，大概不成问题。
　　这个时候，应大夫却是波澜不惊，他平静地看了铁牛一眼，说道：“铁牛啊，你又犯病了！定是这些日子没好好吃药！你这让我说你什么好！”
　　铁牛当即冲着黑衣人说道：“我没病！你们别听他胡说！我说的是真的！”
　　这边铁牛冲着黑衣人吼叫着，那边应大夫却是满脸抱歉地对着黑衣人说道：“这是咱们村子里的铁牛，前些年得了臆想症，又有些间歇性失忆，时常记错时间。初儿，过来！”
　　莫之初闻言，很是乖巧地跑到了应大夫身边，一副害怕的样子，躲在应大夫身后，甚至不敢抬头看那两个黑衣人一眼。
　　“这是我的孙女儿，早些年跟着父母出去了，后来爹娘没了，才又被送了回来。我这孙女儿是前年回来的，你们看，这铁牛硬要说是前几天。这可不是犯病了嘛！”
　　两个黑衣人一时间不知道该信谁的好，为难地对视了一眼。
　　见他们两人居然不相信他，铁牛当即大声说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是应大夫在骗你们！我没有病！我根本没有什么臆想症！他胡说！”
　　铁牛越是这么说，应大夫越是一副心痛的样子。
　　应大夫偷偷冲两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你们瞧瞧，哪个有病的人会说自己有病？”
　　就在这时，因为担心莫之初的情况，南星也跑到了药庐里。
　　见又来了个人，应大夫就更加放心了。
　　“哟，南星来了。这是我药庐的小徒弟，两年前开始和我孙女一块儿在我这儿学医，要是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问。”
　　
　　
第505章 085.我没病！
　　
　　应大夫这么说着，两个黑衣人还真鬼使神差地问了问：“小子，你来说，这些都是什么人？在你们村子呆了多久了？”
　　南星理直气壮地答道：“这是我师父，我出生的时候师父就在村子里了。那个是师父的孙女，两年前回来的，咱们一起跟着师父学医。还有那个，是我家隔壁的铁牛叔，反正我出生的时候也在村子里了！”
　　南星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应大夫那边瞥了两眼，就看见应大夫抬手挠了挠头上的痒痒。
　　黑衣人继续问道：“你师父说你铁牛叔有病，你知道吗？”
　　南星点头道：“我知道啊！”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小声说道：“好像……这儿……不太好……”
　　见南星也这么说，铁牛当即急了，跳着脚大喊着：“他们乱说！我没病！我没病！是他们撒谎！”
　　黑衣人回头看了一眼应大夫，应大夫只是一副无奈的样子摇了摇头，那样子，就像是在说“全由你们判断了”似的。
　　应大夫越是这般气定神闲，越是让两个黑衣人相信，这铁牛估计真的脑子不清楚。
　　还有南星的话，也在证实着这点。
　　两个黑衣人低声商量了许久，也没个定论。
　　最后，应大夫说道：“二位，其实你二人不必多想，你们方才不是说了吗，要找的是男子，我这孙女，可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呢。”
　　应大夫这么一说，两个黑衣人也觉出了问题的关键，当即不再纠缠，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离开了。
　　等他们走远了，应大夫才气极地走到铁牛面前：“铁牛！做事要分轻重缓急的你懂不懂！这事儿是能开玩笑的事儿吗？！胡闹！”
　　说罢，应大夫便拂袖往后院走去了。
　　莫之初目光清冷地看着铁牛，没有说话。
　　铁牛见莫之初盯着他看，才快步走到莫之初面前，道：“阿初姑娘，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这样的！”
　　莫之初那冰冷的目光让铁牛觉得陌生又心惊。
　　她说：“承蒙您喜欢，但是您的喜欢，我担待不起。”
　　莫之初转身想走，铁牛便急切地上前一把抓住了莫之初的手腕，“阿初姑娘，你别走！”
　　莫之初转过身去，举起了自己被抓住的手腕：“请你放开。眼下你的手还能安然无恙，也算是我谢过你送的鸡蛋，和你来通风报信的回礼了。”
　　说罢，莫之初便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腕，转身跟着应大夫去了。
　　而南星，也无言地看了铁牛一眼，追上了莫之初的脚步。
　　应大夫果真预料地不错，这天晚上，赵默又开始高热了。
　　为了防止黑衣人半夜折回来，应大夫只好先将赵默安置在了地窖里。
　　该给赵默的伤口换药了，应大夫怎么劝莫之初走她都不听，没办法，他也只好随着她去了。
　　南星在确认了莫之初没事了之后，就回家给江婶儿报信去了。
　　晚上帮着赵默换药的时候，应大夫问了起来：“你们俩，到底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找你们？”
　　
　　
第506章 086.送自己的饭
　　
　　莫之初想起方才应大夫面对黑衣人时，那副方寸不乱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乡村大夫。
　　而且应大夫，也绝对不是那种会多嘴的人。
　　莫之初也不瞒着他，一边给他当助手，一边平静地说道：“我叫莫之初，是大将军莫昌建的女儿。眼下您正换药的这个，是那位的儿子。”
　　应大夫一下子明白了过来莫之初话里的意思，他手里的动作一顿，过了好久才消化了莫之初看似闲谈般说起的这两句话。
　　莫之初这样一说，应大夫倒是一下子想通了其中路数，也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来找他们了。
　　他说，“那老头子还算是没有看错人。”
　　莫之初笑了笑，夸道：“是啊，您老人家真是火眼金睛！”
　　应大夫也笑了笑，没有说话。
　　莫之初原本还准备给赵珝他们送信报个平安的，可是赵默眼下情况不好，她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相信的人，还有那些到处在找他们的杀手，种种原因，莫之初最终放弃了这个想法。
　　当初得知南星在的村子是西江村的时候，莫之初也是一愣，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吧。
　　因为这西江村，就是之后赵珝重新督造扬州坝时要暂时停留的村子。
　　这也足以证明，莫之初和赵默到底顺着瀛河，漂了有多远。
　　反正赵珝他们迟早是要来的，眼下既然不方便送信，那他们干脆就在这里等着赵珝他们来就是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不论对赵珝一行人来说，还是对莫之初来说，都是这样。
　　赵珝一行人在焦急地等着赵默他们的消息，而莫之初，在等着赵默醒过来。
　　赵默这些日子只能呆在应大夫家的地窖里，地窖空气不好，又阴湿，很是不利于赵默的伤口恢复。
　　而为了能让赵默抵御地窖的阴湿，应大夫又重新开了药方。
　　莫之初这几天没事就待在应大夫家的地窖里照顾赵默，连吃饭的时候也不出去。
　　江婶儿担心莫之初的身体，就让南星送了吃的来。
　　南星是一早被父母托着应大夫带的，而在西江村，像南星一样的孩子并不少，换言之，应大夫的小徒弟们也不少。
　　以往南星总是小徒弟们里面最努力的一个，时时刻刻守在药庐里，跟着应大夫学习，可自从莫之初来了，南星便时常外出。
　　其他的小徒弟们也知道南星家来了客人，一见南星要往外跑了，便开始起哄：“哦！南星又去找喜欢的姐姐喽！”
　　南星一开始还和他们置气争吵，到后来也懒得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送自己的饭，让别人说破嘴皮子去吧！
　　而没有事情干的莫之初，在赵默昏迷的几天里，也俨然成了应大夫的另一个小徒弟。
　　莫之初没事儿就拿了应大夫的医书，坐在赵默的床前看。
　　应大夫一开始还有些意外，没想到莫之初竟是个好学的，为了看看莫之初拿着他的医书都学了些什么，他还特意去地窖看了。
　　结果到了地窖他才发现，什么学习，都是狗屁！莫之初早就趴在赵默床边睡着了。
　　
　　
第507章 087.十天
　　
　　这些天，在应大夫的目光胁迫下，莫之初就是再不情不愿，也只能乖乖喝中药了。
　　毕竟应大夫不是赵默，知道她怕苦还会给她准备果脯啥的。
　　也不知道应大夫是不是故意折腾她，她只觉得喝的药一天比一天苦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老话总是错不了的。
　　在应大夫的中药攻击之下，莫之初也是没出几天，身体就好利索了，除了肩膀上的伤口还没有痊愈之外，那也是能活蹦乱跳的了。
　　不过赵默的情况，就没有莫之初那么乐观了。
　　许是真的一时间病痛来得太快，赵默这些日子的情况一直反反复复的。每次在莫之初以为他就要好起来的时候，就又高热了起来。
　　赵默一高热，莫之初就只能废寝忘食地照顾他。
　　有了莫之初照顾着赵默，应大夫倒是乐得轻松了。
　　莫之初聪明，什么事情一学就会。
　　照顾了赵默几天，眼下应大夫只需要开个方子，莫之初就会自觉地自己爬上药柜去抓药，然后带着药草去给赵默煎药。
　　南星怕莫之初的身体还没好，很是懂事地帮着莫之初煎了好几回药。
　　期间赵默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几次，但是每次只看看莫之初，没过多久便又睡着了。
　　赵默也还是和以前一样，也是奇了怪了，除了莫之初，其他任何人给他喂的药，他都不喝。于是给赵默喂药的事情，也全都落到了莫之初身上。
　　是而莫之初每天都早早地起床给赵默煎药，照着三餐的点给赵默喂药，又跟着应大夫和南星一块儿给赵默换药。
　　赵默这样反反复复的情况持续了近十天，期间应大夫不仅给他开了内服的药，同时也配合着针灸，一并替他治疗。
　　莫之初他们来到西江村的第九天，应大夫按照治疗方案，给赵默做完了最后一次针灸。
　　他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汗水，舒了口气说道：“眼下应该再没什么大问题了，药依旧每日照常喝着，再往后，只要他醒过来就没事儿了。这几天我看他的情况也好了不少，我估摸着你也没什么别的事儿，闲着的时候就多跟他说说话，对他早些醒过来有帮助。”
　　莫之初看着赵默平静的脸，小声问道：“那我跟他说话，他听得见吗？”
　　应大夫一边整理着银针，一边随口答道：“不知道！”
　　“……”
　　一般这种时候，不管是为了安慰家属还是为了别的，大夫不是都会说“听得见”吗？
　　这应大夫，也太实诚了吧……
　　莫之初还在这边暗暗吐槽着，应大夫已经收拾好东西了。
　　“药应该煎好了，拿药去！”
　　不用说莫之初也知道，应大夫这话是对着她说的呢。也不知道这应大夫怎么回事儿，三天两头跟吃了枪药似的，对她吆三喝四的。
　　不过莫之初也就敢背后偷偷吐吐舌头，表面上还是乖巧地应了下来，转身拿药去了。
　　要是莫之初知道应大夫这么对她，是因为看到她把口水流在他宝贝的医书上的话，大概立马就怂了。
　　
　　
第508章 088.我娘让你去一趟
　　
　　莫之初去厨房给赵默拿药了。
　　一走进厨房，就是一股子浓郁的中药味扑面而来。以前莫之初闻着中药味儿都想吐，这几天下来，居然也习惯这味道了。
　　莫之初刚端着药碗到了地窖，南星就来了。
　　莫之初还以为南星是来给她送饭的，却没想到南星这次却是空着手来的。
　　南星这些天也和莫之初混熟了，有事儿没事儿就来粘着她，莫之初都习惯了。南星也是个外向开朗的性子，莫之初倒是很喜欢。
　　眼下南星空着手来的，还有些为难地站在一边不说话，莫之初就知道大概是有什么事儿了。
　　莫之初一边用勺子搅拌着药碗里黑色地液体散热，一边笑着说道：“南星来啦。这样子是怎么了？被你娘骂了？”
　　南星摇了摇头，才说道：“阿初姐姐，那个，我娘让你去一趟。”
　　这些天来，江婶儿知道莫之初忙着照顾赵默，一般也不会来打扰她。这还是这些天以来，江婶儿第一次让南星来传话找她。
　　莫之初自然不会推辞，“好，我知道了。事儿急吗？要是不急，我给他喂完这碗药就去。”
　　南星咬了咬嘴唇，试探性地说道：“还……挺急的……”
　　左右这药一时半会儿也凉不了，莫之初估摸着江婶儿那边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把药碗放在了赵默床边的小台子上，站起身来：“那咱们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快些回来就好了。走。”
　　说罢，莫之初便上前牵起了南星的手，两人一起走出了药庐。
　　南星家离药庐并不特别远，走一走也不过几分钟的事儿，路上莫之初虽然问了南星是什么事儿了，但是南星只回她“姐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无法，莫之初只好直接到了南星家。
　　一走进南星家的大门，莫之初就知道南星为什么觉得为难了。
　　一走进门，莫之初就看到了江婶儿一脸无奈地坐在一边，而她面前，一个壮实的身影跪在那儿。
　　莫之初一看便知，跪在地上的那个，就是铁牛。
　　江婶儿见莫之初来了，连忙迎了上去：“初儿来啦。这……江婶儿本也不想麻烦你，可是这……这铁牛他就是跪着不肯起来啊！他说一定要给你磕头认错，让你原谅他，否则他就不起来了！可他跪在咱们家也不是回事儿啊！”
　　莫之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铁牛，笑着安抚了江婶儿：“没事儿，我来处理。您带着南星去吃饭吧。”
　　“这……这你一个人能行吗？”
　　“没事儿，南星也该饿了，江婶儿您放心去吧。”
　　江婶儿也想着，左右这也不是她能解决的事情，便听了莫之初的话，带着南星走了。
　　江婶儿觉得无奈，倒是南星，被江婶儿拉出了门外，又偷偷地扒拉在门边，探头探南地往屋子里看。江婶儿说了他几回也没有用。
　　等南星和江婶儿都出去了，莫之初才走到铁牛面前。
　　铁牛一早就听见莫之初来了，眼下她走到他面前了，铁牛立马抬起了头来看她。
　　
　　
第509章 089.责怪
　　
　　莫之初清冷地开口说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铁牛也不起身，就跪在地上拖着膝盖向莫之初靠近了几步，急切地说道：“阿初姑娘，那天是我冲动了，是我没脑子！是我不好！我差点儿就给你惹麻烦了！你原谅我吧！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莫之初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是看着他平静地说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当初确实差点给我惹了不小的麻烦，但是眼下我们没事儿，要说怪你，也怪不着你，毕竟这只不过是个人的选择罢了。你起来吧，这件事儿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因为你也没做错什么。”
　　毕竟她对于村子里的人来说不过是外人，他们没有帮她的义务。要是帮了她，她内心感激，要是像铁牛一样不帮她，她也怪不着人家。
　　只不过对于莫之初来说，铁牛做错的并不是捅出了她的事，而是他居然在那样的情况下，以威胁她为手段，试图让她嫁给他的事。
　　虽然也是她话没说明白，可是她一开始求的就是应大夫，可是铁牛却偏偏要插上一脚。
　　所以这件事，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她都说不上怪他，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原不原谅的了。
　　铁牛听莫之初这么说，以为是莫之初原谅他了，眼睛里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这么说，阿初姑娘你不怪我了对吗？”
　　莫之初不想再和他纠结这些本就谈不上对错的问题，她只好说道：“你起来吧。你这样跪在江婶儿家里，让别的乡亲们看了会怎么想？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莫之初这么说了，铁牛当即应了下来：“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只要是阿初姑娘说的，我都会做的。”
　　说罢，铁牛便站起了身来。
　　他笑得一脸开心的看着莫之初说道：“我听江婶儿说了，你这些天身体不好，我们家的老母鸡最近下了许多蛋，我去给你拿一些。”
　　铁牛说着就要往外跑，莫之初急忙喊住他：“诶！铁牛大哥！不用麻烦了。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是我不爱吃鸡蛋。”
　　莫之初笑了笑，道：“眼下我还有些事儿，你要是没别的事儿，也回去吃饭吧，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药庐了。”
　　虽然莫之初拒绝了他的鸡蛋，但好歹莫之初是跟他说话了，只是这样，铁牛也觉得很高兴。
　　听莫之初说她还有事儿，铁牛也不耽误她了，“那行！阿初姑娘你有事儿就去忙吧，我……我这也回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铁牛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是眼下事情看起来像是解决了，莫之初也不再多留，毕竟赵默的药，还被她放在床边呢。
　　莫之初礼貌而疏离地冲着铁牛笑了笑，便转身出了南星家。
　　一直躲在一旁偷看的南星，见莫之初出来了，也赶紧三两步跑出去，追上了莫之初的脚步，像往常一样，跟护着宝贝似的，护着莫之初的左手臂，往药庐那边去了。
　　
　　
第510章 090.固执
　　
　　眼下她的伤口其实也在慢慢恢复了，可是南星还是一副她的手臂是“易碎物品”的样子，惹得莫之初有些想笑。
　　莫之初无奈地说道：“南星，姐姐没那么娇贵，再说姐姐的伤已经快好了。”
　　南星很是认真地说道：“不行！阿初姐姐也说了，是快好了，而不是好了。师父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阿初姐姐这一百天都得宝贝着！”
　　莫之初听了一愣，照南星这么说，那她岂不是这一百天都得被他当成瓷娃娃对待了？
　　孩子总是会把大人的话听得认真，南星这个样子，倒是让莫之初觉得很可爱。
　　她只好无奈地揉了揉南星的脑袋，随他去了。
　　回药庐的路上，南星突然拉了拉莫之初的袖子。莫之初好奇地看过去，就发现南星神神秘秘地冲她使了个颜色，让她往后看。
　　但是莫之初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没说什么。
　　身后有人跟着，她知道。而且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跟着她的就是铁牛。
　　她也不好说什么，万一人家只是顺路呢？
　　这时，南星突然靠近莫之初，小声地说道：“阿初姐姐，我跟你说啊，师父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你可别跟师父说我告诉你了啊。”
　　莫之初笑着又揉了揉南星的脑袋：“你师父都让你不要告诉我了，你不听你师父的话？”
　　南星想了想，认真地说道：“可是我觉得还是该告诉姐姐比较好。”
　　其实莫之初只是不想让南星失信于人，既然答应人家了，就该做到。但是南星懂事，有自己的考量，那莫之初也会尊重他。
　　“那你说吧。”
　　南星这才小声说道：“其实姐姐你在地窖的这几天，铁牛叔也到药庐找过师父，也是跪在师父面前说要师父原谅什么的。师父都被他闹得心烦意乱的，可是赶他他又不走。”
　　说罢，南星还小大人般得摇了摇头。
　　这话莫之初还真是第一次听，应大夫居然真的没跟她说过。
　　莫之初一愣，才问道：“那后来呢？你师父怎么跟铁牛说的？”
　　说到这个，南星又好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儿来了似的，突然笑了起来，“师父知道铁牛叔怕针，就拿着银针到他面前，说他怕是真的有病，要给他扎两针。哈哈哈铁牛叔还着那让师父给吓跑了。”
　　“噗——”莫之初也没想到，应大夫居然会用这样的方法，也是被逗得笑出了声。
　　可是仔细想想，莫之初又觉得不太对劲，“既然你师父都已经解决好了，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
　　“因为铁牛叔要见你，师父要是不让他见你的话，他就跪在药庐里不走了……”
　　这不是瞎胡闹嘛！
　　药庐里一天里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要是乡亲们都看见铁牛跪在药庐不起了，他们会怎么想应大夫？
　　莫之初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来这铁牛是在应大夫那儿没讨到好果子吃，这才想到了江婶儿，又跑到江婶儿家跪着去了。
　　有些人生来固执，也不是旁人三言两语就能开解的，唉！
　　
　　
第511章 091.盖子
　　
　　南星把肚子里的秘密都掏出来了，眼下走到药庐门口了，南星才又抓着莫之初有些怕了。
　　“阿初姐姐，我把秘密告诉你了，你可千万别告诉师父是我说的。不然师父又要罚我了！”
　　南星那副愁的脸都皱在一起的样子，真是丑萌丑萌的，看得莫之初又笑了起来。
　　笑完了，她才说道：“放心吧，姐姐不会说出去的。这是咱们两个人的秘密了，好吗？”
　　南星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来：“那拉钩！”
　　莫之初就伸出自己的小拇指来，和南星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两个人约定好了，这才走进了药庐。
　　莫之初知道铁牛八成是跟在身后了，进了药庐，她也没急着回地窖，就坐在能看见门外地前厅，打算看看铁牛会不会跟到药庐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大夫的“银针计”真的那么管用，莫之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铁牛跟上来。
　　这样倒也好，她也省心。
　　这样想着，莫之初这才放心地去了地窖。
　　莫之初像往常一样，顺着梯子爬下了地窖。莫之初爬下梯子，头顶的盖子便盖上了。
　　为了给那些珍贵的药草提供良好地生长环境，地窖口并没有点灯，只为了让给药草提供需要的温度。
　　只是莫之初双脚刚刚落地，突然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莫之初吓了一跳，惊愕的声音还堵在喉咙里，身后就传来了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初儿……”
　　这个声音，哪怕眼下沙哑了些，莫之初也认得出来。
　　她惊喜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黑暗里看不清什么，但还是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他的轮廓。
　　她惊喜地说道：“你醒啦！”
　　赵默点了点头，俯身把脑袋窝进了她的脖侧，眷念地蹭了蹭：“醒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你去哪儿了？”
　　莫之初刚想回答，头顶地地窖盖子就被人掀开了。
　　刺眼地阳光突然照进地窖里，赵默一下子适应不了，就把脑袋在莫之初脖间埋得更深了。
　　莫之初奇怪地冲着上面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提着食盒的南星还有应大夫。
　　南星看了看地窖下面，又扭头看了看应大夫。
　　只见应大夫一张老脸一下子就红了，一声不吭地从南星手里抢过了盖子的控制权，悄悄地、慢慢地盖上了盖子，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莫之初依稀听见头顶传来了应大夫的骂声：“非礼勿视！小孩子家家的看什么看！”
　　南星委屈：“可是……我得给阿初姐姐送饭……”
　　“送什么饭！少吃一顿又饿不死……”
　　后面的话莫之初听不见了，但是想想也知道，应大夫肯定是把她骂得狗血淋头的。
　　莫之初闷声笑了笑，就感受到脖间扑着点点温热的气息，他声音闷闷的：“初儿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我。”
　　莫之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不满地说道：“乱讲！要不是我，你能现在醒过来吗！”
　　“能！”
　　“……那你一个人待着吧，我不管你了。”
　　
　　
第512章 092.伤心了
　　
　　莫之初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以往怎么挣都挣不开的一个人，眼下莫之初才稍稍用了点力，就轻易地从赵默怀里挣脱了。
　　不仅如此，赵默也因为没有力气，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莫之初被他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上去扶他。
　　莫之初一边把赵默扶了起来，一边自责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伤着啊？”
　　赵默声音闷闷的，“伤着了。”
　　“啊？伤着哪儿了？来，你先起来。”
　　赵默坐在地上也不动，就是抓着莫之初的手，委屈巴巴地说道：“伤心了。得初儿抱抱我才能好。”
　　莫之初被他的话说得一愣。
　　她真的以为他受伤了，一瞬间又担心又自责的，他倒好，在这儿跟她装无辜！
　　莫之初当即生气地一巴掌拍在他手臂上，“你吓死我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谁知赵默径直接无视了她的指责，说道：“那你要不要抱抱我？”
　　不等莫之初回答，赵默就自顾自摊开了双臂，做好了莫之初扑进他怀里的准备了。
　　莫之初只在黑暗里看见赵默的双手划了出去，虽然看不见，但是她想想也知道他干了什么。
　　赵默等了许久，久到他都以为莫之初不会抱他了，他刚想收回自己的手臂，告诉她“初儿不想抱就算了”，就感觉到有人慢慢地、轻轻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赵默一瞬间愣住了，黑暗里只有莫之初的声音：“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赵默说不出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满足和高兴，他开开心心地伸手抱住了她，手臂收得紧了一点、又紧了一点。
　　要是他平时的话，他这样抱着莫之初，莫之初怕是早就要被他勒痛了，可是眼下她才刚刚醒过来，身体也没什么力气，莫之初倒是也没什么感觉。
　　两个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莫之初突然问道：“你床头的药，你喝了吗？”
　　赵默窝在她脖侧，笑着说道：“不是初儿喂给我的，我不敢喝。”
　　莫之初有些无奈：“我喂给你的你就喝了？要是我给你喂的是毒药呢？”
　　“喝！”
　　“……”
　　这人，不会是伤到脑子了吧？
　　眼下两个人还坐在地上呢，莫之初好歹还担心着赵默的身体，把他扶了起来，往地窖另一边地房间里走去了。
　　赵默才刚刚醒过来，运动功能尚且没有完全恢复，走起路来有些慢，莫之初就扶着他，两个人慢慢地走着，赵默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一下子变得鲜活了。
　　之前在黑暗里看不清，眼下到了屋子里，房间里点了蜡烛，莫之初才看见赵默一身原本纯白的衣服上，早就已经灰扑扑的了，到处都是泥土。
　　莫之初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默，惊讶地问道：“你……你衣服怎么回事儿？”
　　赵默白皙的脸上有点点红晕，“你别问了……”
　　赵默不说，莫之初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了。肯定是他刚起来的时候，腿上没有力气，在地窖里摔的。
　　
　　
第513章 093.脾气
　　
　　莫之初有些心疼，“你刚醒过来，怎么不在床上好好躺着，乱跑什么？”
　　她转身去一旁的衣柜里又重新给赵默拿了一套里衣。这些衣服都是应大夫准备的，没想到眼下还真派上用场了。
　　赵默一路看着莫之初，眼睛就像是长在了莫之初身上似的。
　　“我醒来没看见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吓得哪儿有心思躺着，只想赶紧去找你。初儿，过来。”
　　莫之初刚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赵默就喊她了。
　　莫之初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怎么了？”
　　赵默伸手抓住莫之初的手，一双好看地眼睛在烛光下闪亮着，眸子里都是莫之初的影子。
　　他笑着说：“让我看看你。总觉得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赵默总是随便一两句话，就能让她害羞。眼下莫之初的脸红扑扑的，扑闪着眼睛害羞地不敢看他，“哎呀，别看了，你先把衣服换了。”
　　说着，莫之初就一把把衣服塞进赵默怀里，自顾自跑出去了。
　　这丫头，他好不容易醒过来，怎么也不多跟他说两句话。
　　赵默暗自难过着，手上却是很老实地立马把莫之初给他拿的衣服换上了，动作麻利得让人根本看不出来这是一个重伤刚愈的人。
　　赵默三两下就把衣服换好了，忙不迭地冲着屋子外面喊着：“初儿！我换好了！”
　　门外自然没有一点儿回应，因为莫之初去找应大夫了。
　　莫之初屁颠屁颠跑到应大夫面前，高兴地说道：“应大夫，言卿他醒了！”
　　应大夫愣是又看了几行医书，才抬眼不满地看了莫之初一眼，道：“我知道！老头子不瞎！都看到啦！”
　　她这又是怎么招惹他老人家了？
　　莫之初头疼地挠了挠脑袋，开口说道：“应大夫这耳聪目明的，什么瞎不瞎的？呸呸呸！嘿嘿，应大夫，言卿醒了，您去给他看看呗。”
　　应大夫这才扔了手里的医书，没好气地说道：“哼！心上人好了才在我面前献殷勤！”
　　“应大夫怎么这么说呢！我这怎么是献殷勤，我这明明就是真情实意地尊重您，对您好！嘿嘿，咱们现在去地窖？”
　　应大夫白了莫之初一眼，才说道：“你！在这儿待着！南星！”
　　“诶！来啦！”
　　“把饭菜给她端来，你跟我下去。”
　　“哦。”
　　和应大夫相处了这些天，莫之初算是发现了，之前说他脾气和宋鹤像，那都是说得客气的了。应大夫这脾气，明明就是比宋鹤还要臭啊！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莫之初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当年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那个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了。
　　没办法，莫之初只好坐在药庐里吃饭，应大夫就带着南星去地窖了。
　　和莫之初这个走路凭感觉的人不同，应大夫可看不清那乌漆嘛黑的地窖，于是点了盏蜡烛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把老中医气得吐血。
　　方才赵默那一摔，摔得不偏不倚，硬是把应大夫精心栽培的唯一一株九层楼给压折了。
　　
　　
第514章 094.抱抱你
　　
　　这天之后，好长时间应大夫都没给过莫之初好脸色看。
　　赵默是个病患，应大夫念他事出有因，也不跟他一般见识，但是莫之初，在他眼里就是个捣蛋鬼，他可不得给她脸色看嘛。
　　先是往他的医书上流口水，现在又压坏了他珍贵的药草，应大夫别提有多肉疼了。
　　后来还是赵默利用身份之便，许诺了应大夫好些药材，这一页才算是揭过去了。
　　来到地窖的应大夫，真是一边心疼着，一边去给赵默检查。赵默也确实身体底子不错，只要接下去再喝几天药，好好休息，把伤养好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应大夫回去了之后，莫之初莫名其妙地被应大夫甩了脸色，一开始她还不明所以，还是南星偷偷告诉她，他们把应大夫的草药给压坏了，她才知道老大夫这脾气是哪儿来的。
　　应大夫出来了，莫之初也就重新回地窖去陪着赵默了。
　　方才他的药还没喝，也不知道眼下他喝了没有。
　　莫之初回到地窖的时候，果不其然，当初那碗药，还是照着原样放在他床头的台子上。
　　她上手摸了摸，还好药还温热着。
　　她端起药碗来，舀了一勺递到赵默嘴边。赵默就一边盯着莫之初看，一边张嘴把那勺药吞了下去。
　　舌尖微苦，但是味道他却不觉得陌生。
　　赵默突然对着莫之初，笑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初儿。”
　　“把药喝了再说话。”
　　“哦。”
　　说罢，赵默就直接接过莫之初手里的药碗，头一仰，一碗药瞬间就没了。
　　应大夫开的药着实有些苦，赵默微微皱了皱眉头，才又笑着看着莫之初，唤她：“初儿。”
　　“嗯？”
　　看着赵默一脸傻笑地看着她的样子，莫之初莫名觉得好笑：“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对了，你骗我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赵默一听，当即否认：“我何时欺骗你了？”
　　就像是怕莫之初跑了似的，赵默一把抓住了莫之初的手，认真地说道：“我只是没来得及说，不算欺骗。嘿嘿。我们不说这件事了好不好？”
　　莫之初以前倒是不知道，赵默也是个会狡辩的人。
　　“狡辩！不说这件事，那你想干什么？”
　　赵默笑了笑，“初儿，让我抱抱你好不好？”
　　“你刚不是抱过了嘛！”
　　“那不一样，我想像那天在洞里的时候一样抱抱你好不好？”
　　赵默这么一说，莫之初才又回想起那天在山洞里的时候。那天是他烧得不行了，她没办法才那样紧紧贴着他抱，想让他觉得暖和一点儿的。
　　眼下两个人都清醒着，莫之初光是回想起来，脸都有些红。
　　赵默知道莫之初一定会拒绝，也不等莫之初拒绝，就把她往自己怀里拉。或许是休息了一会儿了，赵默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了，可是这些刚刚恢复的力气，就让他都用在这儿了。
　　赵默把莫之初往自己怀里揽，莫之初就躲，躲着躲着，两人倒是闹腾着抱在一起了。
　　只是莫之初稍微一动，就疼得直抽气了。
　　
　　
第515章 095.你骗我！
　　
　　只听见莫之初“嘶”地一声，赵默就突然静止了一般，一点儿动作也没有了。
　　他推开了一些，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莫之初本来还想说没事的，但是肩膀的异样还是一下子就被赵默发现了。
　　他想看看莫之初肩膀上的伤，却被莫之初抓住了手。
　　“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的？”
　　“就是不小心被刮伤了，没什么大事，很快就好了。你别那么紧张。”
　　莫之初虽然嘴上这么说，赵默自然不会相信。
　　莫之初不愿意说，他也有别的方法知道。
　　他轻轻搂了搂莫之初，说道：“好吧，初儿不愿意说，那我就不问了。不过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吗？为什么会到这儿来？这是哪儿啊？”
　　莫之初这才告诉他，说是第二天的时候恰好碰上了路过的村民，是村民们把他抬回来的，还告诉了他这里是西江村。
　　赵默问起来了，自然把莫之初这些天的事儿都细细询问了。
　　问完之后，他也知道了后来杀手们来找过他们，以及现在两人的处境。
　　赵默也赞同莫之初的作法，反正赵珝他们迟早是要到西江村来的，在他们的伤势恢复之前，还是保守些好。
　　怕赵默会无聊，莫之初又给他讲起了南星和江婶儿的事儿。
　　莫之初以为自己隐瞒地很好，却不知道赵默听完就在怀疑了。如果真想莫之初说的那样，江婶儿和应大夫没道理会对他们这么好。
　　要不就是他们别有所求，要不就是莫之初隐瞒了什么。
　　不过他也不急在一时知道。
　　后来，莫之初问起，“所以你的名字，叫赵默？”
　　赵默点了点头。
　　“那言卿呢？”
　　“是我的表字。”
　　“所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是骗我的了？”
　　“你说我哪里骗你了？”
　　“你不是说你是鹤扇居的店小二吗？”
　　“我确实当过鹤扇居一个时辰的店小二啊，那天不是给你送扇子去了吗？”
　　看着赵默那一脸狡诈的笑，莫之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她好像一早就掉进人家地陷阱里了。
　　“你骗我！”
　　“我没有。”
　　“……你骗我了。”
　　“我没有。”
　　总之，对话就是这样一个无限循环，一个说那个骗了她，那个咬定了自己没有，反正赵默和莫之初这些天有事没事就在争论到底骗没骗的事儿，也算是打发时间了吧。
　　自那天杀手来西江村找人了之后，应大夫就在村子里放了话，说莫之初是他的远房孙女，而另外一个则是他家另一位表亲。
　　村民们虽然并不清楚其中关系，但是为了不惹祸上身，也为了给应大夫一个面子，大家自然也默认了这样的关系。
　　后来为了让赵默恢复运动功能，莫之初扶着他在村子里散步的时候，村民们也只是不熟悉也不生分地和他们打了招呼，也就过去了。
　　莫之初带着赵默第一个就去见了江婶儿。
　　一开始赵默来的时候，因为刚来就被村民们抬到药庐去了，是而江婶儿也不知道他到底长的什么样，眼下见了才知道，竟是这样一副好相貌。
　　
　　
第516章 096.蛮牛
　　
　　江婶儿客气地招待了他们，天色不早了，莫之初才又把赵默送回了药庐。
　　江婶儿家就江婶儿一个女人家，虽然能让莫之初住下，但要是再留下赵默的话，总归不那么合适，是而赵默依旧住在药庐里。
　　这一天，莫之初一早就和南星一起去药庐了，家里就留了江婶儿一个人。
　　江婶儿没想到，铁牛突然又找上门来了。
　　江婶儿真的是上一回被铁牛给闹怕了，这回一见到他就头疼。
　　铁牛也知道上回自己做得过分了，给江婶儿好一番道歉，又再三许诺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江婶儿在请他进屋。
　　一进门，江婶儿也不和他拐弯抹角的，直接就问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铁牛也是个不幸的，打小就没了父母，是他爷爷奶奶拉扯大的。老人家终究身体不行了，虽然应大夫也花了许多功夫，但是几年前两位老人也去世了，于是家里就只剩铁牛一个人了。
　　虽然两家是邻居，但是以往江婶儿都是和铁牛的奶奶打交道，铁牛奶奶去世之后，这还是铁牛第一次这么三天两头地找上门。
　　以往一年才来往一次的人，这下倒好，有事没事就往他们家跑。
　　铁牛这才说明来意：“江婶儿，您看我年纪也不小了，至今也没个媳妇儿。不瞒您说，我看上那阿初姑娘了。虽然早前我和她闹了些误会，但是眼下已经解释清楚了。但是我这也没个媒人，江婶儿，要不您帮帮我吧？”
　　说着，铁牛还拿出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许多鸡蛋、核桃、新鲜猪肉啥的，往江婶儿怀里塞。
　　江婶儿知道铁牛眼下就是个啃老本的，哪里会收他的东西。
　　再说了，这还是她头一回听说，这铁牛居然想娶莫之初。
　　江婶儿和铁牛推脱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江婶儿一坐下来，就难以置信地问道：“铁牛，你说你想娶阿初？”
　　“嗯！”
　　见铁牛笑得一脸高兴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姑娘已经答应了呢！
　　铁牛不知道莫之初的情况，可是江婶儿知道呀。虽然莫之初没有明说，但是光是莫之初那样子，岂会是一个普通的乡野丫头？
　　江婶儿语重心长地说道：“铁牛啊，你先别激动，你听婶儿跟你说。初儿确实是个好姑娘，长得好又机灵，人也好，可是这初儿绝对不简单哪！就凭婶儿的感觉，别说是咱这村子里的人，就是往上走到扬州城里，怕是也没几个能入了初儿的眼的。婶儿劝你啊，还是收起这些心思，好好在咱们村子里寻一个好姑娘吧！”
　　江婶儿这番话可以说是说得十分中肯了，可铁牛却是一点没听进去。
　　他不服：“害！江婶儿，您这话说得，这阿初还能顶上天了不成？也就是个姑娘，还能有那般挑三拣四的？您就帮我说说吧？求您了江婶儿！”
　　铁牛铁牛，还真是一头蛮牛！
　　她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没想到却是对牛弹琴！
　　
　　
第517章 097.邀请
　　
　　江婶儿自然是不能就这样应下来。
　　就是不说莫之初非池中之物，眼下莫之初也不过是暂住在他们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其实她一个外人能左右的？
　　江婶儿一时也气急了，说道：“铁牛啊！你这人怎么就是个死脑子呢？！初儿也不过是临时住在咱们家，这婚配嫁娶，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婶儿这连个说的身份都没有，凭什么跟人家提？”
　　“江婶儿，那阿初眼下不是就住在您家呢嘛！您这离得近方便啊！虽然是赞助，您说万一这阿初姑娘也对我……您就帮我说说吧！求求您了！您要我做什么都成！”
　　“铁牛啊！这真不是这么个事儿。婶儿再跟你说，那天跟着初儿一块儿来的公子已经醒了，也不知你瞧见过没，总是婶儿这么大岁数了，还是头一回瞧见长得这么俊的公子。而且依婶儿看来啊，这初儿八成是同那位公子两情相悦了，你啊，还是别去碰这壁了，啊！”
　　江婶儿的话句句在理，说得也实在，可是说得越多，在铁牛听来却越像是江婶儿不愿意帮他找的借口。
　　铁牛一气之下，直接说道：“江婶儿，您说了那么多，不就是不想帮我吗？！您不想帮我只说就是了，说这么多做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呢！婶儿和你说这么多才是帮你呢！”
　　江婶儿一时间还真是让铁牛给气着了，直接说道：“好啊，既然你不听婶儿的劝，你就等着吧！我这就去跟初儿说，你看人初儿会不会答应你！”
　　说罢，江婶儿便是一副要找到药庐去的样子。
　　铁牛上前一把拉住江婶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哎呀！江婶儿，我方才说的那些话就是在激您呢，您也别往心里去。您早答应我不就完了嘛！嘿嘿！谢谢江婶儿！您可想好了再和阿初说，您可好好劝劝她，我这终身大事，可就全靠您啦！谢谢江婶儿！”
　　说完，铁牛撒腿就跑出了南星家的大门。
　　江婶儿这时才反应过来，没想到居然是上了那臭小子的套儿了。
　　这可怎么办哪，她就是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初儿绝对不会同意嫁给铁牛的，这让她怎么开口啊！
　　江婶儿在家急得直跺脚，铁牛却是高高兴兴地躺在自家的床上，翘着二郎腿，一门心思地等着江婶儿的好消息。
　　这边江婶儿已经慌乱中应下了，想着莫之初也绝对不会答应的，也不过是问一句话的事儿。
　　江婶儿虽然懊恼，但是又觉得，这回让铁牛死了心倒也好。
　　晚上的时候，江婶儿特地让南星叫了莫之初和赵默一块儿到家里来吃饭。这还是赵默第一次受到江婶儿的邀请，一时间还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现在明明就只有一套应大夫准备的白衣，一个下午还动不动就问莫之初：“初儿，你看我这身儿好看吗？”
　　莫之初觉得无语，就一身白衣服，能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其实她只是不想承认，光是一袭白衣，赵默也帅的没有天理。
　　
　　
第518章 098.初儿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日近黄昏的时候，莫之初和赵默一起从药庐出发往江婶儿家去了。
　　这个时候，有些外出的人此时也都在回家的路上了。
　　莫之初和赵默还有南星一起走在去江婶儿家路上的时候，就碰到了许多乡亲。乡亲们有好多也是头一回见赵默，一下子就被赵默的外貌吸引了。
　　不说那些适龄的小姑娘们一个个都盯着赵默看，就是路过的其他婶儿叔叔，一时间也都看着赵默。
　　莫之初并不习惯被人这么盯着看，可是奈何身边有个引人注目的源头。
　　莫之初下意识地远离了赵默几步，赵默一开始还耐心地跟上去，到后来发现这丫头真是不愿意和他走一块儿，他一走进就往边上躲。
　　赵默不高兴了，上前一把抓住莫之初的手。
　　莫之初不解地扭过头去，问他：“你干什么？”
　　赵默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高兴，说出来的话也像小孩子赌气似的：“我怕我走丢了！我要你牵着我走！”
　　莫之初无奈了，她这是养了个孩子吧？
　　她甩了两下也甩不开，那就干脆让他牵着好了。
　　只是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牵着赵默走，那些投来的视线反而少了些。这倒是让莫之初挺愿意牵着赵默走的。
　　她只是不知道，那些遥遥望着的姑娘家，是知道了赵默名草有主，伤心地离开了。
　　到了江婶儿家的时候，莫之初才发现江婶儿家今晚的饭菜有些丰盛，至少和平日里比起来丰盛了不少。江婶儿这儿又是鸡蛋，又是红烧肉，还有各种蔬菜的，让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莫之初走进屋子里，熟稔地和江婶儿打招呼：“江婶儿，今晚的饭菜这么丰盛呢！”
　　江婶儿有一瞬间的尴尬，才说道：“这不是还请了小哥来吃饭嘛，应大夫说了小哥身子还没好呢，当然得吃的好些。”
　　莫之初看了眼赵默，才憋着笑的说道：“拿他今晚怕是没这口福了。他才刚刚醒过来没几天，这些油腻的他吃不得，就让他喝些白粥就是了。”
　　莫之初的眼睛都眯成月牙了，赵默凑到她耳边说道：“初儿这是想自己一个人吃，才这么说的吧！”
　　莫之初不满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吃好了，我不管你了。”
　　她这么一说，赵默立马就怂了，黏在她身边：“我没说要吃，初儿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江婶儿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往的，心里自然都看明白了。但是她既然答应了帮着铁牛问问，左右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江婶儿很快就招呼这莫之初和赵默坐下来吃饭了。
　　江婶儿手艺还算不错，至少莫之初今晚吃得还算多。赵默则老老实实听莫之初的，吃了些清淡的蔬菜也就过去了。
　　吃完晚饭，江婶儿突然拉着莫之初进了里间。
　　莫之初一开始还以为江婶儿有什么事儿呢，没想到江婶儿一开口就和她说了铁牛想娶她的事儿。
　　莫之初一时间愣着没说话，江婶儿解释道：“江婶儿只是问问，你别多想。”
　　
　　
第519章 099.是你骗我了
　　
　　莫之初一愣过后，不由地嗤笑出声：“他怎么还没死心呢？”
　　江婶儿一听就听出了莫之初话里的意思，她急急问道：“怎么？他和你说过这话？”
　　莫之初点点头：“说过，上回那些人来找我们的时候，当时我就拒绝了。没想到他还惦记着呢！”
　　江婶儿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江婶儿知道你一定看不上铁牛，只是江婶儿一时着了铁牛的道儿了，才来问问你，既然这样，江婶儿也好有个交代。不过，初儿啊，外面那位小哥，可是你的心上人？”
　　莫之初没想到江婶儿会突然问这事儿。
　　莫之初这人，说胆大也胆大，说胆小也真是胆小。就像每每说起这些事的时候，莫之初就羞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只是光是这样，江婶儿也知道，莫之初一定是心仪赵默。
　　江婶儿拍了拍莫之初的手，笑着说道：“我看那个小哥对你也好，你俩好好的，江婶儿看，能成！”
　　莫之初一下子就羞红了脸，着急地说道：“成什么成呀！江婶儿，您快别说了，这把字儿还没一撇呢……”
　　莫之初脸红红的样子，看起来比往常更好看了，江婶儿也是一看她就觉得喜欢的不得了。
　　眼下莫之初害羞了，江婶儿也不再逗她，把她送了出去。
　　后来赵默在江婶儿家坐了没多久，就说自己有些累了，莫之初自然是起身送他回药庐了。
　　回去的路上，赵默拉着莫之初的手，突然安安静静地一言不发。
　　莫之初一时间有些不习惯赵默这个样子，刚想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赵默就开口问道：“疼吗？”
　　莫之初一愣：“什么？”
　　赵默停下脚步，转过身笑着看她：“你总说我骗你，你怎么不说说你骗我这回事儿呢？”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那你告诉我，你肩膀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莫之初一下子就没了话语。
　　她怎么就忘了呢，还有南星呢！
　　定是她被江婶儿叫去的时候，他问南星了。
　　莫之初扭过眼去不看他，随口说道：“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莫之初不说话，赵默就靠近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看着他。
　　“初儿。”
　　“干什么？”
　　“看着我。”
　　莫之初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眼来看向了赵默。
　　他说：“你总说我骗你，可是眼下却是你骗我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才好？”
　　莫之初急了：“我怎么就骗你了！就是骗了那也是善意的谎言！你伤才刚刚好，好不容易鬼门关里走回来了，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已，你……”
　　赵默开口打断她：“就算是担心了，我还是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
　　莫之初一愣，赵默就把她轻轻地揽进了自己怀里，他温柔地开口：“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比你更重要了。我愿意为你担心，愿意为你高兴。和你有关的事情，我都愿意去做。”
　　
　　
第520章 100.你是什么人
　　
　　“初儿，你的肩膀，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对不对？”
　　莫之初窝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赵默便继续说道：“你说是为了不让我担心才不说的。初儿，我刚刚真的好开心，我的初儿心里也会想着我了。可是我的初儿却因为我受伤了。”
　　他把莫之初从怀里拉出来，看着她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居然会让你为了我受伤。”
　　莫之初摇了摇头，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言卿，我不准你这么说自己。你总是在为我付出，眼下我不过才为你受了这么一点点伤，一点都不重要，真的。”
　　这是赵默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话才好。
　　他看着莫之初良久，许久后，才又把莫之初揽进了怀里。
　　莫之初也伸出手去抱着他，生怕碰到他的伤口，莫之初也不敢直接把手放在他的背上。
　　过了许久，赵默才放开她，说道：“好了，初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莫之初有些诧异：“我先送你回药庐，我就回去。”
　　“回药庐的路我已经记住了，乖，先回去休息吧。早点把伤养好，这样我也好惩罚你，好让你长点记性！”
　　莫之初终是拗不过赵默，在赵默的目送下，转身走会南星家了。
　　等到莫之初的身影看不见了，赵默才突然一个闪身，闪进了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伸手抓住了眼前那人的领口，眸色冰冷：“你是什么人。”
　　赵默冰冷的目光让那人浑身一颤，哆嗦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来：“你……你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我警告你不要动手动脚的啊！”
　　“说！跟着我做什么！”
　　这么问着，赵默手上的用力了一些，那人当即就觉得有些喘不上气来了。
　　他一边拍着赵默的手，一边说道：“你说什么呢！谁跟着你了！你是谁……我都不认识！你快放手！你在不放手我叫人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赵默真的怕他把人叫来，他说完这句话，赵默还真的放开了他的衣领，威胁了一句：“下次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罢，便转身走了。
　　而赵默刚转身走了，那人就站在原地“呸”了一口，这才不满地转身走了。
　　只是他不知道，他转身走的时候，他身后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
　　赵默眼见着那人走进了江婶儿家隔壁的院子里。
　　第二天，莫之初去药庐看赵默的时候，赵默突然问了起来，说江婶儿家隔壁住的是什么人，莫之初一开始还以为赵默是听到什么了，后来说了才发现，他好像真的只是随口问问的样子，莫之初一时间也就没有放在心上了。
　　而这天上午，江婶儿也去找了铁牛，明明白白地把莫之初的意思告诉了他，还好心地劝他抓紧找个村里的姑娘就娶了吧。
　　这次铁牛倒是一点不像上次那般固执，江婶儿说完，他就应下“知道了”，也不再缠着江婶儿去劝莫之初什么了。
　　江婶儿以为铁牛是想开了，心里觉得欣慰，这才回了自己家。
　　
　　
第521章 101.客人
　　
　　只是这天之后，莫之初时常觉得自己出门的时候有人跟着，她才是铁牛，但是回过头去看的时候，却什么人都没有，这也一度让莫之初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问题了。
　　而有时候在路上看到铁牛的时候，莫之初也发现铁牛看她的目光总是躲躲闪闪的，再要不就是用一种让她觉得有些阴森的眼神看着她，这也让莫之初一度觉得很不舒服。
　　可是这又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事，人家就是会那样看你，这也不是你说一句“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就能解决的事。
　　莫之初后来只好当做没看到，就走过去了。
　　莫之初和赵默来到西江村的大半个月之后，有一天，村子里终于有了些异样的动静。
　　一大清早，便有许多穿着盔甲的士兵涌进了村子里，村子的每一条小巷子里，都有几个士兵在那儿守着。
　　说来村子里风平浪静，一点儿事儿也没有，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士兵呢？
　　村民们一下子都有些慌乱，好在这个时候村长及时出来和大家说，是前来赈灾以及重新修筑扬州坝的太子殿下要来了，这才来了这么多士兵。
　　他们都是来保护太子殿下的。
　　一听到是太子殿下要来了，村里一下子就炸开了过了。
　　许多村民活了大半辈子了，见过最有地位的也不过是前面长河镇的镇长，没想到这次来的却是太子。
　　一时间，村民们奔走相告，说是太子殿下要来了，大家都开始查看自家有没有什么好东西，也好在太子殿下来的时候招待一番。
　　与此同时，村长家也好好地整理了一番，因为太子未来可是要住在村长家里的呢！
　　村子里的人奔走相告，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很快，莫之初和赵默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而知道了太子要来的应大夫，则是终于松了口气一般，长长地舒了口气，喃喃说道：“终于来了……”
　　太子终于来了……太子来了，他也就不用再整日里为了操心莫之初和赵默的安慰而提心吊胆的了。
　　上次那样的事情要是再来一次，他这条老命估计是要去了。
　　村子里整整热闹了一个上午，正午过后没多久，在仪仗队的先导下，赵默一行人终于到了西江村。
　　赵珝如众星捧月一般被请进了村长家中，而跟随着赵珝一同前来的扬州知府林远，自然也是跟着赵珝一同进了村长家中。
　　赵珝在村长家中坐了没多久，应大夫就请人去告诉了太子殿下，说他有事禀报。
　　因着应大夫在村子里的地位，村长自然没过多久就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赵珝。
　　赵珝头一回来到乡间，对于百姓们的请见自然也看重了些，都不消什么繁琐的流程，赵珝就直接让人将应大夫请来了。
　　应大夫很快就到了村长家中，行礼之后抬头一看赵珝的相貌他也知道，定是错不了的。
　　赵珝认真地问道：“不知应大夫何事来秉？”
　　应大夫回道：“启禀殿下，小人药庐中有两位客人，想让太子殿下见一见。”
　　
　　
第522章 102.没事就好
　　
　　赵珝一时也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他直觉觉得，这位应大夫说的客人，大概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两人。
　　一时间，他竟有些忐忑，又有些无措。
　　林远原本还担心乡野人家不知礼数，想斥责应大夫几句，就听见赵珝直接开口说道：“既然如此，孤便随应大夫去见见这两位客人。”
　　扬州知府林远，如今也是年过半百的岁数了，也不知是不是扬州养人，这林远一副大腹便便的样子，看起来也是油油腻腻的。
　　和林远差不多，应大夫也是年过半百的岁数，可是应大夫看起来就给人一种干练精神的感觉，和这林远那副大腹便便，油腻不堪地样子完全不同。
　　眼下跟着赵珝走了这么久，他气都没来得及喘一口，赵默又要出去了，他也是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却是敢怒不敢言。
　　自赵默和莫之初出事之后，拂冬一直被赵珝带在身边，虽说是带在身边，不过也就是随着他的马车一道走，倒是也不用她做什么。
　　拂冬也担心着莫之初，这些天来想起莫之初来就忍不住地掉眼泪。
　　拂冬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下赵珝要外出了，突然叫上了她一起。
　　赵珝派人来喊她的时候，拂冬还在暗自发呆，还是路枫提醒了她，她才回过神来。
　　虽然不知道赵默为什么这个时候带上她，但总归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她也不能反抗，自然是跟着赵珝一块儿走了。
　　只是走进药庐，看见莫之初的一瞬间，拂冬还是哭成了泪人。
　　赵珝早前便猜想到，应大夫说的那两位客人，估计就是赵默和莫之初了，只是眼下看到人了，终是不一样地感觉。
　　赵珝这些日子差一点就要放弃希望了，可终究两人的尸体没有找到，他就还总是抱着一丝希望。
　　莫之初和赵默给赵珝行了礼，两人跪在赵珝面前，赵珝却是一时间愣住了。
　　好在归云提醒了一声，赵珝才让他们免礼起身。
　　看着赵默完好无损的样子，赵珝无言地上前一把抱住了赵默，嘴里喃喃地说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赵默也回抱着他，说道：“让皇兄担心了。”
　　而另一边，看到莫之初的拂冬一时间甚至难以相信，莫之初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她呆呆地看了莫之初许久，眼泪却是比声音先走一步，流了一脸。
　　莫之初看她哭成那样，忍不住笑了出来，走上前去替拂冬擦了眼泪，笑着说道：“哭什么？真给我丢人！”
　　拂冬终于相信这是莫之初了，不由分说地嚎着上前抱住了莫之初，一边喊着“小姐”，一边哭了个稀里哗啦。
　　哭到都来莫之初脑袋都疼了，拂冬还在流着眼泪。
　　莫之初无奈：“拂冬啊，你快别哭了，你再这么哭下去，西湖都要被你哭出来了……”
　　莫之初不说还好，一说，拂冬又哭出了声来。
　　拂冬一边哭，一边痛诉：“小姐……您没事儿……怎么也不来个信儿啊……担心死我了……啊！！！”
　　
　　
第523章 103.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手里的锦帕都已经给拂冬擦眼泪擦湿了，莫之初只好上手去给拂冬抹眼泪。
　　“哎呀，你快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别哭了别哭了，啊？哭多了容易变老，拂冬你还没嫁人呢！快别哭了！”
　　拂冬一听，一瞬间愣了一下，转而抽搭着说道：“小姐……你骗人！”
　　得，她怎么又骗人了？
　　虽然“哭多了容易老”确实是她随口胡说的。
　　莫之初只好哄着她：“好好好，我骗人，你别哭了。见到你家小姐我，难道不开心吗？怎么还哭上了呢？”
　　拂冬又断断续续地哭了一会儿，这才慢慢停下来。
　　只是哭得多了，人难免有些抽抽搭搭的，一时间整个药庐都在回响着拂冬抽搭的声音。
　　而在莫之初安慰拂冬的期间，赵珝已经迅速地找赵默问完了他们放了信号弹之后的事情了。
　　得知是应大夫救了他们，赵珝也是对应大夫很是感谢。
　　赵珝郑重地谢过了应大夫，一行人才从药庐里退了出来。
　　而也因为如此，赵默和莫之初的身份，一时间也在西江村传开了。
　　村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俩具体是什么身份，但是他们能让太子这么找，肯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也因此，当初那些因为隐瞒了莫之初和赵珝行踪而惴惴不安的村民们，这时也才终于放下了心来。
　　太子的人，能是什么坏人？
　　见过了赵珝和拂冬，莫之初便转道去看了飞羽营的崽子们。
　　崽子们和拂冬比起来，那可真是冷静太多了，当莫之初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崽子们只是暗自松了口气，借着便是一阵欢呼。
　　只是他们反应这么淡定，莫之初反而有些失落了。
　　她叫来葛青和钱盛，说道：“我回来了，我还活着，你们就不能表现得惊喜一点，激动一点吗？”
　　钱盛没有说话，葛青笑了笑说道：“我们是您教出来的，您有多少水平，咱们还不知道吗？当初找了三天没找到您的尸体，咱们就猜到了，您肯定在哪儿窝着呢！”
　　莫之初撇了撇嘴，“这下子倒是聪明了！”
　　只是再淡定的崽子，当看到赵默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还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竟然不知道，居然会在这里碰上赵默。
　　有崽子当即喊出了声：“副教！”
　　许是他们一开始的表现莫之初不满意，硬是要让他们震惊一下，莫之初才算满足。
　　她当即开口说道：“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和你们一起走了那么多天的贤王殿下，就是他。”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悄然无声。
　　过了许久，才有崽子开口说道：“诶！总教开什么玩笑呢！”
　　而当赵珝走上前来，熟稔地喊了一声“言卿”，赵默也回了一声“皇兄”的时候，崽子们才相信，原来莫之初说的是真的。
　　看着崽子们那一个个震惊的表情，莫之初这才笑着，双手叉腰大声说道：“怎么样？我都说了你们还不相信，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524章 104.实地勘察
　　
　　此时的赵默和莫之初都穿着来到西江村时穿的衣服，衣服上那些破损的地方，在江婶儿的一双巧手下，也已经缝补好了。
　　江婶儿的女红手艺也是好得没话说，要不是因为用作缝补的线的材料和他们的衣服本身的材料出入太大，若是不细看，也看不出这衣服是经过缝补的。
　　赵珝自然也看见了赵默外衣后背上那些缝补后的痕迹，想起方才赵默跟他说的“受了些小伤”。
　　可是看看眼下他那件外套，赵珝怎么会相信他的话？
　　赵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说道：“伤势如何了？”
　　赵默轻松地笑了笑：“就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皇兄不用担心。”
　　赵珝终究是没有问什么，大概是猜想到，就是他问了，赵默也不会告诉他的吧。
　　无论如何，总归他们两人回来了就好了。
　　赵珝这时才松了口气，派人将消息传回了京中。
　　此番来到西江村的，除了太子一行人外，还有修筑大坝的工匠、飞羽营和威虎营的成员，还有宫中的仪仗队。
　　这么多人，眼下村子里也没有那么多空屋子。
　　打完招呼稍事休息了之后，飞羽营和威虎营的将士们就到了之前商量好的驻扎地，搬进了临时的住所。
　　材料早在之前扬州知府就已经派人准备好了，搭建工作也完成了，眼下大家只要直接前往就可以了。
　　为了方便修筑工作的进行，赵珝一早就派官员选定了一处临近瀛河的地方，供工匠们居住。
　　赵珝作为太子，南下本该在扬州落脚，但是为了工事进展顺利，也为了能尽心尽责，赵珝便决定同工匠们一同前往。
　　赵珝本还想和匠人们一同生活，但是莫之初和莫年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最终只同意他落脚在西江村。
　　在西江村稍事休息了之后，赵珝便和工匠们一同前往了他们的临时住处，房屋虽然搭建得仓促了些，但并不差，这也让赵珝放下心来。
　　查看了工匠们的住处后，赵珝又到了扬州坝上查看情况。
　　只见巨大的大坝坝体，眼下已经有地方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浑浊的瀛河水便从裂缝中喷泄了出来。这还算好的，有些破损严重的地方，已经开了大口子，河水便倾泻而下。
　　如此看来，扬州坝确实情况堪忧。
　　好在这些日子大雨已经停了下来，只是瀛河上游的水位高了不少，给大坝增加了不少压力。
　　若是此时大坝决堤，无疑又是一场灾难，这也说明了修筑工作的危急。
　　工匠们也在查看了大坝的情况后，立即有了对策，回到住处，简单地整理了之后，匠人们便先行就修筑工作商讨了实施方案。
　　山路泥泞又难走，一趟实地勘察下来，每个人的衣角多多少少都沾上了泥土，更不用说鞋子，鞋底早就积了厚厚的一层淤泥了。
　　这边赵珝和赵默对这些脏污全然不觉，那边的扬州知府林远，却是一个劲地扯着自己的衣角，生怕又沾上了泥土，愁的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第525章 105.林远
　　
　　一行人不仅有赵珝这个太子，还有赵默这个王爷，所有的侍卫一时间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这两位身上。是而下山的时候，连个能搀扶林远的没有。
　　那边赵珝有莫年照顾着，侍卫们想在赵默面前好好表现，却不知道为什么赵默却对另一个少年很是上心，而另一边的林远，身边只跟着几个西江村带路地村民。
　　莫之初一个回头就看见了一脸嫌恶地提着自己的衣角的林远。下山路不好走，有好心的村民想上前扶他一把，他却视而不见地从村民身边走过去了。
　　村民淳朴，许是也觉得自己身份卑微，被林远无视之后，只是尴尬地拍了拍自己的手，站到一边给林远让路了。
　　莫之初在不远处看着，光是看看也知道，这林远定不是什么好鸟。
　　就他这样的，也配当父母官？
　　也不知道这林远是觉得自己高贵在哪儿了，嫌弃这个嫌弃那个的。
　　莫之初站得远远的，对着后面的林远说道：“林大人，山路湿滑，您可小心着点儿！让边上的人扶您一把，不然小心一会儿伤着！”
　　莫之初这么一喊，一行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面看去。
　　林远的身形本就有些肥胖，眼下他提着衣摆的样子，不知道的也就以为是衣摆碍了他走路，他才提起来的。
　　赵珝见林远走得气喘吁吁的，也说道：“是啊，林大人，山路不好走，还是小心为上。”
　　太子都这么说了，一早站在林远身边的村民只好又走了上去，伸出手去准备扶林远。
　　林远一看村民那粗糙得有些皲裂的手，手上也沾着泥土的样子，怎么也扶不上手去。
　　奈何赵珝一副关切的样子，让林远再三犹豫之后，只好谢过了太子殿下关怀，拿袖子垫在自己的手下，这才借着村民的搀扶下了山。
　　回到西江村的时候，村长已经派人烧好了清洗的水，准备让几位贵客先去清洗一番。
　　赵珝只是洗了个手，就和几个经验丰富的匠人一起走进了临时的书房中，准备商讨施工的事宜了。
　　林远本不想再跟着赵珝了，可奈何此次施工事项中有他非参加不可的理由，他只好借口方便，赶紧去清洗了一下。
　　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扬州知府，眼下胖得怕是连蹲下都困难，又怎么能自己去清洗衣摆和鞋子呢？
　　林远立即召了几个小捕快，跟着他去给他清洗了。
　　可是他说的是要出去方便，自然不能离开太久。
　　小捕快们帮他清洗衣摆和鞋子的时候，林远生怕太子不悦，还一个劲儿地催促着让他们动作快一些。
　　莫之初在书房门外候着，远远地还能看到林远这番作为，她只是摇了摇头没说话，这样的人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呆在这儿也是只会帮倒忙。
　　莫之初正想着，赵默就在她身后悄悄地出声：“初儿在看什么？”
　　莫之初被他吓了一跳，准过身去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赵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便看到了正往这边走过来的林远。
　　
　　
第526章 106.旁听
　　
　　见赵默站在书房门外，林远当即加快了脚步往书房这边走来。
　　只是他实在是肥头大耳，走起路来就跟只企鹅似的，连着脸上的肉都在一抖一抖的。
　　光是看着他这副样子，赵默就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林远立马堆起了满脸笑容，脸上的肉，把他的眼睛都挤成了一条缝。
　　林远走到赵默面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赵默只是随意地摆摆手就让他算了。
　　书房里这时传来了匠人的声音，隐约说着要召集人手什么的，不等赵默说话，林远便急急忙忙告退，敲门进了书房。
　　也不知道这林远是眼瞎呢，还是她莫之初太不起眼，今天一整天，莫之初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不存在于林远的眼中似的。
　　虽然她并不在意林远如何对待她，只是他明明偷着看她却不明着看她是为什么呢？
　　莫之初费解地歪了歪脑袋，决定还是不想了。
　　这时赵默突然窜到她面前，笑着说道：“初儿，我们出去走走吧？”
　　“你想去哪儿？”
　　村子里也就那么些地方，赵默说道：“都可以，我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莫之初听了，没好气地说道：“言玉哥哥在里面忧国忧民，你作为一个王爷，满脑子想着玩儿，你好意思吗？”
　　赵默倒是一点儿也不羞愧，“反正那些事儿我也不懂，交给皇兄就行了，我只要照顾好你就好了。”
　　莫之初扬唇一笑：“谢谢，我很好，你还是好好照顾照顾自己吧。你药喝了吗？”
　　赵默点了点头，一脸的求表扬：“喝了！”
　　“那就好。”
　　说完，莫之初甚至不给赵默反应的机会，伸手敲了敲书房的房门，一把把赵默推进了书房，让他旁听去了。
　　他什么都不懂？
　　骗鬼呢！不然这些年帮着她管理飞羽营的是谁？
　　赵默虽然嘴上说得自己一窍不通的样子，但是进了书房，整个人就瞬间有些不同了。
　　赵珝见是赵默来了，便把他召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他倒是有些意外，今天弟弟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进来，以往一到这种时候，可是连他的影子都看不见。
　　赵默进书房的时候，赵默他们刚好在讨论召集人手的事情。
　　虽然他们从京城带了匠人近百人一起到扬州，可是他们毕竟人手太少，而且他们也是为了修筑大坝来的。而在整个过程中，要做的工作很多，光靠这一百人，大坝要修到什么时候去？
　　是而眼下便商量起了召集人手的事情。
　　林远笑得一脸谄媚，对着赵珝说道：“太子殿下此番远道而来，路途艰辛，这些琐事，便交由下官来处理吧。”
　　赵珝看了林远一眼，说道：“林大人身为扬州知府，想来日常诸事繁多，若是再填上这么一项，林大人可忙得过来？”
　　林远义正言辞地说道：“下官再忙哪有太子殿下繁忙？筑坝之事乃大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
　　赵默一直没说话，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林远见赵珝点了点头，嘴角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第527章 107.不如交给我？
　　
　　就在林远觉得赵珝就要把这个重要的差事交给他的时候，赵默却突然开了口：“林大人今日不过上了趟山，就累得气喘吁吁的了，到时招人任务繁重，林大人怕是要支撑不住吧？”
　　林远没想到赵默会在这个时候说话，当即说道：“下官……下官只是对这爬山……不甚了解，这才乏累了些……”
　　“原来是这样，看样子林大人老当益壮。桥安坝已决堤，扬州城外也有不少无家可归的百姓吧？林大人打算如何安置他们？”
　　“这个……毕竟这些是徐州百姓……这……突然到了扬州……下官……下官正准备同徐州知府商议此事！”
　　“原来林大人早就想到了呀，那是本王瞎操心了。”
　　林远一下子有些诚惶诚恐的，连忙说道：“不不不，王爷是胸怀百姓，怎么能是瞎操心呢！”
　　林远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渗出来的汗水。
　　京中一直没传出这贤王什么动静来，他还以为赵默就是个闲散王爷，只是这闲散王爷眼下问起的这些话，倒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他根本就不想去管城外那些难民，他们明明就是徐州人，凭什么要他扬州知府安置他们？
　　但是这些话万万是不能说出口的，林远便只好说自己要和徐州知府商议，权当缓兵之策了。
　　他现在只求，这位王爷，可不要再问什么他答不上来的问题了。
　　赵默翘着二郎腿，没个样子地坐在桌前，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扶手。
　　在林远看来，这贤王竟是比那太子还有威压。
　　赵默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既然如此……”
　　林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便听到赵默继续说道：“这难民的安置工作，赈灾物资的分配，还有扬州城中的治安，这么多事儿，林大人确定自己一个人真的没有问题吗？”
　　“此番灾情严重，父皇十分重视，这才派了皇兄前来赈灾。虽然我能理解林大人一片赤诚之心，只是……”
　　赵默站起身来，慢慢地踱步到林远身边，一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边说道：“只是万一林大人不小心出了什么纰漏，在上面顶着的可就是皇兄了。林大人还是好好思量思量如何？”
　　赵默话里的意思在明显不过，要是林远这次出了什么纰漏，皇上一定会降罪，看起来上面是有赵珝顶着，可难道有赵珝顶着，他就能一点事儿都没有了吗？
　　林远的身子在赵默的手下抖了抖，半晌才说道：“王爷……王爷所言极是……方才是下官思虑不周了……多谢……多谢王爷提点……”
　　林远低下了头去，赵珝却是眼神诧异地看了赵默一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一直觉得只会追着初儿跑的弟弟，竟也长成了这样一副优秀的样子。
　　赵珝欣慰地笑了笑，看着赵默问道：“那依皇弟看来，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好？”
　　赵默笑了笑，说道：“左右我随皇兄南下，也闲来无事，不如就把此事交给我？”
　　
　　
第528章 108.粗茶淡饭
　　
　　虽然赵珝很欣慰赵默能有现在的心性，也感谢他为了他考量而对着林远说的那些话，只是赵默终究从没有经手过这些事，万一中间出了什么事，那他岂不是害了赵默吗？
　　赵珝有些犹豫：“言卿，你有这份心，孤很高兴，只是毕竟你从未经手过此类事件，你一个人，皇兄不放心。”
　　赵默了然地笑了笑：“皇兄不放心也是正常。这方面我确实不太懂，这不是还有林大人嘛？我是想为大家分忧才提出这个建议的，皇兄不放心的话，我也可以和林大人携手，共同解决这个问题。”
　　林远一听，自己还有机会，当即点头赞同：“王爷说得极是。难得王爷还会体谅下官，如此，下官定当竭尽全力辅佐王爷。这样，太子也好放心，两头也不耽误，真是好主意！”
　　林远虽然嘴上夸得天花乱坠的，但是赵珝和赵默谁也没有把他的这些话放在心上。
　　最终，这件事情就以赵默为负责人，林远从旁协助作结了。
　　赵珝叮嘱他们，眼下灾难才刚过去，百姓们既要忙着重建又要为修筑大坝努力，一定注意好分配，并且不能亏待了他们。
　　赵默一早还提起了城外难民之事，赵珝也一并嘱咐林远，要好好解决此事。
　　林远一开始并不打算管城外的那些徐州来的难民，没想到眼下却是被赵珝在板上钉了个钉，谁让他一时嘴贱呢，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事情都谈完了，天色也不早了。
　　眼下村长已经准备了晚膳，便请了赵珝一行人前去用膳。
　　而匠人和两营的将士们，早就习惯了野外的生活，眼下还有村民们送去的菜和粮食，也算是能好好地解决了晚膳了。
　　莫之初和赵默已经在西江村住了一段时间了，光是看看今晚的菜式，也知道今晚村长是下了些功夫的了。
　　莫之初一看就惊叹出声：“哇，村长，今天晚膳这么丰盛呢！”
　　也不知道林远是不是觉得莫之初说这话显得无礼了，她刚说完话，林远就不满地瞪了她一眼，虽然又是在暗地里。
　　听到莫之初这么说，赵珝自然也知道，今晚的晚膳村长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赵珝便说：“村长费心了。”
　　“哪里哪里，粗茶淡饭，还望太子殿下和贤王殿下莫要嫌弃才是。”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才坐了下来吃饭。
　　只是那林远，看着身子肥胖不堪，吃得倒是不多。至于为什么吃得不多，莫之初就是动动脚趾头都知道。
　　反正她是觉得饭菜挺好，奈何有些人要嫌弃，反正饿得又不是她。
　　吃完晚饭，天也快黑了，莫之初还等着看呢，这林远是会为了讨好太子在村子里住下呢，还是会连夜赶回扬州。
　　事实证明，林远就是再想讨好太子，可是他也不愿意“屈尊”在这个小山村里。
　　说起来林远也是演的一手好戏，还派了人着急忙慌赶来，说是扬州城内有急事需要回去处理，这才秉明了太子，连夜回了扬州。
　　
　　
第529章 109.不放心什么？
　　
　　一早已经商谈好了，由赵默负责此次修筑大坝的人手召集工作，要召集人手，光待在西江村定是不行的，要想早日集齐人手，还是要前往扬州这样的大城市。
　　眼下天色已晚，虽然林远已经先回扬州了，但是赵默却不想那么早离开。
　　晚上，莫之初坐在赵珝的屋顶上警戒着，身边突然多了个人。
　　她想都不想，直接就往旁边拐了一肘子，赵默急急身子一扭，才没被莫之初击中。
　　赵默握着莫之初的手臂，笑着说道：“初儿，是我，别那么紧张。”
　　莫之初斜眼白了他一眼，坐在屋顶，“你怎么来了？天色不早了，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赵默在她身边坐下，“你不也还没休息吗？”
　　“我跟你能一样吗？”
　　赵默认真地想了想，道：“嗯，是不太一样，女孩子要早些睡才好。快，我送你回去休息。”
　　说着，赵默就起身去拉莫之初，一副真要把她送回去休息的样子。
　　莫之初一时没想到赵默是来真的，急着说道：“哎呀！我这是干正事儿呢！言玉哥哥这儿我得看着！”
　　“这么多人不差你一个，你看，莫统领就在那边呢，难道你还不放心？”
　　莫之初往不远处一看，莫年也在屋顶站着，见莫之初往他那边看了，还很是嫌弃地挥了挥手，像是赶她走似的。
　　不过眼下也是，不仅有两营兄弟们守着，还有林远派来的人也在巡逻，看起来好像确实不怎么需要她。
　　赵默便拉着莫之初飞下了屋顶，送她回江婶儿家了。
　　回去的路上，赵默才突然说起来：“初儿，过两天我得去趟扬州，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莫之初一愣，想了想倒也明白过来他去扬州是为了什么了。
　　要是这次不是为了赈灾而来的话，她确实是想顺便去扬州转转，只是眼下她却是不能去了。
　　一路上遇到了那么多次刺杀，虽然眼下保护赵珝的人多，但是谁知道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使出什么手段来？
　　莫之初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言玉哥哥身边多留几个人总是好的。”
　　眼下四周没有人，赵默悄悄地伸出手去，牵住了莫之初的手。
　　晚风有些凉，手却很温暖。
　　赵默有些委屈：“你光担心皇兄了，怎么不想想我？”
　　莫之初觉得有些好笑，任他轻轻地捏着自己的手掌，说道：“我知道你厉害嘛，再说你身边还有路枫，我也不担心。”
　　赵默突然稍稍用力地捏了一下莫之初的手心，拉着她停在了原地，月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拖得有些长。
　　“可是总觉得我们都没在一起待几天，我就又要出去了。”
　　莫之初回过手去也捏了捏他的手，笑道：“那你就这么想，咱们早些解决江南的事情，然后就可以早些回京了。”
　　“回不回京的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有你的地方才是最好的。初儿，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扬州吧？”
　　以往赵默也不是没有留下她独自离开过，莫之初觉得奇怪，“言卿，你在不放心什么？”
　　
　　
第530章 110.小屁孩
　　
　　赵默想了想，看着她说道：“不放心的可多了，总之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怎么都不放心。”
　　只要她不在他身边，他就总是会担心，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有没有人招惹她等等。
　　赵默就是觉得，只有把莫之初放在自己眼前，他才能放心。
　　当然，还有那些隐藏的危险，和他不能告诉她的担心，很多很多。
　　莫之初笑了笑，“这里又不是在京城，我就是想闹事儿也没地方闹事儿啊，你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赵默知道她在开玩笑，就是想让他不要多想。
　　他上前一步抱住她，“既然如此，初儿可得老老实实地，好好地等我回来。”
　　莫之初的脑袋搁在赵默的肩膀上点了点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于赵默的拥抱了，要是在以前，赵默突然抱她，她一定会推开他的，可是现在，她却越来越熟悉他怀抱里的温度了。
　　赵默抱着她晃了一会儿，才放开她，牵着她的手，送她回了江婶儿家。
　　到江婶儿家门口的时候，南星刚好从外面回来，一见莫之初回来了，屁颠屁颠跑了上去。
　　赵默一看，伸手一拉就把莫之初挡在了身后，抱着自己的双臂，没好气地瞪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小屁孩。
　　南星停在赵默面前，有礼貌地喊了一声“哥哥好”，然后便扬起一脸笑容，对着赵默身后的莫之初，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初姐姐”。
　　赵默连忙挡下了南星的视线，看着南星说道：“小屁孩，以后不准再缠着初儿了！”
　　南星不解，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求知，“为什么呀？那个……我有名字，我叫南星，不是小屁孩……”
　　赵默一听，只觉得南星就是想缠着莫之初，当即说道：“我说你是小屁孩儿就是小屁孩儿！初儿是我的，所以你不能缠着她！”
　　“可是阿初姐姐是我的救命恩人，娘说我得对阿初姐姐好。要是不和阿初姐姐在一起，我怎么对她好呀？”
　　南星问得纯真，可他越是问，赵默就越是觉得气闷。
　　“你只要不缠着她，就是对她好了！初儿不喜欢有人总缠着！”
　　赵默刚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噗嗤”的笑声。
　　他奇怪地转过头去，只看到莫之初在捂着嘴笑。
　　莫之初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道：“是啊，我不喜欢有人总缠着，那王爷是不是也能不缠着我了？”
　　说完，莫之初就走上前去牵起了南星的手，说道：“别和这个哥哥一般见识，咱们回去睡觉了。”
　　南星高兴地点了点头，赵默却在后面沉下了脸。
　　莫之初觉得好笑，回头说了一句：“快回去休息吧！小屁孩！”
　　说完，莫之初就牵着南星往屋子里走了。
　　赵默在后面气闷地喊着：“初儿你叫我小屁孩？你等着！你看我是不是小屁孩！”
　　赵默就这样一边喊着，一边目送着莫之初走进了江婶儿家的屋子。
　　关上门前，莫之初冲着他挥了挥手，却没想到赵默撒腿就跑到了她面前。
　　
　　
第531章 111.不够
　　
　　莫之初觉得奇怪：“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吗？”
　　赵默笑了笑，“没什么事儿，你亲我一下我就走。”
　　身后的江婶儿还在收拾东西呢，无疑把赵默这句话完完整整听了进去。
　　莫之初一下子就羞红了脸，小声地嗔他：“你说什么呢！江婶儿还在呢……”
　　也不知道江婶儿是不是听见了，当即收拾好了针线，连忙抱起小篓子，笑着快步走进了里间。
　　明眼人都知道江婶儿这是什么意思了，赵默一边心里感激着，一边凑近莫之初说道：“你看，现在江婶儿不在了。”
　　赵默说着，突然伸手一把又把莫之初拉出了门外。
　　昏黄的烛光混合着皎白的月色，赵默收紧了自己的手臂，抱着莫之初靠在墙边。
　　他真是爱惨了她这双灵动的眼睛。
　　莫之初红着脸看着他，赵默笑着说道：“你不是让我早些回去休息吗？一个晚安吻，我立马就回去。”
　　要是亲他一下就能让他回去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莫之初想了想，眸光闪闪地踮起脚尖，突然凑到他面前，在他的脸侧飞快地啄了一下。
　　“好了……你……你可以回去了。”
　　赵默有些没想到，今天晚上这丫头居然这么轻易就亲他了，他愣了一下，笑得一脸满足地靠近了她：“不够……”
　　说罢，赵默就抵上了她的唇。
　　他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啄，就放开了她。
　　连莫之初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赵默今晚这么快就放过她了。
　　其实，赵默只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只能浅尝辄止。
　　他笑了笑，低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好了，快回去睡吧，梦里也要想着我。”
　　莫之初被他的话逗笑了，“知道了，你也快回去睡吧。”
　　“嗯，看你进去我就走了。”
　　就这样，在赵默的注视下，莫之初缓缓地关上了江婶儿家的大门。
　　赵默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隔壁的屋子，才转身往药庐去了。
　　赵默回到药庐的时候，应大夫正有些出神地坐在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就是赵默在他面前的座位坐下了，他也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么晚了，应大夫还不准备休息吗？”
　　赵默突然出声，把应大夫吓得身子一颤，应大夫这才回过神来，不满地看了赵默一眼：“臭小子！回来了一点儿声音都没有，想吓死谁呢！”
　　这脾气，还真是越看越觉得和宋鹤像得紧。
　　“是应大夫想得出神了，没发现我来了而已。”
　　想到赵默的身份，应大夫问道：“你今夜怎的不住在村长家中？在我这儿，连个伺候你的人都没有。”
　　“我也不是需要人伺候的人，那些人，他们只要专心保护好太子殿下就是了。倒是应大夫，这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应大夫突然瞥了赵默一眼：“小屁孩！大人的事儿少问！”
　　赵默一愣，笑着说道：“再怎么说，我如今也是有封号的王爷了，应大夫说我是小屁孩，不合适吧？”
　　
　　
第532章 112.难民
　　
　　应大夫倒也不怕赵默这个王爷身份，哼哼了一声：“说你是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快！睡觉去！”
　　这应大夫，方才他和南星“吵嘴”的时候，他在一旁偷看呢吧？要不怎么偏偏把他说南星的那些话，都用来说他了呢？
　　应大夫赶赵默走，赵默倒是不慌不忙地坐在应大夫对面不挪窝儿。
　　他突然问道：“难不成应大夫今日是遇上什么不想遇见的人了？”
　　应大夫有些意外地看了赵默一眼，嘴上却是说道：“干什么干什么！不是刚跟你说了大人的事少问嘛！不听话！睡觉去！”
　　赵默极少听到用这种将他当做孩子一般的口吻，对他说话的人，应大夫这么一说，他也只好嘱咐了应大夫早些休息，就先回房间了。
　　赵默虽然说的是过两天去扬州，可是毕竟工事紧张，第二天一早，赵默和莫之初、赵珝道了别，便启程往扬州去了。
　　西江村这边，虽然尚且人手不足，但是也有工匠百人，能干一点是一点，匠人们也一刻不耽误，立马开始了工作。
　　此番修筑大坝，要先从几个方向开凿出临时流道，将瀛河水先向几处引流，降低水位至大坝破损处，再由破损处对大坝进行修补和加固，待大坝加固完成后，再汇流。
　　如果单修筑一个大坝，可能并不需要那些人手，可是渠道的开凿和回填需要的人手众多，这才需要招人。
　　左右赵珝也没什么事，在莫年几番阻拦无果之下，赵珝也成了匠人中的一员，虽然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光是赵珝亲自动手做了，也让匠人们觉得这太子有些不一样。
　　期间有匠人走动，经过赵珝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簸箕里的泥土撒了赵珝一身，匠人正诚惶诚恐的时候，赵珝满不在意衣服，而是先去问了匠人有没有受伤，还让他先去一边休息。
　　如此下来几天，赵珝在匠人中，一下子就成了谈论对象。
　　本来匠人们还觉得太子殿下一定高高在上，可是这段时间相处了，他们才发现赵珝是一个多平易近人的人。
　　莫之初在不远处看着，也不由弯起嘴角笑了笑。
　　她本来也想跟着赵珝一块儿去帮忙，要不是莫年死死拉着她，她早就去了。
　　没办法，她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呢，他莫年已经拦不住太子了，难道还拦不住莫之初吗？要是拦不住莫之初，等回去了，将军一定会收拾他的。
　　是而莫年就站在莫之初身边，一步也不敢走远。
　　离开了西江村的赵默，把玄月和玄雨留下了之后，就自己带着路枫往扬州去了。
　　自西江村到扬州城，中间还隔着一个长河镇。
　　出发的当天中午，赵默便已经到了长河镇。
　　在离长河镇十里的地方，赵默就已经看到沿路有三三两两背着行李，衣衫褴褛的百姓了，想来这些百姓定是在水灾中失去了家园，这才来到了长河镇的。
　　这么想着，赵默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只是越靠近城门就越聚越多的难民，让赵默一时间有些意外。
　　
　　
第533章 113.扬州城外
　　
　　赵默看着沿路凌乱坐在地上的衣衫褴褛的百姓，最终还是没有停歇的，和路枫一起，策马往城门那边行去了。
　　等赵默终于看到了长河镇的城门，才终于明白了过来，为何百姓们都坐在城门外了。
　　只见城门口架起了高高的围栏，围栏的一端被削成了尖锐的形状，对着城外。守城官兵们更是个个手持兵器，将难民们视作洪水猛兽，守在城门口，不让他们靠近城门一步。
　　赵默和路枫策马行到围栏边，许是见他们衣着不凡，城守这才下令在围栏中拉开了一条仅容马匹通过的缝隙，让路枫和赵默过去了。
　　此时，封城的围栏终于被拉开了，有些年轻的男人便想趁着这个机会进城，可是才刚靠近一步，围栏便又迅速地被官兵们拉上了。
　　赵默放慢了马的速度，回头看了一眼，终是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继续赶路了。
　　赵默不说话，路枫也有些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了。
　　不过既然赵默没有下令，路枫自然也不会自作主张地做什么。
　　赵默在长河镇随便吃了些东西，便继续启程，前往扬州城了。
　　半下午的时候，赵默终于快到扬州城了。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长河镇城门外看到的光景，眼下又出现在了扬州城外。
　　而且聚集在扬州城外的难民就更多了。
　　和长河镇外那些只是默默坐在路边的难民们不同，扬州城外的难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才真正是一副“难民”的样子。
　　赵默也不知沿路看到了多少在哭泣的人。
　　扬州城外，有些年纪大的老人家，或是因为身染重病，或是因为食不果腹，有不少老人都在到了城外后便去了。
　　难民们没有银子，也没有材料，只能将老人的尸体堆放在杂草上，城外每隔一段，便有人在低声哭泣。
　　赵默皱了皱眉，继续往城门边去了。
　　虽然城外难民的状况不尽相同，但是扬州城的城守和长河镇却是一模一样。
　　策马到达城门的时候，一个衣服破烂到仅能蔽体的妇女，抱着怀里的孩子，跪在城守面前，苦苦哀求着：“大人！求求您了！我的孩子快不行了，求求您放我们进去吧！只求您能让我带着我的孩子去看看大夫，求求您了！”
　　说着，妇女便重重地在城守面前磕了个头，抬起头来的时候，额头上点点渗出的鲜血，红得刺痛了人的眼睛。
　　周围的难民们也不由地向城门那边看去，城守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他嫌恶地远远站着挥了挥手：“走开走开！知府大人有令！非扬州百姓，一律不得入城！看病？！万一你这孩子得了瘟疫，可不害了一城的百姓！快走开快走开！”
　　“大人！不会的不会的！我的孩子只是伤寒，不是瘟疫！求求您救救他吧！”
　　那城守也不愿再浪费口舌，见那妇女跪在城门外，久久不肯离开，一时间也不耐烦了起来。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刀，指着那妇女说道：“我的刀可不认人！赶紧走！走远点儿！”
　　
　　
第534章 114.当众闹事
　　
　　城守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将那妇女吓退了，可谁想到，那妇女竟是跪在地上，拖着膝盖靠近了几步。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下，在布满污渍的脸上留下了鲜明的泪痕。
　　城外的土地都是碎石和泥土，膝盖的皮肉被碎石蹭破了，碎石磕进了皮肉里，她也顾不上了。
　　她跪着移到那城守的刀下，“大人若是想杀了我，只管动手无妨，可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大人……求求您了！您救救他吧！”
　　那城守显然被妇女这番举动给吓着了，握着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一时间竟没了反应。
　　那妇女却是以为自己说动了城守，当即将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在了地上，猛地上前一把夺过城守手里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说道：“大人，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他才三岁！尚且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了……”
　　说罢，那妇女便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突然下定了的决心，手握着刀，在自己脖前拉出一道长长的线来。
　　只是那妇女尚且还没来得及感受什么，手便被人抓住，一时间竟怎么也动不了。
　　她流着眼泪回头看了一眼，入眼的人，一副面如冠玉的样貌，却让人觉得连直视着都是一种亵渎。
　　她一时间忘了动作，手里的刀便被那人拿了下来。
　　赵默随意地看了一眼手里虽然不锋利，但足以割破人血脉的刀，说道：“你觉得你死了，他们就会救你的孩子吗？不过是让你的孩子死得更快一些罢了。”
　　突然出现的人，还有这人说出的话，无一不让城守觉得气闷又心虚。
　　城守只能冲着赵默喊道：“什么人！若是再在这里胡言乱语，仔细我立刻就将你送进大牢！”
　　赵默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随手一扔，便将手里的刀掷了出去。
　　刀锋从城守的脖颈边堪堪划过，只一瞬间，城守便觉得自己脖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伸手一摸，手指上便是鲜红的血迹。
　　那血迹当即染红了城守的眼睛，他当即将刀从地上拔了出来，而不远处的官兵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下子都聚集到了赵默面前。
　　一群官兵齐齐举起手里的刀，将刀锋指向赵默。
　　城守愤怒地说道：“大胆暴徒，胆敢当众闹事！给我抓起来！”
　　城守话音一落，官兵们便立即团团举刀冲向了赵默。
　　那些冲着赵默落下的刀，一个不落地被路枫接了下来。
　　赵默丝毫不为所动，旁若无人地走到那妇女面前，说道：“若是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带他去看大夫。”
　　她信他，她当然信他！
　　要不是他的话，方才自己就死在刀下了！
　　妇女小心地将孩子递给赵默，哭着说道：“多谢公子！大恩大德，要我当牛做马都行！”
　　等赵默接过妇女手里的孩子，转身从路枫身边走过的时候，那边的官兵已经被路枫收拾得差不多了。
　　而那个城守眼下正抱着自己生疼的胳膊，哭天喊地地躺在地上扭动着身子。
　　
　　
第535章 115.头一回来扬州
　　
　　赵默抱着那个面色通红，双目紧闭的孩子，在还在打滚的城守身边停了下来。
　　他睨了一眼正在哭爹喊娘喊着疼的城守，丢了一块玉在他怀里，说道：“让林远来见我。”
　　说罢，赵默就自顾自走了，路枫便牵了马跟在了他身后。
　　等城守晃晃悠悠地拎起赵默丢在他身上的玉一看，才知道方才那个，竟是当朝贤王。
　　城守一下子没了动静，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他完了。
　　而等林远带着那城守找到赵默的时候，赵默正带着那孩子在医馆里。大夫给那个孩子开了药，眼下药正在后院煎着，那孩子也被大夫安置在了医馆的床上，赵默则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
　　只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让人怎么也想不出来，就是这人，方才在城门外面无表情地划破了城守的脖子。
　　眼下再见到赵默，城守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一个腿软，连忙跪在了赵默面前：“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求王爷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吧！”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林远，也没想到赵默这个时候突然来了。
　　对上赵默那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林远真是觉得自己怎么站都不对。
　　油腻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让林远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油光发亮了。
　　他赶紧给赵默行了个礼，诚惶诚恐地说道：“王爷驾到，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赵默坐在医馆里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闭目凝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要不是林远跪在地上的庞大身躯抖如筛糠似的，赵默根本就不想说话。
　　“本王头一回来扬州，便觉得这记忆怕是永生难忘了。”
　　赵默轻轻浅浅的一句话，瞬间就让林远抖得更加厉害了。
　　林远想说些什么，可是又觉得自己怎么说都是错。
　　他要是说起城外难民的事，那不就是摆明了在说他对难民视而不见吗？那昨日他才刚刚在太子面前说的话，瞬间就成了被戳破的泡沫了。
　　但要是不说话，这贤王，怕是真能让他一直跪在地上。
　　林远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下官招待不周，请王爷恕罪。王爷怎的一到扬州就来了医馆，可是身子不适？”
　　听到林远这么说，赵默才幽幽地睁开了眼睛，说道：“林大人难道没有其他想说的？”
　　林远只能跪着说道：“方才城门外的事情，下官也听城守说了。是这城守目中无人，请王爷恕罪，下官……下官一定严加管教！”
　　林远这话说完，赵默沉默了许久，才说道：“林大人起来吧，跪在地上做什么？”
　　做什么？还不是你一直没让我起来？！
　　赵默一脸吊儿郎当的样子，说道：“方才本王在城门外确实受了些气，林大人可得替本王好好教训教训这些没规矩的。本王今日也有些乏了，就先这样吧。”
　　林远一听，立即狗腿地笑着说道：“是是是！歇息的地方，下官已经安排好了，王爷若是不嫌弃的话……”
　　“林大人带路吧。”
　　
　　
第536章 116.这事儿不急
　　
　　林远给赵默安排了一处安静的小院，院子不大，但也不小，伺候的下人也就几人，看起来确实低调。
　　赵默在林远的安排下，住进了这处小院。
　　陪着赵默用完了晚膳之后，林远才离开。
　　只是这一顿晚餐下来，林远越发搞不清楚，这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按理来说，赵默在城外救了难民，林远原以为赵默一定会就难民之事对他发难。可是整个晚膳时间下来，赵默却对难民之事只字不提，不仅如此，就连那个先前得罪了他的城守，赵默也没有对此说过一个字。
　　还是林远先心虚地开口问起“那个不小心触怒了王爷的城守，王爷打算如何定夺”，赵默才告诉他，一切全凭他做主。
　　明明一早一副甚是不满的样子，现在却什么都由着他，林远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也越发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对待他才好了。
　　林远原以为赵默会像赵珝那般心系百姓，可是却没想到，席间赵默全然不提难民和大坝修筑之事，反而是问了林远，这扬州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
　　林远摸不准他，也只好回答了他的那些问题，打着哈哈就过去了。
　　林远走了之后，路枫才问起：“王爷，那林大人分明就是不把那些难民的命当命，您怎么也不收拾他呀！”
　　赵默只是喝着手里的茶，没有说话。
　　没有动手，自然是因为要放长线，钓大鱼啊。
　　不过赵默虽然不说话，路枫也知道，他心里一定有了什么算盘。因为赵默这个人，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向来不喜欢在动手之前和人说起他的计划。
　　路枫等了许久，赵默才吩咐了一句：“去医馆看看那孩子如何了，给他母亲送个信吧。”
　　路枫自然是立马应下去办了。
　　第二天，林远一大早就早早地起床，将府里的一切都打点好了，等着赵默来找他商量召集人手的事情，可是等到天都快黑了，也没收到赵默传来的消息。
　　直到后来他派去给赵默当向导的人来汇报了，林远才知道赵默这一整天，居然都出去游玩了。
　　而且去的就是前一天晚上，林远推荐的那些地方。
　　夜里林远觉得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刚准备休息，就收到了赵默的传信，说要找他有事相商。
　　林远自然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赵默的小院里。
　　本以为赵默终于要找他说正题了，没想到赵默却是备了酒宴等着他。
　　林远诚惶诚恐地坐下，赵默便一边和他喝着酒，一边说着自己今日在扬州看了什么美景，又好生夸奖了一番林远推荐的都是些好地方。
　　林远只能悬着一颗心，谢过了赵默的夸奖。
　　酒席快结束了，赵默便又问了起来，这扬州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这下倒是林远有些惶恐了，虽然他并不在意人手的事，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问道：“王爷，这召集人手之事咱们……”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默打断了：“这事儿不急，林大人可有什么别的好地方推荐？”
　　
　　
第537章 117.花雕
　　
　　听了赵默的问话，林远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说这贤王也是太子的亲弟弟，他本以为赵默哪怕真是闲散王爷，好歹如今赵珝就在不远处，也总得有些顾虑，先将赵珝吩咐的事情做好。
　　可是赵默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一时让林远甚至开始猜想，这贤王是不是和他有着一样的心思。
　　但是毕竟林远眼下还不了解赵默，只好老老实实回答了赵默的问题，又向他推荐了几处扬州城内外的游玩之处。
　　赵默就这样在扬州玩了三天，第三天晚上，林远毫不意外的，又听到赵默问起了同样的问题——扬州城内可还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因着赵默这两天一直问他这个问题，林远这些天都没干别的，光让人去给赵默找那些好玩儿的地方了。
　　游山玩水，赏花品酒，喝茶听书，但凡有些名气的，林远都推荐给赵默了。
　　赵默也是厉害，林远前一天晚上推荐的地方，第二天赵默一定会去转一转玩一玩。
　　是而当这天晚上赵默再问起的时候，林远甚至有些说不出这扬州城内还有什么值得推荐的地方了。
　　林远只好说道：“回王爷，扬州西郊有一道观，听说很是灵验，或许王爷有兴趣吗？”
　　赵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今夜的酒，是他从林远前两天推荐的酒楼里买的花雕陈酿。
　　花雕虽然入口馥郁芬芳，后劲却是足得很。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花雕后劲上来了，林远甚至开始觉得，赵默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卷儿了。
　　听林远推荐的竟是道观，赵默摇了摇头，“本王……向来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林大人！”
　　赵默突然抬高了音量，面色酡红，坐在一旁挥着手找林远。
　　林远就眼见着这平日里看着温文儒雅、不喜言语的贤王，是如何酒后转了性子的。
　　他几乎可以认定，赵默眼下一定是喝多了。
　　赵默挥着手想去找林远，可是手在空中晃了半天也没抓着什么。
　　林远急忙伸出手去扶住了赵默的手臂：“王爷！王爷下官在这儿呢！”
　　赵默迷瞪着眼睛看着林远，一张嘴便都是酒气：“林大人！你……不聪明啊！很！不聪明！”
　　林远听了，心里一惊，连忙问道：“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还请王爷不吝赐教。”
　　赵默嫌弃地看了一眼林远，“蠢！本王……来这扬州城都这么多天了！你！就不知道本王想去什么地方吗？！”
　　林远一脸震惊地看着赵默，好像有些知道，又好像不太知道。
　　赵默不满地拿手指指着眼前满面油光的林远：“难怪！林大人到如今！还只是个……扬州知府……”
　　赵默暗自摇了摇头，又端起了酒杯，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林远若有所思地坐在一边想了想，或许赵默说的，是青楼吗？可是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再想想，又觉得好像不是没有道理。毕竟亲哥哥都是太子了，他想要做些什么，那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嘛！
　　
　　
第538章 118.学聪明了！
　　
　　林远小心地看了一眼赵默，只见赵默专注着眼前的酒杯，又倒了一杯，转眼便送进了嘴里。
　　林远见赵默似乎醉得有些厉害了，才终于靠近赵默，试探性地问道：“王爷难道是想体验一番我扬州城的人情？”
　　只见赵默一下子来了精神，方才因酒精而有些失去焦点的双眼，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林远觉得，自己一定是说中了，他这才小声地继续说道：“王爷，扬州城内有一家烟雨楼，楼里的花雕，可比您现在喝的醇香，不知王爷可有兴趣？”
　　赵默借着酒劲扭头看了一眼林远，半晌才扬唇一笑：“林大人……学聪明了！”
　　林远连忙狗腿地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是王爷教导有方！”
　　哼！什么教导有方！
　　这贤王，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内里还不都是稻草？
　　不过若是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拉拢贤王，别说是那些银子，就是这身份，估计也得水涨船高。
　　林远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也顾不得赵默眼下醉成什么样儿了，连忙问道：“王爷！王爷若是感兴趣，不如下官这就请几位‘酿酒姑娘’，给王爷送些小酒来？”
　　赵默笑得讳莫如深，他看着林远笑了良久，才说道：“本王信不过你的眼神儿……本王要！亲自挑选！”
　　这么说着，林远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当即连连点头：“下官明白！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去安排！”
　　林远刚起身准备出去，赵默就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催促道：“快去！”
　　林远这才点头哈腰着笑着走了。
　　只是林远一走出屋子，带上了屋子的房门，赵默脸上的笑，便瞬间消失了。
　　哪里还有什么醉态酩酊？一双眼睛简直清明地比星星还闪亮。
　　他举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时，路枫才从外面进来。
　　带上房门，路枫冲着林远离开的方向看了看，道：“这林大人，是真傻吧？”
　　赵默只是挑了挑眉毛，问道：“信送到皇兄手里了？”
　　路枫点了点头：“送到了，太子殿下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了。”
　　“嗯，知道了。她怎么样了？”
　　路枫一听就知道赵默问得是谁，只是这么宽泛的一个问题，让他从哪里说起才好？
　　路枫心里哀叹了一声，才说道：“伤势已经没有大碍了，应大夫每天都盯着大小姐用药呢。隔壁屋子里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动静，玄月和玄雨都盯着呢。”
　　“嗯，知道了。”
　　说完，赵默挥了挥手，路枫便自觉地下去守着了。
　　等了不消多时，林远便带了一个衣裙翩然的女子到了赵默的院子里。
　　林远带着那女子走进了赵默的屋子，赵默依旧慢慢地喝着杯子里的酒。
　　林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道：“王爷，这位是烟雨楼的……呃……‘酿酒掌事’，嘿嘿，有什么要求，您只管同她说就是。”
　　赵默有些迷糊地抬眼看了一眼那位“酿酒掌事”，看她年纪轻轻身姿动人，一张脸蛋尚还有吸引人的资本，却已是“掌事”了。
　　
　　
第539章 119.就怕人没缺点
　　
　　赵默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名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走向她。
　　林远庞大的身躯挡住了赵默前进的路线，他毫不犹豫地就一把推开了林远，笑着继续向那女子走去。
　　林远虽然被赵默推得一个踉跄，脸上却依旧是堆满了笑容。
　　他连忙稳住身子，跟在了赵默身后。
　　赵默看着眼前的女子，话却是对着林远说的，“今夜……林大人！有功！”
　　林远一下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连忙说道：“哪里哪里！还望王爷莫要怪罪下官，这么久了才明白王爷的……爱好！”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贤王，还不是醉死在温柔乡里？
　　赵默没有心思听林远的恭维，催促道：“天色……不早了……林大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林远一听就知道赵默这是什么意思了，一边给那站在赵默面前的女子使眼色，一边说着告退的话，便急急忙忙退出了房间。
　　只是关上房门的时候，林远看到的赵默靠近飞羽的那一幕，让他在离开的时候，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散不开。
　　这天晚上，林远回到自己的府邸中，偌大的房间里，早已燃好了香薰，几个衣着薄纱的女子，正妖娆地坐在床上。
　　大大的桌案上，摆放着无数山珍海味，还有许多寻常百姓见都没见过的水果美酒。
　　林远迫不及待地扒了身上的外套，快步走上前去。
　　一阵一阵娇笑声后，有人柔声问起：“大人~您今日怎的把姐妹几个招来了呀？不是说，城里来了贵客吗？”
　　林远轻蔑的一笑：“贵客？哼！那贵客眼下也正宿在温柔乡里，无法自拔呢！快过来！可想死我了！”
　　林远伸手搂过一个，一边伸手揉着推开了薄纱，一边啄在她的脸上。
　　那女子也只能娇笑着说着“讨厌”，却让林远愈发克制不住了。
　　夜，变得有些漫长了。
　　第二天，林远从几个女子中间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林远一醒，他身边那几个自然也不能继续睡下去。
　　要不是来了个赵默，他眼下……
　　他只好憋着气，又折腾了几个姑娘一番，才起身洗漱更衣。
　　林远刚刚走出巨大的“藏娇楼”，便有人上来禀报，说是贤王眼下尚且未起。
　　林远听了之后，甚至不知该怎么掩盖心里的喜悦。
　　不怕人有缺点，就怕人没缺点。
　　眼下他抓住了这贤王这么大的秘密，还怕后续不顺利？
　　他又派人找来了霓裳，霓裳，自然就是昨夜那位“酿酒掌事”。
　　见霓裳脸色有些不好，衣领下还有些若隐若现的痕迹，林远一下子就放下了心来。
　　只是放心归放心，实际林远是不甘心。
　　这烟雨楼，不仅楼里的姑娘们个个一绝，更绝的却是这老鸨霓裳。
　　也不知是为什么，霓裳这年纪轻轻就成了老鸨。
　　林远这满心满眼的龌龊心思，自然也不是没有对霓裳动过心思，可就是一直只能看吃不着，也不知赵默是用了什么法子，就让这霓裳就范了。
　　
　　
第540章 120.都是王爷亲口说的。
　　
　　林远语气有些酸：“哟！本官还以为，霓裳姑娘就是踏进了河里，也能不湿鞋呢！可眼下看来，似乎也并非如此嘛！”
　　霓裳礼貌地笑了笑，“大人说笑了。霓裳不过是个生意人，该做什么，还不是客人一句话的事儿嘛！”
　　听霓裳这么说，林远脸上惯有的笑意一下子滞了滞。
　　他一把拽过霓裳，将她禁在怀里动弹不得，伸手不由分说地就按在了她身前，喘着气说道：“呵！既然如此，那也得让本官尝尝，这美酒是什么味儿才行啊！”
　　看着林远那一张肥硕的脸，霓裳面不改色，甚至还是那一抹礼貌的笑。
　　她平静地说道：“林大人，王爷昨夜说，他可不喜欢别人碰了他用过的东西。若是晚些时候，王爷知道了您……霓裳倒是怕会影响了大人了。”
　　林远手上的动作一滞，恨恨地说道：“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你不过是个妓女！你还真以为王爷用了你一次，就非你不可了？！”
　　“霓裳不过也才见王爷第一面，哪里知道那些。霓裳倒是无所谓，只不过大人您，愿意为了霓裳冒这个险吗？”
　　霓裳这一问，林远还真不敢动了。
　　因为他真的不了解赵默。
　　就凭赵默第一天到扬州的举动，林远也知道，这赵默的行动，完全无据可循。
　　他可以为了一个难民伤了城守，也可以转眼对难民不闻不问。这样的人，他不敢冒险。万一真像霓裳说的那样，赵默真为了她针对他，那他可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嘛！
　　林远忿忿地将霓裳推了开，霓裳便顺势跪在了林远面前。
　　“本官不过是试试你，看你还是和以往一样聪明，本官就放心了。霓裳这么聪明，自然知道本官让你来，是做什么的了吧？”
　　霓裳笑了笑，说道：“王爷昨夜从我烟雨楼挑了姑娘十人，玩儿得有些晚了，姑娘们尚且未回呢。”
　　林远有些不信：“十人？胃口倒是不小。你可一直伺候着？”
　　“是的，方才霓裳才刚刚回到楼里，就被大人唤来了。”
　　“那好，本官问你，王爷他……可说什么了？”
　　霓裳依旧是那抹浅笑，说道：“王爷和寻常来楼里的客人，倒也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玩乐，倒也没说什么。”
　　林远压根不信，听完便一掌拍在了桌上：“霓裳！本官方才还夸你聪明！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霓裳话还未说完，是大人心急了。”
　　霓裳这副不温不火的态度，让林远莫名想起了赵默。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才让霓裳接着说下去。
　　“不过，王爷后来喝多了，倒是说起，王爷说，他压根就不想来什么江南，既无美女，也无乐趣，偏偏太子还是个……还是个不开窍的……竟一心为了赈灾，根本不想着捞一点儿好处。”
　　林远一听，双眼立刻发出了光。
　　他俯身上前，急切地问道：“王爷真的这么说的？”
　　霓裳点了点头，回道：“都是王爷亲口说的。”
　　
　　
第541章 121.看风景
　　
　　听了霓裳的话，林远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沉思了片刻，终是不情不愿地让霓裳回去了。
　　不得不说，霓裳的话，就像是羽毛似的，落在林远信笺，拂也拂不去。有些疯狂的想法在林远心间滋长了出来，挥之不去。
　　林远一个人在会客堂静坐了许久，也想了很久，终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这天午后，林远又被请到了赵默的小院子里。
　　早前见时一直面无表情的赵默，眼下却头一回笑着面对林远。
　　光是看到了赵默的那抹笑，林远心里也没来由地得意了一番。看样子昨晚上，他还真是干对事儿了。
　　林远本还以为赵默要找他说什么要紧事，没想到赵默开口却是说起了昨夜的“酒”。
　　赵默直夸昨夜林远推荐的酒醇香浓厚，入口爽滑，让人饮了一口便难以忘怀，林远自是点头哈腰地谢过了贤王的夸奖。
　　两人看似闲聊地聊了一阵以后，赵默便说自己乏了，林远便识趣地告退离开了。
　　只是离开的时候，林远很是得意地派人去将霓裳又带到了赵默的小院里。
　　第二天，当林远再一次问起霓裳，昨日贤王小院里发生的事的时候，霓裳说起了那些“风流韵事”，林远倒是信了几分。
　　如此过了两天，几日后的一天上午，林远府邸门前突然出现了几辆马车，林远急急迎了出去，就看到了马车上的赵默。
　　只是马车上不只有赵默，还有几个身姿妖娆的女子伴在身侧，当然，还有霓裳。
　　赵默风流一笑：“今日本王想外出看看扬州风景，不知林大人可愿意给本王做个向导啊？”
　　林远当然一边说着是自己的荣幸，一边急急应下了。
　　林远坐上了赵默乘坐的马车后面的那辆，一进马车，便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可不就是陪着他夜夜笙歌的那几个烟雨楼的姑娘嘛！
　　只见林远一张油光发亮的脸，立即露出了会心的笑意。
　　马车从扬州城内穿过，往人少的东城门驶出去了。
　　马车一驶离城门，没过多久便传出了耐人寻味的动静，就连后面马车上的林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远一边享受着身边姑娘的服侍，一边笑得一脸得逞的样子，“没想到这贤王，胆子倒是挺大，玩儿性也大，不愧是少年人血气方刚啊……你们几个，要是敢想着那贤王，等着本官怎么收拾你们！”
　　姑娘们当即甜言蜜语地哄着那林远，要不是知道林远长什么样子，路枫险些都要以为，那马车里是个什么样的绝世美男呢！
　　马车行到了一处园林，园林的亭子里早已备好了酒菜水果。
　　赵默闲适地躺在一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林大人还请自便，莫要拘束。”
　　这一天，林远陪着赵默玩到日近黄昏了，一行车马才启程回了扬州城。
　　赵默一回到小院里，二话不说就先扒了身上那满是胭脂香气的衣服，沐浴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便准备休息了。
　　而林远回到林府后，却是一时间陷入了沉思，难以入眠。
　　
　　
第542章 122.看不见吗？
　　
　　赵默就这样在扬州玩了十天，不论是难民之事还是人手之事，都是不闻不问。
　　第十天晚上，似乎林远晚上陪着赵默喝酒玩乐都成习惯了。
　　林远一开始还在赵默面前唯唯诺诺，敢跪不敢站的，眼下来的次数多了，林远便直接躺在了赵默床榻下首处的软塌上，吃着姑娘们递过来的葡萄，真是好不惬意。
　　只是惬意归惬意，这惬意久了，心里总归是有那么些不安的。
　　毕竟他不是赵默，没有赵默的王爷身份，他可不敢像赵默那样，大胆地对身上的任务不闻不问。
　　赵默渐渐也显得不胜酒力了，林远终是问出了口：“王爷，眼下也过去好些日子了，这修筑大坝的人手……”
　　“林大人！”林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赵默打断了。
　　只见赵默捏着手里的酒杯，不满地皱起了好看的眉头，责怪道：“真是扫兴！这春宵一刻的大好时光！谈什么公事啊！扫兴！”
　　要是能不提的话，他倒是想不提！可万一上面要是怪罪下来了，他一个王爷无所畏惧了，那他怎么办？
　　小小一个知府，他怕呀！
　　林远只好硬着头皮说道：“王爷，虽然眼下说起是扫兴了些，可是这事儿早一日解决，您这不也玩儿得……尽兴些嘛！您说呢？”
　　林远小心地看着赵默，就看到赵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林远想劝赵默先解决正事，可就在这是，突然灵机一动。
　　林远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过。
　　他笑得一脸谄媚，对着赵默说道：“下官也知道王爷……呃……善于生活，不如这样，这些令王爷烦心的事儿，都交给下官来做，不知王爷意下如何？如此一来，王爷也可尽情山水了。”
　　赵默想了想，借着酒劲说道：“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可皇兄说了，此事……由本王负责……”
　　“对呀！太子殿下说的是，让王爷负责，可没说让王爷亲自操办哪！王爷大可坐享其成，那些脏活儿累活儿，就交给下官来做，王爷看行吗？”
　　赵默迷迷瞪瞪地盯着林远看了许久，这才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说道：“林大人！真是深得我心！待……本王回京之后……定让你到身边来！就按照你说的办！”
　　林远实在没想到，当初自己掏空了心思想办的事儿，没想到就这样陪着人玩儿了几天就办成了！
　　酒果然是个好东西啊！当然了，还有这些个……美人！
　　林远伸手捞过一个，就在那姑娘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一时的高兴简直冲昏了林远的头脑，过了好一会儿，林远才猛地想起，那些修筑大坝的人手要的可不少，他上哪儿找那么多人去？
　　林远战战兢兢地问了赵默，赵默便小声说道：“这城外……密密麻麻的那么多人手，林大人……看不见嘛？”
　　林远这时才明白过来，赵默为什么这般有恃无恐，敢情是他心里早就已经有主意了啊！
　　
　　
第543章 123.你怎么证明？
　　
　　林远这才会意地笑了起来，可是他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来，虽然确实可以用那些难民，可是这劳金，该怎么给啊？
　　林远又问了赵默，毕竟赵默才是负责人。
　　可是赵默最后却说，这些事全权交由他去办，只要那些难民不说有意见，他就无所谓。
　　有了赵默这句话，林远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本来他还想着，这次的这批赈灾银两，怕是要和赵默分一分，可眼下赵默的这些话，可不就是把好处都给了他了吗？
　　那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酒啊，真是个好东西！
　　林远以为赵默醉了，还装模作样地写了份委任状，让赵默签了字才算放心。
　　赵默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天晚上，林远也是在赵默的小院子里喝得酩酊大醉了，才被人送回了林府。
　　林远走后没多久，不久前还笙歌四起的小院，一下子就安静地让人怀疑里面是否真的有人了。
　　赵默洗漱完了，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只是这几天换了那么多衣服，赵默就是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味道。
　　他一个人站在小院的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里的那轮月，叹了口气。
　　这时，路枫来报，说是林远已经送回府中了。
　　路枫刚刚汇报完，霓裳也来了。
　　她站在赵默身后不远处，说道：“王爷，今晚……”
　　赵默抬头看着月亮，突然扬唇一笑，说道：“今晚就玩儿得晚些吧。”
　　说罢，霓裳甚至都没有看清，眼前那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路枫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追了上去。
　　这天晚上，莫之初正躺在床上，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心里很是燥热，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莫之初侧躺着，大大的眼睛郁闷地盯着眼前的墙壁，气闷地鼓着腮帮子。
　　这种失眠的状态，莫之初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虽然没有动作，整个人却是瞬间警惕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到有人轻轻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种感觉太熟悉，不用看她都知道是谁。
　　莫之初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还在扬州吗？”
　　赵默笑了笑，“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他压低了嗓音，幼稚地小声说道：“别告诉皇兄，我是偷偷溜回来的，嘻嘻。”
　　他不说话还没事，一说话便是一股子酒味。
　　莫之初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嘿嘿，一点点，不多。”
　　他收了收自己的手臂，把莫之初抱得更紧了一点：“初儿有没有想我？嗯，不对。初儿怎么还不睡？都这么晚了，不乖！”
　　“你醉了。”
　　“我没有。”
　　“……你醉了。”
　　“我没有。”他凑过去在她嘴角嘬了一口，笑着说道：“我没有。我还能亲你。”
　　莫之初无奈了，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醉？
　　“你醉了。”
　　赵默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要不我证明一下？”
　　“你怎么证明？”
　　
　　
第544章 124.你出去！
　　
　　莫之初还真的等着赵默来给她证明，赵默却突然压着她就贴上了她的双唇。
　　他轻轻地咬了一口，又怜惜地含住她脆弱又柔嫩的唇，辗转着，流连着。
　　等到莫之初一双柔情目都变得水灵灵的了，他才放开她。
　　莫之初红着脸看着他，赵默却轻笑了一声，伸手覆上了她的眼。
　　他在她身边躺下，呼吸打在她的脖侧，他说：“初儿，你在诱惑我。”
　　莫之初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赵默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把自己的手拿了下来，转而又伸手把莫之初抱在了怀里。
　　他抵上了莫之初的额头，声音有些低哑，他问：“我的初儿什么时候才能嫁给我当王妃呀？”
　　莫之初小脸一红：“谁要嫁给你！”
　　“你呀！”
　　“……”
　　行了，这货一定是喝多了！
　　莫之初没好气地挣开了赵默的双臂，“你喝多了。”
　　说罢，莫之初便准备起身去给他倒杯水。
　　可人还没坐起来的，就又被赵默拉了回去。
　　“初儿要去哪儿？”
　　莫之初无奈，只好又把自己从赵默手里解脱出来，才说道：“我去给你倒水！”
　　莫之初这才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躺在一边的赵默，正眯着眼睛笑着看她，这才下了床。
　　只是站起身来的一瞬间，那种熟悉又久违的温热感，让莫之初顿时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赵默显然也看到了莫之初诡异的动作，急忙起身问她：“初儿，怎么了？”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莫之初的回答。
　　赵默一下子就急了，连忙点燃了屋子里的蜡烛。再回头一看，只见莫之初一张小脸红得跟能滴血似的。
　　直到这个时候，屋子里才似有似无地飘着一丝丝血腥气。
　　赵默一下子只觉得更着急了，连忙凑到莫之初面前：“初儿，是不是你肩膀的伤……”
　　“不是！”
　　莫之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莫之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这种心情，她只能说道：“你出去！”
　　赵默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莫之初更急切地喊了一句：“你快出去啊！”
　　只是莫之初越是这样什么都不说，赵默越是不可能不明不白地就离开她。
　　莫之初不说，赵默倒是跟她杠上了。他想也不想，上前就一把抱住了她：“初儿，有什么事儿你告诉我好不好？不要赶我走……”
　　莫之初无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眼前这个人喝多了，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莫之初好不容易整理了自己的心情，这才咬着牙说道：“可是我要换衣服了，你也不出去吗？”
　　换衣服？为什么要换衣服？
　　虽然眼下因为酒精，他脑子有些转不过弯儿来，可是眼下好像也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了。
　　只见一瞬间，赵默的脸红得比莫之初的脸还要红。
　　下一秒，他就沉默着，僵硬着身子，转身走出去了。
　　莫之初这才懊恼地跺了跺脚，褪下裤子一看，果然，裤子上的血迹已然暴露了一切。
　　
　　
第545章 125.您长大了！
　　
　　不得不说，就月事这事儿来说，莫之初就是到现在都没有习惯。
　　上一世每次来月信的时候，都有拂冬在一旁伺候着。
　　可是那毕竟也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眼下早已经隔了十几年了，就是再来一次，莫之初已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迟迟没有动作。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江婶儿还是听到了莫之初屋子里的动静才赶了过来。
　　一进屋子，江婶儿就看见莫之初傻傻地站在床边，便问道：“初儿，怎么了？”
　　莫之初憋了好久，才红着脸说：“江婶儿，我……我来月信了……”
　　这边江婶儿刚刚给莫之初准备好了清洗用的热水，拂冬就急急忙忙赶来了。
　　只是拂冬脸上那压抑不住的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天大的好事儿了呢！
　　拂冬一进屋子就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笑开了花儿地跑到莫之初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小姐！”
　　莫之初看着有些反常的拂冬，一脸的嫌弃，“一大清早的，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
　　拂冬高兴地说道：“小姐！您长大了！以后就是个大人了！再过不久就可以出嫁啦！”
　　莫之初一晚上心烦气躁地没睡，怏怏地拍开了拂冬的手，转身准备去洗一洗补个觉。
　　拂冬见莫之初不理她，也不在意，抱着怀里的东西跟了上去。
　　拂冬笑嘻嘻地说道：“小姐！您可终于来月信了，许妈妈都等得急了！不过没事儿，奴婢已经送信回去了，许妈妈和将军一定很快就能知道了。”
　　莫之初一听，猛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拂冬：“拂冬！你！……不是……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啊？！你……我……真是丢死人了！”
　　“小姐，这有什么丢人的呀？这可是喜事儿呀！这可是女儿家长大了的象征。还是许妈妈有先见之明，料准了小姐快来月事了，便让奴婢跟来了。”
　　说着，拂冬就掏出了怀里的一包东西，是许妈妈做的月事带。
　　拂冬笑着说道：“小姐您看，奴婢可都准备好了！”
　　莫之初眼下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和拂冬抄了，之前心烦地睡不着，眼下她才开始困得睁不开眼睛。
　　任着拂冬在耳边叽叽喳喳地念着，莫之初也随她去了，她现在只想赶紧收拾收拾，就去睡觉。
　　等莫之初终于清洗完了，换了身衣服躺回床上的时候，没过一会儿，便睡熟了。
　　只是因为来了月信，睡着睡着突然就觉得身子发凉。但是凉到后来，小腹突然温热了起来，莫之初这才又沉沉睡了过去。
　　赵默小心地将汤婆子捂在她的肚子上，看着她因为月事和没有休息好而有些苍白的小脸，有一点点心疼，但是嘴角却忍不住地微微上扬着。
　　因为他想起了早上的时候，拂冬说的那句“再过不久就可以出嫁啦”。
　　对啊，他的小初儿长大了，再有两年就及?了，那是不是就表示，再有两年，她就可以嫁给他了？
　　
　　
第546章 126.来看看
　　
　　莫之初再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赵默那张迷死人的笑脸，趴在她的床前。
　　莫之初被吓了一跳，刚刚醒过来，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的，“你……你干什么呀？”
　　赵默好像很开心，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伸手抱了抱她，靠近了她一些，笑着说道：“初儿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
　　“没有，我很好。”
　　“那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也不是很饿。你有事儿吗？”
　　“嘿嘿，没事儿，我就是想看看你。”
　　说着，赵默就把脑袋搁在了莫之初的床边，笑得一脸痴汉的样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莫之初被他搞得有些莫名，转了个身朝着里侧不看他，“要是没事儿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莫之初这么说着，谁知赵默不仅不走，还没皮没脸地爬上了她的床，凑到了她面前。
　　他笑着说道：“我的初儿长大了。”
　　这话莫之初今天不是第一次听了，她都觉得有些听腻了。
　　“不，我还小。再说，谁是你的了？”
　　赵默也不在意莫之初的话，自顾自问着：“那初儿是不是很快就可以嫁给我了？”
　　看着赵默那一脸兴奋的样子，莫之初怎么看怎么觉得不爽，伸手直接拍在了他的额头上。
　　“想什么呢？！谁要嫁给你？出去！我要休息了。”
　　“嗯……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不出去了！”
　　“你……”
　　莫之初气不过，翻了个身去不理他，但赵默是铁了心要让她点头了，又巴巴地凑到她面前去。
　　莫之初手脚并用地把赵默踹下了床，赵默也不生气，转眼又凑到莫之初跟前去了。
　　两人正闹着，门外便传了动静来。
　　拂冬敲了敲房门，说道：“小姐，太子殿下来了。”
　　莫之初瞪了赵默一眼，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便去开门了。
　　只是一看赵珝，就连赵珝都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莫之初叹了口气，从屋里走了出来，刚准备给赵珝行礼，就被赵珝打断了：“初儿身子不适，这些虚礼就免了，过来坐。”
　　莫之初点了点头，在赵珝身边坐了下来，这时，赵默才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此时见到赵默，赵珝倒是有些意外：“言卿？你怎么在这儿？”
　　赵默也不像面对莫之初的时候那般没皮没脸的，他温润地笑了笑：“昨夜临时回来的，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莫之初还以为赵默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听说赵默一会儿还要回去，莫之初才看了赵默一眼。
　　也不用赵珝吩咐，赵默就自觉地走到了莫之初身边坐下，把汤婆子塞进了莫之初手里。
　　“皇兄怎么突然来了？”
　　赵珝笑了笑，说道：“听拂冬说，初儿来月信了，孤过来看看。”
　　说着，他伸手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没想到咱们初儿也长大了。孤已经送信回去了，想必母后若是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赵珝这话，又让莫之初一囧，“言玉哥哥……这事儿有什么好说的呀……”
　　
　　
第547章 127.报道
　　
　　赵珝温润地笑了笑，说道：“这可是喜事，自然该让母后知道。初儿如今长大了，很快便可以嫁人了，母后可是天天念叨着要让初儿做儿媳妇呢。”
　　要是赵默说起嫁人的事情，莫之初还可以当他在开玩笑，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可是一想起孟如烟，莫之初小脸一红，话都说不利索了：“哎呀……言玉哥哥……我……那个……”
　　看着平时伶牙俐齿的莫之初，此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赵珝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哈哈哈，初儿也不必太紧张，婚娶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得大将军点头呢。”
　　一说起莫昌建，一直坐在一边默默无言的赵默，这才有些头疼的样子，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唉……难搞哦……
　　赵默只好说道：“皇兄，初儿昨夜没睡好，让她先回去休息吧。”
　　赵珝点了点头，这才让归云送上了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了拂冬，便让莫之初回去休息了。
　　莫之初一时间也是身子不适，和赵珝道了别，便回去休息了。
　　赵默照顾着莫之初躺下，又将汤婆子换了热水，这才退出了她的房间，和赵珝一起走出了江婶儿家。
　　兄弟二人在乡野间走了走，四下无人，赵珝才问起：“扬州那边的事如何了？”
　　赵默便回道：“林大人，似乎咱们有些高估他了。”
　　“林大人也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万事还是小心为上。你此番回来，没让林大人察觉？”
　　“都安排好了，皇兄不必担心。”
　　“既然回来了，也不急着回去。话说回来，孤还以为言卿这些年光待在威虎营了，却没想到竟做了这么多准备。”
　　“左右这些不过是为皇兄和初儿准备的，于我也无多大用处。”
　　兄弟二人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一片地瓜田。
　　赵默挖了几个，忽而开心地笑了笑。
　　赵珝觉得奇怪：“言卿在笑什么？”
　　赵默便回道：“初儿喜欢吃甜食，这些日子倒也没有什么东西好给她解馋的，这地瓜做了倒是不错。”
　　这么说着，赵默已经想到要给莫之初做什么吃的了。
　　赵默便和赵珝道了别，抱着几个宝贝的地瓜回去了。
　　赵珝看这赵默快步离去的背影，终是笑了笑，往村长家那边走了。
　　今天一天，飞羽营的崽子们都没有见到莫之初，崽子们觉得奇怪，还让葛青和钱盛去问了问，最后听说是莫之初身体不适，崽子们还偷偷到江婶儿家去看了看。
　　只是什么也没看着，就被赵默轰走了。
　　赵珝说了赵默这次回来不急着回去，赵默就真的不着急了。
　　另一边，扬州城里的林远已经两天没有收到赵默的邀请了。他刚刚还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儿，就收到了赵默的来信，说是太子有急事将他召了回去，还嘱咐他一定要做好召集人手之事。
　　这可以顶天的贤王走了，林远自然一刻都不敢耽搁，急忙让人召集了城外的难民，又在城内招了一批人手，不出十天，一大帮子人便到西江村来报道了。
　　
　　
第548章 128.新的村落
　　
　　而等这些后来的难民们到了修筑工地的时候，大家才发现，居然早已经有一批人在这里劳作了。
　　和京城来的那些匠人们不同，他们没有专门的衣裳，也没有看起来贵重的工具，只有锄头、铁锹这些常见的工具，用来挖引流渠道。
　　世界很小，难民中有些人在这里遇上了熟人，问起来了才知道，他们是早一步受到了太子的召集，这才来到了这片修筑工地上。
　　难民中的一大部分都在挖渠道，剩下的一部分，则在离工地不远的地方搭建临时居住的屋子。
　　大家有了明确的分工，很快就投入到了工作中。
　　太子仁厚，工人们按照安排，分批休息，每劳作三天便可以有一天的休息时间。
　　有些难民是带着自家媳妇儿一起来的，女人们便自觉地承担起洗衣做饭这些杂活儿。
　　很快，当屋子都建好了，修筑工地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开展的时候，这里很快就形成了一个新的村落。
　　西江村的村民们好心地送出了自家的粮食和种子，很快修筑工地那边也完全成了一个新的聚集地。
　　赵珝体恤这些难民，还亲自购买了布匹材料，供他们制作新衣。
　　因为赵珝的这一系列的举措，难民们也很快就找到了一条新的生活之道，不久后，便也摆脱了难民身份，靠着修筑大坝这份工作，重新生活。
　　在此期间，莫之初在难民中遇到了一个大爷。巩大爷家世代是做木匠的，可是巩大爷却在这场水灾中失去了家人。
　　巩大爷一时间也没了继承人，生怕这一身的手艺后继无人。
　　莫之初灵机一动，便给巩大爷找了几个徒弟。
　　不过，与其说是几个徒弟，不如说是一帮徒弟。这帮徒弟，自然是飞羽营的崽子们。
　　后来，巩大爷就像是开了个学堂似的，每日里对着近百人，给他们讲授木匠知识。
　　从简单的木材处理，到复杂的榫卯结构，巩大爷自是倾囊相授。
　　有些天赋好的，自然学得快，将巩大爷教的，都认真记下了。还有些天赋不好的，虽然也学了些皮毛，但终归不能理解。
　　有崽子不明白，就问莫之初，他们为什么要跟着巩大爷学这些。
　　莫之初就告诉他们，是为了以后他们就是出了威虎营也能有口饭吃。
　　也不知道莫之初这番话里有几分真的，但是跟了莫之初这么久，崽子们也知道，莫之初的宗旨就是，多学些东西总是没错的，指不定哪一天就用上了呢？
　　左右他们在这儿也没事儿，那就跟着巩大爷学呗。
　　莫之初整天没事儿就挽了裤脚到工地上去帮忙，跟着难民们一块儿挖沟渠，久而久之，难民们和莫之初也熟悉了。
　　虽然不知道莫之初是什么身份，但是大家都知道，工地上有个俊俏又可爱的少年。
　　只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这少年身边便总有一个男子跟在身边，而且那个男子，比那少年还要好看。
　　好看的事物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这样一来，来劳作的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第549章 129.红豆羹
　　
　　大坝的修筑工作顺利地进行着，有了赵珝的以身作则，其他人自然也是铆足了劲儿地干活儿。
　　还有莫之初，有事儿没事儿就在沟渠附近晃悠。有时候是帮着村民们搬运土石，有时候是帮着妇女们给大伙儿送饭送菜。
　　久而久之，不论是京城来的匠人，还是后来来的难民们，都和莫之初混熟了。
　　这天下午，莫之初正在沟渠那边帮忙，新村子那边的丹姨突然来找她了。
　　丹姨曾经也是难民中的一员，带着一个五岁的儿子从徐州的村子流浪到了长河镇外，还是赵珝在长河镇外发布了告示，丹姨才算是有了一个落脚的地方。
　　来到西江村之后，丹姨的儿子便也被托付给应大夫照顾了。而丹姨因为一手烧菜的手艺，也自觉地担任起了给大伙儿做饭的工作。
　　而其他那些闲着的妇女们，平日里也都是去丹姨家帮忙洗菜做饭什么的，然后分好饭菜送到工地上。
　　莫之初本还以为丹姨是遇上什么事儿需要她帮忙了，才来找她，便也没多想，洗了个手就找去了。
　　丹姨家为了给一大帮子人准备饭菜，是而有个很大的院子。平日里妇女们都会聚集在这里，给丹姨帮帮忙聊聊天什么的。
　　莫之初到了丹姨家的时候，由于是下午了，妇女们也都回了自己家，是而丹姨家的院子里，一时间倒是有些冷清了。
　　莫之初进门就喊了一声：“丹姨？”
　　丹姨此时正在厨房准备着些什么，便从厨房探出头来。
　　见是莫之初来了，当即扬起笑脸笑着说道：“阿初来啦！快来快来！”
　　虽然不知道丹姨找她来是来做什么的，但莫之初还是听了丹姨的话，走进了厨房。
　　一走进厨房，莫之初便看到丹姨正用一个小锅子，悉心地煮着什么东西。丹姨手里拿着木勺，一下一下地搅拌着小锅子里的东西。
　　平日里丹姨大多数时候都是做的大锅菜，像这样在小锅里做吃的，莫之初还着实没怎么见过。
　　莫之初好奇地走了过去，才发现锅子里正在煮着的是红豆。
　　锅子里的红豆已经因为熬煮的时间久了，已经呈现出糊状了，莫之初一看就是一碗细腻的红豆羹啊！
　　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哇，丹姨，这是红豆羹吗？”
　　丹姨笑得一脸慈祥，“听说你爱吃甜食，恰好丹姨得了些红豆，便想着叫你过来尝尝。红豆不多，你可别告诉其他人。”
　　莫之初当即鸡贼地笑了笑，搓了搓手蹲在小锅子旁边，盯着锅子里的红豆说道：“嘿嘿，丹姨放心吧！”
　　见莫之初那副嘴馋的样子，丹姨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好笑地说道：“别盯着了！那锅子里的还得好些时候呢！来，这是丹姨一早做的，一直温着呢，你先吃。”
　　这山沟沟里的地方，莫之初已经很久没有吃过甜食了。眼下有红豆羹，莫之初笑着谢过了丹姨，便伸手接下了。
　　红豆羹细腻香甜，但又甜而不腻，丹姨真是不偏不倚地抓准了莫之初的口味。
　　
　　
第550章 130.找你帮忙
　　
　　见莫之初吃得开心，丹姨也高兴地笑了笑。
　　小小的一碗红豆羹，莫之初很快就吃完了。
　　见莫之初都吃完了，丹姨才犹豫着开口说道：“阿初啊，其实今天丹姨找你来，是有事儿……想找你帮忙来着。”
　　莫之初就说今天丹姨怎么会无缘无故找她呢，原来还真是有事儿。
　　不过丹姨柔柔弱弱一个妇人家，有些困难也是正常，莫之初还是很愿意伸出援手的。
　　莫之初便说道：“什么事儿啊丹姨？您尽管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丹姨这才说道：“阿初啊，丹姨知道你见识多，实不相瞒，前两天哪，村头的小林啊来找过我，说是看上了西江村那王家的姑娘，想让我给说说呢。然后我就问了呀，我问小林人家姑娘可是同他情投意合。结果丹姨问了才知道，这小林脸皮子薄，也是见了人家王家姑娘一面就看上了，可是人家姑娘压根不知道他心意呢！”
　　“于是我就跟他说，他这样可不行，当然得要人家姑娘家里也同意了，丹姨才好去说不是？我就让那小林先去问问人家姑娘的意思。可他就是不敢，问我该怎么办。丹姨这以往也是家里安排的亲事，哪里懂那么多。阿初啊，丹姨知道你是大城里的孩子，你去给小林出出招儿呗？”
　　莫之初一时间有些犹豫，这事儿，好像怎么看也不该问她吧？
　　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能支出什么招儿来？到时候可别给人家搅黄喽！
　　见莫之初有些犹豫，丹姨才说道：“阿初啊，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丹姨是想让你去说说小林，男孩子家那般害羞怎么行？可是这话丹姨又怕说了伤他的心了，丹姨知道你会说话，你就去帮丹姨说说呗？”
　　眼下丹姨握着她的手，一脸的恳求。
　　莫之初有些看不过去，左右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儿，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莫之初一咬牙，就说道：“行吧，但是我说归说，他听不听我可就不知道了。”
　　丹姨当即笑开了，“好好好！阿初愿意帮忙就好！”
　　“那我上哪儿找他去呀？”
　　“小林刚刚上后山整理木材去了，阿初去后山找他就成！”
　　这么说着，莫之初便只好硬着头皮，去后山找小林了。
　　这小林，莫之初早前也见过，人长得文文弱弱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内向的性子。
　　加上又因为水灾没了去处，眼下要想娶个姑娘，看起来还真不是见简单的事儿。
　　首先不说人家王姑娘家看不看得上他，就是他自己，经历了这么大一场灾难，还能不能振作起来也是个问题。
　　莫之初一边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跟小林说，一边往后山走去了。
　　一路上，莫之初还遇到了些往沟渠那边去的村民，大伙儿都热情地跟她打了招呼。
　　这半下午的时候，太阳也没有一早那么暖和了，走在林子里的时候，偶尔还能觉得有些凉。
　　莫之初一边搓着自己的胳膊，一边在后山上找人。
　　
　　
第551章 131.下药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有些累了，后山上的凉风吹来，莫之初居然对着风口就打了个哈欠。
　　走得时间有些长了，莫之初久久没有找到丹姨说的小林，她甚至都开始怀疑，人家是不是早就回去了。
　　她也真是傻，有事儿去人家家里谈不是更好，还跑到山上来找人，她真是脑子秀逗了！
　　这么想着，莫之初果断地停下了脚步，转身往回走了。
　　只是才没走多远，那股涌上来的深沉睡意，让她心头一跳。
　　这种突然袭来的困意，不正常！
　　莫之初有些晕眩地扶住了一旁的树，甩了甩自己的脑子，想让自己保持清醒。
　　莫之初正晕眩地厉害，突然有人上来扶住了她。
　　莫之初扭头一看，来的人竟然是铁牛！
　　铁牛一看到莫之初，嘴角的笑意根本掩盖不住，“阿初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真是巧了，咱们居然能在这儿遇上！”
　　铁牛眼下越是想装出一副偶遇的样子，越是让莫之初觉得奇怪。
　　莫之初甩了甩自己的手臂，可是那种无力感，让莫之初怎么也使不出力气来，就连甩开铁牛的力气都没有。
　　莫之初有些气弱地说道：“你……放开我……”
　　莫之初越是这么说，铁牛越是不放开她。不仅如此，还越发靠近了她一些。
　　他状似关心地问道：“阿初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我……很好……你放开……”
　　说着，莫之初便又开始了无力地挣扎，一边甩着胳膊想甩开铁牛，一边拖着自己沉重的身体往远处走。
　　也不知道莫之初的哪一个举动惹怒了铁牛，铁牛三两步追上了莫之初，拽着莫之初的手臂，将她一把拉进了自己怀里。
　　“我说阿初姑娘，你这是在装什么清高呢？眼下你的身子，怕是已经想要得不行了吧？还装什么呢？难不成是等着那个小白脸来救你吗？你想多了！”
　　莫之初死死地用指甲扣着自己的大腿，让自己保持清醒。
　　她抬起头来，盯着铁牛问道：“是你……给我下药……了？”
　　只是眼下莫之初就是想表现出自己的愤怒，眼神却也因为药效，变成了无力的样子。
　　“呵！那又如何？原本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清高女子，可也还不是只会贴着小白脸的女表子？！我告诉你！当初好好地让你嫁给我你不听！那就别怪老子用强的了！这可是极好的梦里醉，一会儿你就知道厉害了！”
　　这么说着，铁牛突然就拽着莫之初，往山上走去了。
　　莫之初眼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上力量的流失，眼皮沉重地抬不起来，铁牛抓着她往前走，没走两步她就无力地摔在地上了。
　　她强撑着自己，被铁牛从地上拽起来的时候，随手拿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铁牛。
　　后来因为莫之初摔倒的次数实在太多了，铁牛就不耐烦地将她抱起来才继续往前走。
　　只是铁牛将她抱起来才知道，莫之初原来这么轻。
　　抱着莫之初的时候，他的手还不老实地在莫之初胸前乱动着。
　　
　　
第552章 132.找人
　　
　　铁牛带着莫之初到了后山的一处山洞里，山洞里已经铺好了草席和被褥，一看就是铁牛蓄谋已久。
　　莫之初咬着牙问道：“小林呢？”
　　一想到再过不久，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就要臣服在自己身下了，铁牛连笑都变得浪荡了起来。
　　他不屑地笑了笑：“小林？呵！那都是我瞎编的！再过一会儿，你就没有心思管别人了！”
　　说着，铁牛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扒自己的衣服。
　　莫之初攥紧了手里的石头，可是眼下，她实在没有把握，可以在这样的状况下，将铁牛一招击毙。
　　昏沉的感觉越来越重，每一秒莫之初都觉得自己快要失去意识了。
　　这种时候，与其让对方失去攻击力，不如让自己清醒！
　　这么想着，莫之初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将手里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了自己尚未痊愈的肩膀。
　　莫之初又用石头在肩膀上狠狠地拉了一道，疼痛感瞬间聚集了身体里的肾上腺素，让她短暂地集中了精神。
　　铁牛实在没想到，莫之初居然这么狠。
　　见她划伤了自己的肩膀，铁牛也顾不上还没扒完的衣服了，连忙冲着莫之初扑了上去。
　　莫之初眼下的所有力气，大概也只能供她攻击一次了。
　　既然只能攻击一次，自然目标只有一个地方。
　　铁牛已经冲着她扑过来了，冲势也收不住了，莫之初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腿狠狠地一脚踹向了铁牛的下身。
　　直到听到铁牛痛极的惨叫声，莫之初终是抵抗不住地睡过去了。
　　——————
　　天色已经晚了，以往的这个时候，莫之初早该回来吃晚饭了，可是今天赵默等了许久，莫之初也没有回来。
　　赵默急急找到了沟渠那边，可是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莫之初。
　　问了周围工作的村民，赵默才知道莫之初被丹姨叫去了。
　　他又找去了丹姨家，得知莫之初去了后山，又立马上山找人去了。
　　可直到天都快黑了，赵默也没有找到莫之初的身影。
　　他是真的慌了。
　　赵默动静闹的大了。赵珝自然也知道莫之初不见了，当即派了两营的将士们出去找人。
　　直到外面的动静有些不可收拾了，丹姨才和赵默说了实话。
　　原来中午的时候，铁牛送了些红豆和一碗红豆羹到丹姨那里，说是自己和莫之初闹了矛盾，他想和莫之初讲和，但是莫之初不肯见他，便让丹姨做了中间人，帮着约莫之初。
　　丹姨不知道铁牛以前做的那些事，也不知道莫之初实际是个女孩子，没多想就应下了。
　　铁牛说红豆羹是专门给莫之初买的，一定要让她喝下。还编了小林的那事儿，说是只有这样才能让莫之初见他。
　　丹姨想着年轻人哪儿能有什么大仇恨，讲开了就好了，便应下了，却不知道事情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赵默一听到铁牛的名字，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顾不上路枫的阻拦，急急上山找人去了。
　　当后来赵默在山洞里发现了肩膀血流不止地躺的莫之初，还有旁边面色狰狞地晕死过去的铁牛的时候，天知道他有多想直接将这些人都剁了喂狗。
　　
　　
第553章 133.伤口
　　
　　赵默心疼将莫之初抱了起来，目光冰冷地看了一眼铁牛，让路枫看紧了他，便飞快地下了山。
　　莫之初不见了，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在西江村传开了，应大夫自然也听说了。
　　虽然平日里应大夫对莫之初一副这儿也嫌弃那儿也嫌弃的样子，可是眼下莫之初真的出事了，应大夫也是真的心里着急。
　　他来来回回地在药庐里走着，时不时地探出脖子向外张望着，只希望能赶紧有个人递个消息来。
　　不管那丫头是闯祸了还是如何，总归也让他安安心呀！
　　应大夫正想着，赵默便抱着昏睡的莫之初来了。
　　一看莫之初是闭着眼睛来的，应大夫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一拍。
　　应大夫回过神来，这才赶紧领着赵默到了后院的屋子里。
　　一看莫之初的肩膀又受伤了，应大夫皱着眉头，语气着急地问道：“她这肩膀又是怎么了？之前的伤还没好呢！怎么了这是！”
　　说着，也不顾赵默那黑沉的脸色，转身就把赵默推出了房间。
　　“赶紧的，先烧两桶热水去！”
　　说罢，应大夫便直接把门给摔上了。
　　赵默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烧水了。
　　好在赵默也在药庐住了许久，对药庐也熟悉，不然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应大夫小心地把莫之初肩膀的衣服给剪了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比头一回见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歹头一回只是皮外伤，这次却是真的伤得深了。
　　应大夫皱着眉给莫之初检查了伤口，果不其然，莫之初无意识之下下手没轻没重的，还真的伤了筋骨了。
　　而且莫之初用的是山上随手捡的石头，伤口深了，自然碎石也嵌得深。
　　应大夫一边心疼地皱紧了眉头，一边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有得你苦头吃！你这肩膀我看你真是不想要了！”
　　应大夫只能一边骂着，一边手上的动作飞快地处理了莫之初伤口的那些脏污。
　　山石上的脏东西太多了，应大夫便取了药酒来，深吸了几口气，才直接将药酒倒在了莫之初敞开的血肉上冲洗伤口。
　　应大夫光是看着，都觉得自己疼得牙酸。
　　药酒混杂着血水，很快就把床单给染得鲜红了。
　　赵默端着热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莫之初躺在鲜红的床上的样子。
　　他端着铜盆，站在莫之初的床前，看着她毫无知觉的样子，只觉得自己的眼睛胀痛得难受，一颗心更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生疼。
　　可是没办法，这些苦却是莫之初必须受的。
　　应大夫一边给莫之初冲洗伤口，一边说道：“你就感谢自己眼下没有感觉吧！要是醒着，我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下手没轻没重的了！”
　　好不容易将伤口清洗干净了，应大夫一回头，就看见了端着铜盆站在一边的赵默，双眼通红的样子。
　　应大夫招招手把他招了过来，用铜盆里的热水将莫之初身上的血渍洗去，又上了药包扎好了，应大夫才松了口气，转而坐到一边，去给莫之初把脉。
　　
　　
第554章 134.守着
　　
　　赵默就一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应大夫动作娴熟地给莫之初处理伤口，然后给她把脉。
　　莫之初眼下因为一时失血过多，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整个人苍白憔悴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赵默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他真怕自己稍微往前一步，一丝微风也会把莫之初给吹散了。
　　赵默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莫之初，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才听到应大夫似是放下心来得舒了口气。
　　“应大夫，初儿……她怎么样了？”
　　直到开口，赵默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居然在颤抖着。
　　应大夫便说道：“药倒不是什么大事儿，估摸着就是一般的蒙汗药，眼下主要是她肩上的伤。唉！这丫头！你好好看着，我去开方子。”
　　赵默点了点头，应大夫便出去了。
　　赵默远远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去，在莫之初的床前蹲下身来。
　　他甚至不敢呼吸，凝足了精神去听莫之初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虽然清浅得让人心惊，但是赵默能确定，莫之初还活着。
　　那就好，那就好。
　　他小心地执起莫之初的手，她的手因为失血过多，温度有些低。
　　赵默便想尽了办法，想让她的手暖和一些。
　　他用自己的手包住了莫之初的手，又哈了热气轻轻地搓着，可是那一点点热气，一下子就消散了。
　　赵默急了，不管不顾地将莫之初的手揣进了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能暖和一些。
　　一整个晚上，直到后来应大夫送了煎好的药来，赵默还是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跪在莫之初床前，一动不动地盯着莫之初看。
　　应大夫只能叹了口气，将药碗递给了赵默，便转身出去了。
　　赵默这才回过神来，将药从药碗里舀了一勺，喂进莫之初嘴里。
　　可是莫之初眼下没有知觉，药液便又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赵默便仰头含了一口药液在嘴里。
　　这药，真是比他以往喝的任何一帖药都要苦。这药这么苦，难怪初儿不爱喝药。
　　这么想着，赵默便轻轻贴上了莫之初的唇，将药喂给了她。
　　把这碗药给莫之初喂完了之后，赵默就那样在莫之初的床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南星来了。
　　昨夜南星想来看看，但是江婶儿怕他乱事儿，硬是没让他来，是而第二天天刚亮，南星就找到药庐来了。
　　赵默一个晚上没睡，双眼都是密布的红血丝，下巴上也依稀冒出了些青色的小胡茬。
　　见南星来了，赵默把南星招到了自己身边，笑了笑说道：“南星，你替哥哥在这儿看一会儿好吗？哥哥还有些事儿要处理。”
　　南星扑闪着大眼睛，问道：“听说是铁牛叔害了阿初姐姐，是真的吗？”
　　赵默最终没有告诉他是不是真的，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就起身出去了。
　　赵默带着满腔的怒火，回到了昨天发现莫之初的那个山洞，路枫就守在山洞外面。
　　他只问了一句：“人呢？”
　　
　　
第555章 135.让他们生不如死
　　
　　只是这一个问句，路枫也能听出赵默语气里压抑着的怒火和难以遮掩的杀气。
　　路枫抖了抖身子，回道：“在里面呢。”
　　可是当赵默和路枫两个人进了山洞，面对空空如也的洞穴和早前便铺在地上的床褥，还是让路枫的心忍不住颤了颤。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一步都没有离开过。
　　路枫小心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面色可怖的赵默，小心地说道：“殿下……”
　　“你不是说在里面吗？”
　　“……”
　　路枫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就是死。
　　“属下已经打断了他一条腿，想来应该跑不远。”
　　“死要见尸。”
　　“是！”
　　回完，路枫便急忙出去找人了。
　　而路枫身后的山洞里，赵默拔剑就将地上的床褥用剑砍了个稀碎，转眼一把火，就烧了山洞里的一切。
　　——————
　　三天后，长河镇的某间大宅里，突然来了一个腿脚不利索的不速之客。
　　宅子是长风派在长河镇的据点，对外一直做着镖局的生意。
　　这天，宅子门口的看门的一见到铁牛，还以为是来要饭的乞丐，一开始还嫌弃地驱赶了他。
　　只是铁牛却意外地任看门的怎么打怎么骂，就是不肯走。
　　最后看门的实在没有办法，才进去禀报了当家的。
　　一开始当家的也没把铁牛放在心上，听看门的人说，他手上有他们要的消息，当家的甚至有些埋怨看门的，居然这么轻易就把人放进来了。
　　铁牛眼下也不在意人家拿什么眼光看他了。
　　他知道，不就是他这一身破烂不堪的衣服，让人瞧不起吗？
　　可要不是这样，他怎么躲过那些到处找他的人？
　　为了躲避那些赵默派出去找他的人，铁牛躲过猪圈，躺过下水沟。做了这么多，他只求能让那两个人死无葬身之地，其他的？其他的还有什么重要的？
　　天知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失去了作为男人最基本的能力的时候那种绝望。
　　还有在路枫手下哭着求饶，却只能眼看着自己的腿被打断的时候。
　　经历了这些，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受的？
　　铁牛的目光前所未有的狠厉，他抬起头来，看着当家的，说道：“你们，不是一直在找那两个人吗？我知道他们在哪儿！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可以杀了他们！”
　　铁牛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神色近乎疯狂。
　　他突然改了口：“不，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了！一定要好好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当家的听了铁牛的话，脸上的笑意讳莫如深。
　　他看着铁牛，笑着说道：“这位兄弟，你可知道咱们要找的，是什么人？”
　　“呵！我当然知道！我早就知道！要不是你们的人不相信我！你们早就能找到他们了！”
　　当家的目光一紧，这才扬着满脸笑意问道：“既然如此，便有劳兄弟一一道来。兄弟想要的结果，在下一定尽力满足。”
　　听那当家的这么说，铁牛当即大笑了起来，那样子，就好像赵默和莫之初已经死在他手下了一般。
　　
　　
第556章 136.保他一条命
　　
　　铁牛在内堂坐了没一会儿，便有下人端了沏好的茶进来。
　　当家的很是客气地亲自将茶盏端到了铁牛面前。
　　那一副将铁牛视为座上宾的态度，一下子就极大地满足了铁牛的内心。
　　铁牛也毫不客气地将自己当做了客人，笑着接过了当家的递过来的茶盏。
　　茶水稍有些烫口，但还能接受，铁牛仰头便将茶水一饮而尽了。
　　而之后发生的一切，铁牛都觉得像是在云里雾里似的，没过一会儿，便昏睡在了宅子的大堂内。
　　当家的走近看了一眼，见铁牛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什么感觉都没有了，这才嫌弃地踹了铁牛一脚。
　　当家的随即吩咐道：“赌场那边，是不是缺几个挨揍的？送过去给大伙儿当乐子吧。”
　　说完，便有下人应了是，没过一会儿，铁牛就被人拖走了。
　　当家的闲适地躺回软榻上，继续喝着自己的茶，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长风派确实接到上面的任务，刺杀太子不假。
　　可是眼下太子已经堂堂地出现在扬州了，护卫的官府官兵岂能和路上的时候相比？
　　不仅如此，太子一旦落了脚，行踪便是暴露在大众眼里了，这个时候去刺杀，那还能叫刺杀吗？可不是明明白白地将身份暴露在阳光下？
　　是而上面早就下了命令，让他们撤回这次任务，撇清一切关系，不能追查到长风派头上。
　　虽然不知道上面的用意，但他毕竟只是一个分据点的当家的，自然只管听从就是了。
　　眼下就是自己人都不再管这事儿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傻憨憨，敢在这个时候提起刺杀之事？
　　既然如此，自然是要杀人灭口才好啊。
　　当家的闲适地啄了一口清茶，转眼就将方才发生的一切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太子？
　　不好意思，他没见过。
　　刺杀？
　　你在说什么？长风派可是江湖上最干净的门派。
　　另一边，当铁牛被扔上赌场的擂台的时候，他甚至一度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了。
　　地下赌场，最是黑暗。
　　你以为只是赌钱？那可就错了。
　　在地下赌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赌不了的。
　　眼下，不过就是赌条人命。
　　赌场有位大力士，靠赤手空拳打人，给看客们带来视觉上的快感。
　　在这里，你可以赌，比如说，赌这大力士打第几拳的时候，台上那人会被打晕。
　　当然，如果想赌打到第几拳可以把人打死也是可以的，只不过贵些而已。
　　而铁牛出现在赌场的两个时辰之后，赵默便得到了消息。
　　路枫去请示赵默的时候，赵默只说了一句：“保他一条命。”
　　后来，铁牛在地下赌场的擂台上，无数次被力士打到昏厥。每次当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依然活着。
　　他不是没想过自尽，可到了这里，就连自尽都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本就断了的那条腿，一次又一次被力士折断再折断。
　　什么叫生不如死，对于铁牛来说，也不过如此了。
　　——————
　　莫之初回到村子里的第二天傍晚，因为药效过了，她曾经短暂地醒来过一会儿，但随后不久，就因为虚弱又睡过去了。
　　
　　
第557章 137.醒来
　　
　　莫之初一直睡到了回到村子的第三天清早，才悠悠转醒。
　　她尚且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往旁边躲了躲。
　　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手被赵默握着，身体扭动之下，毫不出意外地就扯伤了伤口。
　　赵默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却是被她的痛呼声给惊醒的。
　　赵默急忙睁开眼睛，就看到莫之初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脸色也泛着苍白。
　　莫之初的小脸上满是戒备，让赵默一时间又心疼又自责。
　　他努力地扬起一抹笑容来，小心地凑到莫之初面前，柔声唤她：“初儿，是我，别怕。”
　　莫之初愣愣地呆了好久，才抬起眼来看了一眼赵默。
　　良久，她才小声地念道：“言……卿……”
　　下一秒，就有眼泪漫上了她的眼眶，大大的桃花眼里满是眼泪，马上就要溢出来似的。
　　赵默小心地上前，将她轻轻搂在了怀里，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别哭。”
　　赵默虽然嘴里这么安慰着，可还是看到了莫之初肩头溢出来的红色血迹。
　　他刚想起身去叫应大夫，就发现自己的衣襟被莫之初紧紧地攥在手里。
　　认识莫之初这么多年，这还是赵默第一次看到莫之初这么害怕而又弱小的样子。
　　他只好继续抱着她，手掌轻轻地抚在她的后背上，想让她不要再那么害怕了。
　　莫之初窝在他怀里，他稍稍一低头，就吻上了她的额头。
　　他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莫之初才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你不好。”
　　见莫之初好像镇定下来了，赵默才放开了她，小心地问她：“初儿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吗？”
　　眼下莫之初已经冷静下来了，她勉强地扯出一抹笑来，不好意思地说道：“肩膀……有点儿疼……”
　　赵默转头一看，血迹已经漫了一大片了，不疼才怪呢！
　　“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叫应大夫，好吗？等我回来。”
　　莫之初点了点头，赵默又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才快步离开，去请应大夫了。
　　应大夫一听莫之初的伤口裂了，当即又气得直喊：“有她这样的嘛？！这才刚醒来，伤口就裂了！我不治了！你让她另请高明吧！”
　　应大夫嘴上骂得欢，身体却是很诚实地和赵默一起到了莫之初房里。
　　一进门就看见莫之初苍白着脸，冲着他笑的样子，还有衣服上的红色血迹，应大夫连忙问道：“伤口怎么回事儿？快，我看看！”
　　幸好莫之初这次伤口撕裂的范围不大，应大夫应急处理了之后，倒是也没什么问题了，只要莫之初之后好好养着就行了。
　　于是，自从莫之初醒过来，赵默就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就没让她离开过自己十步之外，总之莫之初干什么他都得知道，就差把莫之初系在裤腰带上带着走了。
　　过了些日子，莫之初的体力和精力也恢复了，除了肩膀上的伤，已经能活蹦乱跳的了，于是，莫之初就闲不住了。
　　
　　
第558章 138.你就让我出去一下下嘛
　　
　　这天赵默正在给莫之初做午饭。翩翩公子，一袭白衣一尘不染，面如冠玉自成风景，偏偏这样一个人，围了条围裙，手里拿着菜刀，站在案板前，只听见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力。
　　再看看案板上切出来的土豆丝儿，这刀工，啧啧啧。
　　只是案板正前方，突然多了一颗脑袋，趴在案桌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正在切菜的人。
　　赵默视若无睹，一边切菜一边说道：“出去等，乖。”
　　莫之初摇了摇头，一动不动，继续用自己的眼神传递着信息。
　　见赵默不说话，莫之初只好先问了起来，“言卿，还要多久啊？”
　　“怎么？饿了？屋子里有桂花糕，先吃一些垫垫肚子。”
　　莫之初摇摇头，“我不想吃。还要多久才能吃到饭啊？”
　　赵默抬眼看了莫之初一眼，才回道：“大概半个时辰吧。”
　　莫之初突然扬唇一笑，语气里小心翼翼地问道：“半个时辰啊……那我能不能……”
　　“不能。”
　　她话还没问呢，就被赵默给否决了。
　　莫之初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有些不高兴地撅了噘嘴，“哎呀！我就出去一会儿会儿，很快就回来的嘛！”
　　“不行。”
　　莫之初不高兴地鼓了鼓腮帮子，突然灵机一动，起身两步跑到了赵默面前。
　　可是毕竟之前失血过多，这一下子站起来，才刚刚跑到赵默面前，便是眼前一黑。
　　莫之初因为脑部供血不足，在原地晃了晃，赵默连忙放下了手里的刀，伸手扶住她。
　　“你还没恢复好呢，别闹，乖。”
　　莫之初抿着嘴看着赵默，回过神来了也乖乖地待着赵默怀里。
　　赵默看小丫头实在可爱，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等你的伤好了，爱怎么疯怎么疯，可是现在不行。”
　　莫之初一言不发地看着赵默，就在赵默以为莫之初要放弃外出的想法的时候，她突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莫之初一手扒着赵默的脖子，整个人在他怀里乱晃：“言卿~你就让我出去一下下嘛，我很快就回来了。好不好嘛~”
　　这下轮到赵默不知所措了。
　　这臭丫头，平时别说是亲了，就是想让她抱抱他她都不乐意，眼下倒好，为了能出去，都能这么大胆了。
　　那好，他倒是要看看，这丫头是为了什么，能做到这样的地步都要出去。
　　赵默弯了弯嘴角，说道：“一炷香时间，必须回来。”
　　莫之初高兴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赵默又把自己的另一边脸蛋凑了上去，“要亲亲”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还有这边。”
　　结果莫之初却在他怀里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就跑出去了。
　　赵默在原地愣了愣，半晌才惆怅地叹了口气，擦了擦手跟了上去。
　　莫之初眼下刚刚恢复，根本就没心思去注意身后，自然也不知道赵默跟在她身后。
　　赵默就跟着莫之初，见莫之初先去了江婶儿家，亲自和江婶儿报了个平安，没多长时间就出来了。
　　
　　
第559章 139.谁晚上做噩梦了
　　
　　江婶儿一开始还想亲自把莫之初送回药庐，可是却被莫之初给拒绝了。
　　莫之初还骗她赵默在外面等她，江婶儿这才没好意思送她，只把她送出门口便回去了。
　　赵默就在转角处看着莫之初撒谎。
　　这丫头，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这样可不好，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他面前撒谎了。
　　莫之初才刚笑着从江婶儿家里出来，转眼脸上的笑意便瞬间荡然无存了。
　　只见莫之初沉着一张脸，抬步走进了江婶儿家隔壁的院子里。
　　虽然一走进院子莫之初就觉得院子里说不出来的荒凉感，但还是走到了门前，抬腿狠狠一脚踹开了铁牛家的门。
　　没错，她是来报仇的。
　　敢给她下药？还敢对她动手动脚的？
　　呵，当初她就不该只说几句话就放过铁牛了。
　　莫之初忍着一腔怒火踹开了铁牛家的门，结果却是被门上扑下的灰尘给呛得直咳嗽。
　　莫之初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进屋看了看，果然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居然让他给跑了！
　　莫之初本来还想在屋子里作乱一番，但是看着这满屋子的灰尘，莫之初最终没下得去手。
　　她有些懊恼地从铁牛家走了出来，可入眼就是赵默背着手站在门口等她。
　　莫之初有些心虚，“你……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跟江婶儿说了我在外面等你吗？”
　　“……”
　　莫之初无言以对。
　　难怪他那么轻易就答应了，敢情他一直在后面跟着呢！
　　莫之初撅了噘嘴，赵默就走上前去牵起了她的手，赵默就这样牵着莫之初走上了回药庐的路。
　　路上，赵默问道：“你出来就是为了来找铁牛的？”
　　“敢对我下手，当然得让他付出点儿代价了！”
　　莫之初说得理所当然，赵默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就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伤还没好呢！要是铁牛又伤了你怎么办？”
　　“上次是他利用丹姨骗我，我才着了他的道了。有本事他冲我清醒的时候来！”
　　赵默只是摇了摇头，就又牵着莫之初往前走了。
　　走了几步，莫之初才问起：“可是铁牛怎么不在家啊？看样子，好像已经不在家好久了……”
　　莫之初突然想起什么来，扭头问赵默：“不会是你把他做掉了吧？！”
　　赵默又抬手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才说道：“好了，这事儿过去了，就不要再问了。免得到时候你夜半想起，又要做噩梦。我没有做掉他，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莫之初向来信赵默说的，赵默这么说，莫之初便也不再问了。
　　只是，“谁晚上做噩梦了，哼！”
　　赵默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刚回来的那几天，她确实做过噩梦，不过好在醒来的时候，都有赵默陪在她身边，恐惧被抹平了，也就好了。
　　赵默牵着莫之初往药庐那边走，转角处却突然冒出了一个飞羽营的崽子来。
　　名叫许诚毅的飞羽营成员，刚从转角处冒出来，就看了执手走在路上的两个人。
　　求生欲望只在一瞬间，许诚毅当即装作没看见，扭头又走回了巷子里。
　　
　　
第560章 140.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只是许诚毅眼下就是想走，怕也是没那么容易能走的。
　　眼下莫之初穿着应大夫药庐里的衣服，一头长发简单地高束着马尾扎在脑后，一时间倒也看不出个性别来。
　　许诚毅扭头欲走，就听见了莫之初的声音：“回来！”
　　许诚毅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又转了个头走回了两人面前。
　　他笑得一脸惊讶，好像无意中看见两人似的：“啊呀！总教和副教！你们怎么在这儿？我刚准备去药庐找你们呢！”
　　莫之初此时已经放开了赵默的手，双臂抱在胸前，看着睁眼说瞎话的崽子，冷笑着说道：“接着装。”
　　许诚毅怂了，当即哭着脸说道：“呜呜呜，总教，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莫之初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满满，“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吧？”
　　许诚毅点头如蒜捣：“知道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赵默叹了口气，伸手就揉了揉莫之初的脑袋，打断了莫之初的“以权谋私”。
　　赵默看着许诚毅问道：“有事儿吗？”
　　“没事儿，没事儿！今天刚好我巡逻村子，大伙儿让我顺道来看看总教怎么样了。”
　　“嗯，她伤还没好，接下来的日子你们自行训练就是。”
　　“是！”
　　说着，赵默就又牵起莫之初的手，往药庐那边走了。
　　倒是莫之初，直到看不见许诚毅为止，一直冲着后面捏拳头，一副“要是你小子敢乱说你就死定了”的样子。
　　不过许诚毅口头答应归口头答应，直到后来莫之初听说了飞羽营里的传闻的时候才知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只是莫之初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牵着他往药庐走的赵默，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莫之初莫名有些慌乱，结果到了药庐，应大夫刚想问中饭怎么还没做好，赵默就先扔了一句“应大夫，我和初儿有话要谈”给他。
　　应大夫立马就识趣地自己做吃的去了。
　　赵默拉着莫之初进了房间，反手就把门用力关上了。
　　床前有张小凳子，那是赵默的专座。
　　赵默坐在小凳子上，莫之初就一副拘谨的样子坐在床上，小心地打量他。
　　“我本来还怕说起来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来，可是今天看来，你也没留下什么阴影。那好，我问你，那天你是怎么上山去的。”
　　得，这是秋后算账来了。
　　莫之初打着马虎眼：“我……我不记得了。”
　　赵默盯着她，压着怒火说道：“那好，你只要回答我的问题就好。那天你是不是去了丹姨家。”
　　“是……”
　　“你是不是在丹姨家吃了红豆羹。”
　　“是……”
　　“后来上山是因为丹姨说小林有事想找你商量，让你去找他，于是你就一个人去后山了是不是。”
　　“……”
　　赵默知道，莫之初这是默认了。
　　“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莫之初心虚地低下头：“你最后一个问题，我……我没说是……”
　　赵默生气地上前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第561章 141.说漏了
　　
　　赵默就那样捏着莫之初的下巴，一双好看的眼睛只看着她，目光好像能直看进她心里似的。
　　莫之初看到赵默嘴角依旧带着一抹笑意，可是她心里清楚，他生气了。
　　赵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那好，你说，是，还是不是。”
　　莫之初小心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心虚地看着赵默不敢开口。
　　可赵默就是铁了心要让她说，那架势，就好像在说“你不说咱俩就这么耗着”似的。
　　过了许久，莫之初终是怂了，极小声地说了一句：“是……”
　　赵默对这个回答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都是他清楚的事儿，眼下只不过是想从她嘴里听她自己说罢了。
　　赵默笑了笑，可是莫之初却莫名觉得他这个笑让人瘆得慌。
　　赵默靠近了她一步，问道：“初儿，你就一点儿没想过，自己是个女孩子吗？”
　　莫之初莫名地不敢看他，却偏偏被他捏着下巴，将他放在自己目之所及之处。
　　她撇过眼去，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他给我下药了嘛……”
　　对，就算她说得对，毕竟要是给她下药她都能知道的话，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了。
　　赵默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好，那我问你，铁牛……对你做什么了？”
　　其实莫之初并不想再去回忆这件事，因为一想起来，她就觉得恶心。
　　她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说道：“我不记得了。”
　　赵默眼神一痛，眼前突然浮现出那天在山洞里找到她的时候的样子。
　　要是铁牛真的没有做出什么事的话，不至于被莫之初重伤了那里之后昏厥。
　　莫之初本还以为赵默要生气了，赵默却俯身抱了抱她，“好，想不起来就不想了。不要再去想了，我不会再问了。”
　　听着赵默低沉的声音，莫之初也说不出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心疼。
　　明明是赵默心疼被铁牛欺负的她，可她却在心疼那样心疼她的他。
　　莫之初突然无言地伸手搭上了赵默的腰，用着不大的力气抱了抱他。
　　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会再问了，可是赵默心里却是挣扎地要命。
　　他真的很想知道，铁牛到底对莫之初做了些什么，哪怕眼下他已经让铁牛受尽折磨了，可是一想到莫之初被铁牛欺负时的无助，他心里的怒火就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谓的心有灵犀，两人静静地相拥了许久，莫之初突然说道：“他没有对我怎么样，也怎么样不了。虽然隔着衣服……”
　　她好像不小心说漏了什么。
　　只一瞬间，莫之初就感觉到赵默的身体僵了僵。
　　赵默从她怀里退了出来，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隔着衣服怎么了？”
　　莫之初的眼神开始飘忽，灵机一动说道：“隔着衣服捏了我的腰！但是我也让他付出代价了！哎呀！总之真的没事！”
　　莫之初忐忑地说完这句话，便小心地打量着赵默。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莫之初只觉得他的脸色好像越来越难看了。
　　
　　
第562章 142.陪伴
　　
　　莫之初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赵默相信她说的话。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赵默下一秒就突然凑到她面前，准确地印上了她的唇。
　　莫之初受不住他扑过来的力气，两人便顺势倒了下去。
　　赵默吻过她很多次，但这次，她却好像清晰地从他的吻里感受到了他的愤怒。
　　渐渐地，莫之初觉得有些喘不上气了，就连赵默什么时候照着她自己说的，“捏了我的腰”都不知道。
　　莫之初没有反应过来，赵默就知道，她撒谎了。
　　因为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这么没有防备的样子。
　　赵默一时间竟说不出自己是因为她撒谎了而生气呢，还是因为她的信赖而满足。
　　有些念头，一旦在头脑中扎根，除非知道个一清二楚，不然便怎么也抹不去了。
　　就像莫之初方才那模糊的话语。
　　赵默怕会伤害她，只能用自己的亲吻来让她放松。
　　可是当他终于下定决心，照着自己的猜想去做了之后，结果虽然着实如他所料，却也让他自责又心疼不已。
　　只一瞬间，莫之初便顿时像是竖起了一身刺地刺猬，紧张地从他怀里躲开了。
　　赵默心疼地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才小心地上前去把她抱进了怀里，“对不起，对不起……”
　　除了对不起，赵默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他甚至能感觉到，莫之初在微微地颤抖着。
　　莫之初自己窝成了一团，良久，才说道：“没事了，我累了。”
　　说完，莫之初就自己钻进了被子里。
　　赵默给她掖了掖被角，在她床前站了许久，才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
　　只是赵默刚走，莫之初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把被子罩在了自己头上，出神地想着什么。
　　直到傍晚时，赵默来喊她吃晚饭了，她还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坐在床前。
　　赵默甚至有些不敢靠近她，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引起她的反感。
　　赵默在她床前远远站着，说道：“初儿，去吃饭吧？”
　　莫之初点了点头，人却是一动不动。
　　她在被窝里又坐了许久，才从床上起身。她走到赵默面前，抬起头看着他，说道：“我……我不是在怪你。”
　　“嗯，我知道。去吃饭吧。”
　　两个人之间好像也不需要那么多的解释，相互之间便也知道对方的意思。
　　赵默上前牵起莫之初的手，带着她去吃饭了。
　　这天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莫之初都能感受到，赵默在无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并不是心理上的距离。
　　以前赵默总会时不时抱抱她，可是那天之后，每次他想抱她的时候，他都忍了下来，转而亲昵地揉揉她的脑袋。
　　赵默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让莫之初极快忘记那段记忆，但他会一直陪在她需要的地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着，虽然大家都知道莫之初好像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但是却不知道具体情况。
　　只是莫之初回来后不久，丹姨就因为投靠了远方亲戚，带着儿子一起离开新村了。
　　
　　
第563章 143.来客
　　
　　日子照常过着，大坝的修筑也照常进行着。
　　年关将至的有一天，西江村突然又热热闹闹地来了一队人马。
　　莫之初那个时候还在药庐里帮着应大夫研磨药材，突然就听到了门外一阵纷杂的马蹄声。
　　西江村不常有人马来，就是有也是少少三两匹马，少有这般杂乱的马蹄声。
　　莫之初当即放下了手里的棒槌，打算出去看看热闹，一旁地应大夫就开口说道：“上哪儿去？药材都磨完了？”
　　莫之初讪讪一笑，“应大夫，外面有些吵闹，我出去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扰了您老清净！”
　　莫之初说着，便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撸着袖子就要出去找人算账。
　　应大夫淡定地开口说道：“心静自然无声。我看啊！是你这心里太燥！给我坐好！哪儿也不准去！”
　　莫之初只能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继续和南星那一群小朋友一起研磨药材。
　　没一会儿，外面的马蹄声就消失了。
　　莫之初刚想着怕是借道的人走了吧，结果没一会儿，就有几个人风尘仆仆地走进了药庐。
　　莫之初探头一看，当即惊喜地叫出了声：“啊！哥哥！！！”
　　说着，莫之初就像是发射了的小火箭似的，一头扎进了莫之清怀里。
　　莫之清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就被人给抱了个满怀。
　　不过这感觉，他倒是熟悉地很。
　　莫之清扬唇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莫之初的脑袋，说道：“许久不见，初儿长高了。”
　　莫之初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那是！”
　　莫之初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候，莫之清居然会来。
　　一听来人是莫之初的哥哥，应大夫也坐不住了，当即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探头看着。
　　来人那样子，看起来和那臭丫头还真像！一看就是亲兄妹！
　　莫之初正高兴于莫之清的到来呢，莫之清高大的身影背后就探出了一颗脑袋：“嘿！小初儿！看看这儿。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那副轻佻的语气，可不就是沈语堂吗！
　　前院的动静太大，赵默正在厨房做菜呢，也被动静吸引走了出来。
　　赵默只一眼，就看到了被莫之清抱在怀里的莫之初。
　　他笑得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走上前去，把莫之初从莫之清怀里拉了出来，说道：“中将军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派人来说一声？”
　　莫之清自然不满赵默把妹妹拉走了，黑着脸道：“贤王规矩倒是不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是火光四射。
　　莫之初神经大条，也看不出来两人之间那些“眉来眼去”。
　　她高兴地拉着莫之清去了后院，一边走还一边问道：“哥哥怎么来了？”
　　沈语堂就这样被无视了。
　　不过他被无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也不介意，毫不在意的就跟上了莫之初的脚步，跟着去了后院。
　　莫之初本来还觉得奇怪，莫之清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莫之清便告诉她，说是老父亲知道她“长大了”，特意让他过来看看。
　　
　　
第564章 144.大冬天的
　　
　　一听居然是这个原因，莫之初那性子，自然一下子就囧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许是知道莫之初害羞了，莫之清便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便说道：“如今年关将至，爹爹也想念你，但是爹爹此时不能离京，还托我带了好些东西给你，都是你喜欢的。”
　　这样一想，莫之初才惊觉，居然已经有小半年没有见过自家老父亲了。
　　说不想念，那都是假的。
　　莫之初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只是想一想莫昌建平日里对她那些假严厉，眼眶就红了红。
　　莫之初吸了吸鼻子，道：“眼下马上就是年关了，哥哥在这儿过年吗？”
　　莫之清点了点头，“嗯，爹爹说让我来陪初儿过年。”
　　唉，他家老父亲也一把年纪了，自己一个人在京城，还让哥哥来陪她过年，那他怎么办？
　　虽说有林青曼和莫子衿吧，但是莫之初怎么想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光是想想莫昌建一个孤寡老人，莫之初都觉得自己眼睛涨得慌。
　　生怕自己哭出来，莫之初只好赶紧转移了目标：“沈语堂，你怎么也来了？我不是让你好好带林启吗？”
　　沈语堂见终于有自己说话的地方了，也不顾莫之初语气里的嫌弃，上前去说道：“我当然好好带林启啦！我这不是把他也带来了嘛！真不是我说，小初儿，你这可真的太不仗义了。整个飞羽营都来了，偏偏留下了我和林启，你这不是明摆着让我被那小子折磨嘛，你……”
　　沈语堂这一张嘴就停不下来的性子，还是一点儿没变。
　　莫之初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沈语堂一个哆嗦，才说道：“那个啥，当然是因为林启有了新的作品，得带来给你看看，我这不是就来了嘛！”
　　当初留下沈语堂和林启，就是为了让沈语堂好好利用自己的学识，让林启不论是性格上还是技术上，都能变得更成熟一些。
　　眼下沈语堂这是带了一个好消息来啊！
　　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林启呢？”
　　说到这个，简直又是开启了沈语堂的话匣子。
　　飞羽营中的食物链，真是再明显不过了。莫之初欺负沈语堂，沈语堂就只能去欺负林启了啊。
　　沈语堂说起林启就是一脸嫌弃：“小初儿，这林启到底什么毛病啊？我看他也不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怎么偏偏惯出一身毛病来呢？”
　　莫之初压着火说道：“说重点！”
　　“重点就是！这臭小子！哪儿来的那么严重的洁癖！京城到扬州少说一个月！大男人一个月不洗澡会死吗？！他居然大冬天的跳河里洗澡去了，你说他不着凉谁着凉？！”
　　“所以眼下，林启病了？”
　　“嗯，马车上躺着呢。还得专门给他雇辆马车！”
　　“你就是这样带他的？”
　　“不是，这个……身体要紧嘛！虽然他病了，但是我也不能拿我的身体开玩笑是不是？”
　　“所以你一个多月了没洗过澡？”
　　“这大冬天的……”
　　莫之初一脚就把沈语堂踹走了：“滚！”
　　
　　
第565章 145.箱子
　　
　　听说林启病了，莫之初自然不能放着他不管，便和沈语堂一起往车队那边去了。
　　等到了车队，莫之初才明白过来，方才那纷乱的马蹄声是怎么回事。
　　到药庐来的虽然只有莫之清和沈语堂，可是车队后面还跟着好几车的东西呢。
　　莫之初瞪大了眼睛，问道：“这都是些什么呀？”
　　沈语堂便解释道：“这里面有些是中将军带给你的，还有些是给两营兄弟们准备的年货，总之东西可多了。哦，还有林启做的焰火，过年的时候也算是能热闹热闹了。”
　　板车上层层叠叠的箱子里，有一个看起来格外精致的木箱子，被牢牢地固定在马车上，莫之初一眼就看到了，但是眼下也不方便看，莫之初便直接走过去了。
　　车队里有辆马车，想来那就是沈语堂嘴里的“专门为林启雇的马车”了吧。
　　莫之初撩开厚重的门帘往里一看，就看到了裹着被子躺着的林启。
　　眼下林启就像是一条动不了的毛毛虫，被裹成了一长条，躺在马车里瑟瑟发抖。
　　林启听到声响，有些艰难地起身，就看到了撩着帘子往里看的莫之初。
　　林启因为着凉，嗓子哑的不成样子，但还是勉强叫了一声：“总教……”
　　想想初见林启时，他那副不服管教的样子，再看看眼下，看样子沈语堂还是教导有方的。
　　莫之初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沈语堂，就看见了沈语堂一脸嘚瑟的样子。
　　林启穿得也不少，还裹着厚厚的被子，就这样他还在瑟瑟发抖，脸色也苍白得不像话。
　　莫之初上前一探他的体温，才发现林启地体温高得吓人。
　　——————
　　也不知道是不是应大夫的错觉，应大夫只觉得自从认识了莫之初以来，自己的每一天都过得格外忙碌。
　　以往他还能闲下来看看医书，或者是去侍弄侍弄那些珍贵的药草，可是自从莫之初和赵默来到药庐之后，他怎么就一天天的都在忙着给人治病呢？
　　虽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可是他也是人，他也要休息的好不好？！
　　一天天的，不是这个重伤，就是那个重伤，还有村子里的和新村那边的人，一有个小病小灾的，就都往他的药庐跑。
　　好不容易年关将至，他难得清闲两天，莫之初就又带了一个病患来，而且一来就是高热不退。
　　无法，应大夫只好又忙碌了起来。
　　应大夫那副骂骂咧咧，口嫌体正直的样子，就连莫之清都看出来了，他和宋鹤还真不是有一点儿像。
　　夜里的时候，从京城带来的东西都卸得差不多了，莫之清才带着一个精致的木箱到了莫之初房里。
　　难怪她怎么觉得这箱子看着那么眼熟，可不就是一早她看到的那个嘛！
　　莫之初也好奇，便问道：“哥哥，这箱子里是什么呀？”
　　莫之清把箱子推到莫之初面前，扬着笑说道：“这里面，是许妈妈给你准备的东西，都是女子的东西，哥哥也不方便看。还有爹爹给你准备的新年衣服，到时除夕夜，你就穿这个吧。”
　　
　　
第566章 146.除夕
　　
　　女子用的东西，自然是月事带。许妈妈手巧，这些东西，向来是许妈妈亲手给莫之初操办的。
　　兄妹二人谈了许久的话，莫之清才从妹妹的房间离开。
　　莫之清走后，莫之初才打开了那个箱子，入眼便是一套月白色绣青竹纹的衣服。
　　过年穿新衣，这是老习惯了。莫昌建知道莫之初不常穿女装，就是男装也得穿新的才是啊。
　　竹青色的纹路，在衣袍上织出一片临寒而立的竹林。莫之初看得仔细，竟在竹林中，发现了一两只隐隐落在竹叶间的蝴蝶。
　　莫之初在外再如何男子气息，可在老父亲眼里，依旧是当年那只胖乎乎的小蝴蝶。
　　当林启的身体恢复地差不多的时候，除夕也到了。
　　林启带来的新作品，在前几天便已经向莫之初展示了。
　　这个时代，人们对火药的认知，还停留在爆竹和焰火上，尚且没有将火药作为一种武器。
　　林启在偶然间发现了一种材料，加进火药之后，会让焰火发出强烈的闪光。这和闪光弹的异曲同工之妙，一下子就让莫之初来了兴趣。
　　不过看了实际演示之后，闪光虽然没有莫之初想象中的那么闪亮，但也算是一个让她满意的成果了。
　　除夕夜，虽然在这儿的是一群远离家乡的人，但是大家凑在一起，倒是也不孤单。
　　还有林启带来的焰火，无疑给新年夜带来了许多乐趣。
　　这天晚上，莫之初兄妹二人，还有赵珝、赵默、林启和沈语堂，一起在应大夫的药庐里吃了年夜饭。
　　应大夫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过过这么热闹的除夕夜了。
　　有赵默掌厨，还有莫之初和沈语堂这两个活宝，一顿年夜饭下来，倒也是欢乐。
　　今晚应大夫难得喝了些酒，可是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上了年纪的老中医，也醉得顾不上什么君不君臣不臣的了，拉着赵珝和莫之清就聊开了。
　　夜深了，莫之初都困了，可是应大夫却还精神着呢。
　　后来莫之初都去睡了，年夜饭上的酒席还在继续。菜都凉了，赵默只好又去热了菜，还贴心地给应大夫备了些下酒的小菜。
　　不知过了多久，这酒席才以应大夫趴在酒桌上睡着了而告终。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赵默一个人清醒地站在药庐里的时候才发现，这药庐竟是这般冷清。
　　眼下大家都去睡了，只有赵默一个人还醒着。
　　初一的月亮，也透不出什么光亮来，赵默却能准确地走到莫之初房门口。
　　他在莫之初的房门口站定，想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初儿，你睡了吗？”
　　但是说完之后，赵默又觉得自己真是傻了。都这么大半夜的了，她应该早就睡了吧。毕竟她可是第一个离开酒席的人。
　　没有听到莫之初的回复，赵默也不急着走，就站在莫之初的房门口，他柔声道：“初儿，又是新的一年了，你又长大一岁了。”
　　说完，他便温柔地笑了笑，就好像莫之初此刻站在他面前一样。
　　
　　
第567章 147.新年快乐
　　
　　有些话，他想说好久了，但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眼下这样的状况，他倒是觉得自己能说出口了。
　　赵默站在莫之初的房门口，轻声说道：“初儿，上一次……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只是因为我想知道，就做了让你会想起糟糕的回忆的事。不管你怪不怪我，只是时而回想起来，我会责怪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想告诉你，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可能是因为新年到了吧，这些事，我还是想告诉你。”
　　说完，他突然默了默，转而自嘲一笑，他在说什么呢？连他自己都听不懂了。
　　转而一想，这些似乎并不是他想说的全部。
　　他笑了笑，接着说道：“新的一年，我也会在你身边，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嫌我烦，可对我来说，我却觉得有你的每一天都美好得让我深陷其中。”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觉得放松了些：“反正你也听不见，我说这些做什么。”
　　“好好睡吧，醒来就是新的一年了。”
　　就在赵默准备转身走的时候，眼前的那扇门，却突然被人拉开了。
　　赵默有些意外，抬眼望去，便是穿着中衣站在门口的莫之初。
　　夜里寒凉，门一开，门外的冷气便夹杂着屋内的暖流变成了一道风从她身边拂了过去。
　　莫之初下意识地抖了抖。
　　月光朦胧，可莫之初一双眼睛却润润地发亮。
　　赵默看到她嘴角带着笑，缩着身子钻进了他怀里。
　　莫之初抖着身子扑进了赵默怀里，笑着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听见了。新年快乐！”
　　赵默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方才的那些话，居然都被莫之初听见了。
　　莫之初冻得往他怀里缩了缩，赵默才回过神来，想起莫之初居然就这样穿着中衣就跑到了门口。
　　赵默皱了皱眉，一把抱起莫之初就往屋子里走。
　　带上房门，赵默就把莫之初塞进了被窝里。
　　只是吹了这么一会儿的风，莫之初的手也冰冰凉凉的，赵默心疼地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手心里暖着。
　　他皱着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莫之初抖了抖，笑着说：“睡得有些渴，起来喝水，就听见有人在我门口夜诉衷肠。”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嗯。”
　　赵默搓着她的手，有些不安地问：“那你……怪我吗？”
　　莫之初认真地想了想，才说道：“当时怪，后来就不了。”
　　“为什么后来不了？”
　　“因为你是言卿啊。”
　　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相信你。因为是你，所以我不害怕。
　　莫之初说得理所当然，却毫不意外地触动了赵默的心弦。
　　赵默扬唇笑了笑，好像这段时间以来心里的重负，一下子就消失了。
　　他伸手捏了捏莫之初的脸蛋，笑着说道：“不早了，该睡了。”
　　莫之初乖巧地点了点头，把半个脑袋缩进了暖融融的被窝里，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他看。
　　冬夜寒凉，却又格外温暖。
　　赵默俯身在她额上啄了一下：“新年快乐。”
　　
　　
第568章 148.小霸王
　　
　　年后不久，莫之清就和莫之初告了别，返回京城了。
　　莫之清这一趟来江南，除了来陪莫之初过年，也是为了替赵寅来看看大坝修筑的进展。
　　好在一切都顺利，莫之清也能回去交差了。
　　倒是林启和沈语堂，说什么也不肯单独两个人回威虎营待着，莫之初便只好把他们留了下来。
　　村子里来了一个会做爆竹的小哥，消息一下子就在西江村传开了。
　　林启每天就像是动物园里的大猩猩似的，被一堆西江村的村民们围着看。
　　小到刚会走，大到村里的老大爷，都来围观林启做爆竹。
　　林启一次次做实验，他在一边头疼，围观的百姓们却是兴致勃勃。
　　林启一开始还觉得为难，那么多来围观的村民，搅得他都静不下心来。
　　莫之初虽然只是随口说了几句，可是对于林启来说却是不小的难题。
　　“林启啊，你这个有些闪光弹的意思啊，但是你能不能让它更亮一些，或者亮的时间久一点？再或者，你能不能让它一扔到地上就炸啊？”
　　“林启啊，这个信号弹吧，之所以是信号弹，就是因为它不一样，你得想想办法啊。”
　　“林启啊，我今天有一个奇思妙想，你能不能让你的爆竹炸出字儿来啊？”
　　“……”
　　莫之初简简单单几句话，无疑是给林启开设了几个难以攻克的课题。
　　林启甚至一度想骂人，但是一想到莫之初的身份，还是忍辱负重忍下了。
　　他得罪不起。
　　林启的实验每天都在做着，另一边大坝的修筑也在一刻不停地进行着。
　　等到冬去春来，夏日将至的时候，大坝的修筑总算是能看到个头了。
　　自从上次发生了铁牛的那件事，赵默就再没让莫之初一个人去过工地上，就是去，那也得是和他一起去才行。
　　是而平日里没事的时候，莫之初都待在药庐了。
　　待在药庐对莫之初来说无异于监禁，但是到后来，莫之初倒也找出乐子来了。
　　药庐里的孩子多，莫之初就和孩子们比赛谁记药材记得快，又或者是比赛谁磨的药材多。总之玩法繁多，倒也不无聊。
　　莫之初仗着自己年长记东西快，很快就在孩子群里又当上了小霸王。
　　而这其中唯一能和莫之初抗衡的，大概也就是南星了。
　　南星对学医本就有天赋，加上他本身也勤奋，是而也成了莫之初的头号竞争对手。
　　这天早上，等到其他孩子们都来了，南星依旧没有到药庐。
　　南星一直是孩子中来得最早的一个，今天着实有些反常。
　　所有的孩子都到了，莫之初便问道：“你们看见南星了吗？”
　　大伙儿相互看看，都摇了摇头。
　　莫之初一下子就觉出有什么不对，便准备去南星家看看。
　　可是脚还没踏出药庐呢，就被赵默挡住了去路。
　　“上哪儿去？”
　　“南星还没来呢，我去江婶儿家看看。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赵默夸奖似的摸了摸莫之初的脑袋，“乖。”
　　于是，两个人便一起往江婶儿家的方向去了。
　　
　　
第569章 149.南星的爹
　　
　　去往南星家的路上，莫之初还在想，不会是南星又出什么意外了吧之类的。
　　赵默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安慰道：“没事儿的，说不定南星只是睡过头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继续往南星家去了。
　　莫之初怀着紧张而担忧的心情到了南星家门口，本来她还以为是南星出了什么事，可是等到了南星家门口，听到女子的低泣声，莫之初才知道，她好像想错了。
　　那声音听起来很熟，莫之初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江婶儿在哭。
　　时不时还传来南星稚嫩的安慰声：“娘，您别哭了……”
　　或许是南星的懂事触动了江婶儿，江婶儿一下子就哭得更凶了。
　　莫之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赵默，赵默就说道：“先进去看看。”
　　莫之初点了点头，两个人便踏进了南星家的屋子里。
　　走进主屋，入眼就是一张莫之初从没见过的脸。
　　一个布衣男子面露难色地坐在主位上，江婶儿就坐在他旁边哭。
　　江婶儿哭得伤心，压根没发现莫之初来了。还是南星先发现了，便迎了上去。
　　江婶儿这才发现莫之初来了，许是觉得自己在人前哭有些丢人，江婶儿便抹着眼泪进了里间。
　　布衣男子没见过莫之初和赵默，就像他们也没见过他一样。
　　布衣男子起身问道：“二位是？”
　　“我们是南星的朋友。江婶儿这是怎么了？”赵默开口回答了男子的话，莫之初则直接去了里间，安慰江婶儿去了。
　　自莫之初来到西江村开始，就没少受江婶儿的照顾。
　　江婶儿在莫之初心里，一直是个热心善良淳朴的妇人。江婶儿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可眼下却哭得那么伤心。
　　莫之初在江婶儿身边坐了下来，握住了江婶儿的手，柔声问道：“江婶儿，怎么了呀这是？您受什么委屈了？说出来，初儿给您报仇。”
　　莫之初说得俏皮，江婶儿也知道她是想安慰她。可是心里太难过，就是扬起一抹笑来，也是笑比哭还难看。
　　江婶儿扯了扯嘴角，嗡声说道：“让你看笑话了。初儿怎么突然来了？”
　　莫之初便说道：“一早没见南星去药庐，我还以为南星出什么事儿了呢，便来看看。江婶儿您哭什么呀？还有外面那人是谁呀？我怎么没见过？”
　　江婶儿抹了抹眼泪，避重就轻地说道：“没什么事儿，你带着南星先去药庐吧。让南星跟着应大夫好好学。”
　　“行！那外面那人……莫不是他惹江婶儿不高兴了？您等着，我这就去教训他！”
　　说着，莫之初便撸起袖子准备出去赶人。
　　江婶儿见莫之初那架势还真不像开玩笑，急忙拉住她，说道：“别！初儿！那是我家男人！”
　　“嗯？那是南星的爹？”
　　江婶儿眼里又蓄上了眼泪，抿着嘴点了点头承认了。
　　莫之初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虽然莫之初方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那男人，但是那人一副小心的样子，还真没让莫之初看出来，他是南星的父亲。
　　
　　
第570章 150.听江婶儿说说
　　
　　但是莫之初再仔细想想那人的长相，隐约间，南星还确实有些他的影子。
　　这么看来，南星的长相还是随了娘啊。
　　不过也得亏南星长得像娘，看起来才算是一表人才。
　　莫之初虽然应下了江婶儿的要求，先带南星去药庐，可是江婶儿那副伤心的样子，还是让莫之初放心不下。
　　莫之初走到外间，给赵默递了个眼色，赵默便懂了。
　　莫之初走到他面前，赵默就说：“那你乖乖待在这儿，我一会儿过来接你。”
　　莫之初点点头应下了，赵默便说道：“眼下我要送南星去药庐，江叔您要不要随我们一道去，也好让应大夫跟您说说南星的情况。”
　　方才莫之初去安慰江婶儿，赵默就和外间那男人聊开了。聊起来了，赵默才知道，原来这人名江志，他就是南星的父亲，是江婶儿的丈夫。
　　南星是家里的独子，按理来说，这个时代的家庭都会重视一些。
　　可是南星的父亲却摆了摆手，道：“不了不了，眼下我还有些事儿，就不去了。”
　　说罢，江志就走进了里间。
　　江婶儿家不大，嗓子稍微大些，说话声音外间便能听见。
　　只听江志的声音有些急躁，又有些不耐烦：“总之话我都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自己想想吧！明日我再来。”
　　说罢，江志便走到了到了外间，眼神躲躲闪闪地瞥了赵默和莫之初几眼，才快步走了出去。
　　而江志走后没多久，里间便又传来了江婶儿的哭声。
　　莫之初催促了一句，赵默这才牵了南星的手，带他去药庐了。
　　江婶儿以为家里已经没人了，没一会儿便放声大哭了起来。
　　莫之初把大门关上了，这才走进里间。
　　江婶儿见莫之初还没走，一时间有些尴尬地遮掩了自己的泪痕，不好意思地说道：“呀，初儿，你还没走呢？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儿吗？”
　　莫之初在江婶儿身边坐下，说道：“江婶儿，我知道您心里难过，您也不必跟初儿见外。初儿在西江村这么久，早就把江婶儿当家人了。江婶儿要是心里有什么委屈，不妨跟初儿说说吧？”
　　莫之初握着江婶儿的手，眼神真挚。
　　只是莫之初这般温暖的安慰，却一下子让江婶儿哭得更伤心了。
　　莫之初知道，江婶儿一定是很难过了，才会这样。
　　她俯身抱了抱江婶儿，耐心地等着江婶儿哭完，平复心情。
　　过了许久，江婶儿才停下哭泣，用帕子擦了擦眼泪。
　　许是自己也没想到她会在莫之初面前哭得这么伤心，江婶儿一时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这才说道：“多谢初儿。初儿若是不介意，就听江婶儿说说吧？”
　　莫之初乖巧地点了点头，江婶儿便说道：“江婶儿本是隔壁上江村人，有一年走亲戚的时候，南星他爹见了江婶儿一次，后来便找了媒婆上门说亲来了。再后来江婶儿便嫁到西江村来了。村子里日子不好过，南星他爹便去了扬州城里做工，赚了银子便捎回家里。”
　　
　　
第571章 151.江叔的客人？
　　
　　“就是因为这样，江婶儿也才有能力可以暂时照顾你。这些年南星他爹一年才回来几次，但是江婶儿知道赚钱不易，也心疼他。谁知道……”
　　说着，江婶儿便又不由自主地流下了眼泪。
　　莫之初伸手安抚地拍了拍江婶儿的后背，江婶儿才接着说道：“谁知道，他这次回来，竟然说看上了城里的姑娘，要……要休了我……”
　　说完，江婶儿再也忍不住了，终是又掩面痛哭了起来。
　　虽然是很常见的丈夫外出工作，抵抗不住外界诱惑，有了外遇这种桥段，但是发生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莫之初还是很心疼江婶儿。
　　莫之初上前抱了抱江婶儿说道：“江婶儿别哭，这种臭男人，怎么值得您为他哭！他方才说让您想清楚，他还说什么了？”
　　江婶儿抽泣着说道：“他说这是他的屋子，让我带着南星回娘家……”
　　作为出轨的那个，难道不该是他净身出户嘛？！
　　莫之初一下子就火了：“他凭什么啊？！您为他生了南星，还一手把南星拉扯到这么大，他倒好！拔X无情了这是？！他有种过来，看我不打死他！”
　　莫之初说得义愤填膺，可江婶儿还是一副伤心的样子。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想莫之初一样那么想得开的，再者说来，在这个时代，江婶儿要是真的贴上了下堂妻的标签，指不定那些嘴碎的人会怎么说呢。
　　莫之初很心疼江婶儿，只能安慰她，告诉她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不值得。
　　但是这话说起来容易，要想让江婶儿接受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天晚上，为了安慰江婶儿，莫之初就暂时在江婶儿家住下了。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赵默到江婶儿家来看莫之初的时候，江志来了。
　　而且不止江志来了，他还把那个自己看上的“城里姑娘”也带来了。
　　那姑娘穿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江婶儿能比得上的，再加上一副姣好又年轻的面容，还好生打扮了一番，身上带着的淡淡脂粉香气，江婶儿只是看了一眼，便垂下了眼眸。
　　莫之初嘴角挂着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江志，故意说道：“江叔来啦！这位是江叔的客人？”
　　江志冲着莫之初尴尬地笑笑，怎么说莫之初也是个外人，江志不能对着她说什么。
　　于是江志便走到江婶儿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这是我跟你说过的婉和，我给你三天时间，带着南星回上江村去。不过婉和眼下没有住的地方，这些天要不你就先搬到客屋去住吧！”
　　江婶儿一听，豆大的眼泪便唰唰往下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江婶儿不说，不代表莫之初也不说啊。
　　莫之初压下怒火笑了笑说道：“这位姐姐要住在这儿吗？客屋里还有些之前我落下的东西，我这就去给姐姐收拾屋子。”
　　莫之初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江志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脸色有些不好的婉和，对着莫之初说道：“莫公子，婉和往后会住在主屋，你还是给他们母子腾地方吧！”
　　
　　
第572章 152.名不正言不顺
　　
　　莫之初便问道：“江叔这是什么意思？江婶儿才是一家主母，这主屋哪儿有给外人住的道理？”
　　江志一听，脸色就不好看了，刚想发火，婉和便娇滴滴地拉住了他，说道：“志哥，我……这儿好像不大欢迎我，我还是……”
　　江志急急安慰她道：“没有的事儿！再说了，眼下你无家可归，你还能上哪儿去？！这儿我说了算，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啊？没事儿！”
　　说着，江志还情深意切地握了握婉和的手。
　　江婶儿一看江志对那婉和温柔的态度，一下子就哭得更伤心了。
　　江志安慰完婉和，才转向莫之初说道：“莫公子，你之前救了南星，我知道，也很感谢你。只是眼下这是我的家事，还请你莫要插手！”
　　既然江志撕破了脸，莫之初也不会跟他客气。
　　莫之初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装糊涂了。江叔，眼下您是已经休了江婶儿了，还是已经让这婉和姑娘进门了？既然两个都没有，您凭什么让江婶儿把主屋让出来？这说出去于理不合，我可是为您考虑才这么说的！”
　　江志火头也一下子窜了上来，不客气地说道：“凭什么？就凭我才是这家的主人！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儿！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插手？！”
　　说罢，江志也不再管莫之初说什么，转过头去对着正在哭泣的江婶儿说：“何梅儿，我告诉你，眼下若是我不愿意，我现在就可以赶你们娘俩儿走！要休书是吧？我马上就写给你！你可想清楚了！”
　　屋子里动静闹得大了，难免有些路过的村民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
　　看着莫之初气得直喘粗气的样子，赵默拉住莫之初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冷静。
　　赵默一直站在一边没说话，眼下才走上前来说道：“江叔，初儿虽然语气不好了些，但是话却是没错的。您看……”
　　赵默示意了一下门外驻足的村民，才说道：“江叔眼下让婉和姑娘住主屋的确名不正言不顺。江叔若是想让婉和姑娘日后在村子里过得舒心些，还是莫要这般心急的好，您说呢？”
　　赵默语气平和，江志这才平息了火气，好好地思考了一番，觉得赵默的话很有道理，这才不再逼着江婶儿把主屋让出来。
　　眼下南星已经去了药庐，家里只剩了江婶儿，还有江志和婉和。
　　莫之初知道，江婶儿这样跟他们待在一起一定会受欺负的，在江婶儿的同意下，莫之初便带着江婶儿去了药庐。
　　村子不大，一点儿小事儿一下子就传开了，更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江志一年也不回来几次，一回来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村子里自然早就传遍了。
　　应大夫也知道南星家那些狗血的事情，也没多说什么，便慷慨地让南星母子俩住下了。
　　这边南星母子安顿好了，那边莫之初却有些不高兴。
　　按说这种时候，赵默应该帮着她收拾江志才对，可是眼下这发展，好像不太对啊。
　　俗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573章 153.见过婉和
　　
　　自从中午吃中饭的时候，赵默就发现，莫之初似乎一直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着他看。
　　午饭之后，赵默去看她，发现她还是拿那种古怪的眼神看他，他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但面上却是装作不知地问道：“初儿怎么这样看着我？”
　　莫之初眼神不善地盯着他，说道：“你！”
　　“嗯，我怎么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了？”
　　赵默无奈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儿瞒着你的？”
　　看着莫之初气鼓鼓的腮帮子，赵默一时起了玩心，凑到她耳边暧昧地说道：“难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初儿不知道吗？”
　　莫之初一愣，这人！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莫之初脸色微红，将他挥远了些，道：“你……你别岔开话题！那个江志，你之前见过？”
　　赵默没想到莫之初居然不上他的套，挑了挑眉角，说道：“初儿真聪明。不过我见过的不是江志，是他带来的婉和。”
　　说着，赵默便下意识地看了莫之初一眼。
　　谁知莫之初却是神色不变，只是觉得奇怪地问道：“婉和？你为什么会见过她？”
　　莫之初这语气，让赵默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是该说她太相信他呢，还是该说她神经太大条呢？
　　赵默本来还想瞒着她的，但是眼下看来，他好像不用瞒着她了？
　　赵默小心思一转，便说道：“我去扬州的时候，曾经在林远的府里见过她。”
　　莫之初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儿来，懵了一下：“嗯？”
　　赵默揉了揉她的脑袋解释道：“所谓食色性也，林远此人好色又贪享受，我曾经夜探他宅邸的时候，在他的屋子里……见过婉和。”
　　赵默说完，莫之初便张着嘴一时有些合不上了。
　　这内容，有一点点超纲……
　　莫之初不确定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婉和……她是……”
　　“嗯，是妓女。”
　　赵默的肯定一下子就让莫之初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
　　她忍不住骂了起来：“江志他是不是傻啊？！放着家里好好一个贤良淑德的妻子不要，他……我也不是看不起婉和的意思……”
　　这么说着，莫之初气势才弱了一些下来。
　　说到底，任何人都是一样，婉和想来也不是自愿去当妓女的吧。
　　婉和是好运，遇上了江志，和他看对眼了，江志或许是替她赎了身，又或许是通过别的办法解救了婉和，还看上了她，愿意娶她……
　　虽然这么说来江志好像是个勇士，但是对于江婶儿来说呢，江志不过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罢了。
　　莫之初突然有些蔫儿蔫儿的，毕竟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人心了。
　　上一秒还在说爱你的人，指不定下一秒就把刀子扎进你的心脏了。
　　感情这种事，向来没有对错之分。
　　这么想着，莫之初只是更加心疼江婶儿了。
　　见莫之初一个人在想什么，赵默靠近她，喊了她一声：“初儿？”
　　莫之初抬起头看他的一瞬间，脑子里有些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了。
　　
　　
第574章 154.吃！醋！了！
　　
　　莫之初方才还像小鹿一般纯净的眼神，突然一变，就像是一只狐狸。
　　赵默看到了莫之初的眼神突变，一瞬间便愣住了。
　　莫之初抱着双臂，一步一步靠近赵默，就像以往无数次，赵默把她往墙角逼的时候一样。
　　莫之初幽幽开口：“赵言卿，你去扬州，待了多久了？”
　　赵默咽了口口水，道：“半月余吧……”
　　“哦~半月余。你都干嘛了呀？”
　　“自然是去完成皇兄交给我的任务了呀，不然眼下这扬州坝，怕是还没有这般……”
　　“还不给我说实话？”莫之初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凭借她对赵默的了解，他要是想解决赵珝当初交给他的事儿，根本就不需要那么久。
　　之前一直没问起，眼下回想起来才觉得到处都有问题。
　　赵默被莫之初逼得步步后退，没一会儿后背便抵上了门框。
　　他终于退无可退，只能扬起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莫之初。
　　莫之初很是霸气地抬手，“砰——”地一声把手掌砸在了他脸侧的门上，“老实交代，饶你不死。”
　　赵默笑了笑，“嘿嘿，其实也没干什么，就是在扬州玩儿了几天。”
　　“哦，玩儿了几天。林远就没来巴结你？”
　　赵默老实地承认了，“巴结了。”
　　莫之初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紧张，盯着他问道：“他怎么巴结你的？”
　　赵默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眼神却是演技十足的开始飘忽起来。
　　他说话的语气，莫名让莫之初觉得很是心虚。只听他说道：“那个，也没什么，就是外出游玩，喝喝小酒……”
　　“还有呢？！”
　　“……林远还叫了几个姑娘来作陪……”
　　只见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冒出了火光，但是很神奇的，莫之初这次却没有大发雷霆，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低笑了一声，突然间收回了自己拦住赵默去路的手。
　　“原来如此，所谓乐不思蜀，大概说的就是你这种的吧？你出去吧。”
　　莫之初，肉眼可见的，吃！醋！了！
　　赵默一瞬间笑得露出了一口洁白的牙齿，他也不管莫之初的驱逐，凑上前去：“初儿不高兴了？”
　　莫之初嘴硬地说道：“没有，我要午睡了，你可以出去了！”
　　莫之初语气不好，赵默一听就知道了。
　　见赵默也不动，莫之初一时气急，不等赵默动作就伸手开始推搡着他，把他往门外撵。
　　莫之初终归是伤势尚未痊愈，手上也用不出多少力气来，推在赵默身上的手也是软绵绵的。
　　她这样，反而让赵默有些心疼了。
　　刚刚还在高兴莫之初吃醋了的某人，一下子就开始后悔了。
　　他干嘛要让她不高兴啊？老老实实告诉她不好吗？
　　赵默收敛了嘴角的笑，伸手一抓一拉，就把莫之初揽进了怀里。
　　他用腿把门勾上了之后，立马就调转了两人的姿势，一下子就把莫之初抵在了门上。
　　莫之初在他怀里挣扎着，挣扎地眼眶都红了，却还是出不来，只能愤恨地抬眼瞪着他。
　　
　　
第575章 155.放长线，钓大鱼
　　
　　莫之初眼睛红红地盯着他看，“你放开我！”
　　赵默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说：“初儿吃醋了？”
　　“没有！”
　　“嘴硬。”
　　说罢，赵默就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抬头，莫之初就看到了赵默好看得晃人眼的笑容。
　　他说：“初儿吃醋了，可是怎么办？我好高兴啊。知道初儿在乎我，真是比任何事情都让我觉得高兴。”
　　虽然赵默的话听起来很好听，可是莫之初心里的火还没灭呢。
　　莫之初只是盯着他不说话，赵默就自己坦白了：“林远确实找了烟雨楼的姑娘来作陪，可是林远不知道，那是我的人啊。”
　　莫之初这时才面露一丝惊讶，就听他接着说道：“初儿一定知道鹤扇居的掌柜季修然吧。当年算是我发现了季修然这匹千里马，他也没让我失望。生意做大了，就有了不二轩。林远不知道，烟雨楼是不二轩名下的产业，自然也不会知道，烟雨楼里是我的人。”
　　赵默伸手捏了捏莫之初圆润的鼻尖，笑着说道：“所以你想的那些事，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小傻瓜！”
　　说着，赵默好像还是抑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忍不住又上前去亲了一口莫之初。
　　赵默说得云淡风轻的，可是这段话里的信息量，实在有些大啊。
　　莫之初呆呆地问道：“所以……不二轩……其实是你的？”
　　赵默有些骄傲地扬了扬眉，“可以这么说。”
　　“京城有那么多不二轩的铺子呢……”
　　他又偷香了一口，才说道：“要是没有那么多铺子，皇兄遇刺时损失的物资，我上哪儿去给他补上？”
　　莫之初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天真烂漫的人，她竟然不知道，他居然做了那么多事。
　　莫之初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什么，便问道：“所以，你骗了林远？你让林远误以为你被他拉拢了？为什么？”
　　赵默笑着又在她嘴边啄了一下，“小傻瓜一次性问那么多问题，想让我回答哪一个？”
　　莫之初受不了他暧昧的语气，伸手把他推远了一些，“哎呀！你好好说话！”
　　可是她手才刚刚放开，赵默就又凑上来了。她无奈了，干脆随他去了。
　　赵默看着她说道：“这件事嘛，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不过这拿鱼竿的人不能是我。”
　　莫之初直觉觉得这件事背后的水深得很，她不想动这样的脑子，容易头疼，便干脆不在问这件事了。
　　但是事情一码归一码，林远的事是林远的事，江志的事是江志的事。
　　莫之初便问道：“那江志和婉和怎么办？真的只能看着江志休了江婶儿了？”
　　赵默想了想说道：“这件事你不要去插手了，说到底是江婶儿的家事，事情还是得江婶儿自己看着来。就算最后江志真的休了江婶儿，可是江婶儿也不是失去了一起，她还有南星。再不行，你也可以把她和南星带回京城去。”
　　听赵默这么说，莫之初大概也明白了，这事儿大概是逆转不了了，毕竟赵默连后路都帮江婶儿想好了。
　　
　　
第576章 156.大猪蹄子
　　
　　莫之初还是心疼江婶儿，一时间有些闷闷不乐地说了一句：“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赵默笑了笑，对着她说道：“那初儿运气真好，在满是大猪蹄子的人群里，遇上了一个正人君子。”
　　说罢，赵默便俯身上前吻住了她。
　　她一颗小脑袋里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要不是知道她不想清楚就不会开心，他早就封住她的嘴了。
　　今天的这个吻，好像格外甜蜜，莫之初似乎能感受出来，赵默连在吻她的时候，都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这个人，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莫之初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不过嘛，他是不是大猪蹄子这件事儿，还得押后再议！
　　夜色渐渐深了，莫之初今日在药庐里走动的时候，时不时还能听到江婶儿的哭泣声。
　　江婶儿一哭，莫之初就心疼得不行。
　　但是她又很无力，什么也做不了。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冲到江婶儿家去，把江志狠狠地揍一顿。
　　不过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既然明的不行，她来暗的还不行吗？
　　晚饭过后，莫之初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托着下巴绞尽脑汁地想着，要怎么样狠狠地教训江志一顿。
　　她正想着，额头上就被人弹了一下。
　　她抱着额头抬眼一看，除了赵默还能是谁？
　　知道莫之初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不等莫之初问，赵默便说道：“今晚夜色不错，初儿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出去走走？”
　　平时一到晚上，别说是出去走走了，就是莫之初踏出房门一步，赵默都跟跟屁虫一样紧紧跟着，唠叨个不停。
　　今晚事出反常，必然有人要作妖。
　　莫之初问道：“去哪儿啊？”
　　赵默冲着她眨了眨眼睛，“江婶儿家，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啊！
　　大晚上的，夜黑风高，农家民宅，孤男寡女，她最喜欢了！
　　这种偷听墙角的机会，莫之初怎么可能错过？
　　莫之初当即眼睛就扑闪着光亮，高兴地点了点头。
　　见小丫头高兴的样子，赵默自然也高兴，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说完，两个人便偷偷地溜出了药庐，往江婶儿家的方向去了。
　　等到了江婶儿家院子外的巷子，赵默熟练地抱起了莫之初，便带着她飞上了屋顶。
　　两人趴着的地方下面，就是江婶儿家的主屋，今天已经被迫让出来让给婉和了。
　　莫之初小心地揭开了两片屋瓦，便有烛光从下面透了上来。
　　底下的屋子里，江志正握着婉和的手，两人对坐着互诉衷肠。
　　婉和语气有些不忍：“志哥，梅姐怎么说也是你的妻子，婉和不过是青楼女子，这样实在是为难梅姐了。更何况梅姐还带着孩子，我……”
　　“婉和，”江志打断了她的话，“虽然我是对不起梅儿，可是我只心悦于你。正因为你出身青楼，我才要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往后好过一些。以往，你太苦了。”
　　听到江志这么说，婉和的声音一下子就变得哽咽不已了，“能遇上志哥，真是婉和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第577章 157.赎身
　　
　　婉和声音娇滴滴的，让江志一听就起了恻隐之心。
　　他心疼地把婉和揽进了怀里，道：“能遇见你也是我的福分。”
　　婉和低泣了一会儿，才渐渐停下哭泣。
　　眼下夜深了，眼见着也到了可以休息的时候了。
　　乡下的土屋子自然比不上城里那般，婉和环顾了一眼四周灰溜溜的土墙，抬起头来问江志：“志哥，咱们以后……就住在这儿了吗？”
　　江志也知道，婉和虽然身份低贱，可再低贱，以往在扬州城里住得也不差，可是眼下他们回到西江村却是无奈之举。
　　江志只好哄着她说道：“婉和，怕是只能先委屈你一段时间了。毕竟……咱们还是先避避风头。等这一阵儿过去了，咱们就搬回扬州可好？”
　　婉和不解，“搬回扬州？可是咱们在扬州也没有住处啊。”
　　“这个你就不同担心了，我来解决就是，你只管安安心心跟着我。”
　　说着，江志心神微动，便低下头亲了婉和一下，婉和自然是高兴地受下了。
　　但是亲近归亲近，婉和至今也不清楚，江志是怎么把她从烟雨楼赎出来的。
　　她窝在江志怀里，娇滴滴地问道：“志哥，你是怎么把婉和赎出来的呀？一定害你破费了吧？”
　　江志神情一滞，之后才说道：“你们烟雨楼的老鸨霓裳，倒是也疼你，听说我要给你赎身，一开始还考验了我一番，最后能把你赎出来，也算是她发了善心吧。”
　　这话婉和听来倒是新鲜，她还真不知道霓裳何时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了。
　　婉和心里好奇，便缠着江志说他是怎么把她赎回来的。
　　婉和的身子在他怀里扭动着撒娇，江志受不住，只能把事情都告诉了她。
　　“我一早就想替你赎身，但我也知道，想来定是不简单的。不过我还是去找了霓裳。第一回，霓裳说想赎人也不是不行，得要一千两。”
　　婉和吓了一跳，“居然要这么多银子！”
　　江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开始霓裳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定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于是我便找了霓裳许多回。许是她都觉得我去的次数多了，便问起我为何要替你赎身。”
　　说到这里，婉和突然露出了一脸幸福的笑容，“那是为何？”
　　“我自然是告诉霓裳，你我二人两心相悦，我要替你赎身娶你为妻。也不知那霓裳怎么就突然改变心意了，也不再咬着要一千两，只说让我将身家都拿出来，若是她看着合适，便可以替你赎身了。”
　　“那志哥拿了多少银子？”
　　江志笑了笑，道：“两根金条。”
　　江志的这个回答，又是让婉和一惊。她从江志怀里钻了出来，惊讶地问道：“志哥你……你怎么会有……”
　　江志这才发现，好像自己一时说漏嘴了。
　　以他的身份，怕是一生的积蓄也就够换一根金条的，可他却用两根金条给婉和赎了身。
　　江志连忙紧张地说道：“这事儿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千万别往外说！”
　　
　　
第578章 158.风雨同舟
　　
　　婉和这时才隐隐有些感觉。
　　江志说是带她回西江村避风头来的，之前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之前伺候着林远，眼下突然走了会被人追查。可是现在看起来，这该避风头的，怕根本就不是她。
　　婉和有些紧张地问道：“志哥，你老实告诉我，那金条到底是……”
　　江志有些心虚，也有些不耐烦：“哎呀！你就别问了！妇道人家，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
　　江志越是不肯说，婉和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深。
　　不论事情以后会变成什么样，至少她该知道，这样，若是日后出了什么事，她才好应付。
　　婉和温顺地窝进了江志怀里，柔声说道：“志哥，难道你是在防着婉和吗？婉和不过是想知道志哥为婉和做了些什么罢了。志哥能替婉和赎身，以后婉和就是你的人了，自然该和你风雨同舟。更何况志哥是为了婉和这么做的，志哥不该自己一个人担着，这样你太辛苦了。”
　　也不知道是婉和的哪一句话触动了江志，江志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托起婉和的脸，说道：“那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日后，不论发生什么，你我可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婉和点了点头，“都听志哥的。”
　　江志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确实一时间拿不出那么多钱来，那金条……那金条是我在大人府上偷的！”
　　婉和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果然，她没有想错，来到西江村，根本就是江志在躲避追查。
　　婉和急急问道：“怎么会……志哥你……这万一要是让大人发现了……”
　　江志摇了摇头，示意婉和安心：“你放心，大人怕是一时间根本发现不了。”
　　“此话怎讲？”
　　江志左右看了看，才说道：“我告诉你了，你可得烂在肚子里。大人府上有一间屋子，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光是金条就有二十几箱，还有珠宝无数。我不过是偷了十根金条，他发现不了。再者说来，就是大人发现了，他也不敢大张旗鼓地派人出去找。”
　　“这又是为何？”
　　江志伸手弹了一下婉和的脑袋，才说道：“这些财宝怎么来的我不知道，但一定是不义之财。你是不知道，我进那间屋子的时候，都惊呆了！”
　　婉和这才明白了过来，江志是怎么突然有钱赎她的了。
　　可是江志也说了，他偷了十根金条，用了两根赎她，那剩下的呢？
　　婉和眼神也有些垂涎，开口问道：“志哥，那剩下的金条……”
　　江志便说：“剩下的金条，我自然都藏好了。所以你以后若是想过得好，只管跟着我便是。咱们可以在扬州买一处宅子，然后过上好日子！”
　　江志嘴里的好日子，婉和光是想想都觉得高兴。
　　夜深了，婉和便轻轻地靠向江志，手指在他胸膛上不老实地划动着。
　　江志一下子就被她撩起了兴致，欺身上前便“教训”了她一番。
　　底下一出大戏马上就要上演了，莫之初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猥琐的笑。
　　
　　
第579章 159.多教一些
　　
　　看着身边那小丫头，嘴角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想来再待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消息了，赵默当机立断，伸手抱起了莫之初，远远地飞了开去。
　　等莫之初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离江婶儿家很远了。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吗？
　　为什么她觉得这一幕，她好像经历过？
　　莫之初很是不满地扭头看着赵默，“你干嘛！墙角还没听完呢！”
　　赵默无奈，这丫头，好像没有他认为的那么“无知”？
　　赵默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门，“干什么？非礼勿视，初儿还想看什么？”
　　莫之初自然不会光明正大地承认自己在期待活春宫了。
　　她眼神飘了飘，“那个……江志的问题不是还没交代玩呢嘛！他要是一会儿又抖出什么来了……”
　　“路枫会盯着的，夜深了，初儿该回去睡觉了。”
　　莫之初一下子就急了，她还不想回去啊！人家正在兴头上，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停下来！
　　“路枫盯着和我自己盯着怎么能一样！我只相信我亲耳听到的，和亲眼看到的！”
　　说着，莫之初就想往回走。
　　她是不甘心啊。
　　小的时候好不容易听个墙角，被沈宏伯拖走了。眼下好不容易又有机会了，她当然要看戏看全场啦！
　　赵默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那些小九九，身子一闪就拦在了莫之初面前。
　　莫之初只顾着一个劲往前走，自然是一头撞进了赵默怀里。
　　赵默伸手抱住了她，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初儿还想看什么？接下去的事，初儿确定要看？”
　　莫之初莫名觉得赵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危险。
　　果不其然，赵默紧接着就说道：“初儿似乎比我想象中懂得多些，有些事，初儿似乎迟早得学，眼见不如亲身体验，初儿觉得怎么样？”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瞬间成了个炸弹，血液从耳边一路爆炸，炸到了脸上，炸到了心里。
　　月光有些柔和，赵默看着满面通红的某人，俯身吻住了她。他带着一丝压抑的急躁，有种说不出来的侵略性。
　　莫之初软在了他怀里，要不是他扣住了她的腰，她早就站不住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在她耳边呢喃地出声：“初儿还学吗？还想看吗？我不介意多教一些。”
　　莫之初脸色通红，眸子里却是说不出来的水润和娇羞。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是那眼神却让赵默心惊。
　　他深呼吸了几次，又在她嘴角吻了吻，才抱了抱她，哄着她说：“回去了，好不好？”
　　她都这样了，哪里还有心情去偷听什么墙角？
　　莫之初只能点了点头，便被赵默牵着往药庐走了。
　　回药庐的时候，两人刚刚翻墙而入，就和应大夫撞上了。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黏腻，应大夫一眼就看到了莫之初微肿的嘴唇。
　　应大夫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斥责道：“干什么呢！大晚上的！还不快去睡觉！现在的年轻人啊……”应大夫一边不满地数落着，一边自顾自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580章 160.我让你进来了吗！
　　
　　这天晚上，莫之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耳边就是赵默那带着魅惑的声音，扰得她心烦意乱。
　　不只是莫之初，赵默也是一晚上静不下心来。
　　半夜的时候，路枫在自己屋子里见到赵默的时候，险些惊叫出声。
　　好在路枫心里素质不错，还不至于做到那么丢人的份上。
　　只是赵默临时夜访，也让路枫心里有些忐忑。
　　本来还以为自己怕不是又做错什么事儿了，结果赵默张嘴就是让他去给他打桶凉水来。
　　初夏的天气，虽然白日里有些热，但到了夜里还是有些寒凉。
　　路枫就眼见着赵默一言不发，拎起水桶就冲着自己头顶浇了下去。
　　路枫还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就听到赵默说道：“再去打两桶水来。”
　　路枫只好听话地去了。
　　要是眼下路枫还不知道赵默是怎么了，那他可能就是个假男人了。
　　等赵默终于冷静下来了，换好了衣服，才又是一副月白风清的样子，坐在路枫面前，就好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赵默开口便问道：“婉和问出什么来了吗？”
　　“没有了，你们走了之后，就是……呃……”
　　“之前让你去林远府上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路枫有些心虚，“还没有。”
　　“让霓裳再想想办法。看看那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只有真的存在，皇兄才有胜算，否则，咱们得另想办法了。”
　　“是！”
　　“抓紧些，大坝的工期，快了。”
　　“是，属下明白。”
　　赵默走之后，路枫都快把自己的头挠秃了。
　　他就说吧，赵默一找来准没好事儿！要是那东西那么好找，至于一帮兄弟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吗？
　　眼下大坝工期快到了，这不就是给他划了个期限吗？
　　少则一月，多则两月，他路枫又要过上非人的生活了。欧耶！
　　第二天早上，赵默等了许久也没等到莫之初来吃早饭。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她早该醒了，没理由不来吃早饭啊。
　　赵默皱了皱眉，终还是起身去了莫之初的房间。
　　只是他敲了房门之后，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动静，让他不由眉头一跳。
　　生怕莫之初又出什么事儿了，赵默直接推开房门就进了莫之初的房间。
　　他一推开门，迎面就飞来了一个枕头。
　　赵默稳稳地接住了，枕头上还有莫之初惯用的香膏的味道，也是他熟悉的味道。
　　他笑了笑，看向床上那一团，说道：“初儿，吃早饭了。”
　　莫之初把自己裹在了被子里，只听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让你进来了吗！”
　　“没有，是我自己想进来的。”
　　说完，他就走到了莫之初床边，伸手把她裹住自己的被子给揭开了一个小口，莫之初毛茸茸的脑袋就露了出来。
　　他轻笑：“怎么了？”
　　莫之初现在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昨天晚上的事，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侧过脸去：“没事！”
　　赵默伸手把她的脸扭了回来，笑着道：“初儿这是……害羞了？”
　　
　　
第581章 161.只欺负你
　　
　　莫之初红着脸，气鼓鼓地说道：“你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莫之初这恼羞成怒的样子，真是让赵默爱得不行。
　　他不由地笑出了声，谁知莫之初竟把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一边去捂他的嘴，一边又想遮住他的脸。
　　“哎呀！你别笑了！”
　　莫之初这可爱的样子谁遭得住？
　　赵默突然嘴唇轻合，就把她的手指包在了柔软的唇瓣里。
　　莫之初就像是突然触电了一样，一下子就没了动作。
　　赵默笑着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了下来，凑到她面前：“初儿为什么要害羞？我喜欢初儿，才会这般亲近你。初儿是我的全部，真想把你关起来，哪儿都不让你去。”
　　话题突然被岔开了，莫之初才好了一些，“哼！你关不住我！”
　　赵默笑笑：“是吗？人虽然是没关住，但是心关住了就行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不对不对！你快起来！”
　　莫之初不说，赵默就耍赖：“你不说我就不起来了，咱们就这样耗着也挺好的。”
　　她为什么会害羞，当然是因为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她也会想些羞羞的事情，她才不好意思面对他啊！
　　偏偏这人一定什么都让她说出口才满意。
　　莫之初本来就羞得不行了，还被他这样折腾，一下子就急得眼眶红红的了。
　　她说不过赵默，只好指责他：“你……你就会欺负我！”
　　看她眼睛都红了，赵默又心疼了，也不再折腾她，起身坐在她床上，把她揽进了自己怀里：“我怎么就欺负你了？嗯……不过如果你说这是欺负你的话，那就是吧。反正我就是这么喜欢初儿，就是想这样欺负你，只欺负你。”
　　莫之初红着脸，在他怀里说不出话来。
　　许是赵默也觉得自己一时把她逼得紧了，便说道：“好了，咱们去吃午饭了好不好？”
　　莫之初这才点了点头，起身洗漱了之后，才去了前厅。
　　吃过午饭之后，莫之初才算是稍微恢复了些状态，开始回想昨天晚上再江婶儿家屋顶上听到的那些内容。
　　莫之初便叫来了赵默，和他说起了这件事。
　　“林远一个扬州知府，俸禄有那么多吗？”
　　赵默看着她扬了扬眉梢，“自然是没有的。至少我一个王爷，都没有他那些俸禄。”
　　“那你说，江志说的话是真的吗？林远家里真的有那样一间金银屋？”
　　“口说自然是无凭，初儿不是说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吗？不如咱们就去看看如何？”
　　赵默的话一下子就挑起了莫之初的兴趣，他这么说的意思，可不就是要带着她去扬州的意思吗！
　　莫之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当即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到江南也快一年了，说来也是，这一年多来，她都只待在西江村了，居然哪儿都没去过，眼下有这样一个好机会，莫之初自然不愿意错过。
　　这天天色不早了，赵默便向她许诺，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扬州。
　　莫之初就像是春游前夕的小学生似的，愣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
　　
　　
第582章 162.那小院配得上本王吗？
　　
　　接连两个晚上都没有好好休息了，第二天早上，莫之初一大早就顶着大大的黑眼圈到了前厅吃早饭。
　　赵默一看她那个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他无奈地说道：“不过是去一趟扬州，至于兴奋地睡不着觉吗？初儿若是下次再这样，我可不敢再带你出门了。”
　　莫之初无法反驳，只能用自己的熊猫眼直直瞪着赵默，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赵默憋着笑，替她盛了一碗粥，送到了她面前。
　　早饭过后，莫之初派了人好好保护江婶儿和南星，这才和赵默一起骑着马，往扬州的方向去了。
　　今日天气好，莫之初用了早饭之后倒也精神，两人路上便也走得快。
　　临近傍晚的时候，莫之初和赵默便到了扬州城。
　　扬州城果然是大城，一进城门便能看到来来往往的商人和百姓。
　　自去年的水灾已经过去快一年了，重建工作也做得好。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正遭受洪水的袭击，而破败过。
　　赵默和莫之初这趟来扬州城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林远的金银屋去的。
　　有个词，叫做“灯下黑”。
　　赵默这趟进城，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摆出了自己的王爷身份，就像是放开了消息，等着林远亲自来迎接似的。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因为林远当初间接在赵默手上得了许多好处，是而听闻赵默来了，林远自然是立马就去迎接了。
　　林远找到他们的时候，赵默正带着莫之初在扬州一家有名的酒楼吃饭。
　　出门在外，莫之初还是要照顾一下赵默的王爷身份的。
　　林远走进酒楼的时候，莫之初刚夹起一块肥瘦相间得宜的红烧肉，满脸垂涎的样子。
　　但是林远来了，莫之初只好不情不愿地把红烧肉放进了赵默的碗里，还恭敬地说道：“王爷，您尝尝这红烧肉。”
　　赵默就看着小丫头是怎样一脸羡慕地盯着他，把那块红烧肉送进了他的嘴里，然后变成了一脸哀怨。
　　赵默想笑，但是林远在场，他只好压下了笑意，一边和林远寒暄着，一边不动声色地重新夹了块红烧肉，放进了莫之初碗里。
　　莫之初就像是一直得了投喂的小兔子，别提有多可爱了。
　　莫之初本就长得粉雕玉琢的，就是长大了，也是一副粉粉嫩嫩的可爱样子，大大的眸子水水润润的，林远坐在一旁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但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身边的人给挡下了。
　　晚饭快吃完了，林远便问起：“不知王爷可寻好了落脚之处，若是尚未，早前王爷下榻的小院，已经提王爷准备好了，不如？”
　　林远原本以为赵默会满意那处小院，没想到赵默却皱了皱眉，说道：“林大人，在你看来，那小院配得上本王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间多了些共同的“小秘密”，听到赵默这么说，林远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狗腿地道：“是是是，那小院太小，配不上王爷。”
　　
　　
第583章 163.红豆粥
　　
　　林远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赵默，笑着说道：“下官不才，私宅虽简陋，但尚且宽敞，王爷若是不介意的话，不如便移步府中？”
　　赵默赞赏地冲着林远笑了笑：“如此甚好。另外，林大人莫要忘了，替本王备些小酒。”
　　有些话语，一旦被赋予了其他意思，就是随口说起，也让人不得不深究一番。
　　就像赵默此时说起的“小酒”，林远当即点头应下，没一会儿便派人去了烟雨楼，请了霓裳夜里到府上作陪。
　　这酒楼，做的菜确实不怎么样，可是一看到林远那张油腻腻的脸，莫之初就怎么也吃不下去。
　　不过这样倒也好，装出一副她只是一个随从的样子。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却殊不知，林远早就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
　　等到了林远的府邸中，莫之初才发现，林远这个老油腻，话说得还真是谦虚了。
　　林远的府邸，不仅巨大，而且奢华。而且不是那种低调的奢华，反而奢华得很高调。
　　不过或许是因为他信任了赵默的关系吧，才会这样毫无防备地把这些展示给赵默看。
　　林府中有一处外简内奢的院子，外面看起来没什么，里面着实是奢华，不仅奢华，还很大，这还真是应了赵默那句“小院配不上本王”，这不，就给他准备了个大院子嘛！
　　莫之初坐在主屋的圆桌前，四周张望了一下，忍不住啧啧出声。
　　赵默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
　　等他在她身边坐下了，莫之初才发现，他手里的是一碗红豆粥。
　　赵默一边搅动着勺子，想让粥凉一些，一边说道：“你晚上都没怎么吃，怎么了？菜不和胃口吗？下次还是我给你做吧。”
　　莫之初冲着他咧嘴笑了笑：“嘿嘿，林远有些倒胃口，其他倒是没什么。这是什么呀？”
　　“红豆粥。我在这儿不方便做，是我让路枫在方才的酒楼里买的，你吃一点儿，不然晚上喊饿的又是你。”
　　莫之初不服气地冲他吐了吐舌头，但是端着碗喝粥的动作倒是很实诚。
　　红豆粥里糖放的不多，清甜可口，莫之初一下子就笑开了眉眼。
　　赵默看她都笑了，忍不住说道：“这么好吃吗？我看看。”
　　说着，他就凑到她身边，握着她的手，舀了一勺红豆粥送进了嘴里。
　　那个勺子……是她用过的……
　　莫之初呆呆地看着他，赵默却是当做没看见，自顾自尝了尝那粥，还舔了舔嘴唇。
　　赵默这才好像很满意似的，看着莫之初说道：“嗯，味道确实不错，我也喜欢。”
　　“轰——”莫之初的脸又一次炸了。
　　见小丫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赵默就像是得逞的狐狸一般笑了笑，从她手里把碗夺了过来，一勺一勺喂着她把粥喝完了。
　　等后来莫之初反应过来的时候，赵默刚好俯身在她嘴角，吻了她一下。
　　赵默笑得惑人心神，看着她说道：“这红豆粥，比我想象中的，要甜一些。”
　　
　　
第584章 164.命中注定
　　
　　她好像，无意识之间，又被某只狐狸吃豆腐了。
　　可是还不等她暴躁，赵默便很有先见之明地，拿着粥碗出去了。
　　是而莫之初只好红着脸，坐在桌前暗自害羞。
　　时间点卡得有些恰到好处，赵默刚把碗交给路枫，让路枫拿去处理后回到房间，林远便带着人和酒来了。
　　怕自己的存在会让林远升起戒心，莫之初便藏了起来。
　　那衣裙翩翩地被带进门来的，可不就是烟雨楼中的一绝，霓裳嘛！
　　不只有霓裳，霓裳身后还跟了几个女子，都是新面孔，就是林远见了都忍不住觉得惊艳。
　　一想到这些个绝色马上就要被赵默享用了，林远心里无故升起一丝遗憾来。但是想想他这次捞到的油水，林远突然间心里也没有那么不满了。
　　林远将人和酒都送进了赵默的屋子，猥琐地笑着说了一句“王爷慢用”，便躬着身退了出去。
　　虽然来服侍赵默的这些个每人一个个貌若天仙，可是他屋子里的那些也不差啊！
　　偏偏他进来还得了个甚是主动的女子，日日都让他觉得新奇而充满刺激。
　　这么一想，林远往回走的步子都加快了不少。
　　而另一边，林远刚刚走，莫之初就从帷帐后面探出了身来。
　　大大的桃花眼，满脸猥琐的笑，不认识地还以为这是哪儿来的浪荡子呢。
　　莫之初一边搓着自己的双手，一边笑得咧开了嘴，直直掠过赵默，向着霓裳走过去了。
　　莫之初熟练地执起了霓裳的手，大拇指从霓裳手背上轻轻划过，入手的触感娇嫩顺滑。
　　莫之初笑得口水都快留下来了，“姐姐好，不知姐姐芳名啊？姐姐这天仙之貌，真是让在下一见倾心啊……”
　　等等，这发展好像有些不太对？
　　赵默原本心想的是，看到这些个貌美如花的姑娘，小丫头不该把他当宝贝一样拦在身后不让她们靠近吗？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是他想把小丫头拦在身后，不让她靠近她们呢？
　　要是寻常客人，霓裳倒是可以应付自如，可是这……
　　霓裳为难地看了一眼赵默，想请示赵默自己该怎么办，她就看到赵默脸色黑如锅底地走上前去，拽着莫之初的胳膊，把她拦在了自己身后。
　　偏偏莫之初在他身后一点儿也不老实，就想着往霓裳身边凑。
　　赵默用眼神询问了霓裳，这些人是否可信，得了霓裳的肯定，赵默才放下心来。
　　也不管屋子里站的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转过身去就把莫之初抱在怀里：“你再这样，我立马就让她们走人了！”
　　果然，此话一出，莫之初马上就老实了。
　　也不知道莫之初是怎么看的，其他姑娘也都长得不错，偏偏莫之初就是看中了霓裳，就是眼下坐在了圆桌前，莫之初也是死死地扒着霓裳身边的位置不动。
　　莫之初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里只有霓裳那张笑脸。
　　她痴痴地问道：“姐姐，为什么我明明第一次见你，却觉得咱们的相遇像是命中注定一般呢？”
　　
　　
第585章 165.别院
　　
　　要是莫之初是烟雨楼里那些舔着脸的客人，霓裳还好对付，可是这一看就和王爷关系不一般啊。
　　霓裳只好笑着回道：“这世上的相遇本就是缘分，想来霓裳和公子的相遇，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莫之初一下子来了精神：“是吧！我也觉得！来，姐姐喝水！”
　　说着，莫之初就把手边的茶盏推到了霓裳面前。
　　可是这水，莫之初敢递，她霓裳却不敢喝啊……
　　她刚刚分明看到，这水可是王爷给这位公子倒的呢……
　　霓裳很是有眼力见儿的把水杯推回了莫之初面前，道：“霓裳怎受得起公子这般对待。”
　　莫之初刚想说“受得起”，就听到身边有人轻咳了一声，伸出去的手也不由顿在了半空中。
　　最后，莫之初认怂地端起水杯自己喝了一口。
　　赵默这才满意地脸色好转了一些，伸手将桌上放着的水果往莫之初面前挪了挪。
　　莫之初闲来也没事，就着赵默推到她面前的水果，拣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就吃了起来。
　　见莫之初安分下来了，赵默便问道：“账本的事情如何了？”
　　霓裳面露难色，“姑娘们尽力打听了，没想到林远这时倒是知道防备了，竟到眼下还没松口。”
　　赵默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眼下时间不多了，多想想办法。只要有消息了，就带给路枫，他也能第一时间有所行动。”
　　“是。”
　　“早前大坝修筑工地上那些难民的事，林远都照本王说的做了？”
　　霓裳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有些嘲讽：“表面上自然都按王爷吩咐的做到了，若真是这样，林大人也不会对王爷这般热络了。”
　　霓裳照着赵默问的话，事无巨细地回答了。
　　在霓裳眼里，赵默一直是一个不会过多表现自己情绪的人。
　　霓裳自接手烟雨楼以来，就对这位贤王有所耳闻。眼下能有机会得到赵默的差遣，也是这一年来的事。
　　近一年之前，霓裳在林远准备的别院里，第一次见到赵默的时候，就被赵默那一张俊美的脸给惊艳了。她从来没想过，那位贤王，竟是这样一副模样。
　　那天晚上，赵默假意靠近她，将林远赶走了之后，赵默便面无表情地留下了安排，就去了别的房间休息了。而那个房间里，不过是在赵默的吩咐之下，霓裳精心准备的假象罢了。
　　正是因为赵默的吩咐，才有了第二天，霓裳告诉林远的那些话。
　　在扬州的那些日子里，霓裳每晚都到别院来，在这里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烟雨楼。那半月余，霓裳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每每见到赵默，赵默都是一副清冷而生人不近的样子，霓裳都已经有些习惯了。
　　可是直到今晚，这个突然出现在赵默房里的小公子，才让霓裳发现，原来世界上是有能让赵默上心的人和事物的。
　　就比如方才，赵默分明正在和她说着林远的事情，可是他却还能注意到莫之初手边滚落的葡萄，捡起来又送回了果篮里。
　　
　　
第586章 166.做戏做全套？
　　
　　再比如，霓裳一度以为赵默的注意力都放在思考林远的事情上了，可是他却能看到莫之初转来转去地找擦手的毛巾，然后起身拿了湿毛巾来给她擦手。
　　霓裳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暗暗惊讶，没想到还能看到王爷这样的一面。
　　该吩咐的事情都吩咐完了，赵默也不再多说什么，之吩咐了一句：“照往常来吧。”
　　霓裳便懂了赵默的意思，下去安排了。
　　见霓裳走到了外间，莫之初才问道：“咱们现在是要去找那个‘金银屋’了吗？”
　　“初儿想现在去吗？”
　　莫之初想了想，突然鸡贼地笑了起来：“咱们现在去，好像早了一些，好歹得做些什么给林大人看看，也好让他老人家放心不是？”
　　赵默直觉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果不其然，等霓裳重新将那几个姑娘带进房间的时候，莫之初一下子就笑开了颜。
　　莫之初撒腿跑到一众姑娘面前，直勾勾地扑闪着大大的桃花眼打量着她们。
　　姑娘们见惯了这样的直视，可是毕竟莫之初长得好看，姑娘们也不由娇羞了起来。
　　莫之初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黑沉的赵默，突然压低了嗓音说道：“美人儿，快来陪本王玩玩儿呀！”
　　说着，莫之初就解了头上束发的绸带，蒙上了自己的眼睛，伸手在姑娘堆里玩起了“抓鱼”。
　　很快，屋子里便响起了一阵又一阵姑娘们那能酥到人心里的娇笑声。
　　莫之初笑得一脸垂涎，伸着手在屋子里摸索着。
　　她一边抓人，一边嘴里念念有词：“谁要是让本王抓住了，今晚可得好好努力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之初这句话让姑娘们起了玩心，莫之初只觉得身边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隐约觉得有人从自己身边掠了过去，莫之初了然一笑，突然冲着一个方向就扑了过去。
　　有人被她扑了个正着，莫之初邪笑着说道：“让本王来看看，是哪个美人入了本王的怀！”
　　莫之初一把扯下了眼睛上的绸带，入眼却是赵默那张隐着暴风雨的笑脸。
　　莫之初直觉觉得自己好像玩脱了，急急回过头去看，可是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个哪里还有人？
　　莫之初开始怕了，一步一步往后退，试图解释：“不是的，你听我说，我这不是……我这不是保险起见嘛！做戏做全套，你没听过吗？！”
　　后膝抵上了什么东西，莫之初一时失了重心，便直直倒了下去。
　　可是还不等她起身，赵默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赵默侧脸在她脖侧，嗅了嗅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做戏做全套？初儿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是……那个……唔……”
　　赵默一手扶着她纤细的脖颈，慢慢品尝着她唇上的柔软。
　　他的手指从她耳垂边划过，莫之初下意识地便抖了抖，一声轻吟就从不知名的角落漏了出去。
　　赵默的动作狠狠一顿，终是在她唇上流连着放开了她。
　　一吻过后，赵默有些无力地躺在她身边，喃喃说道：“初儿，我什么时候才能娶到你？”
　　
　　
第587章 167.江志说谎了？
　　
　　莫之初没有回答，赵默侧过头去看，才发现莫之初竟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有些好笑地拉开了她的手，才发现她红红的脸蛋，连着鼻尖和眼眶都红了。
　　莫之初咬着自己的下唇，娇羞的样子，让赵默在心里嘶吼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默才叹了口气说道：“初儿，咱们可以走了。”
　　莫之初也不看他，撇过眼去“哦”了一声，这才起身准备束发。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束发的绸带，转眼一看，才发现绸带正被赵默抓在手里呢。
　　赵默冲她招了招手：“初儿过来。”
　　莫之初只好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的她面如桃花，双眸剪水，一头柔顺的长发披在身后。赵默就站在她身后，如玉的手指挑起她的长发，就像变戏法似的，将她一头长发给束了起来。
　　“好了。”
　　莫之初抬眸，从镜子里看他，他也在看她。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
　　这是莫之初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觉，或许可以和他共渡一生也不错的感觉。
　　莫之初从镜子里看着赵默看了良久，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莫之初急急回过神来，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赵默俯下身问她：“初儿方才在想什么？”
　　“在想咱们该走了。”
　　说着，莫之初便起身将自己收拾地更干练了一些，准备去找林远府中的金银屋。
　　赵默知道她在说谎，可是他也不急着拆穿他。
　　因为他知道，莫之初越是掩饰，她在想的事，就怕是越和他分不开。
　　赵默弯唇笑了笑：“好。”
　　说罢，两个人就趁着夜色飞出了小院。
　　莫之初本还在担心，两个人不会是要想无头苍蝇似的在这府里乱找吧。
　　可是显然不是这样的，赵默早就准备好了。黑暗里，他也对方向有着极强的感知，一边警惕着，一边带着莫之初往自己想好的方向飞了过去。
　　赵默早前就已经拿到了林远府中的平面图，对比之下，可疑的地方一下子就可以筛选出来了。是而他们只要去这些地方查看一下就可以了。
　　他们到的第一间屋子，周围也没什么人把守，看起来就是一间柴房。左右看看没什么可疑的，赵默便带着莫之初去了下一处。
　　也不知道今晚是谁运气不错，他们并没有在府中找太久，就找到了江志说的那处金银屋。
　　也不知道林远是怎么想的，这么一屋子的金银财宝，林远甚至没有派人看守。
　　莫之初和赵默自屋顶进了屋子，屋子里大大小小地堆了许多箱子。
　　莫之初随手打开一个，就是一个堆满了银元宝的箱子。
　　再开几箱，依旧是银元宝，还有些首饰珠宝什么的。
　　两个人在屋子里把箱子几乎都翻了个遍，可是就是没有找到江志说的装着金条的箱子。
　　莫之初有些发懵地挠了挠脑袋，所以，是江志说谎了？
　　可是方才赵默问过霓裳，江志确实是用两根金条赎走了婉和啊。
　　莫之初看向赵默，赵默便小声说道：“不急，咱们先回去再想。”
　　
　　
第588章 168.识时务者为俊杰
　　
　　说罢，莫之初和赵默便出了这间屋子，离开之前，赵默还在屋子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了一个印记，这才带着莫之初放心地离开了。
　　林远给赵默准备的小院，有两间主屋，一间留给霓裳她们做戏了，莫之初和赵默自然只能去另一间屋子。
　　一关上房门，莫之初就急忙问道：“江志不是说有金条吗？可是咱们根本就没找到啊。怎么办？”
　　赵默给她准备了擦脸的毛巾递给她，说道：“没有怎么办，总归林远府里有这么一间屋子，他就逃不掉了。好了，我只说带你来看看，可没说让你掺和进这件事里。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夜深了，快，洗洗睡了，乖。”
　　赵默每次想让她放弃什么事情了，就会用这样哄小孩的口气跟她说话。
　　莫之初虽然不满，但是也没有办法。
　　因为她知道，自己知道的东西太少了。又或者说是，赵默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知道这件事，每每告诉她的都不是重要的信息。
　　就像这次来找这金银屋，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没有必要。
　　因为当初江志用来赎婉和的金条，一定落到赵默手里了。眼下他带她来夜探林府，可能真的只是带她来玩儿玩儿的。
　　莫之初不满地盯着赵默，赵默便拎着毛巾走到她身边，在她微微撅起的小嘴上啄了一口，“洗脸睡觉！”
　　“可是只有一间屋子！”
　　“嗯，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不是有床吗？”
　　“那你睡床了，我怎么办？”
　　不等赵默回答，莫之初就眼睛一亮，开心地说道：“我去找霓裳姐姐一起睡！”
　　可是欢快的脚步还没有迈出两步，莫之初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初儿要是敢踏出这个屋子一步，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乖乖听话。”
　　莫之初突然间觉得，赵默的眼神，有些瘆人。
　　这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为什么她觉得他现在好像越来越……露骨了？
　　不对不对，不行不行。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莫之初仔细想了想，惊讶地发现，赵默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好像都是她来月信以后的事……
　　来月信了就代表……
　　莫之初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大的眼睛瞪着赵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禽！兽！”
　　赵默把她逼到了床边：“你要是再不睡觉，我可就真禽兽给你看了。”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行，她睡觉还不行吗？！
　　莫之初狠狠地瞪了赵默一眼，一个翻身就跳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牢牢地裹了一圈，警惕地看着赵默。
　　赵默就在莫之初那样的目光之下，笑着坐到桌前，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半夜赵默准备睡的时候，才发现莫之初身上的被子早就已经被她踢飞了。
　　这么热的天，还裹着那么厚的被子，该！
　　赵默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地躺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睡熟的样子，弯了弯嘴角，给她盖了薄毯，这才闭眼睡去了。
　　
　　
第589章 169.没什么好怕的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一睁开眼，就对上了赵默含笑的双眸。
　　莫之初呆呆地对着他愣了几秒，甚至以为是自己还在做梦，于是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直到赵默在她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道了一声“早上好”，莫之初才惊觉，并不是自己在做梦。
　　莫之初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你”字才刚刚说出口，赵默就无奈地笑了笑：“这大概不能怪我……”
　　说着，莫之初低头一看，才明白过来赵默说的不能怪他是什么意思。
　　只见她跟个八爪鱼似的，整个人都扒拉在他身上了。
　　莫之初小脸一红：“那你……那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不忍心。”
　　说完，赵默才从床上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小懒虫起床洗漱啦。”
　　莫之初这才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连忙收拾了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一脸的风平浪静。
　　赵默就这样带着莫之初在扬州玩儿了几天，林远还一直以为赵默是有什么事情才来的，是而还一直绷着神经等待着，可是直到听人来报说赵默明日要回西江村了，林远才忍不住宴请了赵默。
　　林远这次倒也不遮掩，就在府中设了宴，宴会桌上尽是山珍海味、水果美酒。
　　宴会上赵默没有带着莫之初，林远倒是先问起了：“王爷，这莫小将军……”
　　赵默幽幽地抬头看了林远一眼，眼神有些森冷：“嗯？林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远莫名心里一跳，但是一跳过后又似乎明白了什么，连忙说道：“下官的意思是，王爷不带莫小将军一道来吗？今日后厨下了些功夫，倒也可以让莫小将军尝尝。”
　　赵默喝了口酒，问道：“本王从未提起过她的身份，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林远没想到自己一时不慎，说了出来，慌乱间只能说道：“早前在西江村时得以一见，当初王爷和莫小将军失踪之时，太子殿下命下官派人找过二位。”
　　“原来如此。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本王不过随口问问。”
　　林远只能一边抹去额间的汗，一边用桌上的菜肴岔开了话题。
　　席间，林远以为赵默醉了，这才问起赵默此行来的目的，赵默只是邪邪地笑着说了一句“想念扬州的美酒了”。
　　听到赵默这么说，林远这才好像放下了心来，连脸上的笑意都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和来时一样，赵默又带着莫之初，一路晃晃悠悠地回了西江村。
　　等他们回到西江村的时候，没想到江志还真的给江婶儿写了休书，将江婶儿和南星彻底赶了出去。
　　不得不说莫之初早前劝江婶儿的那些话还是有用的，后来江婶儿说，她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没脸活下去了，可是想想尚且还小的南星，她却怎么也舍弃不下。
　　江婶儿原以为自己成了下堂妇，在村子里一定受人唾弃。可是到后来，她发现大家都还和以往一样对待她，只是闲时大家坐着聊起的时候，会咒骂几句江志和婉和，她才知道，她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
　　
　　
第590章 170.工期几许？
　　
　　后来，村子里再也没有江婶儿了，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南星的梅姨。
　　江志把他们母子两赶了出来，虽然应大夫说她们大可放心住在药庐，可是梅姨终究是顾着应大夫的名声，说什么也不肯在药庐久住。
　　大伙儿这才想起当初新村那边丹姨的屋子早就空出来了，后来，梅姨就带着南星住进了新村。
　　而江志和婉和，或许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又或者是受不了村民们的指指点点，在村子里住了没多久，便离开了。
　　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既没有人过问，也没有人关心。
　　在这种情况下还在持续关注江志和婉和的去向的人，怕是也就只有赵默了吧。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着，大坝的修筑，也完成在即，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着。
　　只是近来莫之初每每到工地上走过后，总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压抑。
　　而事实证明，莫之初的担心，不仅仅是一种感觉。
　　六月底的某一天，新村里的汉子们突然默契地扔了手里的工具，齐齐聚到了西江村村长家门口。
　　皮肤黝黑，肌肉健壮的汉子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只求可以见赵珝一面。
　　赵默听到风声，自然急忙走了出去。
　　看着那些跪在眼前的、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赵默皱紧了眉头，“各位这是做什么？”
　　跪在人群最前面的，是赵珝以往很看重的一人。
　　此人名叫方开，曾经也是难民中的一员。自得了赵珝的号召，便来到了筑坝的工地上，也算得上是见证了新村的建立吧。
　　不仅如此，因为方开清晰的逻辑思维和能力，每每匠人们有什么新的执行方案了，都会交给方开去通知，而他也从来没让赵珝失望过。
　　工地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了，需要对大伙儿进行登记了，又或者是需要给大伙儿排班了，这些事儿都是方开在一手操办，是而他也给赵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眼下汉子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跪在他面前，赵珝只好说道：“方开，你来说！”
　　方开抬起头来，眼神坚定地看着赵珝，扬声问道：“敢问太子殿下，大坝工期，还有几许？”
　　此时匠人中的领班也在，赵珝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便回到：“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再有半月左右，想来便能完成了。”
　　“你问工期做什么？”
　　方开恭敬地说道：“殿下，咱们都很感激殿下能给咱们一条生路，眼下大伙儿是实在无法了，才会出此下策，望殿下恕罪。”
　　“无妨，你且说来。”
　　“殿下，当初咱们得了殿下号召，来到这筑坝工地上。虽然当时大伙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但是大伙儿也确实是瞧着工地上工钱丰厚，才毫无顾忌地来了，可是眼下工期只剩半月了，大伙儿却没有收到工钱。此前一直是叶师爷掌管此事，他说这等事宜不宜叨扰殿下，是而咱们也没有因为此事和殿下说过什么。可是近来叶师爷也不来了，大伙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这才……”
　　
　　
第591章 171.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听方开说完，赵珝也算大致了解了。
　　想来是早前许诺的工钱，一直没有落实，如今大伙儿的生活也买入正轨了，之后也不会再有人接济他们了，这才一时心急，闹出了罢工一事吧。
　　赵珝点了点头，“此时孤了解了，大伙儿放心，孤一定会给大伙儿一个交代的好吗？只是眼下大家都跪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这样吧，今日休假一日，大伙儿都先回去好好休息，此事孤先同方开聊一聊，大伙儿看这样如何？”
　　方开不仅是赵珝信任的人，也是新村的汉子们信任的人。
　　赵珝都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大家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他们知道，赵珝一定会说到做到。
　　是而一帮汉子们向赵珝告了罪之后，这才纷纷起身离去。
　　赵珝目送着那些赶来的汉子们都离开了之后，这才匆匆带着方开进了房间。
　　两人将将坐定，赵珝便说道：“此事你且细细说来。”
　　当初修筑大坝一事，虽然在长河镇和扬州城外都贴了告示，但是两方都是以赵珝的名义贴出的召集令。
　　长河镇这边是赵珝亲自把控的，是而事情他都清楚。告示上写的是，到工地上修筑大坝之人，每月可领工钱一吊钱，干不满一个月的，就按每日三十文发放工钱，除此之外，还包揽了食宿，这才在短时间内吸引了一大批不怕苦的人来。
　　长河镇这边来的人，都有赵默把着关，工钱和其他事宜，都有莫年帮忙管理着，倒是也没出什么问题。
　　今天来的这些，几乎都是从扬州召集来的。包括方开。
　　据方开所说，当初扬州城外贴出的告示上，写的也是每月月前一吊钱，日结按三十文结算。
　　可是大伙已经来到工地上快一年了，收到的却只有最初三个月的月前，此后有人再去问叶师爷月前的事，叶师爷只说近来林大人忙碌，尚且顾不上此时，让大伙再等等。
　　大伙儿合计着眼下也用不上太多银子，倒也不急。
　　只是不急不急，眼下工期都快到了，这叶师爷却不来了，大伙儿这才开始慌了，一日比一日急，想着不会是自己被骗了吧。
　　这才有了一大早的事。
　　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赵珝只是一如既往的沉静，但是他沉静的态度，却让方开莫名的安心。
　　赵珝沉声说道：“此事孤清楚了，说好的月钱，定一文不少地给大伙儿。只是眼下工期不能拖。大伙儿若是信得过孤，便安下心来，孤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赵珝这么说了，方开自然相信。
　　方开坐了没多久，便也回去了，将赵珝的意思传达给了新村的各位，让他们安心。
　　这边方开刚刚离开，赵珝就让莫年去请了赵默。
　　也不知道兄弟两人谈了些什么，只是赵默从赵珝房里出来的时候，脸色沉得吓人。
　　下一秒，赵默便一匹快马驶向扬州了。
　　而此时正在纵情玩乐的林远，怎么也想不到，赵默正带着一腔怒火，往他的府邸赶。
　　
　　
第592章 172.王爷来了
　　
　　当林远正躺在温柔乡，听到管家来报“王爷来了”的时候，林远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他急急忙忙起身穿衣束发，气喘吁吁地赶到前厅的时候，只见赵默一张脸沉得可怕。
　　林远一个腿软便跪倒在了赵默面前，结结巴巴地问道：“王爷……王爷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本王来了还得提前通知你一声不成？”
　　林远从来没有见过赵默这个样子，一直笑眯眯的人，突然间变得凶神恶煞的，才是最可怕的。
　　林远整个肥胖的身子都在抖动，连忙说道：“不是……是下官失言了……下官有失远迎，还望王爷恕罪。”
　　林远甚至不知道自己哪一个字眼惹怒了他，赵默突然就伸手用力一掼，只听见一声翠响，陶瓷茶盏就在林远面前炸开了花。
　　“恕罪？！林远，你居然还有脸敢让本王恕你的罪？！本王当初真是信了你一张狗嘴，将召集人手一事交给了你！”
　　林远这才从赵默暴怒的话语中，听出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什么风声都没有收到？
　　林远的身子抖如筛糠，连忙说道：“王爷息怒！王爷息怒！”
　　“呵！林远！你告诉本王，本王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王爷说……王爷说只要……只要难民门无怨言……”
　　“是啊，无怨言！你倒好！让他们直接闹到皇兄面前去了！你让本王如何是好？！”
　　林远一边承受着赵默的满腔怒火，一边满头雾水。
　　赵默像是真的被气急了似的，喘着粗气坐回了太师椅上，问道：“你说，当初招人的告示，你是怎么写的！”
　　“这……这个……”
　　“呵？怎么？说不出来了？你就是这样替本王做事的？！林远，本王丑话可说在前头，这回皇兄若是真怒了，有你好果子吃！”
　　林远抖着身子说不出话来，跪到膝盖都麻了，赵默都没有让他起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默好像终于怒火消了些了，才说道：“林大人啊林大人，当初本王就说过你，你不聪明啊，你怎么也不动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呢？！”
　　林远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个劲儿地重复着“王爷息怒”这四个字。
　　最后，林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起身离开的前厅。
　　这天晚上，尽管林远被赵默骂了个狗血喷头，但还是不忘给赵默请了霓裳去伺候。
　　林远从赵默眼前离开后，便一刻不停地召来了自己的师爷。事情都是他让叶师爷办的，他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所谓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赵默把怒火撒到了林远头上，林远自然只能找叶师爷了。
　　叶师爷也是受了林远好一番责骂，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等到叶师爷终于结合着林远的话，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这才有些慌乱了起来。
　　林远知道自己脱不开干系，脾气也撒完了，这才问道：“那些工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593章 173.回寰的余地
　　
　　说来叶师爷也跟了林远这么久了，什么肮脏的事情没经手过？是而林远一开始自然也放心地把事情交给叶师爷去处理了。
　　贪赃枉法之事也不是头一回干了，不论是林远还是叶师爷，都没有想到，这一次却是把事情闹到东窗事发了。
　　叶师爷也是从没见过林远发这么大的火，但是他心里也觉得怨啊。
　　其实这件事情一开始叶师爷就觉得有些不简单，想寻林远商量商量，可是林远却从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不过是和往常一样罢了。
　　叶师爷这才苦苦道来：“大人，此番赈灾金，从中捞油水确实不易。若是此番太子殿下没有在长河镇先贴出告示，自然不会闹成这样啊……”
　　太子在长河镇贴出告示一事，林远像是头一回听说似的。一听叶师爷说完，便惊得从太师椅上蹦了起来，“你说什么？！”
　　“回大人，早在咱们贴出告示之前，太子殿下便已经在长河镇贴了告示招人，并且定下了给工人们的月钱等等，也是因了这样，小人才不得不就着太子殿下的告示来啊……”
　　叶师爷也是心里苦，刚刚说完，林远就把手里的茶盏砸碎了：“你怎么不早说啊？！非得等到本官乌纱帽掉了，你才肯说是不是？！”
　　这怎么能怪他？每每他想说的时候，林远不是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一句“全权交由叶师爷”就将他打发了，他倒是想说，林远也得给他这个机会啊！
　　叶师爷自然不能凭着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地承担下这么大的罪名，只好硬着头皮“提醒”了一下林远，当初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听了叶师爷的话，林远才想起自己当初那不上心的曾经。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暴躁地说道：“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如今王爷就在府上，明日本官若是不能给王爷一个交代，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俗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叶师爷作为一个走在河边缘的人，自然铆足了劲儿地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的鞋不要湿得太快。
　　叶师爷急忙说道：“大人息怒，小人自然早有准备。若是小人真的照着太子殿下的告示，一字不差地张贴了出去，那才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呢！”
　　林远一听事情还有回寰的余地，一下子就来了精神，“你快说来听听！”
　　叶师爷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人，当初太子殿下贴出的告示上写的是，参与修筑大坝之人，每人可领月钱一吊钱，若是日结，则每日按三十文发放，除此之外还包揽食宿。但是咱们这写的不一样啊。”
　　“别卖关子，快说！”
　　“咱这写的只有工钱，可没说包揽食宿啊！那些工人们在工地上住的屋子、吃得粮食可不得花钱吗！”
　　林远这才明白过来，叶师爷到底是留下了什么样一手后招。
　　林远脸上的阴翳顿时一扫而空，赞赏地看着叶师爷说道：“真不愧是叶师爷！”
　　
　　
第594章 174.厚礼
　　
　　第二天上午，林远一早就候在了赵默的院子里，等着尊贵的王爷醒过来。
　　赵默自然一醒来就知道林远来了，但他也不急着出去，慢慢吞吞地收拾完了才走出房间。
　　夏日日头晒得慌，林远都在烈日下晒得摇摇晃晃地了，赵默才总算是打开了房门，将林远喊了进去。
　　林远一进屋子就跪在了赵默面前，赵默喝着手里的茶水，一言不发。
　　赵默于是这样，林远心里越是慌乱，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贤王的威压竟然这么厉害。
　　赵默迟迟不说话，林远只好先开了口：“王爷，这工人的工钱一事，下官……下官已经询问清楚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默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说。”
　　林远便将事情原委一一说了出来，告诉赵默不是拖着不发，而是银子早在前三个月全都发给工人们了，是他们误会了月钱的数量。林远顺便还解释了一下那些工钱具体是怎么回事，自然是将叶师爷给他准备好的说辞，又在赵默面前说了一遍。
　　林远已经磕磕巴巴地把问题都交代清楚了，赵默却还是一副清冷的样子，让林远摸不着头脑。
　　林远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跪了多久，总之后来赵默给林远赐座的时候，林远站起身还差点摔倒。
　　等林远坐定了，赵默才平静地说道：“林大人，本王早就说过，做人做事，得聪明一些。林大人莫不是真以为本王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
　　“王爷心思通透，自然……自然一切都明白。”
　　“既然你知道，那林大人就是这样招待本王的？”
　　林远一时间有些发懵，抖着身子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好，那本王就把话挑明了说！林大人此番从赈灾银中，捞了不少油水吧？林大人如何认为，光凭那几个烟雨楼的戏子，本王就不会治你的罪了？！”
　　赵默的话，无疑又是一道晴天霹雳，让林远刚刚安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是啊，他真是老糊涂了。这么大一个炸弹就安在身边呢，他怎么就觉得光凭一个霓裳，就能封上赵默的嘴呢？
　　林远也是动足了脑筋，连忙说道：“王爷误会了，下官自然早已为王爷准备了‘厚礼’，只是眼下一直没有机会送上，这才……”
　　赵默嘴角勾了勾，“是吗？那本王可就静候着大人的厚礼了。”
　　赵默接受了这份“礼”，某种意义上，就是和林远达成了协议。林远这才安下了心来，放心地坐在了一边。
　　赵默这才问起，“既然如此，有些问题，林大人还是趁早交代的好，省得到时候皇兄问起来，露出了什么破绽。”
　　“是是是。”
　　“林大人说工人们的屋子和粮食也要银子，这确实不错，可是除去这些，林大人应该还留了不少赈灾金吧？那些银子，林大人打算如何解释？”
　　“王爷放心，木材铺的掌柜，下官已经打好招呼了，这些都是‘上好的木材’，价格自然也就高一些。”
　　“哪粮食呢？”
　　
　　
第595章 175.明朗
　　
　　林远一听到“粮食”二字，身子微微一颤，这才答道：“回王爷，粮食都是乡绅和城中的富人家捐赠的，王爷放心，都‘干净’。”
　　赵默细细地将其中可能出现纰漏的地方都问了个清楚，才让林远回去了。
　　赵默越是问得仔细，对于林远来说就越是放心，因为赵默这个态度，才是真的要和他站在一条船上的态度啊。
　　否则，自然早就抛下他不管了。
　　林远该交代的问题都交代清楚了，赵默也该回去交差了，是而赵默也没在扬州多待，第二天天一亮就赶回了西江村。
　　赵默在临走之前，林远还真的把准备的“厚礼”让赵默过目了。
　　只是知道眼下赵默是不可能收的，便许诺日后直接送到赵默府上。
　　赵默直觉觉得这其中有什么猫腻，便随口问了一句：“送到本王府中？江南离京城路途遥远，大人如何确保货物安全啊？”
　　林远神神秘秘地说道：“这点王爷放心便是。”
　　此时深究，不免显得赵默别有居心了，是而赵默也没有多问，便急急赶回了西江村。
　　赵默一路快马，终于在晚饭前赶回了村子里。
　　都没来得及见一面莫之初，赵默便去找了赵珝。
　　赵珝一时间也没想到，赵默会回来的这么快，见弟弟那风尘仆仆的样子，不禁有些心疼：“这事儿不急，你那么赶做什么？大不了咱们在江南再多待些时日便是。”
　　赵默摇了摇头，“若是我一人在江南也就罢了，可是眼下皇兄离开京城太久了，一刻也拖不得。”
　　赵默知道赵珝肯定要说什么不打紧一类的话，他也没给他这个机会，便先向赵珝汇报了此去扬州的情况。
　　赵默说道：“皇兄，眼下林远虽然信我，但是咱们若是不拿到实证，终是不能将他定罪。皇兄，咱们行动吧。”
　　赵珝愣了愣，“早前你说找的那东西……”
　　“已经到手了，所以皇兄，眼下，只要你下定决心，带人抄了林远的府邸，咱们这一趟江南，也算没有白来。”
　　赵珝自然知道赵默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当初离开京城之前，赵寅将他叫到身边，对他说的那些话。
　　父皇说江南水深，让他来历练，父皇还说，言卿虽比他小，但是却有许多值得他学习的地方。
　　早前他不懂赵寅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直到赵默带着证据和那些亲身经验去找他，告诉他扬州知府林远那些奢靡生活背后的肮脏，他才明白过来。
　　他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赵默，感觉有些什么东西，在心里一下子便明朗了。
　　作为太子，他在京城得到的消息真的太少太少了，若不是此番亲自来一趟江南，他怕是永远都不会知道，扬州坝濒临决堤一事，并不只是天灾那么简单。
　　还有他的好弟弟，他一直以为言卿是一个眼里只有初儿的傻小子，可是此番江南一行他才发现，言卿比他这个哥哥成熟太多了。
　　若是这件事情真的成了，回到京城后，他的地位就再也不会轻易被人动摇了。
　　
　　
第596章 176.你故意的吧？
　　
　　而这一切的功劳，都来自于言卿。
　　赵珝嘴角的笑有些沉重，他沉默了许久，突然说道：“言卿，你可曾想过，你似乎比孤更适合这个位置。”
　　赵默一愣，他自然清楚赵珝嘴里说的这个位置指的是什么。
　　是他现在的太子之位，也是日后的皇位。
　　赵默笑了笑，“皇兄，言卿志不在此，若是皇兄需要，言卿无论何时都是皇兄的助力，可这个位置，只有皇兄才配。”
　　赵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把心里想的这句话给说出来了，但是说出来了，他反而觉得轻松了。
　　赵珝说道：“此番若是事成，你功不可没，可是有孤在你前面挡着，你不觉得……”
　　“皇兄在说什么呢？什么叫在我面前挡着？这些本就该是皇兄应得的。皇兄生性仁厚，如此日后才能是一代明君。皇兄如是想才是。”
　　这天，赵默和赵珝一直聊到天黑了，赵默才从赵珝的屋子出来。
　　只是他一踏出赵珝的房门，就看见了从屋顶上跳下来的莫之初。
　　莫之初心虚地想逃，没走几步就被赵默给拦住了：“初儿偷听了我和皇兄的谈话？”
　　莫之初心虚地低下了头，用手指抠出了“一点点”：“我就听到了一点点。我是听说你回来了，我来看看……”
　　谁知找莫却是扬唇一笑，说道：“没事，初儿听了也无妨。下次要是想听直接进屋听，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呢。”
　　“……”
　　这样真的好吗？他们聊的难道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吗？
　　不不不，以后她打死也不听了。俗话说得好，好奇害死猫，她还想多活两年。
　　说着，赵默便带着她回了药庐。
　　与此同时，路枫却是一刻不停地又忙活去了。
　　莫之初回到药庐的时候，就看到了坐在药庐院子里发呆的拂冬。
　　莫之初觉得有些新奇，最近她不是一次两次发现拂冬发呆了，而且还有越陷越深的趋势。一开始拂冬发呆的时候，还能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可是最近，就是莫之初走到她面前了，她都不一定能回过神来。
　　此时莫之初又贼兮兮地窜到了拂冬面前，突然一声大吼：“拂冬！”
　　“啊——！！！”
　　拂冬真的被吓了一跳，慌乱间随手一挥，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就扇在了莫之初脸上。
　　事后莫之初无辜地捂着自己的脸蛋，哭诉道：“拂冬，你故意的吧？！”
　　拂冬只能一边小心翼翼地给莫之初冰敷，一边解释道：“谁让您在奴婢想事情的时候冒出来啊……对不起嘛……”
　　莫之初也是想不明白了，这一天天过得舒心又享受的，拂冬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莫之初没好气地问道：“那你说，你在想什么呢？说出来我就原谅你了。”
　　谁知莫之初问完这句话，拂冬的脸确实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拂冬结结巴巴地说道：“没有……没想什么……”
　　莫之初突然灵光一闪，很是意外地瞪大了眼睛问道：“拂冬啊拂冬，你不会是背着我在想男人吧？！”
　　
　　
第597章 177.可是她没有证据
　　
　　莫之初不过是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随口胡诌，没想到她说完之后，拂冬却是慌乱得连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拂冬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莫之初就是再怎么想装作不知道，都是不可能的了。
　　拂冬只能红着脸，一跺脚就羞得跑回了屋子。
　　拂冬也跟了莫之初这么多年了，在莫之初看来，拂冬也不是什么丫鬟，就是她的好姐妹，眼下姐妹芳心暗许了，莫之初满腔的八卦因子自然是闲不住了。
　　莫之初也顾不上脸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痛，连忙跟着拂冬追了上去。
　　拂冬刚准备关门，门就被人抵着了。
　　紧接着，莫之初一颗带着八卦的笑的脑袋，就从门后面窜了出来，冲着拂冬“嘿嘿”直笑。
　　莫之初赶紧一脚踏进了拂冬的房间，反手关上了房门，跟个上门说亲的媒婆似的，把拂冬拉到一边坐下，笑着问道：“来来来，跟小姐我说说，咱们拂冬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莫之初说话向来没个谱儿，拂冬一听，连忙说道：“小姐您说什么呢！什么叫……我看上哪家公子了啊……”
　　“哦哦哦，我明白了，那是哪家公子向你表白了？”
　　“没有的事儿！哎呀，小姐您别说了！”
　　可是这事儿既然让莫之初发现了，哪里还有让她不说的道理？
　　莫之初嘴上说着“好好好，我不说了”，下一秒，她就把这话忘在了脑后，拉着拂冬不休地问道：“是谁啊是谁啊？快给我说说，我见过吗？”
　　拂冬经不住莫之初的“拷问”，只好红着脸说道：“哎呀，小姐！这……这八字儿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嗯？这么说来你们还没有相互表明心意？”
　　拂冬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嗯……”
　　说到这里，莫之初一下子就来劲了，她抓着拂冬开始高谈阔论：“拂冬啊，你听我跟你说，那人还没成家吧？没有什么青梅竹马等着娶吧？最好是没有什么心上人。如果以上三者都没有，你就去大胆追求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啦！不过当然了，也得看这人值不值，你说说，小姐我给你分析分析。”
　　也不知道是不是莫之初一直滔滔不绝的让拂冬放松一些了，又或者是拂冬真的拿不准主意，眼下想找个人商量商量了，莫之初问了之后，拂冬就是红着脸，也害着羞把两人之间的事儿大致说了说。
　　听完之后，莫之初便问道：“所以，那人一开始就拿走了你的钱袋？”
　　拂冬点了点头承认了。
　　依照莫之初的看法，那人八成一早就是蓄意接近啊，可是她没有证据。
　　“自那之后呢？你们可见过？”
　　“见过……几次……”
　　莫之初一听拂冬说“见过几次”，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一直被蒙在鼓里似的。
　　“拂冬啊拂冬，你还敢再瞒得久一些吗？要不要等到你俩大婚了再告诉我？”
　　莫之初一调侃，拂冬就一下子又红了脸。
　　
　　
第598章 178.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不过这些都可先不论，莫之初完全可以向拂冬打听了那人的身份姓名，完了再找人查查他不就完了吗？
　　莫之初便问道：“行了，我知道了。那那人叫什么名字啊？”
　　“阿枫……”
　　“嗯？阿枫？姓呢？”
　　拂冬默了一会儿，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莫之初有些无奈，但是想来拂冬也是真的不知道，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继续问道：“那他是哪儿人？”
　　拂冬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摇摇头。
　　莫之初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拂冬啊！你到现在连人家姓甚名谁，家住哪里都不知道，你就芳心暗许了？你还真不怕被人骗啊？！”
　　莫之初这么一说，拂冬倒是知道开始护着那人了。
　　“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他……他不久前还来看过我……”
　　“嗯？”
　　莫之初直觉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细想又想不出来，“嗯？”
　　她突然灵光一闪，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那人叫阿枫？”
　　拂冬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结合着拂冬说起的两人之间的种种，莫之初心里突然明白了过来，她好像知道，那人是谁了……
　　明明一开始是笑着走进她的屋子的，拂冬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莫之初竟然是黑着一张脸离开的。
　　这又是谁惹她大小姐不高兴了？
　　而此时正在帮着应大夫整理医单的赵默，被突然出现的莫之初给吓了一跳。
　　莫之初一掌拍在了赵默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了一声巨响，赵默一惊才连忙问道：“怎么了这是？”
　　赵默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想走到莫之初身边，却被莫之初给制止了。
　　“坐好了！别动！让你起来了吗？！”
　　赵默见小丫头那生气的样子，自然听她的话，但还是宠溺笑着哄她：“初儿这是怎么了？为何生气？”
　　莫之初又是一掌砸在桌上，这才说道：“老实交代！路枫姓甚名谁！家里几口人！家有几亩地！敢背着我勾引我家拂冬！他是不是活腻味儿了？！”
　　赵默一开始还觉得奇怪，莫之初怎么突然问起路枫来。而等他把莫之初的话都听完了之后才明白过来，莫之初为什么会问起路枫。
　　可愣是路枫跟了赵默这么久，赵默居然也不知道这些事。
　　要不是莫之初说起，赵默怕是根本不会知道，路枫那小子什么时候看上拂冬了。
　　赵默扬唇一笑：“初儿的意思是说，路枫看上拂冬了？”
　　“干什么？！为什么我觉得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赵默终是起身走到莫之初身边，“当然开心，这是好事儿啊。”
　　赵默当然开心，要是路枫真的娶了拂冬，自己算不算是也有一份助力了？
　　好歹拂冬是从小在将军府长大的，不光光是莫之初，还有她那老父亲和哥哥，拂冬也了解啊。
　　莫之初一脸嫌弃地看着笑得一脸算计的赵默，就听见赵默突然若有所思地说道：“看样子，往后真不能给路枫太多任务了。”
　　
　　
第599章 179.赈灾结果
　　
　　莫之初虽然不知道赵默在想些什么，但是一看赵默那个样子，就觉得这丫心里想的一定没好事。
　　赵默一侧头，就看见了莫之初那副对他嫌弃得不行的样子。
　　赵默佯装拉下脸来，说道：“初儿怎么这样看着我？我可先说清楚了，这事儿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初儿要是实在气不过，我这就把路枫召回来，给你出气好不好？”
　　赵默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莫之初却不怎么相信：“你真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那样子，看起来真是真得不能再真了。
　　“路枫……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妇之夫……”
　　赵默一听，哑然失笑：“那是当然。”
　　“那他有什么青梅竹马吗？或者早有婚约？再或者有没有什么家里母亲相好的表妹什么的？”
　　赵默无奈了，看着莫之初那副认真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着什么急？等他回来了，我一定给你机会，让你好好审问他好吗？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莫之初方才在赵珝的屋顶上偷听了，自然也知道眼下路枫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只好作罢，一切等路枫回来了再说。
　　接下来的几天，拂冬也不知道莫之初是怎么回事儿，有事没事就抓着她说，一定要把对方调查清楚了再说，不能随随便便就相信人家云云。
　　拂冬真的很想告诉她，眼下他们还没成呢。
　　不过拂冬也料到，就是自己说了也没用，也就干脆不说了。
　　这几天，赵默也是经常和赵珝待在一起，兄弟二人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不过莫之初倒是真的没有再去偷听过。
　　几天之后，赵珝突然下令，说是大坝工事即将完成，想来回京之日指日可待。在回京之前，准备看一看此次赈灾的结果，即刻启程前往扬州，由扬州知府进行汇报。
　　命令一下，当即有人先行一步，带着赵珝的命令去了扬州，将此事告知林远。而这边，一行人自然也是收拾收拾，启程扬州了。
　　林远得到消息之后，虽然心惊了一下，但好在不是毫无准备。幸亏之前赵默上门发了一通脾气，林远才好解决了一个大隐患。
　　林远接下指令之后，自然是转头就吩咐叶师爷去准备材料了。
　　两天后的傍晚时分，太子一行如期到了扬州城。
　　林远依旧将一行人马安排在了早前安排的地方，而面对赵默，林远也是不作出丝毫亲近之举，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远的错觉，他只觉得这一次赵默来到扬州，眼神格外清冷，那种感觉，让林远瞧一眼便觉得凉到了心里。
　　此时的林远，远远不知，之后有怎样的事情在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赵珝便早早到了知府衙门，坐在大堂之上，准备听林远的汇报。
　　林远自是将叶师爷准备好的说辞，绘声绘色地说给了赵珝听。
　　期间，赵珝自然是要问起难民们的工钱一事，林远也是不慌不乱地解释了一通。
　　
　　
第600章 180.何事惊慌？
　　
　　赵珝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
　　赵珝的神情温和，林远甚至看不出来，这位太子殿下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林远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赵珝该问的也已经都问了，赵珝甚至说了总结陈词，看起来像是接受了林远关于工钱的解释，还说让他下回一定要将内容写清。
　　眼见着赵珝此次这检查就要结束了，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有衙役跑进了大堂，跪在了大堂之上。
　　赵珝依旧面色沉静，开口问道：“何事惊慌？”
　　衙役扭头看了一眼林远，像是没办法似的，这才回话道：“回殿下，长河知县求见。”
　　“请进来吧。”
　　有了赵珝的准许，衙役这才又匆匆忙忙地跑了下去，去请那位长河知县。
　　没一会儿，穿着官服的长河知县薛原便快步走进了大堂。
　　薛原官服一撩，便跪在了地上，扬声道：“下官参见太子殿下，林大人。”
　　长河镇属长河县，为扬州下辖县城。
　　长河知县薛原，林远和他并不熟悉，眼下见了，林远心里也是好奇得很，不知薛原此来为何。
　　赵珝免了薛原的礼，这才问道：“薛大人何事求见？”
　　薛原眼下倒是有些犹豫了，他打量了一眼林远，又看了看赵珝，“这个……律例规定不得逾级上报，殿下这……”
　　赵珝扬了扬眉，“无妨，孤也是临时前来，算不上逾级，薛大人只管道来便是。”
　　有了赵珝这句话，薛原才放下心来，言之凿凿：“启禀殿下，此前有人在长河镇内购置房屋，此事本无大碍，可卖家收到了买家的定银，才发现，竟是官用金条。卖家便将金条交到了县衙，下官……下官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想到来禀报林大人。”
　　林远一听到“官用金条”四个字，一下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薛原，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呢？！
　　怕什么来什么，林远还在暗自害怕，赵珝则正色问道：“官用金条？薛大人可看准了？”
　　“回殿下，下官看准了。眼下金条下官也带来了，请殿下过目。”
　　说着，薛原便从怀里掏了一个布包裹出来，一打开便是两条金灿灿的金条。
　　衙役连忙上前，将布包裹接下呈到了赵珝面前。
　　只见银条上刻着鲜明的官印，一看就是官用金条不假。
　　“那买家，薛大人可找到了？”
　　“启禀殿下，找到了。”
　　“他怎么说？可说了这金条的来历？”
　　薛原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说道：“此事，还请殿下准许，由下官单独向殿下禀报。”
　　赵珝扬了扬眉，沉思片刻，便应允了。
　　随后，薛原便被莫年带到了赵珝的住处，单独向赵珝禀报那两根金条的来历。
　　这边赵珝一离开府衙，林远便止不住腿软地跌坐在了地上。
　　叶师爷急忙上去扶他，林远急得都快哭了：“你说，这金条……不会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吧？”
　　
　　
第601章 181.按计划
　　
　　叶师爷作为林远的左右手，自然是跟这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眼下林远吓得腿软，叶师爷心里也慌啊。告示是他写的，人是他招来的，银子是他发的，背后的手脚也是他做的，眼下他还要顾着林远，叶师爷自己也是快要哭了。
　　可是没有办法，眼下只有保全了林远，他自己才有活路。
　　叶师爷只好安慰林远说道：“大人，没事的没事的，那些金条，怎么也查不到您头上，再说了，该送上去的金条，咱们都已经送上去了。”
　　林远一听，一边身子直抖，一边点了点头：“对……对……查不到咱们头上……叶师爷，你可得把嘴闭紧了……知道吗？！”
　　“小人知道。”叶师爷赶紧应下，把林远扶了起来。
　　另一边，薛原被莫年带到了赵珝的住处，一进屋子，薛原便跪在了赵珝面前：“参见太子殿下。”
　　赵珝点了点头：“起来吧，薛大人来得正是时候，若是再晚那么一些，孤就怕是要拖不下去了。”
　　薛原站起身来，在赵珝赐下的座位上坐下，说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太子殿下照计划召见就是了。”
　　赵珝点了点头，便吩咐莫年下去了。
　　等莫年再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来。那人因为在牢里呆了一段日子，身上还留着拷问过后的痕迹，浑身脏兮兮的，也看不出相貌来。
　　要是此时赵默和莫之处也在这里的话，估计一眼就能认出来，这人就是江志。
　　眼下江志受了牢狱之灾，整个人都混混沌沌的，在身边的威虎营将士的命令下，没知没觉地跪在了赵珝面前。
　　赵珝扬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江志愣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有说话，薛原似乎也意识到此时江志神志有些不清，便走到他身边，说道：“江志，打起精神来，你面前的可是太子殿下，你若是不想再受牢狱之苦，就好好地回答太子殿下的话！”
　　许是“不用再受牢狱之苦”这句话刺激了江志的神经，江志这才回过神来。
　　赵珝也不恼，耐着性子又重新问了一遍方才的话，江志这才慢慢吞吞地回答了。
　　整个问话过程进行得也顺利，在赵珝的询问下，江志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他如实说出了自己的身份还有金条的来历，这样倒是给赵珝省了不少力气。
　　待江志都交代完了，他便又被人带了下去。
　　眼下事情都清楚了，剩下的，只需要赵珝用雷霆手段，将林远按计划拿下，便大功告成了。
　　赵珝也不耽搁，当即给莫年下了命令，莫年便带人再次到了林远府上。
　　而刚刚在自我安慰后稍稍放下心来的林远，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听到管家来报，有官兵了。
　　林远一边哆哆嗦嗦地站起了身来，一边嘴里不停地念道：“这可如何是好？”
　　只是在他犹豫之间，莫年已经带人将府里的人都控制起来了。
　　整个林府顿时一派肃然，威虎营将士们开辟出来的道路上，只有莫年的铠甲相撞的声音。
　　
　　
第602章 182.如朕亲临
　　
　　莫年走到林远面前，严肃而冷然地说道：“林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林远心慌地扯了扯嘴角，回道“莫……莫统领怎么又回来了？可是……可是殿下落下了什么东西了？怎么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林远那副冷汗直冒的样子，根本就骗不了人。
　　莫年冷哼了一声：“末将奉太子殿下之令，搜查林府，还请林大人配合。”
　　林远眼下就是再如何自欺欺人，也知道定是事情败露了。
　　但是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是要做出一副两袖清风、清廉为官的样子来。
　　林远正了正脸色，不满道：“搜查？莫统领凭什么搜查我林府？我林远虽说只是一个小小扬州知府，但是这么多年也是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莫统领这是在质疑本官吗？！”
　　不得不说，莫家军的人都是一个性子，都爱看那些死到临头的人瞎蹦跶。
　　林远一口一个莫统领，怎么搞得好像事情都由他莫年说了算似的？
　　要是什么都由他说了算倒好了。
　　莫年冷笑了一声：“林大人，您怕是没有听明白末将的意思。眼下要求搜查林府的，是太子殿下，不是末将，林大人难道是在质疑太子殿下的决定吗？”
　　这天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要是平时，林远一定早就夹起尾巴了，可是要是在这个时候露怯，那他就是真的自己往坑里跳了。
　　林远面色不惧，“莫统领，本官不是那个意思，本官怎么觉得，是莫统领有拿鸡毛当令箭的意思呢？方才殿下在我府上时，还客客气气的，怎么扭头就要搜府了？这让下官如何相信？莫统领若是执意要搜查我这林府，我……”
　　林远的话，突然被莫年从怀里掏出来的东西，给扼在了喉咙里，惊得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只见莫年手上金灿灿的一块金牌，上面是承元帝赵寅龙飞凤舞的“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林远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不只是林远，就是屋外的那些威虎营将士，也在莫年掏出金牌来的时候，都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更不用说林远本就心虚，偏偏还不知道赵寅给了赵珝这么大的权利，顿时便支撑不住地跪在了地上。
　　莫年掩下嘴角的笑意，说道：“林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说？”
　　“……”
　　“若是没有的话，末将这就执行皇命了。”
　　莫年抬起头来，一个手势挥下，“搜！”
　　话音刚落，训练有素的威虎营将士们便瞬间四散开去。有人去搜查府邸，有人将府中的家丁和侍女们都集中起来看管。
　　而莫年则是背着手站在林远面前，“林大人，地上寒凉，容易伤身，您快起来吧，末将可不敢受您的跪拜。”
　　只是莫年的话，并没有得到林远的回应。
　　此时的林远，怕是一生之中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思绪飞转得这么快的。
　　林远在脑子里疯狂地搜索和那些官银相关的信息。
　　送上去的金银已经水路送走了，赵珝绝对无从察觉。府里的金银财宝，也已经转移到了别院，莫年不会搜到什么的。
　　
　　
第603章 183.一语成谶
　　
　　林远思绪如飞，将那些赈灾银两的去向都在脑海中梳理清楚了。
　　还有账本，对，账本。
　　账本早前早已经交由叶师爷妥善保管了，眼下叶师爷肯定也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会安排好的。
　　对，不会有事的。
　　这么想着，林远竟也渐渐地安下了心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远才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掸去了衣摆上的灰尘，眼神带着些不屑地看了一眼莫年，哼哼了两声，便到后面的太师椅上坐下了。
　　林远那副“我倒是要看看你们能搜出什么来的”样子，让莫年看了真是忍不住摇头。
　　有些人啊，真的是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也不知道这林远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还能在这儿哼哼呢？
　　莫年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装作不知地看着门外。
　　没一会儿，便有威虎营的将士跑了回来，跪在了莫年面前：“报！花园没有发现！”
　　林远将那名将士的话都听在了耳朵里，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随后又有将士前来汇报。
　　“报！后院没有发现！”
　　“报！厨房没有发现！”
　　“报！……”
　　一连串的没有发现，让林远忍不住地弯起了嘴角。
　　林远起身走到莫年身边，笑着说道：“莫统领，都搜了这么久了也没有什么发现，莫统领难道还不放心吗？”
　　莫年扭头看了一眼林远脸上油腻的笑意，道：“这不是还没搜完嘛，林大人别急。”
　　林远一听莫年那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口气，一下子就怒了。
　　他冷哼了一声：“莫统领最好是真的搜出什么来，否则，本官一定让太子殿下革你的职！”
　　莫年也不看他，冷冷说道：“林大人最好还是祈祷，不要被末将搜出什么来的好，否则，末将怕林大人承受不住。”
　　听了莫年的这话，林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这个时候的林远，远远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成语，叫做“一语成谶”。
　　当最后一个威虎营将士从远处跑来的时候，林远甚至能听到他鞋底在地上摩擦的声音。
　　林远虽然嘴硬，可是心却是在莫年毫不动摇的神情下，一点一点提了起来。
　　林远用力地盯着那名将士，很好，手上什么也没有，脸色也看不出来什么异常……
　　“报！秉莫统领，在林大人的书房里……”说着，那人从自己的腰后掏出一本东西来，“在林大人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账本！”
　　一瞬间，林远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坠冰窟。
　　莫年毫不意外地伸手接过了那本账本，随手翻了几页，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钱财的来历和去向。
　　莫年“啪”地一声将账本合了起来，转身对已经愣住的林远说道：“林大人，这账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请大人亲自向太子殿下解释吧！来人，带走！”
　　林远甚至做不出任何反抗，就绵软着身子被孔武有力的威虎营将士们架走了。
　　等林远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竟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已经跪在了赵珝的面前了。
　　
　　
第604章 184.老实交代
　　
　　林远抬头望去，只见赵珝端坐在他上方的太师椅上。
　　赵珝背后的一幅江山社稷图，此时在林远看来，却是从未有过的沉重。
　　赵珝如玉的手指一页一页翻过莫年呈上来的账本，每一条，都让赵珝觉得自己胸中的怒火更盛了一些。
　　林远急急说道：“殿下，殿下！您听我解释啊！”
　　赵珝眉头紧锁，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林远以为赵珝定是火冒三丈，没想到他却是平静地开口说道：“嗯，你说。”
　　“……”
　　赵珝这副平静的样子，反而让林远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见林远久久没有说话，赵珝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怎么不说话了？林大人不是说要解释给孤听吗？孤等着呢。”
　　“殿下，我……这账本……这张本是……是叶师爷的……”
　　“哦？是吗？一个小小的师爷，不说他是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账本上可写着‘税收’二字呢。一个小小的师爷也有权掌管税收了？再者，林大人既然知道这账本的存在，竟还对这师爷容忍至此，知情不报？”
　　下面的林远，一副肥胖的身子抖若筛糠，“不是的……”
　　“这账本上的每一项支出，可都有林大人的签字呢，怎么，林大人都不记得了？”
　　“不……下官不曾……”
　　“这账本倒还真是极有意思，支出走向竟都是将钱财送到了什么‘兔’、‘狐’、‘狼’、‘虎’手里，是不是孤再翻一翻，还能看到代号为‘龙’的人啊？！”
　　赵珝这一顶意图谋反的帽子盖下来，林远再也抵挡不住了，跪在赵珝面前，突然痛哭出声，“不是的……殿下……您听下官解释……呜呜……”
　　向来心性仁厚的赵珝，此时面对着痛哭流涕的林远，竟是没有丝毫反应。
　　他面色平静，对着嚎啕大哭的林远出声询问，林远只能捂住自己的嘴去听，生怕自己的哭声盖过了赵珝的声音。
　　“听莫统领说，在林大人府上什么也没搜出来？可是账本上明明写着还剩了二百万两银子呢。这些银子呢？”
　　“下官不知……下官不知……”
　　赵珝点了点头，“不知啊，既然林大人不知道，孤也不强求了。”
　　林远都没来得及缓口气，就听见赵珝继续说道：“言卿，孤似乎问不出什么来了，你来问吧。”
　　说罢，赵默就从后堂里款款走了出来，那一副正人君子月白风清的样子，林远怎么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曾经在自己的府上纵情玩乐。
　　也不知是赵珝太相信赵默，还是赵珝根本不想看赵默是怎么问林远的，赵默一来，赵珝便起身理了理衣摆，就走了。
　　赵默便直接坐在了方才赵珝坐的地方。
　　可是这明明是两兄弟，坐姿却是完全不一样。
　　赵珝是端坐如钟，赵默却是直接靠在了太师椅里。
　　林远一看到赵默，就像是见到了亲人似的，眼泪又唰唰地往下流了下来：“王爷……”
　　赵默打断了他：“林大人若是不想吃苦，银子的下落，老实交代。”
　　
　　
第605章 185.提点
　　
　　林远才刚刚哽咽着声音，喊出了“王爷”两个字，赵默就单手支着脑袋摇了摇头，嫌弃地皱起了眉头说道：“林大人，来，先把脸收拾干净了。”
　　眼下在林远看来，赵默简直就像是那根救命的稻草，自然是对赵默说的话言听计从。
　　林远立马伸出袖子在脸上胡乱擦了几把，将脸上的眼泪鼻涕都收拾干净了，一双浑浊的眼睛满是渴望的看着赵默。
　　赵默嘴角永远挂着一抹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但是现在林远也顾不上去想赵默到底在笑些什么了。
　　“王爷，您替小人在太子面前求求情吧，那账本……那账本小人真的不知道……”
　　赵默含笑问道：“真不知道？”
　　“……”
　　“林大人啊林大人，当初本王就说过你不聪明，看样子还真是没说错。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让人翻出来了，你让本王如何帮你？”
　　一听赵默说的“帮你”这两个字，林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跪在地上靠近赵默，恳求道：“王爷，那账本都是我的师爷一手操办的！您大可以找他询问！”
　　赵默此时笑里的讽刺真是不能更明显了，“林大人，您还真是不聪明啊。这条路早就让皇兄给封死了，你怎么不明白呢？”
　　林远此时慌乱地也顾不上思考了，胡乱地说道：“王爷……王爷您可要救救小人啊……再怎么说……再怎么说这里头……您也是拿了好处了的呀！”
　　赵默的神情一如之前，他笑了笑说道：“这个本王自然知道。本王这是在提点你，林大人没有听出来吗？”
　　林远这才振作了一些，连忙伸手在自己脸上扇了几下：“是小人失言了，小人失言！王爷的意思是？”
　　“人生在世，一生中经手的东西太多了，可是林大人知道这其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林远低头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
　　“那本王这么问，林大人看来，是命重要呢，还是那些银子重要呢？”
　　林远这时才明白了赵默的意思，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赵默接着说道：“林大人眼下为了保命，那些银子算得上什么？想来林大人也该知道，皇兄生性仁厚，指不定到时就对你网开一面了呢？只要还有命在，有什么是拿不回来的？”
　　这天，林远就一直跪在大厅里，听完了赵默的话。
　　才刚刚入夜，林远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赵珝面前，不仅将那二百万两银子的下落通通说了出来，还立刻命人将银子从别府运了过来。
　　林远原以为赵珝真会像赵默说的那般生性仁厚，会对他网开一面，可是等到他把银子都交出去了，赵珝才面无表情地下了令，将林远关押进府衙大牢，并派人严加看守，随后带回京城。
　　而那些林远交出来的银子，自然也由莫年亲自负责，在之后的几天带回了西江村，按照工人们该拿的数额，依数发给了大家。
　　至此，工人们的工钱一事，也算是完美解决了。
　　
　　
第606章 186.一线生机
　　
　　这些天，林远突然从扬州知府，一下子成了阶下囚，穿着粗布的囚衣，由威虎营将士严密看守，就是他想做些什么，眼下也做不了了。
　　因为原先的狱卒，都让威虎营将士们给替代了。
　　威虎营将士们就看着林远，从一开始进入大牢时的绝望，一步步变成了愤怒和混乱，在无人应答之后，又回到了绝望的安静中。
　　林远那肥胖不堪的身子，也因为这几日的牢狱之苦，迅速消瘦了。
　　等赵默再看到林远的时候，甚至觉得有些惊讶。
　　赵默来了，那些终日在他牢房门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威虎营将士们，此时却走开了。
　　林远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赵默一步一步走近，却丝毫没有动作。
　　赵默也不恼，在他身边停下，蹲了下来，和林远平视着。
　　林远的声音有些沙哑，说话有些慢，却掩盖不住声音里的寒凉：“王爷不是说……把银子交了上去……就没事了吗？”
　　赵默一愣：“林大人怎的把事情看得如此简单呢？林大人也为官多年了，难道对大昱律法一点儿不动？私吞公款，更甚者私用赈灾金，私自增加税收，哪一条不是死罪，林大人倒也真是胆儿大。”
　　“这么说来……下官是……必死无疑了？”
　　“也不是没有一线生机。”
　　林远愣了愣，目光灼灼地看着嘴角含笑的赵默。
　　“那账本上的‘兔、狐、狼、虎’，林大人若是不想死，不如就老老实实地供出来，这样……”
　　林远突然暴怒而起：“不可能！我明白了！你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如果我真的供出来了！我只会死得更快！你骗我！”
　　说罢，林远就突然起身扑向了赵默，只是还没等他靠近，就被路枫给一脚踹开了。
　　路枫冷冷地开口说道：“看清楚了，这可是贤王殿下。”
　　赵默笑了笑：“林大人不是早就说了吗？本王可也是收了大人好处的，大人怎么不相信本王呢？”
　　林远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怪异之感，他心里一面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别人精心设计好的陷阱里，一面又觉得赵默不会骗他的。
　　左右的精神相互碰撞，林远突然痛苦了低吼了一声，便晕了过去。
　　看着在自己脚边失去知觉的林远，赵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便带着路枫走出了大牢。
　　之后没几天，大坝的修筑便完成了，赵珝在亲自带着工匠到大坝上验收了之后，离京一年，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回京的道路。
　　临行的前一晚，赵默和莫之初在药庐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以往一直对莫之初百般嫌弃的应大夫，此时竟安安静静地吃饭，一言不发。
　　南星一边吃饭，一边小心地抬头看了莫之初一眼，视线和莫之初撞了个正着。
　　莫之初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怎么了？”
　　“以后……以后我若是有机会去京城，可以去找姐姐吗？”
　　莫之初笑了笑：“当然可以啊。以后你要是去了京城，就来将军府找姐姐好不好？”
　　
　　
第607章 187.臭老头儿
　　
　　南星不太明白地歪了歪头，“将军府？”
　　莫之初信口胡诌：“姐姐借住在将军府，所以你来京城的时候，就去将军府找姐姐，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说罢，阿星这才大口大口地开始吃饭。
　　应大夫安静地坐在一边，一双眼睛就盯着桌上的菜。
　　还是莫之初先开口问道：“应大夫以后要不要去京城玩玩儿？”
　　应大夫瞥了莫之初一眼，嫌弃地说道：“去什么京城？！老远老远的……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莫之初也习惯了应大夫的怪脾气，冲着他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就吃起了自己的饭来。
　　这一顿晚饭，倒是因为应大夫有些低沉的心情，莫名地变得伤感了一些。
　　夜里的时候，赵默正在收拾东西，应大夫突然到了他房里。
　　应大夫二话不说就塞了一个锦袋在赵默手里。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这里面的，都是些你们路上能用得上的药丸。你，你看着用吧！”
　　赵默自然知道应大夫的一片好心，便谢过了应大夫的好意，笑着收下了。
　　也不知道应大夫在不放心些什么，走出去之前，还回过头叮嘱了赵默一句：“这些药材可精贵着呢，可千万别弄丢了！”
　　第二天，浩荡的队伍便从西江村出发了。
　　南星和梅姨一大早就到了村口去送他们，倒是应大夫，最后队伍走了，也没看见个人影。
　　莫之初还不满地嘟囔了两句：“这臭老头……”
　　赵默伸手弹了弹她的脑袋，说道：“应大夫只是不善表达，他定是舍不得你才不来的。”
　　“哼，我知道！臭老头儿……”
　　只是和来时不同的是，这浩浩汤汤的队伍里，多了一辆囚车，而囚车上坐的，自然是林远。
　　比队伍先行一步的，是赵珝禀报回京的文书，早他们半个多月就已经送到了赵寅的手里。
　　赵寅虽然人在京城，但是也靠着赵默经常送回京城的消息，知道了在江南发生的事情。
　　眼下赵珝和赵默终于要回来了，最高兴的，自然是孟如烟和乔安南。
　　赵珝不在京城，乔安南作为他的侧妃，自然要三不五时地进宫去给孟如烟请安。
　　这天乔安南正和孟如烟坐在一起闲聊着，白公公便来禀报，说是德贵妃来了。
　　孟如烟淡定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多时，邵沛柔便扭着腰肢拖着长长的裙摆走进了翊坤宫中。
　　乔安南入太子府也这么长时间了，该明白的，在孟如烟的指点下也明白了。
　　虽然乔安南心里不喜邵沛柔，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当朝贵妃，乔安南只好起身给邵沛柔行了礼。
　　邵沛柔明明就是一早得了消息，听说乔安南入宫了，她才来的，眼下，她却是一脸的惊讶：“呀，没想到郡主也在呢，妾身是不是打扰姐姐和郡主叙话了？”
　　邵沛柔幽幽地看了邵沛柔那矫揉造作的样子一眼，不答反问道：“妹妹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有什么事儿吗？”
　　
　　
第608章 188.炫耀
　　
　　邵沛柔在孟如烟赐下的座位上坐下，笑着说道：“臣妾本是想找姐姐聊一聊孩子们间的事儿，倒是没想到郡主也在这儿。”
　　“孩子们间的事儿？妹妹想说什么？”
　　邵沛柔一脸骄傲下做作的不好意思，眼神挑衅地看着孟如烟说道：“言乐近来诸事繁多，皇上也真是的，给孩子那么重的任务。眼下言乐已经许久未进宫看过臣妾了，臣妾是羡慕姐姐哪，还有郡主这么个贴心的人儿，可以进宫来看看。”
　　孟如烟勾了勾嘴角：“本宫有安南，妹妹不是也有云岚嘛。云岚也是个贴心的孩子，不是吗？”
　　邵沛柔也笑笑说道：“云岚自然也是好的，只是云岚眼下带着孩子，倒也忙碌。果然这有了孙辈儿呀，人的心境都有些不同了。等来日郡主也有身子了……诶……姐姐你瞧臣妾这张嘴，真是该打！眼下言玉还未回呢，说什么有身子……”
　　听了这句话，孟如烟眼神犀利地盯着邵沛柔看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她是只是想刺激她呢，还是有了预谋要对乔安南下手。
　　孟如烟便说道：“总归是孩子们的事情，本宫倒也不操心。看样子也是得和皇上说说，让言乐时常来看看妹妹，不然妹妹这一天天无所事事的也不像个样子啊。妹妹今日来所谓何事？”
　　孟如烟一句“无所事事”把邵沛柔给堵得气得慌，但她面上却是依旧笑着：“臣妾是想着呀，言乐近来实在是辛苦了些，臣妾想给他备些东西补补身子，故想问问姐姐可有何好的推荐？”
　　“这种事情，妹妹还是找太医询问更为合适些，妹妹觉得呢？”
　　邵沛柔一愣，转而说道：“这倒也是。今日是妹妹的不是，明知姐姐想念言玉和言卿，还总是在姐姐面前说起孩子的事儿来，还望姐姐莫怪。”
　　“倒也无妨，他们也快回来了。本宫乏了，你就先回去吧。”
　　之后，邵沛柔就被孟如烟给打发走了。
　　邵沛柔今日这一来，无非就是因近来齐王受到了赵寅的器重，因此到她面前来炫耀一番罢了。
　　除此之外，便是提醒提醒她，赵珝是被赶去江南的。再来就是炫耀一番孔云岚诞下了皇长孙呗。
　　不过就是炫耀罢了。
　　邵沛柔走后，孟如烟倒是觉得无所谓，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两个儿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更重要的事情了，只是她回过头去，发现乔安南地脸色却是不怎么好。
　　“安南，德贵妃的那些话，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保护好自己，孩子该来的时候总会来的，别想太多了。”
　　乔安南乖巧地应下了，在翊坤宫里又陪孟如烟坐了一会儿，才回太子府。
　　赵珝要回来了，这本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乔安南也不明白为什么心里会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
　　江南多雨，这一点，在江南的这一年来，赵珝一行人也算是深刻地体会到了。
　　和初初南下时不同，眼下再遇到雨天，将士们都已经能安然应对了。
　　
　　
第609章 189.本大爷又回来了！
　　
　　回京的路虽不是一帆风顺，但好歹大家都有了经验，应付起来倒也不费力。
　　月余之后，队伍终于来到了平京南城门下。
　　这一天，是齐王赵晋带着官员们，在城门上迎接赵珝一行人归来。
　　赵珝和赵默在和赵晋碰面了之后，便片刻不停地进了宫，林远也在刑部的人的押送下，被送进了刑部大牢。
　　赵默本还想送莫之初会将军府，可是眼下看来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赵珝兄弟三人和官员们一同进宫了，这边莫之初和莫年则是分别宣布了给两营将士们放假五天的命令之后，一群人才纷纷散去，各回各家了。
　　莫之初牵着阿宝，和拂冬两人走在平京的街道上。
　　街道宽敞而热闹，路上虽然行人纷纷，但是大家却相互都不认识，再也没有像在西江村时那般，见到一个人便要打一番招呼了。
　　虽然如此，莫之初反而觉得好像少了点儿什么似的。
　　不过这种悠游自得的感觉，莫之初倒是觉得熟悉得很。
　　在西江村的时候，村子里都是些朴实的村民，莫之初在那里也不会觉得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说来也奇怪，她一踏上京城的土地，就有一种“本大爷又回来了”的感觉，让她恨不得站到京城最高处，大笑三声，昭告天下。
　　莫之初有些怀念，又有些满意地看着街道两旁的小摊子，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和高兴。跟在她身边的拂冬自然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刚刚绕过转角，就看到有三个人扒在将军府后门的转角处，小心往巷子口张望着。
　　这人虽然看起来眼熟，但是莫之初一时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她想都不想，就把缰绳塞到了拂冬手里，无声命令着这一人一马在原地等着，她便踱着步子走到了那人身后。
　　后面的那两个，一看打扮莫之初就知道定是哪家的小厮。
　　莫之初拍了拍他们的肩，在他们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就把飞刀抵在了他们脖子上，让他们闭上了嘴。
　　等两个小厮反应过来，也顾不上通知自家主子了，只能在莫之初的威胁下退到了十步开外的地方。
　　莫之初也学着扒在墙角那人的样子，往巷子口望了望，可是什么也没看到。
　　莫之初有些不爽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那人只是嫌弃地用肩膀把莫之初的手给顶开了。
　　竟然敢无视她？！
　　莫之初一边瞪大了眼睛，一边用力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也是被莫之初弄烦了，当即转过身来低吼道：“干什么？！没看见少爷我……”
　　“呃？”
　　这张脸，这身板儿，莫之初就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这不是邵玉轩吗？
　　邵玉轩一扭头就看见了刚刚回来的莫之初。
　　一年多没见，莫之初长高了，也瘦了，五官更加立体了，一双大眼睛却还和小时候一样扑闪扑闪着亮晶晶的。
　　邵玉轩有些惊讶：“你回来啦？！”
　　莫之初丝毫不为所动，“干嘛呢？！鬼鬼祟祟地趴在我家后门。给我老实交代！”
　　
　　
第610章 190.每个胖子都是一支潜力股
　　
　　邵玉轩这才在原地望了望，刚才只顾着跑了，也没注意这是哪儿，就躲进来了，没想到一躲却躲到了将军府的后门。
　　邵玉轩有些不好意思，但嘴上却不认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就是路过不行吗？！真是的，搞得好像谁专门往你家后门跑似的。”
　　莫之初抱着双臂站在原地看他，也不知道邵玉轩是不是心虚了，突然挥了挥手臂，不满道：“嘁！刚回来就跟我欠了你似的……”
　　莫之初一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说得有道理。你现在站的那两脚地是我家的，向来不让外人踩。眼下你也在这儿站了这么久了，我问你要点儿租金不过分吧？”
　　邵玉轩甚至一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压着火气说道：“你有病吧？！那那些路过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还都得交钱给你呗？！”
　　“那倒不用，他们我都不管，就你不行。”
　　“你……”
　　“你什么你，交钱吧！”
　　“我……”
　　“别我了，再多站一会儿，我可要加银子了。”
　　邵玉轩，完败。
　　没办法，邵玉轩只好从将军府的外墙外跳开几步，憋着怒火看着莫之初。
　　只是因为莫之初的到来，邵玉轩一下子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躲着了，以至于眼下有人一步步靠近，他也不知道。
　　莫之初正煞有介事地问邵玉轩要银子呢，身后就传来了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玉轩哥哥，你跑哪儿去了！害得我好找！”
　　莫之初就眼见着邵玉轩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莫之初眼下也不急着要那些银子了，抱着双臂看好戏似的站在一边，等着看戏。
　　只见转角处那边，跑来了一个胖嘟嘟的女孩子，粉色的衣裙本该翩翩飘着，可是眼下却因为这个女孩子的体型，一下子也飘不起来了。女孩子虽然胖了些，但是那张脸蛋不难看出，她天生五官精致。
　　这么看来，这可不是女版的邵玉轩嘛？！
　　每个胖子都是一支潜力股，这句话真是没错了。
　　想当年那个胖得一上街就能撞伤人的邵玉轩，这瘦下来了，还不是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相貌？
　　眼下这都有女孩子追了。
　　莫之初嘴角掩着笑，那副等着看戏的样子不要太明显。
　　莫之初是等着看戏了，这边的邵玉轩却是如临大敌。
　　他背对着那个女孩子，只能一边装作没听见，一边冲着莫之初挤眉弄眼地，示意她帮帮他。
　　莫之初自然一眼就看出邵玉轩的意思来了，可是想让她莫之初帮忙可是那么容易的？
　　莫之初就抱着双臂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邵玉轩一边感受着那个女孩子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进，一边只能屈服，“姑奶奶，我求求你了，帮我这一回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
　　“成交！”
　　就在那个女孩子马上要伸手拍上邵玉轩的肩膀的时候，莫之初当即眼疾手快地一把搭上了邵玉轩的肩膀。
　　
　　
第611章 191.夫妻相？
　　
　　莫之初一边高兴地说道：“诶呀？！这可不是我的好兄弟吗？！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快快快，来，到府中坐坐如何？”
　　说着，莫之初就和邵玉轩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进了将军府的后门。
　　拂冬远远地看着，她看着这么多年来依旧只能被自家小姐坑的邵家公子，惋惜地摇了摇头，也跟着走进了后门，顺手将阿宝交给了后门的看守。
　　那个女孩子一见邵玉轩要走了，急急忙忙想跟上去。
　　只是还没走进门，就被守门的拦了下来，“这位小姐，这儿是将军府的后门，闲杂人等不能进入。若是您和府上老爷公子有约，还请往正门走。”
　　那个女孩子不服气：“为什么他们能进我不能进？！”
　　守门的礼貌地笑了笑：“方才那位是咱们府上的小……小公子！”
　　最后，任那个女孩子怎么哭闹撒泼、威逼利诱，守门的就是毫不动摇，没办法，那个女孩子只好沮丧地回家了。
　　合欢苑里。
　　阿星和阿照已经一年没有见过莫之初了，莫之初时隔一年回来，两兄弟早就候着了。许妈妈也是一大早就在忙活着，给莫之初准备洗澡的东西，给她做凉糕，给她煮红豆羹等等。
　　只是大家都没想到，莫之初却是带着邵玉轩一起来的。
　　不过幸好来的是邵玉轩，虽说也是许久未见了，但好歹小时候大家时常在一起，眼下倒是也不拘谨。
　　许妈妈端了茶水和甜点上来，阿星和阿照则先把莫之初的东西带去整理了。
　　眼下就莫之初和邵玉轩两个人，有些尴尬地面对面坐在院子的石桌前。
　　邵玉轩尴尬地喝了一口花茶，花茶对他来说甜了些，他啧了啧嘴，“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让我来算一算啊。你比我大两岁，我今年十四，你就是十六了。你爹没给你娶媳妇儿？”
　　“……”
　　邵玉轩没说话，莫之初有些诧异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你……你该不会是找不着媳妇儿了吧？”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邵玉轩冲她发脾气，莫之初也不恼，她一脸八卦地凑到他面前：“诶！刚刚那个小姑娘是谁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啊？”
　　邵玉轩没好气地瞥了莫之初一眼，才说道：“那是梁国公的小女儿梁含月。”
　　莫之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随即说道：“不觉得这个梁小姐，和你小时候很像吗？”
　　“去你的！”
　　“这是不是就叫做……夫，妻，相啊？”
　　只见邵玉轩刚刚吞进去的一口茶水，瞬间喷了一地。
　　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呛红了脸说道：“你胡说什么呢？！”
　　莫之初就学着那梁含月方才急急忙忙来找邵玉轩时的样子，说道：“玉轩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
　　不得不说，莫之初这矫揉造作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娇滴滴的。
　　邵玉轩满脸嫌弃地瞪了莫之初一眼，“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莫之初这才停下了无止境的调侃，不满地看了邵玉轩一眼：“那你能不能从我家滚出去？”
　　
　　
第612章 192.真的是狗
　　
　　邵玉轩往往在这种时候很乐意搭莫之初的腔。
　　他起身拍了拍衣摆，“嘁！当谁乐意在你这儿待似的！”
　　说罢，邵玉轩便带着火气，往外面走了。
　　莫之初还不忘在后面补了一句：“行行行，下回再遇上这种事，有种的你别求我！”
　　“再求你我邵玉轩就是狗！”
　　只是往后的事实一再证明，邵玉轩真的是狗无疑了。
　　邵玉轩一走，整个合欢苑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莫之初也不再是欢天喜地的样子，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单手托着下巴叹了口气。
　　唉，时光飞逝啊。好像前两天她还坐在这儿和乔安南一起欺负邵玉轩来着，眼下乔安南已经嫁人了，邵玉轩那个死胖子也要娶妻了。
　　莫之初一边又长长叹了口气，一边将杯子里的花茶给喝尽了。于是，她就砸吧着嘴，走回房间洗澡去了。
　　今日莫之初好像心情不错，因为许妈妈在小厨房做饭的时候，还能听到莫之初房里传来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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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赵珝一行人来到皇宫的时候，赵寅已经坐在御书房等他们了。
　　风尘仆仆的赵珝和赵默，还有衣装端正的赵晋，三兄弟跪在赵寅面前，给赵寅行礼。
　　赵默走的时候，提兰使团尚且在京。
　　要说赵默最后到底是怎么兑现和巴哈尔的约定的，无非就是他命人在凯赛尔和萨迪克的酒水里动了些手脚。
　　那个时候，因为赵默的突然离京，巴哈尔甚至一度怀疑赵默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可是突然有一天夜里，会同馆里传来了西琳的惊叫声。
　　守卫的将士一听到动静立即围了上去，巴哈尔也因为担心西琳，急急忙忙循声跑了过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入眼的画面竟是如此令人惊讶而不堪。
　　只见两个大男人，正……
　　这天之后没过多久，提兰使团便急急启程回国了。
　　使团一时间也顾不上追责大昱皇帝延迟了为巴哈尔公主招亲的懈怠了，便匆匆向赵寅禀报说是提兰王来了信，要求他们早日回国。
　　而事实到底是怎么样，大概也只有使团中的几人才清楚了。
　　自那之后，凯赛尔和萨迪克这两个本想联手的人，眼下也算是闹掰了。或者不该说是闹掰了，而是势不两立。
　　是而萨迪克也不再试图撮合自己的二王姐和凯赛尔了，而是自己想尽了办法想置凯赛尔于死地。
　　而他们最后到底怎么样了，也无人可知了。
　　只是巴哈尔暗中清楚，这中间一定是赵默的手笔，这个贤王，是真的把自己说到的都做到了。
　　只是当时巴哈尔一时脑热，答应了赵默的交换条件，眼下再回想起来，却有些后悔。是而在告诉赵默关于万蛊王的消息的时候，巴哈尔刻意隐瞒了，而且还在消息中混入了些微错误的信息。
　　只是那些滥竽充数的东西，赵默一眼就看出来了。
　　赵默也没什么表示，只是后来有一天，萨迪克突然问巴哈尔，为什么明明三个人吃的是一样的东西，巴哈尔却什么事情都没有。
　　赵默这么明显的警告，让巴哈尔也不敢再搞小动作了。
　　
　　
第613章 193.觉得罗易明这个人怎么样？
　　
　　赵珝兄弟两人和赵晋一起走进了御书房，赵寅一句“齐王辛苦了”，就把赵晋给打发走了。
　　眼下赵晋也不在了，赵珝和赵默才能好好地向赵寅汇报此次江南之行。
　　虽然大致的情况，赵寅都已经通过赵默的汇报得知了，但是有些细节还是需要兄弟两人细说。
　　等兄弟两人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也到了该用午膳的点了。
　　两人才御书房出来，翊坤宫的白公公已经在殿外恭候多时了。
　　赵珝和赵默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孟如烟了，兄弟两人自然也想念母亲，是而便跟着白公公一起去了翊坤宫。
　　一年未见自己的两个儿子，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孟如烟一下子就红了眼眶，却是高兴的泪水。
　　孟如烟拉着兄弟二人好好打量了一番，才有些哽咽地笑着说道：“回来就好！”
　　席间孟如烟和两个儿子闲聊着，无意间就说起了前些天乔安南进宫来的时候，邵沛柔来过的事情。
　　虽然孟如烟并不觉得赵珝和乔安南要孩子是什么急事，但是眼下赵珝回来了，有些事情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尽快让乔安南有一个孩子。
　　孟如烟便说道：“言玉，虽然母后并不急着抱皇孙，但是此番你南下归来，你父皇必然对你多有嘉赏，到时候想要挤进太子府的姑娘可就多了。眼下，安南也该有个孩子了。”
　　赵珝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母后放心，儿臣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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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将军府武康院里，也是一派祥和的气氛。
　　莫昌建许久没见到女儿了，莫之初终于回来了，莫昌建自然要好好询问一番。
　　当初莫之初在江南的事，虽然莫之初有意隐瞒，但是莫年还是很听从莫昌建的指令，事无巨细地汇报了。
　　早前莫昌建还一直觉得莫之初还是个小姑娘，可是知道发生了铁牛的事，还有莫之初已经来月信的事，让莫昌建开始惊觉，原来莫之初也到了可以嫁人的时候了。
　　此次他们南下，赵默和莫之初之间的那些事，莫昌建自然也听说了，虽然感谢和感动赵默为莫之初的付出，但是若是那臭小子想要娶莫之初为妻，他还是一时不能点头答应的。
　　饭桌上的时候，莫昌建突然问起来，问莫之初觉得罗易明这个人怎么样。
　　莫之初觉得奇怪，不知道莫昌建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但还是照着自己对罗易明那一点“浅薄”的认识，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父亲说了。
　　后来莫之初问了才知道，原来老父亲这么问起来，是因为近来罗阳杰有和将军府联姻的想法。
　　莫之初莫名地心头一跳，难道历史又要重演了？
　　莫之初皱着眉问了一句，“那罗伯父的意思是？”
　　莫昌建一看莫之初那样子就知道，莫之初八成是怕人家罗阳杰想要的儿媳妇是她。
　　不过这也确实不错，虽然是“曾经”。
　　曾经罗阳杰确实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心思，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罗阳杰突然就改变了心意，这次罗阳杰有意联姻，看中的却是莫子衿。
　　
　　
第614章 194.要娶媳妇儿了
　　
　　不过罗易明也算是莫昌建从小看着长大的，罗易明越长大越稳重，为人谦逊有礼，莫昌建对他倒是挺满意的。
　　莫子衿也是自己的女儿，怎么说也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吃亏，是而用膳的时候，莫昌建还是问了莫之初一句。
　　不过说来也奇怪，在莫昌建看来，罗易明打小时候起，林青曼就对他爱护有加，莫昌建本以为，这联姻一事，林青曼定会同意的，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眼下林青曼的态度却有些犹豫。
　　不过这是确实也不用着急，毕竟莫之初都没有出嫁，莫子衿自然也不急着嫁人。
　　午膳过后，莫之初便回了合欢苑。
　　离开家一年，当初交给于树的任务，眼下也是时候过问一下了。
　　一年前离开京城启程南下的前一天晚上，莫之初曾经交给了于树一项任务，就是让于树背地里去了解一下看守将军府后门的莫家军。
　　将军府除了是荣威大将军莫昌建的住处，整个宅子里也有众多的军情机密，是而为了莫昌建的安全，也为了那些机密的安全，莫昌建专门从威虎营中挑选了一批人出来，执行将军府的守备任务。
　　这些人大多是经过层层选拔选出来的，虽然莫之初并不怀疑他们的忠诚，但是莫之初却也没有办法无视当初纪年皓死前说的那些话。
　　如果纪年皓说得都是真的，那这其中的事情，就有得深究了。
　　于树被莫之初叫到了房里，于树也是许久没有见过莫之初，眼下看着莫之初那越来越英气的脸，于树心里莫名有一种自己没有跟错人的感觉。
　　莫之初也不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地就问起了于树当年吩咐他去办的那件事。
　　于树便细细答道：“小姐，那些兄弟的背景，我都仔细查过了，都是正经莫家军，家里情况也在入营时如实上报了，没有人造假。兄弟们也自律，什么吃喝嫖赌的也没有。”
　　莫之初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挑了挑眉毛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没有问题了？”
　　于树挠了挠后脑勺，刚想说“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一瞬间，只觉得灵光一闪，早前觉得没什么联系的两件事儿，眼下突然被于树想了起来。
　　只见他动作一愣，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搞笑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
　　于树皱着眉想了想，说道：“小姐，这事儿……好像有点儿问题……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莫之初一下子就来了精神，直觉告诉她，于树揭晓来要讲的这件事，是个关键。
　　“无妨，你先说出来我听听。”
　　于树皱着眉，为难地挠了挠脑袋：“其实也是最近两个月的事儿，那个，后门夜里执勤的有一个兄弟要娶媳妇儿了。”
　　“嗯，这是好事儿啊，到时候我给他补个红包，然后呢？”
　　“嗯……然后，他媳妇儿是碧落苑里的荷夏。”
　　于树的话，让莫之初突然失去了一切话语，有些东西在脑子里弯弯绕绕，却是怎么理也理不清。
　　
　　
第615章 195.东西可都收到了吗？
　　
　　莫之初最后只问了一句，“那个莫家军，叫什么名字？”
　　于树便告诉她，那人名叫邓永，今年是他入威虎营的第五年，曾经也是跟着莫昌建执行过重要任务的。
　　这样一个人，就履历来看，倒是一点儿也不像会干出什么偷鸡摸狗的事儿来的人。
　　但是莫之初也说不上来心里始终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理也理不清，莫之初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对林青曼的成见太深了，这才导致她一听到和“碧落苑”有关系的事儿，就有些神经质。
　　莫之初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和于树说了辛苦了，就让他先下去了。
　　这边莫之初眼下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了，可是赵珝和赵默却是顾不上休息地在调查林远的案子。
　　赵默刚回到贤王府，路枫便积极跑来向他禀报，说是当初林远送来的东西到了。
　　赵默亲自去看了林远秘密派人送来的那箱东西，果不其然，巷子里是尚且带着官印的金条和银锭。
　　如此一来，物证就算是有了。
　　赵默也不拖着，当即就命人把这箱东西送到了承元帝面前。
　　赵寅一一拿起巷子里的东西看了看，只是面无表情地又让人把东西送回了贤王府，并派人给赵默带了口信，说是让他看着办。
　　既然赵寅让他看着办了，赵默自然是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了。
　　第二天，文武百官和太子齐王都在金銮殿之上，可是金銮殿上少了一个贤王，倒是人人都觉得没什么所谓。
　　早朝之上，赵寅夸奖了一番赵珝此番南下的作为，便把将林远捉拿归案一事的功劳统统归到了赵珝头上。
　　赵珝虽然心里觉得受之有愧，但好歹南下一趟，刀尖上走过一回，赵珝也不再想着什么都在这大殿上如实说出来了。
　　既然赵寅把那些功劳都归到了他头上，那他应下谢过便是。
　　如此，也好像那些躲在暗处的人，只要把视线放在他身上就行了。
　　这边赵寅正在不吝言语地夸奖着赵珝，那边赵默就踏着朝霞走进了刑部大牢。
　　自江南一路北上，一路上风尘雨水，赵珝他们是好，有马车可坐，可是林远呢？只能坐在木制的囚车里。
　　风尘雨水，自是毫不留情地直接扑打在了他身上。
　　林远这么多年来靠着那些贪来的钱财作威作福，何时遭过这种罪，是而路上的这月余，一直大病小病不断。
　　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林远一下子就消瘦了。
　　只是看着林远这副消瘦的样子，赵默却觉得这比他以前的样子顺眼多了。
　　大牢里，林远自怨自艾地窝在一角，是而赵默来了他也没有发现。
　　赵默便站在牢门外笑着唤了他一声：“林大人？”
　　林远眼下早就不是什么“林大人”了，但是赵默却还这么叫他，这倒是让林远觉得有些安慰。
　　林远急切地从角落里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牢门边，双眼里满是期望地望着赵默：“王爷！王爷……东西可都收到了吗？”
　　
　　
第616章 196.事已败露
　　
　　赵默蹲下身来，和林远平视着，压低了声音说道：“自然。”
　　林远只是点了点头，一双浑浊的眼睛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了。
　　有些事情他很想求赵默帮忙，但是眼下他也知道，要是赵默不开口，他就是再怎么乞求都是没有用的。
　　赵默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着说道：“看在林大人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王倒是可以帮帮林大人。但是也希望林大人清楚，本王也就是个闲散王爷，并做不到什么大事，林大人还是想好了再开口，机会可只有一次。”
　　眼下赵默愿意帮他，林远就已经谢天谢地了，他立即猛烈地点起头来，像是生怕赵默反悔似的。
　　赵默等了没一会儿，就听到林远沙哑不堪的声音传了过来：“王爷，能帮小人送封信吗？”
　　赵默扬了扬眉，“可以。”
　　得了赵默的同意，林远才警惕地往两旁看了看，伸手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来。
　　那是林远衣摆上的小小一截，被林远折成了一手可以握住的大小。
　　赵默伸手接了过来，光是这样看看，也能看到那布上有些暗红的痕迹，想来是林远用自己的血写的东西吧。
　　赵默接过后便问道：“往哪儿送？”
　　林远靠近了赵默一些，只是因为长久未曾梳洗，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早就不怎么好了。
　　或许他自己也知道，下意识地顿了顿，可赵默脸上的神情却是连一丝一毫都不曾改变。
　　林远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只需派人，帮小人将这东西扣在吟清茶楼入门左手第二张茶桌的杯盏下即可，会有人来取的。”
　　赵默扬了扬眉，“就这么简单？本王倒是乐得轻松。林大人可记清楚了，本王今日可……”
　　“王爷从不曾来过大牢！自入京之后，小人也没有见过王爷！”
　　赵默笑了笑，“林大人聪明了。”
　　说罢，赵默就握着手里的东西走出了刑部大牢。
　　才刚刚踏出刑部大牢，赵默就展开了手里的东西看了看，上面写着：事已败露，救！
　　虽然看起来没什么价值，可却是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后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路枫。”
　　“在。”
　　赵默伸手把东西递了过去，“都听清楚了吧？”
　　“听清楚了。”
　　“下去办吧。”
　　“是。”
　　说着，路枫就拿着林远的那一片下摆走了。
　　往后自然是路枫照着林远说的，将那片衣摆倒扣在了吟清茶楼入门左手边的第二张茶桌的杯盏之下了。
　　路枫的动作，都被店小二看在了眼里。
　　路枫刚刚离开，店小二便借着收拾的名义，将倒扣在茶盏下面的东西取走了。
　　只是这店小二不知道，随后自己的一切行动都在他人的监视之下了。
　　莫之初回到京城的第三天，就是七月十九，也是纪年皓的忌日。
　　这一天，莫之初在练完了宫之后，便收拾了东西，备了些酒水糕点还有纸钱，便去了纪年皓的坟前。
　　虽然事隔一年，但想起来，她依旧觉得痛彻心扉。
　　
　　
第617章 197.祭拜
　　
　　等莫之初到了纪年皓坟前的时候，发现坟前已经放了一些祭品了，坟前还点着尚未烧完的香，看样子是有人刚刚来祭拜过。
　　或许是纪年皓的父母，也可能是离得近的飞羽营成员们，只要是有人来，莫之初还是觉得心里有些安慰。
　　莫之初把东西在纪年皓的坟前摆放好，又给他上了三炷香，这才直接在他坟前坐了下来。
　　莫之初倒了两杯酒，一杯倒在了坟前的黄土上，一杯自己仰头吞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去了一趟江南花了些时间，过了这么久才来看你。也不知道你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总之给你烧了许多纸钱，要是不够了，就托个梦来，我就给你烧过去。你在的时候倒是没怎么大手大脚地花过银子，到了那边就别省着了，放心用就是了。”
　　“不过说到银子，这次下江南，确实发生了一些事。这世上总归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有些人贪得无厌，连人家救命的银子都要贪。想来要是你知道，定会义愤填膺。不过这些，咱们都会处理好的，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莫之初就像是唠家常似的，絮絮叨叨地和纪年皓说了许多这次南下的事情。
　　莫之初盘腿坐在山头上，坐到腿脚有些发麻了，才站起身来。
　　纪年皓的坟地，当初在阴阳先生的建议下，选在了一处依山傍水的好地方。从坟地后面看过去，倒是一派好风景。这也算是莫之初的一片心意吧，希望纪年皓的来生能平步青云，富贵平安。
　　莫之初站起身来走了走，便拎着酒壶坐到了纪年皓的坟后，放眼眺望着眼前的景色，就像是纪年皓坐在她面前似的，一杯一杯地倒着酒。
　　很快，一壶酒就倒没了。
　　莫之初刚起身想走，就听到后面有人来了的声音。
　　莫之初突然想起当年在墓后发现赵默的时候，那种自己被吓得手脚冰凉的感觉。
　　鬼神什么的或许不是真的那么可怕，但是人吓人是真的会吓死人的。
　　为了他人的生命安全着想，莫之初还是决定先在原地不动，等那人走了再走。
　　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为了不偷听别人的秘密，莫之初还打算捂上自己的耳朵。
　　她刚刚把手放到耳边，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娇柔的女声。
　　这就让莫之初体内的八卦因子有点坐不住了，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万一真的是哪个喜欢纪年皓的小丫头呢？
　　莫之初在心里向纪年皓和坟前的那个姑娘道了歉，便迅速地放下了原本准备捂耳朵的手。
　　只听到身后拿到娇柔的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不难听出她声音里的恐惧。
　　“我……我不过是奉人之命前来祭拜你，请你好好安息吧……如果……如果有什么事儿，你也千万不要来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随后，莫之初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燃烧的噼啪声，空气里还带着些纸张燃烧散发出的气味。
　　没过多久，莫之初就听到了女子急匆匆收拾东西离开的声音。
　　
　　
第618章 198.奉人之命
　　
　　女子离开时的脚步杂乱，踩在砂石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等到那些声音都听不到了，莫之初才从纪年皓坟前走了出来，皱着眉头看着山路上那道急急离去的人影。
　　虽然离得远，但是那人却并不难认。
　　莫之初远远地看了一眼，才发现刚刚那个女子，竟然是荷夏。
　　昨日于树的话莫名回响在她脑海里，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又总觉得缺少一些重要的东西，让她难以将所有事情都连接起来。
　　也不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还是山上风大，莫之初突然觉得有些头晕，只能一边沉思着一边下了山。
　　等莫之初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了。
　　此时拂冬正端了热水进她的房间，见她行了，便洗了毛巾递了过去。
　　也不知道拂冬是在嘲讽她呢，还是真的在庆幸，只听她说：“幸好小姐就是喝醉了也会自己回家，否则奴婢还真不知道上哪儿找您去。小姐，你抬头看看，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
　　莫之初只能无言地接过拂冬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就用自己饿了的借口把拂冬打发走了。
　　拂冬再回来的时候，是端着饭菜来的。
　　莫之初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拿起筷子吃了些。
　　她才刚吃了两口，就问道：“拂冬，府里的情况，都问清楚了吗？”
　　拂冬知道莫之初时常会问一问府里的情况，是而回来的这些天，拂冬该打听的也都打听清楚了。
　　“问清楚了。”
　　“碧落苑里的荷夏，听说已经嫁人了？”
　　“是的，听说还是嫁给了府里的守卫呢。他们都说荷夏是寻了个好归宿了。”
　　“荷夏现在还在林青曼身边当值吗？”
　　“听闻林夫人是已经将荷夏的卖身契还于她做彩礼了，不过也不知为何，荷夏眼下还在林夫人身边当值呢。”
　　莫之初沉默了一会儿，便说道：“嗯，我知道了。我吃饱了，把东西都收下去吧。”
　　拂冬看了看桌上莫之初只动了几筷子的饭菜，终是听了莫之初的话，把饭菜都收拾了，因为她也看出来了，眼下莫之初心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拂冬把东西都收走了，莫之初便一个人坐在桌前想着。
　　荷夏原本应该跟纪年皓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是她方才却说“是奉人之命”来祭拜他的。那么荷夏是奉了谁的命呢？
　　林青曼吗？又或者是荷夏的新婚丈夫？更或者是莫之初尚且不知道的人？
　　莫之初随即叫来了于树，向他询问了去年的这天夜里，府上人员出入的情况，特别是在夜里。可是于树的回答却让莫之初失望了，于树说那天晚上，府上除了莫之初在京兆衙门，并没有人外出。
　　同时那天晚上守夜的兄弟，也没有人发现异常。
　　听完于树的话，莫之初在一瞬间，似乎终于想出了一种可能。
　　她一开始并没有怀疑那个叫邓永的莫家军和荷夏，她只是觉得或许是两个人都到了年纪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可是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呢？
　　
　　
第619章 199.我乐意
　　
　　可是如果事情不是这样的呢？如果一开始就是荷夏刻意接近邓永，在邓永付之真情后，让邓永为了所谓的真爱放弃了忠诚，帮着隐瞒了一些什么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纪年皓当初说的那句话，就有迹可循了。
　　能够命令荷夏的人，除了林青曼莫之初不做他想，可是林青曼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左右自己也想不出什么来，不如，就干脆上门问问就好了。
　　莫之初当即整理了头绪，又让于树打听消息去了。
　　等她把准备都做好了，就上门“讨债”去！
　　这天夜里，皓月当空，夜深人静。
　　莫之初尚未完全适应平京热闹的夜晚，但是也并不觉得陌生。
　　她换上了一身纯黑的夜行衣，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她在黑夜里穿行着，虽然离开京城已经有一年了，可是好歹对这片土地的熟悉度，却是印在了脑海里，是而黑夜中行走，倒是也不觉得混乱。
　　照着于树打听来的地址，莫之初寻了过去。
　　最后找到的时候，莫之初才发现，要不是她相信于树不会出错，她险些都要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这院子虽比不上将军府那般奢华，但是就荷夏和邓永这样身份的人来说，也着实是不错的了。
　　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得上二进院落的。
　　莫之初趁着夜色溜进了主房，从房顶掠过的时候，她看到了正在耳房忙碌的荷夏。
　　不一会儿，莫之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男女对话的声音。
　　荷夏的声音有些惊喜：“永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今夜要当值吗？”
　　邓永的声音有些粗犷，“嗯，有兄弟夜里临时找我换了岗，我便回来了。怎么，你不高兴？”
　　“怎么会？你看，我刚给你做了绿豆糕，要不要吃一些？”
　　邓永低声道：“我想吃点儿别的。”
　　莫之初隐在主屋的阴影处，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有人撞开门进来的声音。
　　很快，只听屋子里的木桌上，传来了茶盏相撞发出的脆响。
　　只是这点声音，却丝毫没有打断两个人的兴致。
　　夜风未起，突然有光亮一闪，火舌在半空扭动着腾腾燃起，整个屋子一下子就亮了。
　　荷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愕的声音，邓永睁眼一看，才看见有人正单膝跪在桌上，手里的匕首紧紧贴着荷夏的脖颈。
　　只听见有人轻声道：“别动。”
　　邓永只觉得身上早前沸腾的血液一下子就凝结了，他愣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细微的动作，就让那人失手杀了荷夏。
　　邓永只能维持着伏在荷夏身上的姿势，冷声道：“你是什么人？！这样对一个女人算什么英雄？！”
　　“我乐意，你管得着吗？你要是英雄的话，有种的你就动一动，看我会不会划破她这细嫩的脖颈。”
　　邓永看着荷夏害怕地发抖，泪水一点一点溢出了眼眶，却只能无声地求救：“永哥，救救我。”
　　“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也没什么，就想借你妻子一用，你可愿意？”
　　
　　
第620章 200.朋友
　　
　　邓永预想过这人可能会要钱，有可能是之前他得罪过的什么人上门报复来了，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是要荷夏。
　　“你别欺人太甚！”
　　莫之初冷笑了一声：“欺人太甚？违背信义之人有什么脸说这句话？”
　　邓永似乎是听出了莫之初话里的意思，说他是一个背信弃义之人，让他一时间沉默了下来。
　　莫之初并没有给邓永太长的思考时间，随即便说道：“既然你不愿意借你的妻子给我，我也不为难你。给你个机会，要是你把你犯下的罪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我就放你妻子一命如何？”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不过你可得好好想，要是没有说出我想要的答案，你知道后果的。”
　　其实当莫之初说出“违背信义”这四个字的时候，邓永心里便有了隐约的感觉，只是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邓永沉默了许久没有话语。
　　“让你反省一下自己，怎么这么麻烦呢？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说着，莫之初就将刀刃又刺进了荷夏脖颈一些，有三两滴红色的液体，从荷夏的脖侧渗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邓永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突然起身，动作极快地从靴子里拔出了短剑，便架上了莫之初的脖子。
　　邓永和她对视着。
　　邓永原以为她可能会惊愕，可能会害怕，他也以为抬头就可以看到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可是真的这么做了，抬头才发现，那人蒙着面，只有一双眼睛倒映着摇晃的烛光。
　　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真是带着寒凉的笑意和她对视着。
　　邓永居然觉得自己一瞬间，有一点怂了。
　　他刚想开口和莫之初谈判，但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有另一个人抬剑架上了他的脖颈。
　　荷夏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劫持自己的人，会突然伸手覆上了她的双眼。
　　其实也没有别的原因，只不过是莫之初抬眼望去，就能看到那个清风明月，带着一脸担忧的人，嘴角带着无奈的笑，无声站在一边。
　　那一瞬间，莫之初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点震惊，有一点点感动，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莫之初只能迫使自己想些别的事，她只能开口说道：“你是邓永吧？为了买下这处宅子，你应该向朋友借了不少银子吧？不知道这事儿，你的好妻子知不知道呢？”
　　答案显然是不知道，因为莫之初感受到了自己的掌心之下，荷夏颤动的睫毛。
　　“你……”
　　莫之初也不想再拖时间了，便全盘托出：“你曾经向你的好朋友借了二百两银子，可是之后不久，你的朋友便莫名消失了，或许需要我告诉你，他在哪儿吗？”
　　“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的妻子简单聊两句，说完话我就走，但是我要单独和她说。还请你到外面等等。至于你的那个朋友，我已经替你解救他了，想来以后是不会再有这么相信你的人了。好了，请你先出去吧。”
　　说罢，邓永便在赵默的指示下，愤恨地走出了屋子。
　　
　　
第621章 201.咱们先聊聊天
　　
　　邓永的那个朋友，说来也是赵默派人给她送的消息，她才知道。
　　当初邓永因为荷夏说过喜欢这处院子，是而最后邓永准备迎娶荷夏的时候，便准备买下这处宅子做婚房。
　　可是在平京，这么好的宅子又岂是寻常人买得起的？
　　虽然在邓永上报了要娶荷夏之后，威虎营也给了他一笔礼金，可是那些银子加上他自己的积蓄，根本就不够。
　　是而后来邓永便四处去借银子。
　　可是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邓永的朋友，能借给他最多的，便是那个叫黄连的朋友。黄连自小就和邓永认识，两人算是发小。黄连也就是做些小本生意，是而还能拿出二百两银子来借给邓永。
　　后来银子实在是不够了，邓永便一狠心找上了不二轩下的钱庄借钱。
　　不二轩下的钱庄，不收高利、按期还银，是临时需要用钱之人的首选。可是在这儿借钱，最忌讳的就是拖欠银子。是而每当有人要借钱之时，钱庄就会要求借钱之人写下一个担保人。
　　当时的邓永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拖欠银子，是而想都没想就写上了黄连的名字。
　　等买下宅子之后，婚宴也举行完了，邓永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不觉间就挖了一个大坑。
　　原本借的好友的银子不急着还，可是谁能无病无灾度过一生呢？邓永的好友因病需要大笔的银子，没办法，邓永只能先救急把银子还给人家了。
　　可是那边的银子还了，钱庄的银子却还不上了。
　　总归事情零零总总，当邓永第二个月还没有换上钱庄的银子的时候，钱庄便找上了黄连。
　　黄连也是一脸懵逼就被人给囚禁了起来。虽然黄连并没有受到什么非人的待遇，但是被关押的滋味总归不好受，更不好受的，就是他知道居然是邓永连说都不说一声，就让他做了担保人。
　　消息是赵默送来的，消息送来后不久，赵默就根据莫之初的意思，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了黄连，然后放了他了。
　　——————
　　屋子里，莫之初眼下手还覆在荷夏的眼睛上，荷夏恐惧下的泪水，从手掌的缝隙间流了出来。
　　莫之初低头问她：“荷夏，知道我是谁吗？”
　　荷夏惊恐地摇了摇头。
　　“没事，一会儿你会知道的。来，咱们先聊聊天吧。说说你今天都去哪儿了。”
　　“没有……我今天……哪儿也没去……呜呜……”
　　荷夏的声音有些颤抖，莫之初的眼神毫无怜悯，“不急，你好好想，我有的是时间。”
　　过了一会儿，荷夏才颤抖着继续说道：“我……我今日和往常一样……去……去将军府上当了值……之后……去菜市买了菜……便回来了……真的……”
　　“是吗？你再好好想想，我怎么觉得你漏了些什么呢？要不要我提醒你？今日你可去过阳海山，祭拜过什么人？”
　　莫之初话刚说完，荷夏便猛地停下了颤抖，继而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622章 202.是不是林青曼？
　　
　　莫之初轻笑了一声，便说道：“不否认就是承认了？来，说说吧，谁派你去的？据我所知，你和那里的埋葬之人，应该并不相识。”
　　说着，莫之初便挪开了自己的手，还很是友好地扶起了有些吓傻了的荷夏，将她扶坐在圆凳上，莫之初就坐在她面前看着她。
　　荷夏一直低着头，别的不知道，可是眼下她却知道，无论如何，绝对不能看眼前这人的脸，要是看一眼，说不定自己的小命就没了。
　　荷夏依旧颤抖着，失神地重复着，“我不知道……”
　　荷夏久久没听到眼前那人说话，久到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是不是已经没有人了。
　　可事实却证明，那人还在。
　　莫之初沉默了许久，最终伸出手去，扣着荷夏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了起来。
　　没办法，荷夏只能和她对视，避无可避。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是荷夏怎么也没有料想到的，荷夏看着眼前那人的动作，一双杏眼慢慢睁大，诉说着心里的难以置信。
　　莫之初就那样当着荷夏的面，揭下了自己脸上的黑布，一张洁白无瑕的脸就呈现在了荷夏面前。
　　荷夏小声地唤着：“大……大小姐……”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你知道，离开京城之前我一直在查找杀害纪年皓的凶手，你要是不想成为替罪羔羊，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
　　荷夏别的没听进去，“替罪羔羊”却是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
　　“替罪……我不是！大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没有杀人……”
　　“那你就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今天让你去祭拜纪年皓的，是不是林青曼？”
　　荷夏就像是突然被注射了镇静剂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莫之初面前，眼睛里满是泪水地看着莫之初，死死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不否认就是承认了？所以真的是林青曼让你去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荷夏就“噗通”一声跪在了莫之初面前，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大小姐，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夫人之命去祭拜……其他的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莫之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林青曼，林青曼！
　　莫之初死死压下心里蔓延的怒火，蹲在荷夏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笑着问道：“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呜呜……”荷夏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哭，什么也不肯说。
　　“荷夏，看在你和邓永这么恩爱的份上，要是我告诉邓永，你是奉了林青曼的命令刻意接近他的，你说他会怎么样？”
　　莫之初没想到的是，她只是说了自己的一个猜想，事情却被她说中了。
　　当初的荷夏刻意全然不在乎，可是眼下，荷夏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说不爱邓永，那都是骗人的，荷夏还怎么敢让邓永知道真相。
　　荷夏只能哭着说道：“我说，我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今日……奴婢真的只是奉了夫人的命令去阳海山祭拜。”
　　
　　
第623章 203.我的眼睛
　　
　　“夫人只说让我去祭拜，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荷夏还说自己不知道的话，大概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但是这个不知道，大概只是荷夏自己都没想明白罢了。
　　荷夏这人看似机灵，可是自小时候的那些事情看来，莫之初就知道，荷夏的机灵，也不过是表面上的机灵罢了。
　　莫之初便问道：“好，那我问你，林青曼是什么时候开始让你去接近邓永的？”
　　“是……是去年六月初的时候……”
　　莫之初仔细回想了一下，去年六月初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啊，为什么林青曼会突然让荷夏去接近一个看守后门的？
　　“那在林青曼让你去接近邓永之前，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好好想，想清楚了。”
　　荷夏一边颤抖着一边回想，过了许久，荷夏才点着头说道：“有……有！在那之前两天晚上，夫人收到过一封信！”
　　“什么信？”
　　“这个……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想来也是，林青曼那么小心的人，真正重要的东西，估计不会让其他任何人看到。
　　“那我最后问你一件事，去年的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都已经过去一年了，莫之初对荷夏是否能想起来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莫之初虽然这么想，荷夏却对那天印象深刻。
　　因为去年的昨天晚上，是荷夏献出自己第一次的晚上。
　　荷夏记得清清楚楚。
　　荷夏说道：“我……奴婢和永哥在一起……”
　　“一整个晚上？”
　　“嗯……”
　　“你是怎么去找邓永的？”
　　“夫人命后厨炖了银耳羹，夫人赏赐了一些，说是让奴婢和永哥一起吃，奴婢便在夫人睡后去找了永哥。”
　　有些事情，早前一直深藏在迷雾之后，眼下，那团迷雾却好像突然渐渐散去，露出了雾中隐藏的东西。
　　莫之初知道，她很快就要抓到事情的关键了。
　　可是不得不说，荷夏在林青曼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却依旧没有得到林青曼的信任，也算是林青曼有看人的眼光吧。
　　该问的都问了，荷夏知道的，也都被莫之初挖的差不多了。
　　最后要走的时候，莫之初才说道：“荷夏，你可知道林青曼这一生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荷夏惶恐地摇了摇头，莫之初就继续说道：“那就是背叛她的人。荷夏，如今你已经出卖了林青曼，你该知道，只要我说一句话，林青曼就有千万种方法弄死你。”
　　这一点，不用莫之初说，荷夏也知道。
　　荷夏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上前拽着莫之初的胳膊说道：“大小姐，奴婢什么都可以告诉您，求求您别告诉夫人，求求您了！”
　　“这是自然。不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荷夏，你懂我的意思吗？”
　　“大小姐的意思是……？”
　　“以后你就是我在林青曼身边的眼睛了，林青曼的一举一动，事无巨细地向我汇报，明白了吗？”
　　荷夏想都不想便点头应下了：“奴婢明白！奴婢明白！”
　　
　　
第624章 204.狮子
　　
　　荷夏在林青曼身边也算是呆的久的，为了防止荷夏还会有什么小算盘，莫之初便说道：“荷夏，如果林青曼知道你背叛了她，她一定不会放过你，可是关键时候，我却能留你一命，明白吗？”
　　这次的这句话，荷夏却是明白了，她连忙点头说道：“奴婢明白，小姐今夜没有来过奴婢家中，奴婢没有见过小姐。”
　　莫之初这才起身，还好心地把荷夏从地上扶了起来，这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在赵默的剑下，邓永一动也不敢动，他不是没有试图过无力突破，可是最后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这个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的对手，是而只能按兵不动。
　　当最后，邓永眼见着莫之初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一双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莫之初走到邓永面前，邓永才回过神来：“大小姐？”
　　莫之初抬手示意了一下，赵默才把剑收了回去。
　　眼下和回头去看身后的人是谁，邓永更加好奇为什么莫之初会在这里，或者说，莫之初为什么会以那样的方式出现在他家里。
　　“大小姐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我一早不是说了吗，我就是有些事儿要问问荷夏。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莫之初问了荷夏些什么，他可以一会儿再问荷夏，但是另一件事，邓永却不能不问。
　　“大小姐，方才大小姐说的……”
　　“黄连的事？”
　　邓永点了点头，莫之初便说道：“他已经被送回家了，有空你自己去找他吧。”
　　说罢，莫之初便不再理会邓永的询问，便和赵默一起走出了邓永的家。
　　此时入夜已深，街上也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
　　莫之初开口就说道：“来得倒是挺及时的。阿星和阿照，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吧？”
　　赵默没想到莫之初会突然说起这个，他一愣，笑着说道：“他们不是初儿的小厮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嗯，接着装。我一会儿回去就把他们两个从合欢苑赶出去。”
　　“初儿舍得？”
　　莫之初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他：“你什么时候收买他们的？”
　　赵默上前把她圈在手臂里：“怎么能叫收买呢？我就是通过他们俩，关心一下我未来媳妇儿，有错吗？”
　　“胡言乱语。”莫之初一边嗔他，一边从他手臂里挣了出来，自顾自往前走。
　　赵默连忙跟了上去，伸手牵住她，说道：“初儿查出什么来了？”
　　“纪年皓当初说看到那天晚上有人从将军府外出，是真的。但是不知道出去的是不是林青曼，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
　　赵默便轻声安抚她：“这事儿我早就跟你说了，必然不简单，你也别心急，事情总会一点一点浮出水面的。”
　　去了江南这一趟，莫之初的心性也变了一些。
　　要是在以前，她一定在知道这事背后有林青曼的时候就找上门去了，可是现在她却会耐下性子来，做那只看着食物蓄势待发的狮子。
　　
　　
第625章 205.看望
　　
　　自这天晚上之后，莫之初每天都能收到一张小条子，记录着林青曼一天中都做了些什么。
　　有时候这条子自院后飞进来，等于树追过去的时候只看见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有时候这条子塞在后厨送来的点心的食盒夹层里，找不到出处。但尽管如此，莫之初也知道，这条子是从哪儿送来的。
　　另一边，自赵默照着林远的话，把他的那封“血书”放到吟清茶楼之后，那东西就被辗转到了一个赵默不曾料想到的地方。
　　而更加奇怪的是，消息送到了，可是那府上的人却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没有一点儿动作，这就让赵默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那些处在漩涡中心的人都不着急，他着什么急？
　　是而赵默便决定静观其变，守株待兔。
　　一行人回到京城的日子久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就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而为了达成目的，那些人说出来的借口，也显得很是卑劣。
　　早朝之上，官员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要赵珝早日纳太子妃这个话题了，借口赵珝也已经听腻了，无非就是太子年纪渐长，可太子府内至今没个消息。
　　要说太子纳妃一事，实际上拿到大殿上来谈并不十分合适，可是有些人耐不住了，也顾不上什么合不合适了。
　　大殿上在催着赵珝，后宫之中就有人看准了赵默。
　　后宫妃嫔照例来给孟如烟请安的时候，便有妃嫔提了出来，说是贤王殿下如今也到了年纪了，是不是也该纳妃了。
　　不过后宫之中总比大殿稍好一些，赵默的身份也不比赵珝尊贵，是而孟如烟还能以一句“还是要看贤王的意思”，就将众人打发了。
　　尽管如此，孟如烟也知道，照这样下去，怕是也拖不了多久了。
　　莫之初也已经回京许久了，这天闲来无事，莫之初便难得的到了太子府上看望乔安南。
　　等乔安南来到前殿的时候，莫之初依旧在前殿跟看宝贝似的打量那些殿里的花瓶摆设。
　　乔安南便说道：“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竟然喜欢这些东西。”
　　“也说不上喜欢，我就是随便看看。”
　　乔安南招呼莫之初在一边坐下，府上的下人也已经端了茶水点心上来，乔安南便问道：“听说这次下江南，路途艰险，你还受了伤，怎么回事？”
　　在莫之初看来，乔安南如今成了太子侧妃，定是每天只能呆在府里，无聊的很，她下意识地就想用自己那些经历，当成故事说给乔安南听，权当给她增添乐趣了。
　　莫之初便跟个说书先生似的，把南下时路上遇到的那些刺杀、她是如何以一己之力救回南星的，都跟乔安南说了。
　　莫之初说得绘声绘色，乔安南自然听得也高兴。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小别胜新欢，更何况赵珝这一走便是一年呢？
　　莫之初依旧在自顾自说着南下的趣事，可乔安南的思绪却飞远了，不自觉地想起了那个会温柔地拥抱她、亲吻她的人。
　　
　　
第626章 206.我急着娶你嘛
　　
　　眼见着乔安南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莫之初就偷偷地凑到了她面前，猛地在她面前出声，乔安南自然不出意外的被莫之初吓了一跳。
　　她眼神娇嗔地瞪了莫之初一眼，抬手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你吓死我了！”
　　莫之初就学着乔安南娇羞的样子，翘起兰花指，捏着嗓子说了一句：“你吓死我了~”
　　知道莫之初这是在嘲讽她呢，乔安南便扭过脸去不理她。
　　莫之初笑着说道：“想当年那个敢当街坑丞相公子的吉安郡主，如今也成了淑女了，啧啧啧~”
　　乔安南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别急着笑我，你迟早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略略略……”
　　“啧！你还是将军府的大小姐呢，等着吧，过两天你爹就把你嫁出去了！”
　　“略略略……”
　　“你……”
　　莫之初也不再逗她了，突然说道：“方才你出神想什么呢？”
　　乔安南脸蛋一红，就像是被戳破了小秘密一样，心里有些慌乱，嘴上只能说着：“没……没想什么呀。”
　　“噫~你敢承认你是在想言玉哥哥吗？”
　　无论过去多久，乔安南依旧是经不起莫之初的调笑，最后只好憋着气不说话。
　　最后莫之初快要走了，乔安南便送她出太子府，走在路上的时候，莫之初终是说道：“郡主，眼下言玉哥哥回到京城也有些日子了，你们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小侄子玩玩儿呗~”
　　莫之初话语里的意思只可意会，乔安南也听出来了。
　　等送莫之初到门口了，乔安南才嗔了她一句：“要玩儿自己生一个玩儿去！”
　　说罢，乔安南便转身走回了府里。莫之初只好撇了撇嘴，自己往将军府走去了。
　　不过说到嫁人这个问题，莫之初便不得不想起赵默，因为某个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闲散王爷，又开始无止境地往将军府送结亲信物了。
　　看着合欢苑里的东西越堆越多，莫之初只好让阿照和阿星又把东西送了回去。
　　这天晚上，入夜深了，莫之初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阵凉风吹过。
　　她刚准备起身去关窗，就被人抱住了。
　　那人衣服上还带着夜里的寒凉，莫之初忍不住抖了抖，转而就被人裹进了被子里。
　　莫之初吸了吸鼻子，皱着眉问道：“你喝酒了？”
　　赵默没回答，只是委屈巴巴地说道：“初儿为什么让人把东西送回王府了？”
　　“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啊？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将军府送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
　　“可是眼下人家都知道了，你怎么也没点头答应嫁给我啊……”
　　莫之初理直气壮：“赵言卿，我还小，我不急着嫁人！”
　　赵默也理直气壮：“你已经不小了，别人家的姑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过门了！”
　　“那你娶别人家的姑娘去。”
　　“我不要。”
　　说着，赵默在她脖侧蹭了蹭，“再说了，你是不急着嫁人，可是我急着娶你嘛。这样行不行？”
　　这让她怎么回答？
　　
　　
第627章 207.让孤失望了
　　
　　莫之初没有办法，只能哄着他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好不好？”
　　谁知莫之初这么一说，赵默反而开始耍赖了：“你要是不答应嫁给我，我就不走了！我就赖在这里！你能拿我怎么样？”
　　“……”
　　好，她输了，她是不能拿他怎么样了。
　　眼下她整个人都被他裹在被子里，动都动不了，她还能怎么样呢？
　　“那你待在这里好了，我要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莫之初就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好像真的要睡的样子。
　　可是下一秒，莫之初就被迫睁开了眼睛。
　　某只醉酒了的金毛犬，一下一下啄在她的唇上，一边啄一边说：“不准睡……啾……不准睡……啾……”
　　莫之初简直是被他气笑了，忍不住问他：“赵言卿，你几岁了？”
　　“年方十八，年岁正好，姑娘是否考虑嫁给我？”
　　眼下屋子里虽然黑漆漆的一片，但是莫之初似乎还是能看到赵默明亮而好看的眼睛。
　　过了许久，莫之初才说道：“你喝多了，早点休息吧。”
　　说罢，莫之初便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背过身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赵默没有再缠着莫之初要她答应了，只是也没有离开，他就那样抱着她，直到听到了莫之初清浅的呼吸声，赵默才轻轻地起身离开了。
　　只是赵默刚走，莫之初就又睁开了眼睛。
　　差一点点，刚刚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答应他了。
　　可是莫之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心里的那种感觉，就算整颗心被泡在了蜜里，但她却时常觉得，她或许是在错误的时间碰上了对的人。
　　她今天才刚刚跟乔安南说，他们该尽早有个孩子。
　　这么说的意思，无非就是在提醒乔安南，赵珝是太子，今后会被无数人塞许许多多的女人，为了她往后的生活着想，有一个孩子，才算是稳定下来，坐实了地位。
　　可是不仅是赵珝，赵默也是一样。
　　他是大昱的贤王，就注定了他不能轻易地只和一个人共渡一生。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宁愿抱着这份喜欢孤独终老，也不愿在他的金丝笼中挣扎度日。
　　这一夜，是两个人的一夜无眠，也是另两个人的***愉。
　　赵珝回到太子府的时候，身上带着的酒气和脸上酒后的酡红，乔安南一眼便知，赵珝喝多了。
　　下人扶着赵珝洗漱完后，乔安南便扶着他进了房间。
　　“殿下今夜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乔安南正准备替赵珝盖上被子，就被他伸手握住了手腕，一下子拽到了自己怀里。
　　赵珝细长的手指从她脖颈侧划过，他嘴角的笑一如往常，温和得只让人觉得美好。
　　乔安南听到他说：“安南，你还记得孤曾经说过的话吗？”
　　乔安南莫名有些心悸，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前几天夜里，那个蜕变的晚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孤是太子，本以为这一生有你伴在身侧是孤的幸运。孤曾以为，你会一直是那般率真可爱的样子，可是安南，你让孤失望了。”
　　
　　
第628章 208.有喜了
　　
　　赵珝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就把乔安南心里的那些旖旎都吹散了。
　　乔安南只觉得心间一滞。
　　赵珝继续说道：“孤从来没想过，你会在孤的茶里下药。安南，你到底是变了。”
　　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许许多多的人，也许有人会称赞你，也许有人会辱骂你，可是能让人一下子觉得自己做错了的，大概就是你喜欢的人，对你说出“失望”这两个字。
　　乔安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眼睛慢慢变得酸涩不已。
　　没错，那天，她在赵珝的茶里下了药，这才有了两人的蜕变。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道：“对不起……我……你离开了一年，我害怕……祖父每一日都在问，我们什么时候有孩子，言玉，我……我没有办法……”
　　赵珝俯视着她，伸手抹去了她脸上的泪水。动作依旧温柔小心，让乔安南丝毫不觉，眼下的他是在生气和失望。
　　赵珝弯了弯嘴角：“孩子？”
　　乔安南默默流着眼泪，赵珝就静静地替她擦拭着。
　　过了许久，乔安南才听到赵珝在她耳边说道：“既然你想要一个孩子，那孤给你便是。”
　　第二天，乔安南醒来的时候，赵珝已经去上早朝了，房间里清冷得好像赵珝昨晚没有回来过一样，可是她身上的感觉和痕迹，却在提醒她，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谁说身在高位就一定是好事呢？
　　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乔安南知道，她和赵珝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自这天以后，在外人眼里，赵珝就和以往一样对乔安南关怀备至，可是只有乔安南知道，两个人再也不像以前一样了。
　　只是半个月之后，太子府里便传出了好消息，太子侧妃乔安南有喜了。
　　也因着乔安南有喜了，这还是乔安南自嫁入太子府以来，镇北侯乔山第一次亲自到太子府上看望乔安南。
　　同时，宫里的二位，也赐下了许许多多的珠宝和药材。那些不老实的人才暂时安分了一些。
　　莫之初再到太子府上看望乔安南的时候，没想到不久前她开玩笑说的那句话居然成真了。
　　莫之初一边自夸着一边走进乔安南的房间：“看看！我说什么来着！真的是！你说我真身会不会是哪哪儿修行的仙人啊？这都让我说中了！太厉害了！”
　　可是莫之初安静下来坐到乔安南身边了，才发现她好像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莫之初也收起了说笑的心思，问道：“怎么了？你要做母亲了，怎么还不高兴了？”
　　乔安南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说道：“没什么。只是这些天来府上的人有些多，我只是有点累。”
　　听到乔安南这么说，莫之初也不再多待了，嘱咐了她好好休息，便和乔安南告别回家了。
　　后来莫之初再回想起来才发现，这竟然是第一次，乔安南没有送她出太子府。
　　——————
　　催婚催婚，看样子不管是在哪个年代，都是存在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归年纪到了就应该婚配嫁娶。
　　这年头，像莫昌建这么开明的家长还真不多。也多亏了有莫昌建，莫之清的婚事才不至于被林青曼左右。
　　
　　
第629章 209.孽缘
　　
　　被操心婚事的，自然还有邵玉轩这个适龄青年。
　　邵玉轩本就不爱在府里待着，这些天更是天天被邵德铭还有自家母亲追着询问有没有看上的姑娘，邵玉轩更是不愿意在家里待着了。
　　以前遇上这种时候，他还可以去醉梦楼，听听小曲儿打发打发时间，可是现在却不行了，因为有人天天在醉梦楼守着，就等他送上门去呢。
　　守在醉梦楼的自然不是别人，就是梁含月。
　　邵玉轩也是想不明白，这梁含月是看上他哪一点了，天天围着他转，挖空了心思地想着逮他。
　　这天邵玉轩实在是在家里待不下去了，便准备上街走走。
　　邵玉轩带着云清和云浮，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逛着逛着，就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的事儿来。
　　说来也是真奇怪，小时候他也是难得上街几次，在街上撞了人或者是欺负人家了，怎么都能让莫之初碰上。
　　这一点，在小的时候，邵玉轩一度觉得很神奇，与其说神奇，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诡异了。
　　不过随着他慢慢长大，邵玉轩也不再耿耿于怀了，大概是因为他也理解了，人生在世，总归是会有那么几段“孽缘”的。
　　比如说，莫之初。
　　再比如说，眼前那个正在小摊儿上东看看西看看的肥嘟嘟的姑娘。
　　邵玉轩一下子就慌了，两个人离得不远，梁含月只要稍稍一抬头就能看到他，邵玉轩是真的慌了。
　　他当即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打转，只希望能找个地方躲躲。
　　偏偏这种时候吧，怕什么来什么。
　　梁含月本来在摊子上看得好好的，突然就觉得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抬头一看就看到了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走进了一旁的茶楼里。
　　她也觉得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还是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邵玉轩一头扎进了茶楼里，可是此时茶楼里根本就没几个客人，一眼望去就一览无余了，无奈之下，邵玉轩只好往雅间躲去了。
　　一溜儿望过去的雅间，只有两三间的们是关着的，邵玉轩想也不想，带着两个小厮便推开手边的那一间躲了进去。
　　转身紧紧地关上了门，邵玉轩还趴在门上小心地关注着门外。
　　他甚至能听到梁含月询问店小二的声音。
　　邵玉轩只觉得一颗心都提了起来，果然是让她给看见了。
　　眼见着梁含月要寻到雅间来了，邵玉轩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原本就坐在雅间里的客人，一回头，邵玉轩才发现，竟是认识的人。
　　也来不及解释了，邵玉轩就急急忙忙躲到了屏风后面。
　　他才刚藏好，门就被推开了。
　　梁含月脆生生地问道：“这位公子，方才可有人进了你的雅间？”
　　周正平端起茶盏，一脸波澜不惊：“这雅间，姑娘不是都看见了吗？不曾来人。”
　　梁含月狐疑地左右看了看，总归这是别人的雅间，她也不能直接就在这儿找人，只能放弃了去下一间。
　　一直等到听到店小二送走了梁含月的声音，邵玉轩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第630章 210.好久不见
　　
　　邵玉轩忍不住长长地舒了口气，这可真是跟逃命似的。
　　只是眼下风波过去了，邵玉轩和周正平对视了一眼，两人这才俱都觉得有些尴尬。
　　周正平，打小时候开始就是邵玉轩的小跟班。
　　有邵玉轩的地方就有他，是而和邵玉轩一般大的孩子们也都知道，邵玉轩有一个这样的小跟班。
　　因此大家也下意识地觉得，他们俩关系一定很好。
　　曾经，周正平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三年前的有一天，邵玉轩突然就不再理他了，连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但是周正平还记得清清楚楚，那是邵玉轩被西山寨的人绑了，被莫之初救回来之后。
　　邵玉轩甚至没有说一声，周正平还是后来才发现，邵玉轩好像自回来之后，要去哪儿都不带上他了。
　　邵玉轩再不像以前那样，不管去哪儿都要喊“正平，走！”了。
　　久而久之，邵玉轩不叫他了，周正平自然也不好再自己贴上去，于是两个人就渐渐疏远了。
　　眼下再见面，居然是这样的一副场面，两个人不免有些尴尬。
　　还是周正平先开口说道：“好久不见，坐坐？”
　　周正平刚刚帮了他，不管怎么说也得先道声谢再走吧。于是邵玉轩便走到周正平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是有好久没见了，方才多谢了。”
　　周正平给他倒了杯茶，有些生疏地问道：“方才那位是梁国公家的小姐？”
　　“嗯。”
　　“看样子传闻不假。”
　　“什么传闻？”
　　“听说梁家小姐倾心于你……”周正平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相府公子避之不及。”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是什么鬼？
　　虽然说这是事实，可是被人当着面说出来总有种自己输了的感觉。
　　邵玉轩嘴硬道：“是谁胡说八道！本公子行的端坐的正，有什么好避之不及的？”
　　听罢，周正平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看样子你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了。”
　　周正平和邵玉轩同岁，但是他已经有婚约在身了，是而对于邵玉轩眼下的处境，倒也清楚。
　　这梁家小姐，他也略有耳闻，虽然身材稍显丰腴，但是据说是个性格很好的女子。
　　周正平便说道：“听说这梁小姐风趣幽默，性格也开朗，我本还觉得应该甚是合你心意，可是眼下看来，你并不喜欢她？”
　　邵玉轩摆了摆手：“饶了我吧。你要是喜欢，让她天天追着你试试？”
　　周正平瘪了瘪嘴没说话，眼下他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还是算了吧。
　　过了一会儿，周正平才问起：“近来，你还去醉梦楼吗？”
　　“偶尔去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算算年纪，你也到了婚娶的年纪了，醉梦楼，还是少去为好。”
　　这次是邵玉轩没有说话了，但周正平知道，邵玉轩不说话，是因为他在心里并不觉得他说的话有道理。
　　想起两人还小的时候，邵玉轩有时会单独离开，那个时候，他们才七岁。
　　有一次他无意中碰到了邵玉轩，才知道他是去了醉梦楼。
　　
　　
第631章 211.疯了吧我？
　　
　　周正平是在醉梦楼的后门碰上邵玉轩的。
　　那个时候，别提他有多震惊了。虽然作为官宦人家的孩子成熟的早，可是对于邵玉轩这么小就来醉梦楼，周正平还是被惊到了。
　　后来他跟着邵玉轩一起进了醉梦楼，才发现邵玉轩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
　　他问过他，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邵玉轩说，母亲年纪大了，不能陪着他玩了，府里的丫鬟小厮也不敢接近他，二姐虽然在家，但却对他不亲近，还有他家的爹，他甚至觉得他爹对齐王这个外孙可比对他这个儿子亲得多。
　　虽然他在太学有几个像周正平这样的小跟班，但是小跟班嘛，也不是玩伴，而且碍于身份，他们也不敢太接近他。
　　偶然经过醉梦楼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小曲儿还不错，于是，没事儿他就来醉梦楼坐会儿，听听小曲儿也挺好的。
　　想到这里，周正平突然问道：“你不会是……”
　　话头戛然而止，倒是让邵玉轩好奇了。
　　“说话说一半什么毛病？”
　　周正平只好说道：“你至今不曾对其他女子上心，难不成……你是喜欢上将军府的那位大小姐了？”
　　邵玉轩一下子就被水给呛到了，呛红了脸说道：“胡说八道什么呢？！这世上的女人是死光了吗？我喜欢那个疯丫头？！”
　　邵玉轩擦了擦嘴，有些不自在地坐在一边。
　　眼下道谢也道完了，招呼也到了，再坐下去，也只有这种尴尬的话题了，邵玉轩便准备告辞离开。
　　邵玉轩这一走，下一次相见又不知是何时了。
　　有个问题在周正平心里已经埋了许久了，他问道：“当年……你为何突然……”不找我了？
　　这话，周正平怎么都觉得说出来的话有些奇怪。不过他就是不说完，邵玉轩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临走之前，邵玉轩只说了一句：“我不想要一个来监视我的朋友。”
　　也是这个时候，周正平才知道，邵玉轩曾经是把他当朋友看的。
　　但是现在知道也没有用了，他曾经确实是帮着邵德铭监视着邵玉轩没错。
　　而且有些关系就是这样，疏远了，就很难再亲近回去了。
　　只是这天邵玉轩离开茶楼之后，周正平的那句问话却总是会在他耳边响起——“难不成你是喜欢上将军府那位大小姐了？”
　　每每想起来，邵玉轩就忍不出嗤笑出声：“喜欢她？疯了吧我？”
　　可是说完，他又会忍不住想起莫之初来。
　　如此循环往复，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了。
　　——————
　　眼见着日子转眼就到了八月了，不论是莫之初这边盯着的人，还是赵默那边盯着的人，两边都很是沉得住气，没有一丝异动。
　　这种时候，往往就是更能沉得住气的那一方的胜利。
　　就比如现在，莫之初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准备从别的地方入手了，荷夏那边却突然传来了消息，说是林青曼又收到了一封信。
　　但可惜的是，除了林青曼，并没有人知道，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第632章 212.夜
　　
　　就在莫之初一头雾水的时候，荷夏那边又传了新的消息来，这个消息一度让莫之初很是兴奋。
　　只见荷夏传来的纸条上写着，林青曼让她明天晚上到府里来陪邓永。
　　如果只是单纯的陪班倒是没什么，可问题就在于林青曼这个要求，并不单纯。
　　看样子林青曼是要有所行动了。
　　这天晚上，莫之初早早地就换上了夜行衣，隐在碧落苑里观察着林青曼的一举一动。
　　要不是为了跟着林青曼，莫之初真是一辈子都不想踏进这个院子。
　　夜渐渐深了，周遭也越来越安静，林青曼屋子里的灯也已经灭了，荷夏退出了林青曼的房间便去找邓永了。
　　莫之初知道，林青曼是要有所行动了。
　　一时间，她心里的兴奋和激动险些让她不知所措，好在最后找回了理智。
　　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等了多久，但终于还是让她等到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有人罩着宽大的披风，从碧落苑走了出去。
　　光是看那身姿，莫之初也知道，那人就是林青曼。
　　林青曼裹着黑色的披风，自屋檐的阴影下走过，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披风衣摆，就连衣摆暴露在月光下都让她心惊。
　　走到后门的时候，莫之初看了看，果然已经没有邓永的身影了。
　　林青曼小心地打开了后门，急忙溜了出去。
　　夜晚的街道并不明亮，月光落下，只有诡谲和不安。
　　林青曼每走几步就会不安地回头张望，确定身后没人才会继续往前走。
　　她一定不知道，她身侧的屋檐上，就有莫之初在跟着她。
　　绕过大街小巷，两个人逐渐往城东行去，有些东西在无形之中，和过往的点点滴滴重合上了。
　　莫之初遥遥地看着林青曼，小心地推开了一座府邸后门的木门，里面已经有人在等她了。
　　莫之初刚准备跟上去，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她想都不想，转身就挥出了一拳，手里还握着飞刀。
　　但她这一拳却被人毫不意外地接下了。
　　莫之初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那人只是把食指竖在了唇边，指了指门的那边，示意莫之初先跟上去。
　　没办法，莫之初只好放下心里的疑惑，和那人一起翻墙进了后院。
　　落脚处刚好在屋檐的阴影里，是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地方。
　　看样子他是早就安排好了啊。
　　接下来，莫之初就一直跟在那人身后，那人就像是在自己家似的，绕过了夜里的守卫，穿过了大大小小的房屋，最后在一间点着蜡烛的屋后停了下来，转身抱起莫之初飞上了屋顶。
　　揭开房瓦往下看去，那些上一世没搞清楚的，这一世尚且迷惑的秘密，一下子被摊在了两个人眼下。
　　到了屋子里，林青曼才伸手一把揭下了罩在身上的披风，语气有些着急地问身边的人：“我爹怎么样了？”
　　她身边那人，看起来和莫昌建差不多年纪，脸上虽一副浩气凛然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夜会有夫之妇的无耻之徒。
　　
　　
第633章 213.您应该唤我莫夫人
　　
　　站在林青曼对面的，正是如今的吏部尚书高逸。
　　高逸安抚了林青曼才说道：“林大人如今身在刑部大牢，虽然免不了皮肉之苦，但总归没有性命之忧，你不用太过担心。”
　　说到这里，莫之初才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林远是林青曼的父亲。
　　不过林青曼也是藏的够深，这么多年来，要不是林远此次落马了，莫之初还真要以为林青曼是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人了。
　　可是这也奇怪，林青曼这么多年来为何不坦白自己的身份呢？
　　林青曼一开始嫁入将军府的时候，没少因为身份问题，受到其他夫人对她的排挤。
　　要是她一早就说出来了，说不定还能过得顺利一些。
　　不过这些问题倒是可以先不论，眼下底下那两个人才是关键。
　　林青曼刚进屋子的时候语气还挺着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林远没事的话放下了心来，眼下她却是平静了下来。
　　林青曼和高逸两人在桌前坐下，林青曼一边给两人倒了茶水一边问道：“能救吗？”
　　高逸面露难色，“此番怕是有些难……”
　　高逸似是还有话没说完，就被林青曼打断了。
　　她端起茶盏，摇晃着茶盏里的茶水，“那便听天由命吧。”
　　高逸有些意外，“曼儿不想……救林大人吗？”
　　谁知听了高逸这句话，林青曼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她转头目光寒凉地看了高逸一眼，才说道：“高大人，您应该唤我莫夫人！”
　　高逸没有说话，只是抿着唇低下了头。
　　莫之初听了，趴在屋顶上差点笑出声。
　　她要是真在乎将军府夫人这个名头，就不该大半夜地到别人府里，私会别的男人。
　　不过林青曼既然来了，就说明他们俩绝对关系不浅。
　　等着看吧。
　　林青曼随后向高逸询问了一些林远的情况，可是奈何和林远有关的情况，都被赵珝和邢钊封死了，是而高逸也并不十分清楚。
　　最后，高逸只是向林青曼许诺，一定会帮她留意着林远。
　　林青曼要离开的时候，也并没有给高逸好脸色，留下了一句“以后若没有要紧事，别给我传信了”，就又披上了披风，匆匆地回将军府了。
　　只是高逸看着她离开时那依依不舍的眼神，给莫之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天晚上，看似好像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但是又好像知道了关键，莫之初也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但也只好先从尚书府离开。
　　等出了吏部尚书府的时候，莫之初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就问：“你怎么也在这儿？”
　　赵默揭下脸上的面巾，上前伸手去替莫之初解面巾的系扣。
　　“昨日高大人去了刑部大牢探视林远，我觉得奇怪便私下留意了一番。”
　　“然后你就发现高大人给林青曼递了信？”
　　赵默不置可否。
　　莫之初鼓着腮帮子不满地说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赵默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脑袋，“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本该在将军府里好，好，睡，觉。”
　　
　　
第634章 214.亲自讨回来
　　
　　莫之初不服气：“你不也没睡吗！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默难得地冲她吐了吐舌头：“不是你说的你还小吗？小孩子就该老老实实睡觉。”
　　“……谁是小孩子了？！我是说过我还小，但我也不是小孩子啊！”
　　“那你嫁给我？”
　　“……”
　　这人什么毛病，三句话离不开嫁给他。
　　莫之初只好扭头说了一句“不理你了”，就自顾自往前走了。
　　赵默无奈地无声笑了笑，抬步跟了上去。
　　可是赵默一跟上去，莫之初又不乐意了，像是不愿意被他跟上似的，故意迈大了步子往前走。
　　赵默自然轻轻松松就追上她了。
　　追上她了，她又故意放慢步子落在后面。
　　两个人就这样前前后后地走在无人的街上，倒是自己把自己给逗笑了。
　　最后快到将军府的时候，赵默终是忍不住，伸手把她拉进了自己怀里。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还是不要掺和到这件事情里来，可是我又知道自己拦不住你。就像我想让你嫁给我这件事，我也没有办法逼迫你点头，你说我怎么就拿你没办法呢？”
　　赵默的声音有些无奈，但是又好像愉悦至极。
　　莫之初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笑嘻嘻地说道：“那……我该说什么？谢谢你拿我没办法？”
　　赵默微微一愣，小丫头好像少有这番坦诚地承认自己的好感的时候。
　　只是这样的少有，却让赵默为之甘愿，为之欣喜若狂。
　　他莫名觉得这个时候刚刚好，很合适，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初儿嫁给我做王妃好不好？”
　　莫之初笑了笑，想了一会儿，调皮地说道：“要是我到十八岁的时候，你的心意还和现在一样，我再考虑要不要娶你，怎么样？”
　　要是一般男子，听到女子说“娶”他，八成就觉得是这女子在羞辱他了。
　　可是赵默却好像听出了点别的意思。
　　所以，其实是这丫头没准备好现在嫁给他吗？
　　赵默不确定，他笑着问道：“娶我？那初儿就得当家主了，初儿养我吗？”
　　“好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俱是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莫之初难得的在他怀里蹭了蹭，却惹得赵默身子一僵。他无奈地皱着眉，在她耳边说道：“你再动，我就亲你了。”
　　果然，莫之初一听就不动了。
　　她从他的怀里钻了出来，脸颊微热地看着他。
　　忽而，她凑上前去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便说着“我走啦”就跑远了。
　　赵默愣在原地看着莫之初跑远的身影，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唇。
　　这个小怂货！
　　既然她说等，那他就等到她十八，然后他再把她欠下的债，一笔一笔“亲自”讨回来！
　　不久，天亮了。
　　夜里发生的事，都被隐藏在了黑暗里。
　　莫之初醒来以后就一直在想，林青曼和高逸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以及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一世，林青曼一直扮演着完美的将军夫人角色，没有留下一丝蛛丝马迹，这一世也是一样。
　　
　　
第635章 215.来得不凑巧
　　
　　只是显然，这些事情光靠莫之初她自己一个人蒙头想，是想不出什么结果来的。
　　她一开始还有点钻牛角尖，但是后来很快也想开了。只要林远还被关押着一天，就不怕他们俩不会再见面。
　　她只要等着就是了。
　　太子一行南下之人，回到京城也半个多月了，该整理的，该汇报的，也都整理地差不多了，是而除去林远的事情，南下修筑扬州坝一事，也算是可以收尾了。
　　这天早朝，赵寅在大殿上好好赞扬了一番此番的南下队伍，修筑大坝的匠人们都受到了承元帝的嘉奖。贤王赵珝此番监督有功，赵寅也赐下了不少东西。还有莫之初和飞羽营成员，护驾有功，当赏。
　　最后还有赵珝这个太子，自然是少不了的。
　　不说赵珝无事地修复了大坝，修筑大坝的同时救济了灾民这一举，不仅得了民心，也让他成长了许多，是而赵寅对他很是满意，不吝赞美之词，还赐下了一大堆东西，并且将赵晋觊觎已久的中秋宫宴主持的工作，交给了赵珝。
　　赵寅这一番举动，似乎一下子就将朝堂上原先的气氛完完全全掉了个个儿。
　　朝臣间一下子也都对太子赞不绝口，再也没有人像赵珝南下之前那样，指责是赵珝当初督建失职了。
　　朝堂局势就是这样，这么多年来赵珝都已经看淡了，是而眼下朝堂上的赞美之声，听在赵珝耳朵里也像是笑话一样。
　　还有主持中秋宫宴一事，其实与其担此大职，赵珝更愿意好好休息几天，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可是显然这些他是做不到了，是而只能装似感谢地接下了承元帝下的令。
　　这天早朝结束之后，赵珝便又一刻不得停歇地开始和礼部官员们，商量起中秋宫宴的事情来。
　　中秋宫宴，本就是要邀请朝中官员携家眷一道参加的。孟如烟也许久没有见到莫之初那个小丫头了，早就想念得紧了。
　　是而早朝上赵寅一宣布完中秋宫宴的相关事项，孟如烟便让白公公送了口信和她亲自准备的东西到了将军府上。
　　将军府，贺来早前倒是常常来，白溪还是头一回到将军府来。
　　是而一开始门童还认不出白溪来，要不是莫七及时赶来，怕是要闹出笑话来了。
　　莫七也摸不着头脑，这白溪是位后宫的主管太监，一般并不外出，今日怎么突然来的。
　　但是人家来都来了，莫七自然也是以礼相待。
　　莫七一边领着白溪往会客堂走去，一边问道：“白公公今日怎么得空到府上来了？”
　　白溪疏远但礼貌地笑了笑，回道：“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来看看大小姐。”
　　莫七这才明白过来，原来白溪是来找莫之初的。
　　可是莫之初刚回京的时候已经休息了许久了，眼下自然是早就回威虎营去了，是而也没在府里。
　　莫七便抱歉地说道：“白公公，您也知道，咱们家大小姐不太一样。您这趟真是来得不凑巧，大小姐已经去营里了，眼下也没在府中。这……”
　　
　　
第636章 216.娘亲的希望
　　
　　白溪这才想起来，这将军府的大小姐，可不是一般的大家闺秀，这可不是位能待得住的主儿。
　　这么想来，倒确实是可惜了。
　　白溪心里觉得有些遗憾，但面上却是不显。
　　他便说道：“那也无妨，咱家这还奉皇后娘娘之名，给莫大小姐带了些东西，就请莫管家先替莫大小姐收下。皇后娘娘还给大小姐带了话，那便也麻烦莫管家一并传达了吧。”
　　莫七也知道孟如烟喜欢莫之初，可是他却是不知道，孟如烟竟会这般。
　　要是寻常人家，皇后娘娘要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哪儿用得着这样派自己的管事大太监亲自来请呀？
　　莫七与有荣焉，连忙应下：“是，白公公只管吩咐就是。”
　　“这是宫里做的莲子糕，皇后娘娘说是大小姐爱吃的，夏日里糕点放不住，还请莫管家尽快命人给大小姐送过去吧。另这些是娘娘亲自挑选的头面，娘娘说看着合适，便替大小姐留下了。再过几日便是中秋宫宴了，娘娘说许久未见大小姐了，心里想得慌，让大小姐中秋宫宴时，到翊坤宫转转。如此，便有劳莫管家了。”
　　莫七听完，忍不住有些诧异。
　　这哪是一个皇后娘娘对官家子女的态度啊？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大小姐才是皇后娘娘亲生的呢。
　　不过莫七也就心里想想，皇后娘娘能这般喜欢自家小姐，莫七自然也高兴，连忙应下：“是，小人都记住了，一定传达给大小姐。”
　　随后白溪也不再多留，便起身回宫了。
　　只是白溪替孟如烟传达的那些话，却是一字不落地都让林青曼听见了。
　　宫里来人了，这种消息林青曼自然不会错过，刚好那时林青曼离会客堂也不远，便急急赶了过来。只是她却没想到，赶过来就听到了白溪这样的一番话。
　　林青曼早知道孟如烟喜欢莫之初，可是她就是想不明白了，莫之初到底有哪点好，让孟如烟这样想着她。
　　林青曼沉着脸回到了碧落苑，莫子衿只是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就发慌。
　　莫之初离京的这一年，对于莫子衿来说无疑是一段最愉快的时光。
　　林青曼不会刻意对比她和莫之初，罗易明来了府里也会直接来看她，莫昌建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起莫之初，在她看来，这真是最好的一家三口了。
　　可是眼下莫之初回来了，她灰暗的生活便又开始了。
　　是而莫子衿忍不住地低头在心里责怪着莫之初为什么要回来。
　　这时林青曼便说道：“子衿，中秋宫宴就快到了，你可做好准备了？”
　　莫子衿已经不敢说自己“准备好了”，因为以往她这么说了，最后都输得很惨。
　　是而她只能说道：“子衿会努力准备的。”
　　往往到了这种时候，林青曼便会对莫子衿说道：“子衿，你是娘亲唯一的女儿，娘亲希望你是最优秀的，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我的子衿，自然也配得上最好的。子衿，你是娘亲的希望。”
　　
　　
第637章 217.月华锦
　　
　　白溪走后，莫七也不确定莫之初今晚会不会回府，但是皇后娘娘送来的东西，得赶紧给她送去。
　　莫七一边命人把那些头面送到了合欢苑，一边拎起了白溪送来的食盒，亲自去了趟威虎营。
　　孟如烟都亲自派人捎了口信来了，就是早前莫之初有心不想参加中秋宫宴，怕也是不行了。
　　而且莫之初也确实许久没见孟如烟了，便应下了去参加中秋宫宴。
　　莫之初虽然是一年没在京城，可是这一年却不同以往。
　　以往莫之初还小，就是许妈妈每月给她量身，尺寸变化也并不很大。可是莫之初这次回来，却是一下子拔高了不少，是而衣服的尺寸，自然也得重新量。
　　既然这回要入宫，宫服自然也得重新制作。
　　后来莫之初回到府里，许妈妈给她重新量了尺寸，随后便让阿星把尺寸送到成衣店去了。
　　莫之初还觉得奇怪，许妈妈应该知道她不喜欢让不熟悉的人经手她的东西，怎么眼下却还把这事儿交给成衣店了呢？
　　莫之初便问了起来，只是问了之后她才知道，说是京中近来开了间新的成衣店，因为款式新颖、服制精致，很的各府夫人们的喜爱，甚至名声压过了老店锦绣坊。
　　可是这家店却奇怪的紧，成衣还不是一般夫人们想买便买得到的。衣服都由客人们付了定金才制作，用的顶级绣娘十人，若是工期赶不及，他们便宁可不做这生意。可但凡做出来的成衣，便是独一无二。不过生意做不做，全凭掌柜的乐意。要是掌柜的不乐意了，你就是出再多银子，他们绣芸坊也是不接订单的。
　　许妈妈也瞧过他们家制作的成衣，确实品质上乘，一看就不是会在材料上偷工减料的。而且店家面对不同的客人，也会根据客人的需要制作。许妈妈对此也觉得非常满意，这才放心地选了绣芸坊。
　　偏偏这样一家店，掌柜的却说，若是将军府大小姐有需要，随时都可以找她们。
　　莫之初一听就觉得不对劲，一问之下，果然是不二轩下属的铺子。
　　莫之初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这样一来，她倒是也放心了。
　　宫宴前几天，绣芸坊将制作好的衣服送到了将军府上，请莫之初试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衣服送来了，莫之初才发现，面料用的都是月华锦。
　　莫之初一愣，莫名有一种好像自己很早以前就被盯上了的感觉。
　　换上了送来的宫服，用的是最新的服制，尺寸也恰到好处，完全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修改的。
　　这边莫之初的宫服是已经完成了，那边的林青曼看着锦绣坊给莫子衿做的宫服，真是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前来送宫服的锦绣坊管事，和林青曼也认识许多年了，却从没见过她这么挑剔的时候。不是说这宫服显得莫子衿老气了，就是说哪儿哪儿不能突显莫子衿的气质。
　　一个下午和林青曼沟通完了，管事的只觉得自己疲惫至极。
　　
　　
第638章 218.进宫
　　
　　日子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这天一早，莫之初刚刚起床，就被拂冬拉着开始为入宫做准备了。
　　莫之初难得入宫一次，拂冬自然也不想她在外在上就输给了莫子衿，是而拂冬也是拿出了看家的本领，给莫之初挽发装扮。
　　皇后娘娘都亲自派人送了那些头面来了，拂冬自然要把它们都用上。
　　莫之初本还觉得拂冬小题大做了，但是最后头发都被拂冬一双巧手弄得莫之初都不知怎么拆解了，她便也只好随它去了。
　　等莫之初到了翊坤宫的时候，已经有一众夫人小姐们在殿里给孟如烟请安了。
　　白溪把莫之初领进了翊坤宫的殿内，莫之初便连忙跪在了孟如烟面前：“臣女莫之初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女来晚了，万望皇后娘娘莫怪。”
　　说着，莫之初就抬起头来，冲着孟如烟咧嘴一笑。
　　那样子，哪里像是怕她怪罪的样子？
　　孟如烟忍不住“噗嗤”地笑出了声，“起来吧。你这孩子，要是真怕被本宫怪罪，怎的不早些来？”
　　莫之初闻言才站起身来，几步走到孟如烟面前撒娇：“哎呀~皇伯母，初儿起晚了嘛~”
　　莫之初这抬起了头来，孟如烟自然也看见了她带的那些头面，都是早前她派白溪送到将军府上的。
　　她满意地拉过了莫之初仔细瞧了瞧，莫之初这南下一趟，五官长开了，眉眼也少了些稚气，不施粉黛的脸上白里透红，唇角弯弯，愣是让人看了也忍不住一起勾起嘴角。
　　她身子也拔高了，高挑的身姿，也将这身宫服穿出了一丝翩然之气。
　　孟如烟满意地笑着说道：“初儿长大了，真是越长越好看了。”
　　不仅是孟如烟，下首其他看到的夫人和各家小姐们也是这么觉得的。
　　莫之初有些不好意思，“嘿嘿，是皇伯母送的头面衬得好。”
　　莫之初今日一身宫服，白纱下衬着鹅黄色月华锦地色泽，端庄而不是俏皮，很是符合莫之初的气质。在搭上孟如烟送来的这一套粉色地头面，整个人就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
　　莫之初自然没发现林青曼，可是林青曼在下首一眼就看到了被孟如烟拉到自己身边的莫之初。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如何，莫子衿今日也穿了一套鹅黄色的宫服。
　　虽然只是少了外面一层白纱的遮掩，单纯的鹅黄色，却显得莫子衿也没有那么甜美了。
　　林青曼的眼色一下子就冰冷了下来，可是却也无可奈何。
　　莫之初来了，孟如烟还有好些话想跟她说，便说道：“眼下天色不早了，夫人们去德贵妃宫里请安吧。”
　　孟如烟都这样说了，夫人们自然只能一一告退，转而去了邵沛柔的玉芙宫。
　　等翊坤宫里那乌泱泱的一群人都散了，孟如烟才让莫之初坐到了自己身边。
　　孟如烟伸手在莫之初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此去南下一年，也不知早些来看看皇伯母。”
　　
　　
第639章 219.我告诉你
　　
　　莫之初吐了吐舌头，“皇伯母您看，我这头发。要不是拂冬拉着我不肯让我走，我一定早就来了！”
　　不过拂冬确实手艺好，莫之初今天的这一头发髻，也确实合适。
　　说到这里，孟如烟又忍不住看了看莫之初，真是觉得越看越满意。
　　想起他们这次南下，孟如烟便问道：“听闻你们南下的时候，言卿和你还受了伤？眼下伤可都好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都好了，皇伯母放心吧。”
　　只是话说到了这里，莫之初才猛然想起了什么。
　　她贼兮兮地看着孟如烟，语气里有些不满：“不过初儿倒是突然想起来了，皇伯母是一直帮着言卿骗初儿呢？”
　　孟如烟笑得温柔，“怎么能是骗呢？是初儿没问起，自然也说不上是皇伯母骗了你呀。”
　　看看！看看这母子一模一样的嘴脸，赵默那性子定是随了孟如烟了。
　　不过莫之初既然自己先提起来了，孟如烟自然也是要问问的。
　　她把莫之初拉进了一些，笑着问道：“既然初儿都知道了，初儿何时才愿意点头嫁给言卿呀？”
　　莫之初脸蛋红扑扑的，虽然面对赵默的时候她可以没皮没脸，可是被长辈闻起来，她还是很害羞的。
　　“哎呀，皇伯母，我……我还小呢……”
　　孟如烟拉着莫之初的手，笑着说道：“不小啦，也该定亲了。瞧瞧你今日走进殿里来的时候，那些夫人们可是一个个看着你眼睛都亮了呢。皇伯母可不得早早地定下你，不然让别人家的臭小子把你抢走了怎么办？”
　　莫之初被孟如烟这么一说，连耳朵根都红了。
　　幸好这个时候白溪走了进来，说是太子、太子侧妃和贤王殿下来了。
　　孟如烟笑了笑，“来得倒是时候。”
　　没一会儿，赵珝、乔安南和赵默便走进了翊坤宫里。
　　赵默一抬眼就看见了脸蛋红扑扑的莫之初，忍不住嘴角弯了弯。
　　兄弟二人还有乔安南给孟如烟请了安之后，几个人便像是一家人似的坐在一起聊天。
　　眼下乔安南怀孕了，孟如烟自然要问起乔安南的身子。
　　乔安南眼下尚未显怀，要不是太医诊了脉说是有喜了，乔安南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里居然有一个小生命了。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
　　乔安南一一回答了孟如烟的问话，并耐心听下了孟如烟的建议。
　　毕竟，孟如烟可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呢。
　　听着孟如烟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莫之初突然问了一句：“皇伯母，言玉哥哥和言卿小的时候是不是可调皮了？”
　　孟如烟怀念地笑了笑：“那倒没有，他们俩小的时候都安静，这样倒是也省心。”
　　孟如烟话音刚落，赵默就凑到莫之初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你要是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儿，我告诉你。”
　　莫之初脸色一红，“谁……谁想知道了！我是关心皇伯母呢，有你什么事儿！”
　　莫之初这害羞又气愤的样子，却是惹得孟如烟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640章 220.我不是在嘲笑你
　　
　　下午的时候，宫里照常是要举行茶会的。
　　虽然莫之初不愿意参加，可是眼下她来都来了，自然也是早就做好了参加的准备。
　　只要她老老实实待着，应该就没事了吧？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可是后宫之中，并不是你觉得如何就如何的，就算你想着安静地待在一边，也总有人会在暗地里盯上你。
　　茶会冗长，等着妃嫔们各自客套完，时间也过去许久了。
　　眼下御花园中人多，还有那些妃嫔在，孟如烟自然不能把莫之初带在身边照顾了。
　　莫之初也知道，便找了个角落独自坐着，只希望自己能无事地度过这一天。
　　等那些妃嫔们之间客套完了，自然又到了才艺展示的时候。
　　如今邵雪晴已经出嫁了，一时间莫子衿变成了京中的才女之首。而且现在不知是因为她那一手出神入化的丹青了，还因为她的琴技。
　　林青曼背地里不知花了多少精力，才找到了当初教习邵雪晴的琴师，并把莫子衿送到了她那里去学琴。
　　花园的中心几度传来琴声和周围夫人小姐们的称赞声，可是莫之初并不喜欢这些，更何况她也看不懂，便借口出恭，溜出去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明明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那么可爱，为什么那些人宁愿看那些什么才艺展示，也不愿意出来亲近一下大自然呢？
　　不过莫之初也就在心里吐槽了一番，毕竟人家都是心里有小九九的，这些花花草草自然入不了她们的眼。
　　眼下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莫之初在花园里漫步着。
　　金桂飘香的时节，御花园中满满是桂花香。莫之初站在桂花树下，忍不住凑近桂花树闻了闻。
　　“桂花清可绝尘，浓能远溢，馨香馥郁，这位小姐也喜欢桂花香吗？”
　　莫之初身子一顿，循声望去，便看到了一个藕色衣裙的姑娘。
　　莫之初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五官精致，但是眼色寡淡，就好像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似的。
　　莫之初这才挑了挑眉说道：“喜欢呀，不过比起桂花香，我更喜欢桂花糕。”
　　那姑娘显然没想到莫之初会这样回答，莫之初明显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促狭。
　　过了一会儿，那位姑娘才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她的眼睛就好像浅溪般清澈见底，唇角微弯，莫之初竟一时间只能想到“清新”两个字来形容她。
　　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那姑娘连忙收起了笑容，解释道：“对不住，我，我不是在嘲笑你，我只是觉得小姐真性情，很可爱。”
　　莫之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我知道。”
　　莫之初直白的话语，又让那姑娘微微一愣。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眼下御花园中正是茶会的时候吧？这位小姐难不成是迷路了？”
　　莫之初摇摇头：“那倒不是，我出来透透气而已。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回见。”
　　那姑娘也浅浅笑了笑，说了一声“回见”，两人便极有默契地往两个方向离开了。
　　
　　
第641章 221.影响不好？
　　
　　这些年来，虽然莫之初不常见京中那些各府小姐，但饶是如此，也在各种场合下，该见的都见过了。
　　可是刚刚在御花园中遇见的那位姑娘，莫之初却是从来没有见过。
　　虽然从没见过，可是莫之初的第一感觉，却是觉得极喜欢那个姑娘。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至于莫之初既然喜欢那个姑娘，为什么不去询问她的名字，其实莫之初只是在提防对方是刻意接近罢了。
　　毕竟有些时候，人的感觉是非常靠不住的。
　　可是因为那一句“回见”，莫之初却是真的不得不往御花园走了。因为她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的了。
　　回去的路上，莫之初却是意外地碰到了赵默。
　　赵默笑着走进她，拉住她的手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茶会上待得不耐烦了？”
　　莫之初撇了撇嘴没说话，赵默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要不我带你去别处走走？”
　　眼下莫之初也快要走到回茶会的地方了，她也懒得再走了，便拒绝了。
　　赵默只能安慰她：“很快就结束了，再忍忍。”
　　莫之初点了点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方才父皇寻我有事，我刚刚回来。”
　　两个人站在原地聊了两句，才各自回了别苑，继续下午的茶会。
　　莫之初刚刚绕过别苑的门，就在转角处看到了莫子衿。
　　莫之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就准备当做没看见，直接略过去。
　　可是她虽然想当做没看见，可是莫子衿却是直接跟了上来。
　　“姐姐……”
　　莫之初面无表情地问了一句：“有事儿吗？”
　　莫子衿亦步亦趋地跟在莫之初身后，虽然莫之初看不见，但莫子衿还是低着脑袋摇了摇头。
　　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她一个人找到合欢苑地时候，胆小而惧怕莫之初的样子。
　　莫子衿就这样跟在莫之初身后走了许久，已经隐隐能听到那边人群中纷闹的声音了，莫子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口说道：“姐姐，方才我看见了……”
　　莫之初无奈地停下了脚步，回过头去看着她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莫子衿小声地开口说道：“看见……看见那个男子……拉着姐姐的手……”
　　莫之初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莫子衿，心里却是忍不住在想，要是赵默知道了莫子衿喊他“那个男子”，不知道某人会怎么想。
　　莫之初有些神游物外，莫子衿却以为是自己的话刺痛了她。
　　她急急忙忙解释道：“姐姐，我不是故意要偷看地……我……我从恭房出来……不小心看见的……姐姐放心，我一定不会乱说的！”
　　莫之初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莫子衿“哦”了一声，便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莫子衿跟在她身后，小声说道：“不过，姐姐，这是宫里，虽然姐姐和那男子可能两情相悦，但姐姐还是注意些好……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莫之初根本不在意她的话，“影响不好？不好意思，我不是很在意这种东西。”
　　“啊！”
　　
　　
第642章 222.落水
　　
　　莫之初甚至来不及反应，只听见莫子衿一声惊叫，随后便听到了水花溅起的声音。
　　等莫之初回头去看的时候，只见莫子衿已经在御花园的尔泽湖里扑腾了。
　　甚至不等莫之初去救人，不远处便已经传来了女子的惊叫声：“救命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啦！”
　　原本还一派和气的御花园南苑里，一下子就喧闹了起来。
　　开始有太监跟下饺子似的往尔泽湖里跳，准备去救莫子衿。
　　开始也不知道莫子衿是怎么回事，越扑腾离岸边越远，小太监们就是想去救她，可毕竟太监里也没几个会水的，只能看着莫子衿越来越远。
　　莫之初甚至能在喧闹中听到林青曼崩溃的哭喊声，怎么说也是一条人命，莫之初只好脱了鞋子，脚尖一点，便跃进了尔泽湖里。
　　莫子衿已经开始有些体力不支，连扑腾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莫之初借着几个小太监的脑袋，快速地接近了湖中心只听“哗啦”一声，那是莫之初跳进尔泽湖里的声音。
　　莫子衿的脑袋在湖水里上下浮动着，她只觉得累得已经晃不动手臂了，身体也有些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到有人从身后托起了她的脑袋，让她不至于溺水，紧接着，就被人一点一点带向了岸边。
　　等莫之初和莫子衿被宫女和太监们拉上岸的时候，一种夫人小姐们都惊得有些花容失色了。
　　林青曼拨开人群，疾步上前一把抱住了莫子衿，紧张地上下看了看，“子衿！没事吧？啊？”
　　来参加宫宴的夫人小姐们都认识林青曼和莫子衿，见莫子衿被人救上来了，众人急忙把他们围在了中间，担心地看着此时有些气虚的莫子衿。
　　可是她们却没有一个人去担心在另一边累得气喘的莫之初。
　　还是孟如烟走了过来，众人才发现另一边累倒在地的莫之初。
　　得了孟如烟的指令，若云连忙去了干毛巾来，上前替莫之初擦拭起来。
　　一群人还能听到莫之初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若云姐姐”，那边林青曼已经出声询问了起来：“子衿，你怎的这么不小心？怎么会掉进水里？真是吓死娘亲了。”
　　林青曼话音刚落，莫子衿便委屈极了似的，眼眶一红便趴在林青曼怀里哭了起来。
　　林青曼一看就觉得不对，一边安慰着她，一边问道：“出什么事儿了这是？”
　　可是莫子衿就是一个劲儿地哭，林青曼忍不住说了一句：“你这孩子，自己掉进水里了，怎么还委屈上了呢？”
　　林青曼越是这么说，莫子衿哭得越是厉害。
　　莫子衿越是什么都不说，一旁的那些夫人小姐们越是觉得奇怪。
　　没过一会儿，周围便有人说道：“子衿会不会不是自己掉进水里的呀？”
　　那人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是话一说出口，周边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孟如烟作为皇后，自然不能不管，更何况都有人这么说了，她便问道：“莫小姐，你怎么会突然落进尔泽湖里？”
　　
　　
第643章 223.歇斯底里
　　
　　眼下事情都发展成这个样子了，莫之初要是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那她真是白长这么大了。
　　接下来八成莫子衿是要把罪名推在她身上了吧？
　　莫之初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幸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儿，不然可能真的要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莫子衿委屈地擦了擦眼泪，低下头嗡嗡地说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水里的……”
　　莫子衿低着头那副弱小而又委屈的样子，却是让人怎么都不相信，她真的是自己掉进水里的。
　　邵沛柔站在孟如烟身边看着，眉眼带笑，安慰莫子衿道：“子衿，你且说出来，皇后娘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孟如烟冷冷看了邵沛柔一眼，她似乎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火说呢过什么了，但是眼下却只能说道：“子衿，你且说来。”
　　莫子衿这才泪眼迷蒙地抬起头来说道：“方才，我从恭房出来，无意中看见了姐姐……和一个男子私会……我本想提醒姐姐，这样影响不好。可是姐姐却说她不在乎。我……我心里担心，便又和姐姐说了两句，谁知姐姐恼羞成怒……呜呜……就把我推进了水里……”
　　方才还没有人关心的莫之初，眼下却一下子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
　　他们纷纷转过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坐在地上的莫之初，那眼神里的指责意味，简直不能更明显了。
　　莫之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母女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相安无事各过各的不好吗？非得撕破脸才满意？这不是找虐是什么？
　　孟如烟看着莫之初眼下一身狼狈的样子，皱起眉问道：“初儿，这是怎么回事儿？”
　　莫之初站起身来，牵了牵因为浸了水而贴在身上的衣服，说道：“你说是我把你推下水的？既然如此，我何必救你？我赶紧逃得远远的，撇清自己的干系不好？非得把你救上来，然后让你当众揭穿我？”
　　莫子衿眼睛红红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唇，没有说话。
　　倒是林青曼先急红了眼，她看着莫之初，气愤地说道：“初儿！你若真是看不惯我，有事只管冲我来就是了，何必要伤害子衿！你把子衿推下了水，你就是说一句‘对不起’，我和子衿也不会怪你什么，可是你……”
　　莫之初单手一抬，嘴角的笑有些讽刺：“打住！林姨娘没听清我说的话吗？我说我没有推莫子衿下水，这下您听清楚了吗？就凭莫子衿一己之言就断定是我把她推下水的，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初儿！你怎么能这样！子衿才是掉下水的那个，难不成她还会说谎吗？！”
　　谁都看得出来，眼下林青曼是真的生气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简直是咆哮着说的。
　　在各位夫人眼里，林青曼一直是贤良淑德的将军府夫人，眼下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着实让几位刚入京的夫人吓了一跳。
　　莫之初觉得可笑，她双手一摊，冷笑了一声：“总之就她一个人的话，是说服不了我的，有其他人看见了吗？”
　　
　　
第644章 224.绝不姑息
　　
　　莫之初这副毫不在乎的样子，确实让孟如烟有些担心。
　　虽然她知道莫之初和这续弦的夫人母女俩关系不好，可是眼下莫之初这大胆而无所谓的态度，着实是对她不利。
　　可是怪也就怪在，莫子衿落水的时候，真的没有其他人看到。
　　人们总是会下意识地相信表面柔弱的那一方的话，这是正常人的心理，无可避免。
　　就比如眼下，各府夫人小姐们看向莫之初的眼神，都不那么友好了。
　　莫之初无所畏惧地站在人群中间，摊开双手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
　　“有其他人看见了吗？”
　　“我看见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了一道浅淡的声音。
　　众人一下子就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了一个藕色衣裙的少女。
　　那少女面色寡淡，自人群外缓缓走来，等走到了人群中间，才缓缓跪在孟如烟面前，道：“今瑶参见母后、母妃、贵妃娘娘。”
　　孟如烟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柔声说道：“今瑶快起来吧。”
　　莫之初这才明白过来，早前在御花园里看到的那位姑娘，竟然是三公主赵今瑶。
　　赵今瑶是淑妃乔慕语的独女，因为随了乔慕语身子不好，所以打小就被送到了北川休养，不久前才刚刚回来。
　　莫之初一开始还挺喜欢她的，眼下却不知道该怎么看她了。
　　她说她看见了，却是不知道她看见了什么。
　　在这种事情上，邵沛柔却是毫不动摇地和林青曼站在同一边，她也是恨不得莫之初在这种时候出些什么差池才好。
　　听到赵今瑶方才说的话，邵沛柔便忙不迭地问道：“今瑶方才说看见了，是看见什么了？”
　　众人纷纷把目光往赵今瑶那边投去，乔慕语确实一脸担忧。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希望女儿在这种事情上出头，不管她说了什么，都不是好事。
　　赵今瑶却是神色淡然，在众人的注目下，缓缓开口说道：“我看见了不是莫小姐推那位小姐下水的。”
　　赵今瑶的话，让在场的人脸色变了几变。
　　只见林青曼的脸色顿时涨红，没一会儿便带着哭腔说道：“公主这话……难不成是子衿自己跳进水里的吗？！子衿身子不好，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事情！”
　　赵今瑶只是站在离人群不远不近的地方，“我只是说了自己看见的事，莫小姐确实没有推人下水。至于这位姑娘是怎么落水的，你们不妨再问问。”
　　莫之初有些不解地看了赵今瑶一眼，便开口说道：“莫子衿，你说是我推你下水的，那我就给你这个机会。我是在哪儿把你推下水的，你总还记得吧？咱们不妨走一趟？”
　　事情隐约有些失控，莫子衿心里不由地慌了。
　　这个时候，邵沛柔却说道：“宫宴之上，此等大事当严肃对待。既然如此，咱们不妨挖个究竟，姐姐觉得呢？”
　　孟如烟点了点头，说道：“自然。子衿莫怕，本宫定不会姑息此事。”
　　
　　
第645章 225.鞋底
　　
　　说实话，今天莫子衿的这一行动，真的是偶然之举，就连林青曼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是而当莫子衿在她怀里哭得那么委屈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是莫之初把她推进水里的。
　　可是眼下连孟如烟和邵沛柔都说要追究此事了，还有莫子衿在她怀里隐约间颤抖的身子，让她发现，事情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她低下头去眼神询问的看了一眼莫子衿，可莫子衿却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这一眼，林青曼就已经知道，定是莫子衿又犯了什么愚蠢的错误了。
　　莫子衿一开始甚至觉得自己绝无漏洞。
　　她确实是从恭房一出来，就看见了莫之初和一个男子拉着手，站在一起有说有笑的。那一刻，别替莫子衿心里有多高兴了。
　　她心想，莫之初定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一幕，会被她看到了。
　　她还急忙在回去的路上走了一遍，确定周围没有人，才躲在院门后面等着莫之初的。
　　就是因为她觉得周围没有人，她才那么有恃无恐地自己跳进了尔泽湖里，转而嫁祸给莫之初。
　　可是眼下，事情的发展，却有些超乎想象。
　　莫子衿忍不住扣紧了自己的袖口，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有那么多人帮她？！
　　要是没有人帮莫之初，她早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了！
　　莫子衿心里怨恨着，却是不得不站起身来，带着人群往她当初落水的地方走去。
　　人群往前走了，莫之初才对着身边的若云说道：“若云姐姐，我的鞋子在那边，能麻烦你帮我取来吗？”
　　若云满脸担忧：“都这个时候了，还管那双鞋子做什么？要是那……真的诬陷了你，你怎么办？”
　　莫之初感谢若云为她担心，她调皮地笑了笑：“所以啊，为了我不被诬陷，若云姐姐就帮我拿上鞋子呗~”
　　若云不太明白，但又好像有些明白，她只好听了莫之初的话，去不远处取来了早前她脱下的鞋子。
　　她本以为莫之初是要穿那鞋子，可莫之初却只是让她拿着，然后自己光着脚随着人群往前走了。
　　莫子衿带着众人到了她落水的地方，众人并不知道莫之初为什么要让莫子衿来这里。
　　此时莫之初走到莫子衿面前，嘴角带着笑：“你说我是在这儿把你推下水的，那你不妨演示一下，我是怎么把你推下去的？没关系，就是你真把我推下水了，就当给自己报仇了便是。”
　　周围看着的每一双眼睛，都是无形压在莫子衿身上的压力。
　　没有办法，莫子衿只好真的去推莫之初，而且推搡之间，还真的把莫之初又一次推下了水。
　　孟如烟心疼落水了两次的莫之初，等莫之初再一次从水里上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道：“初儿，你这是做什么？”
　　莫之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着说道：“嗯？我这是再给自己找证据啊！”
　　众人不解，“证据？在哪里？”
　　莫之初笑笑：“证据嘛，就在鞋底上呀！”
　　
　　
第646章 226.姜还是老的辣
　　
　　莫子衿虽然也不明白莫之初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林青曼眼见着情况不好，若是就这样让莫之初说下去，莫子衿一定毫无辩解的余地。
　　于是在莫之初开口之前，林青曼便走到众人面前，看着莫之初一副心痛的样子说道：“初儿，你何时变得如此执迷不悟了？子衿是为了你好才劝解你的，你不仅狠心推她下水，却连给她道声歉都不愿吗？”
　　林青曼这么一说，众人才回想起来，这件事里，可不仅只有莫子衿落水这一件事，还有莫子衿看到了莫之初和一个男子在这宫中公然拉拉扯扯的事。
　　一个大家闺秀如此行为不检，已经足够让各家夫人们咋舌诟病的了，更不用说眼下莫之初已然成为了众人眼中将莫子衿推下水的罪魁祸首。
　　总有人是愚昧无知的，莫之初险些笑出声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勾了勾嘴角，眼神冰冷地看着林青曼说道：“执迷不悟？也是，不知道林姨娘和子衿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我也不是不愿意道这个歉，只要林姨娘能拿出证据来，证明是我推子衿下水的，别说道歉，就是负荆请罪都不是问题。可是眼下我都说了我有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了，林姨娘为何急于打断，不敢让我说呢？想来各中缘由，林姨娘心里也清楚。”
　　莫之初话一说完，人群里便有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林青曼见情势有些不对，也没个征兆，就那样流出了两行清泪。
　　“初儿，我是子衿的娘，我自然相信子衿。子衿落水都成了这个样子了，我心疼自己的女儿，说两句公道话都不可以吗？”
　　林青曼的话字字诛心，一下子就把莫之初的罪名安得更重了。
　　这母女一对比，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种时候，邵沛柔自然是不能在一旁光看着，她站在孟如烟身侧，柔柔开口说道：“想来莫家小姐也是被惯坏了，这宫里可不像你飞羽营，是你的一言堂，他人都说不上话。今日这事儿，非得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姐姐觉得呢？”
　　孟如烟幽幽地看了一眼邵沛柔和林青曼，便说道：“这事儿自然得查个水落石出，纵使哪一个被冤枉了，都是不行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军营之事，非后宫之人可妄言之事，妹妹还是仔细言语，可别哪日到了皇上面前再出了丑。”
　　邵沛柔脸色一白，转而低了低头说道：“是沛柔失言了，多谢姐姐提点。”
　　孟如烟也没理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对着林青曼说道：“子衿是莫夫人的女儿，爱女之心，不是不能理解。可在本宫眼里，初儿也同本宫的女儿无二。莫夫人舍不得子衿受委屈，本宫也舍不得初儿受委屈，此事定姑息不得。既然初儿说有证据，咱们也不妨先听听，莫夫人觉得呢？”
　　孟如烟都这么说了，林青曼纵使想耍什么手段，在皇后面前，她也只能作罢，便福身应了下来：“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第647章 227.这样更快
　　
　　如此，在孟如烟的主持下，也没有人敢有异议了。
　　孟如烟便说道：“初儿，你既然说有证据，那便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吧。”
　　莫之初兴致缺缺，她也是没想到，林青曼和莫子衿居然会无耻到这个份上。虽然这是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不错，可是莫之初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得劲。
　　她指了指岸边说道：“想必诸位也看到了，眼下这条走道离湖岸甚远，若是想把人推进湖里，则不得不像方才莫子衿那样，把人推到岸边才行。既然是这样，就一定会在某些地方留下痕迹，比如说，鞋底。”
　　众人不解：“鞋底？”
　　不远处的赵今瑶看着莫之初丝毫不慌乱的样子，神色浅淡地说道：“不错，鞋底。只要靠近湖岸，则势必会沾上岸边的泥土。想来莫小姐，是这个意思吧？”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莫之初点了点头，随手指了指莫子衿：“各位不妨看看莫子衿的鞋底，验证一番便知。”
　　没办法，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已经不是莫子衿能左右的了。
　　莫子衿只好褪下自己的鞋子，宫女将鞋底亮在众人面前，果不其然，因为岸边潮湿，泥土在湖水的浸润之下，很容易便会黏在鞋底上。
　　而此时，莫子衿的鞋底上便沾着不少的泥土。
　　莫之初这才继续说道：“跳下湖里救她之前，我已经脱下了自己的鞋子，眼下我的鞋就是若云姐姐手里的那双，各位一看便知。”
　　若云立即走上前来，将莫之初的鞋底亮了出来，和莫子衿的鞋子并排放在了一起。
　　结果显而易见，莫之初的鞋底虽有灰尘，但大家还是一看便知，那究竟是不是泥土。
　　如此，莫子衿的谎言也被揭穿了。
　　哪怕眼下结果显而易见，林青曼也还是要做垂死挣扎。
　　她看着莫之初质问道：“所以初儿在救子衿之前便知道要脱下自己的鞋子了？初儿若不是早有预谋，又怎么会在如此危急的时刻还想到要脱鞋呢？再者说来，子衿毕竟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初儿你却自小习武，你根本不需像子衿那般费力，便能将子衿推进湖里了不是吗？”
　　林青曼真不愧是林青曼，果然是有一手，居然知道拿她习武之事来为莫子衿开脱。
　　莫之初忍不住笑出了声，“我若是不提前留一手，那林姨娘将罪名安到我身上不就更简单了吗？既然林姨娘口口声声说是我将子衿推进湖里的，那林姨娘觉得，我为什么要将子衿推进湖里呢？”
　　“或许你是嫉妒子衿，或许你是见不得子衿优秀，所以你……你便想……置子衿于死地……”
　　林青曼话音刚落，众人甚至没有看清莫之初的动作，她便已经落在了莫子衿身后，并一手紧紧捏住了莫子衿的脖颈。
　　只见莫子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双手开始不停地挣扎，因为呼吸不畅而剧烈咳嗽起来。
　　“如果我真想杀了她的话，这样更快。”
　　
　　
第648章 228.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眼见着莫子衿好像越来越难受的样子，林青曼再也忍不住了。
　　她尖叫着出声：“莫之初！你这个疯子！你快放开子衿！你要杀了她吗？！”
　　说着，林青曼便像是疯了一样地冲向莫之初，尖细的指甲对准了莫之初的脸，只要她用力地一把划下！
　　林青曼似乎能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划破莫之初的脸颊的时候的快感，可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腕却被人紧紧地扣住了。
　　那只手就像是铁一样，扣紧了她的手腕，却一动不动，任凭她如何卖力挣扎，那只手也不曾松懈一点。
　　莫之初看着双眼通红的林青曼，慢慢松开了莫子衿的脖子。
　　她走到林青曼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林姨娘，以后，你还是多教教子衿，如何不那么愚蠢才是正事。”
　　周围一时间响起了惊叫声，这才拉回了林青曼的一些理智。
　　她扭头往身边看去，便看见了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用冰冷而无情的目光看着她。
　　南苑为女眷聚会之地，突然闯进了男宾，一下子把各种夫人小姐们都吓坏了。
　　可是惊吓过后，再一看那人的相貌，周围的人又纷纷安静了下来。
　　夫人们都带着不可言说的笑看着他，而尚未出嫁的各府小姐们，也都一边红着脸，一边躲在自家娘亲身后，偷看那个长相俊美的男子。
　　赵默眼神警告地看了林青曼一眼，这才松开了她的手腕，转而一边用锦帕擦着手，一边走到孟如烟面前跪下：“儿臣参加母后，母后金安。”
　　孟如烟也被赵默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起来吧，贤王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位就是当今的贤王殿下。
　　各府小姐们一下子也不再那么娇羞了，纷纷从自家母亲身后走了出来，只希望这位贤王殿下能看她们一眼。或许只这一眼，就能让自己成为人上人。
　　赵默站起身来，嘴角含笑道：“方才在东苑的时候看到这边有人落了水，儿臣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孟如烟了然一笑：“担心？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儿臣是担心初儿。”
　　说着，赵默便褪下了自己的外衫，走到莫之初面前，把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莫之初身上。
　　他一边给她披上衣服，一边笑着说道：“要是你早些点头，也不至于被人当成是和不清不楚的男人拉拉扯扯了。”
　　莫之初小脸一红，撇过眼去不看他。
　　她那害羞又心虚的样子，却是惹得赵默忍不住一笑。只是赵默这一笑，一下子又不知道晃了几家姑娘的眼。
　　赵默熟练地牵起莫之初的手，走到孟如烟身边说道：“初儿的衣裳都湿了，儿臣先带初儿去换衣裳。”
　　孟如烟点了点头，便让若云跟着莫之初一块儿去了。
　　而这一出闹剧，最终是在无形之中落了幕。
　　虽然最后并没有人明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大家心里却都明白。
　　孟如烟到了最后也只是说道：“想来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子衿也先下去换身衣裳吧。”
　　
　　
第649章 229.丢人
　　
　　这天到最后，莫之初终是没有参加晚上的中秋宫宴。
　　换完了衣服之后，莫之初便去和孟如烟道别了。
　　孟如烟还觉得很是抱歉，“初儿，这回是皇伯母大意了。皇伯母就不该在这一日让你进宫来，还害你受了委屈。”
　　莫之初摇了摇头：“这才算不上什么委屈呢。初儿还要感谢皇伯母替初儿说话呢，要不然初儿怕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孟如烟虽然舍不得莫之初就这样回去，但是也知道莫之初定不愿意再这样参加夜里的宫宴了，也就只好点头同意让她先回去了。
　　莫之初才刚刚走出翊坤宫，便在翊坤宫外看见了贺来。
　　莫之初一看见贺来就笑了，蹦蹦跳跳地跑到贺来身边，笑着和他问好。
　　贺来却是心疼地笑了笑：“我的小祖宗，这是宫里，您可跑不得。皇上还念叨着您呢，怎的就要回去了呢？”
　　莫之初吐了吐舌头，“那我这就去看看皇伯伯。这不是有人瞧不得我好嘛，那我便躲着些呗。”
　　“诶哟喂，您哪需要躲着呀！要是您愿意，哪儿有人敢在您面前放肆啊？”
　　一老一小说笑间，贺来已经领着莫之初到了御书房门口。
　　莫之初走了进去，便有模有样地给赵寅行了礼：“臣女莫之初叩见皇上，吾皇万岁。”
　　那样子，赵寅一看还真是一下子长大了不少。
　　以前在他面前耍宝的臭丫头，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
　　赵寅看着跪在地上的莫之初许久，才说道：“起来吧。”
　　莫之初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就听到赵寅没好气地说道：“又让人欺负了？你就说你丢不丢人吧！”
　　莫之初不服气，小声地嘟囔着：“我怎么就丢人了……”
　　赵寅没听清，虎着脸吓唬她：“好好说话！”
　　莫之初这才扬声说道：“我怎么就丢人了……”
　　“还不丢人呢？人家都骑到头上了，你还不敢还手，这还不叫丢人？”
　　“我哪儿不敢动手了？我不是……教训她们了嘛！”
　　赵寅看着莫之初那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就气得慌，宫里那么多能供她使唤的人，怎么还斗不过一个续弦和续弦出的女儿了呢？
　　赵寅哼哼了两声，又问道：“夜里的宫宴，你不参加了？”
　　莫之初挠了挠脑袋：“皇伯伯还不知道我吗？我什么都不会，留下来不是更给您老人家丢人了嘛！嘿嘿！”
　　赵寅自然知道莫之初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更何况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赵寅便也由着她去了。
　　从御书房出来，便有小太监得了令，一路带着莫之初出宫了。
　　本来赵默还说要送她的，但是因为赵珝有事要他去办，莫之初自然不会耽误他，便让他先去忙了。
　　于是，在宫宴开始之前，莫之初便独自一人回了将军府。
　　夜里宫宴的时候，林青曼和莫子衿坐在莫昌建身边，周围歌舞升平，官僚家眷们相谈甚欢，可是莫昌建却是沉着一张脸，独自坐在一旁喝酒，看得林青曼都不由得心慌。
　　
　　
第650章 230.我对你不好吗？
　　
　　这天夜里回到将军府之后，莫昌建难得在晚上把林青曼叫到了武康院。
　　林青曼嫁入将军府这么多年来，莫昌建在夜里把她叫去武康院，还是第一次。
　　晚上莫七到碧落苑请林青曼的时候，林青曼自己都有些意外。
　　走在路上，林青曼终是觉得心里不安，便问了起来：“莫七，将军此时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莫七在前面执着夜灯领着路，只是回了一句，“这个将军没说，想来一会儿夫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林青曼一看莫七的态度就知道，他一定是知道什么，但是不说。不过就算莫七不说，她大概也知道莫昌建找她做什么。
　　莫昌建找她，定和下午再宫里发生的事有关，但尽管如此，林青曼虽然知道莫昌建定会表达自己的不满，但她却丝毫不怕莫昌建会因此对她做出什么事儿来。
　　所谓的有恃无恐，就是知道自己手里握着什么样的牌可以用，才无所畏惧。
　　就像林青曼，她自以为知道当年莫昌建为什么娶她，所以她觉得，莫昌建需要她。
　　林青曼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来到了武康院。
　　今夜的武康院，说不出来的安静和清冷。
　　林青曼走进主屋的时候，只见莫昌建独自一人背着身负手站在屋子里。
　　莫七把林青曼带到了武康院便下去了，武康院里也没有其他下人在，夜里只有虫鸣声，寂静得好像连烛光跳动的声音都能听见似的。
　　林青曼娇柔的开口唤了他一声：“将军……”
　　听到林青曼的声音，莫昌建也久久没有转过身来看她。
　　良久，莫昌建才开口问道：“青曼，你嫁入将军府多久了？”
　　“有十一年了吧。”
　　莫昌建点了点头，“十一年了。”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后，莫昌建才说道：“这十一年来，不，或者说，自我遇见你以来，我对你不好吗？”
　　林青曼心里一惊，但面上还是笑得温柔，“哪里的话，将军对青曼极好。将军的恩情，青曼无以为报。若不是遇上了将军，青曼眼下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呢……”
　　莫昌建转过身来，眼神不解而痛苦，“既然如此，你可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看你独身一人流浪京城，便答应给你一个栖身之所，你也答应我会好好对待初儿和之清，可是现在呢？你就是这样兑现你的承诺的？”
　　林青曼眼神毫不闪躲地看着莫昌建，水杏眼里慢慢布上了泪水：“将军，今日的事，青曼真的不清楚。或许这其中是有什么隐情，或许是两个孩子间有什么误会……”
　　“够了！”莫昌建猛地出声打断了她：“误会误会！自初儿打小开始，哪一次你不是这样和我解释的？！是不是要初儿今天真的被当成了谋害子衿的人你才满意？”
　　“将军……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是真心对待初儿的呀……”
　　看着林青曼默默流泪的样子，莫昌建很想相信她说的话，可是事实却一再证明，她林青曼，并不可信。
　　
　　
第651章 231.大惊喜
　　
　　莫昌建有些痛苦地看着林青曼，语气恳切：“青曼，初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也不求你对她好，但是，起码你别害她。”
　　也不知道莫昌建哪一句话戳中了林青曼的泪点，让她一瞬间泪如雨下。
　　她哭得不能自已，却不肯擦去眼泪，仰着脸看着莫昌建，任凭泪水从脸上淌下。
　　她好不容易整理了自己的感情，眼里满是上心和失望，对莫昌建说道：“将军，子衿也是您的女儿啊！”
　　这一回，莫昌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林青曼皱紧了眉头。
　　最终，莫昌建终是叹了口气，让林青曼回去休息了。
　　林青曼最后是哭着回到碧落苑的，哭得动静太大，消息都传到了合欢苑里。
　　莫之初听了之后，并没有说什么。
　　她会对付林青曼，但是不急在一时，因为她总觉得，后面有个大惊喜在等着她。
　　——————
　　日子照常走着，可是该追查的事情却是不能拉下的。
　　林远的案子，赵珝和赵默分别在明里暗里调查着，可是有心人既然有胆子敢对那些银子下手，自然也有信心，自己不会被抓到。
　　官银之所以是官银，就是因为这些银子是从国库里取出来的。而要想将官银私用，自然要先将银子融化重铸，去掉原本银锭上的官印，这样才用的放心。
　　既然有人需要熔铸，自然有人做这熔铸的生意，而这一点，也成了赵默追查的方向。
　　付出总是会有回报的，在林远被押回京城近两个月后，赵默手下的人终于在京城北郊外，发现了一个私熔工坊。
　　工坊里的人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接了一单大生意，却惹来了杀身之祸。
　　这天工坊里的工人刚准备将官银扔进炉子里烧熔，院子里就突然冲进来了一大堆官兵，将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工人们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些刚准备丢进炉子里的银锭就被人搬走了。
　　冯召从箱子里取了一锭银子，上面明晃晃的官印无疑证明了银子的来历。
　　“全部带走！”
　　冯召一声令下，工坊里所有的人便都被五城兵马司的人送进了刑部大牢里。
　　私人工坊，为了保守秘密，工坊主人向来是找一些胆小憨厚的朴实村民，一边利用他们，一边又不用向他们透露太多信息。
　　也就是因为他们胆小，他们也经不起拷问。冯召甚至都没有怎么用刑，那些被抓进大牢里的工人们便急忙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事都说出来了。
　　也正因为冯召这次的奉旨行事，那些被林远“送回来”的官银，在京城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每人敢找工坊熔铸，就是放着，也怕哪天突然被人发现了。
　　正因为京中这紧张的形势，不久后，林青曼便又收到了外面来的信，而且这次的这封，还和以往的很不一样。
　　林青曼在看完信的一瞬间，就将屋子里的茶具都砸碎了。
　　莫之初从荷夏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就隐隐猜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个惊喜，大概要来了。
　　
　　
第652章 232.做贼
　　
　　果不其然，收到信的第二天晚上，林青曼又外出了。
　　莫之初一路跟着林青曼，毫不意外地到了吏部尚书府。
　　虽然这次没有再遇上赵默，但莫之初还是照着上一次赵默带她走的路线，找到了高逸的屋子。
　　莫之初小心地趴在屋顶上，解开了厚重的屋瓦。
　　和上一次不太一样，林青曼这一次，显然没有上一次面对高逸时那么冷漠了。
　　林青曼的语气有些责怪：“你不是说我爹不会有事的吗？”
　　“京中近来局势动荡，情况瞬息万变，这着实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那你能救救我爹吗？至少……保他一命？”
　　林青曼的话意有所指，高逸自然也听出来了。可是林远的案子毕竟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件事有多少人在盯着呢，想找人当替身，自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高逸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我……我到时候尽量吧……总之我一定尽力好吗？”
　　林青曼似乎也体谅高逸的不易，她伸手搭上了高逸的手，皱着眉说道：“高逸，我爹就靠你了。”
　　莫之初在屋顶山看着，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纳闷，说来也奇怪，这高逸早前赵默调查过他，说是夫人因病早逝，因为重情，高逸便没有再娶。
　　可是在这京中，作为吏部尚书，自然不是他想不娶就能不娶的。可是在这样的局势中，高逸却还能有这独自一隅，不被他人打扰，着实是神奇。
　　而等到莫之初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再往下面看去的时候，底下的情形，就有些不可描述了。
　　虽然莫之初总是在心里期待着有一天可以独自一人听墙角，可是眼下真的一个人听墙角了，她却没了当初心里的激动，看着下面的两个人，莫之初只觉得恶心。
　　高逸情到深处时，忍不住说了一句：“曼儿，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至于是一样如何，便无人可知了。
　　可是这至少证明了一点，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
　　莫之初一边忍受着下面的声音，一边心疼自家的老父亲。也不知道老父亲知不知道，自己头顶已经有一片青青草原了。
　　只是莫之初这个时候没有想起，自她记事以来，就没有听说过什么时候莫昌建留宿碧落苑了，或是林青曼留宿武康院了。
　　这天，莫之初从一开始看到了最后，模模糊糊间好像得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又好像没有。
　　但切切实实发生的事情就是，她一个晚上没有睡好，以至于第二天到营里的时候，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昨天晚上定是做贼去了。
　　到了午饭的时候，莫之初甚至都不想吃饭，就一头扎进了自己的营房里。
　　赵默担心她，便端了饭菜到她房里。
　　赵默进屋的时候，莫之初已经迷迷糊糊地快睡着了。
　　赵默走到她床边蹲下，捏着她的鼻子问她：“老实交代，你昨晚是不是背着我偷人去了？”
　　莫之初被他闹得喘不过气来，伸手就把他的手拍开了。
　　
　　
第653章 233.要是初儿没有猜错呢？
　　
　　莫之初哼哼了两声，便转了个身背对着赵默不去理他，一门心思地想要睡觉。
　　赵默知道她的习惯，她要是早上急着赶回营里，一定会不吃早饭就来，眼下她要是真的这样睡去了，可不就把午饭也漏了嘛。
　　赵默只好哄着她：“初儿，你没吃早饭，这样对身体不好，起来先吃点东西再睡好不好？”
　　莫之初久久没有反应，可是赵默知道，她听进去了，眼下她是在醒神呢。
　　果不其然，许久之后，莫之初才慢慢吞吞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不高兴地眯着眼睛看着赵默。
　　赵默笑着上前揉了揉她的脸蛋，把她从床上抱了下来，一边往桌边走，一边说道：“真乖！”
　　等莫之初自己拿起筷子吃东西的时候，赵默就知道，莫之初眼下是真的醒了。
　　既然醒了，自然正事儿还是要问清楚。
　　赵默看着默默吃东西的某人，笑着问道：“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莫之初嘴硬道：“没干什么呀……在府里睡觉……”
　　赵默没戳穿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道：“看你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得让大将军来看看，不然大将军得担心了。”
　　说着，赵默便真的起身准备走出去的样子。
　　莫之初当即眼疾手快地扔了筷子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眼神凶狠地瞪着他看。
　　赵默笑得温和：“怎么了？”
　　莫之初恨不得掐死他。
　　她不情不愿地说道：“昨晚跟踪林青曼去了！”
　　赵默一愣，才问道：“那你都知道些什么了？”
　　莫之初摇着头撇了撇嘴：“看到了一对肮脏的狗男女。唉……都不知道我爹知不知道，他头顶已经青青一片了。”
　　听完，赵默虽然没说什么，但是看着莫之初的眼神却是讳莫如深。
　　莫之初没看他，自然看不见眼下某人那一脸难以描述的脸色，她还偷偷凑近他问道：“你说，会不会莫子衿根本就不是我爹的女儿啊？”
　　“嗯。”
　　“……”
　　赵默这一声回答，答得太快，快得莫之初甚至在想，他应该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莫之初一副“别开玩笑”的样子看着赵默：“瞎嗯什么呢！害我险些以为自己猜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呢！”
　　“那要是初儿没有猜错呢？”
　　这下莫之初是真的惊呆了。
　　她握着筷子，手悬在空中，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问道：“你在说什么？”
　　赵默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想太多，先吃饭，乖。”
　　这人什么毛病！说话只说一半！明明是他先说起来的！
　　可是胃口都已经被他吊起来了，莫之初只觉得全身的好奇因子都在作怪。
　　她立马委屈巴巴地拉着赵默的袖子，一边晃一边撒娇：“啊呀~你先告诉我嘛~你要是不说我就不吃饭了！”
　　赵默叹了口气，要怪也只能怪他一时没管好自己的嘴。
　　他夹了一棵小青菜喂进莫之初的嘴里，一边说道：“这事儿还得等最后的一个验证，但是八成错不了。”
　　
　　
第654章 234.小看自家的爹了
　　
　　莫之初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赵默，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莫之初上一世乃至现在，都从来没有想过，莫子衿会真的不是莫昌建的亲生女儿。
　　她一开始真的只是随口胡说的，但是她又怎么知道，自己的随口胡说，就说中了呢？
　　不过赵默也说了，这事儿还没有最后的定论，只要事情没有定论，就谁都不会知道中途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莫之初只好转过头默默地吃东西，营房里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
　　赵默一转头就看见了莫之初微微皱着眉头的样子，他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脑袋：“若莫子衿真的不是将军的女儿，你不是该高兴才是？这样以后你也不用再有所顾虑了。”
　　莫之初知道赵默的言下之意，如果莫子衿真的不是自己的亲妹妹，那以后她也不用再给她留面子了。
　　可是事情一码归一码，莫之初一边用筷子点着米粒，一边闷声说道：“虽然是这样，可是我爹……他知不知道这事儿啊？凭我爹的性子，要是知道自己养了那么久的女儿不是亲生的，他得多难过啊？”
　　莫之初总是怀着一颗善良而美好的心思，要是其他有了继母的孩子，遇上了和她一样的情况，想来会很高兴吧？因为她终于可以放开了去反击那些一直祸害自己的人了。
　　可是莫之初最先想到的，却是莫昌建的心情。
　　赵默笑着给她夹了菜，才说道：“初儿，大将军终是大将军，你真觉得他会被一个女子欺骗吗？”
　　听了这话，莫之初慢慢地抬起头来，和赵默对视了一眼。
　　好吧，或许以前她是真的太小看自家的爹了。
　　事情还是要说回几天前。
　　南下一趟回来，因为赵默的东西也不多，加上回京以来事情也多，是而赵默的行李便也被一时搁置在了一边。
　　好不容易赵默终于想起来自己的东西还没规整呢，便让玄月来收拾他的东西了。
　　赵默带来带去的，无非就是一些衣物，倒是也没有特别的东西，但是玄月却在他的行李里发现了一个锦袋。
　　等玄月把锦袋送到赵默面前了，赵默才想起来，那时他们回来之前，应大夫让他带在路上备用的药。
　　虽然当时没有怎么上心，可是眼下再看到这个锦袋，应大夫当初说让他好好保管这个锦袋的话，才在脑海中变得格外清晰。
　　以应大夫那样的性子，实在是不像是会在意这些东西的人，可是应大夫却在他们临行前，单独跟他说要他好好保管这个锦袋。
　　现在回想起来实在太奇怪了，赵默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锦袋。
　　可是锦袋里只有一些小纸包分装的药丸，倒是也看不出什么来。
　　好在最后，赵默终于发现了这个锦袋的不同之处。
　　应大夫在锦袋的一面里缝进了一张纸条。
　　赵默一开始觉得奇怪，直到看到了纸条上的内容，赵默才觉得，事情好像有些不一样。
　　而事情的答案，只要等应大夫到达京城，也就有解释了。
　　
　　
第655章 235.有些不合适
　　
　　这边莫之初和赵默因为追查那些背后的事情而忙得不可开交，那边林青曼也在因为将军府上到来的客人头痛不已。
　　眼下离中秋宫宴过去，已经有几天了。
　　虽然那天下午的茶会，在莫子衿的主导下演了一出闹剧，可对于同是这样过来的各府夫人们来说，却是见怪不怪。
　　加之林青曼的身份摆在那儿，硬是用“定是子衿受到了惊吓，想来一时间自己也记不清了”这样蹩脚的理由，各府夫人们却也接受了。
　　夜里宫宴的时候，早前琴技堪称一绝的邵雪晴，眼下已经是丁府的夫人了，自然是不能再在宫宴上大秀才艺了。
　　而在喧嚣的宫宴中，用一曲高山流水便使得众人都侧耳倾听的实力，着实让人惊叹。
　　是而宫宴之后，莫子衿的美名一下子又传开了。
　　这样一来，一直想让莫子衿当儿媳妇的罗夫人，自然也心急了。
　　这天得了空，罗夫人便带着罗易明又到将军府上拜访了。
　　林青曼知道罗夫人前来的用意，虽然她心里不愿，但是也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啊。是而林青曼只好让人将罗夫人请到了花园小坐。
　　罗夫人一见到林青曼，便熟稔地以姐妹相称，和林青曼打了招呼。
　　虽然林青曼并不反感这样的熟稔，可是一想到罗夫人这样对她的原由，林青曼又着实是头疼。
　　林青曼也知道，罗夫人是看中了莫子衿，是而一直想直接给两个孩子定亲。
　　林青曼早前并不反对，可自从知道了莫之初的追随者里有赵默之后，让她又怎么能甘心将莫子衿嫁给罗易明呢？
　　更不用说这回在宫宴上，赵默就那样出现在众人面前，魄力和相貌，哪一样不比罗易明好？
　　这样一来，林青曼就更加不甘心了。
　　可是这一会罗夫人来，言语也不似以往那般委婉了，单刀直入地便挑明了有意结亲的意愿。
　　林青曼虽然可以直接挑明了自己的想法，可是眼下的变数太多了，她不能将自己和罗夫人之间的关系弄僵，是而她只好以会和将军商量为由，暂时打发了罗夫人。
　　但是林青曼也知道，如果这一次罗夫人是认真的话，那么到时候罗阳杰也一定会和莫昌建提起这件事。
　　凭她对莫昌建的了解，莫昌建一定会同意，等到那个时候，她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等罗夫人和罗易明离开将军府之后，林青曼便叫来了莫子衿。
　　“子衿，眼下你也不小了，这京中公子，你可有中意之人？”
　　莫子衿没想到，林青曼叫她来居然是因为这件事。
　　莫子衿一下子就羞红了脸，她当然有中意之人，而且这个人从小时候开始就没有变过。
　　莫子衿没有回答，林青曼却是突然又问道：“罗大人府上的罗公子，你觉得如何？”
　　莫子衿坐在林青曼身边，眨了眨眼睛，她刚想说“挺好的”，林青曼却当先说了话：“罗公子虽然不错，可娘亲却觉得有些不合适。”
　　
　　
第656章 236.你想赢过初儿吗？
　　
　　莫子衿的话一下子就被林青曼堵在了喉咙里。
　　她微张着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林青曼一边品着手里的茶，一边轻缓地说道：“话说回来，子衿，中秋茶会时，你究竟是怎么落水的？”
　　难怪林青曼这段时间一直没有问起这件事，莫子衿还暗自不安了好久。
　　她还以为林青曼不会过问这件事了，却不曾想会在这时问起来。
　　莫子衿身子一颤，低下头去，声音细若蚊蝇：“是……是子衿自己……跳进尔泽湖里的……”
　　莫子衿几乎都能预想到，林青曼接下来会如何地大发雷霆，她又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可出人意料的是，林青曼只是平静地喝了口茶，继续轻缓地说道：“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为何？
　　要是具体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为何。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只是在看到莫之初和赵默牵着手的时候，她的脑子里就自动生成了这样的一副画面。
　　画面太逼真，逼真到她真的这么去做了。
　　哪有什么为何？
　　这事儿就像是本能一样，她就是想让莫之初栽在她手上一次。
　　莫子衿没有说话，可是那幽暗的眼神，林青曼只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
　　林青曼伸手放下了手里的杯盏，动作行云流水，轻柔而优雅，杯盏搁在桌上的时候，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青曼继续说道：“子衿，你可知你为何会失败吗？”
　　莫子衿一愣，茫然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母亲。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却在一瞬间想起了什么。她眼神坚定，开口说道：“要不是那凭空冒出的三公主，要不是皇后娘娘……”
　　莫子衿许是一时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来，反应过来了，急忙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林青曼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你说得没错。可是为什么她们会帮着初儿，却不来帮你呢？”
　　这回莫子衿是真的茫然了。
　　她迷茫地看着林青曼，林青曼便说道：“子衿，因为她是苏亦的女儿，因为她是长女。子衿，你要知道，要论优秀，初儿绝对比你不及，可是却因为这样的一层身份，便足以让你错失很多。子衿，告诉娘亲，你想赢过初儿吗？”
　　她想啊，她做梦都想！
　　长到这么大，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比那个只会舞刀弄剑的姐姐差在哪里。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林青曼才笑着点了点头。
　　“所以子衿，这一会，你一定要抓住机会。”
　　莫子衿不解：“机会？”
　　“易明确实不错，他也是娘亲看着长大的。可是子衿，若是你就这样早早定下了，才是毁了自己的一生明白吗？”
　　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林青曼干脆挑明了说，“只有你到达了别人无法匹敌的高度，他人才会臣服于你，甘愿为你效力。所以子衿，我不允许你嫁给什么都没有的罗易明。”
　　一瞬间，莫子衿似乎真的理解了林青曼的“苦心”，又好像觉得总有哪里不对？可无论如何，她终究无法抗拒林青曼要她做的事。
　　
　　
第657章 237.认真问你话呢
　　
　　莫子衿也来不及理顺自己心中所想，只是她知道，她没有办法抗拒林青曼让她去做的事情。
　　就比如眼下，她甚至有些慌乱，为何她会坐在乔安南的对面。
　　乔安南在收到莫子衿的邀请的时候，也曾经一度觉得很奇怪，可是再如何觉得奇怪，眼下她也已经坐在莫子衿对面了。
　　茶楼的雅间里，大概没有比眼下更加尴尬的情况了。
　　只是再如何尴尬，莫子衿还是照着林青曼的吩咐，把林青曼设计好的台词，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乔安南。
　　一壶茶的时间之后，两个人就像是没有见过面一样，用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面容，各自离去了。
　　——————
　　一天中发生的无数插曲，也不过是这一天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就算背地里有再多的工作要做，表面上的工作也是要做好的。
　　就像赵默，每天顶着“闲散王爷”的名头，早朝也不上，整日里游手好闲，却也没有人说他什么。
　　再比如莫之初，“小将军”的身份安在身上，自然是一天到晚都在忙。白日里在营中操练，到了夜里便例行公事——查楼。
　　虽然眼下醉梦楼易了主，可是本质却还是那个本质。
　　烟花酒地的这种生意，就是再干净，总归是逃不过检查。
　　眼下飞羽营的成员已经把醉梦楼团团围住了，楼里的老鸨也都快和莫之初混熟了。
　　不说这是官府例行公事，就是凭着上面下来的旨意，老鸨也是要绝对配合莫之初的。
　　其他客人都有飞羽营的成员们看着，莫之初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三楼的某间雅间门外。
　　她甚至听到了里面有姑娘在问：“公子，楼下有官兵来了……”
　　被唤作公子的人毫不在意：“来就来呗，左右也没人来查爷的雅……啊！”
　　邵玉轩毫不在意地吹牛，雅间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邵玉轩一时慌张，整个人都跳到了软榻上，却看见有人嚣张地抱着双臂站在门外睥睨着他。
　　“你有病啊！让你进来了吗！”
　　“你有药啊！瞧你那怂样！”
　　莫之初和邵玉轩，自然一见面就是天雷勾地火。
　　邵玉轩挥退了左右的姑娘们，才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查楼就查楼嘛……你能不能好好开门？这门是招你惹你了，每回都让你踹开。”
　　莫之初也不见外，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酒。酒里果香四溢，是果酒。
　　“邵玉轩，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喝果酒啊？”
　　对于莫之初这种鄙视他爱好取向的行为，邵玉轩很是不耻：“要你管！有种你别喝！”
　　“略略略……”
　　邵玉轩自知说不过她，只好作罢。
　　他整理了衣服，走到莫之初身边坐下，突然问她：“听说中秋茶会的时候，你把莫子衿推下水了？”
　　莫之初眼皮都不抬一下：“对啊，我不仅把莫子衿推下水了，我还把林青曼的衣服给撕碎了呢。”
　　“嘶……认真问你话呢！”
　　“你觉得呢？”
　　邵玉轩想了想，道：“嗯……八成是她自己跳下去的。那传闻你和陌生男子拉拉扯扯呢？”
　　
　　
第658章 238.邀请
　　
　　莫之初拣着桌上的水果吃得起劲，邵玉轩则是一脸好奇又紧张地盯着她看。
　　莫之初瞥了他两眼，才说道：“你知道，要是有人看到咱们俩在这儿喝酒，他们会怎么说吗？”
　　邵玉轩没有回答，但光是想想也知道，定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莫之初这似有似无的一句话，却莫名让邵玉轩觉得稍稍心安了一些。
　　楼下的工作也进行得差不多了，莫之初也该带队走了。
　　走之前，莫之初还是说了一句：“我说，你不会真立志要什么牡丹花下死吧？”
　　邵玉轩一口果酒喷了出来，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咳咳……你又胡说什么呢？”
　　莫之初拍了拍他的肩膀：“您呢也老大不小了，该是时候成家了呢，就别鬼混了知道不？以后这醉梦楼啊，你还是少来吧。你说那个姑娘家会喜欢一个整日泡在……这种地方的人！”
　　邵玉轩侧眼看着她，“那你怎么还天天往这儿跑？再说了，你还是个女的呢！”
　　“我给你能一样吗？没看出来我这是在执行公务吗？”
　　邵玉轩鄙夷地笑了笑，执行公务？当初她第一次威胁他带她来的时候，可不是执行公务了吧？
　　当然了，这话邵玉轩也就在心里想想。
　　他转而问道：“姑娘家真不会喜欢……这样的？”
　　莫之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听我的，准没错。祝您早日娶得美娇妻。”
　　说完，莫之初就挥着手走出了邵玉轩的雅间，留下邵玉轩坐在圆凳上，有些认真地在凝神想些什么。
　　等莫之初这边带人查完楼，夜也已经深了，是而莫之初便直接回了将军府。
　　等莫之初慢慢悠悠地回到合欢苑的时候，才发现院子里灯火通明的。
　　她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怎么这么晚了合欢苑里还这么敞亮，不过后来看到了被阿星和阿照五花大绑的荷夏，莫之初才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她走进合欢苑的时候，荷夏还在压着嗓子说道：“你们……你们怎么能这样！”
　　阿照冷笑了一声：“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还不快老实交代，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你们……算我求你们了，你们小点儿声好吗？”
　　阿照刚想说她两句，莫之初就在他背后开口说道：“干什么呢？赶紧给人家松绑。”
　　直到最后莫之初带着荷夏进了自己的房间，阿星阿照还有拂冬，都觉得一脸懵逼。
　　小姐她，什么时候对荷夏这么好了？
　　而最后莫之初亲自把荷夏送出了合欢苑，拂冬他们几个才一脸惊讶地围到了莫之初身边。
　　“看什么？深更半夜的，还不快去睡觉！”
　　没办法，尽管他们几个并不知道莫之初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既然莫之初吩咐了，他们就照着她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日子悄然走进了九月，有些事情在偷偷地发酵酝酿，也有些事情，正在一点一点被人揭开尘封的面纱。
　　忙碌的日子总是一成不变，这天，莫之初时隔许久，收到了乔安南的邀请。
　　
　　
第659章 239.当年
　　
　　感情这种事，向来凭的是感觉。就像莫之初能感觉到赵默对她的宠爱，能感觉到老父亲和哥哥的疼爱等等。
　　就像她第一眼看到赵今瑶的时候就觉得喜欢，也比如她第一次看到邵玉轩的时候，虽然他在作恶，但是她却不觉得十分讨厌。
　　有些人慢慢走进了凭的是感觉，有些人渐行渐远了，凭的也是感觉。
　　莫之初自从南下回来，就明显能感受出来，乔安南对她似乎不想以往那般热络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乔安南一个人打点太子府上下太累，加之后来有孕在身，精力顾不上了，可是直到宫宴的时候，乔安南只是垂首站在一边，莫之初便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友谊，似乎无形之中产生了裂痕。
　　但至于这是为什么，说实话，她真的一点儿也不清楚。
　　乔安南递了拜帖来，莫之初自然欣然应允。
　　不论之前乔安南为何对她冷漠，总归还能寻个为何。
　　乔安南和莫之初约在了两天后的下午，在平安街的一间茶楼里。
　　而等两天后莫之初去了之后才发现，那间茶楼就是几年前两人初遇时的茶楼。
　　茶楼依旧坐落在闹市区的寂静一角，安静地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内里陈设典雅有致，但却无形之中给人一种适合狼狈为奸的感觉。
　　这种感觉，莫之初当年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有了。
　　眼下店里只有两个店小二，看起来也没时间招呼她，莫之初就凭着感觉，自己走上了二楼，凭着记忆走到了一间雅间前。
　　莫之初伸手推开雅间的门，就像很多年前一样，乔安南坐在桌前，云儿站在她的身侧。
　　只是和以前不同的是，桌前的那个，再也不是懵懂的少女了，头上也不再是翻飞的五彩小辫子，而是工整的侧妃发髻。
　　她端坐在桌前，见莫之初推开了雅间的门，淡淡一笑：“来啦。”
　　莫之初点了点头，便抬腿走进了雅间，随即坐在了乔安南的对面。
　　莫之初扬唇笑了笑：“今日郡主好雅致，怎么突然想到约我？”
　　乔安南双手覆在小腹上，笑了笑说道：“只是觉得你我二人许久未见了，得空相约也是不错的。”
　　乔安南这文绉绉的语气，莫名让莫之初觉得别扭。
　　她微微皱了皱眉，四处张望了一下屋内：“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间雅间，可是当年咱们初遇时的那间？”
　　“没错。当年我初初入京，还什么都不懂。莽莽撞撞地就让你去对付邵玉轩那混球了。当时没过问，后来想想，你定是怨我的吧？”
　　莫之初坦荡地笑了笑：“说实话，当时确实觉得你挺不厚道的。明明自己是个郡主，还硬是要我这个小喽啰去对付人家。”
　　“可事实证明，就算你是个小喽啰，邵玉轩还是被你制得死死的不是吗？”
　　两个人就这样聊着，倒是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当时邵玉轩那一脸憋屈的样子，俱是噗嗤一笑。
　　当年的邵玉轩，就是个胖小子，也是没少给他们制造笑料。
　　
　　
第660章 240.善始善终
　　
　　这么一聊起来，两人一下子就从记忆的箱底翻出了许多尘封的东西来。
　　从两个人第一次相遇，到第二次莫之初得知乔安南是郡主之后瞬间变脸的功夫，再到乔安南当街命人碰瓷邵玉轩。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一下子都被翻了出来。
　　两个人坐在一起这样聊着，才发现，原来无形之中，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两个本不相识的人，竟也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乔安南出嫁的时候。
　　乔安南还记得，那时候她在京中并没有几个知心的朋友，莫之初，是第一个来给她添礼的人。
　　这些事情一下子就在乔安南眼前变得格外鲜明，鲜明得她有些迷茫，为何今天会把莫之初约出来。
　　见乔安南有些出神，莫之初便关心地问了一句：“眼下你可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可要注意身体。你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的话，今日便到这里吧，改日也是可以约的。”
　　乔安南脸色有一瞬间的一僵，她回过神来，微微低着脑袋摇了摇头：“无妨，现在我才刚怀上，倒是也不觉得累。”
　　“听别人说，害喜的前三个月，反应会很剧烈，你还好吗？得叫言玉哥哥好好照顾你才是。”
　　“言玉他很照顾我，我们很好。”
　　“那自然是最好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之后，雅间里便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这还是莫之初第一次和乔安南待在一起，觉得尴尬的。
　　莫之初正考虑着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乔安南便突然挥了挥手将云儿挥退了。
　　莫之初虽然心里觉得奇怪，但也只是想着，可能乔安南是有什么难处要说。
　　莫之初等了一会儿，只见乔安南动作优雅而轻缓地给她倒了杯茶，又将桌上的茶点往她面前推了推。
　　“初儿……不知道为什么，近来这么唤你，我竟觉得有些奇怪，想了许久，还是唤你之初吧。”
　　莫之初皱了皱眉，心里奇异的感觉怎么也说不上来。
　　“你可知我今天为何会选在这里约你见面吗？”
　　莫之初试图打破这种尴尬和生疏，笑着痞痞地说道：“这我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你以为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乔安南浅浅地勾唇笑了笑：“咱们也坐了许久了，来，先吃些东西吧。”
　　莫之初盯着乔安南的笑，伸手捏了一块糕点起来。
　　她便继续说道：“都说要善始善终，所以我觉得，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结束咱们之间所谓的友情，也不错。”
　　莫之初的手生生一顿，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今日和你相谈甚欢，也让我回想起，曾经我也有那么多愉快的时光。但是莫之初，时间过得久了，我就越发清楚了你我之间的不同。这些不同也让我知道，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和你做朋友，对你笑脸相迎了。”
　　莫之初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乔安南。
　　“你也知道，我虽是吉安郡主，却徒有郡主之名。”
　　
　　
第661章 241.恩情
　　
　　“我之所以是郡主，只不过是皇上为了安抚我祖父和我父亲的计策罢了。可是你和我不同，你是将军府的大小姐，从小受人宠爱。莫之初，你知道吗？有些时候我在想，为何他们都那么喜欢你。”
　　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甚是快听不清乔安南在说些什么了。
　　“一开始接近你，想和你做朋友，完全是以为祖父说，我需要和京中的小姐们打好关系，我便这么做了。可是后来和你成了朋友，我好像才渐渐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喜欢你。”
　　“还记得那年你生日的时候，莫夫人杖打了阿星，那个时候你哭的眼睛都红了，还险些伤了莫夫人性命，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其实你也有你的可怜之处，我开始更加地能够理解你了。”
　　莫之初觉得自己的嗓子里好像堵了些什么东西，让她不能自如地发出声音来。
　　她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的：“那你……为什么……突然……”
　　乔安南轻轻笑了笑，喝了口茶水继续说道：“其实也说不上突然，凡事总是有契机的不是吗？只不过是你没有发现罢了。”
　　“所以……什么是我没有发现的？”
　　“当初我被何紫嫣下药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那个时候你问我何紫嫣对我说了什么，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可是我觉得现在倒是可以告诉你了。何紫嫣那时对我说，邵雪晴撞破了你和言玉，在宫中的私会。”
　　莫之初这才有些集中起精神来，她忍不住一笑：“你不会是信了吧？何紫嫣的话怎么能信？再说那时我才多大，我……”
　　乔安南猛地站起身来，“或许你不知道，可是我比你清楚言玉的心思！”
　　莫之初一瞬间迷茫了，“你在说什么？你才是言玉哥哥的妻子！你怎么会这么想？！更何况你都已经有你们的孩子了，你……”
　　乔安南眼睛一红，打断了她的话：“那你可知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莫之初看着乔安南倔强地擦去眼泪的样子，一时间竟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乔安南才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重新坐会莫之初对面的位置上。
　　她擦干了眼泪，语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决绝：“话也就说到这里吧，无论你知不知，都不重要了。今日，就当做你我最后一次私下见面吧。”
　　莫之初不知道说些什么，手里还捏着早前捏起的那块糕点。
　　一个习武之人，此时却因为手里的一块糕点，手在微微颤动。
　　莫之初无意识地将糕点往嘴里送，或许吃点东西，可以让她镇静下来。
　　就在莫之初要将那块糕点送进嘴里的时候，她的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莫之初抬头看去，才看见是乔安南握住了她的手腕。
　　乔安南猛地躲过她手里的糕点，无力而有些绝望地将糕点掼在了地上，抬脚便碾碎了它。
　　她站在莫之初身边，低头睨着此时有些不知所措的莫之初，“以往的恩情，就当我都还给你了吧。”
　　
　　
第662章 242.寂寥
　　
　　莫之初低头坐着，乔安南就那样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之后，终是独自走出了雅间。
　　乔安南其实很想把心里的不满都说出来，可是又觉得那样的自己似乎太坏了。明明莫之初也没有做错什么，可是她就是没有办法不怨她。
　　乔安南走了，莫之初还一个人坐在雅间里。
　　她抬起头来看着桌上放着的糕点，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捏了一块咬了一口。
　　她怎么也没想到，和乔安南的一段友谊，会以这样的方式告终。
　　乔安南的意思，她听明白了，但是她却觉得不解。要说赵珝喜欢她，她真的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不说赵珝一早就知道赵默对她的心思，就是认识这么久以来，赵珝也从来没有任何逾越的表现。他只是尽职地做好一个哥哥的角色罢了。
　　如果赵珝真的喜欢她，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心甘情愿后退的人？
　　不过不论乔安南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情就是，从今往后，她和乔安南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其实那天晚上荷夏找到合欢苑去的时候，便告诉了她，莫子衿见过乔安南。那个时候她就隐隐猜到，乔安南可能是变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陪你走到最后，哪怕莫之初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真的到了分别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很难受。
　　她也知道这糕点八成是有问题，虽然乔安南在最后一刻良心发现，没有眼见着她吃下去。
　　既然乔安南都已经狠心到把有问题的糕点摆到她面前了，她自然也不可能再把她当做朋友了。
　　绝交，就绝交吧。
　　莫之初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眶微红地从圆凳上站了起来，慢慢走回了将军府。
　　今日的平安街似乎格外热闹，热闹之下，一个人慢慢走在街上的莫之初却显得和这景象那么的格格不入。
　　寂寥。
　　这是莫之初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走着走着，糕点里的药效上来了，她越走喘得越厉害，明明眼下的天气已经不那么炎热了，她的额头上却布上了一层薄汗。
　　莫之初脚步有些虚浮地从后门进了将军府，守卫见她有些不对还上前询问，莫之初只是硬撑着说了一句：“我没事。”
　　可就算嘴上再怎么逞强，莫之初终究是敌不过如波涛般一次又一次涌上来的药劲。
　　渐渐地，她步子也迈不开了，眼前的景物不断地重叠混乱，燥热不安。
　　她跌坐在了地上，便有人瞅准了时机，急急忙忙上前，架着她不知道是带着她往哪儿走了。
　　恍惚间，莫之初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抬到了某间房里，她在床上躁动着找不到出口。
　　没过多久，便有另一个人躺在了她身边。
　　莫之初只觉得或许身边那人就是解药，可是在下一秒她就被人带走了。
　　周身是刺激人神经的寒凉，将人的理智一丝一丝地扯了回来。
　　等莫之初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被放在了盛满冷水的浴桶里。
　　拂冬紧张又担心地走上前来，“小姐，您没事儿吧？为何非要这样拿自己去冒险呀！”
　　
　　
第663章 243.报复
　　
　　莫之初坐在浴桶里，外在的寒凉和内里的火热，一阵又一阵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莫之初缓了缓神，才微喘着问道：“碧落苑那边……如何了？”
　　拂冬连忙答道：“都按照小姐的吩咐安排好了，二小姐那边，荷夏也已经照着小姐的吩咐，把糕点送进去了，眼下应该已经快要结束了。”
　　果不其然，这边拂冬刚刚说完，远在将军府后花园的一处屋子外，就传来了一声女子的惊叫声。
　　说来也凑巧，那时刚好林青曼请了莫昌建一起在后花园散步，说是要聊一聊，不远处便传来了女子的惊叫声。
　　莫昌建神色一紧，便急急赶了过去。
　　林青曼快步跟在了莫昌建身后，嘴角却有些掩不住涌上来的笑意。
　　按照她的设想，只要莫昌建冲进那间屋子，就能看到正沉于人事，天地不知的莫之初和罗易明，这样一来，莫之初的名声坏了自不用说，她也只有嫁给罗易明这一条路了。
　　这样一来，她的女儿莫子衿，自然可以坐拥原本属于莫之初的一切。
　　光是想想，林青曼都觉得自己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澎湃和激动，好像看到莫之初匍匐在她脚边似的。
　　可是当林青曼看清楚了屋内的情形时，她是如何也笑不出来了。
　　只见屋子里并没有她当初设想的画面，甚至，眼下正人事不知地躺在一起的，居然是莫子衿和罗易明。
　　莫昌建皱着眉看着面前的场景，耳边就传来了林青曼的一声尖叫。
　　莫昌建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林青曼就忍不住愤怒地上前一把将莫子衿从床上拽了起来。
　　只听见“啪”地一声脆响，此时的莫子衿什么都不知道，却是在林青曼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之后，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她慢慢地清醒了过来，才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身边的罗易明似乎还在昏睡之中，尚且没有知觉，当光是看看也知道，眼下和罗易明在同一张床上的人是她而不是莫之初。
　　莫子衿无助地捂着自己的脸，仰头看着林青曼，母女两人神似的眼睛里都蓄着泪。
　　莫子衿颤着声音道：“娘亲……这是怎么回事……我……”
　　林青曼立即一脸委屈地转身走到了莫昌建面前，哭诉道：“将军，定是有人陷害了子衿！子衿她，她不是这样的孩子！”
　　莫昌建一时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想来发生了这样的事，莫子衿一定也不好受，便命人先将莫子衿送回了碧落苑，又让人请了大夫来，先将罗易明弄醒才好解决问题。
　　莫昌建和林青曼才刚刚走出花园，林青曼便抓着莫昌建说道：“将军！或许妾身说这样的话会惹得将军不悦，可是……可是眼下子衿都这样了……妾身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将军，是初儿！定是初儿为了报复子衿才……”
　　“你说什么？！”林青曼话还没有说完，莫昌建便打断了她。
　　“报复？初儿有什么好报复子衿的？”
　　林青曼噙着泪说道：“定是因为中秋茶会时子衿落水……”
　　
　　
第664章 244.怕有些人不相信
　　
　　莫昌建冷冷地笑了笑，“你不是说是误会吗？既然是误会，初儿为何要报复子衿？”
　　林青曼一时没了话语。
　　人在慌乱之中总是会口不择言，而口不择言的后果，就是自己说过的话都在自相矛盾。
　　莫昌建此时根本不想听林青曼的胡言乱语，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林青曼一说起莫之初，莫昌建心里又是说不上来的不安，走着走着便转道走到了合欢苑里。
　　林青曼眼下也想知道，莫之初到底做了什么，让原本该是她躺着的却变成了莫子衿。
　　林青曼面上哭得伤心，心里却是万般埋怨地跟着莫昌建一起去了合欢苑。
　　莫昌建一走进屋子，就看见了守在院子里的阿星，他便开口问道：“初儿呢？”
　　眼下莫之初正因为那一口糕点里的要，挣扎在冷水中呢，可是莫之初又吩咐了他们什么都不能说，阿星只好回道：“小姐在屋子里呢，将军请稍等。”
　　阿星刚准备去请莫之初，莫之初便打开了房门。
　　莫昌建遥遥看去，只见莫之初面无表情地站在房门口，人看上去好像没事，但他就是觉得她的脸色似乎并不好。
　　莫之初慢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到莫昌建面前，笑着问道：“爹爹怎么突然来了？”
　　不等莫昌建说话，林青曼便当先上前一把抓住了莫之初的肩膀，哭着痛诉：“初儿！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子衿！子衿她还什么都不懂！你……”
　　莫之初冷着脸将林青曼的手拂了开，“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让林姨娘这般惊慌失措？”
　　莫之初表面平京，林青曼盯着她看了许久。
　　明明下人已经来报，说是将莫之初送进了那间房里，也说了她药性发作，可是眼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初儿……这些年来都是我的错，你有什么不满只管冲我来就是了……你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子衿……”
　　林青曼声泪俱下，要不是莫之初知道今日林青曼的算盘，怕是真的要相信她是什么绝世好母亲了呢。
　　“林姨娘这话说得好没有道理，初儿到现在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林姨娘何以说出初儿伤害了子衿的话？”
　　莫之初面色平静，看起来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莫昌建便说道：“方才子衿出了些事。你下午去哪儿了？”
　　莫之初痞痞地答道：“我？下午郡主相邀，我赴约去了。您要是不信，可以派人到太子府上问问。”
　　莫昌建皱了皱眉，“又没说不信你，爹还过问不得了？”
　　“我这不是怕有些人不相信嘛。”
　　有些人，自然说的是林青曼。
　　莫之初看了看院子里的阵仗，笑着说道：“看着架势，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了，林姨娘不妨说出来，我也好给您分析分析。”
　　林青曼眼下哭得昏天黑地的，还不忘往莫之初身上泼脏水：“我不用你假好心！定是你……是你害了我的子衿！”
　　莫之初眼神询问地看向莫昌建，耸了耸肩膀，一副无奈的样子。
　　
　　
第665章 245.如您所愿
　　
　　莫昌建挥退了周边的无关人等，才说道：“方才在后花园，子衿和罗家那小子被人发现……”
　　“睡了？”
　　莫之初很是自然地接上了这两个字，差点儿没把林青曼给气晕过去。
　　可是林青曼眼下又不能对着莫之初发火，只能一个劲儿地留着眼泪，好像要把眼泪都哭干似的。
　　莫昌建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你一个姑娘家，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儿？”
　　莫之初揉了揉脑袋。
　　她眼下也不过是撑着身子站在这里和林青曼对弈，药劲在体内蹿腾着，要不是方才在冷水里泡了许久，眼下早就爆发了。
　　可是脑袋上突然让莫昌建拍了一下，早前被压下去的眩晕感，才又有了复苏的迹象。
　　莫之初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了下来，“坐下说吧，站着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既然林姨娘说是我害了子衿，那林姨娘不妨就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也好让我知道知道，自己是怎么害了子衿了。”
　　莫昌建带着快哭晕了的林青曼到桌边坐下，林青曼才抽泣着说道：“子衿……子衿向来自持……怎么会做出如此……不雅之事？方才将军也看见了……若不是妾身一怒之下打了子衿一巴掌……那孩子眼下还不省人事呢……”
　　林青曼猛地转身抓住了莫昌建的衣袖：“将军！他们定是让人下药迷晕了才会那样！将军不记得了吗？罗公子眼下还睡着！定是被人下了药！”
　　这一点莫昌建早就看出来了，可关键就是是什么人下的药呢？
　　莫之初坐在一边，暗自点了点头，“林姨娘说得不错，他们定是让人下药了，可是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怕林姨娘记性不好，初儿可提醒您一句，今日罗易明为何会在将军府里呢？这一点，初儿可是一无所知。”
　　莫之初确实一下子就说到了点子上，因为今天罗易明之所以会来将军府，是以莫子衿的名义请到府上做客的，而这一点，莫之初确实一无所知。
　　“再者说来，我一下午都在外面，如何给子衿还有罗易明下药？林姨娘可要好好想想。”
　　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一手死死地扣着石桌边缘。
　　早在荷夏来到合欢苑的那天晚上，莫之初就已经想好了今天可能发生的一切。
　　就算难过，就算艰难，但是，她会将一切都在今天结束的。包括林青曼，包括莫子衿的身世。
　　林青曼一时间没有说话，莫之初便继续说道：“而且听我爹方才所说，子衿不过是和罗易明躺在一起罢了，又没发生什么，只要看见的人管住自己的嘴不就好了吗？再者说来，林姨娘难道不是一直都希望子衿能成为罗易明的妻子吗？这样难道不是如您所愿？”
　　听了莫之初的话，林青曼终于忍不住了，“我不是！我怎么会希望子衿嫁给区区一个……”
　　莫之初轻轻勾了勾唇：“原来是这样，原来林姨娘是不愿啊。所以林姨娘才会希望今日在罗易明身边的人是我，然后就能给子衿另寻夫婿了？”
　　
　　
第666章 246.希望你万劫不复
　　
　　林青曼一张嘴才有种自己被莫之初牵着鼻子走了的感觉。
　　人本来就是这样，在做亏心事的时候，总是希望事情能够沿着自己设想的方向发展，因为这样才是自己能够把控的。
　　事情一旦失控了，不仅是对设计之人的考验，也是那人走向毁灭的开始。
　　就像此时的林青曼，若是事情不关乎莫子衿，她或许还能冷静自持地和莫之初较量。可是糟就糟在，眼下事情不仅失控了，还偏偏让莫昌建看了个正着，这让林青曼一下子遭受了双重打击，心理也临近了崩溃的边缘。
　　一切的开始，就是林青曼虚荣又自负，将自己的一切希望都放在了莫子衿身上，希望莫子衿成为人上人，是而现在莫子衿出事了，她的希望便一下子全都破灭了。
　　林青曼开始有些歇斯底里，“你胡说！我没有！”
　　莫之初微微眯着眼睛：“是吗？可是林姨娘不是一直都说很喜欢罗易明，难不成都是骗人的？都是随口打发罗夫人的？”
　　“你……”
　　莫昌建也看出来了，莫之初似乎是在诱导着林青曼说出什么。
　　他曾经以为他对林青曼好，林青曼也会好好对待莫之初和莫之清，可是事实却证明，是他想错了，既然是这样，他也想看看，林青曼到底都隐瞒了些什么。
　　“也不是？林姨娘所希望的不是子衿能嫁给罗易明，可是却对罗夫人说自己也很满意罗易明，那林姨娘所希望的到底是什么呢？”
　　面对莫之初的咄咄相逼，林青曼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莫昌建的存在，她猩红的双眼里只看得见此时看上去闲适的莫之初。
　　她凭什么能这么闲适？
　　明明眼下她应该和罗易明颠鸾倒凤，然后声名俱毁，往后哪怕成了罗家的媳妇也被人所不耻，而相反，她会让子衿成为贤王甚至太子的人，然后享受别人艳羡的目光。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林青曼猛地站起身来：“呵！我所希望的是什么？我希望你万劫不复！被人唾弃！你害了我的子衿！我不会放过你的！”
　　“不会放过我？那林姨娘可得想清楚，要用什么不放过我。靠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是靠你妇人长舌？”
　　林青曼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抓烂莫之初的脸，莫昌建却在这时冷喝一声：“够了！”
　　只见林青曼身子狠狠一颤，这才流着泪跌坐回了石凳上，“将军……我……妾身是一时气昏了头才说出这些话的……”
　　莫之初此时已经开始觉得自己的精神越来越涣散了，她不能给林青曼冷静思考的时候。
　　她一手撑着石桌站起了身来，走进了林青曼两步，看着她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有一事初儿一直觉得不解。府中后门守卫来报，说林姨娘时常在半夜出府，不知林姨娘都是做什么去了？”
　　这话不仅让林青曼心里一惊，也让莫昌建一愣。
　　因为这事儿莫昌建并没有听人来报过。
　　林青曼刚想说什么，莫之初便说道：“初儿觉得奇怪，于是有一天晚上便跟着林姨娘去看了看。”
　　
　　
第667章 247.熟人
　　
　　莫之初这话一说出口，林青曼顿时便只觉得如坠冰窟般心惊而不知所措。
　　她每次出去都那般小心，为什么会被发现？而且还偏偏是让莫之初发现了！
　　林青曼死死地盯着莫之初，只听她说道：“看到了什么我就不说了，我怕说出来伤了我爹的心。林姨娘，你也在将军府住了这么多年了，我爹也护了你这么多年，我就问你一句，子衿，真的是我爹的女儿吗？”
　　林青曼怎么也不会想到，莫之初不仅撞破了她和高逸的私会，还怀疑上了莫子衿的身份。
　　也不知道林青曼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急急说道：“子衿自然是将军的女儿！初儿，你不能这样！子衿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啊！你不能这样害她！”
　　而莫之初的话也引来了莫昌建的侧目。
　　有些事其实他心里都清楚，一开始的时候，他相信林青曼也是清楚的，才会嫁给他。
　　说到底，他娶林青曼，从一开始就不过是两个人的相互利用罢了。
　　但是当初她也确实是希望有人可以弥补莫之初缺失的母爱，后来有了莫子衿，他也希望莫子衿可以和莫之初好好相处，成为知心姐妹。
　　所以，他也不介意把莫子衿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要揭开这个秘密，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是莫之初自己发现了。
　　林青曼话音刚落，莫子衿便有些慌乱地走进了合欢苑。
　　她有些愤恨地看着莫之初，“姐姐你在说什么？”
　　林青曼也没想到莫子衿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她急忙上前抱住了她，安慰道：“子衿，初儿说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不是夫人一句话就能断言的。”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而温润的声音，赵默步履如风地走进了院门。
　　莫昌建扭头看去，脸色有些不好：“贤王殿下怎么这个时候到府上来了？”
　　赵默恭敬地回道：“本是带了熟人来见见初儿，没想到府上这么……热闹。”
　　而看到赵默来了的莫之初，再也支撑不住了，体内有一团躁动不安的火在不停地翻腾着，她已经忍耐到极点了。
　　莫之初终是无力地跌坐在了地上，赵默一看她的脸色便心知不妙。
　　他连忙上前扶住了莫之初，“初儿，你怎么了？”
　　莫之初皱着眉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小声说道：“我好难受……”
　　莫昌建眼下也看出莫之初的状态不太对了，急急问道：“怎么回事？”
　　赵默一把抱起了她，将她送进了屋子里。
　　赵默对着身边的人说道：“应大夫，有劳了。”
　　早前赵默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没注意他身后跟着的人，眼下莫之初情况不太对，众人才从赵默的话里听出来，那人好像是大夫。
　　可是之前莫之初也没什么不对，为什么赵默会带一个大夫来呢？
　　应大夫向来脾气不好，眼下一堆人乌泱泱地围在身边，他自然是心里不爽，一挥手就把人都赶了出去，这才坐下来好好地给莫之初把脉。
　　
　　
第668章 248.帮夫人回忆
　　
　　屋子里应大夫正在给莫之初把脉，门外的一大帮子人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虽然莫昌建对赵默这个时候突然到来有些不满，可是他心里却又明白，眼下发生的事情，赵默一定比他清楚。
　　莫昌建早前也觉得莫之初的脸色有些不对，但是莫之初掩饰得太好，是而他也没有太在意。可是眼下想起来才发现，他真的是大意了。
　　莫昌建皱着眉看向赵默：“初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默目光冰冷地看向林青曼，“大将军或许该问问莫夫人，想来莫夫人定是清楚的。”
　　莫昌建闻言往林青曼那边看去，林青曼依旧是垂泪怜怜的样子：“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今日……今日分明是初儿害了我可怜的女儿……”
　　“莫夫人口口声声说是初儿害了莫二小姐，证据呢？”
　　林青曼微张着嘴想说什么，可赵默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这个先不论，眼下大将军问的是初儿的身子是怎么回事，莫夫人没听清吗？不过想来是莫夫人贵人多忘事，那本王便找个人来帮夫人回忆回忆。于树！”
　　赵默话音一落，于树便落在了院子里，单膝跪地：“拜见王爷、将军！”
　　“今日你一整日都跟着初儿吧？大将军想知道今日初儿都做了些什么。”
　　于树抬眼向莫昌建请示，莫昌建点了头，于树才说道：“回王爷、将军，今日小姐应了侧妃娘娘的邀请，午后便前去赴约了。属下一直跟着小姐，小姐自茶楼出来便有些奇怪，回到府中不久后便晕过去了。随后，属下便看见有人将小姐抬到了后花园的屋内。之后不久，属下就看见……”
　　莫昌建急急问道：“看见什么了？”
　　“看见有人把昏迷的罗公子也抬进了屋子里……属下见事情不妙，这才按照小姐的吩咐，将小姐带回了合欢苑。”
　　“那你可知初儿是中了什么药？”
　　“是……是春药……”毕竟因为药效，于树一路带着莫之初回合欢苑的时候，可没少受罪。
　　莫昌建听完之后，只觉得耳膜“嗡”地一响。
　　他不敢想象，要是于树那个时候没有把莫之初带回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这么一来，于树所说的一切就能和早前莫之初从林青曼嘴里问出来的那些话联系起来了。
　　近来罗夫人时常会来府中做客，他是知道的，他本来一直以为，林青曼是希望子衿可以嫁给罗易明的，所以也没在意。
　　可是眼下再看来，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林青曼根本不想子衿嫁给罗易明，不仅不想，甚至还蛇蝎心肠地想趁机毁了初儿！
　　莫昌建猛地回头，紧紧地皱着眉头看着一旁的林青曼。
　　林青曼扑了过去抓住莫昌建的衣袖说道：“将军！您不能信他啊！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可是最后……却是子衿……”
　　莫昌建并没有理会她，只是回身问于树，“那两个将初儿抬走的人，是什么人？”
　　“回将军，是府中的两个粗使下人。”
　　莫昌建给了莫七一个眼神，莫七便会意地下去找那两个下人去了。
　　
　　
第669章 249.我恨你
　　
　　此时的合欢苑里，简直就是一个修罗场。
　　这时，莫之初的房门突然打开了，应大夫扶着虚弱地莫之初站在门边。眼下应大夫只是暂时用银针压住了药性。
　　莫昌建担心地上前问道：“初儿，你怎么样？”
　　莫之初示意了老父亲放心，这才走上前说道：“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隐瞒了。是我给莫子衿下的药。”
　　莫之初话一说完，林青曼便不管不顾地说道：“呵！我就知道是这样！你怎么这么狠心！子衿她还那么小！你怎么忍心给她下药！你是要毁了她啊！”
　　看着愤怒的林青曼，莫之初就显得冷静多了：“不过是一点蒙汗药，林姨娘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是林姨娘会以为我和你一样，直接下春药？”
　　“你……”
　　“我一早就说了，子衿不过是和罗易明躺在一起罢了，只要大家把嘴管好就行了，可是林姨娘偏偏不肯。你说我狠心？如果我是狠心，那你是什么？还是林姨娘希望我把我吃下的东西也塞进子衿嘴里？”
　　林青曼愣了一瞬，才说道：“你胡说！分明就是郡主给你下的……”
　　“分明是郡主给我下的药？林姨娘这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想来林姨娘还不知道吧，我一见到郡主，郡主就告诉了我，糕点有问题，那糕点是我自己吃下去的。”
　　林青曼一脸惊讶，“你……你为何……”
　　“若不是如此，我怎么能知道林姨娘心里打的是什么好算盘呢？”
　　“你胡说！”
　　“够了！”莫昌建一声怒吼，喊停了合欢苑里的这一场闹剧。
　　莫昌建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恳请了应大夫照顾莫之初，随后便让林青曼跟着他去了武康院。
　　一时间，合欢苑里的人便散去了大半。
　　赵默急忙上前扶住了莫之初。
　　而这时，莫子衿才红着眼睛急忙跑到了莫之初面前。
　　她瞪着莫之初看了许久，才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一句：“我恨你。”
　　莫之初无所谓地笑了笑，靠近了她两步：“恨我？我让你不久便能如愿以偿地嫁给罗易明了，不好吗？恨我？你以为我就不恨你吗？”
　　莫之初挣开了赵默扶着她的手臂，有些摇晃地走到了莫子衿面前。
　　她双眼通红，并不比莫子衿好多少，眼里翻涌着压抑的恨意，她好看的眸子里从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她就像恶魔似的伸手执起了莫子衿的一缕长发：“现在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对你的恨意，不比你少任何一点。你小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做人要堂堂正正的，可是奈何你不听我的。而且不出意外的，你还是活成了这个样子。”
　　莫之初突然撤回了自己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这辈子你就嫁给罗易明好好过吧，也算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从今往后好好地过。若是你还是要听林青曼的，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莫子衿看着莫之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等莫之初都要转身走了，她才急急问道：“你说我不是爹的女儿，是什么意思！”
　　
　　
第670章 250.阿默……
　　
　　莫之初离她远远地站着，再三思考之后，终只是说道：“我随口胡说的。你的事，想必还是你母亲最为清楚。”
　　说完，莫之初便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她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莫子衿想知道的话，她还是去问林青曼来得更直接。
　　与其从她一个外人嘴里听到那些话，还不如让听林青曼亲自告诉她更好。这样也免得到时候又把什么屎盆子都往她头上扣。
　　赵默跟着莫之初回了房内，方才应大夫不过是用了些应急的方式，压制住了莫之初体内的药性，但这毕竟治标不治本。
　　莫之初回到屋子里后，便腿软得站不住了。
　　幸好赵默在她身边，她身子一软，赵默便扶住了她。
　　应大夫急急走上前来，又给莫之初把了一次脉，才问她：“这药，你想怎么解？”
　　虽然莫之初眼下因为药性，本就脸色微红，但还是一下子就能让人看出来，应大夫问完这话以后，她的脸更红了。
　　“有……解药吗？”
　　应大夫点了点头：“等我去配，你可撑住了。”
　　说着，应大夫便急急走出了房门，让阿照带他去药铺给莫之初配解药去了。
　　眼下莫之初还有些理智，所以还能说出让应大夫帮她配解药的话，可是春药这东西，要是真那么简单就能靠意志克服的话，大概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中招了。
　　再加上当初林青曼心狠，下药的时候也没手软。
　　应大夫走后不久，莫之初便已经能感受到自己的理智开始涣散了。
　　她自己可能没什么感觉，可抱着她的赵默，却能清晰地感受出她的变化。
　　她在他怀里轻轻钮动，因为难受而轻哼着。
　　赵默把她从自己怀里拉了出来，便对上了她一双如水的眸子。
　　赵默一愣，终是叹了口气，低头吻了上去。
　　她是世间良药，能解相思之苦。
　　他是奇异恩典，让她无忧无惧。
　　“言卿……”
　　这个笨蛋，眼下都呼吸不过来了，只会这样小声叫他。赵默才刚刚放开她，却是她贴着他又吻了上去。
　　赵默心里叹了口气，要是她平时也这么磨人，他怕是真的要死在温柔乡里。
　　他轻吻到她耳后，开口说道：“初儿，这样对你不好。”
　　可是此时的莫之初早就失去自控的能力了。
　　她只觉得自己难受得要哭了，那个能解救她的人，偏偏眼下连叫他的名字也没有用了。
　　莫之初微微皱着眉，眼底水润地晕开了一池桃花。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忍耐着凑到他纯边，一边在他纯上辗转，一边小声唤他：“阿默……阿默……”
　　赵默在听到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失去了所有的判断力，恨不得能立刻把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可是他知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往后她一定不会原谅他。
　　赵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要是你清醒时也这么唤我，该有多好？”
　　说着，赵默便抱着她往后一仰，两人便齐齐跌进了浴桶里。
　　清凉的冷水瞬间浸润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让人从混沌中渐渐清醒。
　　
　　
第671章 251.合作到头了
　　
　　武康院。
　　林青曼早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这么频繁地到武康院来时什么时候的事了。
　　莫昌建背着手站在她面前，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却也让她不敢说一个字。
　　自从离开合欢苑，莫昌建就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这也让林青曼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莫昌建才开口问道：“初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林青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还没出声，眼泪便先夺眶而出了。
　　她颤抖着声音说道：“将军……是初儿给子衿下药，害她没了清白啊……”
　　莫昌建猛地转过身来，双眉紧皱，眼里满是愤怒和失望，“不错，是初儿给子衿下的药。这一点初儿已经承认了，所以你呢？初儿指控你的那些事，你也敢承认吗！”
　　“将军，那不是真的，妾身真的……”
　　“够了！青曼，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竟是如此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不，应该说我以前居然不相信你是这样一个人！”
　　林青曼哭着跪在了地上，伸手抓住了莫昌建的衣摆，摇着头说到：“将军，您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吗？”
　　说着，莫昌建蹲下身来，和林青曼平视着：“是不是今天初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白白让你算计了，你才满意，你才肯罢休？林青曼，你到底想要初儿变成什么样你才满意！”
　　林青曼此时心里也是说不上来的悲哀，“将军！您怎么不为子衿想想呢？子衿也是您的女儿啊！”
　　莫昌建再也不能沉默不语了，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子衿究竟是不是我的女儿，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么多年来，我有何时不是将子衿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的？可是你呢？你可有一天将初儿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将军……”
　　“你真的以为当年的事我什么都不清楚吗？青曼，做人该懂得知足。我以为给你将军夫人的身份，你便可以满足了，可是你不。不仅如此，你还妄图伤害我的女儿！”
　　莫昌建此时也被气昏了头，愤怒地说道：“当年若不是阿亦去世，丞相和皇上重重施压要我再娶，你觉得我真的会娶你吗？那时我以为你懂，你需要一个栖身之所，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夫人，我认为我们是最好的合作，可是现在看来你并不这么想。”
　　说着，莫昌建摇了摇头，“不，也许当时你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为何越来越贪心？以往你做的那些小动作，初儿不愿理睬，我也不管你，可是如今你却敢伤害她了，既然如此，咱们的合作，也到头了。”
　　林青曼只觉得自己的耳膜嗡嗡作响，她想也不想，扑上去一把抱住了莫昌建的腿，“将军，不是这样的。我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将军，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莫昌建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子衿，是不是高逸的女儿？”
　　林青曼动作一滞，愣愣地抬头看着他：“您说什么……”
　　
　　
第672章 252.落幕
　　
　　莫昌建也没有迟疑，重复了一遍：“子衿，是不是高逸的女儿。”
　　林青曼这才摇着头说道：“将军，子衿真的是你的女儿啊！半夜出府……那都是初儿胡说的……我真的没有！”
　　“你真当以为我不说就表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青曼，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初儿说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有子衿，是不是高逸的女儿。你想清楚了再说。”
　　“不……”
　　“你若是实话实说，我还能让子衿以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风光出嫁。”
　　莫昌建的话，一下子就把林青曼想说的都扼在了喉咙里，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实话实说，就让子衿以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风光出嫁？如果她不实话实说呢？
　　林青曼只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跟着整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她曾经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个好人，虽然一面之缘，对方却是个英俊善良的男子。可是当初那个英俊善良的人，现在却用她女儿的名声和脸面做威胁。
　　林青曼凄惨地笑了笑，“是……”
　　这时的林青曼只会将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却没想过，今天这般结果，全都是她咎由自取的。
　　事后没多久，将军府便传出了消息，续弦夫人林青曼为人不尊、为母不教、有失德行，故荣威大将军以休书一封，休去了林氏。
　　而二小姐莫子衿，则是和罗府公子定下了婚约。待莫子衿及?之后，便以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出嫁。
　　与此同时，林远一案也因贤王和太子的勤勉，终于有了进展。
　　在重重设计和盘查下，林远账本上的人员也逐渐清晰。
　　案情涉及工部尚书丁益民、丞相邵德铭，乃至齐王赵晋。
　　贪污这种事情，和人在河边走的道理是一样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林远在第一次尝到了甜头之后，便渐渐一发不可收拾了。
　　只是亏心事做多了，总有人会发现的。
　　但林远一开始走运就走运在，发现的人不但不揭发他，还想法子让他得到了更多。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既然已经湿了鞋，何不洗个脚呢？
　　贪得多了，胆子也就大了，就连一开始朝廷下拨的督造大坝的钱款，林远也在上面的吩咐下，不假思索地就下手了。
　　而这，也成了日后扬州坝濒临决堤的主要原因。
　　银子都被抽走了，哪里还有钱修筑大坝，是而工人们只能偷工减料。后来天有不测风云，江南发了大水，偷工减料的大坝自然是扛不住了。
　　早前就有匠人提醒过林远，说是大坝扛不住大水，林远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丁益民，邵德铭得知后，不仅不为百姓考虑，还以此为手段，给了太子沉重一击。
　　只是那个时候的邵德铭怎么也不会想到，事情有一天会败露。
　　当一切都清晰了之后，承元帝震怒，当即罢免了涉事相关官员，林远一家和工部尚书一家满门抄斩，丞相邵德铭和齐王罚奉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如此，林远一案也算是落幕了。
　　
　　
第673章 253.缘由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虽然林青曼成了下堂妇，可是京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她到底是为什么被莫昌建休了，京中一时间也众说纷纭。
　　只是与此相对的，在猜测林青曼到底怎么了的同时，大家又因为莫昌建将莫子衿作为将军府二小姐出嫁的事情，夸赞莫昌建是个重情重义的真男人。
　　自莫昌建休妻以后，林青曼便消失在了众人眼中。她就好像凭空蒸发了一样，京中夫人们再也没有在京城里见到过她。
　　而莫之初和赵默却是知道的，林青曼是被高逸带到卿和山别苑，金屋藏娇了。
　　说来这高逸也是痴情种，什么夫人早逝，什么不愿再娶，说白了不过是非林青曼不娶罢了。
　　不过说来也奇怪，既然如此，为何当初林青曼还会出现在莫昌建面前呢？
　　当年的高逸，虽然在江南也是当地小有名望的家族的子孙，可虽然如此，想在京城立足也是不易。
　　那个时候，恰逢告老还乡的前太傅大人是扬州人。是而高逸早早便离开了家乡，到扬州求学。高逸也在人介绍之下，拜了前太傅大人为师。
　　也是在因缘巧合之下，高逸认识了林青曼。
　　那时的林青曼，虽是扬州知府的女儿，但也不过是个妾生的女儿。
　　林远天性好色，天天泡在美人堆里，哪有心里管她？在林青曼的母亲生下林青曼后，他便压根没有管过她们母女二人。是而林青曼小时候过得也辛苦。
　　林远虽然不管林青曼，但却是个好面子的人。高逸只是一个外来的穷学生，林远自然不愿意把林青曼嫁给她。
　　而林青曼那时也小，趁着高逸进京赶考的机会，便和高逸私奔了。
　　两人一路往京城走，谁知在就快要到京城的时候，林青曼有了身孕。
　　偏偏造化弄人，就在这个时候，高逸和林青曼遇上了山贼盗匪，两人便生生被分开了。
　　高逸在将钱财都交给了盗匪之后，得以进京赶考，而林青曼也在某处被莫昌建救了下来。
　　林青曼还以为高逸落难了，她又是一个怀有身孕之人，便利用莫昌建的善心，设计了他，并成功嫁入了将军府。
　　而高逸，也在几番努力之后，最终坐上了吏部尚书的位置。
　　只是高逸和林青曼都不知道，当初给林青曼看诊，确定她有孕的人，就是应大夫。
　　而高逸在有了地位之后，自然知道了林青曼的身份，为了保护她也为了保护莫子衿，便派人前去刺杀应大夫。
　　早前莫之初就觉得应大夫和宋鹤说不出来的像，正是因为两人本就是同门师兄弟。
　　而遭遇刺杀的应大夫，在宋鹤的帮助下，一路逃离到了西江村，之后便在西江村里落了脚。
　　事情曲折，到了最后倒是谁也说不清了。
　　应大夫也是在被刺杀之后，才得知当初那个长相清秀的外乡女子，突然就成了将军府夫人。他一直有保留诊单的习惯，是而当初林青曼在他那里看诊时的记录还留着。
　　最后莫之初她们从江南离开的时候，应大夫便把林青曼的诊单缝进了锦袋里。至于赵默能不能发现，就看造化了。
　　
　　
第674章 254.分道扬镳
　　
　　眼下的情况是，莫之初被应大夫灌了一碗极苦的药后，终于从燥热不安中冷静了下来，红着脸低头坐在床上。
　　而赵默就搬了凳子坐在她面前，看着她那副低头害羞的样子。
　　天知道眼下莫之初再回想起方才自己意乱情迷之中的举动后，有多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偏偏另一个当事人，此时正一脸堂堂地坐在她面前，目不斜视地盯着她看。
　　莫之初贼兮兮地瞥了他两眼，小声问道：“你……你没事儿要忙吗？”
　　赵默“嗯”了一声，便没了别的话。
　　空气有一点点尴尬，莫之初终是熬不住，抬起头来小心地打量了赵默一眼，就看见他嘴角弯弯，意味不明地笑着盯着她看。
　　“你你你……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赵默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踱着步子慢慢地走到莫之初面前。
　　莫之初直觉觉得危险，偏偏想躲又没有地方可以躲，她正慌乱着，赵默便欺身上前，把她圈在了自己和床之间小小的空间里。
　　莫之初抬眼对上了他满是侵略意味的眼神，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一下一下跳地极重，在心悸下变成生疼。
　　之间他在一瞬间靠近了她，莫之初瞬间紧张得闭上了眼睛，却听到那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天先放过你，日后我再亲自要回来。”
　　这话一说完，莫之初刚刚变得有些正常的面色，一下子又慢慢晕上了粉红。
　　赵默一垂眼就看见了，忍不住俯身在她脸颊上轻轻啄了一下。
　　赵默收了脸上的笑意，伸手把莫之初从床上拉了起来，拉着脸问道：“胆子肥了？这么危险的事情都敢一个人去做了？”
　　“怎么就一个人了，我不是让于树跟着我了嘛。我是不是想得很周到？”
　　“你都知道林青曼打得什么主意，还傻乎乎地把糕点吃了，你是不是嫌自己身子太好了？”
　　莫之初摸了摸鼻子，才说道：“我就是想试试她到底往糕点里加了什么东西嘛……”
　　赵默闻言，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想试的话，让人寻只猫狗来试不就行了？你啊！”
　　赵默本来不说莫之初还没有想起这回事儿来，眼下赵默说起来了，莫之初才想起了那个本是朋友的“帮凶”。
　　莫之初坐在床上发愣。
　　赵默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把她的手握在了手心里，柔声道：“这一路上，有些人总归是有人要离开的，不过是离开的早晚的问题罢了。分道扬镳，不过是因为各自心中所想不同，这是很正常的事，没有对错，没有必然。”
　　道理虽然她都懂，但是接受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下再回想起来，莫之初也不知道是该说乔安南狠心呢，还是好心。偏偏要在两个人将以往的回忆都翻出来了之后，决然转身。
　　不过赵默说得没有错，这本就是成长路上很自然的事情，没有对错，没有必然。
　　莫之初突然嗡嗡地问道：“那你也会有一天突然离开吗？”
　　
　　
第675章 255.有得有失
　　
　　赵默微微一愣，便看到了莫之初不确定的眼神。
　　他眼神坚定，握紧了她的手，“不会。我不是说过嘛，就算我离开了，我也一定会回到你在的地方。我不会骗你。”
　　嗯，没错。
　　至少目前为止，他都没有骗过她。
　　这个时候，赵默才突然问起：“乔安南，她为什么会突然答应帮助莫子衿？”
　　莫之初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她给我下药的事儿，你就别告诉言玉哥哥了吧。”
　　虽然赵默一开始不是这么想的，但是莫之初这么说了，他也尊重她的决定，便点点头应下了。
　　太阳渐渐向西边挪了，莫之初喝下的药，也开始渐渐产生副作用了。
　　莫之初最终是沉沉睡去了。
　　赵默怜惜地轻轻抚过她的侧脸，这才转身离去。
　　莫之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她向来是个少梦的人，可是这昏昏沉沉的一觉，她却是奇怪地做梦连连。但是不出意外的是，每一个梦里都有乔安南。
　　莫之初虽然还没有尝过失恋的滋味，但是她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这两个字。
　　失恋的人，大概也就是她现在的感觉吧。告别的一方决然离去，被告别的一方却还在留恋过去。
　　莫之初终是叹了口气，出门去了。
　　莫之初有些怅然若失地走在街上，这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天，眼下她再回想起来，却觉得竟是那么的漫长而忙碌。
　　这一天，她结束了和乔安南近十年的友情，又亲手解决了自己的继母和继妹，顺带提前促成了继妹和自己上一世的未婚夫的婚事。
　　所以说到底，她到底是得了还是失了呢？
　　难怪古话说的是有得有失，原来真是这样的。
　　等莫之初因为周围的喧嚣而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醉梦楼门前。
　　虽然有些茫然，但或许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吧。
　　莫之初站在不远处叹了口气，这才抬步走上了前去。
　　莫之初时常会带着两营将士来查楼，是而在外接客的姑娘们早就对她眼熟了。
　　本还以为她今日又是来执行公务的，可仔细看了才发现，今天她竟然是一个人来的。胆子大的姑娘熟络地贴了上去：“莫统领，今日怎么一个人来了呀？”
　　“怎么？彩蝶想我带着兄弟们一块儿来？”
　　被唤作彩蝶的姑娘一愣，她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莫之初已经知道她的名字了。
　　像她们这种迎门的姑娘，向来没几个人会真的记住她们，可是莫之初眼下却是准确地叫出了彩蝶的名字，这还是让彩蝶在有些惊讶的同时，心里也亲近了她几分。
　　彩蝶立马挽着莫之初走进了楼里。
　　等走进了楼里，莫之初才偷偷往彩蝶手里塞了碎银子，小声说道：“今晚小爷来找邵公子喝酒，你可别捅出去了。”
　　说着，她还俏皮地冲着彩蝶眨了眨眼睛。
　　彩蝶也是人精，都收了人家的银子了，自然是收钱办事，领着莫之初上了三楼之后，才退了下去。
　　
　　
第676章 256.大浪淘沙
　　
　　莫之初今日心情不好，自然也没了往日里一脚踹开邵玉轩雅间的闲情。
　　她伸手一推，雅间的门便被推开了。屋子里流出潺潺的丝竹声，眼下听来格外能安人心神。
　　她抬步走了进去，就看见了侧躺在软塌上的邵玉轩，衣衫半敞，一手捏着酒杯搭在膝上，这样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意思。
　　但是和她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儿。
　　邵玉轩听到门“咯吱——”一声响，抬眼看去的时候，就看到莫之初已经抬步走进雅间来了。
　　邵玉轩一下子从软榻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别理了，一会儿还得脱，你也不嫌麻烦？”
　　“脱？什么脱？”
　　莫之初伸手指了指周围的几位娇美人，意思不言而喻。
　　邵玉轩啐了她一口：“你这脑子里一天到晚都想些什么呢？我就是来听听小曲儿的好吗！”
　　说罢，邵玉轩便挥退了一旁伺候着的姑娘，还有正在弹奏的乐师。
　　说起这个，邵玉轩也是觉得奇了怪了，他鄙夷地说道：“莫之初，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自觉啊？有事儿没事儿往青楼跑，青楼是你家吗？”
　　莫之初看也不看他，抬手倒了两杯酒，“这话你还是对你自己说罢。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娶个媳妇儿好好过日子去。”
　　邵玉轩虽然嘴上和莫之初斗得欢，实际却是和莫之初极有默契。
　　一看莫之初倒了两杯酒，邵玉轩便自觉地坐到了莫之初身边的位置上，执起酒杯就和莫之初的酒杯碰上了。
　　“今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你居然会好好推门进来了。真是稀奇。”
　　莫之初啧了啧嘴，“今天没那个心情。”
　　邵玉轩也感觉出来了，莫之初似乎今天心情不太好。
　　他刚想问，莫之初倒是自己先开口了，“邵玉轩，我和乔安南，以后不是朋友了。”
　　邵玉轩一开始还以为她在开玩笑，可是真的看到她的表情了，就知道她是认真的。
　　“嗯。人生就是大浪淘沙的过程，总有人会从指尖流走，也会有人留在手心，这很正常。”
　　“我知道。”
　　两个人无声地喝着酒。都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更加容易醉，想来也是经验之谈。
　　“邵玉轩，你有没有那种，突然绝交的，朋友啊？”
　　“当然有。”
　　“那你们，为什么突然，做不成，朋友了？”莫之初大着舌头问道。
　　邵玉轩下意识地瞥了她一眼，才说道：“当初我把他当朋友，可是我却不知道，他只是我爹派到我身边来监视我的。”
　　“哦！那这样的朋友，是该绝交！”
　　邵玉轩心里不愿意承认，嘴上也不愿意说的是，当初他和周正平绝交的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因为周正平，害他误会了莫之初，险些让他和莫之初绝交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和乔安南做不成朋友了？”
　　莫之初本来是不可能说的，可是她眼下已经有些醉了，自然也想不起来这事不该往外说了。
　　她神秘兮兮地冲着邵玉轩勾了勾手指，邵玉轩就自觉地把耳朵凑到了她唇边。
　　
　　
第677章 257.醉
　　
　　莫之初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她给我下药了！你可别，说出去了！”
　　带着些微酒气的温热气息，轻轻地扑在他耳边，邵玉轩一下子就想起了年少的时候，和莫之初一起被绑架的那个夜晚。
　　邵玉轩像是触了电一般，有些慌乱地扭头向莫之初看去，却是在不经意间，自己的唇就从开始摇晃的莫之初额上擦过了。
　　等邵玉轩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凭着本能地伸出手去找酒杯的莫之初。
　　尽管这不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喝酒了，可是邵玉轩还是觉得今晚醉酒了的莫之初很新鲜。
　　他有些无奈地倒了酒递到她手里，莫之初一仰头就都给喝了，像个大叔似的发出惊叹之词。
　　邵玉轩被她给逗笑了，刚准备给她倒酒，一伸手就握住了同样去拿酒壶的莫之初的手。
　　莫之初有些没知没觉，邵玉轩却是鬼使神差地有些贪恋这样的瞬间。
　　他握着莫之初的手，连着酒壶一起，往她的酒杯里又续满了醇香的酒。
　　邵玉轩嘴角弯弯地看着眼前酌着小酒，晕晕乎乎的某人。
　　甚至邵玉轩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看着莫之初的自己，在外人眼里看来，有多留恋。
　　莫之初又喝了一杯酒，才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说道：“邵玉轩，要是哪一天，你也不要和我做朋友了，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告诉你做什么？好让你找借口出去喝酒吗？”
　　“告诉我了，我才能知道，自己又失去了什么啊……”
　　邵玉轩只觉得这一刻的莫之初，像个无助的孩子般让人心疼。
　　他终是伸手夺下了莫之初手里的酒杯，“你已经醉了，不能再喝了。”
　　莫之初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身子却是很诚实地往酒杯那边扑了过去了。
　　可是怎么抢也抢不到，莫之初居然突然就哭了出来。
　　莫之初一哭，邵玉轩一下子就慌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莫之初哭。在他的印象里，莫之初一直是坚强的，搞怪的，咄咄逼人怼死人不偿命的。他唯独没有一个印象，那就是莫之初会哭。
　　莫之初一边哭，一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要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改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呜呜……”
　　邵玉轩看着莫之初不知所措了，他不会哄人啊！
　　就在这个时候，雅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邵玉轩抬头看去就看见了急急赶来的赵默。
　　邵玉轩直觉不快，“你来干什么？”
　　可是不等赵默回答，就有人已经直接扑进了赵默怀里。
　　莫之初扑在赵默怀里一边哭一边问：“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走呢？”
　　赵默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柔声哄她：“没有，不是你的错。初儿很好，只是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懂吗？”
　　莫之初好像懂了，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半晌，她才问道：“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要是你也走了怎么办？”
　　“我不会走的，我会一直陪在初儿身边的，好不好？”
　　
　　
第678章 258.午夜梦回会想起的人
　　
　　赵默等了半天也没等来莫之初的回复，低头一看，才发现那丫头已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
　　赵默叹了口气，小心地把莫之初在他怀里蹭的有些乱的头发给理了理。
　　邵玉轩就站在一旁，看着赵默旁若无人地给莫之初整理头发。
　　他眼里的怜惜和宠爱，在邵玉轩眼里看来，却是没来由的觉得刺眼。
　　邵玉轩终于看不过去了，吵吵着说道：“你干嘛呢！男女授受不亲，身为王爷，你不知道吗！”
　　赵默这才抬起头来，冷冷地看了邵玉轩一眼：“小点儿声。今日陪初儿喝酒，就先谢过邵公子了。不过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初儿不过是把你当朋友，那些没用的心思，劝你还是趁早收起来。”
　　邵玉轩一听赵默那口气，就觉得肚子里有火蹭蹭往上冒。
　　可是他一个“你”字还没说出口，赵默已经抱起了莫之初，抬腿往雅间外面走了。
　　后来，雅间里只剩下邵玉轩一个人了，可是这天夜里，邵玉轩雅间里的酒却是没有停过。
　　邵玉轩此时再想起当初周正平和他说的话，不得不说，哪怕他心里不想承认，但好像也确实被周正平给说中了。
　　没错，他是喜欢上莫之初了。
　　而且更可笑的是，近来邵德铭每每催他娶妻，他都像是中了邪似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莫之初来。
　　明明她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为人粗鲁，有事没事就往青楼跑，还爱喝酒，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在他看来没有一点优点的女子，成了他午夜梦回会想起的人。
　　有人在心上也就算了，可悲的是，那人心里的人还不是他。
　　就是傻子也看得出来，莫之初方才对赵默有多依赖。
　　他们认识也许多年了，莫之初何时在人面前那般不设防？想来也就只有在赵默面前了吧。
　　邵玉轩叹了口气，终是捧起了酒坛，不要命似的给自己灌酒，迫使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日子渐渐从初秋迈进了隆冬。
　　这段时间，前工部尚书丁益民一家，早已经从人们的记忆中被抹去了。偶尔还有人谈起丞相邵德铭和齐王收受钱财的事，但这些小事都比不上赵珝的美谈。
　　赵珝自南下回京，声望就一天超过一天，瞬间便到了齐王如何也无法匹敌的高度。
　　茶楼的说书人也将赵珝南下修筑大坝的事情声情并茂地在百姓间宣扬了开去，赵珝谦谦君子，年少有为的形象，一下子就在坊间传遍了。
　　而听到了那些太子美谈的齐王赵晋，自然是坐不住了。
　　赵晋便寻了机会，到了丞相府上，和邵德铭说起了这件事来。
　　自邵德铭和赵晋被赵寅罚了闭门思过以来，两个人便暂时从朝堂之上退了下来。
　　虽然面上两个人是暂时退出了朝堂，可该是两人掌控的，却是一点儿没少。
　　赵晋和邵德铭说起了这件事情来，邵德铭眯着眼睛想了半晌，才笑着说道：“传吧传吧，太子为人确实优秀，也怪不得百姓传唱。”
　　
　　
第679章 259.赏梅
　　
　　赵晋似懂非懂，“外公的意思是？”
　　“太子此番南下艰辛，确实值得百姓称道。不过嘛，这世间最忌讳的，便是功高震主啊。”
　　赵晋听罢和邵德铭相视一笑，这才安下心来，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回王府了。
　　而太子府上，虽说日子只是过去了几个月，府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太子府上，下人们一直在说，太子和太子侧妃如何如何恩爱，如何如何琴瑟和谐，可这些都在不久前被打破了。
　　乔安南怀孕了，这虽然是一件喜事，却也间接给了那些一直等候着时机的人一个机会。
　　太子侧妃有孕在身，这是天大的喜事，不过太子终归是男人，总得有人替太子殿下解决生理需求啊。
　　是而不久之前，太子府中便进了一位新人。
　　于是，乔安南的争宠生涯，也算是正式开启了。
　　可是乔安南毕竟不像寻常京中小姐那般，打小就接受着这样的教育。她本来就是暴脾气急性子，眼下她和赵珝间也原就有了些裂痕，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人从中作梗，这让她如何气得过？
　　是而没过多久，便传出了太子侧妃动了胎气，险些小产的消息。
　　消息传到了莫之初耳朵里，她终究只是叹了口气。
　　路都是自己选的，该怎么走也只有走路的人说了算。她就是想帮，也未必帮得上，人家也未必就接受。想想还是算了吧。
　　莫之初一边抱紧了手里的汤婆子，一边从雪地上匆匆走过。
　　贤王府里栽了些梅花树，眼下立冬时节，梅花开得正好，贤王便请了亲朋好友到府中赏梅。
　　说来赵珝赵默这兄弟两人也真是极端，自南下归来，百姓们有多津津乐道赵珝勤政爱民，就有多啧啧称奇作为太子亲弟弟的贤王玩世不恭。
　　毕竟在外人眼里看来，赵默作为一个王爷，早朝也不去上，皇上也不束着他，他就整日里吃喝玩乐，看，眼下还有工夫请人到家里来赏花呢。
　　市井间也知道贤王求娶将军府大小姐多时，可是将军府一直也没个消息。以往大家还说将军府大小姐不懂珍惜，可是看了眼下贤王的做派，大家反而是有些理解为何那大小姐迟迟没有动静了。
　　不过市井传言，倒是也没必要当真，毕竟两人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只有他们最清楚。
　　莫之初今日本是不想来的，但是她也是拿赵默没办法，便也只好来了。
　　今日莫之清也难得得空，莫之初便拖了自家哥哥一起到了贤王府上。
　　莫之清一回头就看到了莫之初整个人恨不得缩成一团的样子，一边替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一边说道：“你说说你一个习武之人，怎么还这般怕冷。”
　　“再怎么习武，该怕冷还是会怕冷。哥哥，你这是谬论知道吗？”
　　莫之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另一边王府管家远远看到莫之初和莫之清来了，就像是迎接王妃一般，热切地迎了上去：“大小姐来了！王爷说大小姐畏寒，客殿的炉子已经点好了，大小姐要直接去吗？”
　　
　　
第680章 260.逊色
　　
　　莫之清原以为莫之初这么怕冷，一定二话不说就去客殿待着了，可莫之初却是一脸嫌弃：“你家王爷大概是记错了，我不畏寒。让他找畏寒的小姐去客殿吧。”
　　管家一时语塞，就听到莫之初说道：“不是说请咱们来赏梅吗？那就去花园吧。”
　　管家一听，连忙应下，方才的对话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管家便领着莫之初和莫之清往花园去了。
　　今日赏梅，名义上虽然是来赏梅的，但实质却是和一个小型的相亲聚会没什么区别。
　　虽然赵默的邀请是无一例外地都发出去了，但是来的小姐，不是冲着赵默来的，就是冲着莫之清来的。
　　年少有为，英俊阳光，为人谦和，这样一个人，至今还尚未有婚配，试问谁听了不心动？
　　既然如此，莫之初自然要替自家哥哥好好参谋参谋。
　　管家在前边带路，莫之初就小声问道：“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莫之清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哥哥，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着急啊？来年你可就二十了，别人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有了，哥哥你不知道吧？爹爹想抱孙子了。”
　　莫之清伸手在她脑袋上点了一下：“胡扯！”
　　“怎么能是胡扯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哥哥，你喜欢活泼一点儿的，还是安静一点儿的啊？诶！哥哥！你慢点儿！等会儿我……”
　　等兄妹两个闹着来到花园的时候，花园里已经来了许多人了。
　　但是不出意外的，大多都是各家小姐。
　　自莫之清一走进花园里，便成了众人关注的中心。
　　莫之初向四周张望了一番，入眼的小姐们，她大多都见过，而且大多都是她一眼就喜欢不起来的那种。
　　简而言之，都是一般货色。
　　这样的情况下，莫之初也不想自家哥哥的“美貌”就这样让别人看了去。
　　她一把挽起莫之清的胳膊，“哥哥，这儿人太多了，咱们去那边看看梅花吧！”
　　说完，也不等莫之清答话，莫之初便已经拖着莫之清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莫之初一直以为贤王府里不过是栽了几株梅花树，可是眼下来了一看才发现，这居然是一整片的梅花林。
　　昨两天刚刚下了一场大雪，眼下白雪皑皑，空气里白雪清新而澄净的味道里，还带着丝丝香气。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那些带粉的、浅黄的梅花，小小的一朵朵开在枝头，有人裹着雪白的狐裘披风，站在树下，素手揽下一枝，便是一阵扑鼻香。
　　本以为这白雪中，这些梅花别有一番景致，可等到那赏花之人抬起头来，才发现，就连梅花也逊她三分。
　　莫之初默不作声地静静看着看得有些出神了的自家哥哥。
　　那边的人似乎看到她了，抬步走了过来，莫之初才说道：“哥哥，那是三公主赵今瑶。”
　　赵今瑶走近了，莫之初便拉着莫之清上前去打招呼：“今瑶姐姐，好久不见！”
　　
　　
第681章 261.能不能成？
　　
　　赵今瑶笑着回她：“莫小姐好久不见了。”
　　“嘿嘿，喊莫小姐倒是见外了，今瑶姐姐叫我初儿吧。”
　　“好。”
　　赵今瑶大方地看向一旁的莫之清，问道：“初儿，这位是？”
　　莫之初一把把自家哥哥往前推了推：“这是我哥哥！”
　　说完，莫之初便偷偷地拍了拍莫之清，示意他介绍自己。
　　莫之清自然明白妹妹心里那些小九九，他冲着赵今瑶拱手一揖：“在下莫之清，三公主有礼了。”
　　赵今瑶礼貌地笑了笑：“原来是莫公子，幸会。”
　　看着有些尴尬的两个人，莫之初突然冲着赵今瑶笑出了一脸痴汉笑：“嘿嘿，今瑶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赵今瑶的脸被冻得微微发红，可是眼下看起来，却像是害羞了一般，倒也叫人移不开眼。
　　“初儿若是好好打扮一番，自然比我好看。”
　　“听说今瑶姐姐以往身子不好，此前一直在北川调养身体？”
　　三个人一起在后院的临水长廊中散步，莫之初便和赵今瑶聊了起来。
　　赵今瑶点了点头：“我的身子随了我母亲，打小身子不好。”
　　“啊，那今瑶姐姐你现在冷不冷啊？对了，我哥哥那儿有汤婆子，让他把汤婆子让给你。我说他一个大男人，今天怎么出门还带着汤婆子呢！”
　　莫之清一愣，这才明白过来方才莫之初怎么突然把汤婆子塞给了他。
　　莫之清偷偷地剜了莫之初一眼，才说道：“公主若是畏寒，便先用着吧。”
　　早前赵今瑶也没想到会在外面呆这么久，是而还真没想着带汤婆子，眼下一说起来，她也是觉得有些冷，便谢过了莫之清，这才将汤婆子接了过来。
　　莫之清回头去看莫之初，就发现某只小狐狸在后面笑得跟花儿开了似的。
　　赵今瑶虽然贵为公主，却不像一般小姐那般娇气。因为小时候都待在屋子里养病了，眼下却是有些贪恋外边的空气。
　　赵今瑶也健谈，和兄妹两个聊着她在北川的生活，倒是也不觉得烦闷。
　　就在这个时候，赵默迎面走了过来。
　　“皇姐这是在和初儿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今瑶笑了笑：“随便聊聊，王爷怎么来了？”
　　赵默走上前来就握住了莫之初的手，入手的感觉冰凉，赵默皱了皱眉：“家里的小兔子不老实，我来逮兔子。”
　　莫之初刚想反驳，倒是有人先出声了：“王爷自重。”
　　赵默转眼望去，就看到了莫之清刀子般的眼神。
　　莫之初早就想溜了，偏偏找不到开溜的借口，眼下赵默来了，莫之初立马抓住机会：“言卿，我饿了！”
　　“想吃什么？”
　　两个人便极有默契地一起忽视了莫之清，旁若无人地走了，留下了莫之清和赵今瑶两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相视无言。
　　有些人表面上走了，背地里却还趴在墙角偷看。
　　赵默看着鼠头鼠脑趴在墙边的某个人，心疼地问道：“冷不冷？”
　　莫之初眼下满心都是激动，哪里还管得上冷不冷？
　　“你说，我哥和今瑶姐姐能不能成啊？”
　　
　　
第682章 262.孔武有力？
　　
　　赵默看了一眼一脸兴奋的某只自家兔子，道：“你希望他们成？”
　　莫之初点了点头，“你不觉得我哥和今瑶姐姐男才女貌，很是般配吗？”
　　赵默站在她身边，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要说男才女貌，我倒是觉得我们俩更合适。”
　　说着，赵默就抓住了莫之初的胳膊，往自己怀里一拉，莫之初就跌进了他怀里。
　　大雪隆冬，莫之初今日也是披了一件纯白的狐裘披风，披风还连了个帽子，帽子上还被拂冬织上了两只小耳朵。
　　大大的帽子罩在莫之初头上，显得她的脸蛋更加精致小巧了。帽子上的小耳朵随着她一动便轻轻晃动着，莫之初便像极了一只贪玩的小狐狸。
　　赵默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冷不冷？”
　　莫之初还想再偷看一会儿，违心地摇了摇头，可是赵默一摸她的手就知道，这丫头是在逞强。
　　说来也是奇怪，一到冬天，莫之初的手脚就冰冷，这和穿多少衣服没有关系，就是奇怪的四肢冰冷。
　　“嘴硬。”
　　说着，赵默也没给莫之初反抗的机会，便带着她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莫之初还心心念念着自家哥哥的终身大事呢，赵默便说：“你若真想你哥哥和皇姐在一起，就给他们些独处的时间。你以为你在一旁偷看，你哥哥不知道吗？”
　　赵默这么一说，莫之初也泄气了，只能噘着嘴，被赵默拉走了。
　　赵默住的院子，门口没有一点儿标志，也没有名字。
　　赵默的屋子，也只有最基本的简单陈设，没有点缀的花瓶，没有多余的桌椅。
　　屋子里虽然东西不多，但是炉子却生得旺。
　　一走进屋子，扑面而来便是一阵暖风，风里带着些清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莫之初滴溜溜地转着眼睛打量了一番，“这就是你的房间？”
　　“嗯，怎么了？”
　　“东西也太少了吧？屋子都显得冷清了。”
　　赵默拉着她在炉子前坐下，握着她的手帮她取暖。
　　他笑了笑：“那初儿觉得添些什么好？初儿说添什么我就买什么好不好？”
　　赵默话一说完，莫之初就睁大了眼睛转头看他。
　　这是提前把女主人的权利交给她了？
　　莫之初讪讪地笑了笑，“这是你的房间，当然是你自己说了算啦。”
　　赵默自然看出来她那一点点逃避的神情，他也不愿意让她有太多负担，于是这个话题便也笑笑过去了。
　　两人坐在炉子前取暖，赵默就轻轻地搓着她的手，这才发现，她原本纤细的手指，因为习武而变得厚实了。
　　“初儿近来似乎不常看自己的手了？”
　　赵默这么一说，莫之初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样一看才发现，确实和上一世自己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不一样了。但是这样的手却也让她觉得莫名的满意。
　　“好像是，不过看不看都一样！看这一双孔武有力的手！”
　　孔武有力？
　　赵默忍不住笑了，他才轻轻收紧了自己的手，莫之初就疼得吸气了。这也叫孔武有力？
　　
　　
第683章 263.传言
　　
　　这天赏梅会结束后，莫之清只是若无其事地带着莫之初回家了。
　　回将军府的路上，莫之初终是忍不住问了起来：“哥哥哥哥，你觉得那三公主怎么样？”
　　莫之清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路，神色淡淡地回答：“三公主蕙质兰心，金枝玉叶，不失公主德行……”
　　莫之初一听他那些冠冕堂皇的形容就皱起了眉头，一脸嫌弃。
　　“不是！我是问，从一个男人的角度，哥哥觉得三公主这样一名女子如何！”
　　莫之清依旧背着手，走在莫之初身边，目不斜视，只是这次却是没了回答。
　　虽然莫之清什么也没说，但是莫之初却是笑得一脸鸡贼。
　　有戏！
　　——————
　　传言之所以是传言，就是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不断地被流传之人添油加醋，再加上自己的主观臆测继续流传。而结果，就是传言和事实往往相去甚远。
　　就比如赵珝南下赈灾一事，在百姓传唱之中，太子也被抬到了神一般的高度。
　　传言太子殿下不仅事事亲力亲为，携百姓修好了危在旦夕的大坝，救百姓于水火，还给了无数受灾百姓一个安身之所，太子所到之处，百姓皆是安居乐业。
　　除此之外，太子殿下手下还有一支虎狼之师。这支队伍里虽然都是些不大的少年，但是他们英勇善战，有勇有谋，且衷心于太子殿下。不仅护得太子殿下南下一路平安，更是还了百姓们一片安宁。
　　就这样，当初赵珝的那些美谈，传着传着就渐渐变了味道。
　　赵寅翻看着手里的密报，不由地一笑：“朕居然不知道，太子在江南还做了这许多好事。还有这虎狼之师？这说的可是那丫头手下的飞羽营？”
　　贺来尚不知晓赵寅心中所想，只能回道：“想来应该是没错了。太子殿下能在江南获得那番美誉，也是皇上安排得好。”
　　赵寅瞥了贺来一眼，“你倒是会说话。朕也许久未见那丫头了，近来她都在忙什么呢？”
　　贺来笑了笑，“说出来皇上怕是要不信了，大小姐近来正忙着做媒人呢！”
　　“媒人？做谁的媒人啊？”
　　“回皇上，是三公主和大将军之子。”
　　“三公主？呵！她眼睛倒是尖的很！今瑶才从北川回来多久，就让她惦记上了？左右她也整天无所事事，宣进宫来陪朕聊聊吧。”
　　“是。”
　　贺来躬身应下，便派人出宫去请莫之初了。
　　莫之初进宫来的时候，还披着赏梅那天披的披风。
　　莫之初进了御书房，便“噗通”一声跪在了赵寅面前，叩首一拜，披风的帽子便滑到了她的脑袋上。
　　赵寅让她免礼平身，她站起身来，两只耳边便立在了帽子上。赵寅看到的时候，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盯着她的帽子看，这才发现原来是织在帽子上的小耳朵。
　　赵寅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披风做得倒是有意思。你说说你还有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莫之初讪讪地笑了笑，“皇伯伯，您就是嘲笑我。这么可爱的披风，一点儿都不适合我……”
　　
　　
第684章 264.听说你和言玉交情也不错？
　　
　　赵寅正了正颜色，说道：“你也不小了，该有些女孩子的样子啦！整天风风火火，跟个男孩子似的。”
　　莫之初委屈巴巴地看着赵寅，“皇伯伯，您这就是在为难我！初儿打小在军营长大，别的没有就有一身正气，改不了啦！”
　　“胡扯！你看看，好好打扮打扮还是……可以见人的嘛！”
　　“……”
　　明明别人都夸她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怎么到了他嘴里就变成只是个可以见人的程度了？
　　莫之初还以为赵寅是在和她说笑，赵寅却是有些认真了。
　　“你也不小了，来年就该及?了吧，也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言卿应该早就跟你说起过了，你何时点头答应啊？”
　　莫之初听了一愣。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有长辈跟她提起这件事了，可赵寅却是第一个说了之后让她有些紧张的人。
　　莫之初佯装委屈，趁机打量着那位九五之尊的脸色。
　　半晌，莫之初才笑得一脸狗腿，舔着脸说道：“皇伯伯，我还小呢，我不急。”
　　“你还小呢？别人家姑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等着过门了。怎么？看你这意思，是不想嫁给言卿了？”
　　莫之初突然一脸戚戚然，“皇伯伯，您也知道，初儿打小就没了娘，眼下那林氏也让我爹休了，您说我爹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可怜啊，对吧？”
　　赵寅一想，居然莫名觉得有点道理。
　　他默然地点了点头，莫之初就继续说道：“所以，我还想多陪我爹一会儿。”
　　赵寅扬眉笑了笑，“倒没想到你还是个孝顺的。你小的时候，你爹还真是没少头疼，也是该好好孝顺他。”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过一会儿，贺来便端了沏好的茶和茶点进来。
　　赵寅知道莫之初就是个吃货，一早就吩咐御膳房做糕点了，眼下正好端了过来。
　　“坐吧，尝尝。听说是御厨新作的糕点。”
　　莫之初一见到那精致的糕点，眼睛都直了，一口咬下去，酥脆可口，赵寅甚至看到她的眼睛都亮了。
　　莫之初一点一点地咬着手里的糕点，赵寅突然问了起来：“听说你和言玉交情也不错？”
　　莫之初想了想，“言玉哥哥吗？还好吧，嘿嘿。”
　　“还好？外面可有传言，南下之时，你飞羽营可是太子手里的一柄利剑呢，你用还好两个字就打发了？”
　　莫之初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还是一副沉迷糕点的贪吃样子。
　　她咽下了嘴里的东西，才说道：“那南下的时候，不是皇伯伯让我保护言玉哥哥，我才那么拼命的嘛！这要是从本质上说起来，飞羽营该是皇伯伯手里的一柄利剑才对。不过传言大多有夸大的成分，飞羽营哪儿算得上利剑啊，顶多就是一根银针，嘿嘿。”
　　“哼，你这张嘴啊！打小就伶牙俐齿！”
　　赵寅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莫之初就故意亮出牙齿来冲着他一笑。
　　赵寅转眼一看，自然是被她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给逗笑了。
　　
　　
第685章 265.猜忌
　　
　　后来，莫之初在御书房又和赵寅聊了一会儿，赵寅才放她回将军府了。
　　莫之初跟着小太监走在出宫的路上，心里却是一个劲地在打鼓。
　　赵寅今天把她叫进宫里，表面上好像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不过是找她进宫来聊聊天。可是想想那些聊天的内容，莫之初便知道，这次和以往完全不一样。
　　就像她以前说的那样，小的时候，她还可以仗着自己长得可爱童言无忌，和赵寅开玩笑，可是现在她长大了，那就不一样了。
　　她再也不只是当初那个可以不顾御前礼仪的将军府大小姐了，如今她还是飞羽营的统领，是赵寅亲自封下的“小将军”。
　　近来坊间的那些传言，阿照也和她说过，当初听到的时候，她就暗觉不妙，没想到如今果然让赵寅上心了。
　　如今莫之初再回头想想，其实也可以理解为什么赵寅会在意。
　　包括当初让莫之初参军，以及后来同意创立飞羽营，赵寅大概都没有想过，莫之初会带着这支百人的队伍走到现在吧。或者说在一般人看来，都是这么觉得的。
　　大家或许也会觉得，那都不过是赵寅放任莫昌建随心所欲罢了。
　　众人都以为莫之初参军不过是孩子不懂事，哪怕后来有了飞羽营，他们也觉得一定走不了多远。
　　可事实却证明，莫之初不仅带领着这支队伍走到了今天，这支队伍还成了大昱一个特殊的存在。
　　可是这样一个特殊的存在，如果这么早就效忠了太子，那这支队伍，大概就是走到头了。
　　虽然莫之初心里清楚，但她还是觉得委屈。
　　明明当初是赵寅让她带队护送赵珝的，那她听从赵珝的安排难道不是应该的吗？眼下有了那些传言，赵寅还开始忌惮了，这难道不荒唐吗？
　　可是尽管荒唐，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帝王无时无刻不在猜忌，不在忌惮。
　　走出皇宫大门的时候，莫之初回头看了一眼巍然耸立的宫墙，叹了口气，慢慢往将军府走了。
　　回将军府的路上，莫之初顺便转道去了趟茶楼，亲自去听听茶楼里的说书人是怎么把赵珝和飞羽营夸上天的。
　　不听不知道，一听才知道，传言都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初护送赵珝南下，明明有两次在路上遇刺都险些出事，可愣是被说成了百人小队大战五百人，且轻而易举消灭了刺客。
　　赵珝在西江村明明每天都忙到深夜，却被说成了什么所到之处百姓安居乐业。
　　莫之初险些笑出声来，就这种话也有人信？！
　　但是仔细想想，莫之初又笑不出来了。
　　在夸张的故事，总是有事实为依据的。若是不说到这个份上，赵寅又怎么会在意呢？
　　最后，莫之初是带着一肚子气回家的。
　　但是不久之后，慢烤坊里来了个客人，说是随着太子一同南下的修坝工匠。
　　众人一听便来了兴趣，急忙上前围住他就问坊间传言是不是真的。
　　工匠哈哈一笑：“那些鬼话，也就你们信！要不是皇上英明，哪儿有那许多好事？”
　　
　　
第686章 266.不好意思，我怕冷
　　
　　一段时间之后，坊间的那些传言便突然换了个风向。
　　那些对太子赵珝的夸赞，一下子都变成了对承元帝赵寅的膜拜。
　　早前林远一案，在京中闹得动静很大，可是眼下才有人开始说起，南下江南之时，赵珝和林远之间有些怎么样的交锋。
　　从赵默跟随赵珝南下，到后来捉拿林远，亮出的那一块“如朕亲临”的金牌，这些小事突然都被翻了出来。
　　不过细节流传开了之后，便有人说道，要不是皇上有先见之明，派了贤王在太子身边让林远放松警惕，要不是皇上先赐下了金牌，事情哪儿能有那么顺利云云。
　　百姓们这才意识到赵寅在背后的运筹帷幄。
　　京城的大街小巷，一下子就弥漫了承元帝不愧为一代明君的话语。
　　只是这些事情说起归说起，除了南下之人，却是没几个人发现，整件事情里最大的功臣，却被隐藏了起来，甘愿顶着一个只是让人放松警惕的闲杂名头。
　　赵寅在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自然也想到了这都是谁的手笔。
　　他虽然面上不说，可是却也在心里暗暗感叹，连作为太子的赵珝都没察觉到他的心思，赵默却是已经有了行动。
　　而且他很聪明，知道事情里该突出什么，该隐藏什么。
　　赵寅挑了挑眉，不由地想起了赵默九岁那年，父子俩的那场对话。
　　这个小儿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偏偏他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一个小丫头？
　　且看看吧。
　　还有当初那个小丫头，如今也长大了，她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赵寅也隐隐有些期待。
　　日子一天天离年关近了，这天莫之初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这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却是发现莫子衿正跪在自己的合欢苑门外。
　　怎么说莫子衿都是将军府二小姐，她在这儿跪着，合欢苑的一众下人也只能陪着她在这冰天雪地里冻着。
　　一见莫之初回来了，拂冬便连忙走到了她身边。
　　莫之初冲着跪着的莫子衿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儿？”
　　拂冬这才小声告诉她，说是莫子衿一来，二话不说就跪在了门前，他们劝了许久她也不起来，可是要说是为了什么事儿，他们几个也真是不知道了。
　　莫之初揣着怀里的汤婆子，走到莫子衿面前：“这冰天雪地的，你不冷我这些下人还冷呢。有事儿吗？”
　　莫之初这一看，才发现莫子衿被冻得脸色苍白。
　　她也不等她回答，便说道：“不好意思，我怕冷。你要是没事儿呢就回去吧，有事儿就进来说。”
　　说完，她便一边缩着脖子，一边快步往自己的屋子里走去了。
　　见莫之初头也不回地走了，莫子衿的丫鬟荷香才搀扶起了一直跪着的莫子衿。
　　她站起身来的时候，要不是荷香扶着她，她怕是又要跌回去了。也不知她的腿是跪太久僵了呢，还是被冻僵的。
　　莫之初屋子里的炉子一直点的旺，莫子衿一走进屋子里来，就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又活过来了。
　　
　　
第687章 267.回来过年
　　
　　莫子衿还没有从寒冷里缓过神儿来，就听到莫之初说道：“坐吧。”
　　桌边，莫之初自己小口地嘬着手里的热茶，一边的座位上，也已经放了一杯刚倒的茶水。
　　莫子衿知道，那是莫之初给她倒的。
　　她捏紧了手里的锦帕，走到桌边坐下，却是警惕地一下也不敢动那茶盏。
　　莫之初看得好笑，但也不说什么，只是问道：“说吧，有事儿吗？”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莫之初才不相信她今天只是来跪跪她那么简单。
　　莫子衿咬了咬下唇，那小心害怕的样子，和她小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不过莫之初一点儿也不觉得怀念。
　　莫子衿小声地说道：“姐姐，年关快到了……”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
　　莫子衿沉默了许久，久到莫之初都压不住暴脾气了，她才说道：“娘亲已经离开将军府许久了……以往每年过年，我都是和娘亲一起过的……姐姐能不能让娘亲回来过个年？”
　　莫子衿问得小心，要不是她求了莫昌建，莫昌建说全凭莫之初做主，她才不愿意来找她呢！
　　莫之初神色淡然，好像完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似的。
　　她淡淡地说道：“这事儿，你还是去求爹爹……”
　　“可是爹爹说了，只要姐姐同意，他就没有意见，姐姐，求求你了……”
　　这还是莫之初第一次听见莫子衿求人，是该说她们母女情深呢，还是该怀疑这母女俩狗改不了吃屎呢？
　　为了防止是她们狗改不了吃屎，莫之初自然不会清晰答应。
　　“我同意了爹爹就没有意见？哟，真是稀奇，这将军府什么时候我说了算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看样子，你知道你娘在哪儿？”
　　莫之初这么一问，莫子衿就有些慌了：“不……我不知道……”
　　自林青曼被莫昌建一封休书清理出了将军府后，便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踪影。
　　想到这里，莫之初挑了挑眉毛。
　　林青曼那个时候走得着急，她还有重要的事儿没问清楚呢。
　　莫子衿还在心里惴惴不安，就听到莫之初说道：“行啊，不过是过个年，将军府也不是招待不起，我没意见。”
　　莫之初便眼见着莫子衿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来。
　　怎么？还以为她会难为她吗？
　　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还有事儿吗？没事儿的话你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莫之初这十几年如一日的冷淡态度，莫子衿倒是也习惯了，是而也不多留，便回去了。
　　也多亏了莫子衿，这一次，赵默的人才切切实实地把握了林青曼的位置。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林青曼被高逸送到了卿和山上。
　　林青曼就是个不定时炸弹，总归还是能自己把握比较安心。
　　莫子衿本来还以为莫之初是要对她们母女做什么才这么干脆，是而处处提防着，可是提防到最后，才发现莫之初根本不屑于对她们出手。
　　大年三十晚上，时隔几个月重新回到自己以往生活的碧落苑，林青曼却也并不觉得怀念。
　　
　　
第688章 268.那天晚上
　　
　　整个碧落苑里，除了莫子衿尚且还让她挂念，其他的，林青曼却是没有一点感觉了。
　　夜里吃年夜饭的时候，也是分两边吃的。莫之初莫之清还有莫昌建在武康院，莫子衿就和林青曼在碧落苑开了个小桌。
　　母女两人倒是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过去的事情，只是寒暄着近来过得如何。
　　一顿年夜饭，也算是温温馨馨地吃完了。
　　林青曼这还是头一回，在莫子衿面前这般和蔼可亲。
　　“打扰您二位温馨的重逢时光，真是不好意思。”
　　母女两人正聊着，莫之初便捧着汤婆子一步一步走进了碧落苑。
　　莫子衿下意识地就挡在了林青曼面前，而林青曼在看见莫之初的一瞬间，眼神也变得不复温柔了。
　　她瞪着莫之初，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莫之初笑了笑：“林姨这话真有意思，将军府是我家，自然是我想来就来了。”
　　要是以往，林青曼倒是还有她不讲礼数的由头可以说她，可是眼下，她却是连说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姐姐来是有什么事儿吗？”莫子衿眼神戒备地看着莫之初，就好像她是什么豺狼虎豹似的。
　　相视而立的三个人，莫之初倒是神情最放松的那个。
　　“既然今天林姨来了，有些话，我还想单独问问林姨呢。不知，方便吗？”
　　林青曼很想说不方便，可是她却知道，莫之初知道得太多了。
　　有些话她到现在还没敢告诉莫子衿，她怕莫之初直接捅破了。
　　她也没说方不方便，只是问道：“你想问什么？”
　　莫之初拍了拍莫子衿的肩膀：“来，上外边等会儿去。”
　　“姐姐，这是我的屋子，我……”
　　莫子衿虽然想拒绝，可最后，却是被林青曼给劝了出去。
　　等到屋子里只剩两个人了，林青曼也不再掩饰，用女主人的姿态，傲慢而蔑视地看着莫之初，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想问什么？”
　　莫之初一笑，“林姨要是一直这般不加掩饰，说不定咱们还能相处得和睦一些。我也不拐弯抹角了，去年中元节前后，林姨去过一次高大人府上吧？”
　　在林青曼被休之前，她去见高逸的次数屈指可数，是而每一次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怎么会记得？”
　　“哦，是吗？在我印象里，林姨可不是这般健忘之人。我知道你记得，话我也摊开了说，你去见高逸的那天晚上，是不是被人发现了？”
　　连林青曼都感觉到了莫之初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变冷了。
　　她慢慢走到林青曼面前，“于是，为了不暴露自己，你就和高逸杀人灭口了是不是！”
　　话说到了这里，林青曼终于知道莫之初为什么要问起这件事了。
　　她突然扬唇一笑，“原来你是想问这件事。”
　　“你都知道些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晚上死的那人，是你手下的吧？难怪你到了现在还问起。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想告诉你。”
　　如果人真的可以怒发冲冠，莫之初眼下大概就是那个样子的。
　　
　　
第689章 269.演练
　　
　　但是莫之初很快就从怒火中脱离了出来，她勾着嘴唇说道：“子衿她……也真是单纯呢。”
　　林青曼不知道莫之初为什么突然说起莫子衿来。
　　“当初我告诉她，我说她不是爹的亲生女儿的话是我胡说的，她居然也信了。你说，她会不会好奇自己的身世？哦，对了，还有罗大人。你说他要是知道了子衿的身份，还会同意让罗易明娶她吗？”
　　“你……！”
　　林青曼没有说话，只是和莫之初对视着。
　　她确实是不敢轻举妄动了，因为她不能拿莫子衿的未来开玩笑。
　　两个人就这样用眼神交锋着。
　　林青曼最终败下阵来，她眼神阴翳，“呵！以前要是知道你会知道这么多，在你小的时候我就不应该对你手软！”
　　“林姨这么多年来，口气大的老毛病还是没有改。”
　　“那天晚上我去见高逸，确实是被人发现了，可是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一个女人会去处理吗？关于你的手下，我什么都不知道。事情是高逸处理的，他也没跟我提起过。”
　　后来莫之初离开碧落苑的时候，莫子衿只觉得她的脸色莫名的难看。她还以为是因为莫之初没在林青曼哪里讨到好处。
　　这一点莫子衿还真是随了林青曼，看到莫之初不痛快了，她就莫名地心情美丽。
　　——————
　　冬去春来，在春节的喜庆过后，春天也带着百花盛开来了。
　　二月之后不久，齐王和丞相邵德铭的闭门思过时间也结束了。
　　当两人又出现在早朝上的时候，齐王党羽自然像是找到了领头雁一般，整个早朝也因为两人的归来，呈现出一派和谐。
　　早前有些不安的人，在看到赵晋和邵德铭重回朝堂之后，也安下了心来。
　　今日这看似和谐的早朝，却莫名地有些沉重。
　　仔细寻寻这沉重的缘由，才发现，原来是因为今日上面那位的表情不太好。
　　上面那位表情不好了，下面的人自然是一个个都吊着胆子站着。
　　邵德铭和赵晋一时间居然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回来了，引得赵寅不快了。
　　不过也确实不是没有这层意思。
　　百官行了礼之后，赵寅便拉着脸说道：“齐王和丞相回来啦。闭门思过这些时日，你二人可认真思过了？”
　　邵德铭是文臣，靠的就是一张嘴，自然是好好地说了一通反省之词，表明自己认真悔过了。
　　齐王也是一副诚心悔过的样子。
　　赵寅说了他们几句，便也就过去了。
　　本以为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快退朝了，赵寅才说道：“莫将军，听闻近来军中驻军演练甚有成效？”
　　“回皇上，确实如此。演练可让将军相互学习，确实是相辅相成的好法子。”
　　赵寅点了点头。
　　莫昌建还在想赵寅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就听到他说：“听闻廊州护城将军手下的将士很是英勇，既然如此，便让飞羽营前去和廊州军练一较高下吧！”
　　不久前，廊州护城将军上书有意与莫家军进行演练，可是这种事情赵寅从向来插手，这一次却是不仅插手了，还直接任命了飞羽营。
　　
　　
第690章 270.检验
　　
　　赵寅这一反常态的举动，让莫昌建不禁有些疑惑。
　　虽然以往赵寅也会过问军中之事，但是细节上他大多不会插手，而是直接让莫昌建去安排。
　　演练一事，在大昱兴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昌建本以为这些小事，赵寅完全不会放在心上才对。
　　而且就算这件事拿到早朝上来说，也该是派一些有经验、成熟的队伍去参加才对。
　　可是赵寅这次的态度却很坚决，就像是只是在早朝上宣布一下自己的决定似的。
　　他并没有给官员们商量讨论的余地，而是说完之后，便直接宣布了退朝。
　　莫昌建有些不解地看着起身走下龙椅的人，终是没有得到赵寅的一点回应。
　　关于莫之初的事，赵寅向来会和他通个气，是而这次莫昌建也以为，下了早朝之后，赵寅会找他谈话。
　　他慢悠悠地走在退朝官员们的最后，以为贺来会像往常一样来叫他。
　　可是并没有。
　　莫昌建不明白赵寅的意思，只好转道去了御书房，求见承元帝。
　　虽然赵寅也没有不见他的意思，可是莫昌建却是直觉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莫昌建得了赵寅的召见，才在贺来的带领下走近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赵寅正翻看着手里的奏折。
　　这些日子来其实天下太平，奏折也没什么好看的。
　　莫昌建恭敬地给赵寅行了礼，赵寅才抬起头来问：“怎么？有事儿？”
　　“皇上，关于派军前去和廊州军演练的事，飞羽营尚不成熟……”
　　“飞羽营成立至今也有六年了吧？六年的军队还不成熟？”
　　赵寅今天说话的语气有点冲。
　　莫昌建微微皱了皱眉，“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是飞羽营尚且没有参加过演练，还没有经验，这样对廊州军不公平。”
　　“谁还没个第一次了。就让飞羽营去历练一番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丫头以前不是说要给朕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出来吗？眼下也是到了检验的时候了。”
　　莫昌建看着赵寅，他脸色寻常，并看不出什么来，但是莫昌建知道，这件事是已经变不了了。
　　莫昌建不说话了，赵寅才说起：“对了，听闻廊州和云州交界处近来兵力有些不足，便让飞羽营先前去支援吧。待后续队伍补上了再回来就是了。”
　　莫昌建一听，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廊州和云州交界处兵力不足的消息他也听说了，可是莫之初那一支百人的队伍能顶上什么用？
　　莫昌建这才知道，赵寅并不是真心想让莫之初待飞羽营去参加什么演练，而是借着演练的借口，将飞羽营支出去。
　　廊州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是要等兵力补充上也需要时间啊。
　　莫之初南下回来才半年多些，眼下就又要被派出去了，莫昌建自然舍不得。
　　可是再怎么舍不得，他也没有办法，毕竟作为一个武将，唯一要做的就是听从帝王的命令。
　　莫昌建只能低下头应了“是”，退出了御书房。
　　而此时正在营地里忙着操练的莫之初，还不知道自己马上又要出远门了呢。
　　
　　
第691章 271.警告
　　
　　临近中午的时候，莫之初被叫到了莫昌建的营房里。
　　莫昌建已经有好久没有在她训练的时候找她了，是而一开始莫之初心情还不错，也有些好奇。
　　等到莫昌建把赵寅的决定告诉她的时候，莫之初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儿，才抱拳一礼，“莫之初，令命。”
　　莫昌建有些心疼，“这还是飞羽营第一次带队外出演练，你们没有经验，到时候我让刘越跟着你们。”
　　“可是这样的话，谁来替爹爹分忧啊？沈伯伯吗？我才不放心呢。”
　　莫昌建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还有心思担心别人呢？再怎么说我和你沈伯伯也相处这么多年了，他很好。”
　　“爹爹，再怎么说我也养沈语堂那么多年了，英雄也得有用武之地呀。您也别太担心了。”
　　莫昌建抿着唇点了点头，“这回皇上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突然就把你支得这么远了。你这一去，怕是又要许久。”
　　莫之初走上前去抱了抱他，笑着说道：“爹爹放心吧，初儿会想念您的。”
　　莫昌建一听，虽然拉着脸一副严肃的样子，眼神里倒是柔和了不少。
　　此时营房里只有父女两人，莫之初便把话和莫昌建说开了。
　　“爹爹，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您可千万记得，万事别做十分好，有时让皇伯伯挑挑你的错也没什么不好的。”
　　莫昌建挑了挑眉，这丫头，眼下倒是教起他来了。
　　莫昌建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当爹爹这么多年大将军是白当的吗？”
　　莫之初一边抱着自己的脑袋，一边说道：“当然不是啦，但是爹爹，没有哪一个皇上会希望自己的大将军十全十美的。”
　　莫之初这话，话糙理不糙。
　　光是赵寅今天的态度，莫昌建也看出来了，他这是有些不满了，可是他又想不明白赵寅到底哪里不满。
　　“爹爹，您得犯些错误，来凸显出皇伯伯的权威才是。”
　　莫昌建瞥了她一眼，“你真当爹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些爹爹都明白，爹爹只是想不明白，皇上这次为什么非得让你去廊州。”
　　莫之初无奈地叹了口气，“皇伯伯这是在警告我呢。”
　　莫昌建正了正神色，“警告？”
　　“警告我不要和言玉哥哥走得太近……”
　　莫之初趴到莫昌建耳边，不满地抱怨道：“爹爹，您说我这手头就一百个人，皇伯伯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呢？”
　　莫昌建忍不住又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这话是你该说的吗？！不过你既然知道皇上的心思了，就自己注意点儿！”
　　“唉……我知道！都怪邵德铭！早前在市井间散布的那些谣言，偏偏上回言玉哥哥捉拿要犯的时候还让我撞上了，我就帮了一把……这还帮出事儿了……”
　　眼下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莫昌建也知道了赵寅为什么突然这样。
　　所以说，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帝王宠爱啊。
　　“你若是觉得累，就好好回家待着，营里也不少你一个。”
　　
　　
第692章 272.这种欢迎方式，我很喜欢
　　
　　莫之初知道老父亲这是心疼她才这么说的，可是不行啊。
　　眼下她已经不能轻易地离开威虎营了。
　　不说方面她在莫家列祖列宗面前发的誓，就是眼下这瞬息万变的局势，她也不能轻易地甩手不干。
　　而且，那个日子也一天一天近了，莫之初总觉得这一世定会和上一世不一样，所以她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眼下赵寅不过是猜疑之心在作怪，只是让她离开京城一段时间罢了，那她听话离开就是了。
　　只要她家的老父亲和哥哥能好好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早前莫之初还见自己哥哥和三公主似乎有些两情相悦的意思，还想着要撮合他们，可是眼下看起来，他家哥哥要是真想娶三公主，怕是没那么简单了。
　　又或者说，是当初的她想得太简单了。
　　赵今瑶是当朝三公主，但与此同时也是镇北侯乔山的外孙女啊。
　　她还有一个将军舅舅，赵寅怎么会轻易让这两家搭上关系呢？
　　想到这里，莫之初忍不住叹了口气。
　　也许当初是她错了。
　　眼下天气已经渐渐回暖了，再过一阵儿又是夏天了，那时候再去廊州，不免炎热了些。
　　而且莫之初还得带队去廊、云江州交界处驻防，是而飞羽营一行人也没有耽误太久，莫之初接到命令的五天之后，百人中队便从阳海山出发前往廊州了。
　　只是莫之初觉得有些提不起劲儿来的是，仔细想想，她已经有小半个月没有见过赵默了吧？
　　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眼下她都要离开京城了，也不见他来送送行。
　　虽然她心里知道，他一定是有事在忙，可还是觉得有些……生！气！
　　莫之初脸色有些不好地坐在阿宝背上，也不知道阿宝是不是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走路的时候也老是喘粗气，害得营里的崽子们都不敢靠近了。
　　坐得脖子有些不舒服，莫之初便干脆地往后一仰，便躺在了阿宝背上。
　　只是走着走着，阿宝却突然一声嘶鸣，便停在了原地。
　　莫之初还以为是阿宝耍脾气，她也不起身，就躺着懒洋洋地说道：“宝大爷，您这又是怎么的啦？是早饭没吃饱还是昨晚欲求不满啊？”
　　总之，阿宝不会回答她就是了。
　　突然，只听见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欲求不满？这种荤话初儿又是从哪儿学来的？”
　　莫之初“腾”地一下，从阿宝背上弹了起来，一个重心不稳，便开始在阿宝背上晃悠了。
　　果不其然，晃了没几下，她就光荣地从阿宝背上摔下来了。
　　只是周身没有和地面亲密接触的疼痛感，反而有些软绵绵的。
　　“初儿这种欢迎方式，我很喜欢。”
　　莫之初抬眼望去，就看见了赵默那一双璨若星河的眸子。
　　黑得深邃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笑意，还能些能吞噬她的浓烈情绪。
　　莫之初慌乱地从他怀里跳出来站到了他面前，掩饰着心里的惊喜不满地说道：“王爷有事儿吗？”
　　“不是要去廊州吗？时候不早了，走吧。”
　　
　　
第693章 273.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身后飞羽营的崽子们，俱是用暧昧的笑看着在前面腻歪的两个人。
　　长相优秀的两个人，光是站在众人面前，也是一种享受。
　　有崽子一边一脸姨母笑，一边小声说道：“唉……要是总教是个女的，那就完美了呀！”
　　崽子们一开始还只是觉得莫之初和赵默之间的关系好的令人发指。
　　可是等他们发现那两人之间不是“兄弟”那么简单的时候，一开始他们还有些不齿，可是时间久了，他们却觉得，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比那两人更加适合对方了。
　　于是，崽子们便迅速地“黑转粉”，就差摇旗呐喊支持莫之初和赵默了。
　　而作为第一个知道他们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的沈语堂，眼下只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突然有人在沈语堂耳边问道，“老沈，副教他不是王爷吗？这样不行吧？”
　　“……”
　　“诶，你说他们家里人知道他们……这样吗？”
　　沈语堂笑得一脸忍住脏话的样子，转过头去对林启说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要是沈语堂这么对莫之初说话，莫之初早就和他怼起来了，可林启只是“哦”了一声，就乖乖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沈语堂对林启的表现很满意。
　　如果说沈语堂有什么最认同莫之初的事，那大概就是莫之初让他带林启这件事。
　　因为，这让他有了第一个可以任意使唤的人。
　　——————
　　队伍在赵默的指令下，重新前进了。
　　莫之初和赵默两人骑着马，并排着行在队伍最前面。
　　虽然莫之初一开始看到赵默的时候心里很是惊喜，可是眼下冷静下来了，才发现赵默似乎不该来。
　　赵寅会那样防着她和赵珝，没理由对赵默不闻不问啊。
　　莫之初便问道：“你怎么来了？你要是来送我的话，眼下已经送得够远了，你回去吧。”
　　赵默转头看她，“怎么？初儿不想我和你一起去廊州？”
　　“那倒不是，皇伯伯……应该不会让你跟我一起去的吧？”
　　赵默笑了笑，“我是飞羽营的副教头，是飞羽营一员，怎么能不去？”
　　赵默话说到这里，莫之初也明白了，要是赵寅真的不让他去，他眼下也不会在这里了。既然他来了，就表示他一定是说服赵寅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这半个月不见身影，大概也有解释了。
　　他要是不做些什么，怕是轻易来不了。
　　莫之初早前还想问他这半个月做了什么，可是眼下大概猜到了，她也不打算问了。
　　她虽然不问，赵默却是问了起来：“初儿这半个月不想我吗？”
　　莫之初转头冲着他调皮地笑了笑，眼睛里流光溢彩：“你猜呀，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真是被她打败了。
　　赵默心里忍不住想道：若是她哪天能不加掩饰地说想他，那那个时候他的等待一定是结束了。
　　赵默笑了笑，“初儿定是想我了，对吗？你若是此时说没有，那定是骗我的。”
　　莫之初也没说对不对，只是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不看他，赵默就知道，他说中了。
　　
　　
第694章 274.温贤
　　
　　廊州位于平京西南处，自京城南下，十天左右的路程。
　　离开京城的第十天，飞羽营一行人终于见到了廊州城的城墙。
　　而这一天，得知飞羽营要到了的消息，廊州护城将军温贤将军便亲自带人出城，前往迎接。
　　温贤也算是年轻有为，年岁上看，也大不了莫之清几岁，如今带领着整个廊州的军队。
　　温贤带着一个小队，出城十里便遇上了前往廊州的大部队。
　　温贤一身银甲加身，腰间的佩剑和头盔顶的红缨随着马的行动轻轻晃动，他双目炯炯有神，神情一丝不苟。
　　离得近了，温贤才拉停了马匹，动作干净利落地从马上跳了下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莫之初面前，每走一步，都有剑鞘和银甲相撞发出的清脆响声。
　　他停在莫之初面前，抱拳一礼：“莫小将军，幸会！”
　　温贤和莫之初以往遇到的军人都有些不一样。
　　莫之初因为从小就在威虎营中长大，可以说是整个威虎营宠着长大的孩子，是而营里的那些师兄们，就是平日里再如何不苟言笑之人，见到她也是笑眯眯的。
　　像温贤这般严肃的人，莫之初还是头一回遇上。
　　许是被温贤这番干净利落的作风影响了，莫之初也不再嬉皮笑脸的，老老实实地回了一礼：“温将军，幸会！”
　　招呼也打完了，温贤这才把视线从莫之初身上挪了开，看向莫之初身后的队伍。
　　方才他来的时候，虽然没有仔细看，但是远远地也看见了，这支队伍，没有一点儿军风军纪，在一旁休息的时候作风散漫。
　　穿着训练服的飞羽营成员们，一个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有的围成一圈蹲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有的三三两两站在一块儿聊天。
　　要不是温贤知道他们的身份，不然还以为这些是哪儿来的小混混呢。
　　只一眼，温贤便觉得不喜。
　　但是转念一想，毕竟这营里的都还是些少年，就连领队的都是毛儿都没长齐的孩子，他也不能要求太过，是而也没说什么。
　　眼下他再放眼望去，只见早前懒懒散散的一大帮子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整整齐齐地列了队伍，站在莫之初身后的空地上。
　　他们一个个腰杆笔直，一脸正色，一身正气。
　　温贤不由地一愣。
　　就在他和莫之初打招呼的三两句话间，他们就完全换了副面貌，而且动作迅速，甚至没有人发号施令。
　　温贤这时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看着莫之初问道：“此番莫小将军来，就是为了和我廊州军开展演练，不知莫小将军打算如何安排？”
　　莫之初听了温贤的话，才发现温贤似乎并不知道他们还要到云州交界处驻防的事情。
　　她便回道：“飞羽营此番来廊州，确实为了演练不错。不过出发之前，皇上另下了一道旨意，要我飞羽营前往廊、云两州交界处驻防，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先带兵前往驻地，演练一事，到时我再同温将军细谈，温将军觉得如何？”
　　
　　
第695章 275.不是跑着呢吗！
　　
　　温贤听了莫之初的话，不由地一愣。
　　廊、云两州交界处兵力短缺一事，他有所耳闻。
　　本来这件事应该由两州知府商量解决才是，没想到皇上居然先派人来驻防了，而且派的还是这支少年部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交界处兵力短缺一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之所以两州知府迟迟没有动静，正是因为两州知府都不想管。
　　不管是在哪里，交界处的治安永远都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因为廊、云两州的地理环境，州界线的划分并不具体。但是州界线多了一里，那对人力物力都是压力。
　　是而两州知府都在尽可能地拉回自己一侧的州界线。
　　也正是因为州官员这种心思，才给了那些山贼盗匪为非作歹提供了绝佳的地理位置。
　　那些两州都不愿意管辖的地方，便是山贼盗匪们最爱的地方。
　　而整天要和山贼盗匪打交道的工作，正常人谁愿意去做呢？
　　是而要想补充交界处短缺的兵力，也并不简单。
　　温贤没想到，皇上居然是派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前来驻防。先不说这些将士们年龄都还小，就是这队伍才一百人，看起来也不像回事儿。
　　不过这些事情，温贤也就在心里暗暗想想。
　　听了莫之初的打算，温贤不禁有些好奇了，好奇这支百人队伍，在其他人都不愿意去的州界线上，会怎么做。
　　温贤答道：“原来是这样。既然莫小将军还肩负重任，自然是大事要紧。莫小将军只管先前往驻地便是，演练一事，咱们稍后再谈。不过眼下天色也不早了，我在营中备了宴席，给莫小将军及将士们接风洗尘。”
　　莫之初笑着抱拳一礼：“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有劳温将军了。”
　　随后，大队伍便在温贤的带领下，快速抵达了廊州军所在的训练营地。
　　自城外十里赶往营地，也有十里的路程。
　　一路上，温贤还担心自己走的太快，这些少年们会吃不消，可是后来却是发现，他们没有一个人掉队，而且全队以让人惊叹的速度抵达了廊州军营地。
　　不过，“没有一个人掉队”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是掉队的人聪明，温贤没有发现罢了。
　　作为军师的沈语堂，明明应该在队伍的最前面，和莫之初同行，可他却是一路从队伍的最前面，一个一个地掠过其他崽子们，掉到了队伍的最后。
　　那些慢慢超过他的成员，对此也见怪不怪的了。路过他的时候，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励。
　　而作为沈语堂的跟班，林启自然也是跟着沈语堂一起掉到了队伍的最后。
　　要不是又林启一路拉着他，沈语堂怕是在半路上就要丢了。
　　“老沈，你说你这样怎么能行？就你这体力，怕是到时候逃命都不够用。”
　　“你……呵……少说两句……呵呵……会死吗……”
　　“难怪总教以前老说让我带着你练体能，以后你可真不能逃了，跟着我跑步去。”
　　“不是……跑着呢吗！”
　　
　　
第696章 276.如芒刺背
　　
　　看着沈语堂那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林启是真担心他会直接晕倒在半路上。
　　话又说回来了，以前在营里的时候，林启也不是没有试着拉着沈语堂去跑过步。
　　但是沈语堂要不就是借着各种由头开溜，要不就是跑了没两步就一副自己要死了的样子，林启也只好放任他偷懒了。
　　不仅如此，每次林启拖着沈语堂去跑步之后，他不管做什么好像都会不顺利那么两天。
　　比如说可能什么东西找不着了，比如说本来前两天爆的好好的爆竹突然哑火啦，比如沈语堂突然又找到了什么资料，要他两天之内背下去之类的。
　　队伍终于到了廊州军所在的营地，而在营地外面候着的，就是温贤的副将潘杰。
　　潘杰跨立在营地大门之前，一颗头颅高高昂起，就像是斗鸡斗赢了的大公鸡似的。
　　莫之初远远地看他一眼，也大概猜到这人的脾气了。
　　温贤当先下了马，潘杰毕恭毕敬地给他行了礼候在一旁。
　　待莫之初走到潘杰面前的时候，潘杰依旧是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睨着眼神打量了莫之初一眼，随意地拱手抱拳一送：“莫小将军！”
　　莫之初眯着眼睛看着他。
　　莫之初长这么大，虽然像温贤那般不失礼数之人见得不多，但是像潘杰这种不懂礼数的，她见的可就多了。
　　莫之初也没搭理她，转身将阿宝的缰绳交给了一旁的小士兵，并嘱咐道：“我这马性子有些野，你小心些。”
　　潘杰似乎还在等着莫之初和他打招呼，莫之初便直接略过他去问温贤：“温将军，咱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意识到自己被莫之初忽视了，潘杰有一瞬间怒气上脑，可是因为温贤还站在一边，他只好压下了心中的火气，站在一边，“哼”了一声，便扭头不理莫之初了。
　　温贤原以为他们应该没这么快回到营里，是而其实这个时候去用膳倒是早了些。
　　温贤便说道：“厨房那边动作慢了些。刚好眼下我军还在训练，不知莫小将军可有兴趣去看看，也好指点一二。”
　　来这儿演练，为的可不就是取长补短吗？莫之初自然乐意。
　　她笑着挑了挑眉毛，“指点自然算不上，该是我去看看，有什么值得我飞羽营学习的。温将军，请！”
　　莫之初这谦虚的态度，让温贤心下很是满意。
　　温贤的表情也更加缓和了一些，只是这个时候，一旁的潘杰嘟囔了一句：“咱廊州军可不是来玩儿过家家的。”
　　莫之初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朝前和温贤一起，带着崽子们往训练场去了。
　　潘杰以为莫之初没听到，但其实莫之初都听到了。
　　不管到哪儿，总有些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她要是事事都上心，那多累啊。所以她也干脆地不去理了。
　　而跟在她和温贤后面的潘杰，一路上莫名有种如芒刺背的感觉，但是回头去看，又只能看见崽子们那一张张无辜而青涩的脸，潘杰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
　　
　　
第697章 277.丢人
　　
　　莫之初甫一走进训练场，就听见了训练场里传来了震天的呐喊声。
　　她知道，那是将士们在训练的时候，发出的呐喊之声。这样的喊声有助于提高士气和集中力，不管在那一支队伍里，都是很常见的。
　　但是尽管如此，这里的喊声，似乎也太……刻意了一些吧。
　　不光是莫之初这么觉得，就连温贤走进训练场的时候，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而走近一看，才发现将士们并没有在训练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将他们都练烂了的拳法，又拿出来打了。
　　这种基础拳法，虽然观看效果不错，但是内行人都知道，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实战价值。
　　温贤开始觉得隐隐有些丢人了。
　　但是正在打拳的将士们对此却是不知，依旧投入地击出自己的每一拳，好像自己的一拳就能打死一头老虎似的，配合着拳法发出有气势的吼声。
　　温贤的眼神有些躲闪了，莫之初便隐晦地说了一句：“温将军，大伙儿的动作，是不是略微僵硬了些？”
　　是啊，僵硬，很是僵硬。
　　因为将士们光一心想着怎么大声喊了，哪里还顾得上身体早已经记住了的拳法呢？
　　温贤尴尬地笑了笑，刚想说什么，潘杰便走上前来说道：“莫小将军，这是我廊州军的独门拳法！怎么样？这样有气势的拳法，莫小将军没见过吧！”
　　温贤在一瞬间，甚至想冲上去捂住潘杰的嘴，可是他忍住了。
　　他只能忍下火气，对着潘杰说道：“他们怎么突然打起这套拳来了？近来不是有别的安排吗？”
　　潘杰的神情有些骄傲，“末将是觉得，莫小将军难得来一回，得让他见识见识我军的风采才是！”
　　莫之初点了点头，“见识到了。”
　　温贤听得出来，莫之初的话语里有些隐约的讽刺，他真是想刨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温贤只好在这个时候喊停了眼下这场丢人的“表演”。
　　廊州军迅速在莫之初和温贤面前集合了起来，那一脸昂扬的样子，和潘杰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
　　他们一个个头颅高昂，用鼻孔看着另一边目不斜视地站着的飞羽营成员们。
　　温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莫小将军见笑了。”
　　莫之初摆了摆手，便听见潘杰凑到温贤身边说道：“将军，咱们是不是也得见识见识他们飞羽营的本事啊？”
　　温贤剜了潘杰一眼，潘杰这才发现，温贤好像并不满意自己的表现。
　　温贤还没有说话，莫之初便先说道：“既然是来学习的，看一看飞羽营的实力，自然也是应该的。钱盛！”
　　说罢，钱盛便大声答“是”走出了队伍之外。搭弓上箭，双腿跨立，只听“咻——”地一声，箭便直直飞向了训练场另一端的靶上，直中靶心。
　　而在钱盛之后，是范林和另一个飞羽营成员走出了队伍之外，两人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没有夸张的招式，没有震天的呐喊，却让看的人心里隐隐知道，这一剑要是刺中了自己，自己怕是活不成了。
　　
　　
第698章 278.锦来村
　　
　　两军相见，从来都不只是走走看看吃吃饭这么简单的。
　　每个部队都有自己的骄傲，都不想让其他人看扁，是而这种时候，往往就是双方私底下较劲的时候。
　　但是很显然，廊州军有些急躁，而相比之下冷静自持的飞羽营，在心态上便已经胜人家一筹了。
　　很快，范林二人的剑法也演示完了，收剑行抱拳礼，没有过多的言语，也没有过多的表情，但光是从他们的招式中，温贤就能看出他们身为莫家军的骄傲。
　　温贤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这支队伍，会有如此盛名了。
　　而温贤身边的潘杰，却是觉得飞羽营崽子们的表现，看不上眼。
　　但是他见温贤没有说话，便也只好安静地站在了一边，冷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一言不发。
　　等范林二人又归队列好了队伍，温贤才说道：“飞羽营果然名不虚传。”
　　“温将军过奖了。”
　　温贤弯了弯嘴角，“很期待咱们两军的演练。”
　　这还是自莫之初见到温贤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眼下时候也不早了，温贤便领着飞羽营众人到了营地的饭堂。饭堂里，伙头军已经准备好了午饭。刚出炉的热菜，盛在大碗里，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在廊州军营里用了午饭，莫之初便带着飞羽营继续往前走了。
　　毕竟，廊州并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廊州和云州交界的地方，有一个叫做锦来村的大村落，这个村子相比于云州，更加靠近廊州，是而廊州的驻防军队一直都将营地扎在锦来村附近。
　　锦来村，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两州分界的标志。
　　走之前，温贤便和莫之初商量好了，等飞羽营在锦来村安定下来了，在商讨演练之事。
　　对于温贤的理解和体谅，莫之初自然也是感激的。
　　在和温贤告别了之后，飞羽营便继续往锦来村的方向走了。
　　等飞羽营离开了廊州军营地之后，潘杰才见终于有机会和温贤说话了。
　　潘杰一上去便笑着开始邀功，“将军，属下这安排不错吧？是不是一下子就把咱们廊州军的风貌给展现出来了？”
　　温贤脸色不太好，“你觉得这是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之后，温贤自然是将头脑简单的潘杰好好训斥了一番，告诉他自己今天觉得有多丢人。
　　可是最后训斥完了，潘杰虽然脸上一副认错的样子，可心里却是很不认同温贤的看法。不过就是一群孩子，哪儿有他说的那么厉害？还能上天不成？
　　当然，温贤并不知道潘杰心里是这样想的。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撞个头破血流才知道自己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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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继续行了两天之后，飞羽营一行终于到了锦来村。
　　锦来村是个大村子，村子里人口多，是而来了新人也格外热闹。
　　村子里有专门为驻防部队准备的营房，是而崽子们原本只需要打扫一下就能住了。
　　只是等他们到了才发现，村民们早已经替他们把屋子打扫干净了。
　　
　　
第699章 279.篝火晚会
　　
　　看到营房里一尘不染的样子，崽子们虽然心里高兴，但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锦来村是个大村子，但是村民们看起来好像有些认生的样子。
　　虽然村民们替他们打扫干净了屋子，但是一路过来，却并没看到多少人，只有村长来迎接了他们。
　　等大伙儿都收拾好了，村长才带着他们去见了廊州军里留在锦来村的一个小队。
　　小队不过二十人，对于廊、云两州交界处，这么大一片的地域来说，这个人数简直是少得可怜。
　　莫之初不由问起，“村长，在这儿驻防的，怎么就剩下这么点儿人了呀？”
　　村长这才告诉她，之所以人少，一是因为本就没什么人愿意来，二是因为有许多将士在早前的剿匪行动中负伤或是阵亡了，如此一来，人也就少了。
　　莫之初听了之后，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
　　说到底，还是两州知府不把这边防当回事儿，才会有盗匪在此安营扎寨。边防治安重要，可不是说不愿意来就可以不来的，可是廊州知府却放任不管了。
　　后来，莫之初和赵默见到了留守在锦来村的廊州军小队的队长。
　　此人名叫严广，五官深邃，脸颊黝黑，训练服下紧绷的肌肉，一看便知道是长久锻炼出来的身体。
　　他长相粗犷，为人也是不愿意和别人亲近的性子。
　　在村长的介绍下，严广也不过是和莫之初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便没有再说话了。
　　也见完面了，剩下的便还有工作的交接，严广也只说了明日一早带队来交接，便离开了。
　　严广走后，还是村长替他解释了一番，说他就是这种性子云云，请她不要在意。
　　莫之初自然不会在意。
　　夜里的时候，村子的广场上升起了篝火，那是村民们为了表达对飞羽营的欢迎办的篝火晚会。
　　村民们里里外外地围了好几层，小声地聊着天。
　　等到莫之初带着飞羽营来的时候，村民们便顿时停下了话语，一个个小心地打量着他们。
　　莫之初莫名地从村民的眼神里感受出来，他们似乎有些害怕。
　　跟在莫之初身边久了，飞羽营的崽子们自然也是会看眼色的，他们也有这种感觉。
　　这个时候，有村子里的妇人端了吃食过来，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绊了一下，幸好靠近她的崽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她才没有直接摔在地上。
　　很快，她手上那些沉重的东西也被崽子们接了过去，在确定了她没事之后，崽子们便帮着她把东西都搬了过来。
　　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个小小的插曲，村民们才不像一开始那般害怕他们。
　　不管怎么说，飞羽营里的崽子们都还是些不到二十的少年，眼下也是活泼的时候。
　　随着篝火晚会的进行，崽子们也很快就和村民们混熟了，村民们也不再像一开始那般拘谨了。
　　夜渐渐深了，篝火也渐渐小了，众人这才纷纷散去，各自回家休息去了。
　　夜里，在莫之初睡前，赵默去找了她一趟。
　　
　　
第700章 280.十八生辰
　　
　　看着莫之初略显疲惫的样子，赵默有些心疼。
　　他揉了揉她的脸，把她额前的碎发理了理，“是不是路上太累了？”
　　莫之初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应该只是困了。怎么了？”
　　赵默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地搂着她，“没什么，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莫之初不自知地弯了弯唇，“哦。”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了起来，“初儿为何一直执着于十八这个年岁？”
　　“嗯？”莫之初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玩，一边说道：“因为十八才是成年的年纪呀。”
　　以往总听到她说要等到十八，今天可总算是知道原因了。
　　十八才成年？
　　似乎不太对。
　　大昱的女子，及?便是成年了，十八的年纪，孩子都有了。也不知道她这些歪理是哪里来的。
　　赵默突然笑了笑，“那再过几日，我便到了成年的年纪了，初儿是不是该有些什么表示？”
　　赵默这么一说，莫之初才想起来，今天是四月十二，再有十几天就是赵默的生日了，也是他十八周岁的生日。
　　十八岁的生日可得好好过，莫之初便认真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呀？我想想送你什么礼物。”
　　“我喜欢你呀。”
　　莫之初一听，小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偏偏眼前的人却好像很喜欢她红着脸的样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这么一说，赵默反而有些不确定了。
　　他忍不住问道，“初儿知道我生辰的日子吗？”
　　莫之初的语气隐隐有些骄傲，“当然知道了，四月二十五嘛！哼！你当我是什么人？连你的生辰都不知道？”
　　赵默笑了笑，在她嘴角偷了个吻，“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记得。”
　　见她困得都直打哈欠了，赵默这才嘱咐她好好休息，便退出了她的房间。
　　只是走出莫之初的房间之后，赵默站在她房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其实他今晚真正想说的，并不是他生辰的事。
　　仔细说起来，他也是今天到了锦来村才突然想起来的，就是这个村子，在他生辰的那一天……
　　不过因为那是上一世发生的事，虽然当时承元帝很是重视，但是他却不知道到了这一世还会不会发生。
　　他也不敢说得太直白，不敢让她知道，他也有上一世的记忆。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起这件事来。
　　不过不管她能不能想起来，他都会倾尽自己的一切保护她就是了。
　　这样一想，赵默也不再紧张那可能到来的天灾了，转而开始期待，她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黑夜转瞬即逝，第二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刚好趁着天气好，严广手下的人便两两一队，带着飞羽营的崽子们去转了转要巡逻的地方。
　　虽然严广为人严肃，但是他手下的将士们却是些欢快的，刚好又碰上了飞羽营这帮崽子，很快就混成一堆了。
　　而等莫之初回到村子里的时候，才发现村子里又多了一个孩子王。
　　那个孩子王不是别人，正是会做爆竹的林启。
　　
　　
第701章 281.狗子
　　
　　林启仗着自己一手做爆竹的手艺，一下子就受到了全村孩子们的喜爱。
　　而孩子们要想玩爆竹，就必须经过林启的同意，是而孩子们一个个都对林启言听计从的。
　　远远地看着在孩子堆里装“大佬”的林启，莫之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一种林启“媳妇熬成婆”的感觉。
　　可能是见惯了林启对沈语堂的唯命是从，如今看到他也当老大了，所以有些感慨吧。
　　莫之初摇了摇头，便自己回去了。
　　锦来村人口多，是而孩子也多。
　　而在围着林启的那些孩子里，就有一个村子里原来的孩子王。
　　这个孩子是村长家的孙子，因为村子里的老人们相信贱名好养活，所以大伙儿都叫他狗子。
　　大点儿的孩子们都叫他狗子，比他小的就老老实实地喊他狗子哥。
　　狗子平日里带着自己的一众“小弟小妹”在村子里玩耍，看起来倒是有排面。
　　如今大伙儿都围着林启，也是因为狗子对林启的手艺感兴趣，二话不说就认了林启做老大。
　　林启本来也是认生的性子，偏偏做爆竹的时候让狗子看见了，狗子立即就热情的“老大老大”地喊着他，还说但凡有需要，只要他开个口就行。
　　林启敌不过狗子的热情，只好随他去了。
　　一开始林启还以为狗子不过是嘴上说说的，可是后来狗子给他端茶送水、捶腿按肩的，还带着一堆小孩子一起喊他老大，林启终于是败下阵来了。
　　也正因为狗子带着一群孩子喊他老大，林启也渐渐有点儿飘了。
　　一天，沈语堂抱着胳膊看着林启那嘚瑟的样子，忍不住跟莫之初吐槽道：“小初儿，你难道不觉得林启最近有点飘吗？”
　　“飘吗？我觉得还好吧。”
　　“还好？！小初儿，你可睁大眼睛看看！”
　　莫之初真的听话地睁大了眼睛，然后说道：“睁大了！不过，林启现在这样，还比不上你当初那般嘚瑟呢。”
　　说完，莫之初就转身走了。
　　沈语堂站在原地郁闷地皱起了眉头，他这是故意找莫之初怼了他自己一句？
　　以往没有人整天围着林启的时候，林启就是个好学的学生，每天崇拜地看着学识丰富的沈语堂。
　　可是现在，林启有自己的崇拜者了。
　　沈语堂看不下去了，他走到林启面前，“林启，昨日让你看的书都看完了吗？”
　　林启说道，“啊，还没有，我一会儿回去看。”
　　林启那有些委屈的样子，狗子看不下去了。
　　“我老大忙着教咱们生火呢，书什么时候不能看？”
　　沈语堂闷着气说道，“那生火什么时候不能教？”
　　“可是莫哥哥说了，老大可以先把咱们教会了，再做别的事儿，你找莫哥哥说去！”
　　“……”
　　后来，沈语堂就被气走了。
　　而林启，就把跟着沈语堂学的那些东西，又转手教给了村里的孩子们。
　　林启那好像无所不知的样子，也让狗子越来越崇拜他了。
　　莫之初他们来到锦来村的第七天，村子里突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第702章 282.贵客上门
　　
　　这天半上午的时候，平静的村子突然嘈杂了起来。
　　来的有一群人，每个人腰间都挂着让村民们看了害怕的佩刀。
　　他们有说有笑地走进锦来村，看起来就像是“衣锦还乡”的青年才俊。
　　青年们并不需要找人引路，好像早就对村子十分了解似的。他们没有犹豫，一路直奔村长家。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一看就是这群人间领头的那个。其他人将他团簇在中间，拥着他往前走去。
　　路上遇到有沿路村民家放置的竹篓子挡路了，他们看也不看，依旧说说笑笑地，抬腿就把竹篓子踹走了。
　　可是仔细看看，那竹篓子又有哪里碍着他们了呢？
　　那么宽敞的路，他们不过是见不得有东西入了眼罢了。
　　嘈杂的声音慢慢地接近了村长的家，狗子远远地就听见响儿了。
　　他眼神有些愤恨，急急忙忙跑进屋里跟村长说了他们来了，便头也不回地从后门跑出家门了。
　　村长想去追他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踹开了大院里的大门，喧嚣着进门了。
　　“李老头！贵客上门，还不赶紧出来迎一迎？！”
　　说着，领头那人便不由分说地砸了村长家院子里的一个酒坛。
　　酒坛落地，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就像是他们在催促着村长出来迎接他们似的。
　　村长连忙从屋子里迎了出来，一脸难色但却还是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向队长来啦！”
　　被唤作向队长的人好像对村长的表现很不满意似的，“村长这是有脾气了？您以前可从不让我等啊！”
　　“没有没有，没有脾气，方才孙子不懂事，我教训了两句，这才出来晚了……”
　　向队长好像第一次听这话似的，一下子长大了眼睛，一脸深以为然。
　　“这孩子不听话可不行，得好好教训才是。不过村长年纪也大了，想来也拿一个孩子没办法吧？村长要是不方便，我可以代劳呀！”
　　他代劳？
　　真是笑话，就他，指不定他会怎么对狗子呢！
　　村长脸色一白，连忙说道：“多谢向队长好意，不过眼下我这已经教育好了，孙子也出去玩儿去了，就不劳向队长费心了……”
　　谁知村长这话一出，向队长立即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阴恻恻地说道：“怎么？村长这意思，怎么好像不愿意让我见见您的孙子呢？村长这是不领情啊。可是怎么办呢？我这人有个毛病，说的话就一定得做了才安心。我还就是要见见您那宝贝孙子了！弟兄们，去，进屋帮我找找去！”
　　向队长话音一落，他身后跟着的人便笑着答了是，一边随手掀翻了村长家院子里的东西，一边往屋子里去了。
　　村长看着原本整洁的家里，一下子就被这帮混球弄得不成样子了。
　　只能一边收拾着，一边哀求着：“哎呀！各位手下留情呀！求求你们了！”
　　正说着，村长突然被人揪住了后衣领，被拉到了那人面前。
　　向队长盯着村长说道，“李老头，想让兄弟们收手也不是没有办法，方法嘛，你心里清楚的。”
　　
　　
第703章 283.没长记性
　　
　　村长布满皱纹的眼睛里红红的，整个人一下子就显得苍老了许多。
　　他卑微地低声问道，“向队长……向队长想要什么呀……”
　　向队长这才一把松开了村长的衣领，村长脱力地往后跌了两步才站稳。
　　向队长四周望了望村长家的院子，才开口说道，“要的不多，五百两银子，以及以后咱们兄弟来了，村长只要招待招待咱们就行了。”
　　他话说得轻巧，可是一生淳朴的农民，哪里有五百两的积蓄？
　　村长为难地说道，“五百两？……向队长，五百两……实在太多了呀……我，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没有？开什么玩笑呢？你做这村长也好些年了吧？你敛来的财，我就要五百两，不过分吧？”
　　“冤枉啊！老李虽然没什么本事，这肆意敛财之事断然是做不出来的呀！”
　　村长话音刚落，不料又被向队长揪起了衣领：“李老头，这可就是你做人不厚道了，为了你这村子里那些村民，我死了那么多兄弟，还有那么多兄弟受伤，你连个五百两都拿不出来？你们村子里的人都是白眼狼嘛！”
　　“这……向队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事发之后，大伙儿不是凑了六百两银子给你们送去了嘛……”
　　“行了！废话少说！你就说给不给吧！要是不给，我就直接把你这屋子给砸了，你可别怪我！”
　　“我……我是真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那就砸了吧！”
　　向队长一声令下，方才停下来的那些人，又动起了手来，屋子里顿时便是东西被推倒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屋子外面有人大喊了一声，“都住手！”
　　村长紧张地循声望去，就看见了只身站在门外的林启，还有被他牵着手的狗子。
　　林启早前也来村长家里做过客，那个时候见过的整洁温馨的屋子，眼下早已经面目全非了。
　　林启一双眼睛里都是怒火。
　　向强看了一眼村长，又看了看门口的林启，“哟，原来李老头家的兔崽子这是找人帮忙去了呀。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上次没长记性的。”
　　向强身边的人一个个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直直地指向林启。
　　狗子暗自担心林启会害怕，他抬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林启直直地盯着那些为非作歹之人。
　　林启扬声说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就敢打砸百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知向强一听，却笑了，“王法？哈哈哈，小伙子，趁我还没把你送你去蹲大牢，赶紧回家躲起来，我就当没见过你了！”
　　“呵，口气倒是不小，你们是什么人？！”
　　“想知道？知道了，可就得去牢里蹲着了。”
　　“你们凭什么抓我！”
　　向强环视了一圈村长此时无比混乱的家，有恃无恐地说道：“凭什么？你打砸了老李头的家，我可不得替天行道吗？”
　　林启从他的话中隐隐察觉出了什么来，他冷着声音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第704章 284.哪儿来的野狗
　　
　　向强笑了笑，“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咱们可是正经的云州军，在这儿，一切都由咱们说了算！”
　　林启听了，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呵！笑话！这儿可是廊州属地，凭什么由你们云州军说了算！”
　　“小子，口气别那么狂。这是边境地，在这儿，只要我说一句你身份不明，在边境作乱，就能让你吃一辈子牢饭知道嘛！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或许是莫家军太正统，又或许是莫之初教给他们的东西太正直，林启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有一支部队，居然是这样的军风。
　　“你们身为军人，不好好守护百姓安宁，反而压榨百姓，你们就不羞愧吗？！”
　　向强笑了，“羞愧？哈哈，笑话！要不是有我云州军，这个村子早让盗匪剿了知道嘛！眼下我这也不叫压榨，不过是让李老头表示表示他的感谢他都不愿意，该喊冤的是我才对呀！”
　　这个时候，一直站在一边的狗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向强说道：“你胡说！爷爷早就给你们许多银子了！是你们不肯放过爷爷！你们这群滚蛋！”
　　说着，狗子便红着眼睛向向强冲了过去。
　　要不是林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他就真冲上去了。
　　狗子回头对林启说道：“老大！他们就是欺负我爷爷！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来砸咱们家了！”
　　一听狗子喊林启老大，向强倒是先笑了：“李老头，你这孙子不聪明啊，怎么认了这么一个怂货当老大？”
　　林启也不理会他的话，一边拉着狗子，一边冷静地说道：“不管你们是不是云州军，这里是廊州属地，由廊州军说了算。你们赶紧把村长家收拾干净了，然后给村长道歉！”
　　“小子，我早就劝你了，别多管闲事，你怎么就不听呢？来人，给我抓起来！”
　　向强说完，他身后还真有人准备上前去抓林启，可是还没走出去，就被村长拦住了。
　　村长一边抱着他们的腰身，一边催促着林启赶紧带着狗子走，走得越远越好。
　　可是向强为所欲为惯了，一个心气不顺，上前抓起村长就一拳挥了过去。
　　“爷爷！”
　　向强动手了，林启再也忍不住了，上前就和那些云州军扭打了起来。
　　可毕竟对方人多，林启很快就有些支撑不住了，就在这个时候，院子里又涌进了一群人。
　　他们训练有素，动作迅速，不出一会儿就把那些气焰嚣张的人给治得服服帖帖的了。
　　莫之初一边把向强踩在脚下，一边嫌弃道：“这是哪儿来的野狗在乱叫，吵死了！”
　　向强在她脚下挣扎着，“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还不快……放开我！”
　　莫之初却是没理他，她看向林启问道：“老大，你说这些人要怎么处理？”
　　听到莫之初喊他老大，林启也是暗自一愣。他有些不解地看着莫之初，莫之初却是眼神鼓励。
　　此时狗子已经上前扶起了受伤的村长，林启走过去，确定了村长没什么大碍，才说道：“村长，您想怎么教训他们？您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
　　
　　
第705章 285.听明白了就滚吧
　　
　　而被踩在地上的向强，这个时候还搞不清楚状况，威胁着村长说道：“李老头，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话！他们今天能帮你一时，还能帮你一世不成！”
　　莫之初摇了摇头，无言的加重了脚上的力气：“让你说话了吗？”
　　“你们他妈的是什么人！”
　　眼下轮到向强来问他们这句话了。
　　莫之初还没开口，向强便又叫嚣着说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嘛！我可是云州军边防军队长！你胆敢踩着我！”
　　莫之初撇了撇嘴，踩着他蹲下身来说道，“队长？呵！可真是吓死我了。听你那口气，我还以为你是哪位将军呢。”
　　“你……你什么意思……”
　　“按官职来说，你不过一个小小队长，我作为圣上亲封的小将军，你给我磕头行礼，要求不过分吧？”
　　只见方才还一直跳脚的向强，一下子就没了声音，一张脸吓得惨白。
　　“你……你唬谁呢！”
　　“不信？没事儿，到时候等你上大牢里蹲着了就信了。另外再告诉你，那个，”莫之初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启，“那是我老大，你看着办吧。”
　　向强一下子就失声般说不出话来了。
　　那边林启刚刚问了村长，想怎么处置向强他们，村长便摇了摇头，“只要他们以后不再来，便是最好了。”
　　林启转眼向莫之初请示，莫之初点了点头，林启才说道，“如果村长是这么希望的，那便如此吧。”
　　林启走到向强面前，说道：“听明白了吗？这里是廊州属地，往后，咱们会驻守此地，若是你们胆敢踏入地界一步，咱们不介意送你们去牢里做客。”
　　说完，林启冲着狗子招了招手。
　　狗子来到他身边，林启才说道：“地界一事是公事，咱们就说道这里，可是你们胆敢砸毁百姓房屋，还对百姓大打出手，这是私仇，咱们也来算一算。”
　　“狗子，他打了你爷爷，我现在把他交给你。”
　　狗子听罢，转眼目光凌厉地盯着向强，上前去便手脚并用地揍了他一顿。
　　等到小小的身体里的力气都用完了，狗子才停了下来。
　　莫之初也是这时才松开了自己的脚，“听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就滚吧。”
　　向强踉跄着从地上站了起来，眼神怨恨地带着云州军走了。
　　事后，林启和崽子们帮着狗子一起收拾了一塌糊涂的家，还带着村长去看了大夫。
　　莫之初问起这是怎么回事，村长才把缘由告诉了他们。
　　一切的起因，还是不久前的那次剿匪行动。边防之所以兵力不足，就是因为有许多士兵在那次行动中牺牲了。
　　而那次行动，损失惨重的也是严广手下的廊州军。本来热热闹闹的一大帮子人，突然就只剩下二十人了，严广也因此变得沉默了。
　　尽管如此，严广依旧坚守在这里。
　　而相比之下，云州军简直就是不要脸。不仅在剿匪时没出多大力，还敢在之后舔着脸来要好处。
　　他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来阻止的村民真的被向强送进了大牢，是而后来村民们也不敢再插手了。
　　所以这次狗子没有办法，便去找了林启。
　　
　　
第706章 286.逃生演练
　　
　　向强一行人被莫之初教训了一番，最后只能夹着尾巴逃走了。
　　等向强那些人走了，村长家的屋子也收拾干净了，飞羽营的崽子们才在门外集合了起来。
　　林启上前去和莫之初道声谢，莫之初也知道，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带着崽子们走了。
　　而沈语堂也是这个时候才走出来。
　　向强他们来的时候，狗子去找了林启，除了因为林启是他“老大”之外，也是因为那个时候还能在村子里找到的人，只有林启和沈语堂。
　　他们两个人向来是编外人员，一般莫之初不会带着他们去参加任务，或者说他们的任务就是“留守本部”。
　　狗子急急忙忙跑去找林启的时候，林启自然二话不说就来了。
　　林启怎么说也是沈语堂一手“带大的”，平日里也从沈语堂那儿学了些东西。比如，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自己这边的人先动手，再比如，搞清楚对方的身份再行动。
　　而林启跟着狗子回去和向强他们对峙的时候，沈语堂就立马去找了莫之初。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了莫之初带人及时赶到的场面。
　　眼下危机解除了，狗子也变回了以往滑头贪玩的样子。
　　莫之初方才为了给林启撑场子，撒谎说林启是她老大，虽然林启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是狗子不知道啊。
　　是而狗子便真的以为，林启的身份很不一般。
　　他满眼崇拜地看着林启，一口一个“老大”叫的更欢了。
　　虽然这天发生了这样一件令人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可是日子依旧照常往前走着。
　　三天之后的这天上午，莫之初突然和村长一起，把全村的人都聚集在了广场前。
　　村子里口口相传，消息传得快，前两天这些少年兵见义勇为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村民们对待他们的态度，也比以往更7热切了一些，是而他们要做些什么，大伙儿也很是配合。
　　等村民们都到齐了，莫之初才说明了今天集会的缘由，说是要带村民们做什么逃生演练。
　　赵默一听就知道莫之初的用意，可是村民们对此并不知。
　　眼下播种的时节刚刚过去，村民们还一心急着去田里伺弄庄稼呢。
　　不过虽然许多人都没把莫之初的话当回事儿，但还是配合着莫之初做了一次逃生演练，同时记下了逃生号的调子。
　　最后大伙儿一窝蜂散开了，赵默就看见莫之初皱着眉头看着那些说笑着离开的村民们。
　　赵默只能安慰她，“初儿，该做的咱们都做了，别太担心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说得也对，该说的她都说了。一开始有人不愿意听，她连“命重要还是那些庄稼重要”这种威胁的话都说出来了，剩下的，也只能看命了。
　　该做的也都做了，这些天，她已经带着崽子们查看过村子里屋子的结构了。
　　锦来村的屋子多为木质，刚好以往崽子们学的那些东西也能派上用场了。
　　剩下的，就是等着四月二十五那一天的到来了。那一场天灾不来，才是最好的。
　　
　　
第707章 287.前兆
　　
　　可是事实却是在证明，莫之初在担心的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发生。
　　这天晚上，锦来村里的那些猫猫狗狗，都莫名其妙地开始连连叫唤。
　　不仅是野猫野狗，就连家猫家狗都叫个不停，任凭主人怎么说都没有用。
　　接下来的两天里，村民们便渐渐开始发现村子里有了些异常。
　　比如村子里的马匹都开始变得有些焦躁不安，任凭主人怎么拉都不肯进马厩，再比如那些在大白天里频频窜出来的老鼠，还有林子里不安的鸟群。
　　前几天集会的时候，莫之初和村民们说过“地震”这件事，不仅说了地震，连带着地震的前兆也一并说了。
　　莫之初以为她说了那些前兆，村民们便可以自己察觉出不对劲，然后做好逃生的准备。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时代的人，往往是及其愚昧的。
　　虽然有人在发现了村子里的异常后，联想起了她说的“地震”，但是更多人却觉得是莫之初为了让大伙儿听她的话，故意用了什么法子，才让村子变成这样的。
　　而这个说法，还是狗子在林启面前说起，林启才知道，居然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
　　林启觉得诧异，“这话是谁说的？”
　　狗子便告诉他：“是村里的李秀才说的呀。李秀才说他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头一回听说什么‘地震’，说莫哥哥就是吓唬吓唬他们那些什么都不懂的老实人。”
　　林启听完之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狗子，我告诉你，你莫哥哥的话可都是真的！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可一定得记到心里去，听见了吗！”
　　“知道啦！老大！”
　　狗子对于林启莫名的崇拜，让他自然不会漏过林启要求的每一件事。
　　四月二十四这天，空气又潮湿又闷热，天边的阴云像是盖了一层厚厚的棉被。
　　有人不安地说道：“这不会真让莫小将军说中了，是要地震了吧？”
　　李秀才不削的轻嗤了一声，“嘁！我不是都说了嘛，这话就是他用来吓唬你们的，就你们也信！”
　　也不知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还是真的信任李秀才，居然还有人应和了两句。
　　而这个时候的莫之初，却是在分界线的附近，遇上了带队来巡逻的向强。
　　向强一看到莫之初，就想起了自己备受屈辱的那一天。
　　虽然回去之后，他确实听闻了飞羽营到廊州驻防的消息，可是他还是咽不下心里的那口气。
　　是而今天遇上莫之初的时候，向强还摆着一张臭脸。
　　他摆就摆吧，毕竟也没有人把他的脸色放在心上。
　　反倒是他们一群人拦在了路中间，挡住了莫之初他们的去路，才是最让人不爽的。
　　莫之初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好狗不挡道，麻烦靠边上站站。”
　　“说谁是狗呢？！别以为你是什么小将军，就可以为所欲为！”
　　莫之初勾唇一笑，“为所欲为？真是笑话。没看到咱们在执行任务吗？要是因为你延误了军机，这罪名你担待得起吗？”
　　
　　
第708章 288.地震
　　
　　就在向强还准备再说两句的时候，一群人突然听到了林间鸟群猛烈扑腾翅膀的声音。
　　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边人就已然感受到了大地的剧烈晃动。
　　不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隆隆”的声音，飞鸟走兽皆是一阵躁动。
　　地震来了。
　　“不好！飞羽营听令！”
　　莫之初一声令下，飞羽营的少年们便迅速在她面前列好了队形。
　　“立即帮助村民进行疏散，注意自身安全，去吧！”
　　话音一落，飞羽营的少年们便迅速散开，用尽自己的全力往村子里跑。
　　莫之初刚准备赶回村子里，向强就拦到了他面前。
　　也不知道他是让这地面剧烈的晃动给吓傻了呢，还是真的缺心眼儿，此时他居然还有心情问，“你做了什么！”
　　莫之初眼神凌厉，“让开！现在没工夫跟你折腾！”
　　说罢，莫之初一脚踹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向强，运功便直直飞向了村子里。
　　就在大地刚刚开始晃动的时候，留守在村子里的林启和沈语堂就已经感觉到了。
　　两个人迅速拿起了号角，一边在村子里奔走，一边吹响了逃生号。
　　大地持续摇晃着，有些地方的地面上甚至出现了裂痕。晃动越来越剧烈了，让人甚至有些站不稳。村子里也已经开始有屋子陆续在摇晃中如同破布一般，轰然倒塌，扬起了一地尘埃。
　　村子里到处都是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声，只一瞬间，这个安宁的小镇便成了人间地狱。
　　那些把莫之初的话听进去的村民，眼下已经聚集在了村子的广场上。
　　大地的摇晃还没有停下，莫之初皱着眉站在人群最前面，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的房屋。
　　可是眼下来到广场上的，却还不足集会那日到的一半人数那么多。
　　莫之初背着手站着，心里却是在不停地祈祷着，希望村民们没事，希望崽子们不要出事。
　　不安的时间，总是显得那么漫长。
　　等林启和沈语堂顶着满头的灰来到广场的时候，莫之初再回头看看那些聚集在广场上的人，她迷茫了。
　　为什么？
　　明明都告诉过他们了，之后可能会出事，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呢？
　　广场上那一半的村民，还有集结过来的飞羽营成员和严广手下的小队，此时都无助又渴望的看着她。
　　赵默小声地唤了她一声，莫之初才回过神来。
　　大地的摇晃暂时停下了，但是大伙儿的不安却没有停下。
　　莫之初便说道：“乡亲们就先在广场上不要随意走动，范林，带一个小队先去解决生活必需用品。”
　　“是！”
　　“眼下地震虽看起来结束了，但是之后可能还会有不同程度的余震，大伙儿不要离开广场，在这里等候，对于大伙儿的损失，我也很痛心，但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请配合我们。另外，严队长，咱们一起商讨一下搜救的任务。”
　　眼下莫之初说的话都成真了，村民们也不敢再有异议，只能听从。
　　严广则带着人到了莫之初面前，等候莫之初的安排。
　　
　　
第709章 289.搜救
　　
　　这边飞羽营成员们已经出发开始进行搜救工作了，那边莫之初快速地和严广手下的小队交代了需要注意的地方之后，严广手下的队伍也投入到了搜救之中。
　　只见原本平和的村庄，一瞬间便成了一片废墟，少有几间房屋依旧坚挺的。
　　狗子见林启要出去搜救了，他也想跟着去，可是在林启的禁止下，狗子也只好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往往在这种时候，人手再多也显得有些不够用，是而莫之初也不闲着，出去一起进行搜救了。
　　时间就是生命，能救下一人是一人。
　　莫之初走在似熟悉又陌生的村庄小路上，见到周围有倒塌的房屋了，她便凑近了去听有没有呼救声，又或是大声地询问有没有人。
　　两个人迅速拿起了号角，一边在村子里奔走，一边吹响了逃生号。
　　大地持续摇晃着，有些地方的地面上甚至出现了裂痕。晃动越来越剧烈了，让人甚至有些站不稳。村子里也已经开始有屋子陆续在摇晃中如同破布一般，轰然倒塌，扬起了一地尘埃。
　　村子里到处都是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啼哭声，只一瞬间，这个安宁的小镇便成了人间地狱。
　　那些把莫之初的话听进去的村民，眼下已经聚集在了村子的广场上。
　　大地的摇晃还没有停下，莫之初皱着眉站在人群最前面，她仿佛能看见那些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倒下的房屋。
　　可是眼下来到广场上的，却还不足集会那日到的一半人数那么多。
　　莫之初背着手站着，心里却是在不停地祈祷着，希望村民们没事，希望崽子们不要出事。
　　不安的时间，总是显得那么漫长。
　　等林启和沈语堂顶着满头的灰来到广场的时候，莫之初再回头看看那些聚集在广场上的人，她迷茫了。
　　为什么？
　　明明都告诉过他们了，之后可能会出事，为什么他们就是不听呢？
　　广场上那一半的村民，还有集结过来的飞羽营成员和严广手下的小队，此时都无助又渴望的看着她。
　　赵默小声地唤了她一声，莫之初才回过神来。
　　大地的摇晃暂时停下了，但是大伙儿的不安却没有停下。
　　莫之初便说道：“乡亲们就先在广场上不要随意走动，范林，带一个小队先去解决生活必需用品。”
　　“是！”
　　“眼下地震虽看起来结束了，但是之后可能还会有不同程度的余震，大伙儿不要离开广场，在这里等候，对于大伙儿的损失，我也很痛心，但是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请配合我们。另外，严队长，咱们一起商讨一下搜救的任务。”
　　眼下莫之初说的话都成真了，村民们也不敢再有异议，只能听从。
　　严广则带着人到了莫之初面前，等候莫之初的安排。
　　也不知道他是让这地面剧烈的晃动给吓傻了呢，还是真的缺心眼儿，此时他居然还有心情问，“你做了什么！”
　　莫之初眼神凌厉，“让开！现在没工夫跟你折腾！”
　　说罢，莫之初一脚踹开了挡在她面前的向强，运功便直直飞向了村子里。
　　
　　
第710章 290.救援
　　
　　莫之初和赵默从错杂的断木间穿过，才到了李秀才面前。
　　这个时代的医疗设备并不发达，有的只是一些药材和简单的工具，想像二十一世纪那样，是断然不可能的。
　　等莫之初和赵默靠近了李秀才，才发现眼下的情况简直是糟透了。
　　如果李秀才的腿只是单纯的被压在了废墟之下，反倒好说，可是眼下，一节断木直直扎穿了李秀才的大腿，可能因为断木暂时阻挡了血管，所以一时间内血流的并不太多。
　　情况不止如此，断木不仅扎穿了李秀才的大腿，断木的另一端，也因为断裂后的临时构造，奇异地撑起了另一大片木制结构。
　　那一片木制结构此时正颤颤巍巍地支撑着厚重的屋顶，也支撑着尚未倒塌的另一半房屋。
　　莫之初看着眼前的情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李秀才灰扑扑的脸上，因为泪和汗的交织，此时也在另一种意义上，给莫之初带来了这场灾难的实感。
　　赵默握了握莫之初略微有些僵硬的手，上前去查看李秀才的情况。
　　眼下情况确实不好，既没有办法迅速救出李秀才，也没有办法保证这极度不结实的房屋能抗住余震。
　　莫之初强撑着自己打起精神来，赵默在一旁想办法救出李秀才，莫之初就只能先想办法让他保持清醒。
　　莫之初轻轻拍了拍李秀才的肩膀：“李秀才，你认得出我吗？”
　　李秀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认得，莫小将军。”
　　“你放轻松，别太紧张，我们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秀才点了点头，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被扎穿的大腿。
　　“我这样，大概也是遭报应了吧。”
　　“报应？这话怎么说？”
　　李秀才自嘲似的笑了笑，“想当初你说什么地震的时候，我还对此不以为然，想来眼下就是上天在告诫我，不可妄言吧。”
　　为了让李秀才保持清醒，莫之初只能一边陪着他聊着，一边和赵默清理着周围的碎片和断木，为之后救出李秀才做准备。
　　眼下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如何分离李秀才的腿和那奇妙地作为支撑点的断木。
　　正在两人为难时，头顶传开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人吗！”
　　莫之初眼睛一亮，回道：“沈语堂，小心下来！”
　　沈语堂一听，也不再像以往那般磨磨唧唧的，当即动作迅速地从洞口下去，和莫之初他们汇合了。
　　只是等看到了眼前李秀才的情况的时候，沈语堂还是心里一惊。
　　他不再像往常那般，张嘴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而是认真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想着怎样才能尽快将李秀才救出来。
　　这边沈语堂正仔细回想着在西江村时巩大爷教的那些木匠知识，那边李秀才却是一时间因为重伤后体内浓度突然上升的肾上腺素，而变得精神了起来。
　　李秀才这时倒是也会看眼色，见莫之初他们三人俱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倒是他先和他们聊了起来，试图让他们放松一下心情。
　　
　　
第711章 291.生的希望
　　
　　莫之初知道眼下李秀才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才能这么精神的，可是她也不懂医术，内心也无能为力。
　　那边沈语堂在查看了断木的结构之后，和赵默交换了意见，两人便有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
　　在和莫之初商量了之后，莫之初也同意他们的意见，毕竟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莫之初在李秀才面前蹲了下来，平静地告诉了李秀才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情。
　　李秀才安静地听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同意了。
　　得了李秀才的同意，莫之初三人也正式开始实行了。
　　眼下扎穿李秀才大腿的断木，实则只是支撑房屋结构的一个支点，因此只要先找东西替代这个支点，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沈语堂立即出去找了工具回来，借着废墟里已有的断木材，先将整个剩余结构支撑住，然后才小心地锯断了李秀才大腿上的断木，方便将他从废墟中运出去。
　　整个过程中，三个人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们一边担心着随时可能会倒塌的房屋，一边小心地将李秀才解救了出来。
　　剩下的，只要将李秀才从废墟底下运出去就可以了。
　　沈语堂便在莫之初的安排下，先到了废墟外面，准备接应李秀才。
　　而李秀才眼下已经不能走路了，是而莫之初和赵默只能将他抬到洞口，然后让沈语堂在外面接住它。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样，在你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你却不知道，那只是另一个磨炼的开始。
　　沈语堂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废墟。
　　刚刚进入废墟的时候天还亮着，眼下却已经临近黄昏了。
　　这是沈语堂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救”了某个人，他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
　　回头往废墟的洞口看去，赵默和莫之初也已经动作迅速地抬着李秀才到了洞口。
　　赵默把李秀才的上半身从自己的头顶举过，往洞口处送了过去，只要沈语堂拉住他，就能带他脱离这片废墟了。
　　沈语堂心里有些高兴，他冲着李秀才伸出手去，“李秀才，你抓住我的手，千万别松开。”
　　李秀才的肾上腺素，此时已经失去了作用，他虚弱地点了点头，却还是伸出手去紧紧地抓住了沈语堂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沈语堂只听见赵默急急喊了一声“初儿”，便失去了知觉。
　　就在李秀才要被送出废墟的时候，余震来了。
　　余震时的震感，比头一回的震感更加强烈了，赵默甚至来不及带莫之初离开废墟，便有屋瓦断木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眼见着横梁直直砸向莫之初，赵默甚至来不及思考，就本能地一把拉过莫之初，把她护在了自己身下。
　　——————
　　“初儿……？”
　　“初儿……？”
　　是谁？是谁在叫她？
　　那声音她觉得无比熟悉，可她却从没听过那道声音这般小心的时候。
　　莫之初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只有昏暗的光线从缝隙里穿过来，打在了他的侧脸上。
　　赵默整个身子弓起，在废墟之下，给她撑起了一个生的希望。
　　
　　
第712章 292.直到遇见你
　　
　　是他在叫她，不知为什么，她竟然觉得有一丝安心。
　　可当她的目光穿过他的身后，才明白此时他身上承受的是什么。
　　早前李秀才家那摇晃着的半边屋子，在余震下，已经轰然倒塌了。
　　那些沉重的屋梁、破碎的屋瓦、断裂的横木，此时都压在了赵默的背上。
　　只一眼，莫之初就红了眼眶。
　　她着急地伸出双手双脚，撑在被他顶起的废墟上，试图替他分担一些重量，却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有没有用。
　　有眼泪从她眼角滑落，赵默皱了皱眉，“哭什么……”
　　莫之初这时才意识到，他声音里的根本不是小心，而是虚弱。
　　“我没哭！是灰尘掉进我眼睛里了才这样的！赵言卿，你怎么这么傻啊！混蛋！”
　　赵默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初儿到底是关心我……还是想骂我？”
　　“你怎么样？你别撑着了！你这样……你这样会……”
　　“不会的……相信我，不会的。要是我不撑着……我的初儿就要受苦了……”
　　“不会的，和你一起才不是受苦！你……我，我该怎么办？言卿，你告诉我，我怎么办才能替你分担一点？”
　　赵默缓了口气，才说道：“初儿……陪我聊聊天吧……”
　　眼下的赵默，哪怕说一句话，都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似的。莫之初怕了，她怕赵默突然就不再回应她了。
　　“好！那我们来聊天。你别说话，我来说，但是你一定要回应我，知道吗？”
　　“嗯。”
　　就在莫之初刚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两人又感觉到了明显的晃动。
　　莫之初只听见赵默突然闷哼了一声，随后摇晃也停下了。
　　莫之初急忙问他：“你怎么样？言卿，你别再撑着了好不好？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赵默只是轻微地摇了摇头，“没事的，没事……你不是说要……陪我聊天吗？”
　　“好，我陪你聊天。言卿，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不是一直等着我送你礼物吗，所以你一定要撑住知道吗？”
　　“嗯……所以，初儿给我准备了……什么……”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到明天我就告诉你好不好，所以你一定不能有事！”
　　天色渐渐暗了，赵默细微地点了点头，莫之初也看不见了。
　　但是有温热的液体滴到了她的脖间，她却是感受到了。
　　她有些害怕地伸出手去摸了摸，入手的感觉有些黏腻，她甚至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向赵默伸出了手去，小声问道：“言卿，你是不是受伤了？”
　　赵默沉默了许久没有回应，要不是她还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她真怕他就这样消失了。
　　过了许久，赵默才说道：“虽然你让我不要说话，可有些话……我还是想告诉你……初儿……你听我说好不好？”
　　她也分不清眼里是进了沙子还是进了别的什么，她只觉得眼睛酸的不像话。
　　“好，我听着。”
　　“我以前总觉得，老天是在跟我开玩笑……让我爱而不得……让我悔恨……直到遇见你……”
　　
　　
第713章 293.最动人的话
　　
　　“我觉得，你是上天给我的最好的礼物……我愿意在你身边陪着你……照顾你……我是处心积虑地到你身边的……初儿，你怪我吗？”
　　莫之初佯装气愤地说道：“你就是只老狐狸，处心积虑地来到我身边，你卑鄙地让我每天只想着你！我怪你，怪你没经过我同意，就住进了我心里！我会找你算账的，你等着！”
　　赵默声音虚弱，可莫之初还是听见了他似乎轻笑了一声。
　　“能听到你说这些话……我真高兴……我也愿意用我的余生……来让你好好算账……好好撒气……所以初儿……你嫁给我好不好？”
　　莫之初无声地点了点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又荡进了发丝里。
　　“你还记得咱们在林远府里的时候吗？”
　　“嗯。”
　　“在林远府里的时候，有一回你替我束发，我从镜子里看你，那个时候你问我我在想什么，我没告诉你，现在我告诉你，你听着。”
　　“嗯。”
　　“那个时候我在想，或许和你共度一生也不错。赵言卿，你听见了吗？我答应嫁给你了。”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她好像还是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愉悦来，“嗯，我听见了，咳咳……”
　　赵默突然一阵猛烈的咳嗽，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揪了起来。
　　有些温热的液体，一点一点浸透着她的衣襟。
　　她听到他说：“真好……这真是我这一生……听过的最动人的话……初儿一定会说到做到的……对吗？可是……对不起……我怕我没有机会……看你穿嫁衣的样子了……”
　　“你胡说！赵言卿你混蛋！你怎么能这样得了我的承诺又抽身离开！你要是敢骗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初儿……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不要说话了！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说完莫之初便冲着头顶的方向大声喊了起来，可是喊了许久，也没有人回应。
　　赵默轻轻喊了喊她，她便顿时安静了下来。
　　“初儿……等你出去了……你就找一个中意之人……我想让你忘了我好好生活……可是我又贪心地希望你能记住我……”
　　他说话的间隔越来越长了，莫之初也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也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好……只是你若是想起我的时候……答应我……不要哭……”
　　莫之初一伸手，便能碰到他。
　　她捧住她的脸，哭得不能自已：“赵言卿，你在说什么丧气话！我心里已经有你了，怎么还能中意别人！你要是真的丢下我了，我一定搅得你不得安宁你信不信！”
　　可是，没有人回应她。
　　“言卿？你说了你会回应我的……”
　　“言卿？你理我一下好不好？我一个人会害怕的……”
　　“骗子……”
　　——————
　　“林启，怎么办？这个?洞太小了，咱们进不去啊。”
　　“我也知道啊。可是这洞，咱们营里根本没人进的去好吗？”
　　林启和飞羽营里一个叫徐荣的成员一起，正在想办法进入一处废墟里。里面有人求救，可是洞口太小了，根本进不去。
　　“要不让我来试试？”
　　
　　
第714章 294.撑住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启猛地一回头，才看到躲在后面缩头缩脑的狗子。
　　林启急了：“不是让你好好待着吗！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快回去！”
　　狗子这才从废墟后面走了出来，看了看眼前的情形，和林启商量：“可是老大，你们这不是也没办法进去啊，我可以啊！我也不是来捣乱的，我就是想来帮帮你们。”
　　狗子说得真挚，那样子和他平时插科打诨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林启也看出来狗子是认真的，可就是因为他是认真的，林启才更加纠结。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莫之初也说了，指不定什么时候余震就来了。
　　他们作为飞羽营的人，那都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才下来的，可是狗子呢？才一个几岁的孩子，林启怎么能拿他去冒险？
　　林启很想坚决果断地让狗子回广场上待着，可是废墟下面传来的呼救声已经很虚弱了。
　　徐荣也是没有办法，小心地开口：“林启，反正咱们就在这儿，出了什么状况咱们也好应对，不如……”
　　一边的狗子听了，立即点头如捣蒜。
　　看看狗子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林启就觉得头疼！
　　他敢保证，狗子根本不知道眼下的情况意味着什么。
　　似是看出了林启的犹豫，狗子便说道：“老大，你都在这儿我能出什么事儿啊？再说……咱们再这么拖下去……”
　　狗子这话倒是说到点子上了，眼下与其这么犹犹豫豫的，还不如赶紧速战速决。
　　林启只能叮嘱他：“那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万一有什么情况，一定得告诉我，知道吗？”
　　狗子爽快地点了点头，便准备从洞口钻进去了。
　　狗子趴着身子，从狭小的洞口钻了过去，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林启的视线里，林启只能悬着一颗心等着。
　　没过一会儿，洞那边就传来了狗子稚嫩的声音：“老大！婆婆没事儿！但是咱们出不去啊！”
　　是啊，眼下怎么出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林启点了根蜡烛，走在杂乱而黑暗的废墟里，滚烫的蜡油滴在了手上，林启也没心思去管了。
　　他和徐荣两个人查看了坍塌处的结构，好消息是，坍塌的结构简单，要解决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坏消息就是，他们人手不足。
　　最后商量之下，林启和徐荣还是决定，先把老人救出来再说。
　　洞的那边，狗子一边安慰着老婆婆，一边在林启的指示下，把老婆婆带到了洞口。
　　接下来，只要他们能坚持一小会儿，把倒塌的横梁抬起来，让老人出来，就算是成功了。
　　三个人一时间都觉得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但是成败在此一举，林启和徐荣一起深吸了一口气，将承重的横梁，光靠着自己的蛮力，硬生生开了一个口子出来。
　　狗子便瞅准了时机，赶紧将老婆婆送了出去。
　　可是废墟间难落脚，林启憋着一口气说道：“我撑着！……你去把老人……接出来！”
　　“那你可要撑住了！”
　　“快！”
　　
　　
第715章 295.一辈子的老大
　　
　　林启话音一落，那边徐荣就松了手，连忙上前将老人扶了出来。
　　待老人在他们身边站稳了，徐荣才又连忙回去，帮林启一起撑着横梁。
　　见老人没什么大碍，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方才林启分明是支撑不住了，徐荣就眼见着他的背脊越来越弯，幸好，幸好老人出来了。
　　林启这边还撑着横梁，他冲着废墟另一边喊道：“狗子！快过来！”
　　“来啦！”
　　小小的少年，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与雀跃。
　　就在狗子要迈过来的一瞬间，余震来了。
　　大地剧烈地晃动着，让两个撑着横梁的年轻人均是一个趔趄。
　　徐荣被甩了出去，他只能就势去保护老婆婆，而林启还牵挂着狗子，可是他们终究是被隔绝在了废墟间。
　　——————
　　“老大！！”
　　“老大！！！”
　　林启感觉到有小石块或者砸在了自己的脸颊边，或者是不偏不倚地砸到了自己脸上。
　　这一次，石子更是直接砸中了他的鼻梁。
　　林启在疼痛中清醒过来，入眼是一片黑暗，伸手一抹，似乎摸到了自己的鼻血，黏黏腻腻的。
　　“老大！！”
　　不知道为什么，林启有一瞬间想哭。
　　他压了压嗓子里泛上来的酸意，故作嫌弃地回道：“叫魂儿呢！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启想起身，可是动了动才发现，方才的横梁，直接砸在了他的腰上，压得他生疼。
　　林启看不见，但是他听见狗子笑了笑：“嘿嘿，我没什么事儿，我都喊了你半天了！”
　　林启觉得狗子似乎离得不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偏偏要隔着这些东西说话。
　　他有些无奈，“让你别跟来了，这下好了吧，咱们都困在里面了。对了，徐荣！”
　　“老大，你别喊啦！徐哥哥早就醒了，他先送婆婆离开了，一会儿就会回来救咱们啦！”
　　林启松了口气，“呼……那就好……没事就好。”
　　“你真的没事儿吗？”林启问道。
　　“嗯……除了动不了，别的好像没什么事儿。”
　　眼下两个人只能等待救援，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为了打发时间，两个人便聊了起来。
　　“老大，你为什么要参军呀？我爷爷说，当兵可苦了呢！”
　　“这有什么为什么可说的呀？我就喜欢这样的生活。一群男子汉，仗剑走四方，若是外敌来犯，咱们就骑马上阵，然后凯旋而归。若是天下太平，咱们就守护百姓安宁。多好？”
　　“可是现在你不是也被埋在这儿了吗？”
　　狗子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林启想，狗子可能是害怕了。
　　“那也是我陪着你埋在这儿。你想想，要是你一个人，你怕不怕？”
　　“怕……”
　　“对了狗子，你为什么就认我做老大了呀？”
　　狗子想了想，才说道：“其实一开始，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和我爹长得像。但是后来，那群混蛋来欺负爷爷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就是我老大了！一辈子的老大！”
　　林启似乎没想到狗子原来是这么想的，心里一下子又高兴又沉重，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716章 296.你的脑子呢！
　　
　　就在这个时候，林启听到上面传来了徐荣的声音。
　　“林启！你们怎么样？”
　　“我们没什么大碍，快救咱们出去！”
　　说来也是极其凑巧，而且来得正好。
　　正好今天温贤带了三百人前往锦来村，准备和莫之初商量一下演练的事情，可是半路上就遇上了地震。
　　温贤眼下带着人刚到锦来村，就看见了村子里一片狼藉。
　　是而温贤便立即命令属下，跟着飞羽营的崽子们一块儿去救人了。
　　眼下人手多了，干起活儿来自然也快。
　　很快，林启头顶的废墟就被清理干净了，他也随即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火把的光亮有些刺眼。
　　林启一边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一边说道：“离我不远还有个孩子，你们先救他！”
　　只是林启虽然这么说，可是前来救人的人，却没有看到狗子的身影。
　　只有狗子的声音隐隐传来，“我没事儿！你们先把我老大救出去吧！”
　　徐荣也听到了狗子的声音，在再三确认了狗子目前没有大碍之后，众人便还是决定，先把林启救出来，这样救狗子也方便。
　　众人迅速地上前去抬起了压在林启腰上的横梁，终于，不久之后，林启被从废墟下解救了出来。
　　林启高兴地期待着狗子被救出来，他怕狗子害怕，便出声安慰他：“狗子！我出来了！你别怕！咱们很快就能救你出来啦！”
　　可是回应他的，却是长久的沉默。
　　林启心里暗觉不好，他又喊了一声：“狗子？！”
　　依旧没有回应。
　　这下不仅是林启，徐荣也知道大概情况不妙。
　　一行人连忙开始继续作业，在废墟下找人。
　　林启因为腰椎被压迫了太久，眼下腿上用不上力，站不起来，可是他依旧急切地撑着手到了废墟上，一边刨着废墟，一边喊着狗子的名字。
　　等最后狗子被人从废墟下面抱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晕过去了。
　　只见狗子瘦弱的膝盖，眼下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折着，徐荣上前查看，才发现狗子的左腿膝盖已经被碾碎了。
　　等后来众人去寻找原因的时候才发现，当初压在林启腰上的横梁，和压在狗子膝盖上的横梁交错在了一起。
　　因为救林启的时候谁也没注意，狗子的膝盖成了支撑的支点，最后在重压下被碾碎了。
　　林启红着眼睛，也不知道是在冲自己发脾气，还是冲狗子发脾气：“你的脑子呢！不会喊疼吗？！”
　　只是那个时候的狗子，一心只想着救林启，所以他即不想喊，也疼得喊不出来了。
　　狗子被徐荣一刻不停地抱到了军医那里，林启便一直候在一旁，一步也不愿意离开。
　　——————
　　等余震过去，沈语堂是被钱盛从昏迷中一巴掌拍醒的。
　　沈语堂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整个大脑还在晃动，可却还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着。
　　沈语堂疯了一样地往一旁扑了过去，徒手去刨那些青灰的砖瓦，那些碎乱的废墟。
　　这是钱盛第一次看到沈语堂这么慌乱无措的样子，他知道，沈语堂在努力的地方，一定有人。
　　
　　
第717章 297.要对得起他们的期待
　　
　　钱盛立即带了两个人到沈语堂身边，用铁锹去挖那些碎片。
　　沈语堂能感受到自己手里的那只手的僵硬，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却只能红着眼睛说：“快！快！他不行了！”
　　钱盛便和其他几个廊州军默默地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等李秀才被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他满脸都是血，他的后脑勺，更是让几个廊州军看了都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钱盛和沈语堂都知道，李秀才八成是没救了。
　　钱盛上前去探了探李秀才的脉搏，虽然他眼下还有脉搏，但是钱盛能感觉到自己手指下的跳动越来越弱了。
　　钱盛拍了拍沈语堂的肩膀，默默地摇了摇头。
　　就在钱盛准备带人离开的时候，不远处却传开了些声响，那是瓦片碎裂的声音，他不会听错的。
　　钱盛立即带着人往发出声音的地方去了。
　　许久之后，等莫之初看到火把的亮光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你们怎么才来啊！”
　　而钱盛和那些廊州军，却是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赵默硬生生用自己的脊背，提莫之初挡下了那千斤之重，让她毫发无损。
　　可钱盛光是看着也知道，赵默的肋骨，明显有几根的样子不太对。
　　当廊州军把赵默抬出来的时候，他依旧久久地维持着护着莫之初时的姿势。
　　廊州军把他放在简易担架上准备抬走，莫之初哭着对他说道：“赵言卿，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骗我！你一定要好起来，求求你了……”
　　时间一刻也耽误不得，廊州军立即把赵默抬走了。
　　莫之初一时间六神无主，赵默可能快不行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再去管别的？
　　直到她看到了依旧跪在一旁的沈语堂，她才渐渐镇静了下来。
　　李秀才已经被人抬走了，沈语堂撮着自己的手发着呆。
　　莫之初在他身边坐下，“没事儿吧？”
　　“……嗯。”
　　“想哭可以哭一会儿，没人会笑话你。”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到死都抓着我的手，等着我救他出去。”
　　“嗯。”
　　“他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很紧很紧，我可能只要再快一步，他就不会死了……”
　　“这不是你的错。”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手上的温度，就在我手里一点一点凉下去了……我努力了！我真的努力了！”
　　他猛地伸出手去握住了莫之初的手，握得紧紧的，像给自己取暖般揉搓着，“像这样！像这样！我想让他暖和起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不行！小初儿，你懂得那么多，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莫之初抽出手来，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语堂，你给我听清楚！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死亡无可避免，但是你要坚强。言卿他为了保护我，眼下也身受重伤……如果你真的后悔，那就打起精神来！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明白吗？”
　　莫之初拉着沈语堂站了起来，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咱们要对得起他们的期待。”
　　
　　
第718章 298.存在的意义
　　
　　面前的人，她比他还小，明明她也是刚刚从鬼门关里走回来，一身黛色衣衫早已蒙满灰尘，她双眼通红，整个人憔悴不堪，眼下却还在安慰他。
　　沈语堂第一次这么鲜明地感受到，原来自己竟然这么软弱。
　　有些话，说出口虽然容易，可是要想做到，又谈何容易呢？
　　莫之初虽然口口声声地告诉沈语堂要打起精神来，可是眼下她自己又哪里分得出神来呢？
　　赵默为了她受了重伤，眼下生死不明，还有那一半的村民，眼下都不知道被埋在了什么地方等着他们去营救。
　　她也想什么都不管，就守在赵默身边，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她在等他，哪怕自己微不足道的一句话，能让他听到振作起来都好。
　　可是她却做不到。
　　她还能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如果她真的什么都不管了，等回到京城，会有多少人拿着她说事儿，然后趁机对将军府下手？
　　每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都太多了，那些东西也约束着他们不能为所欲为，只能选择割舍。
　　看着莫之初微微发愣的样子，沈语堂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击中了一些注意力。
　　他看着莫之初说道：“你还好吗？没受伤吧？”
　　莫之初扯了扯嘴角，“托言卿的福……”
　　看着莫之初有些恍惚的样子，沈语堂有些心疼，“你去陪着他吧，这里我来守着，放心，我已经好多了，不会再像前面一样失态了。而且，他一定也想你陪着他。”
　　莫之初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走吧，咱们没时间浪费在这里了。”
　　说罢，莫之初便又投入到了搜救工作里。
　　沈语堂知道，眼下莫之初怕是会因为担心赵默，多有疏忽。
　　谁还没个状态不佳的时候了呢？
　　而他就是为了在莫之初状态不好的时候顶上才存在的呀。
　　沈语堂迅速回到广场，查看了眼下的情况。
　　因为莫之初一早给村民们打了预防针，而且在地震之后，飞羽营成员们迅速行动，眼下广场上已经有四分之三的村民都被找到了。
　　虽然他们中有些人受了或大或小的伤，但好歹是从这场灾难中存活下来了。
　　眼下锦来村里看似人手充足，可是却缺少了最重要的人，那就是大夫。
　　沈语堂立即手书两封，盖上了飞羽营的印章，派人八百里加急，一封送往了廊州，一封送往了京城。
　　与此同时，沈语堂迅速掌握了飞羽营成员和廊州军的伤亡情况，以及目前地救治情况。
　　万幸的是，除了赵默，两营将士们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但都伤得不重，也算是这场灾难中最大的安慰了。
　　而沈语堂听了一圈汇报下来也没有看到林启的时候，他隐隐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等沈语堂得知发生在林启和狗子身上的事情的时候，安慰，也只是变成了深深的叹息。
　　救援还在继续，只是这场灾难，给太多人上了一堂现实而残酷的课，让人措手不及。
　　
　　
第719章 299.心理准备
　　
　　沈语堂坐镇广场，看着越来越多的村民被两营将士们救了回来，也看到了许多生命在这里逝去。
　　他深深地皱着眉头，那种想挽留又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
　　但是在这样令人感到绝望的情况下，廊州军的到来实在是犹如雪中送炭。
　　有了廊州军将士相助，救援行动的难度也下降了许多。
　　也幸好温贤来的时候带了两名军医，这才让重伤的狗子和赵默得到了及时的医治。
　　只是两个人伤势都不轻，对于两名军医来说也是不小的挑战。
　　特别是赵默，先不说赵默的王爷身份，就是他本身受的伤，也让军医在看到的时候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不如说，赵默还能活着撑到现在本身，就已经让军医觉得惊叹了。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村民们才看到那些来回奔走的两营将士们，一身风尘，双手都被磨出了血却还是毫不在意地奔赴下一个地方。
　　村民们也看到了因为没有将人救回来而失声痛哭的将士。
　　大家都在心里唏嘘，因为大家也都知道，这是谁也无法避免的。
　　这时，广场上有几个锦来村的男人们凑在了一起，来到沈语堂面前，他们神情恳切而严肃，表达了他们想去帮忙救人的想法。
　　这种时候本是人手越多越好，但沈语堂还是认真地和他们说了之后可能发生的危险，让他们好好考虑。
　　有些胆小的村民也在劝他们，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还是不要去冒险得好。
　　但他们却并不为所动。
　　人心都是肉长的，看着那些奔走的将士们，甚至不能停下来包扎一下手上的伤口，他们心里既感激又惭愧。
　　最终，沈语堂拗不过他们，便只能同意他们去帮忙了。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有将士陆陆续续来到了广场，他们只是简单地喝了些水，随意地在伤口上绑上了纱布，便又马不停蹄地回去找人了。
　　只是这个过程里，沈语堂却一直没有看到莫之初回来。
　　可是眼下就是莫之初不回来，沈语堂也得想办法叫她回来了。
　　当莫之初看到有崽子来找她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好像心跳都停止了一般，她就是再怎么想逃避，也是没有办法了。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广场上，去找沈语堂。
　　沈语堂看见她眼睛通红，目光里满是希冀和不安。
　　沈语堂有些不忍，但还是要告诉她：“军医说他情况不太好，眼下这里条件也不好，你要做好准备。”
　　莫之初呆呆地问道：“准备？什么准备？我不信……他会没事的！”
　　她眼里蓄着泪，但是倔强地不让眼泪流出来。就好像她不哭，赵默就会没事一样。
　　沈语堂知道她不好受，便告诉了她他已经把消息送回京城了，到时候京城里会派人来的。他也只希望这个消息可以让她觉得安慰一些。
　　太阳升起的时候，锦来村里响起了一阵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和此时的锦来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又带来了一些新的希望。
　　
　　
第720章 300.众志成城
　　
　　马蹄声一下子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当莫之初看到应大夫从马上下来的时候，她的眼泪终是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
　　应大夫一来就看见莫之初哭得不能自已的，他着急地走到莫之初面前，抓着她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没事儿吧？哭什么！”
　　莫之初一边哭一边说道：“应大夫，您快去给言卿看看吧！他快不行了！”
　　莫之初的这番话，让应大夫莫名想起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莫之初也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因为赵默的情况不太乐观。
　　应大夫来本就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状况的，是而他也不拖拉，当即便让人带他去看赵默的情况。
　　来的路上，应大夫也设想过赵默会是什么样的状况，只是实际看到，却远比他想的要触目惊心。
　　而且又碍于赵默的身份，廊州军的军医也不敢怎么给他用药，只能先处理了他的外伤。
　　应大夫来的时候，赵默真的是硬撑着最后一口气了。
　　应大夫当即先用针护住了他的心脉，然后开始着手处理他身上的伤。
　　眼下赵默身上看起来最严重的，大概就是他那些断掉的肋骨了。
　　应大夫去准备材料的时候，看了一眼紧张地站在一边的莫之初。
　　他没好气地说道：“没什么事儿的话，先去好好睡一觉。可别到时候这个还没好，你又倒下了。我可不想一次照顾两个！”
　　这个时候的莫之初，真的是比她其他任何时候都要听话，应大夫甚至都不用说第二遍，莫之初就乖乖地离开了。
　　应大夫摇了摇头，只能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另一边，这天半夜的时候，廊州知府收到了八百里加急的来信，而平京也在天亮的时候收到了消息。
　　廊州地震的事情不出意外地被搬到了早朝上，赵寅立马命令了莫昌建带兵前往廊州，并且调派了几名太医随队前往。
　　锦来村的村民们也在最开始那几人的带领下，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两营将士的队伍里。
　　村里的妇女们也自发地去照顾村里的老人和孩子们，还有那些受伤的人。
　　在大家众志成城的不懈努力之下，最终，所有的村民都被找到了。
　　尽管有些人在找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但大家还是不遗余力地将他们带回了广场，让他们能在最后，和家人团聚。
　　等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这三天以来，村民们从慌乱到镇定再到后来地互帮互助，都说患难见真情，想来也是没有错的了。
　　这三天，莫之初每天都试图靠着在废墟中找人，疯狂地输出自己的体力，来让自己不要那要担心。
　　可事实却是，每当她搬开一块木块，甚至她的每一个动作间，脑子里想的都是赵默。
　　好在应大夫医术精湛，这些天以来，已经处理了赵默骨骼上的问题，接下来只要好好恢复就好了。
　　应大夫在把这个消息告诉莫之初的时候，莫之初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721章 301.北川有神医
　　
　　莫之初有些急切地问道：“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
　　应大夫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说道：“这也是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事。丫头，你听着。这次那小子虽然断了几根骨头，但是那都是些小伤。真正重要的，是他的头部也受了重伤，眼下我也只能暂时保住他的命。”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让莫之初的心跳忍不住一滞。
　　她沉默了许久，才颤抖着声音问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或者……或者有其他可以医治他的大夫！”
　　应大夫皱着眉，安慰她道：“眼下他尚且没什么事，我已经收到了师弟的来信，他再过不久就能到，到时咱们再一起想办法。你也别着急。”
　　莫之初只能茫然地点了点头，继而将希望都寄托在了即将到来的宋鹤身上。
　　只是三天后，宋鹤随着莫之清的队伍到了锦来村，查看了赵默的情况之后，他也一时没了主意。
　　说到底，这么严重的伤，一般都是没救了。而且宋鹤所谓军医，擅长的也就是治疗外伤和跌打损伤，可要是说到这脑袋上的问题，宋鹤还真是一时间没了办法。
　　宋鹤和应大夫一起商量了许久，也没商量出个对策来。
　　莫之初急了：“难道这个世上就没有能救他的人了吗？只要有人能救他，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有人……”
　　莫之初本是着急之下说的话，可是这句话却是提醒了宋鹤。
　　宋鹤“啪”地一拍脑袋，“有了！”
　　应大夫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就听见宋鹤有些激动的声音：“丫头，你可知道北川？”
　　莫之初觉得有些耳熟，却是莫之清脱口而出：“北川？那不是三公主养病的地方吗？”
　　“没错！三公主之所以在北川养病，就是因为北川有神医啊！早前我听过这么一句话，‘北川有神医，其名宫上善。其名虽善，其人不然’。”
　　莫之初上前一把握住了宋鹤的手，“老头子，这是真的吗？”
　　好像想到了什么，宋鹤皱了皱眉，“虽然北川确实有这么个神医，可是你难道没听见我说的后半句吗？此人虽然医术高超，但为人却不怎么样。要想请他，其实很简单，只要给足银子就行了。但是之所以有那样的传言，就是因为宫上善在看诊期间，若是有其他人出了更高的价钱请他，他就会立刻抛下手里的病人，一走了之。”
　　莫之初微微皱起了眉头，“所以，得有银子才能请到他，是这个意思吗？”
　　宋鹤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路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他急忙说道：“银子不是问题，只要那人真的能救王爷！”
　　莫之初一急倒是给忘了，赵默这个人，可是富可敌国呢。
　　很快，求医的消息就被路枫递到了江湖上的情报阁里。
　　雇主写的是莫之初，而诊金一栏里写的是，只要他宫上善开口就给。
　　此时，有人看着手里的条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口气真不小。”
　　
　　
第722章 302.宫上善
　　
　　所谓“幸运”，就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本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的情况，眼下却发生了。
　　巧的是，原本远在北川的宫上善，眼下就在廊州城内。
　　他本来应该坐在北川之巅的药阁里，等着那些求医之人虔诚地爬上北川找他。一边坐收名利，一边“行善积德”。
　　可是名气这东西吧，本来就是把双刃剑。
　　名气大了，自己的行踪不也就被人给发现了吗？
　　这段时间来，那些因为他最讨厌的事情，频频找上北川来的人，实在是让他烦不胜烦，是而两个月前，他便离开了北川，一边在各地游玩，一边通过情报阁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地。
　　小药童问道：“师傅，这个单子咱们接吗？”
　　宫上善灿烂一笑：“接！”
　　小药童刚准备去回消息，顺便将宫上善的位置告诉求医之人，宫上善就叫住了他：“问问他们在哪儿，我亲自去。既然人家这么有诚意，咱们也得展示一下咱们的诚意啊。”
　　小药童有些吃惊，但还是照着他的吩咐去做了。
　　这还是师傅第一次自己去找患者呢。
　　虽然莫之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希望宫上善能快点来，但是她却没想到，他竟然来的这么快。
　　看着眼前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人，莫之初还是问道：“你是……？”
　　宫上善脸上的笑容不变：“嗯？不是你们请我来的吗？”
　　说实话，莫之初一直以为这种隐居名山的老神医，要不就是七老八十，要不就是已经活成老神仙了，她真的没想到，实际见到，这人这么年轻不说，还这么的……轻佻……
　　莫之初将信将疑地将他带到了赵默的房间，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宫上善依旧是一脸不认真的笑，只是目光中似乎有了一丝了然。
　　他坐在赵默床边的凳子上，笑道：“你们当初说，诊金只要我开口就给？”
　　莫之初对他满是怀疑，便说道：“前提是你能治好他。”
　　“你这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是。”
　　“……”
　　宫上善一愣，这人……还真是直肠子啊。
　　不过倒是不讨厌。
　　宫上善在赵默的手腕上搭了一条帕子，这才伸手搭了上去。
　　他一边给赵默把脉，一边对莫之初说道：“这位姑娘，看在你这么实诚的份上，我就帮你这一次了。不过我还是好心再给你一个建议，以后说话还是委婉些好。”
　　话说完，宫上善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
　　莫之初皱眉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他没有解释，反而调笑道：“这可不在我这次的委托内，要我回答可是要收费的。”
　　这辈子莫之初遇到过两个守财奴，要说阿笑是一个，另一个就是他宫上善。
　　不过莫之初现在也不在意这些，看着宫上善那随意的态度，莫之初忍不住质疑道：“你真的是大夫吗？难道你不觉得这帕子会阻碍了手感，而且你诊脉的时候还在跟我说话，你莫不是个庸医吧？”
　　宫上善笑了笑：“这位姑娘，第一，我这帕子千金难买，搭帕子是我的习惯。第二，说话也不影响我诊脉，那些诊脉的时候都不敢说话的才是庸医，记住了吗？”
　　
　　
第723章 303.我突然不想医治他了
　　
　　真是满口胡言！
　　眼下因为赵默的情况不好，莫之初也变得敏感了些，在赵默的事情上，她开不起玩笑。
　　莫之初忍不住说道：“你真那么厉害的话，不妨说说你都诊出什么来了？”
　　通常这种冠了“神医”之名的人吧，骨子里多少是有些自负的，他们大多不喜欢受到别人的质疑，更不用说是莫之初这种明目张胆的质疑了。
　　可是转眼看看宫上善，脸上依旧是阳光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好像压根不在意莫之初的话似的。
　　他便说道：“这位公子谷歌受损严重，以至于伤了肺腑，可以看出之前已经有大夫用针护住了他的心脉，这一点值得称赞。与此同时，这位公子体内血液淤塞，气血不畅，多有内伤。不过这都不是问题，真正严重的是他脑袋上的伤势，这也是你们找我来的原因，两位大夫说，我说的对吗？”
　　宋鹤和应大夫自从宫上善走进屋子来的时候，就站在一旁。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可是宫上善却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身份。
　　宫上善没有看莫之初，而是直接看向了宋鹤和应大夫。
　　显而易见，只要那两位认可他说的话了，莫之初自然无话可说。
　　宋鹤一直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宫上善的一举一动，不愧是冠有“神医”之名之人。
　　他虽然人看起来轻佻了些，可是他说的都对。更让宋鹤和应大夫觉得后生可畏的是，宫上善给赵默诊脉用的时间极短，但却已然看出了病灶。
　　宋鹤和应大夫均是认同和赞赏地点了点头。
　　两人想来不是愿意夸奖别人的人，可是莫之初却从他们眼里看出了分明的赞赏之意。
　　莫之初皱了皱眉，她已经有许久没有这般急躁过了，今天真的是失态了。
　　她刚想跟宫上善道歉，宫上善就转过身对她说道：“这位姑娘，想来你也不了解我这个人，现在了解也不迟。虽然我早前口头答应接下这个委托了，可是你的质疑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爽……”
　　莫之初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当即说道：“对不起，因为他是我很重要的人，我是一时心急了才会这样，请你原谅。”
　　莫之初的话让宫上善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你很重要的人？他是你的夫君？”
　　“……目前还不是。”
　　“那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莫之初想了想，才说道：“恋人。”
　　“哦？恋人？这个说法倒是有趣。不过有趣归有趣，现在我想说的是，因为你的质疑，我突然不想医治他了。左右也是口头约定，我也没开出治疗方案，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罢，宫上善真的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衣摆，一副真的要走的样子。
　　莫之初慌了，宫上善现在对于她来说，就像是溺水时的稻草。
　　要是还有别人能救赵默的话，她当然无所谓，可问题就是，除了宫上善，还有谁可以救赵默呢？
　　宫里虽然派了御医来，可是那几个太医连宋鹤都比不上，要他们何用？
　　
　　
第724章 304.跪下
　　
　　莫之初心理一急，上前就张开了双臂拦在了宫上善面前。
　　她神情恳切，语气认真，“宫神医，真的很对不起，方才是我态度不好，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一回吧！”
　　可宫上善偏偏就是不吃她这一套。
　　他笑了笑，说道：“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自我进屋这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里，姑娘就质疑了我三回。既然姑娘对我这么不放心，想来咱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莫之初又自责又着急，可是她却没有别的办法。
　　以往的那些聪明才智，眼下早就不知道被埋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莫之初只好说道：“那宫神医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只要神医开口，我能做的一定做到！”
　　宫上善挑了挑眉，“真的？”
　　“嗯！”
　　“那好，我要的很简单，你跪下来给我道个歉就行了。”
　　宫上善这话一说出口，就连宋鹤和应大夫都觉得有些过分了。
　　毕竟这北川神医，世上见过的人也没几个，他们怎么知道他的身份。因为不知而提出自己的疑惑，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应大夫的脾气，比宋鹤还要臭。
　　他一听就觉得宫上善太过分了，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莫之初却是已经“噗通”一下跪在了宫上善面前。
　　“对不起，方才是我鲁莽了，顶撞了宫神医，请宫神医原谅我，救救言卿吧！”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就连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的宫上善都没想到，莫之初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给他跪下了，倒是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宫上善张合了几次嘴唇，才说道：“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起来吧。我先去准备一下。”
　　说完，宫上善就快步走出了赵默的房间。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以为宫上善真的是因为要准备东西才快步离开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就是落荒而逃的。
　　其实这只是他一直做的一件事情罢了。
　　他就是看看求医之人是否诚心，如果是为至亲求医，他想看看，一个人到底可以为自己所为的至亲做到什么份儿上。
　　自他名扬大昱之后，不乏有为父母妻儿来求医的人，宫上善以往也做过这样的事情，但是其中少有人会真的照着他说的去做。
　　他们或者是因为自己所谓的尊严，又或是出于别的原因，总之他们只会先想到自己，而不是那个在死亡边缘的人。
　　就是那些照着他的话做的人，大多也不会轻易地就跪下。
　　像莫之初那样，连想都不想就跪在他面前的，宫上善还是第一次遇见。
　　他回到了自己的马车上，一边准备着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边回想着方才发生的事。
　　其实应该是那位公子对于那位姑娘来说真的很重要，她才会那么急切吧？
　　宫上善如是想。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莫之初给他跪下，完全没有别的理由，还是那句话，反正宫上善比她大，肯定比她先死，她就当提前跪了吧。
　　
　　
第725章 305.黑藤
　　
　　宫上善把东西准备好了，然后就让小药童照着他的吩咐去处理材料了。
　　宫上善就趁着这个时候去看了赵默的伤势，并且给他开了调理内伤的药方。
　　御医在赵寅的吩咐下，带了些珍贵的药材来。
　　可是那些在御医眼里珍贵的药材，宫上善却是看不上眼，而宫上善开的方子里的东西，也让御医们觉得奇怪。
　　因为宫上善开的药方上，都是些太医院常见但并不会这样用的药材。
　　但宋鹤和应大夫看了他的药方，才隐隐明白过来，为什么宫上善会成为“神医”了。就是因为他善于利用药材的副作用，将这些副作用变成新的药效。
　　锦来村因为这场灾难，村子里的药材本来就紧张不说，宫上善要的那些药材，村子里也没有，是而只能派人到廊州城里去购买。
　　莫之初一刻也不想耽搁，便打算亲自去一趟廊州。
　　要去廊州，快马来回也就一天的时间。现在，她一秒钟都不想耽搁。
　　她和宫上善说了她可以去买药材，宫上善却拒绝了。
　　“这些药材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市面上到处都是，随便派个人去就是了。眼下，我还有其他的东西要你去准备。”
　　虽然不知道宫上善要她去准备什么东西，但是莫之初还是隐隐能感觉到，他要的东西，一定不是能轻易得到的。
　　而药方由路枫交给了玄月，让他立即快马回廊州买药去了。
　　宫上善依旧是一张带笑的脸，就好像他根本就不知道“紧张”这个词似的。
　　他对着莫之初说道：“眼下我需要一样材料，说来也是凑巧，那材料全天下只在一处生长，那个地方偏偏不远不近，就在廊州境内。这东西虽然我手上有，但是量似乎有些不够。不如莫小姐替我去找找？”
　　好歹是能为赵默出一份力了，莫之初自然不推脱。
　　“是什么材料，长在什么地方，宫神医告诉我，我愿意去看看。”
　　宫上善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在表扬莫之初似的。
　　“廊州境内紫金峰，紫金峰上是全天下唯一长着黑藤的地方，我要的就是紫金峰上的黑藤。”
　　“黑藤？”
　　宫上善从话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出来，并将瓶里的东西小心地倒在了一条，和他搭在赵默手腕上的帕子质地相似的帕子上。
　　等瓷瓶里的东西完全被倒出来了，莫之初才看清，原来那是一小节纯黑色的藤条。那藤条大概只有筷子那么粗，而且也很短。
　　莫之初刚准备拿起来看一看，就被宫上善牢牢地抓住了手腕。
　　“诶，小心。这黑藤奇特，最是碰不得人手，只要稍微碰到了一点儿，这整段黑藤可就费了！”
　　“那……那我怎么……”
　　宫上善这时了然一笑，又拿出了一样东西来，那是一个金属制的盒子，盒子里面还有一双像是筷子的东西。
　　“黑藤喜寒喜潮，而且喜欢隐在苔藓中。如果你发现了，就把它放在这个盒子里带回来。记住，千万不能用手碰，记住了吗？”
　　
　　
第726章 306.紫金峰
　　
　　宫上善说这些话的时候，倒是有模有样的，有点像个大夫了。
　　而且他似乎很喜欢问“记住了吗”。
　　他这么问了，莫之初便只能回道：“记住了。”
　　说着，莫之初就接过了宫上善递过来的金属盒子，然后就回去做准备了。
　　回去的路上，莫之初碰到了温贤。
　　在锦来村的这些日子，温贤又看到了飞羽营和当初在廊州时完全不同的一面。
　　如果说在廊州时看到的这些少年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那么到了锦来村，他们就完全变成了自己本来的模样——不折不扣的邻家大男孩。
　　作为跟随过赵珝南下赈灾的飞羽营，不得不说就灾后重建这件事情，他们还是有经验的。
　　这些天，莫之初因为赵默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管他们，但是崽子们对此也习以为常。
　　他们一边安慰着村民们，一边和村民们一起重建家园。
　　飞羽营这百人，也多亏了巩大爷的教导，在重建房屋的时候，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他们就像是邻家的孩子似的，亲切地和村民们交谈着。
　　而那些在灾难中收到创伤的村民们，也在这样的交谈中，慢慢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虽然眼下的效果并不明显，但是温贤能感觉到，村民们比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的状态好多了。
　　看着莫之初好像要去哪里似的，温贤才问起她要去做什么，莫之初便把去紫金峰找黑藤的事情告诉了他。
　　温贤一听，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你要去紫金峰？”
　　“对，我正想找温将军问问紫金峰的状况呢。”
　　温贤便告诉她：“紫金峰乃是廊州境内第一高峰，不过说句实话，我个人觉得，那或许该是大昱第一高峰才对。其实这些年，每年都有人到紫金峰上寻找黑藤，但是找到的消息却是寥寥无几。据说黑藤喜寒喜潮，但是紫金峰上只有一处符合这样的条件。”
　　莫之初似乎能猜到那个答案，“可是紫金峰巅？”
　　温贤点了点头。
　　难怪呢，难怪宫上善要让她去找。
　　要是什么人都能找到的话，想来宫上善根本就不用她。
　　温贤也知道赵默为了莫之初身受重伤的事情，他伸手拍了拍莫之初的肩膀，认真地说道：“紫金峰上冷，记得多带些衣裳。”
　　“多谢温将军提醒。此行廊州，没想到竟然遇上如此天灾，倒是把咱们的演练给推后了。”
　　温贤笑了笑：“演练左不过就是学习，可光是这些天我看到的，就已经让我觉得受益匪浅了。莫小将军果然年少有为。”
　　“莫将军过奖了。如此，我便先去准备了。”
　　莫之初要去紫金峰了，是而飞羽营就暂时由沈语堂代为管理了。
　　这虽然是沈语堂第一次站到明面上来带领飞羽营，可是崽子们都很支持沈语堂，这一点也让莫之初觉得很是欣慰。
　　第二天，莫之初准备出发的时候，才看见路枫牵了阿宝和赵默的马在等她。
　　“几个意思？你留在这里好好保护言卿就行了，黑藤我会带回来的。”
　　
　　
第727章 307.向导
　　
　　路枫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剑站在一边。
　　等莫之初走近了，他才回道：“我跟您一块儿去紫金峰。”
　　“怎么？你有事儿？你不留下来好好保护言卿吗？”
　　“王爷身边有人，大小姐尽管放心。紫金峰艰险，我陪您一块儿去，也好有个照应。”
　　眼下赵默已经伸手重伤生死不知了，要是莫之初再出什么事儿，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紫金峰艰险，他早就听说过，莫之初要是独自一个人去，他还真是不放心。
　　路枫光是想一想到时候赵默醒过来的时候，万一发现莫之初出了什么事儿，他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了。
　　是而他是绝对不可能让莫之初一个人去找那个什么黑藤的。
　　这是莫之初第一次去紫金峰，本来心里还没什么底，路枫能和她一起去，自然是好事。
　　眼下宫上善也请来了，还有莫之清带了人暂时驻守在这里，她倒是也不担心，她这才同意路枫和她一起去紫金峰。
　　紫金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入口是人们常走的，入口在离锦来村一天路程的紫金村。
　　天快黑的时候，莫之初和路枫终于赶到了紫金村里。
　　村子并不大，但是因为时常有各地药商来寻找黑藤，所以不大的村子里，却随处可见客栈的灯笼。
　　村子里也不乏像莫之初一样，头一回上紫金峰的人，是而村里的向导们又和客栈形成了一条龙服务。
　　莫之初和路枫一走进客栈，就看到客栈一楼的一个角落里支了一面小旗子，上面写着“紫金峰向导”。
　　莫之初本来还愁怕到时候不认识路，要找人问，没想到来了才发现，这里的服务竟然这么到位。
　　她刚准备过去看看，就看到路枫带了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村民来。
　　不用莫之初问，路枫便先介绍了起来，“将军，这位是要带咱们上山的向导。”
　　莫之初挑了挑眉，“你什么时候找的？”
　　“昨日宫神医说了之后，我便先派人过来联系了。这位经验丰富，可比那些只挂招牌的好多了。”
　　莫之初知道，路枫说的一定是客栈里那些支着旗子的向导。
　　向导名叫姜平，是紫金村的村民，也是一个药贩子。紫金峰的环境极适合药材生长，是而哪怕不是黑藤，其他的药材也比其他地方产的成色要好一些。
　　“姜师傅采药多久了？”
　　姜平憨厚地笑了笑，“大概也有小四十年了吧。”
　　“这四十年来，姜师傅没找过到黑藤吗？”
　　“找到过，但是极少。头一回找到的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拿手一碰，那黑藤就瞬间变成灰了。”
　　这么说着，姜平似乎还觉得很是遗憾似的，不由地摇了摇头。
　　姜平继续说道：“早些年的时候，黑藤还多些，隔个三四个月就能找到一株，现在是越来越少了。上一个找到黑藤的，还是两年前的事儿呢。”
　　这么一听，这黑藤还真的是不好找，莫之初甚至怀疑，这黑藤是不是已经灭绝了。
　　
　　
第728章 308.登山
　　
　　可是眼下宫上善既然让她来找了，就说明这药材还是很重要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尽力。
　　不过“黑藤黑藤”地说了这么久，其实莫之初还不知道这黑藤到底长什么样子，到底有什么用。
　　莫之初问了姜平，姜平便告诉她，黑藤的外表附着着像是水珠一样的颗粒，内里是黑色的，而且每株大概也就手掌长短，匐在苔藓底下，并不好找。
　　而黑藤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可以让伤口快速愈合，而且愈合之后的皮肤上还能不留疤痕。
　　这样听来，这黑藤好像确实很神奇。
　　大概了解了黑藤，莫之初便问了姜平上山的事宜。
　　“姜师傅，咱们上山要多久啊？”
　　“快的话一天，要是路上慢一些，咱们夜里得歇在山腰的人家家里了。”
　　所以，如果路上慢一些的话，光是上下山就要两天了？更何况她还要找黑藤呢？
　　莫之初皱了皱眉，“没有能快一些上山的办法吗？”
　　姜平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有是有，但是那条路，有些险，咱们一般不走那条路……”
　　“那条路多久能到山巅？”
　　“一天不到吧。可是那条路真的不好走，你可想清楚了。”
　　莫之初想都不想，便说道：“就走那条。”
　　这天晚上，莫之初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赵默不知道眼下情况怎么样了，以及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黑藤。
　　不对，不是能不能找到，是她一定要找到！
　　莫之初就这样想着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刚亮，莫之初就起床了。
　　待一切准备好了之后，姜平就带着莫之初和路枫踏上了上山的路。
　　前一段路上，莫之初走得还不算吃力，偶尔也还能看到从山上下来的人。
　　只是他们都是一脸稀松平常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他们此行定是没有什么收获。
　　走着走着，莫之初慢慢地开始有些气喘了。
　　姜平在前面带路，他侧过身来说道：“这条是我往日里采药的路，其实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这条路上偶尔能遇到些好药材。但是走这条路上山的人却是不多，因为真的很险。”
　　莫之初一直听姜平说着上山的路“险”，可是作为一个没有什么登山经验的人，莫之初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出山路的艰险。
　　可是等到她看到那些坡度接近垂直的人走出来的“阶梯”，那些山壁外侧仅容一人通过的狭小过道，还有那看起来摇摇晃晃的木梯，她才明白姜平口里的“险”的含义。
　　登山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或是为了节省体力通过蜿蜒延长距离减小身体负担，或是为了快速到达而不断垂直而上。
　　穿越过来的这些日子，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机会去高处，所以没人知道，她其实恐高。
　　天知道她通过那条山壁外侧的通道的时候，她内心又多“想死”。
　　山壁几近垂直，稍微摇晃一下身子可能就摔下山崖了，只有山壁上固定的粗麻绳可以抓。
　　莫之初甚至一直担心自己一个用力，那麻绳就被自己给拽下来了。
　　
　　
第729章 309.万一
　　
　　这天上山的时候，天气其实不错。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但是依旧敌不过越往山上走就越来越降低的温度。
　　本来体感温度就不高，偏偏还走在这样的山路上，莫之初真是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等他们终于从索道下来的时候，莫之初只觉得自己的一双腿都软到没有知觉了。
　　但好在已经过了那条路了，莫之初也松了一口气。
　　山里的风，尽管是在阳光的照射下也不那么温暖，而是带着些微刺骨的寒冷。
　　莫之初下意识地抖了抖，路枫就从身后的包裹里取了披风出来，递给了莫之初。
　　她一早就在好奇路枫背着的包裹里装的是什么了，没想到却是给她准备的披风。
　　经历了这段魔鬼般的道路，接下来的山路就显得容易多了。
　　终于在半下午的时候，姜平带着他们到了接近山巅的地方。
　　和山脚初夏的天气不同，道着这个地方，仿佛一下子就置身严冬似的。哈出一口气，便成了一团白雾。
　　而且到了这个高度，莫之初也不出意外地手脚开始发冷了。
　　这时姜平便说道：“从这儿往上，将军可就得小心留意了，指不定那一片苔藓下就藏着黑藤呢。不过来找黑藤的人太多，大部分地方也已经让人翻过了也说不定。”
　　莫之初也知道她在这里找黑藤，基本上就是在碰运气。既然是这样，那就碰碰运气呗，万一运气好让她碰上了呢？
　　莫之初眼下的心态，其实就和去买彩票的人地心态差不多。
　　哪一个去买彩票的人，不是抱着万一我就中奖了呢的心情去的呢？
　　事实总是残酷的，当莫之初看到那些早就被整片掀起的苔藓时就知道，想在这样的地方找到黑藤，真的太难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肯放弃。
　　莫之初其实很不喜欢苔藓这种植物，或者说是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泥土。
　　可是她还是尽量不碰到苔藓根部，小心地将那些苔藓又一撮一撮地拨开翻找着。
　　太阳渐渐向西移了，山上的温度也越来越低了，莫之初开始感觉不到指尖的触感，一双手也完全没了血色，变得生硬而僵直，她也只是搓了搓手就继续找了。
　　天色也渐渐暗了，姜平终是开口劝道：“莫将军，今日天色晚了，咱们还是先找地方歇歇脚吧？”
　　莫之初一脸懊恼，却又无可奈何。
　　在天黑之前，三个人只好暂时寻了一处山洞过夜。
　　山洞黑幽幽的洞穴里，似有风吹过，整个山东都在“呜呜”地叫着，让人莫名觉得寒冷和阴森。
　　直到洞里升起了火堆，那种寒冷的感觉才稍微消退一些。
　　路枫的包裹里还有一早准备的干粮，三个人便也就凑活着填了填肚子。
　　到了夜里的时候，姜平已经因为一天的劳累，早早睡去了，莫之初却还坐在火堆前，皱着眉头想些什么。
　　路枫在她身边坐下，“夜深了，休息一会儿吧。”
　　莫之初一边搓着手，一边说道：“要是真的找不到黑藤该怎么办？”
　　
　　
第730章 310.一时口嗨
　　
　　路枫也不知道对于宫上善来说，这黑藤有多少用处，他也知道，莫之初眼下只是有些不安才这么说的。
　　他只好安慰她：“宫先生是神医，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莫之初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点了点头。
　　入夜深了，山洞里回响着的风声就好像人的呜咽一般，让莫之初怎么也安不下心来。
　　左右也睡不着，她干脆站起了身来，像个孩子似的，对着黑漆漆地山洞发脾气。
　　她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幽暗的山洞，结果这样，那呜咽般的风声反而减弱了。
　　莫之初刚准备休息，那风声便又响了起来。
　　如此反复几次，莫之初也是彻底没了睡意了。
　　那幽暗的山洞，就好像是恶魔的召唤，在召唤着莫之初走进去似的。
　　既然如此，她就进去看看这洞里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
　　她从火堆里取了一截烧得正旺的树枝，她举着那截树枝就往洞里面走进去了。
　　离火堆越远，山洞里的寒气便越来越盛了。寒气就好像侵入了她的骨头一般，让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越往里走，山洞的两侧开始出现了苍白的兽骨，那种诡异的感觉，更是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阴森。
　　根据莫之初的“经验”，这种山洞里一定别有洞天，说不定就藏着什么宝藏呢。
　　可是事实又一次证明，是她想太多了。
　　举着火把往里面再走一段，很快便能看到山洞的尽头了。没有什么别有洞天，没有她想象中那些绮丽的山洞景象。
　　尽管如此，莫之初还是微微地松了口气。
　　毕竟有野不见得就是什么好事。
　　莫之初叹了口气，举着火把在洞里转了转，这山洞真是一览无余。
　　除了一开始进来时看见的那些兽骨，便再也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莫之初刚刚准备出去，就在转身的一瞬间，借着橙色的火光，她便在角落里看见了一小片黑色的东西。
　　她举着火把走了过去，才发现那是一小片和早前看到的都不太一样地苔藓。
　　莫之初心神一动，急急忙忙跑了出去，从路枫的包裹里取了宫上善给的工具来。
　　路枫见她一脸兴冲冲的样子拿了工具就走，他便好奇地跟了上去。
　　等最后莫之初拨开上面似乎格外茂盛的苔藓，看到下面一小段黑色的东西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也不知道上天到底是眷顾莫之初，还是眷顾赵默。
　　宫上善并不想承认，他让莫之初上山去找黑藤，完全就是一时口嗨，可是谁能想到，还真让她找到了呢？
　　莫之初一脸兴奋地把金属盒子交给了宫上善，“你看看，这是不是黑藤？”
　　宫上善打开盒子一看，肉眼可见地眉梢一挑，“没错，是黑藤，不过我已经用不上了。”
　　莫之初一懵，“为什么……用不上了？”
　　“因为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呀。这黑藤，就当是诊金的一部分好了。”
　　莫之初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宫上善根本就不需要什么黑藤，或者说，他手上有的那些已经足够了！
　　
　　
第731章 311.晒太阳
　　
　　莫之初本来不是会长冻疮的体质，可是这一次上了一趟紫金峰，下山来没过多久，她就开始觉得手指没来由地发痒。
　　痒也就算了，渐渐的，她的手指开始发红发胀，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这是长冻疮了。
　　长就长吧，也算是她为了赵默做了些什么了。
　　不过这大夏天的还能长冻疮，大概除了她也是没谁了。
　　只是在知道宫上善让她去找黑藤，就是在耍着她玩儿之后，莫之初还是暴躁了好一会儿。
　　在莫之初去紫金峰的这些日子里，宫上善似乎把赵默照顾地很好，至少从宋鹤和应大夫的表现看来，是这个样子的。
　　而一早为了林启而碎了膝盖的狗子，虽然在宋鹤和应大夫的努力之下，不至于废了一条腿，可是以后怕也是要落下残疾了。
　　林启在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人自责了许久。
　　后来林启听说村子里来了个什么神医，他便死皮赖脸地去求着宫上善给狗子看腿。
　　毕竟狗子还那么小，他的人生还那么长，要是他以后都要拖着这么一副残疾的身体，林启真的会自责心疼死。
　　也不知道林启和宫上善之间做了什么交易，总之宫上善最后是答应给狗子看腿了。
　　但不管怎么样，狗子的腿能治好，总归是一件喜事。
　　不过宫上善的治疗手法也不温柔就是了。治疗的过程，林启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疼，就更不用说是亲身体验的狗子了。
　　好在宫上善还算有人性，给狗子用了些可以让他暂时失去知觉的麻药，狗子才不至于生生忍受正骨的疼痛。
　　莫之初把黑藤交给宫上善之后，她小心地征得了宫上善的同意，才去了赵默的房间。
　　躺在床上的赵默，面容平静而祥和，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只是莫之初喊他的时候，他却没有回应。
　　莫之初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轻声而恳切地说了一句：“你一定要好起来。”
　　说完，她才起身离开。
　　她找到宫上善的时候，某位宫姓神医正搬了躺椅，悠哉悠哉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莫之初走了过去，要不是因为她挡住了他的好日头，想来宫上善还不会睁开眼睛看她。
　　宫上善眯着眼睛看她：“有事儿吗？”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宫上善眨巴眨巴了几下眼睛，懒洋洋地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说完，他又挥了挥手，“来，让让，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宫上善以为莫之初是乖乖地走了，结果后来才发现，她是走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什么叫现在还不是时候？”
　　宫上善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莫之初一脸担忧而急切地样子，有些不耐烦地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拿背对着她，那样子简直像是在说他不想看见她似的。
　　宫上善背过身去才说道：“你要是想让他现在醒过来，认真体会一下肋骨断裂的感觉，我倒是没什么意见。”
　　宫上善这么一说，倒真是让莫之初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第732章 312.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接下来的日子，莫之初每天就看着宫上善一大早去给赵默把把脉，检查检查伤口，完了就是一整天的无所事事。
　　药有小药童帮他煎，赵默的伤口，他也转手让宋鹤和应大夫处理了。
　　偏偏平日里没什么好脸色的宋鹤和应大夫，遇上宫上善却是恭恭敬敬的，他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莫之初也是觉得奇了怪了。
　　尽管宫上善如此无所事事，可是莫之初光是肉眼看着也看出来了，赵默的脸色似乎一天比一天好了。
　　希望宫上善的治疗是真的有用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虽然赵默暂时还没有醒过来，但是有些该做的事情还是不能落下。
　　在和温贤仔细商议之后，两军的演练也终于提上日程了。
　　这些天，莫之初的日子也终于稍微充实了一些，让她不至于每一刻都在担心赵默的伤势。
　　这天中午，莫之初从演练场回来的时候，看到每天笑得天花乱坠的宫上善，难得的板起了一张脸，一副生人勿进地样子。
　　莫之初当即心头一跳，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你……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莫之初生怕是赵默出了什么问题，仔细一看，她才看见宫上善手里似乎握着一张纸。
　　纸张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只留了一个小角在外面。
　　只见宫上善皱着眉，明明一脸很是不耐烦的样子，却还是耐着性子把手里的纸张就着火折子给烧了。
　　他一边看着那张纸在火里化成了灰烬，一边说道：“看样子，我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走？你要去哪儿？可是言卿的身子还没好呢！”
　　宫上善好似遗憾地耸了耸肩，“该怎么料理他，我都已经告诉两位大夫了，想来接下来他们也可以照顾好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事情只做了一半就要走人了？然后让宋老头和应大夫给他擦屁股？
　　他想的倒是美得很！
　　“不行！言卿还没醒过来，你不能走！”
　　平常看起来脾气好得很的宫上善，这时语气间却是带了些不耐和暴躁：“你要是这么想让他醒过来，我现在就可以让他想过来，只要你想他只能活这一个月。”
　　莫之初心里恼火，但是却也没有办法。
　　她瞪着宫上善看了许久，才问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或许我可以帮你。”
　　宫上善挑了挑眉，转身让小药童收拾东西去了。
　　“哼，帮我？你怎么帮我？”
　　莫之初想了想，“看你这样子，你似乎在躲什么人？难不成你就一直这样东躲西藏的吗？”
　　宫上善坐在凳子上，翘着二郎腿，语气有些不屑：“说得好像很厉害似的。那我不躲，难不成等着让人家找到我吗？”
　　莫之初虽然不知道宫上善在躲什么人，又为什么要躲着人家，可是这种事情，她还是很有信心能解决的。
　　“有句话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没听说过吗？”
　　“你什么意思？”
　　“我帮你打发走那些来找你的人，作为交换，你留下来等到言卿好好恢复过来，怎么样？”
　　
　　
第733章 313.配合
　　
　　宫上善一脸不信地打量着莫之初，一言不发。
　　莫之初便趁机说道：“宫神医，你看你这老是躲来躲去的也不是办法，干脆我帮你把那些人糊弄走，让他们摸不清头脑，彻底不知你的行踪不也好？再说了，为人医者，你应该有责任心啊，这患者还伤着呢，你怎么能扔下他不管呢？”
　　虽然，丢下患者不管的事，他宫上善也不是没做过。
　　但莫之初还是尽自己所能地对眼前这个似乎不知责任为何物的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看着宫上善似乎一点儿也不为所动的样子，莫之初立马转了个思路，“宫神医，当初咱们可是说好了的，你治好言卿，诊金你随意开口。可是你要是现在走了，你可就一个子儿都拿不到了。”
　　也不知道莫之初的哪一句话让打动宫上善了，宫上善突然挑了挑眉毛：“糊弄？那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糊弄那些人。”
　　也不知道宫上善是不是真的留下来不走了，总之这天晚上，莫之初一晚上都守在他房门口，生怕他一个不高兴，说走就走了。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宫上善打开房门的时候，莫之初就骨碌碌地滚进了他的房间里。
　　宫上善看着摔倒在地的莫之初，一脸想笑又憋着笑的样子：“你一大早的耍杂耍呢？”
　　莫之初晃了晃脑袋，醒了醒神儿才说道：“我……我是有事儿要问你。”
　　宫上善抱着胳膊，看着一脸睡意惺忪的莫之初，好笑地问道：“是吗？说吧，什么事儿？”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莫之初闻言一愣，她也不好意思说她是怕他半夜跑了，所以在这里守了一夜啊。要是说出来了，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莫之初灵机一动，突然说道：“你不是说有人来找你吗？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宫上善闻言一笑：“我要是什么都知道，哪儿还有你的用武之地？”
　　得，当她没说。
　　莫之初偷偷地翻了个白眼，说道：“既然你把你的小命交到我手了，为了我们合作愉快，你是不是应该配合我一下？”
　　宫上善挑了挑眉，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命交到她手里了？她好像对他的话有什么误解？
　　不过他也没挑明说，只是说道：“怎么配合？”
　　“都说灯下黑，灯下黑，既然如此，你就躲到言卿房里怎么样？”
　　宫上善看了她一眼，“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莫之初甚至不敢相信，宫上善就这样任她宰割了！
　　莫之初心里暗暗爽快了许久，却是不知道，宫上善说的那些人，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半上午的时候，葛青到了莫之初身边，告诉她村子里来了一些生面孔，好像在找什么人。
　　值得感谢的是，幸亏温贤上去盘问了一番，才给了葛青来报信的时间，也给了莫之初准备的时间。
　　只见莫之初看了一眼等着看她表现的宫上善，转眼伸手就把赵默的床单一掀，“快躲进去！”
　　
　　
第734章 314.我是他爷爷
　　
　　宫上善看了一眼灰尘三尺厚的床底，笑得一脸忍住脏话的样子看着莫之初，就连他的表情似乎都在说：“你怕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可是莫之初对宫上善此时气闷的表情视而不见，只是一个劲儿地催促他：“你想让他们找到你吗？不是说好了要配合我的吗？！你快进去啊！”
　　到最后，葛青都来来回回好几趟了，他急得汗都冒出来了，宫上善才不情不愿地掀了衣摆，俯身钻到了赵默的床底下，莫之初还在他身后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等莫之初都做好了准备，葛青也到门外候着了，她才刚刚整理好赵默的床单，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
　　葛青在门外说道：“小姐，有人找。”
　　莫之初捏了捏嗓子，才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只见进门来的几个人中，打头的居然是一位白须老人。
　　莫之初都下意识地站起了身来，礼貌地问道：“这位老人家，请问您有什么事儿吗？”
　　白须老人一脸严肃，只是他柔和的语气倒是和这面相有些不搭。
　　“姑娘有礼了。听闻前几日宫神医曾停留于此，老夫是想问问神医的下落。”
　　莫之初穿着村妇的衣服，头发也只在尾巴上简单地用绳子绑了起来。
　　莫之初此时却是有些摸不清头脑的样子：“神医？真是不好意思老人家，我这里并没有来过什么神医呀？”
　　“没来过？”白须老人说着微微皱了皱眉。只是他一皱眉，便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莫之初点了点头，凄凄惨惨地说道：“我也曾是想请神医，可是……可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来的那么多银子？”
　　说罢，莫之初还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也不知道白须老人信了几分，只是他突然说道：“那位是姑娘的夫君吗？不知老夫可否看看他的伤口？”
　　“这……”
　　“放心，老夫不动手，就看看。”
　　人家都这么说了，莫之初再拒绝，倒是显得她心里有鬼了。于是，她便只好同意了。
　　等老人走上前去看了看赵默的伤口处，他才问道：“老夫看这伤口包扎的样子，倒是和宫神医的手法有些相似。”
　　老人眼神探究，莫之初突然有些惊讶地说道：“难不成那位就是神医？！”
　　老人一下子眼睛一亮，“姑娘说的是哪位？”
　　莫之初就把她说的那人的外貌和衣着描述了一番，描述出来的，自然是小药童的样子。
　　老人似乎知道莫之初说的是谁，便急忙问道：“那他人呢！”
　　“老人家，不是我不愿意说，可是您进门至今都未曾说过自己的身份，我不敢贸然将他人的行踪告诉您啊。”
　　老人似乎也没想到莫之初会突然这么问。
　　他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是他的爷爷，已经找了他许久了。所以如果姑娘真的知道家孙下落的话，还请告知老夫。”
　　莫之初一脸同情，“原来是这样！老人家，公子他三天前已经走啦，听说是要去江南看看风景呢！”
　　莫之初以为老人是信了，就在这时，他突然问道：“三天前？可是我看你夫君的药，倒像是今天刚换的样子。”
　　
　　
第735章 315.因为太合适了而奇怪
　　
　　要是一般人，谎言被拆穿了，大抵是要慌乱一下的。
　　可对于莫之初这种撒谎就跟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的人来说，慌乱？不存在的。
　　只见莫之初一脸坦然，笑着说道：“公子可好心了呢，临走前留了药方，还告诉了村里的大夫要怎么包扎呢！”
　　老人一双沧桑的眼睛安静地盯着莫之初看，就像是想从她眼里看出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般似的。
　　老人看了半晌，莫之初还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老人这才说道：“原来如此。姑娘方才说宫神医去了江南？”
　　莫之初很是真挚地点了点头：“没错，公子确实是这么说的。”
　　也不知道老人信没信，他只是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多谢姑娘了。虽是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向姑娘讨杯水喝？”
　　莫之初虽然脸上笑着说了“当然可以”，心里却是不由地叹了一句“老头子眼睛倒是尖的很”！
　　屋子里眼下尚未置上茶具，一看就知道此时还未沏茶。老头子就抓住机会把莫之初支开了。
　　没办法，莫之初只好去沏茶了。
　　某些人面上看着走起路来云淡风轻，实则走进后厨动作就跟飞一样。
　　而老人在莫之初走了之后，只是仔细地打量了屋子一番，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下人已经散开去别的屋子查看了，果然回来禀报没有任何发现。
　　老人总觉得屋子里有什么不对劲，可是走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连妇人家的衣柜，他都不在乎老脸地打开了，却也没有他想看见的人影。
　　不久后，莫之初又充满朝气地端着茶具回来了。
　　老人也不拖沓，喝了一杯水之后，就干脆地起身告辞了。
　　这一点，莫之初倒是觉得有些意外。
　　莫之初不知道的是，白须老人一行走后不久，就又收到了别处递来的情报，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当然，这情报自然是路枫的手笔。
　　过了近半个时辰，葛青才又敲门进来，禀报到：“总教，他们已经走啦！已经往村外十多里了。”
　　葛青看着莫之初那副娇柔地样子，心里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果然总教这个样子看几次都觉得很奇怪。
　　不是因为不合适而奇怪，而是因为太合适了而奇怪。
　　莫之初女装也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葛青都觉得很神奇。莫之初的女装简直是出神入化。
　　虽然在西江村的时候，崽子们偶尔也会听村民说起莫之初是个女孩子，可是对于看过莫之初女装的崽子们来说，村民们这么以为完全不奇怪，毕竟他们第一次看的时候，也觉得或许她根本就是个女孩子。
　　可是这世上有哪个女孩子会混在军营里呢？
　　是而崽子们也就没把村民的话当回事儿，笑笑就过去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葛青就转身出去了。
　　莫之初还是把门关好了，才又掀开了赵默的床单，对着床底下笑得春花灿烂：“出来吧。”
　　只见宫上善一张白净的脸狠狠地皱在了一起，极度嫌弃地从床下爬了出来。
　　
　　
第736章 316.我想你了
　　
　　赵默床底下那些陈年老灰，算是让宫上善抹了个干净。
　　宫上善本就有些洁癖，偏偏他一从床底下出来，莫之初还一脸嫌弃地挥着手：“啧，怎么这么大的灰啊？你快出去，可别让灰沾了言卿的伤口！”
　　不用莫之初说，宫上善自己都已经嫌弃到不行了。
　　要说莫之初不是故意的，打死他他都不相信！
　　宫上善狠狠地剜了莫之初一眼，一甩袖子转身清洗去了。
　　等宫上善再回来的时候，莫之初也换下了那一身女装，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坐在院子里。
　　宫上善臭着脸在莫之初身边坐了下来，冷哼了一声。
　　莫之初巴巴地贴了上去，“怎么样？我是不是说到做到了？”
　　“呵！”
　　莫之初也不管他的臭脸，“俗话说得好，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怎么说我也算是帮了你一次了，你是不是该感谢感谢我？”
　　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宫上善不屑地扯了扯嘴角，他就说她怎么突然要帮他，原来还是她自己有所求。
　　所以她要什么？是一开始信口开河的诊金不作数了？还是有什么更过分的要求？
　　他倒是要听听！
　　“你想怎么样？”
　　莫之初收了收一脸烂漫的笑，“也没什么，你能好好地医治言卿就行了。我没有别的要求。”
　　宫上善闻言一愣，“就这么简单？”
　　莫之初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不然你还想怎么样？对了，那人说是你爷爷诶，你为什么躲着他啊？我看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啊。”
　　宫上善这才脸色好了一些，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爷爷？亏他说得出口。我爷爷早就不在了。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脸说这话。”
　　“嗯？”
　　“我去看看他。”
　　宫上善也没有解释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就转身进屋去看赵默的情况了。
　　莫之初撇了撇嘴，反正也是别人的家事，她还是不要过问的比较好。
　　日子很快就到了五月底，京城来的御医一批又一批，可是没有一个对赵默的情况有把握的。
　　莫之初一开始也相信宫上善，是而耐心等着。
　　可是再怎么有耐心，赵默都快昏迷一个月了，莫之初也渐渐地慌乱了起来。
　　赵默不会就这样变成植物人什么的了吧？
　　她也问过宫上善赵默的情况，可是宫上善每次都把她当白痴，除了告诉她赵默会醒过来的，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会醒会醒，好歹也告诉她一个期限啊……
　　黑夜降临的时候，有些压在心底的感情不知道是不是也受了潮汐的作用，在心里翻涌了起来。
　　夜深了，莫之初趴在赵默的床前，她伸手握着赵默的手。
　　要是以前的话，他一定也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的，可是现在……
　　“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你要是不醒，我怎么送给你？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可是我真的用心准备了。”
　　“你已经好久没有和我说过话了，我都快不记得你的声音了……”
　　“你快醒过来好不好？我想你了。”
　　
　　
第737章 317.还记得你
　　
　　六月初一的日子，要是搁在以前，莫之初没准儿还能收到她妈妈的消息，祝她儿童节快乐。
　　明明她早就成年了，可是在她妈妈心里，她永远都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虽然宫上善的治疗手法不温柔，可不得不承认的是，狗子确实一天天好起来了。
　　一开始都不能下床的狗子，眼下也能自己拄着拐杖，从屋里走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了。
　　这一场地震中，万幸的是，有孩子的家庭都没有把莫之初的话当做耳边风，是而灾难发生的时候，他们也大多第一时间带着孩子到了屋外空旷的地方。
　　狗子受了重伤，可是每一天的生活却不乏味。
　　孩子们或许是知道狗子受伤了，便每天都涌到村长家里，围在狗子身边。
　　虽然暂时狗子没办法和他们一起玩耍，但是看着他们，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一天，飞羽营和廊州军的演练任务也顺利完成了。
　　和温贤做了短暂的告别之后，温贤便带着廊州军回廊州了。
　　温贤在锦来村的这些日子，大抵从莫之初嘴里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谢谢”了吧。
　　要不是有他们及时赶到，或许真的不会有这么多村民获救吧。
　　看着温贤一队人马走远了，莫之初才转身拍了拍沈语堂的肩膀，“好了，回去了。”
　　此次廊州一行，莫之初怎么也没想到，成长最多的，居然是沈语堂。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咋咋呼呼、絮絮叨叨的话痨少年了。此时的沈语堂，内里少了些浮躁，多了些沉静，也多了一分成熟。
　　莫之初正打算往回走，路枫就像一阵风一样掠到了她眼前，“王爷醒了！”
　　莫之初闻言一愣，连忙跟着路枫一起回去了。
　　他们回来的时候，宫上善正在给赵默做检查，房门关着，莫之初也不好进去，只能搓着自己的手，站在门口等着。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和赵默昏迷的时候一样，莫之初甚至不敢相信，他是真的醒了。
　　过了许久，宫上善才打开了房门。
　　莫之初着急地迎了上去，只听见他说：“去看看他吧。”
　　说完，他就让到了一边。
　　莫之初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她只是一步一步小心地走了进去。
　　房间里，赵默正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一段纱布，好像不知道她走进门来了似的。
　　她走到他身边，小声地唤了他一声：“言卿？”
　　赵默一愣，手里的动作一顿。这一顿，也让莫之初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
　　莫之初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就有人抱住了她的腰。
　　她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却不难听出他声音里的喜悦，“初儿，初儿！”
　　听到他喊她的那一瞬间，莫之初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
　　莫之初把他拉开，红着眼睛俯身抱住了他：“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莫之初也没注意到，宫上善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了屋子里来。
　　宫上善抱着胳膊站在后面，看着深情相拥的两个人，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看样子他还记得你。”
　　
　　
第738章 318.带孩子
　　
　　听了宫上善的话，莫之初随之一愣。
　　嗯？什么叫做“他还记得你”？
　　莫之初蹙了蹙眉头，赵默就松开了他，睁大了眼睛四周张望了一番，随后看着莫之初问道：“初儿，这是哪儿啊？”
　　莫之初眼下再怎么不愿意接受，却也不得不接受赵默似乎失忆了的事实了。
　　虽然失忆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可神奇的就在于，赵默似乎忘了所有的事情，唯独只记得莫之初了。
　　早前宫上善给赵默治疗之后，就用纱布缠住了他的脑袋。
　　虽然莫之初大概能猜到，宫上善应该是给赵默做了类似手术的外科治疗，但是眼下赵默噘着嘴想把纱布扯下来，让莫之初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连忙抓住赵默的手，问他：“你做什么？”
　　只见赵默一脸委屈地快要哭了的样子，噘着嘴说道：“难受……”
　　赵默的反应，简直像是给了莫之初当头一棒。
　　她一边抓住赵默不安分的手，一边回过头去看宫上善：“怎么会这样？”
　　宫上善却是不慌不乱，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样子。他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抱着胳膊说道：“应该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毕竟他是伤了脑子。短时间内会像个孩子罢了，你就当给你以后自己带孩子做准备好了。”
　　“……”
　　看看他说的是什么轻而易举的话？！
　　莫之初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一个儿童节，上天还真的送了她一份“儿童节礼物”！
　　“他会这样持续多久？”
　　“这个嘛，因人而异。我也不知道。”
　　看着宫上善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莫之初真想上去一把掐死他。可是她忍住了，毕竟万一以后赵默要是出了什么问题，还得是宫上善来解决。
　　莫之初叹了口气，回过头去哄着一心想揭下纱布的赵默。
　　宫上善看着耐心哄着赵默的莫之初，见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过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莫之初真的是在“带孩子”。
　　赵默因为躺的时间太久了，因此腿部肌肉的功能也有些退化了，是而这些天，莫之初也把营里的事情都交给了沈语堂，然后专心地带着赵默做复建了。
　　与其说是做复建，不如说是在“驯化”赵默。
　　莫之初自打认识赵默开始，他就好像一直什么都懂似的。眼下看着赵默这般孩子气的样子，她反而觉得新奇了。
　　复建很苦也很累，赵默就像个孩子似的发脾气。要不是莫之初拿着点心和零食哄着他，他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干了。
　　恰好狗子也要开始渐渐地开始做复建了，干脆两个人就凑到了一起。
　　狗子一来，村子里的其他孩子便也跟着一起来了。
　　院子里一下子来了那么多孩子，莫之初给他们准备了好些小零食。
　　等莫之初回过头去一看，才发现赵默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坐在屋子里不挪窝儿。
　　莫之初就像小的时候他捏她的脸似的，捏了捏赵默并没有什么肉的脸：“怎么不开心了？”
　　赵默就委屈巴巴地说道：“初儿不能给别人准备零食！”
　　
　　
第739章 319.抗议无效
　　
　　看着赵默那一脸委屈生气又认真的样子，莫之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见莫之初笑了，赵默虽然不高兴，但脸色还是好看了一些。
　　莫之初伸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小气呀？”
　　赵默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戳他的手指，看着她赌气道：“不行就是不行！”
　　莫之初只好哄他，“他们都是来玩儿的小朋友，玩儿久了他们会饿的，言卿忍心看着他们挨饿吗？”
　　赵默皱了皱眉，但是他就是不愿意莫之初把原本给他准备的东西分给别人。
　　他噘了噘嘴：“那让他们饿了回家吃饭！反正不能吃我的零食！”
　　莫之初也没想到，赵默这个时候竟然会这么执拗。
　　莫之初突然灵机一动，俯到赵默耳边小声说道：“其实那些小零食都是葛青准备的。我另外给你买了金平糖，都留给你好不好？”
　　赵默一听，虽然他还是板着一张脸，但是却肉眼可见地弯了弯嘴角。
　　莫之初拿好话哄了他许久，赵默才说道：“那……好吧。但是初儿答应了之后要奖励我的！”
　　“记住啦！乖！”
　　莫之初像是奖励一般地揉了揉赵默的脸，把他一张俊脸揉得乱七八糟的，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才停手。
　　赵默也不反抗，就任由着莫之初蹂躏他脆弱的脸蛋子。
　　看见她笑了，赵默也高兴地笑了笑。
　　今天的复建结束了，因为莫之初准备的小零食，孩子们都很乖，也帮着忙去搀扶着狗子练习走路。
　　近傍晚的时候，孩子们和狗子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这边赵默也因为复建累出了一身汗来。
　　之前最快随口应下赵默好处的莫之初，这个时候终于知道后悔了。
　　复建结束了，出了一身的汗难受得紧，赵默就抓准了时机，要让莫之初帮他洗澡。
　　莫之初老脸一红，但是拒绝也没用，赵默今天偏偏就是抓着她不放了。
　　正当莫之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宫上善背着手走进了屋子里来。
　　或许小孩子真的天生就厌恶医生，眼下宫上善一走进屋子来，赵默的表情就瞬间阴沉了。
　　宫上善笑着说道：“别做梦了，今天药浴，得有我看着，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我不！我要初儿陪着我！”
　　莫之初会惯着赵默，可是他宫上善不会。
　　宫上善打手一甩，就一掌拍在了赵默的后背上：“抗议无效！你先出去吧。”
　　莫之初知道宫上善后半句话是对她说的，虽然觉得有点儿对不起赵默那“幼小的心灵”，但莫之初还是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后来屋子里传出了很多不和谐的声响，莫之初也只是遥遥地看一眼就不管了，她知道宫上善有办法治赵默。
　　等后来宫上善一身轻松地从赵默房里出来，莫之初赶紧端了饭菜进去。
　　可她一进门就看到某个大孩子，正背对着大门躺在床上。
　　“言卿？吃饭啦？”
　　赵默没理她，她只好走过去，趴在他床头：“你不饿吗？”
　　赵默闻言，堵着气转过了身来，两个人就这样撞进了对方的眼里。
　　
　　
第740章 320.是让我喂你的意思？
　　
　　他明明前一秒还在生气的，明明前一秒他还因为莫之初抛下他走了在生闷气，可是看到她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好像气不起来了。
　　赵默脸上的表情有些委屈，又有些委屈，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莫之初看。
　　莫之初还没反应过来，赵默就突然利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只是赵默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莫之初连忙往门口看去，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莫之清。
　　只是……自家哥哥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
　　莫之清的脸色当然不好看了。
　　说实话，莫之清看不惯赵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不是看在赵默这次是为了莫之初才受了这么重的伤，他以为他会放任自家妹妹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嘛？
　　呵，做梦！
　　虽然赵默一副失了智的样子，可是他赵默是谁？那可是莫之清连他看莫之初一眼都要防着的人啊！
　　这不，一从宫上善嘴里听说这人居然还妄想着让莫之初陪他洗澡，莫之清可是连筷子都扔了就赶过来了。
　　开门一看，传说“失了智”的人，居然还会抓着自家妹妹的手，莫之清的脸色能好看吗？
　　莫之清一脸阴沉地走近了房门，眼神如鹰地盯着赵默：“初儿还不去吃饭吗？”
　　许是看出来莫之清眼神不善了，赵默下意识地往莫之初身后缩了缩。
　　莫之初自然看出来自家哥哥脸色不好，她便说道：“午后跟着孩子们零食吃得多了，我这会儿还不饿呢。倒是哥哥，怎么到这儿来了？”
　　莫之清停在了赵默床边，微笑着看着正瑟瑟发抖的“大孩子”，“温柔”地说道：“哦，我来找他。”
　　赵默不由地抖了抖。
　　这人……是在笑吧？他明明是笑着的，为什么他会觉得阴森呢？
　　赵默小心地看着莫之清，眨巴着一双无害又慌乱的大眼睛。
　　莫之初看着好笑，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才对着莫之清说道：“那你们聊吧。不过哥哥一会儿记得让他把饭吃了。”
　　莫之清笑着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吧。”
　　语罢，莫之初就真的点点头出去了。
　　赵默委屈地看着莫之初的背影，他想开口叫她，但是眼前这人的眼神……有点儿吓人……
　　莫之初走了之后，莫之清就走到了桌子前面，往碗里夹了些菜，端着饭碗到了赵默面前。
　　碗里的饭堆成小山高，偏偏莫之清还是硬往上面堆了不少菜，看得赵默真是担心莫之清一个手抖，就把饭菜都打翻在他的被子上了。
　　莫之清手一伸，把碗递到了他鼻子底下：“你是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赵默委屈地想哭，刚想开口喊莫之初，就听见面前的人沉声说道：“只张嘴，是让我喂你的意思？”
　　赵默终是委屈地接过了莫之清递过来的碗，委委屈屈地一粒米一粒米地夹着。
　　莫之清就坐在他身边，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双手就是用来做事的，别动不动就去麻烦别人，知道吗？”
　　
　　
第741章 321.小心思
　　
　　他能说不知道吗？
　　不，他不敢。
　　赵默只好一边嚼着米粒，一边点了点头。
　　“特别是不要麻烦初儿。你知道，初儿很忙，没有那么多时间管你。”
　　赵默继续点点头。
　　“是个男人，该自己做的事儿就自己做，难道没有初儿你就只是个废物了吗？你打算让初儿照顾你到什么时候。”
　　赵默继续点头。
　　“最重要的一点……”莫之清起身走到赵默面前，凑到他眼前，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初儿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听明白了吗？”
　　赵默一边抖着，一边继续点了点头。
　　莫之清终于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听进去了就好。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好自为之吧。好了，赶紧吃饭，一会儿该凉了。”
　　赵默是真的想哭，他发誓，这是他有史以来吃得最憋屈的一顿饭。后来他再回想起来的时候，真的恨不得给那个时候的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就对着莫之清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呢？明明平时口才挺好一人。
　　另一边，莫之初除了赵默的房间，就去了侧厅吃饭了。
　　刚好宫上善也在。
　　莫之初很是自然地盛了饭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相对无言，莫之初觉得有一点点尴尬，于是只好和他尬聊起来：“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让言卿听你话的？”
　　宫上善也不看莫之初一眼，只是自顾自夹了菜塞进嘴里，一边说道：“没人告诉过你，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吗？”
　　莫之初偷偷地翻了个白眼，权当自己刚才的话放屁了。
　　“也没什么，就是吓唬吓唬他，要是他不老实听话，我就不准他在喝药的时候吃糖。”
　　“咳……你说什么？”莫之初显然是被宫上善的话给惊得呛到了。
　　宫上善看似没注意莫之初，却是在她咳嗽之前，已经早早地把自己要吃的菜和自己的碗挪远了，完了对莫之初一脸嫌弃。
　　“你耳朵不好使了？”
　　“没有……”
　　她只是没想到，赵默会被这种幼稚的话镇住，看样子失智是真的失智了。
　　这话问完之后，桌席上又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莫之初就突然想起了赵今瑶来，便问道：“听说三公主早年一直在北川疗养，所以也是你一直在照顾三公主？”
　　宫上善随意地说道：“说不上照顾，也就是给她开了些调理的方子。是北川环境好，适合她。”
　　莫之初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蹭的一下窜到了宫上善眼前，目光灼灼：“说！你是不是对三公主有什么小心思了？”
　　宫上善一时没说话，但是那看白痴一样的眼神，还是让莫之初知道自己这话也是不太合适。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我就是好奇问问嘛！没有的话自然是最好的啦。”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像是随口问问那么简单。”
　　“不是随口问问的，难不成我还能有什么小心思不成？”
　　“嗯，没错！”
　　“……”
　　这宫上善说话，怎么让人这么不爽呢？
　　
　　
第742章 322.密令
　　
　　不过宫上善的话也是没有说错，莫之初问起赵今瑶来就是有小心思的。
　　她想问问赵今瑶在北川时的情况。
　　赵今瑶长到这么大，因为体弱，有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北川度过的。而赵今瑶在北川的那些日子，都是宫上善在照顾她。
　　虽然宫上善这人的性格不讨喜，但凡是总怕有个万一。
　　虽然莫之初当初莫之初是借着赏花会给两人制造了场邂逅，可是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莫之清奉命来到锦来村的这些日子，莫之初有时也问起过他，问他近来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事儿，或者直接白着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可是莫之清要不就是岔开了话题，要不就是直接打断。
　　这样一来，莫之初心里也摸不准了。
　　明明当初她能看出来，哥哥对三公主是有些好感的。
　　莫之初便问道：“宫上善，以你对三公主的了解，你觉得她会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宫上善这才瞥了她一眼，道：“这个你该去问三公主，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个大夫，又不是神仙。”
　　说完，宫上善就放下碗筷走了。
　　莫之初这顿万方光顾着问话了，一碗饭都吃凉了还没吃完。
　　直到后来莫之清端着赵默吃完的餐具来了，见莫之初还坐着，他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上前问道：“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莫之初摇了摇头。
　　她拉着莫之清坐下，认真地又问了问他：“哥哥，你是不是喜欢今瑶姐姐啊？”
　　莫之清一愣，“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你有那时间，赶紧把饭吃了。”
　　看，又是这样。
　　看样子等她回京了，得好好看看是怎么回事儿了。
　　莫之初不过是这样心里一想，却没想到回京的日子还真的近在眼前了。
　　自这天之后，没过多久，莫之初就收到了廊州来的消息，说是边防人手已经募集够了，莫之初她们也可以卸任了。
　　与此同时，莫之初也收到了京里来的密令。
　　密令上说，皇上近来身体抱恙，听闻北川神医早前医治过贤王，故特令莫之初带北川神医一道回京，还命令莫之初不得将此事外传。
　　莫之初开刀消息的时候，心里暗暗一惊。
　　人有个小病小灾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可是承元帝这次却要她带宫上善回去，还不准外传，看样子承元帝应该是病得不轻。
　　莫之初脸色有些凝重。
　　不仅是因为这密令她不得不接，关键是这宫上跟不跟她回去，这又是另一码事儿了呀。
　　晚饭的时候，莫之初硬着头皮和宫上善说起来：“宫上善，再过不久我们大概要回京了，你若是没事儿的话，不妨随咱们一道回京玩玩怎么样？”
　　宫上善白了她一眼：“我是那种贪图玩乐之人吗？你以为我是你？”
　　“……”
　　莫之初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生气不好，这才没有对着宫上善发火。
　　莫之初道：“如今你的小药童被我打发出去做幌子了，你身边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你确定你要一个人待着？”
　　
　　
第743章 323.准备回京
　　
　　莫之初这话确实让宫上善不由地深思了一番。
　　宫上善虽然天资聪颖，一手医书妙手回春，作为一个医者，说到底那双手是非常重要的。
　　是而宫上善长到这么大，真可谓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说得再直白一些，就是宫上善这个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生活自理能力。
　　以前行走江湖的时候，有他的小药童照顾他，替他鞍前马后，还替他跑腿煎药，可是现在小药童不在了，要是连莫之初他们也走了的话，他要怎么办？
　　虽然他宫上善不缺钱，但是他缺自己信任的人啊！
　　宫上善虽然心里对自己的情况门儿清，但是这些话他是不可能明明白白说出来的。
　　宫上善清了清嗓子，笑得一脸春风温柔：“仔细想想，我竟从未到过平京。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邀请了，我就勉为其难地和你们走一趟吧，就当是游玩了。”
　　莫之初一听，偷偷地撇了撇嘴，但也没戳穿他。
　　她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到了京城，可就是我的地盘儿了，保证到时候宫神医玩儿得开心！”
　　之后没过几天，温贤就带着一堆人马赶来了，那是即将接替飞羽营，继续驻守在锦来村的队伍。
　　两营任务交接，这种时候本该莫之初亲自出马的，可是奈何昨夜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赵默似乎是受了凉，一大早的就高热了起来，眼下莫之初正忙着照顾他呢。
　　幸好莫之清也在，莫之初就和莫之清提了几个要点，让沈语堂跟着莫之清一块儿去了。
　　等见到了前来交接的廊州军队长，莫之清就照着莫之初说的那些，把重点告诉了对方。眼下锦来村正处于灾后重建，廊州军在执行任务的同时，应当帮助村民们一同完成重建工作。另外一点就是关于云州军的嚣张行径，莫之清也照着莫之初的意思，提醒了他们要注意。
　　不过云州军的事情，早前莫之初就已经一纸公文送回京城了。
　　眼下云州军的影子也有许久没见着了，想来也是受到约束了吧。
　　莫之清提完了要点，剩下的细节就由沈语堂和对方交接了。关于哪家哪户眼下重建到什么程度了，如今村民们都住在什么地方，村里有哪些孤寡老人要格外注意的，他们以后执行任务时的路线等等等等，事无巨细，沈语堂全都详细地说了。
　　不仅如此，沈语堂还早早就把有关事宜写了下来，一并交给了前来交接的人。
　　温贤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等这一场原本应该十分简单的工作交接结束，温贤才明白过来，廊州军和飞羽营间的差距。
　　新的驻防队伍来了，村民们也隐隐感觉出来，莫之初他们大概是快要离开了。
　　平日里安静的小院儿里，今天却陆陆续续地来了许多村民。
　　来的村民大多都是有孩子的家庭，因为感谢莫之初在震前的那一场集会，特地前来感谢。
　　村民朴实，来的时候也并不是空着手来的。
　　可眼下正是村民们困难的时候，莫之初又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呢？
　　
　　
第744章 324.饯别宴
　　
　　村民们和莫之初拿着手里的东西推诿了好一会儿，一方硬是要对方留下，另一方却是说什么也不愿意收下。
　　“王姨，你们家小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呢，这些鸡蛋您就带回去吧，好好给小乖补身子用！再说了，咱们这一路上，也没法儿带啊！一个不小心打碎了，那可不是浪费了您一片心意嘛！”
　　莫之初不肯收，可王姨身边的另一位乡亲却觉得定是莫之初嫌鸡蛋麻烦才不愿意收，便急忙捧着自己准备的山鸡走了上去。
　　“就是，你那鸡蛋多不方便哪！莫小将军，你看，这山鸡我刚昨天上山打的，你就收下吧！我都给你处理好了，完事儿烧熟了就能吃了！”
　　莫之初虽然不反感乡亲们的热情，但有时这种热情也会变成一种负担。
　　莫之初明白他们的心意，但是现在和她想必，他们更加需要这些东西。
　　见莫之初一脸难色，村长才走出来解围道：“你们呀，就别为难莫小将军了！莫小将军不愿意收，也是对你们的一片心意。你们要是真有心，等以后村子都建好了，你们提着东西上京城看莫小将军去！”
　　莫之初连忙点点头：“没错，王姨，张叔，这些东西，你们留着自己吃吧，你们家里人也需要。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你们能好好得，才是我最大的心愿。你们以后要是有机会到京城玩儿，随时可以到威虎营找我！好吗？”
　　最后乡亲们也拗不过莫之初，只能一再表达了自己的感谢之后，才纷纷又带着自己带来的东西回去了。
　　等乡亲们走后，莫之初在门口站了许久，等目送着乡亲们都远了，她还是没有转身。
　　宫上善这个时候走到她身边，冲着她视线的方向张望了两眼，“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站这儿送送王姨和张叔。”
　　“那人家也早就走远了呀。”
　　莫之初嘴角也带着一丝不舍的笑：“乡亲们也是重感情，才会在这个时候来。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捡回一条命来，你还不愿意离开这儿呢？”
　　“这是两码事儿！天灾无可避免，但是乡亲们对咱们也是真的好呀！这段时间要不是乡亲们总送那么多蔬菜和野味来，你吃什么？你就没什么感觉？不觉得舍不得？”
　　“嘁……”
　　宫上善嘁了一声走远了，莫之初看着他一如往常的步伐，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天晚上，莫之初的小院里也聚了不少人。
　　村长、狗子、沈语堂、林启、钱盛、葛青，还有莫之清、宫上善和赵默。
　　仔细说起来，大家也都是一起生死走了一趟的交情了。
　　晚饭开始的时候，村长先说了一句：“此番若不是得莫小将军和各位勇士庇护，这个锦来镇怕是要自此覆灭了。还有我这孙儿，要不是又宫大夫，这一条腿也是要保不住了。感谢莫小将军和各位勇士，还有宫大夫！明日启程，各位一路顺风！也欢迎各位随时回锦来村做客！”
　　
　　
第745章 325.天有点黑，我有点害怕
　　
　　饯别宴总归是有那么些伤感的。
　　一桌子的人就着酒菜都有些亢奋了，狗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村长不注意，就偷偷喝了村长的酒。
　　这顿饯别宴的最后，狗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扒拉着林启不愿意让他走，林启也是哭得眼泪横流地抱着狗子道歉。
　　总之到了最后，场面说是一片混乱也不为过。
　　等几个喝多了酒的人都被崽子们平安送回去了，莫之初才得空歇口气。
　　沈语堂醉醺醺地被崽子们送回了住处。等送他回来的崽子替他宽了衣、熄了蜡烛回去了，沈语堂突然像是酒醒了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坐在床前，也不知道到底是醉没醉。
　　过了许久，他才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而另一边，莫之清和宫上善今晚也喝了些酒，早早地回去休息了。
　　莫之初在回房之前，去看了一眼赵默。
　　这人也是神不知鬼不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偷喝了莫之初的酒，眼下连呼吸间都是淡淡的酒味。
　　莫之初伸手替他掖了被子，他就对着她咧着嘴笑，傻乐傻乐的样子逗笑了莫之初。
　　“傻样儿！你笑什么呢？”
　　“嘿嘿，初儿！”
　　“嗯，怎么了？”
　　“你怎么这么好看？”
　　莫之初一愣，过后才笑着说道：“谢谢你的夸奖，你长得也不赖。”
　　“初儿这么好看，又这么可爱，我可以抱抱你吗？”
　　“不可以。已经很晚了，你还生着病，赶紧睡觉，乖！”
　　“我不！”
　　说着，赵默就伸手一把拉过了莫之初，把她一起裹在了被子里。
　　他呼着些微的酒气，像个孩子似的依恋又贪婪地紧紧地抱着她：“初儿，明天咱们要去哪儿啊？”
　　莫之初回抱着他，告诉他：“明天咱们回京城，那里是你的家。你受伤了，皇后娘娘也很担心。”
　　“我的家？为什么不是我们我们的家？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担心我？”
　　“因为那就是你的家呀，我的家在将军府。皇后娘娘是你的母亲，她当然担心你啊。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睡觉了，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莫之初以为赵默会乖乖地放开她，可是她等了好久，赵默也没松手。
　　过了许久，赵默才小声说道：“今天晚上天有点黑，我有点害怕，初儿陪我睡好不好？”
　　“不好。那这样，我等到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赵默默默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可事实却是，第二天早上，莫之初还是在赵默怀里醒来的。
　　说好的等他睡着再走，可是最后她却先睡着了。
　　所以结果就是，事情还是按照赵默想要的样子发展了。
　　而等到一行人马要准备启程的时候，大家才发现沈语堂居然不见了。
　　最后，大家是在李秀才的坟前发现他的。
　　沈语堂一身白色的中衣都被泥土染黑了，发现他的崽子都差点被吓死了，幸好他只是睡着了。
　　虽然发生了这点小插曲，但是队伍还是如期踏上了回程的路。村长直到将他们送出了村外十里，才转身回村。
　　
　　
第746章 326.发火
　　
　　一行人马从锦来村一路北上，十天之后，队伍才总算是回到了京城，看到了京城的城门。
　　飞羽营和威虎营的将士们，都已经在经过阳海山的岔路口上，转道往军营去了。编织绳了队伍里只为最高的莫之初和莫之清赶往皇宫，向赵寅汇报此行。
　　另外，莫之初还有个秘密的任务，就是带宫上善进宫。
　　莫之初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还有人前来迎接他们，而且来的人还是赵今瑶。
　　虽然不知道赵今瑶是为了谁来的，不过莫之初想想也知道，八成还是为了宫上善。
　　她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莫之清。
　　嚯！自家哥哥那副眼神炽热的样子，莫之初就是
　　车队里唯一的一辆马车，车上坐着赵默和宫上善。要是放在以往，赵默一定闹腾着要莫之初陪他，可是在宫上善身边坐着，倒是老实得很。
　　车队在城门外不远处慢慢停了下来，赵今瑶便迎了上去。
　　“二位将军此行操劳，皇上特令今瑶出城迎接，欢迎二位将军回京。”
　　莫之清直直地看着赵今瑶没有说话，莫之初就嘻嘻笑着走了上去，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嘿嘿，今瑶姐姐是来迎接我这位小将军的呢，还是来迎接中将军的呀？”
　　赵今瑶一听，微微红了脸，眼神流连似水，娇羞地嗔了莫之初一眼，小声回道：“小讨厌鬼，净说浑话，我来接神医和王爷，要迎接你们二位的是父皇！”
　　莫之初一听，“啧啧”了两声，揶揄着脸红了的赵今瑶。
　　说笑了一番，赵今瑶便上了后面的马车，随着莫之初和莫之清一道回了皇宫。
　　赵今瑶在马车上和宫上善说了替皇上医治的事，宫上善一愣，这才发现莫之初那厮居然骗了他。
　　说什么到京城游玩，还不是要他来干活儿？
　　而且对方还是九五之尊，宫上善一边笑着，一边在心里把莫之初骂了个狗血淋头。
　　后来下马车的时候，莫之初一看宫上善那一脸看似温和的笑，就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过宫门的时候，或许是赵寅早前下了令，是而一路上都没有什么障碍。
　　一行人跟着小太监，穿过了宫道，来到了御书房门口。
　　以往一般都会守在御书房门口的贺来，今日莫之初却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小太监让他们稍等片刻，准备先进去禀报一声。
　　他才刚刚敲响了御书房的房门，屋子里就传来一阵瓷器被打翻的刺耳声音。
　　“喝药喝药！这些药朕都已经喝了多久了？！有一点儿效果吗？！太医院的人都是废物吗？！”
　　赵寅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但似乎也带着一丝中气不足。
　　这还是莫之初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赵寅发这么大的火。
　　有些生病的人却是会因为身体状况不好，而突然脾性大改。可一般遇上这种情况的，大多都是病得挺严重的人。莫之初也不由地担忧了起来。
　　小太监敲门的手生生一顿，等屋子里的动静似乎小一些了，才哆嗦着身子，又敲了门进去禀报。
　　
　　
第747章 327.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哥哥出宫呀？
　　
　　没过一会儿，御书房的房门就又被重新打开了。
　　只不过这一次迎出门外来的，是贺来，而不是方才进门去的那个小太监了。
　　贺来见莫之初完好无损地站在御书房门口，不由地松了口气。再看看来人，这才如释重负似的，微微扯了扯唇角。
　　贺来给他们几人行了礼，本来莫之初还想问问赵寅的情况，但贺来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贺来行了礼之后，便说道：“皇上身体抱恙，有劳神医前来。还请中将军和小将军稍等片刻，皇上要先见见神医。宫神医请随老奴来。”
　　莫之初生怕宫上善会在这个时候摆架子，但幸好他并没有这么做。不过进御书房之前，宫上善还是用眼神狠狠地剜了莫之初一眼。
　　莫之初只能赔着笑，目送着宫上善走进了御书房。
　　宫上善刚走，赵默就悄悄地俯到莫之初耳边，提溜着眼睛看了看戒备森严的四周，小声问道：“初儿，这是哪儿啊？”
　　莫之初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告诉他这里是皇宫，是他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赵默点了点头，又问道：“那……里面那个发脾气的人是谁呀？”
　　“那是咱们大昱的皇帝，是你的父亲。”
　　赵默似乎不敢相信方才那个大发雷霆的人是自己的父亲，张着大眼睛，小心地“哦”了一声。
　　赵默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笑和可爱，莫之初便安慰他：“没事的，别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御书房的房门才被重新打开。
　　贺来一手搭着拂尘，出来请他们进御书房面圣。
　　说实话，自从莫之初知道自己已经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开始，她就对赵寅有些发怵，不知道这位帝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加上方才他又刚刚发了那么大的火，莫之初心里也有些紧张。
　　几人进了御书房，毕恭毕敬地给赵寅行了礼。
　　等赵寅让他们起来了，莫之初才算是时隔几个月，正眼看到了赵寅。
　　只见赵寅脸色并不很好，有些发青，一张脸也比她离开前看到的时候消瘦了许多，脸颊也因为消瘦显得棱角分明了不少。
　　他嘴角带着笑，要不是方才在门外听见了，倒是让人难以相信，他刚刚还发了那么大的火。
　　在询问了赵默的情况，和莫之初此番下廊州的情况之后，没过一会儿，赵寅便说自己乏了，便挥退了他们，却留下了宫上善。
　　虽然莫之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是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出去了。
　　大概是看出了莫之初的担心，赵今瑶安慰她：“宫里有我在呢，神医不会有问题的，初儿放心吧。”
　　正说着，一旁候着的一个小太监迎了上来，说是皇后娘娘请小将军和王爷到翊坤宫小坐。
　　莫之初当即一个激灵，立马点头应下了：“好好好，我们这就去。”
　　说完，莫之初有些遗憾地走到赵今瑶面前：“今瑶姐姐，皇后娘娘召见我，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哥哥出宫呀？”
　　
　　
第748章 328.有什么好责怪的呢？
　　
　　照理说莫之初这话并不合礼数，赵今瑶一个堂堂公主，哪里需要“送”别人出宫？送人出宫这种小事，随便交给那个宫女太监不就是了？
　　更何况这尚未婚配嫁娶的二人单独走在一起，终归是于理不合。
　　莫之清虽然知道妹妹的一番好意，但是为了赵今瑶着想，他还是打算自己出宫就是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两兄妹，莫之清就是眼神一转，莫之初也知道他在想什么。
　　见莫之清像是要开口拒绝的样子，莫之初急忙身子侧了侧，挡住了欲上前说话的莫之清。
　　只见赵今瑶便莞尔一笑，大方地说道：“中将军此番劳累，为大昱百姓劳心劳力，今瑶理该送中将军。中将军请！”
　　莫之初挑了挑眉。
　　一如既往，和通透之人说话就是省力。
　　赵寅既然都让赵今瑶出城迎接他们了，眼下再送个将军出宫又算得上什么？
　　赵今瑶是公主，臣子为国劳心劳力，她展示一下作为公主的应有的态度，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拘泥于繁文缛节，主张大义，才是一个出众的一国公主。
　　只不过，赵今瑶的态度却不是莫之初想要看到的。
　　赵今瑶的态度似乎太中规中矩了一些，甚至让莫之初分辨不出来，她答应送莫之清出宫，是不是真的没有带上一点儿私心。
　　不过这些也无从探究了，莫之初就和赵默一起，跟着小太监去了翊坤宫。
　　由于赵默什么都不记得了，一路上，莫之初还耐心地告诉他，他应该喊皇后娘娘为“母后”，一会儿见到了一定要行礼等等。
　　许是真的等得急了，又或是担忧太过，莫之初和赵默到了翊坤宫的时候，难得地看到孟如烟站在翊坤宫门口等着他们。
　　见两道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翊坤宫门前，孟如烟一时间是既心疼，又不由地松了口气。
　　看着平日里向来寡淡冷静的儿子，如今露出了丝丝怯意，孟如烟的心还是忍不住揪了一把。
　　两个人来到孟如烟面前，莫之初恭敬地向她行了礼，赵默就一边偷看莫之初的动作，一边跟着她一块儿做，嘴里还念着方才莫之初教他的话：“儿臣参见母后……”
　　孟如烟连忙免了两人的礼，让他们进宫内坐了。
　　等在翊坤宫坐下坐下之后，赵默老老实实地把手放在了膝盖上，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殿内景色，显然一副陌生的样子。
　　莫之初来翊坤宫这么多次，还是头一回见着孟如烟这样皱着眉头、一脸痛心的样子。
　　莫之初又起身跪在了孟如烟面前，孟如烟吓了一跳：“初儿这是做什么？”
　　“皇伯母，言卿会变成这样都是为了保护我，是我害了他，是我对不起皇伯母。如今我也说不出请求皇伯母原谅的话，总之在言卿好之前，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赵默不明所以地看着跪着的莫之初，突然也起来跪在了她身边。
　　看看，她这个儿子啊，就算是失忆了，也还记得初儿，就算是失了智，也知道要保护她，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责怪的呢？
　　
　　
第749章 329.整天闯祸
　　
　　当初灾难降临时的情形，她也听说了，想来照着言卿的性子，哪怕是为了初儿受伤，他也是心甘情愿的吧？
　　看着此时傻乎乎地和莫之初跪在一起的儿子，孟如烟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气还是好笑了。
　　她只能无奈地笑了一声：“你看看，言卿就是这样了也知道向着你，皇伯母又怎么会怪你。你能有这份心，能照顾着言卿便很好了。起来吧，皇伯母也不怪你，过来坐。”
　　早前孟如烟的话赵默倒是没听明白，但这句“过来坐”他倒是听懂了。
　　赵默笑着扯了扯莫之初的衣袖，就像是在催着她起身似的。
　　莫之初看了看笑呵呵的赵默，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的孟如烟，这才起身从地上站起来，和赵默一起在软榻上坐下。
　　孟如烟怜爱地看着儿子，赵默一副笑呵呵的样子，比以往任何时候看起来都要惹人爱，就像是真的回到了他小时候似的。
　　孟如烟握着赵默的手，问了他几个简单的问题，虽然赵默心智有失，但那股子聪明伶俐的劲儿倒是一点儿没失。
　　没过一会儿，若香便端了刚沏的茶和茶点进来了。
　　宫中的茶点，一如既往的精致，让人甚至不忍心下口，坏了它赏心悦目的外观。
　　茶香细密绵长，让人闻之心安。
　　孟如烟递了一块茶点给赵默，“来，言卿，尝尝这个，这荷花酥你小时候最是喜欢了。”
　　赵默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口咬下，好看的眸子惊喜地张了张，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好吃……”赵默小声呢喃着。
　　孟如烟看着眼前的儿子，这久违又熟悉的举动，不由露出了一脸怀念的神情。
　　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莫之初说的，孟如烟说道：“言卿这幅直率的样子，我倒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莫之初笑笑，柔声回道：“虽然如今成了个孩子样儿，但总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孟如烟赞同地点了点头，目光回溯，“仔细想想，言卿小时候也是个直率可爱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呢？”
　　孟如烟沉默想了想，“大概是他九岁的时候开始，这孩子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似的。变得不喜言语，不喜表露情绪，总是一副一切都在心里的沉稳样子。就连要跟着你一块儿去威虎营，也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赵默和她相遇以前的事情，莫之初还是头一回听说，是而总觉得有些新鲜。
　　自从她认识赵默开始，赵默就一直扮演着照顾她的角色，好像无所不知，好像无所不能，她竟然不知道，赵默真正小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莫之初有些不解：“对了皇伯母，言卿他……怎么就突然要跟着我去威虎营了呀？”
　　“他没跟你提起过吗？那我也不清楚了，或许等到时候言卿恢复了，你再问问他就是。”
　　莫之初点了点头，看了看在一旁专心地吃着茶点的赵默。
　　九岁……
　　赵默九岁的时候，她才五岁。
　　她五岁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呢？嗯，知道了，整天闯祸。
　　
　　
第750章 330.革职
　　
　　这个时候，突然有一丝灵感从莫之初脑海中闪过。
　　她五岁那年？那不是她刚刚重生回来的时候吗？
　　偏偏赵默也是那个时候突然变了性子，还放着好好的皇子身份不干，跟着她跑到威虎营去吃苦受难？
　　这……似乎有点儿巧了些吧？
　　虽然作为一个穿越了又重生了的人，莫之初本该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但是她又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了些。
　　莫之初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看向正在吃茶点的赵默。
　　方才还默默低头吃东西的人，这下倒像是感觉到了似的，忽而抬起头来，冲着莫之初笑了笑。
　　莫之初突然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赵默，偏偏他现在却只有一个孩子的智商，以前的事也都不记得了，倒是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问才好了。
　　莫之初只好先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赵默见莫之初一直盯着他看，他笑了笑，突然就把手里的茶点递到了莫之初嘴边。
　　莫之初一愣，只好张口吃了他递过来的茶点，赵默一看，就笑得更开心了。
　　孟如烟看着儿子这副满心满眼都只有莫之初的样子，终也只是笑了笑。
　　“哦，对了，”孟如烟突然起了话头，莫之初疑问地看了过去，“你们方才已经见过皇上了？”
　　“是，皇伯母，已经见过了。”
　　“皇上今日……心气可还顺畅？”孟如烟问得有些小心。
　　莫之初抬眼看了看周围，若香便懂事地立即遣散了殿内的宫人，随即走出了殿内，带上了殿门。
　　莫之初这才说道：“咱们刚到的时候，皇伯伯还在发火呢。听动静像是摔了一套茶具呢……皇伯母，皇伯伯地身体到底怎么样了？我倒是从未见过皇伯伯发这么大的火。”
　　孟如烟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皇上近来脾气愈发不好了，初儿可不能再像以往那般闹腾。起初听说只是偶感风寒，便染了咳症，太医院治了许久也不见好。近来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皇上说是身子越发疲惫了，可这咳症也没见好。”
　　“咳症？今日咱们去见皇伯伯的时候，也没听见皇伯伯咳嗽呀……”
　　“白日里倒是看不出来，到了夜里才是发症的时候呢。皇上时常咳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这才脾气也愈发不好了。初儿也知道原太医正汪逸吧？汪逸就因为这事儿，被皇上革了职位呢。”
　　“这么严重？”
　　“所以初儿这次带回来的神医，可得给皇上好好看看。皇上这整夜整夜地无法入眠，自然政务也处理不顺利了，懂吗？”
　　莫之初虽然懂，但是这事儿毕竟不是她能左右的，关键还是得看宫上善的水平。
　　但是莫之初也只好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而另一边，元太医正汪逸，此时变成了太医院的小小一届医士，地位不比以前。偏偏这个时候顶替了他坐上太医正之位的，还是早前最看他不惯的人李石。
　　所谓虎落平阳被犬欺，汪逸此番被革职，可正是让新任太医正李石好一番欺负。
　　
　　
第751章 331.奇怪
　　
　　要说这李石和汪逸二人，一直就是太医院里众所周知的一对冤家。
　　汪逸出身寒门，性子沉稳谦逊、吃苦耐劳，而李石却是出身医药世家，打小就颇有天赋，因此难免有些心高气傲。
　　汪逸和李石，原是同时进入太医院的同期，一开始两人都只是太医院的小医士的时候，还曾是好友。
　　李石毕竟出身名门，是而一进入太医院便备受关注。
　　而李石打小家族培养起来的能力，也让李石在太医院里步步高升。
　　或许是一路太过顺利，或许是李石太过恃才傲物，当年孟如烟怀着赵默的时候险些小产，李石想尽办法也不见成效，若不是汪逸发现了李石药方中一个致命的错误，赵默或许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了。
　　李石知道是自己大意了，他本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死定了，却没想到汪逸竟把这件事埋进了肚子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因此众人只知道，是当时太医院一个尚未成为“太医”之人，保住了皇后娘娘腹中胎儿。
　　而之后没多久，汪逸也被正式提为了太医。
　　李石虽然知道这次是自己失误造成的，可时却没想到因为这一次，他心里一直觉得低他一等的汪逸却和他平起平坐了。
　　第二日，李石见到和自己穿着同样的官服的汪逸，心里都在想：他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也是因为这一次，汪逸和李石决裂了。
　　虽说二人决裂了，但是怎么说也是同僚，还不至于闹得太难看，而使两人真正开始变得水火不容的，说到底也是运气所使。
　　那一次，是赵默还小的时候，因为赵默身体不适，于是太医院便派了李石前去翊坤宫请脉看诊。
　　偏偏就是这一天，赵寅外出狩猎时遇刺受伤，回到宫里的时候，李石正在翊坤宫呢。
　　就因为这一次，汪逸在赵寅面前露了脸。
　　汪逸谦逊沉稳的性格，也入了赵寅的眼，之后赵寅就格外喜欢用汪逸，汪逸也因此平步青云。
　　而李石就看着汪逸步步高升，直到超过了自己。
　　也是因为如此，李石和汪逸，便成了太医院里势不两立的两个人。或者说，是李石单方面，和汪逸势不两立。
　　如今，汪逸因为迟迟治不好赵寅的咳症被革职了，李石真是笑都来不及。
　　李石每次在太医院见到汪逸，就会对汪逸冷嘲热讽一番，倒是汪逸，对他的话丝毫不在意，只是当做没听见就离开了。
　　李石不知道的是，汪逸这个时候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一句多年前赵默对他说的话，让他走在水边的时候要小心。
　　当年因为赵默说这句话实在是奇怪，是而李石便无意识间记在了心里。
　　他虽然后来成了太医正，但他一直勤勤恳恳，不曾有半点松懈，可如今却出了这样的事，便不由地让他想起了当年赵默说的这句话。
　　说来赵寅这次的咳症也是奇怪，也不是风寒所致，也不是因为咽喉病变，偏偏这病还只在半夜发病，着实是让汪逸摸不着头脑。
　　
　　
第752章 332.无条件信任
　　
　　汪逸现在虽然变成了一个只需要理理药箱，煎煎药的小医士了，但是他也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想，赵寅的病。
　　不过值得庆幸的就是，因为汪逸平日里平易近人，虽然被革了职，但除了李石，倒是也没有其他人为难他。
　　和他一起的医士因为对他地尊敬，倒是没把他被革职的事情放在心上。
　　毕竟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作为一个大夫，本就不是凭着官职就能决定水平的。
　　另一边，莫之初和赵默离开之后，赵寅就给宫上善赐了座。
　　赵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宫上善也是不卑不亢，一如往常，笑得灿烂。
　　“久闻神医大名，倒是不曾知晓，神医竟如此年轻。”
　　宫上善没有回话，只是笑着躬了躬身子。
　　赵寅不知道？这怎么可能呢？
　　不说是一国之君，就是稍微有些身份的人，早江湖上请大夫的时候都会先把人家调查地清清楚楚的，更何况是这大昱的皇帝呢？
　　赵寅见宫上善不回话，从他的笑里倒是也瞧不出什么来，赵寅只好开门见山了地说：“想来神医也知道，朕将你留下来是为何。”
　　宫上善自走进御书房开始，就注意到了赵寅并不怎么好的脸色。
　　许是因为咳症长久在夜里发作，赵寅也不似往日里那么精神了，透着一脸倦容，人也因此变得暴躁易怒了。
　　宫上善便说道：“皇上的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大好。”
　　“宫神医既被冠以神医之名，想来定是医术出众。朕这病少则也有数月了，太医院的那帮废物竟束手无策，想来宫神医定是药到病除。”
　　宫上善看着赵寅带着胁迫意味的眼神，笑了笑说道：“皇上真是高看小人了，既然连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小人一介草民，又如何入得了皇上的眼？”
　　听出来宫上善话语里的拒绝意味，赵寅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要是在以前，这样一件小事，完全不足以惹得赵寅色变，可现在，他却是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赵寅重重地一掌拍在了龙案上，道：“既然明白自己的身份，就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朕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若是你治不好朕的病，可就不要妄想能活着出宫了！”
　　宫上善依旧嘴角含笑，看着此时暴怒的赵寅。
　　他起身走到赵寅的龙案之前，平静地说道：“既然皇上想让小人医治，那小人自然说不得不。不过小人也有一个条件，既然皇上让小人医治了，那就要无条件地信任小人，皇上可做得到？”
　　赵寅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这样一个乡野大夫威胁。
　　无条件地信任他？笑话。
　　他赵寅至今还不曾给予过什么人无条件的信任，他倒是有胆子说出口！
　　“朕若是做不到呢？”
　　“那就请皇上另请高明吧。左右小人有的不过一条命，要杀要剐皇上随意，可若是皇上真的杀了小人，这天底下也不知还有何人能治皇上的病。”
　　赵寅眼睛一眯：“什么意思？你知道朕得了什么病？”
　　
　　
第753章 333.所谓神医
　　
　　当年赵今瑶年幼身体不好，久医不愈，情况还每况愈下，乔慕语本身身体也不好，能有一个女儿不易，是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医好赵今瑶的身子。
　　是时宫中御医皆是日日到淑妃宫中给赵今瑶请脉，药吃了一帖又一帖，甚至赵今瑶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吃药，可她的情况依旧没有明显的好转。
　　那个时候，就连远在北境的乔致远也听说了赵今瑶身体不好的消息。
　　乔慕语本身身子也不太好，一面又为了赵今瑶操碎了心，消息送到北境的时候，乔致远也是怕自己这个打小身子骨就弱的妹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是而乔致远在北境的时候，也派了人到处去打听，江湖中可有什么医术高明之人。
　　也是因为乔致远的多方打听，这才找到了北川之上的神医。
　　后来，赵今瑶才被送到了北川疗养身子。
　　当初送赵今瑶去北川的时候，赵寅并没有过多地去调查北川之上这个所谓的神医。说得难听些，毕竟生病的不是自己，而且还是一位公主。
　　是而那时候赵寅也没有多想，就把赵今瑶送去了。
　　可是眼下火烧到自己眉毛上了，赵寅才知道灼烧之急。
　　这神医看起来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赵寅一边是不放心，一边又是有了神医在身边的庆幸。
　　曾经的赵寅身体硬朗，无病无灾，还有心思看着这朝局之上后宫之中的种种闹剧。可随着身体越来越不济了，朝堂上和后宫中的纷争一天也没有消停，可是他却没有往日里那么精神了。
　　所以他开始有些害怕了。
　　这握在手里一辈子的权利，要是有一天突然让人夺走了，他可怎么办？
　　是而赵寅越来越不安，疑心也越来越重，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官员和后宫嫔妃，他真想不管不顾的全都解决了，可他还存留着一丝理智。
　　所以，他必须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镇住局面。
　　赵寅心里百转千回，看着宫上善一脸洋溢的笑容，等着宫上善的回答。
　　这段时日以来，除了太医院的御医，京中那些所谓名医，赵寅也不是没见过，可哪一个不是诚惶诚恐地来了，把脉把了许久也查不出病因来的？
　　可这宫上善，至今不曾近他十步之内，他能知道他的病因？
　　笑话！
　　宫上善定定地看着赵寅，沉稳地说道：“皇上病灶于肺腑，多有肺热肺燥难消，因而常有咳嗽，小人说得可对？”
　　赵寅一时间没有说话，可是他震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宫上善，他说的没有错。
　　所谓的神医，原来是这样的吗？
　　赵寅还在震惊之中，就听见宫上善说道：“这些不过是小人匆匆一眼得出的结论，若是皇上欲知详情，还得小人检查一番才好得出结论。”
　　赵寅沉默了片刻，拉着脸说道：“你要朕无条件信任你，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些吗？”
　　“皇上，所谓良药苦口，小人是希望皇上耐心些稍有。万一途中病情反复，皇上质疑小人就取了小人性命了，可就不值当了。”
　　
　　
第754章 334.那你长嘴是干什么的？
　　
　　宫上善此人高傲。
　　这是赵寅和他聊了这么久得出来的结论。
　　可是偏偏这个人就是恃才傲物，他有资本。
　　在二人精神的推拉战下，最终，赵寅还是屈服于自己的病情，同意了宫上善提出的种种要求。但与此同时，赵寅也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在赵寅身体未愈之前，宫上善一步也不准踏出皇宫。
　　等到莫之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宫上善已经在皇宫里住了两天了。
　　赵寅专门给宫上善辟了一处宫殿出来，让他可以随意布置，同时还许诺他，太医院及库中药材，只要他需要，说一声便是，太医院的人也任他差遣。
　　孟如烟也是有心，听说宫上善是莫之初带回来的，而且这宫上善也算是紧要关头救回了言卿一命，人家头一回进宫就被囚在了宫里，无论怎么说也着实唐突了些。
　　是而孟如烟便借着让莫之初进宫来叙叙话的由头，把莫之初召进了宫来，借着机会让她去见了见宫上善。
　　天知道莫之初看到宫上善的时候，他那张脸有多臭。
　　宫上善的回春殿中，赵寅给他赐了几个小太监。
　　莫之初到的时候，宫上善正坐在凉亭里看医书。
　　他一抬头，就看见某人堆着一脸抱歉的笑，站在宫殿门口。
　　宫上善好像是看着莫之初站的方向，可是眼睛却没有一点儿焦点，视线直直穿过了莫之初，落在了她身后。
　　他随手把小太监召到了身边：“门口好像有什么东西，挡着我大好的阳光了。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拿个扫帚打扫打扫。”
　　小太监心里明白，宫神医这意思，不就是让人去赶人吗？可是这拿着扫帚赶……
　　凉亭离宫门不远，宫上善说的话，莫之初都听见了。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毕竟是她把宫上善推进这个坑里的，她也只能受着了呗。
　　小太监在宫里待久了，自然人的莫之初，抬眼一看门口站的是莫之初，哪里还敢真的拿了扫帚去赶她？
　　莫之初知道宫上善是心里有气，也不用宫上善让她进去，她便赔着笑走到了凉亭里，恭恭敬敬地双手交叠放在肚子前，站在了宫上善对面。
　　“宫神医在宫里可住得惯？”
　　宫上善一听就来气，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就冲莫之初砸了过去。
　　终究是文人，手上能有多少力气？
　　是而砸过去的果子，也被莫之初稳稳地接了下来：“多谢宫神医赏的水果。”
　　莫之初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宫上善最是看着恨得牙痒痒。
　　“莫小将军军务繁忙，怎么还有空上我这儿来呢？哦~我明白了。时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若是过得好了，就再来坑我一把是吧？”
　　莫之初摆了摆手，“诶！神医怎么能这么说呢！”
　　也不用宫上善招呼，莫之初就自觉地坐在了他对面，无奈地小声说道：“人生在世，总有那么些身不由己不是……”
　　“嗯，没错，我赞同。那你长嘴是干什么的？你不会先告诉我一声？”
　　
　　
第755章 335.赔礼，礼呢？
　　
　　莫之初挥了挥手，把周围的小太监都挥走了，委委屈屈地说道：“这个确实是我不应该。可是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再说了……”
　　莫之初说着，小心地看了宫上善两眼，话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有屁快放！”
　　莫之初趴到宫上善面前，笑得贼兮兮的：“再说了，传闻宫神医不是爱财嘛？要是医好了皇上，那钱财什么的还不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是不是？啊！”
　　宫上善就着手里的医书，重重地一下拍在了莫之初脑袋上。
　　“你说得倒轻巧！要是我真医不了呢？！我是不是还得把小命儿陪在这宫里啊？！”
　　莫之初只能安抚着他，“你看，道理是一样的，我要是那个时候不把你带进宫里，我不就也得把小命儿赔上了吗？”
　　莫之初这么一说，宫上善倒是无话可说了。
　　事实确实如此。
　　一国之君的命令，有几个人敢擅自违抗？
　　莫之初这么一说，宫上善倒是也不好说什么了。
　　他只好拉着脸不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望看望宫神医嘛~顺便赔个礼道个歉，求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而且看您眼下这样子，很是信心满满嘛，对吧？”
　　宫上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赔礼，礼呢？”
　　莫之初一瞬间微微一愣，半晌之后，才极慢的、又小心地，把方才宫上善砸她的果子又递了回去。
　　宫上善真是差点被气得喷出一口老血来。
　　最后，他只好咬牙切齿地说道：“等赵默康复了，咱俩赶紧两清！赶紧！”
　　“哪儿能呢！有缘千里来相会不是，宫神医，咱们有缘哪！怎么能这么快两清呢？依我的拙见，咱们可以做朋友呀对吧？朋友不嫌多嘛……诶！别砸！”
　　众所周知，莫之初是被撵出回春殿的。
　　赵寅原本还对莫之初擅自去找宫上善这件事情少有芥蒂，可一听贺来有声有色地把莫之初那狼狈的样子说了一遍，倒是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来。
　　这宫神医，还是不简单啊。
　　只不过一旁的贺来想的却是，皇上可是许久没有这般笑过了。果然还得有大小姐在才行啊。
　　虽然也不知这份宁静还能存在多久。
　　宫上善在宫里住了三天，第一次要求给赵寅请脉，倒是让赵寅有些意外了。
　　宫上善这几天来，只是命太医院将以往给赵寅开的药方都送来，每日就在回春殿里看药方和医书了。
　　他既然这样要求了，赵寅自然配合他。
　　于是，赵寅就在这天下午抽了时间，让宫上善过来给他诊脉。
　　宫上善在赵寅诊了脉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赵寅每日用膳之前，派人送一份他的膳食到他那里。
　　赵寅乍一听还觉得奇怪，但是很快也明白了宫上善的用意，便命人照做了。
　　宫上善观察了几天赵寅的膳食，酌情除去了膳食中几道对赵寅的身体可能有影响的菜后，几天之后又去给赵寅诊了一次脉。
　　
　　
第756章 336.你说那些药材是哪儿来的呢？
　　
　　莫之初挥了挥手，把周围的小太监都挥走了，委委屈屈地说道：“这个确实是我不应该。可是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再说了……”
　　莫之初说着，小心地看了宫上善两眼，话却没有接着往下说。
　　“有屁快放！”
　　莫之初趴到宫上善面前，笑得贼兮兮的：“再说了，传闻宫神医不是爱财嘛？要是医好了皇上，那钱财什么的还不是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是不是？啊！”
　　宫上善就着手里的医书，重重地一下拍在了莫之初脑袋上。
　　“你说得倒轻巧！要是我真医不了呢？！我是不是还得把小命儿陪在这宫里啊？！”
　　莫之初只能安抚着他，“你看，道理是一样的，我要是那个时候不把你带进宫里，我不就也得把小命儿赔上了吗？”
　　莫之初这么一说，宫上善倒是无话可说了。
　　事实确实如此。
　　当初送赵今瑶去北川的时候，赵寅并没有过多地去调查北川之上这个所谓的神医。说得难听些，毕竟生病的不是自己，而且还是一位公主。
　　是而那时候赵寅也没有多想，就把赵今瑶送去了。
　　可是眼下火烧到自己眉毛上了，赵寅才知道灼烧之急。
　　这神医看起来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赵寅一边是不放心，一边又是有了神医在身边的庆幸。
　　曾经的赵寅身体硬朗，无病无灾，还有心思看着这朝局之上后宫之中的种种闹剧。可随着身体越来越不济了，朝堂上和后宫中的纷争一天也没有消停，可是他却没有往日里那么精神了。
　　所以他开始有些害怕了。
　　这握在手里一辈子的权利，要是有一天突然让人夺走了，他可怎么办？
　　是而赵寅越来越不安，疑心也越来越重，看着那些上蹿下跳的官员和后宫嫔妃，他真想不管不顾的全都解决了，可他还存留着一丝理智。
　　所以，他必须赶紧好起来，这样才能镇住局面。
　　赵寅心里百转千回，看着宫上善一脸洋溢的笑容，等着宫上善的回答。
　　这段时日以来，除了太医院的御医，京中那些所谓名医，赵寅也不是没见过，可哪一个不是诚惶诚恐地来了，把脉把了许久也查不出病因来的？
　　可这宫上善，至今不曾近他十步之内，他能知道他的病因？
　　笑话！
　　宫上善定定地看着赵寅，沉稳地说道：“皇上病灶于肺腑，多有肺热肺燥难消，因而常有咳嗽，小人说得可对？”
　　赵寅一时间没有说话，可是他震惊的表情已经告诉了宫上善，他说的没有错。
　　所谓的神医，原来是这样的吗？
　　赵寅还在震惊之中，就听见宫上善说道：“这些不过是小人匆匆一眼得出的结论，若是皇上欲知详情，还得小人检查一番才好得出结论。”
　　赵寅沉默了片刻，拉着脸说道：“你要朕无条件信任你，你不觉得这太可笑了些吗？”
　　“皇上，所谓良药苦口，小人是希望皇上耐心些稍有。万一途中病情反复，皇上质疑小人就取了小人性命了，可就不值当了。”
　　
　　
第757章 337.苹果和橙子的区别
　　
　　听莫之初这么一说，拂冬才明白过来，宫上善似乎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般爱财如命，甚至为了钱财枉顾他人性命。
　　如果真的想莫之初说的那样，宫上善甚至称得上伟大了呀。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放任外界流传那些败坏他名声的传言呢？
　　拂冬刚想问，就听见莫之初无奈地说道：“不过他就是乐得人家那么说他，他倒是巴不得没人去找他呢。”
　　果然，天才总有些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方。
　　近来几天的早朝上，文武百官都发现，赵寅这几天的心情似乎不错，至少比前些日子动不动就大发雷霆要好得多了。
　　宫里消息传得快，百官都知道，是这回莫之初带回来的神医，让久治未愈的承元帝的身体有了好转的迹象，承元帝的心情也因此好了起来。
　　因为宫上善的原因，赵寅也久违地到了乔慕语宫中宿了几次。
　　邵德铭在得知了消息之后，便派人送了信到玉芙宫中，告诉邵沛柔，要打起精神来，注意淑妃的一举一动。
　　邵沛柔对此却是不以为然，不说乔慕语是个病秧子，就是这么多年来邵沛柔对她的碾压，还有赵寅近来并不舒适的身子，乔慕语也绝对没有重新受宠的可能。
　　宫里每日都是因为赵寅身体不适而人心惶惶，而太子府里却是因为新生命的降生而充满生气。
　　莫之初离开京城的这段时间里，乔安南已经十月怀胎，为赵珝生下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大胖小子。
　　这也算是赵寅万般不顺中，唯一一件让他觉得顺心的事儿了吧。
　　八月十五的时候，小皇孙已经过了满月，赵寅也在宫上善的医治下，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是而这个中秋节，不论是宫里还是文武百官，过得都算愉快。
　　看在宫上善治疗有方的份上，也因为今日是中秋佳节，赵寅特许宫上善今日可以出宫转转，也算是让他去了解了解平京的风土人情了。
　　赵寅还派了莫之初全程作陪，定要让宫上善愉快地度过这一天。
　　只是赵寅不知道的是，宫上善这人甚是记仇，光是看见莫之初，心情就不愉快了。
　　莫之初笑得一脸谄媚，狗腿的样子让宫上善见了更加讨厌了：“神医想去哪儿逛逛呀？小人一定尽量满足神医的要求。”
　　宫上善也笑：“是吗？我要求不高，很好实现，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就行，你说去哪儿比较合适？”
　　“……”
　　这男人的心眼儿怎么就那么小呢？！
　　身负皇命的莫之初只能忍辱负重：“神医这么说可伤我心了，我这不是也是为了让神医更好地体验体验京城的风土人情嘛！神医想去哪儿？尽管说！”
　　宫上善看着莫之初面不改色，心里也是觉得神奇。
　　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能贴得这么面不改色的，他就见过莫之初这一个。
　　宫上善忍不住问道：“莫之初，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呢！”
　　莫之初不以为然，“神医大人，您知道苹果和橙子的区别吗？”
　　
　　
第758章 338.午夜
　　
　　苹果和橙子的区别？他怎么会知道！
　　不对，苹果和橙子的区别跟他问的问题有关系吗？！
　　莫之初眼力见还是有的，看着宫上善一脸想骂脏话的样子，急忙解释道：“神医大人，来，听小人给您解释哈。这苹果放一个月就烂了，可橙子呢？放一个月只是干了。这说明了什么？这就说明了皮厚的重要性啊！……诶！神医！你等等我！”
　　两个人虽然吵吵闹闹，但是宫上善还是由着莫之初带着他在平京转了转。
　　路上又碰上了赵默和邵玉轩，于是这支观光队伍也不由地壮大了起来。
　　赵寅早前有吩咐，今日中秋宫宴，为了表达对宫上善的感谢，请宫上善一定要来参加。
　　是而半下午的时候，莫之初便将赵默和宫上善送回宫里了。
　　赵默本就因为今天莫之初把注意力都放在宫上善身上了而不高兴，这会儿莫之初把他送进宫就要走了，赵默自然说什么也不答应。
　　他就像是跟屁虫似的，跟在莫之初身后。莫之初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谁也拦不住。
　　莫之初没有办法了只好暂时留在了宫里。
　　这个时候，宫里的茶会尚且没有结束，莫之初就带着赵默去了回春殿。
　　说来赵默这个样子也许久了，莫之初每天都在哪一天一早睁开眼，赵默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可是这样的希望也每一天早上都破碎一次。
　　莫之初便带着赵默去问了问宫上善，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可宫上善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了。
　　莫之初虽然心里知道，大脑这个东西最是让人捉摸不透，也最是无常，可她还是私心里希望宫上善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见莫之初一脸愁容，赵默便掏出了一块方才上街时买的糖果，揭了糖纸塞进莫之初的嘴里。
　　“初儿吃颗糖，就不会不开心了。”
　　看着赵默纯真的样子，莫之初又心疼又自责，只能上前去揉了揉他的脸，告诉他她很好，没有不开心。
　　看着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宫上善倒是自觉地回了房里，把院子让给他们俩了。
　　夜里宫宴的时候，百官也有幸得以一见宫上善的容貌，这才知道原来那位妙手回春的神医，竟是这么年轻。
　　席间自然少不了官员们的溜须拍马，那些辨不出真心的话语，宫上善听都不想听，是而在宫宴上也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宫宴气氛轻松欢快，是这段时日里少有的氛围，酒足饭饱，赵寅也难得开心了一回，但终究身体不如从前了，身子疲乏了，于是宫宴也就散了。
　　看着赵寅的精神比早前好了许多，百官们的心也放了下来。
　　众人都以为这一场中秋宫宴时难得的平静，却是不知道，这一夜却过得一点儿也不平静。
　　赵寅在宫上善的医治下，甚至都觉得自己不出多久就能痊愈了，可就在这个兴头上，这天晚上，赵寅突然又发病了。
　　午夜的时候，整个紫宸殿灯火通明，殿内不断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刻不停。
　　
　　
第759章 339.回想
　　
　　贺来已经命人去请宫上善了，此时宫上善尚且未到。
　　贺来急忙倒了杯水递给赵寅，却是被赵寅随手打翻了。
　　瓷器在地上碎裂，一时间不知道惊了多少宫人的心。
　　紫宸殿里跪了许多宫女太监，多哆哆嗦嗦地，生怕自己一个轻微的动作便招来赵寅的不满，然后就拿他们撒气了。
　　幸好在众人都在惶恐的时候，宫上善来了，带着自己那套珍贵的银针来了。
　　宫上善立即给赵寅把了脉，可他的脉象，却让宫上善不由地有些诧异。
　　明明早前赵寅的脉象已经逐渐趋于平稳了，怎么突然又回到从前了呢？
　　宫上善也不耽搁时间，手起针落，开始给赵寅医治。
　　可是早前行之有效的几个穴位，今天看起来却格外不顺，就是赵寅也感觉出来了，宫上善今天的治疗，没有往日有效了。
　　最后，宫上善忙到后半夜，忙到整个人满头大汗，才算是将赵寅的情况稳定了下来，而赵寅也终是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寅醒来就传了两道谕旨，一是让宫上善来见他，第二就是今日不上朝。
　　这还是赵寅继位以来，第一次免去早朝。
　　文武百官一面乐得轻松，一面又开始对宫里的情况猜测了起来。
　　昨夜突然病发，赵寅今天的脸色并不好，看起来也格外有压迫感。
　　整个御书房里都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御书房内外候着的宫女太监都不免有些害怕，倒是此时坐在赵寅面前的宫上善却是一脸平静。
　　“皇上昨夜休息地可还好？”
　　“在神医看来，朕休息地好吗？”
　　“这可不是光靠小人看一看就能……”
　　宫上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赵寅重重一掌拍在了龙案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听到动静的宫女太监脚一软，便跪了一地，宫上善却是面不改色地坐在赵寅面前，看着他暴怒的样子。
　　“你让朕信任你，就信任出这样的结果来？！”
　　宫上善嘴角微微勾起，看着赵寅毫无惧色，“皇上，小人头一回见您的时候便说了，病情反复是有可能的，如今病情才反复了一次，皇上就失了耐心了，这让小人往后如何医治才好？”
　　“放肆！”
　　宫上善依旧嘴角带笑，坐在赵寅面前的椅子上，“皇上，小人之前的治疗，皇上觉得如何？”
　　见宫上善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赵寅也微微镇定了一些。
　　赵寅直勾勾地看着他，但并没有说话。
　　宫上善也不介意，替他把话说了：“小人的治疗卓有成效对吗？这就说明小人找对了病根。还请皇上回想一下小人曾经嘱咐皇上的话，皇上仔细想一想，可有什么发现？”
　　宫上善这么一说，赵寅也静下来心回想了起来。
　　早前宫上善每日把握他的膳食，让贺来告诉过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同时停了他以前的药，还把他寝宫附近的一些花草给除去了。
　　昨日宫宴，他只记得自己心情不错了，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在意。
　　
　　
第760章 340.到底是谁？为了什么？
　　
　　早前宫上善每日把握他的膳食，让贺来告诉过他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同时停了他以前的药，还把他寝宫附近的一些花草给除去了。
　　昨日宫宴，他只记得自己心情不错了，其他的，倒是没怎么在意。
　　莫之初眼力见还是有的，看着宫上善一脸想骂脏话的样子，急忙解释道：“神医大人，来，听小人给您解释哈。这苹果放一个月就烂了，可橙子呢？放一个月只是干了。这说明了什么？这就说明了皮厚的重要性啊！……诶！神医！你等等我！”
　　两个人虽然吵吵闹闹，但是宫上善还是由着莫之初带着他在平京转了转。
　　路上又碰上了赵默和邵玉轩，于是这支观光队伍也不由地壮大了起来。
　　赵寅早前有吩咐，今日中秋宫宴，为了表达对宫上善的感谢，请宫上善一定要来参加。
　　是而半下午的时候，莫之初便将赵默和宫上善送回宫里了。
　　赵默本就因为今天莫之初把注意力都放在宫上善身上了而不高兴，这会儿莫之初把他送进宫就要走了，赵默自然说什么也不答应。
　　他就像是跟屁虫似的，跟在莫之初身后。莫之初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谁也拦不住。
　　莫之初没有办法了只好暂时留在了宫里。
　　这个时候，宫里的茶会尚且没有结束，莫之初就带着赵默去了回春殿。
　　说来赵默这个样子也许久了，莫之初每天都在哪一天一早睁开眼，赵默就突然恢复正常了，可是这样的希望也每一天早上都破碎一次。
　　莫之初便带着赵默去问了问宫上善，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可宫上善也给不出具体的答案了。
　　莫之初虽然心里知道，大脑这个东西最是让人捉摸不透，也最是无常，可她还是私心里希望宫上善可以给她一个答案。
　　见莫之初一脸愁容，赵默便掏出了一块方才上街时买的糖果，揭了糖纸塞进莫之初的嘴里。
　　“初儿吃颗糖，就不会不开心了。”
　　看着赵默纯真的样子，莫之初又心疼又自责，只能上前去揉了揉他的脸，告诉他她很好，没有不开心。
　　看着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宫上善倒是自觉地回了房里，把院子让给他们俩了。
　　夜里宫宴的时候，百官也有幸得以一见宫上善的容貌，这才知道原来那位妙手回春的神医，竟是这么年轻。
　　席间自然少不了官员们的溜须拍马，那些辨不出真心的话语，宫上善听都不想听，是而在宫宴上也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开了。
　　宫宴气氛轻松欢快，是这段时日里少有的氛围，酒足饭饱，赵寅也难得开心了一回，但终究身体不如从前了，身子疲乏了，于是宫宴也就散了。
　　看着赵寅的精神比早前好了许多，百官们的心也放了下来。
　　众人都以为这一场中秋宫宴时难得的平静，却是不知道，这一夜却过得一点儿也不平静。
　　赵寅在宫上善的医治下，甚至都觉得自己不出多久就能痊愈了，可就在这个兴头上，这天晚上，赵寅突然又发病了。
　　
　　
第761章 341.中秋节后
　　
　　只是李石高兴的日子并不长久，因为第二天的太阳依旧升起，赵寅依旧重用着宫上善，太医院依旧被赵寅遗忘在了脑后。
　　只是几天之后，赵寅突然单独召见了汪逸，这也又一次激起了李石的嫉妒之心。
　　这是汪逸被革职的几个月来，赵寅第一次召见汪逸，也是宫上善来到宫里之后，赵寅第一次宣见太医院的人。
　　有些人开始私下里猜测，是不是宫上善的治疗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不是汪逸马上就要被复职了。
　　听到别人这样猜测的李石，自然没有好脸色。
　　这天，李石刚从一位妃嫔宫里请脉出来，仕途和心情上接连的不顺心，让他甚至忘了这事在宫里，出了宫门便嘟囔了几句。
　　本以为跟在他身边的还是太医院的小医士，可李石一回头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一位从没见过的公公。
　　李石慌了。
　　方才他口不择言的那些话，不会都让他听见了吧？
　　要是真让他听见了可如何是好？
　　李石的慌乱自然被那人看在了眼里，他觉得好笑，也觉得这李石是真蠢。
　　可他面上还是一副恭敬的样子。
　　给李石恭敬地行了一礼，那位公公才说道：“大人，咱家有些话想同大人说，不知大人可方便借一步说话？”
　　——————
　　宫里因为赵寅的病，气氛阴沉，可这并不影响身体健康的官员们的生活。
　　官员们每日照常上下朝，站好自己的队伍小心做事，而官员夫人们则是用足了心思，开始想着拉郎配。
　　眼下中秋佳节已过，借着中秋宫宴，自然各家夫人们也开始有了些想法。
　　就比如近来梁国公夫人时常做客相府，相府夫人也常到梁国公府串门，大家虽然不说，但心里都知道，这两家是有意联姻。
　　再比如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自从林青曼被休之后，外界一直猜测，早前交好的将军府和尚书府会不会因此出现什么裂痕。
　　可事实却证明，裂痕是不存在的。
　　虽然将军府没有林青曼了，但是罗夫人还是会时常邀请莫子衿到府上做客。
　　而离开了林青曼的莫子衿，虽然一开始显得无措了些，可时间久了，倒是也习惯了。
　　罗夫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林青曼不在了之后，莫子衿似乎和以前比起来阳光开朗了许多。
　　她倒是不再时常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倒是像个这个年龄的小姑娘一般，能开怀地笑了。
　　将军府虽然没了女主人，可是一切和往常相比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以往林青曼给莫子衿找的那些“老师”，莫昌建也并没有因为林青曼的离开就停了；莫昌建也没有把她的身世告诉她，莫子衿依旧是将军府的二小姐。
　　只是自那件事之后，莫昌建便再也不想着什么表面上的相亲相爱了。
　　莫之初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她健康平安就好了。
　　而对于莫子衿，这些也就算是他最后的一点儿仁慈了吧，希望林青曼看在莫子衿的份上，也不要再继续作妖了。
　　
　　
第762章 342.我不娶！
　　
　　而自从解决了林青曼的事情之后，莫昌建的心里也平静了许多。
　　虽然他心里清楚莫子衿的身份，可是听到林青曼亲口承认之后，他心里还是好受了很多。
　　莫昌建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享受到内心的这份宁静了。
　　他站在亦松堂里，终于能够无悔无愧地看苏亦的画像了。
　　而此时的相府，就没有那么平静了。
　　邵玉轩昨夜又去了醉梦楼，不凑巧的是，他还被他爹抓了个正着。
　　自昨天晚上邵玉轩被抓回来到现在，天已经从黑到亮了，邵玉轩还跪在屋子里。
　　邵夫人心疼儿子得紧，偏偏这次邵德铭是铁了心了不让他起来了。
　　邵玉轩这一张脸，也是越长越娇柔，虽然一晚的时间过去了，他的下巴上也冒出了青青葱葱的胡茬儿，但却让他多了些颓废美。
　　邵德铭下了早朝回来，官袍都没来得及脱，就坐在了邵德铭跪着的前方的太师椅上，看着他。
　　邵夫人心疼儿子，一见邵德铭回来，便急忙上前去劝：“老爷！轩儿都已经跪了一夜了，也该够了吧！他还小，这膝盖骨要是跪坏了可如何是好！”
　　“够？我看是不太够！这次我就是要让他跪到什么时候长记性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老爷！轩儿虽然不该去醉梦楼那种地方，可是轩儿也没有乱来啊！他……”
　　邵德铭一挥手就打断了邵夫人的话：“住口！我告诉你！他现在这么没有规矩！就是你给宠出来的！你出去问问！谁不知道他邵玉轩就是住在醉梦楼的？！”
　　一说到这里，邵德铭更加生气了，他猛地起身走到邵玉轩面前，伸手重重地点在他的脑袋上。
　　“你爹我是丞相啊！当朝丞相之子整日流连烟花酒地，我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啊！如今你也到年纪了，就该早早给你娶个媳妇儿管着你！”
　　邵玉轩一听这话，方才改变了那副任由邵德铭怎么说都不还嘴的样子。
　　“我不娶！”
　　邵德铭本就在气头上，一听邵玉轩还敢顶撞，就更加生气了。
　　“这事由得了你吗？！你还不愿意娶了是吧？好，好！那你就给我在这儿跪着！什么时候跪得脑子清醒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说罢，邵德铭便拂袖而去了。
　　邵夫人也是对邵德铭这番举动很是不解，忍不住责怪他：“轩儿！娶媳妇儿是为你好的事儿，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
　　“所以呢？你们就想让我娶梁含月？这不是为我好，这是爹他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在利用我！”
　　“轩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快住口，小心让你爹听见！”
　　邵夫人实在是无奈，她也不知道邵玉轩这次为什么这么死心眼，偏偏她还说不动他，她又心疼。
　　邵夫人只好继续说道：“轩儿，你都跪了这么久了，你就随着你爹吧，身子要紧……”
　　可是这一次，任是邵夫人说什么，邵玉轩都是不听了。
　　邵玉轩直到跪到晕过去了，这件事情才罢休。
　　
　　
第763章 343.意味着什么
　　
　　邵玉轩一个娇滴滴的公子，什么时候跪过那么长时间？
　　最后邵玉轩晕过去了，大夫来一看，邵玉轩的一副膝盖都淤青了。是而邵玉轩也开启了为期一周的“家里蹲”生活。
　　毕竟这一次跪伤了，行动不便，是想去哪儿也去不了了。
　　邵玉轩在家里养伤的时候，莫之初这段时间以来难得去了一次醉梦楼查楼，这还是莫之初第一次在查楼的时候没有碰上邵玉轩。
　　这也让莫之初一度以为，邵玉轩是幡然醒悟，回头是岸了。
　　而这个时候的邵玉轩，却是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被梁含月一通热情轰炸，让他恨不得再晕过去一次才好呢。
　　梁含月这次是梁国公夫人借着探病的名义带来的。
　　眼下梁国公夫人正和邵夫人在相府的花园里闲聊，梁国公夫人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了邵玉轩，自己和邵夫人相谈甚欢。
　　梁含月自从知道邵玉轩受伤了以来，也是在府里一刻都坐不住，这才拖了梁国公府人到了丞相府上。
　　邵玉轩单手托着腮，看着凉亭外湛蓝的天空，梁含月就在一旁声情并茂地给他读话本子。
　　话本子着实有趣，有些地方梁含月自己读着读着都忍不住笑出声来了，可转眼一看，却发现邵玉轩在一旁叹了口气。
　　梁含月急忙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询问邵玉轩是不是伤口疼了才这样，邵玉轩只是看着她有话又不想说的样子，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仔细算起来，梁含月这样追着邵玉轩跑也有许久了。
　　她也不是傻子，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她看得出来邵玉轩总是躲着她，也知道他不喜欢她。
　　她一开始以为邵玉轩只是认生才这样的。
　　那没有关系，邵玉轩不会主动接近她，那她可以主动啊。总之只要让他了解她就可以了吧？
　　可是这样的过程也经历了许久了，他却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梁含月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她气恼地扔下了手里的话本子，大声说道：“邵玉轩！”
　　邵玉轩被她突然加大的音量吓了一跳，不满地回过头看她：“你干什么！我没聋！”
　　梁含月一双杏眼气呼呼地看着他，“邵玉轩，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我！”
　　邵玉轩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一愣，“你……你你你一个姑娘家，知不知羞的啊！”
　　“是啊！我一个姑娘家都已经这样了，那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避而远之！”
　　邵玉轩看着梁含月清澈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才说道：“不为什么。梁含月，不瞒你说，要是咱俩做朋友，说不定我会很喜欢你。可是你也知道，你父亲介绍你我二人认识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俩成婚。”
　　“那有怎么样！这种事情我知道！”
　　邵玉轩都要被她的坦率惊呆了。
　　他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才对她说道：“梁含月，你知道成婚意味着什么？就意味着以后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少女了，你再也没有无忧无虑的生活了。”
　　
　　
第764章 344.我认生
　　
　　说起这个话题，邵玉轩似乎有些激动。
　　他继续说道：“若是我们俩成婚了，以后依旧再也不能这样想上街就上街，想出门玩儿就出门了。我们会以为家族的问题不得空闲，会为了家族不断地延续血脉。你就要因此开始学习掌家，开始相夫教子，你觉得这会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邵玉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他只是觉得自己越说越气愤。
　　“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只是因为一时的新鲜吗？等这种新鲜过去了，你就是一个被一直关在围墙里的妇女，你想想难道都不觉得绝望吗？”
　　这是邵玉轩第一次一次性和她说这么多的话，梁含月一时间甚至觉得有些高兴。
　　两人久久没有说话，等梁含月细细地品味了邵玉轩说的那些话之后，才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所以……你其实是在担心我吗？”
　　邵玉轩再一次被梁含月的脑回路给搞得说不出话来了。
　　邵玉轩仔细想了想，好像并不是。他说这些话，或许本质上是因为他不想那样束缚住他自己。
　　可是看着梁含月充满欣喜的眸子，邵玉轩又实在是说不出否认的话来，只好说道：“你要这么想……我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邵玉轩这个时候还不曾了解，世界上就是有一种像小强一样的人，他们只要给一点阳光就能灿烂。
　　就比如梁含月，听说邵玉轩居然也会关心她了，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两人关系的一大飞跃啊！
　　梁含月开心地笑了起来：“邵玉轩！这是你的进步啊！我还一直以为你这人就是个油盐不进的石头呢，没想到你是在默默地关心我。”
　　“方才你说的那些，我会认真考虑的，但是我只是觉得，如果和我成婚的人是你的话，我可以接受那样的生活。”
　　听到梁含月这么说，邵玉轩是真的无奈了。
　　无奈，又困惑。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说白了你到现在根本就不了解我吧？”
　　梁含月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也没有为什么吧？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有这种感觉了啊。”
　　感情这种事，哪儿有什么为什么？
　　要是真的有为什么，那就不是单纯的感情了。
　　就像邵玉轩，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莫之初这个冤家。
　　而在梁含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邵玉轩也是不出意外地想起了莫之初。
　　说完了她的问题，梁含月是真的想知道邵玉轩在想什么了。
　　她便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为什么每次都躲着我？”
　　邵玉轩其实想说，因为他不想被他爹随意安排，不想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更不想……
　　尽管他也知道，那个想法终究只是自己的一个愿望，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而已，但是他还是不想这么早就摧毁一切希望。
　　邵玉轩最终没有和她推心置腹，只是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我认生。”
　　
　　
第765章 345.后宫不得妄议朝前之事
　　
　　这边梁国公夫人和邵夫人正忙着促成两家联姻，另一边莫之初也没有闲着。
　　为了自家哥哥的幸福，莫之初还是很努力的。
　　中秋宫宴之后，莫之初趁着在京中的这段时间，虽然有些无耻地利用了赵默这个病人的身份，但还是成功地借着机会把赵今瑶给约了出来。
　　俗话说得好，日久生情。
　　莫之初相信自家哥哥优秀，日后定能抱得美人归。赵今瑶虽然至今不曾表露过自己的心迹，可是莫之初也相信，既然她应邀了，就不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
　　莫之初最近动作大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个什么意思。
　　莫昌建心疼两个孩子早早没了娘，看着莫之初在一旁操办莫之清的婚事，莫昌建是既欣慰又自责。
　　莫之初一个孩子都知道这样了，莫昌建一个做父亲的难道还能袖手旁观吗？
　　莫昌建难得在早朝后又觐见了赵寅，一方面看看他的身体情况，一方面也好谈谈他的口风。
　　像赵寅这种运筹帷幄之人，莫昌建不相信他对莫之初在做的事情一点儿不知情。
　　毕竟是公主的婚事，莫昌建也不能明说，只能旁敲侧击地问了问，可赵寅却是对此当做全然不知，对赵今瑶的婚事也只口不提。
　　莫昌建暗暗皱了皱眉，只好先回府了。
　　朝前尚且对此事不知，可孟如烟却是知道的。
　　几天之前，赵寅突然到了翊坤宫来，孟如烟还被他这突然的举动给吓了一跳。
　　等赵寅坐下来和孟如烟聊了聊，才发现赵寅竟是为了宫里几个孩子的婚事来的。
　　他先是说了赵默因为眼下身子尚未康复，莫昌建也没有急着把女儿嫁过去的意思，便将此事先拖一拖。
　　正当孟如烟以为赵寅要说的都说完了之后，赵寅才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皇后，听闻近来南疆不太平。大楚大皇子想来好战，近来时常扰我大昱边境安康，此事皇后怎么想？”
　　孟如烟温柔地笑着说道：“后宫不得妄议朝前之事。再说臣妾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么多？想来皇上也是真的苦恼，才连臣妾的意见都问了。”
　　“是啊，朕苦恼啊，可是也想不出个解决的法子。”
　　说完，赵寅没坐多久便起身离开了。
　　孟如烟起身送走赵寅，站在翊坤宫门口，看着赵寅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去。
　　后宫之人不得妄议朝前之事，这一点，赵寅想来比谁都在意，可他今天却把朝前都不曾提起的边疆之事，和她提起来了。
　　要说赵寅只是随口说说的，孟如烟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
　　孟如烟怎么也在后宫多年了，微微一转念，就明白了了赵寅的意思。大楚大皇子好战，边疆百姓生活艰难，既然如此，不如两国联姻，接下秦晋之好，以此求和。
　　赵寅是想将赵今瑶送去和亲啊。
　　明白了赵寅意思的孟如烟，这些日子来看着莫之初积极地撮合莫之清和赵今瑶，她甚至一时间都不知道，到底该心疼哪个孩子才好了。
　　
　　
第766章 346.叙话
　　
　　不过不论是南疆之事还是和亲之事，朝前和后宫都尚未有消息传出，不管孟如烟到底有没有猜对赵寅的意思，她都没有声张此事。
　　也不知道赵寅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赵今瑶和亲一事暂且不议，毕竟这件事目前八字还没一撇。
　　可是南疆边境动乱，百姓生活并不安宁却是事实，就连这件事情，赵寅既没有派人去着手处理，也没有在早朝时提起。
　　孟如烟虽然不清楚赵寅到底是怎么考量的，但毕竟这是国事，她也管不着，她便只是私下留意着了。
　　不过闲来无事的时候，孟如烟还是把赵今瑶叫到了跟前叙话。、
　　赵今瑶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性格不拘小节，这种豁达的心性是许多官家小姐都比不上的。
　　孟如烟也算是后宫中的一朵奇葩了，她性情淡泊，这一点上看来，倒是和赵今瑶有些相投。
　　是而平日里，孟如烟也会偶尔把赵今瑶叫到跟前来聊聊天。
　　赵今瑶本以为今日孟如烟让她来，不过是寻常聊天，等到她和孟如烟坐在御花园中，孟如烟屏退了左右的时候，赵今瑶才觉出有些不同。
　　赵今瑶虽然心里好奇，但她也没有急于发问，而是安静地坐在一边，等着孟如烟开口。
　　等到周围的宫人们都退下了，孟如烟才开口说道：“今瑶，近来你似乎时常不在宫中，本宫派了人寻你，回回都落个空。”
　　“母后说笑了。今瑶近来确实偶有外出，不过是万不敢错过母后传唤的。”
　　“你这么说，本宫倒是好奇了，这宫外有什么有趣的事物，倒是让你流连忘返了？”
　　说起这个，赵今瑶忽而抿唇笑了笑，才说道：“有趣的事物不多，倒是人有趣了些。”
　　“哦？”
　　“早前听闻母后格外喜欢莫将军家的小姐，如今一见，才明白母后为何喜欢她。”
　　说到莫之初，孟如烟也不由地笑了笑。
　　“这个丫头却是有趣，古灵精怪得很。既然说起来了，母后也就不和你兜圈子了。今瑶，母后今日寻你来，其实是为了问你一件事儿。”
　　“母后请讲。”
　　“你向来是个通透的孩子，这一点母后也极为喜欢，相信你也早就知道那丫头几次相邀于你是为何了吧？”
　　赵今瑶虽然没有回话，但是孟如烟也知道，她心里定是清楚的。
　　“母后是想问问你，你心意如何。”
　　赵今瑶弯着嘴角想了想，半晌，她才说道：“母后，心不心意的又有什么重要的呢？左右……今瑶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
　　赵今瑶就是这样，通透得让人心疼。
　　孟如烟眸色怜惜而无奈，“话虽如此，可是今瑶，你要知道，心意这东西虽然并非都能实现，可有了那么一个心意，总归是无论做什么的时候，心里都有个依靠，明白吗？”
　　赵今瑶怔怔地看着孟如烟，便听她继续说道：“今瑶，你这心意，母后知不知都无妨，重要的是，得要那重要的人知道。”
　　
　　
第767章 347.请太医多多指教
　　
　　孟如烟只是处于本心，才和赵今瑶有了这样一番谈话。
　　可是赵今瑶却在离开御花园后，不由想了许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比如赵今瑶在烦恼孟如烟今日和她说的一席话，另一边的回春殿里，宫上善就在烦恼于赵寅身上的毒。
　　其实他从第一次给赵寅诊脉的时候就已经大概猜到赵寅的病是怎么回事儿了，可是因为某些原因，他只能先隐下了病因，着手治疗。
　　要不是这一次下毒之人竟敢顶风作案，害得赵寅旧疾复发，他也不会在无奈之下道出赵寅的病实则是因中毒而起的真相。
　　眼下宫上善要烦恼的有很多，比如这毒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又是怎么进到大昱皇宫之中的，再比如到底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敢在中秋之夜再次投毒。
　　不过烦恼归烦恼，宫上善手里的动作却是毫不停歇。
　　这毒他虽然知道，但是这毒活性太强，遇上不同的人，解药的配方就会随之改变，这也是令宫上善烦恼的另一个原因。
　　一开始的时候，宫上善还天真地认为，只要治好赵寅就行了。
　　可就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大概是不够的。要是不能抓出下毒之人，保不准人家就又给赵寅下一次毒呢？
　　这么想着，宫上善忍不住开始薅自己的脑袋，那架势，大有要把自己薅秃的意思。
　　就在宫上善正烦恼的时候，一个小太监突然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回春殿中。
　　“神医大人！”
　　“有事儿赶紧说！”
　　“皇上传召您呢！”
　　宫上善这才从研钵里抬起头来，看了那小太监一眼：“现在？今天不是已经诊过脉了吗？药也送过去了呀。”
　　小太监有些为难：“这个……奴才也不知道……奴才只是奉了皇上旨意……”
　　宫上善有些不耐烦地起身理了理衣摆：“行了行了！走走走！”
　　等宫上善来到御书房的时候，御书房里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那是一张宫上善没有见过的面孔，白白净净的，只是眼神有些像斗鸡，和他地气质不太相符。
　　宫上善给赵寅行了礼，赵寅才说明了让他来的原因。
　　“宫神医，早前你说朕是中毒了，可迟迟未查出朕中的到底是什么毒。如今朕的太医也查出了朕的病因，朕是想让你来听听，朕的太医说得对不对？”
　　宫上善微有些诧异，但还是“假装谦逊”地冲着那人拱手一礼：“请太医多多指教。”
　　而那人只是敷衍地回了一礼，什么也没有说。
　　来人自然是李石。
　　两人一客套完，赵寅便问道：“李石，你说查出了朕的病因，病因为何呀？”
　　李石嘴角勾了勾，行礼回道：“回皇上，微臣早前以为皇上病灶于咽喉，这才使得皇上久治不愈，如今微臣重新梳理，才明白过来，皇上的咳症是因中毒而起。”
　　“这话方才朕已经说过宫神医也发现了，没什么新鲜的，你说你知道朕中的是什么毒？”
　　“回皇上，正是如此。”
　　李石这胸有成竹的话语，惹得宫上善也不禁侧目一望。
　　
　　
第768章 348.两生花
　　
　　赵寅的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满意，嘴角都不由地向上弯起。
　　“好，说来听听！”
　　“回皇上，微臣结合着皇上的病症遍查医典，终于让微臣得知了皇上咳症的罪魁祸首。毒物名为两生花，是一种罕见植物，其花朵带有毒性，这便是惹得皇上咳症的原因所在。”
　　李石这么一说，赵寅倒是有些不明白了。
　　“你是说，朕把花儿给吃了，还不自知？”
　　听出来赵寅语气里的些许不悦，李石急忙解释道：“皇上，并非如此，微臣的意思是，定是有人得了两生花，并将其研磨成粉，混入了皇上的膳食中，这才使得皇上在无意识中中了毒。”
　　李石这么一说，赵寅才点了点头接受了。
　　赵寅这才转向宫上善：“宫神医，朕的爱卿，说的可对啊？”
　　宫上善目光有些探究地看向李石：“太医说得确实不错，皇上中的确实是两生花毒。”
　　赵寅听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李石，你可有办法替朕解毒？”
　　“回皇上，解药微臣已经着手配制了，相信不日便能配出解药。”
　　“好！”赵寅心情愉悦地一声大喝，“来人，赏！宫上善，看样子朕的太医并不比你差！”
　　宫上善看着李石，说道：“要说配制解药，小人也早已开始着手配制了，这一点，皇上不用担心。只是李太医，小人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不知太医可否为小人解答？”
　　李石请示了一眼上座的赵寅，得了准许才点头答应了。
　　“小人一早便怀疑皇上中的乃是两生花之毒，可苦于一直无法确定。李太医方才说是从医典上看到的两生花，不知太医查的是哪一部医典，稍后小人也好拜读一番。”
　　李石没想到宫上善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他一时间也有些慌乱，但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了下来。
　　“太医院医典无数，我这一回倒是也不曾仔细记得医典名称，怕是回答不了神医的问题了。”
　　呵，胡说！
　　这世上根本没有一本医典上记载过“两生花”！
　　那么李石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倒是让宫上善有些好奇了。
　　不等宫上善提出质疑，李石就突然“噗通”一声跪在了赵寅面前，言辞恳切。
　　“皇上，微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赶紧说！”
　　“是！”李石这才接着说道：“皇上，这回微臣从医典中得知两生花，不仅得知其毒性，还得知了一个秘密……”
　　赵寅自然懂他的意思，于是便挥退了宫上善。
　　宫上善临走之前看了一眼李石，一看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他几乎都能猜到李石要说什么。
　　是而宫上善毫不留恋地就走了。
　　两生花这东西特别，如果花朵理了植珠，不出两个时辰便会枯萎，从而失去一切功用。就算花朵被人及时采下，快速烘干研磨成粉，两生花功用不过也就只能保留三四天。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
　　
　　
第769章 349.所谓栽赃
　　
　　而不出意外，跪在赵寅面前的李石，几乎是声泪俱下地痛斥了下毒之人居心叵测。
　　他告诉赵寅，两生花碾磨成的花粉，药效最多存有三天，而早前赵寅时常一到夜里就咳症发作，定是因为有人经常投毒才会如此。
　　而且下毒之人胆大妄为，竟在中秋之夜时也给赵寅下了毒。
　　是而李石猜测，下毒之人定是宫中之人。
　　赵寅听完之后，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随后便挥退了李石，一个人想着什么。
　　而两生花一事，自从在宫里传开，整个皇宫便突然间开始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敢给皇上下毒，怕是活腻味了吧！
　　可偏偏这种时候最是容易被人栽赃嫁祸，是而整个皇宫上上下下，每日都在检查自己的物件里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可是所谓栽赃，就意味着，无论你再如何小心提防，只要谋划之人想，你就只能往坑里掉。
　　只是这个时候，谁都没有想到，那个掉进坑里的人，会是孟如烟。
　　当赵寅带着御林军来到翊坤宫，看着地上那些，御林军从翊坤宫里搜出来的紫色的粉末的时候，他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可是不管他信不信，如今东西是在翊坤宫里发现的，他就不能善罢甘休。
　　赵寅这个时候也没有失去理智，还让宫上善和李石都确认了，这就是两生花研磨成的花粉后，才压着怒火，命御林军将整个翊坤宫的人都送进了刑部大牢。
　　孟如烟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宫里，当赵寅出现的时候，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一个劲地冲着赵寅说道：“皇上，不是臣妾啊！”
　　一生温雅良善仪态大方的皇后娘娘，这还是众人第一次看见她泣不成声的样子。
　　一开始宫女们还难免有恻隐之心，可等到反应过来这后宫本就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便也收起了心里的那些怜悯。
　　整个后宫，一时间天翻地覆。
　　赵珝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想找赵寅求情，可是赵寅也没有见他。
　　偏偏赵珝诚心诚意跪在御书房门外的时候，赵晋还路过是嘲讽了他两句，这才走进御书房同赵寅商讨朝政去了。
　　此时的赵默，甚至都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眼神凶狠地盯着坐在莫之初对面的男人。
　　他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可是心里就是觉得他很讨厌，让人恨不得揍他一顿才解气。
　　和赵默不同，莫之初却是一脸喜色。
　　“以风，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怎么也不提前来信说一声？”
　　“早前听闻你去了廊州，就算我送了信，你怕是也收不到吧？”
　　“那倒也是，嘿嘿。你这次来京城有事儿？”
　　秦以风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和莫之初聊了起来。
　　坐在另一边的秦以沫却是只能低头喝茶。
　　他们原本只是要去云州收回长风派在云州的据点，办完事儿就可以回去了。他们甚至不需要到京城来。
　　偏偏哥哥说什么也要绕一趟京城。
　　
　　
第770章 350.趁人之危
　　
　　云州到平京，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只是眼下对于秦以风来说，离开越州一天都不知道他的好叔父又会做出什么事儿来，他们着实没有太多时间停留。
　　秦以风眼下也不过一个少年郎，要想收回早就被叔父夺走的帮派何其困难。
　　虽说江湖人重情重义，可是长风派眼下的那些人，也只是对秦以风的束缚重情重义罢了。
　　对于还在做准备的秦以风来说，眼下也只能利用秦信还有那么一点对人言的畏惧，步步为营。
　　秦以风在越州的日子，原本并不顺利，只是他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有人会对他伸出援手。
　　而那个人，就是路枫。
　　虽然明面上说的是路枫，可是秦以风也知道，背后一定是有赵默的吩咐，否则堂堂路家，怕是也不愿意去插手别的门派的事儿。
　　秦以风这次到京城来，除了来看看莫之初，另一点自然是要来谢谢赵默。
　　虽然男人的自尊曾经也一度让他纠结于是否要接受赵默的帮助，可最后，为了父亲的心血，秦以风还是妥协了。
　　只是他虽然想着来向赵默道谢，可是赵默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只是他眼里的抗拒和敌视，倒是和以往无二。
　　看着赵默那畏畏缩缩的样子，秦以风忍不住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莫之初一边照顾着赵默，一边把在廊州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以风。
　　莫之初和秦以风最后一次通信，还是在下廊州之前，所以秦以风只知道他们去了廊州，却并不清楚他们在廊州发生了什么。
　　等听完莫之初的讲述，知道了他们在廊州经历的事情之后，秦以风才又发觉自己着实是又错过了许多。
　　但是赵默能这般护着莫之初，秦以风心里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放心。
　　得知赵默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秦以风便开玩笑的说道：“如今王爷什么都不记得了，也变回了孩子的心智，怕是也不会记得我二人曾经幼稚的争吵了吧？”
　　莫之初一听，觉得有些好奇：“争吵？你们什么时候还争吵过了？”
　　如今莫之初也已经知道赵默的身份了，秦以风也不用再替他瞒着了。
　　加上赵默现在毫无反手之力，秦以风索性把那时他离开京城时，赵默去十里亭送他的事情告诉了莫之初。
　　莫之初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当初赵默怂恿她把那把扇子送给秦以风的真正用意。
　　莫之初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以实际那倒是也没有注意到她身边的人。
　　只见赵默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冷冷地坐在凳子上，也不吃东西了，也不说话。
　　看着谈笑风生的莫之初和秦以风，有些什么东西一下子就涌进了他的脑海里。
　　莫之初因为赵默的幼稚行径笑得停不下来，秦以风也打趣道：“如今是他都不记得了，我才敢告诉你。”
　　“呵！本王倒是不知道，原来你是这般趁人之危的小人！”
　　赵默冷冷地出声打断了两人之间看似温馨的氛围，一脸不悦。
　　
　　
第771章 351.是真傻还是假傻
　　
　　莫之初一听他那语气，便是一脸惊讶地回过头去看他。
　　“你……”
　　“秦以风，这顿饭就当是我和初儿为你接风洗尘了，不过不好意思，眼下我们还有些事儿，就不做陪了，你们慢用。”
　　说完，便拉起莫之初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雅间。
　　莫之初挣了许久，才从他手里挣脱。
　　两个人停在了大街上，莫之初不确定地问道：“言卿，你……”
　　“趁着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你就敢这样当着我的面和秦以风见面了？果然我就该把你锁在院子里，让你哪儿都去不了才好！”
　　赵默还在独自生气，莫之初便一脸惊喜地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都想起来了？！”
　　“怎么？你不想我想起来？要是这个时候我都不想起来，等着你让秦以风拐走吗？”
　　“你胡说什么呢！”
　　两个人还在因为吵吵闹闹，路枫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大小姐，不好了！”
　　赵默幽幽地斜眼瞪了路枫一眼。
　　那种顿时透心凉心飞扬的感觉，一下子就让路枫明白过来，他家王爷，这是恢复了啊……
　　可是眼下却不是高兴的时候。
　　路枫只能赶紧汇报：“王爷，不好了！皇后娘娘和整个翊坤宫的人都被关进刑部大牢了！”
　　两人一听，俱是一脸震惊。
　　明明前两天还好好的，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可是眼下两人也没时间细想了，只是让路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这样的事情，摆明了就是栽赃嫁祸，可是若是拿不出证据来，也够整个翊坤宫的人死一次的了。
　　赵默一时间也不知到底是庆幸还是不幸了，居然他刚刚恢复记忆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事情既然是因为赵寅中的毒，想来对这件事情最清楚的，就是宫上善了。
　　赵珝和赵默两兄弟当即进宫求见赵寅，可都被赵寅拒之门外了。
　　莫之初则借着赵今瑶的邀请进了宫，去找了趟宫上善。
　　莫之初赶到回春殿的时候，宫上善正不紧不慢地研磨着手里的草药。
　　“你怎么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淡定呀！那什么两生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宫上善依旧不紧不慢地研磨着，就连说话也是慢慢吞吞的。
　　“为什么要不淡定？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不是你！我说的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宫上善，你就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皇后娘娘的清白吗？”
　　宫上善这才抬眼看了莫之初一眼：“我为什么要她？再说了，皇后娘娘是你什么人，用得着你这么着急忙慌的？”
　　“皇后娘娘一直以来都对我很好，她绝对不是……”
　　“莫之初，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宫上善只专心于自己手里的那些药材，和莫之初说话就像敷衍一样，不痛不痒。
　　“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后宫之争啊，你啊，还是一边儿待着去吧，别瞎掺和。小心到时候把自己的小命儿都掺和没了。”
　　
　　
第772章 352.解药差不多完成了
　　
　　宫上善的声音轻轻柔柔，就像讲故事一样，听起来也莫名像是经历了世间百态的老者般，缓缓道来。
　　“这世上啊，最黑暗的地方莫过于死人的地方和男人的后院，知道吗？而在男人的后院里，又属后宫最为可怕。我看你这心思单纯的，还是不要往里面扎了。”
　　听了宫上善的话，莫之初一时间也默然了。
　　她心里虽然明白宫上善说的话，可是孟如烟一直以来都疼爱她、帮助她，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袖手旁观啊。
　　她知道宫上善不想惹麻烦，她也不求宫上善可以帮她了。
　　她皱着眉说道：“你说的话我明白。可是你真的没有办法可以帮皇后娘娘吗？如果她真的是被人陷害的呢？”
　　宫上善只是挑了挑眉，一时间没有说话。
　　莫之初便在一旁耐心等着。
　　等到宫上善把最后一味草药加进研钵里，研磨好了，他才说道：“可是，似乎不该你来求我。”
　　莫之初出宫后，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赵默。
　　孟如烟一生尊贵，一直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眼下眼看着她被关进了刑部大牢，赵珝也是急得团团转。
　　他知道孟如烟一定不会这么做，而且他也担心孟如烟的身体，于是他就去求见赵寅，希望赵寅能听听孟如烟的话。
　　就这样，赵珝在御书房外跪了一天一夜，赵寅都没有宣见他。
　　途中赵晋来过御书房，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还故意说道：“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由于这次事关重大，这不出一天的时间，那些被关进刑部大牢的翊坤宫的人，除了孟如烟，都已经被上了一遍刑了，结果，自然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孟如烟身份特殊，是而刑部的人也不敢对她用刑，而且还是邢钊亲自审问的她。
　　可孟如烟从头至尾只有一句“不知道”，这也是让邢钊头疼得很。
　　他是太子一党，他也想帮孟如烟啊，可是孟如烟什么都不知道他怎么帮？
　　时间一晃就是三天，赵寅终于亲自去了一趟刑部大牢。
　　看着想来温婉端庄的孟如烟，此时一身囚衣端坐在牢房里，赵寅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他走进牢房，孟如烟还是像往常一样，给他行了个礼。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上，臣妾除了冤枉这一句话，别的，倒是也没有了。如烟私以为同皇上夫妻二十余年，皇上该是明白如烟性子的，可是如烟也知道，口说无凭，自知无法令皇上相信如烟。除此之外，如烟也没有别的话要说了。”
　　最终，赵寅终是什么也没说，就从刑部大牢离开了。
　　这两天，赵寅格外伤神，伤神于到底该如何处置孟如烟。唯一值得他高兴的，大概就是身体渐愈这件事了吧。
　　不过李石自从说了他的病因是两生花毒之后，便又没了消息，倒是宫上善，依旧每天来看看他的情况，查看他的膳食。
　　这天上午，宫上善突然求见赵寅，说是解药差不多完成了。
　　
　　
第773章 353.一派的作风
　　
　　赵寅受两生花毒之苦已久，听说宫上善配制出了解药，自然欣喜，急忙命人将他宣进了御书房。
　　“宫神医已经配制出解药了？”
　　宫上善这次显得格外有恃无恐，他并没有说起解药的事情，反而是在说解药之前，先让赵寅把太子、齐王和贤王都宣进了御书房中。
　　赵寅虽然不知宫上善用意，但还是应允了。
　　等人都到齐了，宫上善才说道：“皇上的话说得绝对了些，小人说的是，解药差不多完成了，而不是已经完成了。”
　　赵寅脸色有些难看了：“你什么意思？”
　　“皇上，如今这解药还差最后一味药，只需要这样东西，解药就算是真正完成了。可是这东西世间罕见，是而小人想说的就是，请三位皇子着一人前去为皇上取得这味药。”
　　赵晋向来不相信宫上善，当先质疑到：“还有什么珍贵药材是国库中没有的？宫神医不妨还是先到国库中……”
　　“国库我早已经看过了，正是因为没有，小人才有这个提议。而且皇上可以到江湖上问问，这向来是小人的作风。”
　　赵寅脸色也不好，不耐地问道：“你且说来，需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回皇上，是南海的彩色珍珠。”
　　国库中包括地方呈上来的，和别国进贡的，确实都没有这南海的彩色珍珠。
　　“你想怎么样？”
　　“没什么，不过是小人一派的作风罢了。这南海彩色珍珠，渔民向来视作是大海的馈赠，是而就是寻到了，也定不会告知他人，是而国库中没有也是正常。小人是想三位皇子中任意一人，去南海寻这珍珠。可莫要想着派手下的人去哦，小人都会知道的。若非皇子亲手寻来的，小人可不如药。三位，意下如何？”
　　宫上善一说完，赵晋心里便有了答案。他是绝对不会去什么南海找什么劳什子珍珠的。
　　因为他知道，赵珝也一定不会去，那他怎么能去呢？
　　只是他没想到，赵珝却是第一个站出来说他愿意去南海找珍珠的人。
　　只是赵珝的话，并没有换来赵寅的回应。
　　赵珝还跪在地上，赵默也衣摆一掀，跪在了他身边，“儿臣愿意为父皇寻得南海珍珠。”
　　赵珝心疼弟弟大病初愈，自然不愿意让他去又去一趟南海。
　　最终，在兄弟二人的推拉之下，赵寅还是决定让赵默去南海了。
　　三个人离开御书房的时候，赵珝拉住了弟弟，问他为什么不留在京城好好养着，赵默只是告诉他，他得留在京城保护孟如烟。
　　赵珝是太子一党的核心，他在，其他人才能稳住心思。
　　等三位皇子都走了，赵寅见宫上善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知道他一定有话要说。
　　“皇上，有一事，小人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寅不悦地蹙了蹙眉，“宫神医可不像是会这般说话的人。”
　　“那小人便直说了。皇上，这两生花一事，怕是另有隐情，皇上还是莫要相信李太医一知半解之语才好。”
　　
　　
第774章 354.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尽管赵寅知道宫上善说话就是这个风格，可听在耳朵里总归是不那么舒服就是了。
　　李石虽然不是什么重臣，但好歹也是他挑选出来的人，如今被一个“江湖大夫”说他只是一知半解，赵寅心里自然总归是有那么些介怀的。
　　不过这些和介怀和宫上善接下来要说的话比起来，又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赵寅一边在心里不快，一边又不得不承认，这宫上善真是个聪明人，说话总有办法让别人略去他那些糙劣的话语。
　　“宫神医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寅有些不悦地问道。
　　“皇上，李太医所言，两生花生性奇特，研磨成粉，药效最多也只能维持三日。只是李太医却不曾提起，两生花自花朵离株，必须在两个时辰之内干燥研磨，否则也会失去药效。而且此花尽管只有三日药效，但是色泽却会随着时间推移发生变化。皇上若是不信，可命人再查看一番今日的花粉色泽如何。”
　　宫上善在说的时候，贺来也站在一旁。
　　是而都不用赵寅下令，贺来便自觉地命人下去查看从翊坤宫中搜出的药粉了。
　　结果自然不出所料，过了时效的两生花粉，如今已经成了白色粉末，至于是否失效，倒是一时间无所查证。
　　等贺来将结果告诉赵寅的时候，赵寅又一次对宫上善刮目相看了。
　　只是他还是有些不明白：“宫神医所言为何？”
　　“皇上，两生花研磨成的粉，只有在第一天是紫色的，到了第二第三天颜色便会逐渐向白色转变。总归，小人想说的就是，那一日皇上得到的两生花药粉，想来是刚刚研磨出来的。”
　　宫上善这么一说，赵寅似乎一下子就抓到了问题所在。
　　见赵寅若有所思的样子，宫上善便笑了笑：“小人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小人告退。”
　　宫上善离开御书房之后，整个人很是轻松地回了回春殿。
　　解个两生花毒，对他来说虽然麻烦了些，倒是不难。原以为是什么疑难杂症，结果不过是解个毒这么简单。
　　不过他倒是乐得轻松。
　　不仅轻松，还能白白到手一颗南海彩色珍珠，何乐而不为？
　　而这颗彩色珍珠，自然也是宫上善和赵珝兄弟二人交易的条件。
　　宫上善尽自己的可能帮助孟如烟，赵珝兄弟二人为他寻来南海珍珠。
　　其实赵寅的解药早就配置完成了，也根本不需要什么南海珍珠，不过是宫上善想看看这兄弟二人，愿不愿意救出孟如烟罢了。
　　而另一边，赵寅在理清楚宫上善的话之后，立刻派人去查了花粉被搜出来的那两天，有哪些人出入过皇宫，又是为什么出入。
　　等这些都排查清楚了，结果竟是一个可疑之人都没有。
　　那么，事情指向的，便只有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有人在宫里种了两生花，就地取材，并且竟然包藏祸心地把这东西投入了赵寅的膳食中。
　　宫里原以为皇后娘娘入狱了，赵寅中毒一事也就告一段落了，却是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775章 355.倾家荡产也得宠着
　　
　　尽管如今赵寅算是清楚了，孟如烟八成是被栽赃陷害的，却也没有办法立马把她从刑部大牢里放出来。
　　毕竟，还没有抓到将东西放入翊坤宫的人，也尚未找到在宫里种两生花的人。
　　另一边，赵默才刚刚恢复记忆，却又要去南海了，莫之初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
　　如今宫上善俨然成了御用，想让他来给赵默检查一下怕也是不可能了，莫之初只能请了应大夫和宋鹤去给赵默看看。
　　这天莫之初带着应大夫和宋鹤到贤王府的时候，没想到王府里已经有一位大夫在了。
　　而且看他的穿着，倒像是太医院的人。
　　见莫之初来了，赵默似乎并没有让莫之初认识他的意思，只是让他先下去了。
　　而赵默一看和莫之初一起来的那两位，大概也猜到了莫之初的意思。
　　赵默身强体壮的，早前身体基础打得好，其实这次记忆恢复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待应大夫和宋鹤给赵默的身体下了两重保证之后，莫之初才算是终于松了口气。
　　本来莫之初是要和两位大夫一起离开的，却在临走的时候被赵默拦了下来。
　　说来赵默这也越来越不要脸了。
　　明明她是跟在两位大夫身后一起往王府外走的，突然就被人一把抱起，飞也似地往回带了。
　　某个长久没有得到过“关爱”的王爷，把人圈在自己怀里，笑得一脸荡漾，“初儿，等我这次从南海回来，我就请父皇下旨把你许配给我好不好？”
　　莫之初忍不住逗他，“那你先说说嫁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赵默想了想，说道：“嗯……你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整个王府都是你的，王府你说了算！”
　　“将军府里也是我说了算。”
　　“可是将军府里没有我啊！”赵默说得理直气壮，突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我也是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莫之初嘴角的笑有一瞬间顿了顿，但她绝对不会承认刚刚她脑子里产生了一些什么废料。
　　“这是让我养你的意思？”莫之初笑得有一点点疏远。
　　赵默一下子就明白了了某个眼睛里只有金钱的庸俗女子话里的意思。
　　自己挑的姑娘，自然倾家荡产也得宠着。
　　“其实不瞒你说，我名下还有好多产业呢，以后都是你的！”
　　“哼！我堂堂飞羽营统领，向来视金钱如粪土你不知道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某个人嘴角却已经上天了。
　　虽然这丫头也没有明着答应，但是赵默知道，她心里已经答应了，他能感觉出来，她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
　　是该说这一次的伤受得值得吗？
　　赵默这样想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玩笑也开完了，其实莫之初心里还是担忧的。
　　既担忧目前尚在刑部大牢的孟如烟，也担忧即将出发去南海的赵默。
　　如今赵寅身体不好，性格也变了，莫之初不敢贸贸然地陪着赵默一起去南海。赵寅没有吩咐，她就不能离开京城一步。
　　
　　
第776章 356.花
　　
　　莫之初被赵默圈在了怀里，她抬起头看着他问道：“宫上善这人，就喜欢用这种方式去试探别人。既然你已经要去南海了，他会想办法帮皇伯母的吧？”
　　“放心吧，就算没有他，我和皇兄也不会坐以待毙的，有了他，不过是让母后早些摆脱牢狱之苦罢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继而说到：“那你这次去南海，一定要注意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了，一定要立马去看大夫，知道吗？”
　　赵默点了点头，“知道了，方才你瞧见的那位医士，我这次会带着他一起去南海，放心吧。好了，不用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
　　“我怎么了？”
　　赵默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单独去见秦以风。”
　　“他们应该很快就离开了，到时候我就去送送他们。再说了，还有以沫和阿笑呢。”
　　赵默撇了撇嘴，又啄了一下，道：“行吧，但是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人去，总之不能你一个人去！不行，到时候我让玄雨跟着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不防着点儿，要是那小子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你是不放心以风还是不相信我？”
　　“……”
　　这个时候的赵默，还远不知道永远不要和女孩子吵架这一人生道理。
　　赵寅虽然如今性子急躁了些，但总归心里还是明白的。
　　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他自然知道孟如烟是无辜的。
　　可光是相信却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嫁祸给孟如烟的人是谁。
　　哪怕是抓到了一个宫女或者太监，处理了之后再讲孟如烟放出来，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只是人还没抓到，倒是先找到了那个在宫里种两生花的人。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恰巧就是淑妃乔慕语。
　　这些天来，冯召没事就是带着人，跟着宫上善满皇宫地转，看看到底是哪里种了那个该死的两生花。
　　他们从御花园找到宫内小花坛，上上下下找了三遍也没找到，最后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后宫内院。
　　除去皇后、德贵妃和淑妃这三位位分高的，其他宫里他们也都搜了，愣是没有搜到。
　　是而他们是好硬着头皮去了这三宫。
　　翊坤宫如今没人，倒是方便了些。然后就是玉芙宫，冯召永远都不会忘记进玉芙宫搜查的时候，邵沛柔的眼神。可是这两宫也是没有结果。
　　他们这才找到了乔慕语宫里。
　　宫上善一走进宫院，一眼就看见了被饲养在一旁的两生花。
　　此时的两生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朵和那天冯召搜出来的花粉颜色一模一样，微风吹拂，两生花细嫩的枝条便在风中轻舞着。
　　宫上善倒是没想到，两生花在这儿竟是生得这般好，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了。
　　乔慕语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那盆院子里的花，她甚至不知道这花儿是从哪里来的，她仅仅是记得，这花似是一日一开，早前看到的时候，她还夸了句好看。
　　
　　
第777章 357.一束花
　　
　　随着乔慕语一宫的人被送入刑部大牢，孟如烟和翊坤宫的众人也都被放了出来。
　　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宫人，孟如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给了他们几天假，让他们好好养伤，自己便就着那身粗麻布衣回了宫中，才命人伺候沐浴更衣。
　　刑部大牢里这两天的情形，就像是前些天的再生重演似的，搞得大牢的狱卒们都有些辨不出真假了。
　　每一个进入审讯室的宫人，都是先机械性地询问，他们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就是无止境地用刑，连行刑的狱卒都觉得累了，却还是得继续。
　　只是到了这些人身上，s
　　赵默点了点头，“知道了，方才你瞧见的那位医士，我这次会带着他一起去南海，放心吧。好了，不用担心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倒是你！”
　　“我怎么了？”
　　赵默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单独去见秦以风。”
　　“他们应该很快就离开了，到时候我就去送送他们。再说了，还有以沫和阿笑呢。”
　　赵默撇了撇嘴，又啄了一下，道：“行吧，但是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带着人去，总之不能你一个人去！不行，到时候我让玄雨跟着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哪样？不防着点儿，要是那小子把你拐跑了怎么办？”
　　“你是不放心以风还是不相信我？”
　　“……”
　　这个时候的赵默，还远不知道永远不要和女孩子吵架这一人生道理。
　　赵寅虽然如今性子急躁了些，但总归心里还是明白的。
　　那么多证据摆在面前，他自然知道孟如烟是无辜的。
　　可光是相信却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嫁祸给孟如烟的人是谁。
　　哪怕是抓到了一个宫女或者太监，处理了之后再讲孟如烟放出来，也算得上名正言顺。
　　只是人还没抓到，倒是先找到了那个在宫里种两生花的人。
　　而这个人不是别人，恰巧就是淑妃乔慕语。
　　这些天来，冯召没事就是带着人，跟着宫上善满皇宫地转，看看到底是哪里种了那个该死的两生花。
　　他们从御花园找到宫内小花坛，上上下下找了三遍也没找到，最后只好将目光投向了后宫内院。
　　除去皇后、德贵妃和淑妃这三位位分高的，其他宫里他们也都搜了，愣是没有搜到。
　　是而他们是好硬着头皮去了这三宫。
　　翊坤宫如今没人，倒是方便了些。然后就是玉芙宫，冯召永远都不会忘记进玉芙宫搜查的时候，邵沛柔的眼神。可是这两宫也是没有结果。
　　他们这才找到了乔慕语宫里。
　　宫上善一走进宫院，一眼就看见了被饲养在一旁的两生花。
　　此时的两生花开得正好，紫色的花朵和那天冯召搜出来的花粉颜色一模一样，微风吹拂，两生花细嫩的枝条便在风中轻舞着。
　　宫上善倒是没想到，两生花在这儿竟是生得这般好，倒是让他有些惊讶了。
　　乔慕语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那盆院子里的花，她甚至不知道这花儿是从哪里来的，她仅仅是记得，这花似是一日一开，早前看到的时候，她还夸了句好看。
　　
　　
第778章 358.公子留步
　　
　　宫里近来氛围很是沉重。
　　三宫娘娘都被关了个遍，可事情闹到最后，赵寅却是发现，根本就是自己被人耍了一通，这让他怎么能不气。
　　赵寅的心情不美好了，自然整个皇宫都是阴沉沉的。
　　虽然如此，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赵默已经去南海寻珍珠了，宫上善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来看看赵默，监督着赵寅的膳食。
　　而被宫上善形容为“一知半解”的李石，在太医正这个位置上坐了没几天，又迅速地被贬了职，重新做回了太医。
　　此时随着赵默去南海的汪逸，尚且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之间，又被复职了。
　　早前趾高气昂的李石，在被贬职了之后，还因为羞愤攻心，病倒在家，休息了许久，才重新回到太医院当值。
　　这一天，莫之初收到了秦以沫的邀请，到芙蓉楼赴宴。
　　他们还有许多事要忙，也是到了要和莫之初道别的时候了，便在离开之前，来和莫之初道别。
　　莫之初今天一早还去了营里，是而便穿了那身黛色的行装去赴宴。
　　左右也是熟识之人，倒是也不在乎着装。
　　莫之初匆匆走在去往芙蓉楼的路上，突然听见有人喊：“公子留步！”
　　四周的“公子”那么多，莫之初自然不会以为别人是在喊她，便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可是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拉住了。
　　莫之初停下脚步，转身看去，便看见了以为白发苍苍的老者。
　　老者慈眉善目，眉目含笑：“公子留步。老夫见公子有些眼熟，咱们是不是见过？”
　　莫之初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笑得疏远而礼貌：“老人家是不是认错人了？在下似乎不曾见过您。”
　　莫之初这么说了，老者自然也不好说什么，赶紧松开手，说自己认错了人，道了抱歉才又匆匆离开了。
　　老者离开了，莫之初在这原地看了许久。
　　她倒是没想到，会在京城又遇上那位老者。
　　不曾见过不过是随口说说的，莫之初见到那位老者第一眼，便认出他来了。那位老者就是当初到锦来村找宫上善的那位，既是宫上善躲着的人，也是自称宫上善“爷爷”的人。
　　看样子，老人家还是在东奔西走地找宫上善啊。
　　虽然莫之初觉得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在外奔走，不禁让人生出怜悯之心，可是毕竟是别人家的事，她也不好多管。
　　莫之初没站一会儿，就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初儿，傻站着做什么呢？”
　　莫之初回头一看，原来是秦以沫来了。
　　秦以沫冲着莫之初看着的方向望了一眼，远去的人影尚能看得清背影，秦以沫奇怪地皱了皱眉。
　　见秦以沫表情似乎有些奇怪，莫之初便问道：“怎么了？”
　　秦以沫摇了摇头，“没什么，那位老人家的背影有些眼熟，不过仔细一样，或许是我看错了。走吧，就等你了。”
　　莫之初这才和秦以沫一起走进了芙蓉楼。
　　“那位老人家的背影，和你认识的人很像？”
　　
　　
第779章 359.心思
　　
　　秦以沫也不瞒着她，直言不讳：“早前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曾经被一位老大夫收留，做了他的徒弟，这才略懂医术嘛。方才那位老人家的背影，倒是和我师父有几分相似。不过我师父向来独来独往，大概是我认错了。”
　　等莫之初到芙蓉楼的时候，果然就等她一个人了，连菜都已经快上齐了。
　　久未相见的几个人，眼下坐在一起，才敞开了聊起来。
　　聊到莫之初这些年的生活，聊到秦以风这些年在越州和叔父的抗争。
　　一打开话匣子，能说的话便多了。
　　夜深了，几个人倒是依旧兴致满满，毫无察觉。
　　被留在莫之初身边的玄雨，见天色也是不早了，这才忠于使命地进去提醒了莫之初一句，天色不早了，让她回府休息。
　　当然，莫之初自然不会乖乖听话，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挥手让玄雨退下了。
　　不过玄雨这一下把气氛给打断了，几个人才觉得，想说的话，好想方才都已经说了。
　　见着宴席好像要散了，莫之初以“方便”为借口，赶紧带着秦以沫溜出了雅间。
　　秦以沫也是个人精，自然知道莫之初是有话想说，才会把她拉出来的。
　　只是她没想到，莫之初却是问起了阿千，问她怎么阿千没有和他们一起来，还一脸兴奋地问她阿千是不是已经和秦以风修成正果了。
　　面对着一脸兴奋的莫之初，秦以沫终究是叹了口气。
　　她告诉莫之初，哥哥说阿千就和她出现的时候一样神秘，又神秘地消失了，总之有一天早上，阿千突然留了封信，说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要回去看看，便消失了。
　　秦以沫这么说完之后，莫之初便是一脸惋惜的样子。
　　秦以沫便语重心长地说道：“初儿，你真的不知道哥哥的心思吗？”
　　莫之初不解，“什么心思？”
　　秦以沫叹了口气，“初儿，我们这次本来是到云州处理事情的。眼下哥哥和秦宁之间，早已箭在弦上，哥哥得时刻提防。即便如此，哥哥还是执意要来一趟京城，初儿，你难道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来吗？”
　　早前听秦以风云淡风轻地说着他和秦宁之间的事，莫之初尚且不知道，眼下他们之间已经这么紧张了。
　　她也明白了秦以沫话里的意思，可是她实在是不曾想过，秦以风会抱着这样的心思。
　　最后，宴席散了。
　　这天晚上，秦以风似乎又听到自己房间的窗户被小东西砸想的声音。可是他如今住的不过是一间客栈，或许是他听错了。
　　可是窗户接二连三地响起的时候，秦以风才知道，自己并没有听错。
　　他急忙起身打开窗户，客栈二楼窗子正对的对面屋顶上，坐着那个他印在心上的人。
　　秦以风翻过窗子一跃，便落到了莫之初身边。
　　今日十五，月亮很圆，月光很亮。
　　“以风，往后若是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我。咱们是好朋友，你不用藏着掖着，不用不好意思，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辞。”
　　
　　
第780章 360.休想！
　　
　　秦以风看着天边的月亮，笑得温柔，“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不过不用担心，目前我还应付得过来，倒是你，担心太过了。”
　　“是我担心太过就好，我是怕你一个人硬撑。以风，我们是朋友，朋友该肝胆相照，我不会吝啬。所以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幸福。你可以找到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姑娘，相守一生。”
　　秦以风心思细腻，莫之初的话，他明白是什么意思。
　　可是要放弃一个人，又哪里是说说那么简单的呢？
　　她是让他知道这世间温暖的人，是他生命力的夜明珠，所以他才会珍惜，才会渴望，才会念念不忘。
　　他也珍惜她，珍惜到她的欢声笑语便是他所希望的。
　　秦以风笑了笑，“你能幸福自然是最好的，只是我也需要等一段自己的缘分。若是等到了，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秦以风语气轻松，请送到莫之初都以为那是真的了。
　　莫之初开心地笑了笑，“说定了！”
　　“嗯，说定了。”
　　第二天一早，秦以风一行人早早地就离开了京城，等莫之初到客栈准备送他们的时候，她才从客栈小二那儿听说，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
　　这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
　　赵默去找珍珠的这些日子，莫之初没事除了营里操练，便是去宫里骚扰宫上善，毕竟如果不是他，赵默就不用才刚刚恢复记忆，就要去南海了。
　　莫之初第无数次去骚扰宫上善的时候，宫人终于传了消息来，赵默回来了，并且已经命人先将珍珠送到了宫上善这里。
　　宫上善从锦盒里取出了那颗色彩斑斓，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珍珠，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向来视金钱至高无上的宫上善，别提那眼神有多贪婪，有多沉醉了。
　　莫之初本以为宫上善要直接将珍珠入药，却没想到宫上善反手将珍珠重新放进了锦盒里，盖子一盖，塞进了他的“宝库”里，又从药架上取了一个玉瓶下来。
　　宫上善嘴角还带着灿烂的笑，招呼着莫之初，“走吧！”
　　“去哪儿？”
　　“给皇上送药去啊。”
　　“你不是说珍珠要入药？”
　　宫上善神色坦荡，“我只是说我需要，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入药了？”
　　莫之初想都没想，冲上去就一脚踹在了宫上善腰上。
　　宫上善往前一扑，幸好他灵活，不然就摔在地上了。
　　宫上善气愤地回头看着莫之初，“莫之初！我的腰要是让你踢坏了你赔我？！”
　　“呵！可是眼下你的腰不是还好好的吗？无耻！”
　　“你！……你回来！我话还没说完呢！”
　　最终，宫上善将早就制好的解药呈给了赵寅，之后便带着那颗彩色珍珠，笑得春光灿烂地出了皇宫。
　　而这天后来，赵默看到自家小丫头一脸气呼呼的样子，便去问她是怎么回事儿。
　　听莫之初说完，赵默才知道，原来又是让宫上善坑了一把。
　　早前他脑子不行，被坑了就被坑了吧，现在，呵呵，休想！
　　
　　
第781章 361.出气
　　
　　眼下他算是掌握着宫上善的命脉，既然他宫上善无耻，就别怪他无情了。
　　赵默安抚了莫之初，“好了好了，不气不气，我帮你出气好不好？”
　　一说到出气，莫之初就来劲儿了。
　　她原本气得鼓鼓的脸蛋儿，一下子就多了些笑意：“你要怎么整他？”
　　“宫上善不是一直在躲着那些找他的人吗？既然如此，我就把他把好了给人家送上门去怎么样？”
　　虽然也是莫之初像整一整宫上善，可是听了赵默的主意之后，莫之初还是抖了抖，以后还是不要惹赵默的比较好。
　　此时还沉浸在珍珠的喜悦里的宫上善，远不知道，这个时候的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眼下筹码也有了，宫上善倒是也不用再依附着莫之初了，是而宫上善便找了间客栈，准备在平京休息几天，然后就收拾收拾回北川。
　　虽然跟在莫之初身边，有趣也是挺有趣的，但是他总归是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不然容易暴露自己。
　　宫上善这个时候还在纠结，他走之前，到底要不要去和莫之初那个没良心的道个别。
　　只是还没道成别，就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宫上善自然以为是店小二，毫不在意地就去开了门，可门一开看到的几张脸，却是让他后悔也来不及了。
　　自宫上善医治好了赵寅之后，日子依旧过得风平浪静。
　　有一天，赵寅突然收到了一封国书，而这封国书正是出自那位赵寅几经挂念的大楚国师之手。
　　大楚国书上书：“大楚国师微服游览，领略了大昱风情，此番恰好到了平京，是而准备就两国边境动乱一时，和大昱皇帝进行一次会谈。”
　　国书中还提到，此时这位大楚国师还带了以为特殊的客人一同前来。
　　得知这个消息的赵寅，自然只能立马派人前去接待。
　　但是接待归接待，大楚国师那么大个人，走过边境进了大昱，居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想来戍守边境的云南王，也是老了！
　　赵寅为了这件事，又在早朝了发了一通火。
　　众人以为赵寅是被气着了，但是又不由地去猜测，赵寅是不是开始提防着云南王了。
　　而两天之后，大楚国师便带着他那位神秘的客人进宫求见赵寅了。
　　赵寅为大楚的客人准备了一场宫宴，宫宴同时请了文武百官作陪，莫之初自然也在其中。
　　在太监的细声宣见下，大楚国师带着那位神秘的客人缓缓地走进宴会厅。
　　等莫之初看清楚走进宴会厅的人的时候，惊得下巴都要合不上了。
　　大楚国师带着那位客人冲着赵寅作揖一礼，扬声道：“大楚国师楚河，携二皇子南宫若水，参见大昱皇帝。”
　　宫上善……宫上善……
　　好一个宫上善！
　　莫之初一脸震惊地看着此时一脸冷漠的宫上善，不，应该是大楚二皇子南宫若水！
　　还有那位大楚国师，可不就是和她有过两面之缘的老者嘛。
　　是该说这个世界太荒唐，还是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
　　
　　
第782章 362.说不过去吧？
　　
　　感到震惊的自然不只莫之初一个人，还有同在宴会厅的满朝文武，以及赵寅。
　　赵寅听了楚河的介绍，一时间都忘记了对待外国使臣的礼节，笑容凝滞在脸上，久久说不出话来。
　　好在贺来及时提醒了赵寅一句，赵寅才回过神来，答了楚河的问候之语。
　　场面一时间充满了猜测和尴尬，赵寅脸上的笑也带着一丝隐忍的火气。
　　“早些日子朕身子不好，幸得我大昱一位神医出手医治，朕的身体才得以康复，如今还能这般宴请国师。”
　　楚河将赵寅的神色都看在眼睛里，终究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见到赵寅那副样子也不并怵，笑着回道：“皇上身体得以康复，便是最大的喜事了。”
　　赵寅并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说道：“或许是朕认不清人了，竟觉得二皇子和朕的神医十分相像，二皇子，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啊？”
　　南宫若水不像宫上善那样，无时无刻，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
　　他坐在楚河身边，楚河在说话的时候，他就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餐具。
　　听到赵寅的问话，南宫若水才将视线投降大殿上方的位置。
　　他默了一会儿，才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好眼力，本皇子就是宫上善。”
　　南宫若水的话一说完，大殿里就一下子充满了窃窃私语，只有赵寅像是早就确信了一般，没有任何波动。
　　楚河像是想拦着南宫若水这么直白的回答，可终究是拦不住，他已经这样说出口了。
　　见赵寅眸色渐渐泛冷，宫上善也丝毫不惧，他知道赵寅在想些什么。
　　是而不等赵寅开口，南宫若水便说道：“皇上大可放心，南宫家的人不会用药害人，这是规矩，南宫若水不曾忘记。”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赵寅终究是一国之君，竟然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的健康交到了别国皇子手里。
　　如今赵寅回想起来，想想都觉得心里发凉。
　　可好在服用了南宫若水的解药以来，确实没有出现什么问题，这也让赵寅稍稍安下心来。
　　赵寅看着客座上的二人看了许久，才说道：“二位皆为大楚国之栋梁，却如此无声无息地潜入大昱，有些说不过去吧？”
　　因为南宫若水，赵寅对他们的欢迎之情，一下子就成了愤怒和抵触。
　　南宫若水，想来当年赵今瑶在北川之时，他就已经在大昱了吧，这么说来，他已经至少在大昱待了十年了。
　　如今两国边境不得安宁，大楚国师竟毫无两国来往文书就到了大昱境内，这也让赵寅感到愤怒。
　　这宴席的气氛，眼下有些变了，朝臣们也都不再又享受宴席的心思，提着一颗心，老老实实地坐着。
　　楚河能理解赵寅的愤怒，可是他也很无奈，他只能从实说来：“楚河也不瞒皇上，楚河当初来到大昱，便是为了寻找二皇子，但因为种种原因，当时不便声张，楚河这才没有通过来往文书，便到了大昱。”
　　
　　
第783章 363.有没有忘了什么事儿？
　　
　　楚河这么一说，赵寅才突然想起来楚河身为大楚国师，这些年来不清不楚的政治态度。
　　大楚国内早年一直在找楚河，要不是有一年楚河突然回到大楚，大楚的局势怕是就要让大皇子掌握在手里了。
　　而这些年来，楚皇的身体一直不好，要不是有楚河在朝和大楚大皇子南宫御分庭抗礼，大楚的朝政，或许就是南宫御的一言堂了。
　　早前赵寅也一直奇怪，大楚国师回国之后竟没有支持南宫御，难不成是想以一己之力夺下大楚，可眼下看来，赵寅才算是明白过来，楚河一开始就是拥护南宫若水的。
　　大殿之上一时间悄然无声，赵默便适时开口说道：“原来如此。父皇，想来国师和二皇子也体会了我大昱的众多风土人情，咱们不如边开席边听二位说说可好？”
　　赵寅最终是以“开席”二字，结束了这场暗含刀枪的试探。
　　宫宴结束之后，赵寅命人将楚河和南宫若水送到了会同馆休息。
　　赵默也将莫之初往将军府里送。
　　两个人走在街上，莫之初不满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赵默有些无辜，“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在找他的人，其他我真的不知道。”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可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是大楚的二皇子。你说，这个大楚国师，这次来是什么意思啊？”
　　赵默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总归不管是什么意思，都有父皇处理，你还操什么心？”
　　“我怎么就操心了？我只是觉得奇怪就问问嘛。还有啊，你觉不觉得宫上善……不是，南宫若水，今天晚上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赵默笑了笑，“他不是一直都在躲着那些人吗？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了，是咱们俩把他的消息泄露出去的，他会怎么样？”
　　莫之初笑得有些兴奋、有些奸诈：“还是不要了吧！嘿嘿！不过谁让他之前老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看了就是让人想坑他一把嘛。对不对？”
　　赵默自然是点了头，“对。”
　　“好了，到了，晚上回去早些休息，知道了吗？”
　　“知道啦！”莫之初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往大门走。
　　可是还没走出两步，又被人一把扯了回来。
　　莫之初跌跌撞撞地摔进了他怀里，赵默笑着说道：“初儿，你有没有忘了什么事儿？”
　　“有吗？没有吧？”
　　“好吧，你没有，我有。”
　　说罢，赵默就笑着低头想去吻她，终究有些人还没偷着香，就被别人的咳嗽声打断了。
　　赵默尴尬地停了下来，两个人皆是循声一望，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莫之清。
　　莫之清走路带风地到了两人面前，一把把莫之初拉了出来。
　　“天色已晚，王爷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带着莫之初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厚重的将军府大门，偏偏在赵默面前，关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不算小声的一声沉闷地响声。
　　
　　
第784章 364.和亲？
　　
　　早前楚河在国书上还写到，要和赵寅就两国边境动乱一事进行会谈。
　　终归是政场上的人的斗法，莫之初也没兴趣知道。
　　听说大楚国师是寸步不离地把二皇子带在身边，就像是怕他丢了似的。
　　说到这里，莫之初又恨不厚道地笑了。
　　当然得时刻带在身边了，估计这大楚国师是恨不得能把南宫若水绑在裤腰带上才好吧？毕竟莫之初是知道的，这大楚国师为了找南宫若水，花了多大的功夫。
　　不过这样再一看起来，当初楚河说他是宫上善爷爷的谎话也就不攻自破了。
　　不过宫上善在听说楚河说他是他爷爷的时候，好像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说好的是谈两国边境动乱的问题，可是谈着谈着，边境问题的解决方案没有传出来，倒是先有了赵今瑶可能要到大楚和亲的传闻。
　　莫之初听到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震惊。
　　搞什么呢？！不是谈国事嘛！怎么突然又扯到和亲上了！
　　莫之初急急忙忙去找了莫之清，还在训练的莫之清还是从莫之初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莫之清，表面上是风平浪静，可实际却像是丢了魂儿似的。
　　训练的时候总是犯一些低级错误，对于莫昌建下的命令，也是完成地丢三落四的。
　　莫之初可怜自家哥哥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可是眼下正式文书也尚未出来，总归还是有些挽回的余地的。
　　于是这天下午，莫之初便气势汹汹到了会同馆拜访。
　　莫之初和南宫若水两个人，均是脸色不好地面对面坐着。
　　南宫若水是不满于自己马上就要被带回大楚了，莫之初是不满于南宫若水的隐瞒和夺嫂之恨。
　　见莫之初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用眼刀捅死他似的，南宫若水终于先开了口：“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眼睛有毛病吗？”
　　“……你们国师知道你这么不会说话吗？”
　　“要是他能因为我不会说话就让我走，让我说话气死他我也愿意。”
　　话题突然变得有些真挚起来，莫之初一时间倒是有些无措了。
　　南宫若水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
　　他也不在乎被别人知道他对楚河的排斥了，毕竟在外躲了十几年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南宫若是想到这里就牙痒痒：“也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找到我的！气死我了！”
　　莫之初的脸色突然有那么一点点不自然了。
　　见莫之初脸色好像不太对劲，南宫若水便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来，我给你把把脉。”
　　莫之初尴尬地咳了咳，“我没事儿，不用把脉。啊，我来是有事儿想问问你。”
　　“别问我为什么隐瞒身份。”
　　“……我不问这个。”
　　“那你问吧。”
　　“你知道那个吧……就是，听说皇上要把三公主送去你们大楚和亲？”
　　南宫若水端起茶杯喝了口，“听说是这样。”
　　“为什么啊！你们不是在谈边境动乱嘛！怎么突然就扯到和亲上了？”
　　
　　
第785章 365.体己话
　　
　　早前楚河在国书上还写到，要和赵寅就两国边境动乱一事进行会谈。
　　终归是政场上的人的斗法，莫之初也没兴趣知道。
　　听说大楚国师是寸步不离地把二皇子带在身边，就像是怕他丢了似的。
　　大楚国内早年一直在找楚河，要不是有一年楚河突然回到大楚，大楚的局势怕是就要让大皇子掌握在手里了。
　　而这些年来，楚皇的身体一直不好，要不是有楚河在朝和大楚大皇子南宫御分庭抗礼，大楚的朝政，或许就是南宫御的一言堂了。
　　早前赵寅也一直奇怪，大楚国师回国之后竟没有支持南宫御，难不成是想以一己之力夺下大楚，可眼下看来，赵寅才算是明白过来，楚河一开始就是拥护南宫若水的。
　　大殿之上一时间悄然无声，赵默便适时开口说道：“原来如此。父皇，想来国师和二皇子也体会了我大昱的众多风土人情，咱们不如边开席边听二位说说可好？”
　　赵寅最终是以“开席”二字，结束了这场暗含刀枪的试探。
　　宫宴结束之后，赵寅命人将楚河和南宫若水送到了会同馆休息。
　　赵默也将莫之初往将军府里送。
　　两个人走在街上，莫之初不满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赵默有些无辜，“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把他的行踪透露给了在找他的人，其他我真的不知道。”
　　“呵，你以为我会相信吗！可是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是大楚的二皇子。你说，这个大楚国师，这次来是什么意思啊？”
　　赵默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道：“总归不管是什么意思，都有父皇处理，你还操什么心？”
　　“我怎么就操心了？我只是觉得奇怪就问问嘛。还有啊，你觉不觉得宫上善……不是，南宫若水，今天晚上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赵默笑了笑，“他不是一直都在躲着那些人吗？你说要是让他知道了，是咱们俩把他的消息泄露出去的，他会怎么样？”
　　莫之初笑得有些兴奋、有些奸诈：“还是不要了吧！嘿嘿！不过谁让他之前老是一副牛逼哄哄的样子，看了就是让人想坑他一把嘛。对不对？”
　　赵默自然是点了头，“对。”
　　“好了，到了，晚上回去早些休息，知道了吗？”
　　“知道啦！”莫之初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往大门走。
　　可是还没走出两步，又被人一把扯了回来。
　　莫之初跌跌撞撞地摔进了他怀里，赵默笑着说道：“初儿，你有没有忘了什么事儿？”
　　“有吗？没有吧？”
　　“好吧，你没有，我有。”
　　说罢，赵默就笑着低头想去吻她，终究有些人还没偷着香，就被别人的咳嗽声打断了。
　　赵默尴尬地停了下来，两个人皆是循声一望，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莫之清。
　　莫之清走路带风地到了两人面前，一把把莫之初拉了出来。
　　“天色已晚，王爷早些回去休息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带着莫之初走进了将军府的大门。
　　厚重的将军府大门，偏偏在赵默面前，关上的时候还发出了不算小声的一声沉闷地响声。
　　
　　
第786章 366.是个坦荡的男子汉
　　
　　起头的话语，是赵今瑶少见的真挚。
　　乔慕语随手挥推了四周的宫人，只和赵今瑶两个人坐在殿内。
　　乔慕语性子贤淡温婉，与世无争。
　　她带着赵今瑶走到一旁的茶桌边坐下，母女两人对坐着，乔慕语亲自为女儿煮起了茶。
　　“你也知道，你外公在北境影响力不小，当年皇上初初登基，对你外公很是忌惮，但当时朝中都不同意削番，是而皇上一时间也苦于无法将你外公从北境召回。于是皇上便想了个办法，既能召回你外公，还能将你外公留在京中。”
　　后话没有再说，但是赵今瑶也知道，那个办法，就是赵寅纳乔慕语为妃。
　　这样一来，镇北侯就不得不从北境回京，而回京之后，便再由不得乔山自己所愿了，除非，他想造反。
　　乔慕语嘴角微微勾着，可眼里却没有一点儿暖意。
　　乔慕语成为淑妃后不久，乔致远就被封了将军，戍守北境。
　　而乔山自然也明白赵寅的用意，也算是自愿留在了京城，以身体不适为由，也没有再回北境。
　　一杯新茶透着浅浅的黄，飘着幽幽的茶香，乔慕语将茶盏递到赵今瑶面前，母女两人神情如出一辙，终究都是通透的人。
　　“来，小心烫。”
　　乔慕语自己身体也不好，这些年来独自守着自己这一隅之地，安安心心不争不抢，倒也挺好。
　　“今瑶，母妃这一辈子，向来都是要在这宫中度过了。宫中生活，你也知道，每日都是无趣。所以母妃想着，若是能有一个真心爱护你的，能带你远离这宫殿的，便是极好的。”
　　“母妃这些年来一直过的与世无争，可是尽管如此，只要你身在这宫中了，便也不是万般都由着你的。总有些人，觉得你的出现都是对她的威胁。”
　　母女两人静静品着茶盏里的茶，说着这些心里最想说又不好明说的话。
　　赵今瑶坐在一旁静静听着。
　　她的样子，是乔慕语一直以来看在眼里落落大方的样子。
　　乔慕语一直觉得这个女儿太像自己，若是她能活泼一些，她倒也不至于这般觉得愧疚。
　　想到这里，乔慕语突然问起：“对了，听闻近来那莫家的小姑娘时常邀你出宫，如何，你二人可还相处得来？”
　　说到这里，赵今瑶笑了笑，“初儿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她与我以往认识的姑娘都不一样。”
　　光是赵今瑶嘴角隐着的笑，乔慕语也知道，她们定是相处得来的。
　　“听说那丫头是想撮合你和莫家中将军，今瑶，你觉得那莫家公子如何？”
　　赵今瑶想了想，想着想着，嘴角便微微上扬了些，“是个坦荡的男子汉，彬彬有礼。”
　　乔慕语点了点头，眼神疼惜又带着一丝愧疚：“今瑶，万事自己把握吧。母妃能帮你的不多，但也定是支持你的，你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便是。”
　　“今瑶知道，多谢母妃。”
　　这一日，母女二人难得谈了许久，赵今瑶才起身回了自己的宫殿。
　　
　　
第787章 367.抱得美人归
　　
　　赵今瑶这一生，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北川度过的。
　　剩下的一小半，才是在宫里度过的。
　　可哪怕只是一小半，也让赵今瑶觉得度日如年。今天乔慕语对她说的那些话，她再明白不过。
　　在宫里的度过每一日，都是那么的漫长而无味。
　　要不是有莫之初这些日子寻着各种借口将她邀出宫去，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在宫里坚持多久。
　　在莫之初以前，她不知道有一个可以交心的朋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在莫之清以前，她不知道被一个人爱护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她也不知道时而想起一个人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今天乔慕语和她说的那番话，就像是给了她一种鼓励，一种勇气。
　　赵今瑶回到自己的宫里之后，便写了一封信，命人送给了莫之初。
　　当莫之初打开信封，看到正对着她的信纸上，秀气的小楷写着“之清”的时候，天知道她有多开心。
　　莫之初飞也似地将信转交给了莫之清。
　　莫之清看到那秀气的字迹的时候，也是愣在了原地。
　　看着莫之清久久没有动作，莫之初忍不住催促道：“哥哥！你快打开看看呀！”
　　莫之清这才回过神来，挥挥手说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说着，莫之清便拿着信回了自己的屋子，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莫之初也没因为莫之清的话就打退堂鼓，她坚定地守在哥哥房门口，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听着莫之清把信纸展开。
　　过了好一会儿，莫之初才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问道：“哥哥！今瑶姐姐说什么了！”
　　莫之清愣愣地没有说话，莫之初上前去夺过他手里的信纸，一目十行。
　　片刻之后，莫之初才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样子，用肩膀撞着莫之清，“嘿嘿，恭喜哥哥，抱得美人归！”
　　莫之清弯了弯唇，突然反手就在莫之初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说浑话！看样子是赵默那臭小子带坏你了！”
　　莫之初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就跑了。
　　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家老父亲啊！
　　莫昌建听着莫之初咋咋呼呼地把事情说完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苏亦不在身边，可是这两个孩子都能找到所爱，也算是上天的眷顾了吧。
　　是而，莫昌建便打算第二天便去找赵寅，和他商量商量三公主的婚事。
　　这天下午，赵默来看莫之初的时候，一看她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是有什么喜事儿了。
　　赵默揉了揉她的脸：“笑得这么开心，碰上什么喜事儿了？”
　　“嘿嘿，我哥哥终于不是单相思了，算不算喜事儿？”
　　赵默一听，自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知道赵今瑶也倾心于莫之清，赵默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最后会如何。
　　赵默转眼一看，就看见莫之初笑得傻乎乎的，“三皇姐是倾心于中将军，怎么我看你比你哥哥还高兴？”
　　
　　
第788章 368.不觉得熟悉吗？
　　
　　“我当然高兴了！今瑶姐姐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我家哥哥是捡到宝了！嘿嘿！”
　　莫之初笑得嘚嘚的，赵默看她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上前轻轻圈住了她，“那我大概是守着一笔宝藏长大的吧。”
　　莫之初没听清，傻傻地问他说了什么，可赵默只是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说道：“我是说，那你就是我的宝藏！”
　　“行吧，算你有眼光！”
　　莫昌建前一天晚上甚至都想好了第二天要怎么和赵寅说这件事情，可是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赵寅会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宣布大昱将同大楚永结同好，三公主赵今瑶将许配给大楚二皇子南宫若水。
　　谕旨的消息从宫中飘飘扬扬传出宫外。
　　莫之初看着莫之清紧闭的房门，坐在清风苑的院子里，偷偷地将赵寅骂了一通。
　　可是骂也骂了，仍旧觉得不解气。
　　拂冬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虽然她知道自家小姐向来口无遮拦，可这也太……口无遮拦了一点吧……
　　但是一想到公子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拂冬也觉得气氛，又无奈。
　　赵默向来不去早朝，是而得了消息之后，赵默便匆匆地赶到了将军府里。
　　前一天的莫之初笑得有多开心，今天的莫之初就有多气愤。
　　莫之初“砰——”地一掌拍在了石桌上，“不行，我去找皇上！”
　　赵默急忙拉住她：“你现在就是去找了父皇，你觉得父皇会改变主意吗？边境动乱，父皇得拿出个法子来。”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看着今瑶姐姐去和亲吗？”
　　赵默安抚着她，“你啊，别着急。人一着急，视野就会变得狭窄，有些原本看得见的东西，也会变得看不见了。”
　　“什么意思？”
　　“别忘了，父皇是要把三皇姐许配给谁。”
　　莫之初这才冷静下来，是啊，还有个南宫若水呢！
　　皇上谕旨已下，但是根据赵默说的，这个决定，应该只是大楚国师楚河和赵寅之间的决定，那么这中间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就是南宫若水了。
　　要是二皇子不愿意娶呢？那事情可能就要另说了。
　　毕竟，南宫若水可是能从楚河手下一逃十几年的人。
　　事不宜迟，第二天，莫之初就借着游玩之名，将南宫若水从会同馆接了出来。
　　说游玩，也真的是游玩。
　　莫之初寻了一处平京周围的高山，带着南宫若水去山中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不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吗？”
　　南宫若水觉得有些奇怪，“什么熟悉？”
　　“北川是北境名山，不觉得这里的环境，和那儿有些相像吗？”
　　南宫若水摇了摇头，“并不。北川是高山中的一处仙境，四季如春，景色优美。这里……有些冷。”
　　“原来是这样。那除了这些，你就不觉得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南宫若水闻言回头看着莫之初。只见她依旧笑得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想说什么？”
　　
　　
第789章 369.还有什么办法？
　　
　　莫之初也没因为莫之清的话就打退堂鼓，她坚定地守在哥哥房门口，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听着莫之清把信纸展开。
　　过了好一会儿，莫之初才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问道：“哥哥！今瑶姐姐说什么了！”
　　莫之清愣愣地没有说话，莫之初上前去夺过他手里的信纸，一目十行。
　　片刻之后，莫之初才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样子，用肩膀撞着莫之清，“嘿嘿，恭喜哥哥，抱得美人归！”
　　莫之清弯了弯唇，突然反手就在莫之初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说浑话！看样子是赵默那臭小子带坏你了！”
　　莫之初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就跑了。
　　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家老父亲啊！
　　莫昌建听着莫之初咋咋呼呼地把事情说完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苏亦不在身边，可是这两个孩子都能找到所爱，也算是上天的眷顾了吧。
　　是而，莫昌建便打算第二天便去找赵寅，和他商量商量三公主的婚事。
　　这天下午，赵默来看莫之初的时候，一看她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是有什么喜事儿了。
　　赵默揉了揉她的脸：“笑得这么开心，碰上什么喜事儿了？”
　　“嘿嘿，我哥哥终于不是单相思了，算不算喜事儿？”
　　赵默一听，自然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知道赵今瑶也倾心于莫之清，赵默有些意外，但是又觉得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最后会如何。
　　赵默转眼一看，就看见莫之初笑得傻乎乎的，“三皇姐是倾心于中将军，怎么我看你比你哥哥还高兴？”
　　莫之初也没因为莫之清的话就打退堂鼓，她坚定地守在哥哥房门口，竖起耳朵，凝神细听，听着莫之清把信纸展开。
　　过了好一会儿，莫之初才猛地一把推开了房门，问道：“哥哥！今瑶姐姐说什么了！”
　　莫之清愣愣地没有说话，莫之初上前去夺过他手里的信纸，一目十行。
　　片刻之后，莫之初才笑得一脸贼兮兮的样子，用肩膀撞着莫之清，“嘿嘿，恭喜哥哥，抱得美人归！”
　　莫之清弯了弯唇，突然反手就在莫之初脑袋上拍了一下：“小小年纪不学好，净说浑话！看样子是赵默那臭小子带坏你了！”
　　莫之初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吐着舌头做着鬼脸就跑了。
　　她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家老父亲啊！
　　莫昌建听着莫之初咋咋呼呼地把事情说完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虽然苏亦不在身边，可是这两个孩子都能找到所爱，也算是上天的眷顾了吧。
　　是而，莫昌建便打算第二天便去找赵寅，和他商量商量三公主的婚事。
　　这天下午，赵默来看莫之初的时候，一看她那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就知道是有什么喜事儿了。
　　
　　
第790章 370.小小地报复
　　
　　大昱、大楚和提兰是这片大陆上最大的三个国家。
　　提兰擅长巫蛊之术，重视血脉；大楚以医术著称，奉行实力至上。
　　大楚每年年初都会举行国术大赛，比的自然是医术。
　　这场医术大赛，是出身寒门之人跻身官场、得以加官进爵的快速通道，也是大楚上层社会相互定下地位的重要依据。
　　在这场大赛中，只要你能用医术赢过对手，几乎可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所以，只要南宫若水能在这场大赛中拔得头筹，便是回归皇室最好的理由，而且是大楚无人不信服的理由。
　　往深远了说，南宫若水通过国术大赛回归，也许是个比和亲更好的办法。
　　离开大楚十几年的南宫若水，早就将还有国术大赛这回事儿忘之脑后了。
　　赵默的突然出现，让南宫若水微微蹙了蹙眉，毕竟，他并不喜欢回复了神智的赵默。
　　赵默这人，心眼儿太小！别的男人走近莫之初一步，都跟犯了滔天大罪似的。
　　为人又小气又高冷，总是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最是让他看不顺眼。
　　嗯？
　　等等，无所不知？
　　南宫若水突然想到了些什么，眼神不善地盯着赵默，慢慢地踱着步子走到他面前。
　　“贤王？本皇子好歹也是不辞辛劳地救了你一命，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赵默笑得有些疑惑，道：“二皇子指的是差点儿害得初儿命丧紫金峰，你才救了我的那次？”
　　南宫若水听了，莫名有些心虚：“患难见真情。你该感谢我帮你检验了一番，莫之初是真心对你的。”
　　“哦？是吗？那真是有劳二皇子替本王验证了本王早已确信之事，辛苦辛苦。”
　　“……”
　　南宫若水被怼得说不出话来，莫之初在一旁恨不得拍手称快。
　　莫之初顶着大大的星星眼，扭头一脸崇拜地看着赵默。
　　赵默自然知道那丫头在看她，但是她这幅样子，他不想让别人看见。
　　赵默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还有外人在呢，回去再让你看个够好不好？”
　　莫之初一听，满眼星星立即变成了满眼娇羞，伸手在他腰间软肉掐了一下。
　　看着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两个人，南宫若水真的很想冲着他们俩挥挥手，道一句“嘿！这儿还有人呢”以示存在。
　　南宫若水终于忍不下去了，指着赵默质问道：“赵默！是不是你把我的行踪透露给老头子的！”
　　赵默并没有否认，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看国师大人也一大把年纪了，为了找你不惜踏遍我大昱千山万水，也真是不容易，于是我便帮了国师大人一把。”
　　“你！……”
　　不等南宫若水把指责的话说完，赵默便继续说道：“不过我也并不全是因为国师大人才这么做的。”
　　“那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赵默挑了挑眉转身去看了一眼一旁的莫之初，“其实也没什么，因为二皇子让初儿不高兴了，于是我便小小地报复二皇子一下了。”
　　
　　
第791章 371.努力
　　
　　南宫若水百思不得其解，他到底什么时候让莫之初不高兴了。
　　等后来南宫若水知道，是因为他让刚刚恢复记忆的赵默去了男孩，莫之初才不高兴，赵默才把他的行踪告诉楚河的，他才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是来撒狗粮的！
　　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如今他也被楚河找到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既然这件事他无能为力了，自然是要在别的事情上，和赵默唱反调。
　　国术大赛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可南宫若水却说道：“国术大赛确实是个不错的办法，可是大赛劳心劳力的，本皇子怎么想，都觉得还是和亲来得简单。”
　　说完，南宫若水便转身走了，留下莫之初在后面骂骂咧咧的，他也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日子，莫之初便开始了对南宫若水孜孜不倦的游说。
　　为了向他说明和亲过程的繁琐，莫之初这些天愣是把自己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变成了婚俗之事的万事通。
　　赵默对此很是满意，并不是满意莫之初去游说南宫若水，而是满意于莫之初对婚俗之事的熟悉。
　　这样一来，等到往后他们要大婚的时候，莫之初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
　　莫之初天天守在会同馆里，有了机会就向南宫若水讲解婚娶之事的繁琐，特别是和亲，过程有多复杂云云。
　　除此之外，莫之初还结合着二十一世纪的先进思想，致力于说服南宫若水能抱有崇高理想志愿，并为之努力。自己的命运全靠自己把握等等。
　　南宫若水看似每次都听得很是认真，可之后起身送走莫之初的时候，也是认真的。
　　莫之初如此孜孜不倦地努力了半个月，南宫若水终于有点被说通了的样子了。
　　而要说为什么都半个月时间过去了，大楚的两位客人还在大昱，原因自然是因为赵寅对南宫若水不放心。
　　声称在太医院确定他已经完全康复了之前，南宫若水不能离开京城。
　　这一点，楚河在当初带着南宫若水去参加宫宴的时候便已经料想到了。
　　毕竟南宫若水这个大楚皇子的身份暴露了，赵寅会这样也是无可厚非。
　　而且目前大楚国内形势对南宫若水也并不十分有利，是而在大昱多待一段时间，磨磨南宫御的耐性也不错。
　　这边楚河觉得一切都安排好了，可以高枕无忧了，另一边莫之初却在因为不知什么时候赵今瑶就要被送去和亲了急得团团转。
　　这些天来，虽然莫之清也依旧每天都去营里，可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总有些心不在焉的，做事情也丢三落四的，就连莫昌建和他说话的时候，他都时常出神。
　　父母二人都知道莫之清这样是为什么，可是又束手无策。
　　赵寅那边大概是没有办法了，是而莫之初只能更加努力地去试图说服南宫若水。
　　另一边，赵寅虽然早前和楚河粗粗商讨了边境动乱的解决之策，可是赵寅作为一国之君，总归是觉得还是再下一道保险放心。
　　
　　
第792章 372.活得像莫之初的样子
　　
　　赵寅和楚河当初合计的就是，让赵今瑶和南宫若水和亲，帮助南宫若水正式回到大楚政治舞台。
　　楚河会帮助南宫若水夺得主导权，从而换取两国边境的和平。
　　希望是美好的，只是赵寅越想越觉得，这样做虽然看起来没什么毛病，可是却在无形中，将主导权都交到了大楚手里。
　　他总归是觉得不放心。
　　是而赵寅便开始想要怎么办。
　　话又说回来了，云南王苏元洲自赵寅登基以来便戍守南疆，早前不曾听说边境动乱，可近来却是动乱频发。
　　难道真的像丞相说的那样，云南王老了？
　　有一些念头一旦在脑海里生根，便会逐渐发芽。
　　渐渐的，赵寅也从一开始以为“云南王老了”，慢慢开始怀疑“云南王在位多年，手握军权，会不会突然造反呢”？
　　再结合早前他突然中毒，赵寅是越想越不放心。
　　是而几天后的早朝上，赵寅便说体恤云南王年迈，透露了自己有意另派人戍守南疆的意思。
　　他话说得隐晦，可像是邵德铭这样的老狐狸，还是一听就知道，赵寅大概是想除去这大昱唯一的异姓王了。
　　听明白的，自然不止邵德铭一个人。
　　是而很快，便有人飞鹰传书，将消息送往了云南。
　　——————
　　南宫若水这些天来，觉得日子过得格外漫长。
　　以往看看病人，查查医书，总觉得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可眼下闲下来了，才知道日子过得有多……无聊。
　　也不知道是不是无聊中上了点儿心，南宫若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儿被莫之初说动了。
　　这一天，莫之初又雷打不动地到了会同馆里。
　　只不过这次来，莫之初带了些“小零嘴”——一坛早前酿的果酒，还有些慢烤坊的新鲜烧烤。
　　莫之初一走进来，烧烤的香味就在南宫若水的院子里弥漫开了。
　　“什么味道？”
　　“怎么样？香不香？小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南宫若水一脸嫌弃：“难闻死了！”
　　一会儿之后，南宫若水啃着羊肉串，“真香！”
　　事实证明，没有人能逃出烧烤的魔掌。
　　两个人没个样子地啃着肉串喝着小酒，别提多惬意了。
　　“怎么样？这样的日子爽不爽？”
　　虽然现在吃着烤串儿是爽了，可是南宫若水一想到这些天的生活，还是坦白地说道：“无聊死了！一天天就知道和我说什么人生道理，你自己能不能有点追求！你看看你！有没有一点儿女孩子的样子！”
　　莫之初表示无所谓。
　　她耸了耸肩：“女孩子的样子很重要吗？可是像女孩子的样子我不快乐啊。我只要活得像莫之初的样子就行了！”
　　说完，莫之初还故作豪爽地大口地啃了一口羊肉串。
　　南宫若水一边嫌弃，又一边觉得有些羡慕和怀念。
　　可羡慕和怀念什么呢？一时半会儿他又想不起来了。
　　“诶！我问你，这些天来，你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南宫若水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蛋红扑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醉了。
　　
　　
第793章 373.不能退缩
　　
　　“我当然高兴了！今瑶姐姐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我家哥哥是捡到宝了！嘿嘿！”
　　莫之初笑得嘚嘚的，赵默看她一脸阳光灿烂的样子，上前轻轻圈住了她，“那我大概是守着一笔宝藏长大的吧。”
　　莫之初没听清，傻傻地问他说了什么，可赵默只是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说道：“我是说，那你就是我的宝藏！”
　　“行吧，算你有眼光！”
　　莫昌建前一天晚上甚至都想好了第二天要怎么和赵寅说这件事情，可是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赵寅会在第二天的早朝上，宣布大昱将同大楚永结同好，三公主赵今瑶将许配给大楚二皇子南宫若水。
　　谕旨的消息从宫中飘飘扬扬传出宫外。
　　莫之初看着莫之清紧闭的房门，坐在清风苑的院子里，偷偷地将赵寅骂了一通。
　　可是骂也骂了，仍旧觉得不解气。
　　拂冬站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虽然她知道自家小姐向来口无遮拦，可这也太……口无遮拦了一点吧……
　　但是一想到公子好不容易有了心仪的姑娘，却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拂冬也觉得气氛，又无奈。
　　赵默向来不去早朝，是而得了消息之后，赵默便匆匆地赶到了将军府里。
　　前一天的莫之初笑得有多开心，今天的莫之初就有多气愤。
　　莫之初“砰——”地一掌拍在了石桌上，“不行，我去找皇上！”
　　赵默急忙拉住她：“你现在就是去找了父皇，你觉得父皇会改变主意吗？边境动乱，父皇得拿出个法子来。”
　　“那怎么办！难道真的要看着今瑶姐姐去和亲吗？”
　　赵默安抚着她，“你啊，别着急。人一着急，视野就会变得狭窄，有些原本看得见的东西，也会变得看不见了。”
　　“什么意思？”
　　“别忘了，父皇是要把三皇姐许配给谁。”
　　莫之初这才冷静下来，是啊，还有个南宫若水呢！
　　皇上谕旨已下，但是根据赵默说的，这个决定，应该只是大楚国师楚河和赵寅之间的决定，那么这中间唯一能够翻盘的机会，就是南宫若水了。
　　要是二皇子不愿意娶呢？那事情可能就要另说了。
　　毕竟，南宫若水可是能从楚河手下一逃十几年的人。
　　事不宜迟，第二天，莫之初就借着游玩之名，将南宫若水从会同馆接了出来。
　　说游玩，也真的是游玩。
　　莫之初寻了一处平京周围的高山，带着南宫若水去山中呼吸新鲜空气去了。
　　“不觉得这里有些熟悉吗？”
　　南宫若水觉得有些奇怪，“什么熟悉？”
　　“北川是北境名山，不觉得这里的环境，和那儿有些相像吗？”
　　南宫若水摇了摇头，“并不。北川是高山中的一处仙境，四季如春，景色优美。这里……有些冷。”
　　“原来是这样。那除了这些，你就不觉得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南宫若水闻言回头看着莫之初。只见她依旧笑得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
　　“你想说什么？”
　　
　　
第794章 374.过得可开心？
　　
　　要说这大楚皇室中，有什么人是宫上善最为挂念和想念的，那一定是他的祖父南宫晏。
　　南宫晏可以说是一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一心只读圣贤书，当然医术知识也是无人能及。
　　南宫若水出生的时候，现任楚皇，也就是他的父亲才初初登基，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也不知道南宫晏看中了南宫若水哪一点，自南宫若水出生，南宫晏便是对他百般疼爱。
　　南宫若水的名字是他起的，打小南宫若水也被他带在身边教习，南宫若水的医学启蒙老师也是他。
　　世人都说南宫晏是个读书人，除了医术其他的都不被他放在心上。
　　可只有南宫若水知道，南宫晏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对皇室争夺的厌恶。
　　也只有南宫若水知道，那么一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人，小时候是如何一点一点带他成长，宠爱他，将自己的知识都传授给他的。
　　南宫若水的长相，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像他的母亲。
　　可他的性格，却是既不像他母亲，也不像楚皇，要说像谁呢，倒是和南宫晏有七分相像。
　　皇室多斗争，这一点不仅体现在后宫嫔妃身上，也体现在各位皇子身上。
　　南宫若水小的时候没少被南宫御欺负，也正是因为如此，南宫若水才更加厌恶这个他打小长大的地方。
　　后来南宫晏因病去世了，南宫若水一时间伤心欲绝，他这才在楚河的帮助下，离开了大楚皇室。
　　他可以去完成他爷爷的愿望了，而南宫御也一步步在朝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
　　南宫晏一生被困宫中，他那一腔热血，都被这凉薄的皇室给凉却了。
　　他不能离开皇宫，却依旧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行走天下，为需要的人医治病痛。
　　南宫若水便走出了皇室，去实现南宫晏这一愿望了。
　　南宫若水辗转来到大昱，为了不被人找到，便化名为宫上善，在另一位大夫的帮助下，隐于北川。
　　而北川神医之名，也是在宫上善到来之后，才逐渐宣扬开的。
　　南宫御性格偏激好战，除了边境，大楚国内的百姓，也过得并不好。
　　这些消息，就是不用赵默说，南宫若水也知道。
　　为什么会知道呢？
　　不过是他潜意识里都在关注着大楚的动向罢了。
　　那个地方是他厌恶的地方，可也是让他牵挂的地方。
　　他依稀记得南宫晏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希望大楚百姓都能无病无灾度过一生便是最好不过了。”
　　南宫若水离开大楚，谁又能说不是他的一种逃避呢？
　　这一天，赵默带着莫之初离开会同馆后，南宫若水就着莫之初带来的酒，一个人想了很多。
　　或许他真的该回去吗？或许他不该那么抗拒？
　　南宫若水一时间也想不出答案来。
　　正当南宫若水困惑的时候，楚河来了。
　　见他脸色酡红，楚河走到他面前坐下，“作为一个医者，喝这么多酒可不行。”
　　南宫若水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楚河便说道：“二皇子，这些年来在大昱，你过得可开心？”
　　
　　
第795章 375.是不是忘了?
　　
　　开心吗？
　　南宫若水仔细回想了一下，倒也说不上开心，只是在大昱的这些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安心罢了。
　　可是这些话，他却是不会对楚河说的。
　　“开心啊，如何不开心？可比我在大楚的时候开心多了。”南宫若水有些醉醺醺的说道。
　　楚河原本还有些话想说，但是看着他那副醉醺醺的样子，又觉得或许自己现在说了，他也不一定听得进去。
　　“时候不早了，殿下还是早些休息吧。饮酒伤身，殿下往后还是少喝些酒。”
　　说完，楚河便起身准备离开。
　　还没走出去两步，楚河便听见身后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老头子……这回你高兴了吧？我终于被你抓到了……可以把我送回大楚了……”
　　楚河脚步一顿，但终是什么都没说，便离开了。
　　也不知道南宫若水是怎么想的，第二天，他便找了承元帝，说明了自己无意迎娶大昱三公主的意愿。
　　还说这件事完全是赵寅和楚河私自定下的，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可他的话却被赵寅当做了小儿戏言，既没有认真对待，也没有放在心上。赵寅便随意搪塞了几句，把他糊弄过去了。
　　毕竟在赵寅看来，这位二皇子似乎是对大楚国师言听计从的样子。
　　距离赵默从南海取回彩色珍珠，赵寅服下南宫若水准备的解药，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让赵寅高兴的是，南宫若水的解药似乎真的有效，他的咳症没有再次发作，身体也在汪逸的调理下，逐渐恢复了以往身强体壮的状态。
　　是而赵寅一个心情大好，便在早朝上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说贤王赵默重情重义，取得南海珍珠换得帝王健康，如此德行，理当褒奖。
　　于是，赵寅便一指令下，赵默便从贤王一举成了“贤亲王”。
　　赵默便因此成了大昱的第一位亲王。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赵晋自然是在府中大发雷霆。
　　而赵珝的幕僚，本也以为赵默会成为赵珝前进路上的障碍，纷纷提醒赵珝该提防着赵默一些。
　　赵珝明面上什么都没说，但心里却是知道，这些名头上的东西，想来赵默是根本不会在意的。
　　赵默也因为被封为亲王，一时间到府上拜访的人多如牛毛。
　　但是这些前来拜访的人，却是无一例外地都没有见到赵默。而且他们得到的回复都一样，管家只说王爷不在府中。
　　而赵默，也确实是不在府中。
　　能身居高位，还来去不受拘束的，整个大昱，估计也就赵默一个人了。
　　至于赵默去哪儿了，自然是有莫之初的地方就有他。
　　赵默受封之后，莫之初第一天看到他的时候还很是高兴。
　　“恭喜贤亲王呀，又高升啦~”
　　“我高升了，初儿会愿意嫁给我吗？”
　　“高升的是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我高升有什么意义？”
　　“……”
　　见莫之初不说话了，赵默便自觉地岔开了话题：“这些日子，突然回想起了一些在锦来村时的事儿，初儿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要给我？”
　　
　　
第796章 376.戒指
　　
　　事情总是一波接一波，林林总总，如今居然已是十月了。
　　想当初在锦来村的时候，那是才四月。
　　本想着给他过个生日，最后却是换来了赵默的一身伤痕。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明明上一世资料记载的锦来村地震发生于四月二十五，可这一世却提前了一天。
　　这也是莫之初早前一直没有想明白的地方。
　　千想万想，最后也只能当做古时交通不便，信息传递也慢，因而导致时间上有了出入吧。
　　至于原本说好的给赵默准备的生日礼物，那时想想是一个别样的礼物，可如今时间一久，莫之初再想起来，才觉得自己当时似乎矫情了一些，因而也有些不好意思把那时准备的东西拿出来了。
　　莫之初的眼神开始有些躲闪，磕磕绊绊地说道：“有吗？什么东西？我好像不记得了……”
　　赵默一看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撒谎。
　　或许是当时莫之初太郑重其事，又或许是受了莫之初的影响，总觉得十八岁的生日很是特别，是而赵默并不打算这次让莫之初蒙混过关了。
　　他轻轻走上前去，把她圈在手臂里。
　　“不记得了？没事儿，我可以提醒你。那时很快便是我十八生辰了，初儿说会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可是后来我就受了伤，事情也拖得久了。初儿现在想起来了吗？”
　　他都这么说了，她能想不起来吗？
　　是而莫之初只好说道：“早前是准备好了……可是已经……已经埋在锦来村的尘土下了……所以就没有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另外给你准备别的好不好？”
　　一条路被堵死了，总有另一条路可以走嘛！
　　莫之初试图用别的东西混淆视听，可是赵默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准备别的也可以，但我还是想知道，那个时候初儿给我准备了什么。毕竟初儿总说十八生辰很重要，我总归是期待的。”
　　莫之初慢慢地在他怀里扭动着，试图逃脱，偏偏怎么也逃不出去。
　　赵默见她一直乱动，终于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你要是再乱动，我就要惩罚你了。”
　　赵默这样一说，莫之初果然不敢再动了。
　　莫之初看着赵默的衣襟许久，才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赵默笑笑，“是真的，近来每天都在想，初儿可愿意告诉我了？”
　　“那你先放开我一会儿。”
　　在几番眼神的确认之下，赵默终于还是相信了她，松开了她。
　　他手才刚刚松开，莫之初就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赵默一愣，第无数次哀叹自己对她的百般信任。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宠着她。
　　就在赵默以为莫之初是逃走了的时候，莫之初却又喘着气跑回来了。
　　只见她手里抓了两根草，走上前来，抓起他的手，就着他中指的尺寸编了一个“草戒指”。
　　赵默又看着她也给自己编了一个，带在手上。
　　“这是什么？”
　　莫之初一边编戒指一边说道：“戒指啊。有一个国家，但凡是情侣，都会有一对戒指，作为关系的见证，像这样。”
　　
　　
第797章 377.风声
　　
　　莫之初笑着举着自己的手，翠绿色的草戒指显得她的手指更加青葱了。
　　她的眼睛里细碎着阳光，星星点点。
　　赵默不自觉地牵住了她伸在他面前的手。
　　刚掐的小草，被她编成小戒指后还有些湿润，就像是此刻他的心，温润如水，荡漾着细腻的爱意。
　　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摩挲，将她拉近自己怀里。
　　“若是有别人也带了这草戒指，岂不是那人也要介入我们的关系中了？”
　　莫之初忍不住噗嗤一笑，“你是不是傻？这戒指天底下只此一对，独一无二好不好？”
　　“那倒是，初儿亲手编的，自然独一无二。”
　　赵默抱着她，恨不得永远也不放手才好。
　　倒是莫之初先耐不住了，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的，“你不累吗？你打算抱到什么时候呀？”
　　赵默只能先放开她，随即说道：“想抱着不放手了。”
　　莫之初轻轻推远了他，“那可不行。就连我远在营里都听说近来到你府上拜访的人，快把你王府的门槛都要踩烂了，你还不回去看看？”
　　赵默一脸无所谓，“左右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回去做什么？”
　　赵默这么说了，莫之初自然也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
　　可是这人无时无刻不在自己眼前晃悠，莫之初又觉得不耐烦了，后来就开始赶人了。
　　赵默当着莫之初的面是离开了，可是没走两步又拐了回来，然后又回到了莫之初面前。
　　莫之初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当做看不见，只管做自己的事情了。
　　这天得了空，赵默难得进了一趟宫，还是一进宫就去了御书房。
　　赵寅见来的是赵默，倒也没有多少意外，还很是认真地和他商讨了一番大楚边境之事怎么处理，才让赵默离开。
　　只是离开后的赵默心情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说白了，他这次来找赵寅，就是希望能借着赵寅当下心情不错，便请他下旨赐婚，他也相信赵寅绝对不会不知道他的意思。
　　可是这一番交流，赵寅却只是一直在说着边境之事，几次赵默试图开口，也被赵寅用提问岔开了。
　　赵寅突然转变地态度，不由地让赵默皱了皱眉。
　　早前南宫若水和赵寅说要解除婚约一事，赵寅没有放在心上，可等到楚河也来找他谈这件事的时候，赵寅才发现自己似乎小瞧了南宫若水的地位。
　　赵寅听了之后自然是大发雷霆，这件事若是真的随着楚河的意愿来办，不说天子威严被大楚踩在了脚下，就是三公主的名声也毁了。
　　楚河一开始就知道赵寅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定会抓住这件事情从大楚那方要到些好处才会罢休。
　　当初赵寅急着宣布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只是他那个时候没有想到，自己最后会被南宫若水说服。
　　本来再过不久楚河和南宫若水就可以回到大楚，开始为国术大赛做准备了，这样一闹，两个人又要继续留在大昱了。
　　就这样，三公主和大楚二皇子的婚约解除一事的风声，便从宫里传了出来。
　　
　　
第798章 378.入京
　　
　　风声自宫中传了出来，第二天早朝之前，官员们之间便相互打听了起来。
　　一早还窃窃私语的官员们，等到赵寅一走上来，便又立马噤了声。
　　赵寅没有提起来，官员们自然也不敢问。
　　虽然早朝上赵寅没有提起这件事，可是下了早朝，赵寅却也是头痛不已。
　　赵寅把楚河和南宫若水留在大昱，一方面是因为赵寅对南宫若水的药不放心，另一方面也是对大楚的牵制。
　　只是这些时日看来，赵寅这一举动，似乎也并没有牵制住大楚。
　　边境依旧小摩擦不断，只是就早前而言，稍微平息了一些。
　　都已经扣着楚河和南宫若水这么久了，就这样把他们放回去，赵寅又不甘心。
　　可是他也不敢对他们下手。
　　虽然他知道如今大楚大皇子和这南宫若水不是一派，可是若是南宫若水出事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对南宫御都只有益处，没有害处。
　　这也是赵寅希望通过和亲来解决问题的重要原因。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切事情仿佛都在僵持不下，不论是和亲，还是赵默和莫之初的婚事。
　　莫之初是不知道赵寅和赵默的那一次谈话，是而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要说唯一的忧虑，大概就是赵今瑶还是可能被送去和亲之事。
　　她本还想找南宫若水商量商量这事儿怎么办，可是显然南宫若水眼下并没有时间搭理他。
　　既然南宫若水和楚河已经决定通过国术大赛的方式回归，离开大楚已久的南宫若水，自然是要被楚河抓着，开始补习了。
　　事情仿佛没有办法迈进一步，但是有些解决的方法，却已经悄然来临了。
　　临近十一月的时候，一封传书送进了宫里，让赵寅有些不解，又有些不悦。
　　作为异姓王的苏元洲，本来不得传召是不能入京的。
　　赵寅还以为苏元洲这封传书是来请求批准的，可没想到苏元洲却已经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只是信上说着他有解决边境动乱的办法，还是让赵寅有些上心。
　　虽然苏元洲这次入京没有按照规矩办事，但是赵寅最终并没有在这个时候展示所谓天子威严，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着苏元洲到来了。
　　苏元洲到达京城的时候，几乎没有人知道。
　　要不是在城门口被五城兵马司的人认了出来，消息传开了，莫昌建甚至不知道苏元洲来了。
　　苏元洲到了京城之后也没有多做停留，而是直接入宫去见了赵寅。
　　毕竟苏元洲是个异姓王，若是行踪不被赵寅掌握在手里才危险呢。
　　赵寅看着跪在下首的苏元洲，他比早前见到的时候又苍老了几分，赵寅依稀能从他脸上看出他当年意气风发时的样子。
　　赵寅免了他的礼，又给他赐了座，两人才聊起了正事来。
　　这天，赵寅和云南王苏元洲在御书房聊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是最后的结果，就是赵今瑶不用去和亲了。
　　而与此同时，莫之初年后就要带着飞羽营去云南了。
　　
　　
第799章 379.外公真厉害
　　
　　当然，苏元洲和赵寅商谈的详细内容没有人知道，消息也暂时没有传出去。
　　等莫之初知道苏元洲入京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莫之初兴冲冲地跑到了云南王府别院去看望苏元洲。
　　和早前一样，别府的管家和小厮丫鬟，早就牢牢地记住莫之初了，是而她来的时候，别府的下人们也是照着苏元洲以往的吩咐，不用通报，不必阻拦，随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就可以了。
　　今天莫之初是一个人来的，等在会客厅见到苏元洲的时候，莫之初高兴地跑上前去给外公行了礼。
　　如今的莫之初也已经长成了，五官长开了，那充满活力阳光的样子，看起来就更有苏亦的神韵了。
　　莫之初在苏元洲身边坐下，仔细地打量了这个外公一番，才发现岁月真的是毫不留情。
　　早前见到他的时候，明明他还没有这么多白发，脸上也多了许多皱纹。肤色也暗沉了，那显然不是因为日晒。
　　苏元洲原本带着锋芒的双眼，也在岁月的打磨下变得柔和了起来，慈眉善目的。
　　苏元洲见到莫之初自然也很是开心，拉着她好好打量了一番。
　　半晌之后，他才满意地说道：“这几年看样子没少锻炼，身子骨也有韧性，好！”
　　莫之初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外孙女儿！”
　　两人东拉西扯地闲谈了一番，莫之初才问道：“外公怎么突然来了，您回京了都不让人给初儿递个消息。听爹爹说您昨日就到了。”
　　“确实昨日就到了，只是外公这次回京没有皇上传召，自然一回来就得先去拜见皇上，不然皇上还以为外公是什么乱臣贼子呢！”
　　“才不会呢！外公这么多年都戍守边疆，皇上自然知道您劳苦功高，怎么会这么想您呢！”
　　莫之初这话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是明白的，苏元洲要是不立马去见赵寅，说不定还真会被他当做乱臣贼子呢。
　　外祖父女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近来的事。
　　说到近来的事，莫之初自然是要说起赵今瑶和亲一事。
　　莫之初在苏元洲面前撅起嘴来，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外公，您还不知道吧？哥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心上人，可是哥哥怕是不能和心上人长相厮守了。”
　　“哦？怎么回事？”
　　莫之初煞有介事地把赵今瑶和莫之清之间的事儿说了一遍。
　　苏元洲听了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啊，原来还是你在中间当了个小红娘！”
　　莫之初嘿嘿一笑，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现在不是笑得时候，“哎呀！外公！就算初儿当了这个红娘又有什么用……眼下三公主还不是要去大楚和亲了……”
　　苏元洲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这事儿你就不用操心啦，外公已经和皇上谈过了，想来这几天皇上便会重新安排三公主的婚事了吧。”
　　“真的？”
　　“外公什么时候骗过你？”
　　莫之初差点举起双手喊万岁了，“外公真厉害！可是……就算三公主不用去和亲了，皇上会把她许配给哥哥吗？”
　　
　　
第800章 380.谢过外公
　　
　　苏元洲看着莫之初那眉头紧皱，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好笑。
　　他伸手在莫之初皱紧的眉心点了点，“小小年纪，操那么多心做什么？如今外公也在京城，你担心什么？”
　　莫之初一想，觉得也对，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没有路，那还可以走一条出来啊。
　　总归是有办法的。
　　莫之初这才放心地冲着苏元洲咧嘴一笑，“初儿不担心！初儿这不是替哥哥心急嘛！”
　　两人谈话间，后厨做了些酥点送了上来。
　　师傅是苏元洲从云南带来的，一手好手艺做出来的点心也是味道极好又地道。那酥点是在京城不曾见过的。
　　莫之初吃得心满意足，还不忘递了一块给苏元洲。
　　苏元洲本是不喜欢这些酥点，但也没有拒接，接下和莫之初一块儿品尝了。
　　“对了，外公这次能在京城待多久呀？”想起上一次苏元洲在京城没呆多久就会云南了，莫之初还有些不舍。
　　苏元洲摸了摸她的脑袋，“外公这回不急着回云南，初儿可以时常来别府转转。”
　　莫之初心里有一瞬间觉得奇怪，但是这点奇怪又被高兴压在了后头。
　　莫之初一直在别府待到天黑了，才被苏元洲派人将她送回了将军府。
　　第二天，莫之初从威虎营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只觉得府里的气氛莫名地沉重，下人们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至都不敢放开了嗓音说话。
　　莫之初还觉得奇怪，等到会客厅，看见端坐在上方的苏元洲才明白过来，府里的气氛是怎么回事儿。
　　莫之初远远地就看见了苏元洲，撒开退就往会客厅里跑。
　　苏元洲一边藏不住笑意，一边又忍不住责怪她在府里奔跑，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莫之初站定了，才看见垂首站在一边的莫子衿。
　　自从林青曼离开将军府之后，莫之初和莫子衿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莫之初甚至一度忘记了，府里还有莫子衿这个存在。
　　而安静站在一旁的莫子衿，虽然平素不喜欢莫之初，但不得不说，方才她跑进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苏元洲身上的魄力也不是说着玩儿的，莫子衿站在一旁真是动都不敢动。
　　没过一会儿，莫昌建便带着莫之清移情匆匆忙忙地赶来了。
　　两人身上还披着银甲，不难看出都是刚从营里回来，都没来得及换身衣服就赶过来了。
　　苏元洲有些嫌弃，“将军日理万机，连换身衣裳的时间都没有了？”
　　莫昌建听得一囧，还是先赔了罪然后又匆匆忙忙下去换衣服了。
　　说来也奇怪，莫之清也穿着银甲，可苏元洲就是挑剔着莫昌建。
　　莫之清也赶紧上前给苏元洲行了礼，苏元洲只是慈爱地笑着，让他卸了银甲在一旁坐下了。
　　莫子衿待在这会客厅里，怎么站都觉得难受，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请辞下去休息了。
　　莫子衿一走，莫之初便挑眉弄眼地给莫之清递眼神儿。
　　莫之清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先谢过外公就对了！
　　
　　
第801章 381.物尽其用
　　
　　莫之清在莫之初的暗示下，恭敬地给苏元洲鞠了一躬，“谢过外公！”
　　莫之清抬起头来，却是看到苏元洲一脸不解的样子。
　　“清儿，你这是做什么？突然谢外公什么？”
　　苏元洲这么一问，莫之清也懵了。
　　莫之初已经把她去见了外公的事情告诉她了，也告诉他是多亏了外公三公主和亲一事才有了解决的法子。
　　他眼下自然是谢……谢谢外公……帮他留下了心上人？
　　可是这话，不管怎么说他都觉得有些奇怪。
　　莫之清正纠结着要怎么说自己到底在谢外公什么，可是一抬头，就看见那一老一少两个人，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了。
　　两个人弯着相似的月牙眼，背着有些苦恼的莫之清，嘻嘻笑着。
　　莫之清这才明白过来，这外公，分明就是和自家好妹妹一块儿，合起伙儿来戏弄他呢！
　　看着两人调笑的样子，莫之清就是平时再怎么波澜不惊，眼下也不由地红了脸。
　　见外孙都不好意思了，苏元洲这才清了清嗓子，正色起来，把他招到了身边。
　　“清儿，来，你跟外公说说，你跟那三公主，是如何……”
　　苏元洲话虽然没说完，但是意思也不言而喻了。
　　眼见着又是一番调笑，幸好这个时候，回去换衣服的莫昌建终于算是回来了。
　　莫昌建一来，方才还和莫之初笑成一团的苏元洲，一下子就又回到了不苟言笑的样子。
　　兄妹二人很快就被莫昌建送走了。他们也知道大概莫昌建和苏元洲只见有要事要谈，便也没有去打扰。
　　莫昌建每次见到苏元洲都显得格外拘谨。
　　他在苏元洲下首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苏元洲端了茶盏，随口问道：“今日倒是奇怪，怎么没瞧见林氏？”
　　许久没听到有人提起林青曼，莫昌建一愣，才回道：“王爷，我已经休了林氏了……”
　　苏元洲手上一松，杯盖就在茶盏上磕出了清脆的响声。
　　“哼！怎么，难道你会以为本王会夸你做得好吗？要不是她险些害了初儿，你是不是还要留着她在府里为非作歹啊？！”
　　说来也是，苏元洲怎么可能真的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件事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这事儿已经过去了，本王也不提了。你是清儿的父亲，连清儿的婚事都解决不了！”
　　苏元洲语气里的责怪意味明显，不过莫昌建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不过话说到这里，莫昌建不由想起自己听说的事情，心里有些担忧。
　　“清儿的婚事，是我思虑不周。不过……听闻王爷是用手上的兵权才……”
　　苏元洲瞥了他一眼，“要我动用手上的兵权才解决此事，也是作为父亲的你无能造成的！”
　　莫昌建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许是一番发泄，让苏元洲心里也没有那么生气了，他才稍稍缓和了语气。
　　“虽然是动用了兵权，可是我手上的兵权，自然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交还给皇上，自然要让我手下这些兵，物尽其用才是啊。”
　　
　　
第802章 382.剥离
　　
　　听苏元洲这么一说，莫昌建也确信了，他大概是真的用自己手上的兵权，和赵寅做交换了。
　　苏元洲手握着这三十万大军几十年，赵寅可以说是每一天都在提防着他。指不定哪一天，这个外姓王爷就要开始招兵买马造反了。
　　如今赵寅也不复往日年轻了，当他更加小心地处处提防云南王的时候，苏元洲却主动交还手里的兵权了，不仅如此，还甘愿留在京城，留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赵寅何乐而不为？
　　而这样一来，赵寅自然也会尽量满足苏元洲的愿望。
　　苏元洲的愿望，无非是两个外孙能过得幸福如意。这三十万兵权，换来外孙的幸福和外孙女的成长，最重要的是，打消了皇帝的猜忌，他又何乐而不为？
　　话聊到了最后，苏元洲才没好气地说道：“年后初儿会去云南，本王手下还有十万兵力，将会移交到她手里。本王只是通知你一声。”
　　大楚的两位贵客还在会同馆里住着，官员们还猜测着赵寅到底会怎么处理两国边境的问题。
　　几天后的某个下午，一封圣旨送到了将军府。圣旨上写的是赐婚于三公主赵今瑶与大将军之子莫之清。
　　事情来得没头没脑，官员们一时间也都慌了神。
　　第二天的早朝上，以邵德铭为首的官员们，纷纷向赵寅谏言，说是当初明明说好了将三公主送到大楚和亲，如今反悔，会使两国关系越发紧张的。
　　邵德铭自诩一番感人肺腑的发言，赵寅只是不急不缓地听着。
　　等底下跪了一地官员，高呼着“皇上三思”了，赵寅才一拍龙椅，怒道：“何时说好了送三公主去和亲？！当初朕是问你们，三公主和亲一事你们怎么看，那个时候你们都哑巴了？！”
　　邵德铭一听，傻眼了。
　　他仔细想想，那个时候赵寅说的确实是“众爱卿怎么看”。
　　因为和亲这种事情向来没有其他变数，他们自然是以为此事是定下了，是而也没有人说话，可谁知……
　　跪了一地的官员，小心地低着脑袋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大楚国师和二皇子都还在大昱呢，他们都没有意见，那他们作为大昱的官员，又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而莫之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最后只好赶紧接了圣旨。
　　苏元洲在背后做的事情，他自然是让莫昌建闭口不谈了，是而莫之清本并不知道苏元洲的付出。
　　只是接了圣旨之后，莫之清就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
　　两天后，莫之清单独去了一趟云南王别府，亲自向苏元洲询问了各种缘由。
　　莫之清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知道，这个外公无声的付出。
　　这三十万兵权，本就是双刃剑。它是赵寅猜忌苏元洲的伊始，却也是保护苏元洲的力量。
　　要不是有着三十万兵权在手，苏元洲说不定早就死在帝王的猜忌之心下了。
　　可如今为了他，外公却生生剥离了这份保护自己的铠甲。
　　
　　
第803章 383.一毛一样
　　
　　得知苏元洲这番付出的莫之清，心里还是很触动的。
　　很小就没了母亲的莫之清，似乎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外公会为他付出这么多。
　　云南王暂时定居京城，这个消息也让朝局中的官员们一时间议论纷纷。
　　而作为“回京定居”的前辈，这些日子，镇北侯也向云南王发出了邀请，请苏元洲到侯府小坐，叙叙旧。
　　可是邀请函发了三次，每次都被苏元洲用不同的理由拒绝了。
　　总归都是当天有事，抽不出空来。
　　所谓事不过三，苏元洲这三次一拒绝，乔山也就不再邀请他了。
　　不仅如此，乔山心里一时间也多了些芥蒂。
　　不过总归都是被皇权绑在京城的人，心里有没有芥蒂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不如说是苏元洲的拒绝，才让两人少招来些不必要的猜忌。
　　转眼又是一年年关近，莫之清和赵今瑶大婚的日子也定下来了。可惜时间定在了春天，而那个时候，莫之初大概已经在云南了。
　　这些天得知二人婚期的莫之初，也只能叹息着皱眉了。
　　也因为这桩婚事，莫之初和赵今瑶之间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京城到处都热热闹闹的，洋溢着新年将至的喜庆。
　　赵今瑶不曾见过年前的京城，是而今年特地跟着莫之初一块儿到街上转转。
　　是而这天莫之初便老老实实地换上了女装，和赵今瑶挽着手走上了平安街。
　　总归是两个女孩子一起上街，也不会有多嘴的人说闲话。
　　平安街上这个时候也是人山人海的，到处都是叫卖声，年货都用红纸或是红袋子包裹着，到处都是大红大红的。
　　莫之初带着赵今瑶去看了鹤扇居的扇子，吃了芙蓉楼的招牌菜，又到茶楼听了说书，这些对于赵今瑶来说都是新的体验。
　　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天色也不早了，莫之初便又和赵今瑶挽着手，将她送回宫里。
　　两个姑娘家，也没有以前那般见外了，说笑着随着人流往前走着。
　　只是这个时候的莫之初并没有想到，走着走着，就碰到了迎面走来的……
　　那群崽子！
　　小队十人，队伍里有葛青和钱盛，都是些时常跟在莫之初身边的人。
　　只一眼，莫之初嘴边的笑容就凝滞了。
　　而小队，也是在这个时候很有默契地停了下来。
　　向来走路目不斜视的巡查队伍，这个时候却是忍不住地探头探脑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子。
　　赵今瑶是公主，他们自然认得，可是旁边那个……
　　葛青不确定地笑着凑到钱盛身边：“钱盛，那个……应该不是……总教吧？”
　　钱盛愣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肯定不是，总教怎么可能是女孩子呢！肯定是咱们认错人了……”
　　钱盛刚这么说完，葛青就惊恐地拍了拍他：“钱盛！好像真的是总教……你看……”
　　钱盛顺着葛青手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和莫之初长得一毛一样的女孩子身边站着的，可不就是赵默嘛！
　　
　　
第804章 384.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着葛青的动作，莫之初也下意识地扭头看去，这才发现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赵默就已经站在她们身边了。
　　整个小队的人，看着眼前这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面，一个个都惊得合不拢嘴。
　　赵默永远都是站在莫之初左后侧一步远的地方，视线总是会不经意地投到她身上。周围有来往的百姓，赵默也是下意识地护住莫之初，生怕她被别人撞上了。
　　这些都是赵默会在莫之初在的时候做的事情。
　　可是眼下，赵默的表现，自然是和莫之初在的时候无一例外。
　　只是站在他一步远处的那个人，不是往日里那个时常穿着黛色行装，笑得贼兮兮的人，而是一个可可爱爱的小姑娘。
　　小队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大雨的晚上，第一次穿着女装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莫之初。
　　他们似乎这个时候才开始意识到，那个时候的莫之初并不是男扮女装，她只不过是扮成了自己本该拥有的样子罢了。
　　“嗝——”葛青甚至惊讶地打了个嗝，又迅速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们一边似乎在心里确信了某个答案，一边又试图否定。
　　钱盛和葛青最终带着人走到了莫之初面前。
　　钱盛难以置信地盯着莫之初，刚想问她到底是不是他们的总教，就提前听到了赵默的声音。
　　“钱盛，没事情好做了吗？把眼神收起来。”
　　赵默一句话，已经证明了所有的问题。
　　而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崽子们的莫之初，自然是回过头就剜了他一眼。
　　赵默把她埋怨的眼神看在眼里，有些无奈。
　　但是转念一想，莫之初心里也明白，这件事，崽子们迟早有一天是会知道的。
　　莫之初也没说别的，只是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尴尬地说道：“行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最终，小队十人甚至回不出一个“是”字，就有些失魂落魄地绕过几个人往前面走了。
　　那个样子，看起来还有些搞笑。
　　第二天，莫之初到营里的时候，自然是收到了目光的洗礼。
　　消息一下子就在营里传开了。
　　莫之初从营地上走过的时候，那些往日里对她很是宠爱的师兄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有些脸皮子薄的，已经先红了脸了。
　　幸好沈宏伯及时出现，一声大吼，又把将士们喊回去训练了。
　　莫之初虽然已经预想到了这样的情况，但还是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等她到自己的营房坐下的时候，屁股都没坐热，就有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莫之初不满地抬头看去，就看见了喘着粗气儿的林启。
　　“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呸！”莫之初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你才是东西呢！”
　　而在林启身后，自然还有悠哉悠哉背着手走进来的沈语堂。
　　和林启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不一样，沈语堂嘴角挂着了然的微笑，绕着莫之初转了几圈，“嗯，确实没什么女人味儿。”
　　
　　
第805章 385.当年那个皇上
　　
　　“啧！”莫之初啧了下舌，抬腿就往沈语堂身上踹了过去。
　　毕竟沈语堂也是从小到大被莫之初打着长大的，自然在莫之初有动作的时候，就早早地避开了。
　　莫之初看着眼前站着的两个人，单手托着下巴，“一大清早的，有事儿？”
　　林启的目光在莫之初身上逡巡了一圈，才问道：“你是女的？”
　　“您老人家觉得呢？”
　　昨天晚上传言刚在营里传开的时候，林启自然是不相信的。
　　自打他认识莫之初以来，看看这人哪里有一点点像女孩子的地方了？
　　可是一说她是女孩子吧，林启又从心里觉得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莫之初看起来总是那么弱不禁风的样子，虽然她总说他“手无缚鸡之力”。还有她和赵默待在一起的时候的样子，好像……确实是个女孩子的样子。
　　林启最后就是一副懵懵的状态，被沈语堂连哄带骗地先骗回去了。
　　于是营房里就剩了沈语堂和莫之初两个人。一个满眼戒备，一个笑得跟狐狸似的。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怪瘆人的！”
　　沈语堂挑了挑眉毛，“小初儿，怎么说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连我都瞒着。”
　　“我怎么就瞒着了，你也没问啊。再说了，聪明如沈语堂，你会没猜到？”
　　“那倒是，那我自然是早就猜到了。不过我也早就想看看了，这个消息被营里的弟兄们知道了，会变成什么样。”
　　还能变成什么样呢？
　　莫之初本来就是营里的保护动物，这样一来，就更加珍贵了呗。
　　不过与其说是更加珍贵了，不如说是营里的将士们都不敢靠近她了。每次在她走近之前，将士们就已经先退开了。
　　她也是无奈了，难不成她还能吃了他们不成？
　　和威虎营里的气氛稍微有些不同的是，虽然飞羽营的崽子们也是这样对她的，但是崽子们自从知道莫之初是女孩子之后，就突然跟长了胆儿似的开始调笑赵默。
　　以往都不敢出声的崽子们，眼下只要赵默看一眼莫之初，底下就已经是一片暧昧的“哦~”的声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过年了，赵默偏偏还就由着他们闹了。
　　要是放在以往，那都是赵默一个眼神解决的事儿。
　　但是他却没有制止，而是每次看到莫之初快要恼羞成怒了，才对着崽子们出口一句“好了”。
　　莫之初是女孩子的事情在威虎营里传开了，只是这个消息却也被邵德铭知道了。
　　年前的一次早朝上，邵德铭久违地又把矛头指向了莫之初。还美其名曰，以往将士们不知也就罢了，如今将士们都知道了，莫之初还待在军营里不合适，而且会扰乱将士们训练。
　　再往大了说，都要把莫之初说成祸国殃民的妖女了。
　　这一次，赵寅还是很维护莫之初的。当着百官的面数落了邵德铭一通，还给邵德铭细数了一番莫之初这些年来带领飞羽营的功绩。
　　官员们这才明白过来，皇上还是当年那个皇上，莫之初也还是当年那个莫之初。
　　
　　
第806章 386.懂事
　　
　　不管这几年来赵寅的举动是如何让大家几番猜测莫之初失宠了，可事实证明，失宠？不存在的。
　　日子离除夕一天天近了，也就代表着莫之清和赵今瑶大婚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偏偏莫之初却是要在他们大婚之日之前，就要启程去云南了。
　　这天莫之清到合欢苑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莫之清本还觉得奇怪，这一院子的人都上哪儿去了。
　　没过多久，莫之初就带着拂冬、阿清和阿照，吵吵闹闹地回来了。
　　只是他们手里捧着的那些红彤彤的东西……？
　　红色的绸带长长地拖着，莫之初怕绸带沾了地上的灰，一路抱的有些狼狈。
　　莫之清有些无奈，“初儿！”
　　莫之初这时才注意到站在院子里的人，咧嘴一笑：“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这是做什么呢？”
　　莫之初暧昧一笑，“看不出来吗？哥哥不是快要大婚了嘛，家里当然要装扮得红红火火的啦！”
　　莫之清摇了摇头，“如今除夕都还未到，未免太早了些吧？”
　　拂冬，阿清和阿照自觉地抱着东西下去了，把空间让给了兄妹二人。
　　莫之初一边整理着手上的东西，一边说道：“不早不早，除夕也没几天了，再往后过了元宵我就得走了，我这不是怕到时候来不及嘛！”
　　“这些东西自然有下人去弄，你何必操这个心？”
　　“那我当然得操心了，我就你这一个哥哥，哥哥一辈子可就结这一次亲……”
　　话音戛然而止，她似乎有些忘记了，她身处的这个社会，男人还是能有三妻四妾的。
　　莫之初正了正神色，“哥哥，你往后娶了今瑶姐姐，你可一定要对她好！要是你还三妻四妾地让今瑶姐姐伤心，我先教训你！”
　　莫之清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没大没小。不过哥哥是觉得家里有她一个便足够了，你也不用操这份心了。”
　　莫之初这才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哥哥你看！我这样扎的花好不好看？我把它挂在走廊里是不是很喜庆？”
　　“嗯。”
　　莫之清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他没有告诉莫之初，如果她硬是要把她手里的红布团叫做花的话……那它就是花！
　　看着莫之初那上上下下折腾的样子，倒是莫之清觉得有些抱歉了。
　　“初儿，本来哥哥该陪着你一块儿去云南的，可是婚期是钦天监算的日子，也改不了。此去路途遥远……”
　　“诶呀！哥哥！”莫之初打断了他，“婚姻可是人生大事，当然是这个比较重要啦！哥哥就待在京里，准备迎接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吧！初儿远行也不是头一回了，会好好照顾自己哒！”
　　莫之清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好，路上小心。”
　　虽然初儿从小就是个淘气包，父亲总说初儿爱闯祸，可是他却是知道的，初儿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子。因为他总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就是因为她这么懂事，他才更加心疼。
　　
　　
第807章 387.真是卑微啊
　　
　　那之后很快，便是除夕之夜了。
　　今年这个除夕之夜和往常稍有不同，苏元洲也被邀请到了将军府里，和莫昌建他们一起过年。
　　年夜饭桌上，看起来和睦的一家人里，角落里还坐了一个莫子衿。
　　气氛都不用别人说，莫子衿自己也觉得很是尴尬。
　　可毕竟是大过年的，她似乎也不能贸然离开，便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几人问候了之后，便没再说话了。
　　失去了林青曼的莫子衿，如今算是小小年纪便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寂寥。
　　桌上的苏元洲、莫昌建、莫之清和莫之初才像是真正的一家人，那么她又算什么呢？
　　自从林青曼离开之后，虽然莫昌建对待她的态度，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可她自己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往林青曼在的时候，哪怕她对她再严厉，对她要求再高，起码她还是能觉得，她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是不一样的存在。
　　可是这种感觉，如今也是越来越弱了。
　　不同的是桌上其他四个人，而她，只是一只可怜虫而已。
　　她的新年，没有人关心，没有人陪在身边，却只能看着其他人欢声笑语。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莫子衿低着头独自想着。
　　一切事情的起点都是当初的那件事，明明那个时候下人已经来报，莫之初倒下了，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呢？
　　为什么会变成她……
　　“子衿！”
　　莫子衿正想得出神，莫昌建唤了她一声。
　　莫子衿这才回过神来，抬起头来看着一旁的莫昌建。
　　只见莫昌建笑得温和，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地整整齐齐的红纸。
　　“今夜除夕，明日又是新的一年了，子衿也又大了一岁，要岁岁平安，来，这是给你的红包。”
　　莫子衿一愣，她甚至都忘了，今晚是年夜饭，年夜饭的时候，长辈会给红包。
　　她以为她已经被遗忘了……
　　莫子衿眼眶有些发红，莫昌建也不催她，耐心等着。
　　等她调整好了自己，谢过了莫昌建，才伸手接下了红包。
　　她刚准备坐下，莫昌建另一只手又伸了过来，“来，还有这个，这是外公给你的。”
　　莫子衿一下子更加意外了。
　　以往每次见苏元洲，苏元洲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这……
　　莫子衿往苏元洲的方向看去。
　　苏元洲并没有看她，“讨个喜庆吧！”
　　莫子衿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暖，又好像有些别扭，最终还是谢过了苏元洲，接下了他准备的红包。
　　这之后，莫子衿才稍稍安心了些，只是等她心情调整过来的时候，年夜饭已经快要结束了。
　　之后没多久，苏元洲便被兄妹两人送出了将军府。
　　武康院里还剩下莫昌建和莫子衿，见莫子衿似乎比上一次他见她时又瘦了一圈儿，莫昌建微微皱了皱眉。
　　“子衿，饭要好好吃，身体要好，有什么事儿可以找爹爹说。”
　　莫子衿点了点头，谢过了莫昌建之后，便也告退回去了。
　　她笑了笑，自己真是卑微啊。
　　
　　
第808章 388.比虎符有用
　　
　　时间的流逝，总是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仿佛通宵守岁还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似的，可是今天却已经是正月十四了。等过完了明天的元宵，莫之初就要带队出发去云南了。
　　于是莫之初便想趁着今天，和亲戚朋友们告个别。毕竟这一去，也没个归期。
　　莫之初先是去了云南王别府，别府管家一看是莫之初来了，立马把人迎了进来。
　　苏元洲正在后院的池塘边喂鲤鱼。池子里的鲤鱼花色各异，每一条看起来都很“肥美”。
　　苏元洲正拿着木盒，往池子里投鱼食。鲤鱼们悠游自得地游着，恰巧途经之地有鱼食投下，便顺道儿张嘴吃了去。一池的鲤鱼，倒是也不争不抢，看起来格外闲适。
　　莫之初甜甜地唤了苏元洲一声，苏元洲便惊喜地转过了身来。腰间配的佩玉吊坠，是莫之初早年送的那颗藤球。
　　“初儿来啦！”
　　今日地太阳极好，晒在身上也暖洋洋的，没有往日里那般寒冷。
　　苏元洲将装着鱼食的木盒交给了下人，便带着莫之初在后院里转了转。
　　“初儿再有两日，就要出发了吧？”
　　“是啊，所以初儿出发之前，先来和外公道个别。”
　　两人一起走了一会儿，苏元洲才说道：“这次你去云南的事情，是外公的意思，早前外公刚回来的时候，便和皇上商量好了。只是外公还没问过你，你可愿意去啊？”
　　虽然这话现在问起来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苏元洲还是想问问。
　　莫之初点了点头，说道：“愿意啊，初儿也想去看看外公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云南，是什么样子的！”
　　莫之初笑盈盈的，过了一会儿才挠着脑袋说，“不过要是能在哥哥大婚之后去就更好了。”
　　这说来倒也是个遗憾。
　　苏亦就这两个孩子，兄妹两人打小关系好，苏元洲是知道的，若是可能的话，他也不愿意让莫之初走得那么早。
　　可世间之事，毕竟向来都是有舍有得。
　　说话间，外祖父女两人已经走到了别府的书房里。
　　苏元洲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锦盒，锦盒里装着一块玉，苏元洲走上前去，亲手将那块玉别在了莫之初腰间。
　　苏元洲笑着小声说道：“这是外公的玉。在云南，这块玉，比虎符有用！”
　　虽然夸张了些，但也足以说明，这块玉在云南，或者说，云南王在云南的地位。
　　莫之初这一听可不得了，当即想要谢绝，但是被苏元洲驳回了。
　　“初儿，云南是边境，情形远比京城要复杂。到了那边，要学着强硬一些，九成的事儿，这块玉都能解决。云南那边的人手，外公也已经安排好了，别怕！出了什么事儿，还有外公呢！”
　　苏元洲这样说完，莫之初才算是真的有了些马上要离开的实感，不由地也红了眼眶，谢过了外公的好意。
　　莫之初在别府用了午膳出来的时候，太阳正盛。
　　冬日的阳光，总是会让人觉得温暖又慵懒。
　　下午莫之初回到府里的时候，恰好罗易明来了。
　　罗易明如今也不再需要又罗夫人带着来了，递了拜帖，便一个人到了将军府。
　　
　　
第809章 389.洁身自好
　　
　　莫之初回来的时候，罗易明也是刚刚到，莫七正准备将他带入府里去。
　　罗易明远远地看见了莫之初往府里走，便抬起一只手来冲她打招呼：“初儿！”
　　莫之初一抬头，才看见了站在将军府门口的罗易明，便也冲他挥了挥手打招呼。
　　莫之初几乎都有些遗忘，两个人都多久没见面了。说得更过分些，她似乎都快要忘了还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了。
　　罗易明等她走进了，才和她一起走进了将军府。
　　许久不见，罗易明身上那股书生气倒是不减。让莫之初觉得分外熟悉。
　　“你今日来看子衿？”
　　罗易明点了点头，“是，许久没来了。再者你也不是快要去云南了吗？我便想着来和你打声招呼。”
　　“你有心了。不过话说回来，罗易明，你以后是不是会娶子衿？”
　　罗易明微微一愣，转脸看她，却看见了她午后阳光下那副慵懒的样子，看起来漫不经心的。她也没有看他，只是眯着眼睛往前走，似乎对他的回答也并不在意。
　　罗易明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吧。”
　　莫之初这才笑了笑，转头看他，“那挺好的，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比谁都合适。日后成婚了，要好好在一起哦~”
　　罗易明一时间有些说不上话来，但又觉得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已经到了岔路口，莫之初也不留他，“好了，你去看子衿吧，我先回了。”
　　说罢，莫之初便笑了笑走了。
　　罗易明站在原地，目送着莫之初远远地看不见了，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
　　他觉得自己有些舍不得，可是为什么舍不得呢？
　　说不上来。
　　罗易明歪了歪脑袋，终究是抬步往莫子衿的院子走去了。
　　有些人虽然表面上关系不好，可实际上却是一起打骂着长大的好朋友。
　　比如莫之初和邵玉轩。
　　自从季修然接受醉梦楼以来，醉梦楼里的姑娘，质量都有了飞的提升。而其中最优秀的几个舞姬和乐姬，却是常年被邵玉轩霸占着。
　　这天晚上，邵玉轩正和往常一样听着小曲儿，喝着酒。
　　虽然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这些舞姬也算是了解他了，一看便知，他似乎有心事。
　　手里的酒不停，不时还夹着他的叹息声。
　　正当他出神的时候，只听雅间的门一声巨响，被人狠狠踹开了。
　　舞姬和乐姬们都有些受惊，唯独邵玉轩却是眉头一挑，仿佛遇上了什么高兴的事儿似的。
　　一……
　　二……
　　三……
　　他在心里默数着。
　　“哟，邵大公子，这闲情逸致可以啊！”
　　邵玉轩牵扯着不愿意扬起，却又忍不住扬起的嘴角：“莫之初！你会不会好好敲门？！这门是招你惹你了？！”
　　莫之初靠在屏风上，痞痞一笑：“我这不是给你点儿提示嘛！万一我一进来，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多不好？是吧？”
　　放屁！
　　就算她踢门进来，那她好歹也给他些起身的时间啊！
　　就这样！还不是什么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要不是他洁身自好，还真让她看去了！
　　
　　
第810章 390.别做梦了
　　
　　“呸！”邵玉轩不客气地啐了她一口。
　　他坐起身来，把有些散乱的衣襟理了理，一挥手，就把雅间内的舞姬和乐妓都挥退了。
　　“就你这进门的速度，要不是本公子洁身自好，还不是照样什么都让你瞧去了？”
　　“洁身自好？就你？噗……”莫之初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她一边笑，一边抱着肚子在桌边坐了下来。
　　看着那些袅袅婷婷地离去的美人们，莫之初伸出手去，就把一个舞姬的手抓在了手里。
　　那色眯眯的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邵玉轩的什么狐朋狗友呢。
　　“美人儿别走啊，来，坐下来陪哥哥喝几杯再走嘛~”
　　舞姬娇嗔地羞笑着看了莫之初一眼，终是向邵玉轩看了过去，等着邵玉轩的吩咐。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邵玉轩很是嫉妒莫之初这副比他还风流倜傥的样子……
　　邵玉轩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赶紧走！”
　　“你干什么啊！你都付了银子了，别浪费啊！”
　　“对啊！那也是我付的银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莫之初小声地“嘁”了一声，拿起酒杯就仰头一灌。
　　邵玉轩把她的动作都看在眼里，一脸嫌弃，“你看看你，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儿作为女孩子的自觉啊？还‘美人儿’，拜托！你是女孩子诶！你就不怕你以后嫁不出去吗？”
　　莫之初斜嘴一笑，“相比于我以后嫁不出去，我更担心你以后能不能找着媳妇儿。”
　　这么一说，是啊……
　　她怎么可能嫁不出去呢？毕竟，那个人可是天天跟在她身边，时时刻刻都想着把她娶过门呢……
　　邵玉轩的神色黯了黯，又怕被她看出来，随手抓了个空酒杯就冲她扔了过去。
　　当然，最后自然是被子粉身碎骨，莫之初完好无损。
　　“哟，许久不见，脾气倒是见长。那位梁家小姐呢？最近怎么不来跟着你了？”
　　“嗯……因为……”
　　莫之初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邵玉轩的下半句话，便追问道：“因为什么？”
　　“因为我们定亲了，过不了几个月，她就要嫁给我为妻了。”
　　“哟，我居然现在才知道，恭喜恭喜，来日等你大婚之日，兄弟我一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邵玉轩抬眼看了她一眼，只是无言地给两人的杯中斟满了酒，道：“你今天来做什么来了？”
　　“嗯？再过两天我就要出发去云南了，临走之前来嘱咐你一句好好做人。”
　　“呸！本公子都不知道有多善解人意，助人为乐，用你嘱咐？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还不知道呢？皇上没下令，我怎么敢擅自回来？哈哈哈，来，喝酒。”
　　邵玉轩只能在莫之初的催促下把酒喝了，可是心情却是越发不好了。
　　“那……赵默他跟你一块儿去吗？”
　　莫之初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诶，他也没告诉我，怎么了？”
　　邵玉轩突然来了精神，“那我和你一块儿去云南吧！反正我也没事儿！”
　　“你疯啦？你不是说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大婚了吗？别做梦了，好好在京城带着吧，啊！”
　　
　　
第811章 391.有点儿难度
　　
　　虽然莫之初对邵玉轩还不想结婚的心情表示理解，毕竟他才多大啊？这个年纪放在二十一世纪，谁会想到要结婚？
　　可是现在毕竟不是美好的二十一世纪，在这里，邵玉轩如今已经是个“高龄剩男”了。
　　再者说来，有些事情本就是约定俗成，还是照着以往的习惯来吧。
　　因为到了该成婚的年纪却还连个婚约都没有，而受人口舌的，有她一个就够了。
　　“你的喜酒我是吃不上了，给我留些喜糖吧！”莫之初一边说，一边笑得跟村里的媒婆似的。
　　邵玉轩也只是扯了扯嘴角，就把这个话题给揭过去了。
　　要是放在以前，莫之初一定在邵玉轩那儿把酒蹭高兴了再走，可是如今毕竟人家身份不一样了，那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
　　是而莫之初也没坐多久，就和邵玉轩道了别起身离开了。
　　这天晚上，没有乐妓和舞姬相陪，邵玉轩也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的。
　　等第二天他在自己的房间里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你醒了！先喝些解酒汤？”
　　邵玉轩往一旁看去，这才看见了坐在自己床边的姑娘，一个眼花，他险些以为床边坐着的是莫之初。
　　他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定睛一看，才发现哪里是什么莫之初，分明就是梁含月。
　　梁含月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早上见到我，你就这么害怕吗？”
　　邵玉轩冷静了下来，头有些隐隐作痛，“不是。你怎么来了？”
　　“今日是元宵，我来邀你去参加夜里的灯会。”
　　“我没空。”
　　“可是你爹说了你有时间。”
　　“……”
　　他还有什么办法呢？就是有个这么坑的爹！
　　不过邵德铭的意思，他也不敢违背。是而到了夜里的时候，邵玉轩便在极度不情愿的状态下，和梁含月一块儿出门了。
　　元宵节，自是少不了猜灯谜。
　　平安街上到处都挂着红灯笼，灯笼上便挂着各种各样写好的谜面。
　　梁含月好奇看了几个，可是一个也猜不出来，大小姐脾气一下子就被激了起来。
　　与此同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一个小摊上，却是频频传来叫好声。
　　邵玉轩走进一看，人群中心的可不就是莫之初嘛！
　　摊主也是图个热闹，买一个花灯，若是猜对了灯谜，摊主就再送一个花灯。
　　可是摊主偏偏没想到，遇上了莫之初这个活阎王。就好像没有她不知道的灯谜似的。
　　莫之初抽到了一个摊主最自信的灯谜，便忍不住说道：“这个谜面，我就不信你能猜得出来！”
　　莫之初看了看，“嗯……是有点儿难度……”
　　摊主终于得意地笑了笑。
　　“既然老板这么有自信，那咱们不妨玩儿个大的如何？若是我猜出来了，老板你这摊子上的花灯，都送给我怎么样？”
　　摊主也不知是怎么了，就像是着了莫之初的道儿似的答应了。
　　而莫之初再次毫不犹豫地说出谜底的时候，老板才知道，这人方才说的“有点儿难度”，分明就是逗他玩儿呢！
　　而坐拥一个摊子花灯的莫之初也不吝啬，把花灯都送给了周围的小朋友们。
　　
　　
第812章 392.躲着玩玩
　　
　　孩子们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花灯，欢笑着挥舞着手跑开了。
　　还留在人群中间的莫之初，也不由地笑了笑。
　　昏黄的灯火下，人群之外的邵玉轩，看着那个傻笑的人，心里突然涌上一种感觉，他们离得太远了。
　　等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才看见站在莫之初身侧的人。
　　虽然规矩是摊主定的，但是莫之初赢了那么多花灯，她也不好意思了。
　　毕竟大过节的，谁不想出来挣些小钱，好回家过节，结果没想到，全让她给搅和了。
　　莫之初当了好人，把那些赢到手的花灯都大方地送出去了，那善后的人自然就是赵默了。
　　赵默把那些花灯的钱都算给了摊主，他给的银子，可远比那些花灯多得多。
　　摊主还在为难，赵默给了那么多，他一个小商贩也找不开那些银子啊。等摊主抬头一看，赵默已经走开了。
　　他上前揽住了莫之初的肩膀，笑着说道：“走吧。”
　　旁若无人的两个人，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去了，邵玉轩甚至不知道该怎么上去和他们打招呼。
　　“玉轩哥哥，你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邵玉轩不用扭头去看，也知道是梁含月来了。
　　“没事，走吧。”
　　“诶！玉轩哥哥，你等等我！”
　　第二天一早，莫昌建和莫之清就和莫之初一起往阳海山走。
　　飞羽营的崽子们已经做好准备了，只等莫之初到，队伍就可以出发了。
　　他们快要出城门的时候，才看见苏元洲在城门口等着他们，其实他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早前莫之初已经到别府和苏元洲道过别了，没想到外公这个时候还会专程到这里来送她，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待苏元洲把该嘱咐的事情又嘱咐了一边，莫之初才又往阳海山去了。
　　威虎营里也没有什么繁琐的流程，和崽子们汇合了之后，没一会儿，莫之初便带着队伍出发了。
　　队伍走了没多久，葛青就问道：“总教，这次王爷不和咱们一块儿去云南吗？”
　　莫之初看着前方的路，漫不经心地答道：“你都知道他是王爷了，一个王爷哪儿能这样跟着咱们到处跑啊？他闲得慌？”
　　而事实证明，赵默还真是莫之初嘴里说的“闲得慌”。
　　队伍走出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小茶馆，这个茶馆莫之初他们也前前后后来了好几回了。
　　此时茶馆的大堂里，除了莫之初他们，就只有一个单独坐着的客人。
　　莫之初坐下来点了茶水，那个客人突然就鬼鬼祟祟地凑到了莫之初这一桌上。
　　他小心地把斗笠的遮帘拉开了一条缝，笑着喊她：“初儿！”
　　“噗——！”
　　莫之初喷了一个天女散花。
　　“你怎么在这儿？！”
　　“咱们赶紧走！他们都不知道我溜出来了！”
　　屁！他离开王府了，还能有人不知道？！分明就是他掩耳盗铃吧！
　　“要是皇上知道你没有旨意偷偷溜出来你就死定了！”
　　赵默贼贼地笑了笑，“不会不会，初儿放心吧，我已经禀告过父皇了。”
　　“那你在躲什么？”
　　“我就是躲着玩玩。”
　　“……”
　　
　　
第813章 001.她是怎么进去的！
　　
　　大昱云南地方志记载：“承元二十五年冬，西南部大楚边境突发动乱，云南王率军平乱，情势久未稳定。承元二十六年秋，云南王启程前往平京。抵京后忽而身体不适，暂留京城，云南戍边诸将一时群龙无首。时值大楚边境冲突频发，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承元二十七年初春，骁勇将军携圣旨入云南，戍边境，耗时五月余，终平息动乱。”
　　——————
　　承元二十九年，初夏。
　　太阳将将有了落下的势头，林子里的阳光早已收起了早前的毒辣。时不时又微风吹来，顿时便消去了一身的炎热。
　　这是莫之初一天中最喜欢的时刻。
　　林间有马蹄声由近及远，那声音不快不慢，速度刚好能让人享受到此时林间的风。
　　等过了这片林子，前面不远便是离大楚最近的村落了。也是这个村落，两年前饱受动乱之苦。
　　而如今，村民们都已经过上安定的生活了。
　　不得不说，这里面莫之初和飞羽营功不可没。
　　阿宝驮着莫之初打村子里经过，沿途看见她路过的村民，都笑着和她打了招呼。
　　莫之初还想和村民们多说几句，可阿宝可不管那么多。它走路带风，只管带着莫之初“嘚嘚”地往前走。
　　等出了村子，视野便豁然开阔了。
　　那种一望无垠的感觉，莫之初几乎都能听到阿宝激动而微微粗喘的呼吸声。
　　作为它的主人，莫之初自然知道它在想什么。
　　马鞭一扬，双腿夹紧，只听一声马鸣，阿宝顿时就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驰骋于天地之间。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些星星点点的垛子。
　　忽而靠近了，阿宝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那垛子，原是两国边境的城墙，城墙前还围着栅栏，栅栏后正在执勤的是大楚的戍边队伍。
　　大楚的士兵们看着如风驰电掣一般飞奔而来的阿宝，心里不由地都是一惊，生怕阿宝就那样从他们身上跨过去了。
　　就在马蹄到达栅栏的几步之外，莫之初猛地拉紧了缰绳，只听一声长嘶，阿宝便乖乖地停了下来。
　　见马儿终于停下来了，大楚的将士们也不由地松了口气，转而愤懑地瞪着莫之初，就像是在看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没过一会儿，大楚那边便也有一人驾马走上前来，仔细地看了看阿宝马蹄停留的位置，才没好气地说道：“莫将军，我大楚昨日才刚刚接管边境，不知将军前来所为何事啊？”
　　莫之初手里抓着缰绳，抱拳一礼，“贺将军！别那么紧张嘛，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您怕什么？”
　　对面那位“贺将军”，是大楚的戍边将军，名为东方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大昱的小将军，就是爱喊他“贺将军”，明明他姓的是东方！
　　他怕什么？
　　他当然是怕这个小祖宗，哪天又偷偷溜到他们军营里，然后把他们营里的药房一把火给烧了呀！
　　关键是整个营里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她是怎么进去的！
　　
　　
第814章 002.怎么回去？！
　　
　　就算他大楚再怎么擅长医术，这俗话说得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材，有再好的医术有什么用？
　　而且这小屁孩儿是不是放火上瘾？！
　　当年平乱，也是莫之初不问三七二十一，一把火把它大楚军营少了个干净，这可让大楚将士们瞠目结舌了许久，同时，也消停了许久。
　　这才有了两国之后的和谈等等等等。
　　东方贺看着莫之初，脸上笑嘻嘻，心里……
　　“莫将军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哪有相互害怕的道理？”
　　“是是是，是我话说得不对了。大楚兄弟们第一天接手城墙，或许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
　　莫之初笑得很是和善，可对面的士兵们和东方贺，却是十分默契地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虽然他们说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但是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好意思说。既然他们不好意思说，她也不介意直接告诉他们。
　　于是小到穿衣睡觉，大到吃喝拉撒，莫之初很是善良地，将自己这边的经验，都告诉他们了。
　　东方贺一边听，一边心里忍不住想着：只要你现在马上走，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虽然，说，他也是不敢说的。
　　莫之初正说地眉飞色舞的时候，她突然神色一正，转而可怜巴巴地看着东方贺。
　　东方贺被他看得汗毛一束，立即当做没看见，扭头对自己的副将说道：“时候不早了，收队回去吃晚饭吧！”
　　“贺将军！”
　　东方贺笑得很礼貌，“莫将军有何指教？”
　　“能不能让我先躲……”
　　“不能！”
　　说完，大楚的将士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将栅栏的开口给封上之后，整齐划一地转过头去，准备会营。
　　听着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莫之初终于慌不择路，从阿宝身上一跃，扔下阿宝就溜进了城楼里。
　　副将见莫之初像是进自家门一样进了城楼，转头请示东方贺怎么办，东方贺也没管她，只是好奇地往后面看了看。
　　他倒是要看看，让这个小祖宗躲着走的是什么人。
　　等马蹄声越来越清晰，东方贺才看见了黑马上那个一袭白衣的人。那一袭白衣一尘不染，怎么看都是个飘然若仙的人。
　　那人从马上跳了下来，走到阿宝面前，微笑着摸了摸它的马脸，“阿宝，你的主人真是狠心哪，丢下了我，还把你也丢了。”
　　说完这话，他好像才发现面前那些盯着他看的人似的。
　　他一脸无害地走上前去，对着东方贺说道：“这位将军，请问您看见这匹马儿的主人了吗？”
　　东方贺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没有告诉他莫之初的去向，只是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城墙。
　　赵默心里了然，挑了挑眉上前牵起了阿宝的缰绳，惋惜道：“既然你也被扔下了，我就把你带回家吧。”
　　赵默和东方贺打了招呼，转身牵着就准备带着阿宝回去了。
　　等等！要是阿宝被他带回去了，她怎么回去啊？！难不成从这遥遥边境走回去吗？！
　　
　　
第815章 003.不好意思打扰
　　
　　莫之初从城墙上探出了半个脑瓜来，小心地张望了一番。
　　谁知探头一看，赵默真的毫不留情地牵着两匹马往回走了。
　　莫之初这下是真急了。
　　早前两国已经商量好了，城墙建成之后，一国驻守一个月。今天是大楚第一天接手这城墙，她本来就是顺路过来看看，总不能还顺手从大楚人手里顺一匹马来吧？
　　东方贺身边的副将白桐见那白衣男子竟真的牵着两匹马走了，还有些担心地问道：“将军，莫将军难不成不走了吗？”
　　话音刚落，莫之初就自城墙上飞了下来，问问地落在了阿宝背上，阿宝还哼哧了两声。
　　东方贺看着两人两马的背影，“这不是走了吗？行了，咱们也收队吧。”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两队人马就各自走了。
　　路上，白桐还是对莫之初的到来百般猜疑，毕竟莫之初年纪轻轻，本事不小，也没人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将军，您说今日这莫将军是做什么来了？”
　　“没听见吗？人家白给你传授了那么多生活经验了？”
　　“她能有这么好心？”
　　“大概吧。毕竟不放火的时候，她这人还不错。”
　　另一边，赵默听见阿宝哼哧了两声，不用回头看，大概也猜到是莫之初回来了。
　　赵默勾了勾嘴角，也不抬头看她，平静地说道：“莫将军真是艺高人胆大，这大白天的也敢只身闯入大楚人的领地。”
　　莫之初“哼”了一声，扭头不理他。
　　虽然是一声轻哼，赵默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我知道你要来看看大楚人第一天接手城墙，会不会不老实，你就不能稍微等我一会儿吗？这么着急来做什么？”
　　“等你？要是等到王爷处理完私事儿，怕是天都要黑了！”
　　“你不就喜欢抹黑干事儿吗？”
　　“你……”
　　这话说得有些歧义，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了，莫之初就暗自在背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再者说来，我能有什么私事儿要处理？我不是都告诉你了，我去取些东西就来吗？”
　　话说到这里，莫之初心里的火气又被勾起来了。
　　她突然捏尖了嗓子说道：“言……言卿哥哥……小柳有话想告诉你……人家小柳妹妹体弱多病，你得多关心人家！”
　　赵默这才知道，明明当初说好一起来看看的，莫之初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他一愣，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了扬，原地一跃，就坐在了莫之初身后。
　　他双臂环过莫之初，从她手里把缰绳接了过来，在她耳边说道：“吃醋了？”
　　“嘁……我是见您二位情投意合，不好意思打扰。你不是有马吗？！我阿宝承受不住你的重量！”
　　“呵，你这张小嘴里真是听不见一点儿真心话。是她拾到了我的锦囊来还给我，才来找我的。你我都还没搞定呢，哪有心思管别人？”
　　说着，赵默就把手里的锦囊递到了莫之初面前。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锦囊，没有一点儿特别的。
　　“这里面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第816章 004.可以回去啦！
　　
　　莫之初闻言，将袋口一松，就看见了锦囊里的东西。
　　不过是几张叠放好的纸。
　　莫之初一边扭头看着他，一边不确定地把纸张抽了出来，然后慢慢展开。
　　赵默倒是没有拦着她，看他的样子，似乎还很希望她打开似的。
　　等纸张被展开了，莫之初转过头去一看，才看见纸张上自己那不堪入目的笔迹。
　　纸上是她早前练字，写得无聊的时候写下的：赵言卿是笨蛋。
　　那个时候赵默看到了，还问她笨蛋是什么意思，莫之初笑着告诉他，就是很讨人喜欢的意思。
　　练字留下的纸张无数，中间少了一张莫之初也不会发现。
　　她却是不知道，赵默竟然把这张纸给留起来了。
　　莫之初小脸一红，“你……你留着这个做什么？”
　　“嗯……我喜欢，就留下了。”
　　见赵默眉目间含笑的样子，莫之初有些不好意思继续骗他了。
　　她的语气有些抱歉，“那个，其实有件事儿我没告诉你……就是那个笨蛋的意思吧……是我骗着你玩儿的……它不是讨人喜欢的意思。”
　　“嗯，我知道。”
　　“哦，你知……你知道？！”
　　“初儿写着字都能想着我，这可是最好的证明，我当然得留下来了。虽然说我是笨蛋这一点我不能认同。”
　　“……”
　　赵默突然低头在她脸侧亲了一口，笑着问道：“现在不生气了吧？”
　　莫之初用手肘在他腹部一顶，红着脸说道：“回你自己的马上去！”
　　“我不。”
　　不也就算了，赵默还干脆地松开了他自己的马的缰绳，转而双腿一夹，阿宝便飞快地奔跑起来了。
　　赵默把她紧紧地扣在怀里，一边控着缰绳，一边用余光看着她在夕阳下的样子。
　　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莫之初不解地冲他看去，却被他不由分说地堵住了双唇。
　　等这一吻结束，莫之初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他抱着换了个方向，和他面对面坐在马背上。
　　这个姿势……有一点点尴尬……
　　莫之初转开眼不去看他，赵默却偏偏捧着她的脸不让她躲开。
　　她越是躲，就越是像在他心里烧起了一团火，无法熄灭。
　　他却只能收起心里的燥热，将她拥进了怀里，“下次可不能抛下我一个人走了。”
　　“嗯……”
　　“回去吧，有你等了许久的消息。”
　　“嗯？什么消息？”
　　这次，赵默却是没有再回答她了，只是带着她，就这样一路飞驰回到了营地里。
　　等他们就用这样的姿势回到营地的时候，自然是被周围的崽子们看去了。
　　下马的时候，无疑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声音，莫之初只能剜了赵默一眼，飞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默随后就去找她了。
　　“你说由我等了许久的消息，是什么？”
　　赵默这才取出一张纸条来递了过去。
　　纸条是赵默的情报网飞鹰传书来的，赵寅已经下令让莫之初带着飞羽营回京了，不过圣旨还在路上。
　　这还真是一个莫之初等了许久的消息啊。
　　只要圣旨一到，他们就可以回去啦！
　　
　　
第817章 005.酸爽
　　
　　云南气候潮湿炎热，和平京很不相同。
　　刚到云南的时候，天知道莫之初有多不适应这里的生活。那个时候，她真是想死了二十一世纪的空调。
　　不，说空调都奢侈了，只要一台电风扇，给她一台电风扇就好。
　　可这些终究只是妄想。
　　夏天的时候又湿又热，蚊虫还多，一开始的那段日子，真的是苦不堪言。
　　那段时间，莫之初每天想的就是，赵寅快点下旨让他们回京。
　　毕竟这种环境下，莫之初也没有心思好好工作了。就算是郎卓宏命人给她送了冰块来，可她依旧静不下心来。
　　郎卓宏，是苏元洲手下的将军，也是苏元洲位数不多信任的人之一。这次到云南，莫之初也是多得他相助，才解决了许多问题。
　　话说回来，也许就是被热怕了，莫之初才想到了放火这么个损招。
　　而且偏偏药材大多干制过，干燥易燃，一把火下去，几乎是救不回来了。
　　大楚军在急着救火的时候，莫之初就坐在不远处的屋顶上看热闹。
　　可是那么大的火，莫之初就是看着都嫌热，是而没看一会儿，就被“热”走了。
　　要是大楚军知道莫之初心里是这么想的，估计又得给气死。
　　关键是大楚军也觉得奇怪，他们也换了几次药方的位置了，可偏偏每一次都能被莫之初找到，他们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又内贼通风报信了。
　　可是，他们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莫之初烧了药房呗。
　　其实要找药房，也没什么难的，莫之初夜里走两圈，大概心里也有数了。加之她打小不爱喝药，对药味也敏感。
　　大楚人打小浸淫在这样的环境里不觉得，莫之初却是一闻就闻见药味儿了。
　　莫之初本来以为说要离开的时候，自己一定会高兴地跳起来，可是真的消息到来的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欣喜若狂。
　　莫之初便问道：“圣旨到哪儿了？”
　　赵默想了想，“这会儿应该才在云州吧，要送到云南，估计还有个大半月。”
　　莫之初点了点头，“知道了，去吃饭吧。”
　　整个晚饭地过程，莫之初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赵默虽然看在眼里，倒是也没去打扰她。
　　吃完晚饭，赵默便要撤碗筷了。
　　他站起身来，却是无意识间地眼前一黑晃了晃，他把碗筷收进食盒里，突然间，手里一松，空碗就从他手里滑落了，在地上碎成了几瓣。
　　莫之初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言卿，你怎么了？”
　　赵默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她的声音都听得不真切了，眼前的场景似乎有些不对劲，他看见莫之初在冲着他笑，钻进了他怀里。
　　可还没等他抱住她，他就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莫之初慌了，赶紧把他搬到了床上，飞快地跑出去找了军医。
　　如今的军医，是原本就在云南府军的军医，跟着郎卓宏一起来了边关。
　　大晚上的，半白的军医，体验了一番当初宋鹤体验过的酸爽。
　　
　　
第818章 006.原来是女子啊……
　　
　　大晚上的，军医正在看医书，冷不防地就被莫之初整个人提了起来，转而体验了一番飞翔的感觉。
　　以至于军医落地许久之后，都还以为自己还在天上。
　　云南的军医蓝田和宋鹤、和应大夫性子都不一样，硬要说起来，更像是江南水乡的女子性子。
　　他坐在桌前，一边拍着胸脯，一边颤抖着声音说道：“小将军，为人不要如此急躁，急躁不能解决问题，咱们要……”
　　“行行行，蓝大夫，这些我都知道了，您休息好了吗？您还是先给言卿看看吧？好不好？”
　　蓝田这才镇静下来了一些，转眼一看躺在床上的赵默，发现事情有些严重，颤抖着腿肚子上前去给赵默看了看。
　　蓝田一边看一边问道：“你们今天可见过什么人了啊？”
　　“没见过外人，就去了趟边境城墙……”
　　不对，赵默在那之前还去见了小柳！
　　“脉象有些混乱，估计是中毒了，你们今天都吃了些什么啊？”
　　蓝田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扭头一看，才发现屋子里哪里还有莫之初的身影？！
　　蓝田皱了皱眉，“这小丫头，性子怎么这么着急呢！话还没问完呢……”
　　没过一会儿，边村的某间屋子里传来了一声尖叫，只是叫声很快就被人捂住了。
　　小柳惊恐地颤抖着瞳孔，看着眼前笑得一脸和善的某人。
　　“小柳……是吧？”
　　小柳害怕地点了点头，喉咙里甚至都不敢发出呜咽的声音。
　　莫之初笑着说道：“我就问你几句话，你别怕，也别叫，同意我就松手了？”
　　小柳赶紧点了点头，莫之初这才把自己的手从小柳脸上放了下来。
　　“你今天见过赵言卿了？”
　　小柳不敢说话，只是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莫之初走到她面前，伸手扣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视着她。
　　“说，你是不是给他下毒了！”
　　“下毒？不……不……我没有！”小柳害怕又紧张地摇着脑袋。
　　莫之初看她那怯懦的样子也不像是撒谎，便放开了她的下巴。
　　谁知她一松手，对方反而上前来抓住她了。
　　“你的意思是说，言卿哥哥中毒了？他怎么样了？身体要不要紧？你带我去看看吧，求求你了！”
　　她是疯了才带她去看看！
　　莫之初一边笑嘻嘻，一边把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给推了下去，“你别紧张，情况还不知道呢。他要是真不行了，我一定来告诉你一声好不好？”
　　说完，莫之初就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才几步，小柳就完全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小柳还跌坐在地上，仔细地回想着方才手里的手感，喃喃说道：“那么细的手腕……原来是女子啊……”
　　莫之初在屋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小柳似乎还惊魂未定地坐在地上，一时间也不再做他想，只是赶紧回营地里了。
　　等回到了营里，蓝田见莫之初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他才絮絮说道：“小将军啊！你方才去哪里了？怎么离开了也不说一声呢？”
　　“出去办了点事儿，他怎么样了？”
　　
　　
第819章 007.皮痒了吧
　　
　　看着莫之初皱着眉头的样子，蓝田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性子就是急躁，方才我还问你话呢，一回头人就不见了，真是！”
　　蓝田和宋鹤还有应大夫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宋鹤和应大夫两人都是急性子，而蓝田却是个慢性子，做什么事都是不紧不慢的。
　　而且他做事一定要照着他想的步骤一步一步完成了，才会进行下一步。
　　就像现在，莫之初急于知道赵默的身体怎么样了，可蓝田一定要莫之初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莫之初方才也是走得急，“蓝大夫，您刚才……问我什么了？”
　　蓝田一听，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又是“年轻人性子急躁”云云。
　　等他这些如同模板一样的话说完了，才重复了一边莫之初走之前问的问题——他们晚饭的时候吃什么了。
　　只是蓝田没想到的是，莫之初是个一问三不知的。
　　吃晚饭的时候她都在想事情了，压根就没去注意餐桌上放的都是些什么菜，赵默把菜夹到她碗里了，她就直接吃了。
　　莫之初那一脸茫然的样子，蓝大夫又是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蓝大夫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一脸无奈地说道：“年轻人啊，性子又急躁，做事又不上心，你说说你这样怎么行？幸好我也没想着指望你。”
　　“我回去煎药，半个时辰之后来取吧。”
　　“啊？哦。可是蓝大夫，他这个样子真的没关系吗？”
　　“有什么关系？不就是吃了几颗毒菌子嘛，死不了！”
　　“毒菌子？”
　　“吃得倒是干净，我见你们食盒还放着呢，打开看看，里面东西倒是不剩了。幸好营里有其他小伙子也中招了，不然我还真找不出原因来。”
　　说完，蓝田就摇着头回去煎药了。
　　所以，闹了半天，赵默晕过去就是因为吃了几颗毒菌子？
　　这老头！话也不说清楚！害她还以为是有人下毒呢！
　　不过这好端端的，哪儿来的毒菌子啊？
　　听说营里还有其他兄弟也中招了，莫之初便趁着蓝大夫煎药的时候去看了看。
　　中招的人也没有很多，但是无一例外都是飞羽营的崽子们，那些云南府军的人倒是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
　　看样子毒菌子这玩意儿，也挑人啊。
　　也可能是云南府军在这儿呆久了，早就免疫了吧。
　　既然知道了原因，莫之初作为统领，自然少不了兴师问罪。
　　她找到后厨去，把伙头军都召集了起来，跟他们说了菌菇这种神奇的生物，以后不能随意采食，不然很容易中毒。
　　虽然面儿上伙头军们都点头应是了，可是他们心里委屈啊。
　　因为今天的菜谱里面，本来根本就没有菌菇这东西，那菌菇，是其他人带来开小灶的呀。
　　只能说开小灶不成，反而自食其果了。
　　莫之初自然不知道中间还有这些事，仔细询问之下，才知道，那个带着菌菇到后厨“开小灶”的，竟然是沈语堂。
　　知道真相的莫之初，不由地弯唇笑了笑。
　　沈语堂啊……
　　可能是一段时间不教训，皮痒了吧。
　　
　　
第820章 008.蘑菇风波
　　
　　作为中招的众人中的一个，沈语堂自然不会想到，自己除了中了毒菌子的招，还会招来一顿“毒打”。
　　当沈语堂窝在被子里一边觉得头晕目眩的时候，一边还要躲着莫之初的拳脚相加。
　　等莫之初终于停下来了，沈语堂才从被子里钻出脑袋来，苦哈哈地说道：“小初儿，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呀，我这还晕着呢，你怎么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啊？”
　　“呸！”莫之初又踹了他一脚，“你活该！”
　　莫之初看着沈语堂那副凄惨兮兮的样子都觉得气得慌：“你是不是闲得？这么想当伙头军？明天我就把你调到后厨去，没我的命令，不准回来！”
　　沈语堂一边晕着，一边还靠着求生本能，上前可怜巴巴地抓着莫之初的衣角：“小初儿，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把我发配边疆好吗？”
　　莫之初狠狠地把自己的衣服抽了回来，“你看看！就因为你！营里多少兄弟跟着你一块儿吃苦！沈语堂！你这么多年书都白看了？！”
　　“不知道！有些蘑菇！有毒吗？！”莫之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他裹着被子的脑袋。
　　沈语堂这下也是知错了，只能缩着脑袋任莫之初教训他。
　　谁让他收下了那些蘑菇，还让兄弟们吃了呢？是他活该，他活该……
　　林启一回来，就看见了沈语堂被莫之初“毒打”的场景，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让活阎王动怒了，但总归先救人！
　　林启赶紧上前去把沈语堂解救了下来，一边还说道：“你干什么呀！出什么事儿了，你也别这么暴力好不好？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莫之初只能长长地舒了口气，头疼地决定还是不要和这一窝里的乌鸦纠缠了，也没给林启个解释，转身就走了。
　　时间到了，她得去给赵默取药了。
　　莫之初走了，沈语堂才有机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林启，让林启知道，自己是遭到了何等“非人”的待遇。
　　莫之初从蓝田那里取了药之后，又吩咐崽子们把药给其他中招的兄弟们送去了。
　　虽然气沈语堂没有常识，但她总归不是真的要非人地对待沈语堂，是而也让人把他的药给他送去了。
　　莫之初耐心地一勺一勺把药喂给了赵默。
　　说来也真是神奇，这件事似乎从他们认识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的。
　　赵默失去意识的时候，除了莫之初喂给他的药，其他的，他都不会喝。
　　这一点莫之初也觉得很神奇，明明他都失去意识了，怎么还会知道是谁在给他喂药呢？
　　而且他是不是傻？万一哪天她真的给他喂的是毒药，他也这样心甘情愿地喝了？
　　莫之初正给赵默喂药呢，突然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等人进来了，莫之初才发现来的是林启。这倒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怎么了？有事儿？不会是为了沈语堂来指责我的吧？”
　　“那倒不是……”林启挠了挠脑袋，“但是也确实和沈语堂有关系。”
　　
　　
第821章 009.迷倒众生
　　
　　莫之初挑了挑眉毛，心里其实很好奇林启要说什么事儿，可是面上却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好像一点儿也不想知道的样子。
　　“什么事儿？”
　　“那什么，其实那些毒菌子吧……是我给沈语堂的……”
　　莫之初挑起眼神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觉得沈语堂替你挨了顿打，你愧疚了，现在来讨回去？”
　　林启虎躯一震，立即头摇得飞快。
　　“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那些蘑菇是有毒的呀……别人给我了，我当人家是好心嘛就收下了……我当时忙着配火药没时间嘛，就把蘑菇交给沈语堂了，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给你蘑菇的人就没告诉你蘑菇有问题？”
　　林启挠着脑袋想了想：“好像……是说了……说这蘑菇不煮熟会怎么样来着……我忘了嘛……”
　　“嘶……”莫之初抬起手来就往林启头上招呼，但是林启躲得快，倒是让他躲过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所以是谁那么好心，把‘毒蘑菇’送给你了呀？”
　　“就是前面村子里那个叫小柳的姑娘嘛……我看人家姑娘柔柔弱弱的，也不像是会害咱们的人。而且小柳姑娘也提醒我了，是我忘记了。你要打，就打吧！”
　　林启那副英勇就义的样子，怎么搞得好像还是她的错一样了？！
　　“滚滚滚，赶紧滚蛋！”莫之初满脸嫌弃地赶走了林启。
　　听林启这么一说，所以，这件事情到头来就是个乌龙？
　　莫之初总觉得好像没有这么简单，特别是中间还又出现了小柳的名字。
　　但是她也没有证据好去随便怀疑人家，毕竟仔细想想，那个小柳这么做，似乎也没有什么目的性可言。
　　毒菌子在云南其实很常见，是而解个毒菌子的毒，对于蓝田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中招的崽子们，服了蓝大夫的药，很快就又活蹦乱跳的了，只不过一段时间之内，他们看到餐桌上的蘑菇，是再不敢下筷子了。
　　蘑菇风波过去之后，营里的生活一切又恢复如常了。
　　要说唯一的不寻常，大概就是那个小柳了。
　　莫之初原本以为小柳是对赵默有意思，所以刻意接近赵默的。可是她后知后觉地才发现，好像小柳看上的人不是赵默，而是她……
　　这个事情说来就很尴尬了。
　　这些日子，虽然表面上平静无波，可是莫之初心里却是每天都在想着那封在路上的圣旨。
　　出去巡逻的时候也漫不经心了些，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人。
　　而且撞的还不是别人，就是小柳。
　　虽然小柳被莫之初撞倒了，可是抬起头来的时候看着莫之初的那个眼神哟，啧啧啧……
　　跟在莫之初身后的崽子们虽然表面上不敢有表示，可是心里却都在偷笑，他们总教，那一张面皮还真是迷倒众生啊！
　　往后小柳有时也会碰到他们，小柳总是会上前给莫之初送些东西。
　　比如说擦汗用的丝巾，比如说刚摘的新鲜果子，再比如说甘甜的泉水，等等等等。
　　莫之初虽然没有接受，但也没有说明身份的准备，毕竟，再过不久，他们就要离开云南了。
　　
　　
第822章 010.圣旨到
　　
　　于是，崽子们就常常看着小柳兴冲冲地来，然后又满脸失望和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都在心里偷偷说莫之初心狠，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把这话说出口。
　　毕竟，如果说了这话，就相当于同时招惹了两尊大佛，是吃饭不香还是睡觉不爽，他们要去找死？
　　但是悠悠飞羽营，总是有不怕死的人，比如沈语堂。
　　某些人身子刚好利索，就到莫之初面前八卦来了。
　　“听说，前面村子里的小柳妹妹，对小初儿可是一片丹心哪！”
　　莫之初和善一笑，一边捏的手指嘎啦嘎啦响，一边说道：“哟，我的大军师，这身子一好利索，就不长记性了？”
　　沈语堂以光速跳开了莫之初三米之外。
　　“啊呀，我这不是不忍心看你饱受痴心小姑娘之害嘛！所以啊，我已经替你跟人家小姑娘说清楚了，不用谢我。”
　　莫之初没来由地右眼直跳，总觉得沈语堂那张破嘴里说不出好话来。
　　“你怎么跟她说的？”
　　“当然是如实相告了。我告诉小柳妹妹，咱们小初儿那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而且已有婚约在身，为了她好，让她还是断了这个念想。再者说来，咱们也马上就要离开云南了，让她还是把心思收回去。就是这样，我是不是很棒？”
　　虽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莫之初就是下意识地不想把他们要离开的事情让小柳知道。
　　终究只是莫的直觉罢了。
　　还在求表扬的沈语堂，自然是被莫之初不客气地一个巴掌送走了。
　　后来赵默也知道了这件事，闲来无事就打趣道说：“看来以后不仅得防着男子，女子也得防。”
　　虽然在说这话之前，赵默已经是这样做的了。
　　尽管沈语堂已经代替莫之初，把该说的话都已经告诉小柳了，可是那些话似乎并没有对小柳造成什么影响。
　　不如说可能是知道莫之初要回去了，小柳倒是比以前更加大胆了。
　　算着日子，送圣旨的人这个时候也应该到云南了，这几天，莫之初的情绪也越发复杂了。
　　只是算着日子来，送圣旨的人虽然晚了那么两三天，但最终也还是带着圣旨到了莫之初面前了。
　　来人是早前跟在贺来身边的小太监小德子，如今想来他也有些地位了，才会让他来宣圣旨。
　　小德子以往也是时常在莫之初和赵默跟前跑腿的人，是而几人也不陌生。
　　尽管已经知道了圣旨的内容，但莫之初还是问了小德子一句，得了小德子肯定的答复，莫之初才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回去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圣旨的内容，宣旨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小德子和护送他来的护卫一路舟车劳顿，莫之初便先让他们下去休息了。
　　宣旨等到明天再宣也不迟。
　　来的路上也确实一路颠簸，是而小德子也不推脱，谢过莫之初和赵默之后，便下去休息了。
　　本以为一切按部就班，可没想到中途还是出了岔子。
　　
　　
第823章 011.记忆空白
　　
　　夜里的时候，小德子突然有些慌张地跑来找了莫之初。
　　莫之初一问之下，才知道，竟是圣旨不见了。
　　虽然圣旨里的内容大家都清楚，可是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将来莫之初回京时的凭证，可不能这么凭空没了。
　　小德子也知道自己这次真是失误大了，一急之下，差点儿哭了出来。
　　莫之初只好先安慰他，让他冷静下来，然后才开始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次小德子携圣旨而来，圣旨被存放在一个看起来并不怎么显眼的锦盒里。和小德子其他那些金银珠宝地行李比起来，真是没有一点儿吸引力。
　　如此就只能说明，偷盗之人就是冲着圣旨来的。
　　小德子每天会几次查看圣旨是否完好，可是这两天，可能是因为快要完成任务了，小德子也有些松懈，再一看，只见锦盒里被人塞了布条和小石块伪装，圣旨却不见了。
　　这样一来，就更能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了。
　　可是这圣旨只是一封命令莫之初他们回去的文书，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莫之初就想不明白了，偷这玩意儿干啥呢？
　　找刺激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圣旨找还是得找的。
　　万一这是有心人为之，日后回了京被人抓了把柄在手就不好了。
　　可是今天也天色晚了，莫之初只能让人先看紧了边境和营地到最近的小镇栖镇的路，以作应对。
　　小德子说最后一次看到圣旨是在昨天上午的时候，那个时候，小德子已经在栖镇到边境来的路上了。
　　莫之初让小德子回忆了路上发生的事，可怪就怪在他的记忆似乎出现了一段空白。
　　见他实在想不起来的样子，莫之初只能让他先回去休息了，等明天天亮再说。
　　小德子也无法，只能又自责又苦恼地回去休息了。
　　随后莫之初又让人去问了随小德子一同前来的护卫，可是那些护卫们和小德子也是同样的情况。
　　事情似乎一筹莫展，可是莫之初没来由地觉得并不怎么担心，反倒心大地说了一声“知道了”之后，就去洗洗睡了。
　　总归圣旨是被偷了，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
　　自然着急没有用的话，为什么要着急呢？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嘛！
　　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大不了到时候她到赵寅面前鼻涕眼泪一把抓，装装可怜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吧。
　　晚上等赵默听说了这件事来找莫之初，见莫之初一副心大的样子，他倒是也放心了。
　　本来他还担心这丫头会着急到睡不着觉呢。
　　既然她不着急，赵默也不介意现在就跟她说说她的想法。
　　莫之初一听，来了兴趣，“哇，你不会已经猜到是谁偷了我的圣旨了吧？”
　　赵默笑得宠溺，“我哪有那么厉害，你当我是神仙？什么都知道。我只是觉得，小德子和那些护卫都有一段记忆空白，可能是因为被人下药了，或者是吃了什么东西才这样的。”
　　莫之初点了点头，“明天让蓝大夫先给他们看看。”
　　
　　
第824章 012.我委屈
　　
　　第二天一大早，营里的操练才刚刚开始，蓝大夫就接到了莫之初的命令，让他去给小德子和那些护卫们看一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蓝大夫遇上事儿的时候，也是不会含糊的。
　　莫之初又问了问他：“蓝大夫，或许有什么药，可以让人短暂地失去记忆的吗？”
　　蓝大夫觉得莫之初来问他这个问题有些不可思议，“哟，小将军这是对药学有兴趣了？”
　　见蓝大夫隐隐有些激动，莫之初赶紧摆了摆手。
　　“您误会了，我就是问问。当然了，要是您的回答让我对药学产生了兴趣，那就另说了。”
　　莫之初这句话隐隐有些激将的意思，没想到蓝大夫倒是毫不介意地咬上了莫之初的鱼钩。
　　蓝大夫先问了问：“那我问你，那人对自己中药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似乎是并没有察觉的样子，而且也只有很小一段时间失去了记忆。”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要让人失去记忆的药，本身制作就不容易，要是稍微手艺差了那么一些，那失去的记忆可就不是差个一天半天能解决的了。而且，据我所知，这种药一般都是烈性药，服用之后，大多对身体有些别的作用。”
　　“什么作用？”
　　“那不知道，得具体看了才知道。”
　　听蓝大夫这么说，莫之初自然一下子就失去兴趣了，嘱咐了一句蓝大夫赶紧去看看，便转身走了。
　　事儿归事儿，但是日常工作还是要进行的。
　　毕竟他们现在还没有离开，该巡逻巡逻，该操练操练。
　　他们也不能一直耗在云南，不然得让人以为他们抗旨不遵了，所以也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可能地寻找解决方式。
　　今天的巡逻，莫之初都交给手下的人去做了，她和赵默专门去走了一遍小德子来时的路。
　　这段路程其实还挺长，莫之初和赵默甚至能找到两天之前小德子他们停留时留下的痕迹。
　　而那些痕迹，两个人的意见综合起来，都不像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
　　那就只能说明，那人对山林很熟悉，而且对这一带的山林很熟悉，这才没有留下一点儿痕迹来。
　　再或者，就是什么轻功绝顶的高手。
　　如果真是高手所为，那估计那圣旨，也是追不回来了。
　　莫之初有些气馁，赵默便笑着安慰她：“你不是都想好了，到时候到父皇面前去认错嘛。你不是还说，你一哭，父皇一定会原谅你的，毕竟你打小就是这冒失的性格。”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圣旨也不是我弄丢的呀……我委屈……”
　　赵默抱了抱她，“不委屈不委屈，找回来不就好了吗？父皇要是真怪罪你，还有我呢，不怕。”
　　“谁怕了！我才不怕呢！”
　　“好好好，那咱们回去了好不好？”
　　两个人这才又骑着马回去了。
　　经过村子的时候，莫之初远远地就看见有个姑娘候在去营地的必经之路上。
　　她本打算略过去的，可谁知那姑娘不怕死似的冲了出来，幸好莫之初及时把阿宝拉了下来。
　　
　　
第825章 013.你不能去
　　
　　莫之初一边吓得拍了拍胸脯，一边急着下马训斥道：“干什么呢！不要命啦？！”
　　那姑娘被莫之初训得低着脑袋不敢抬起来。
　　莫之初一看，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凶。
　　她放缓了语气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等那姑娘抬起头来，莫之初才发现，哈，原来是老相识，是小柳。
　　小柳红着脸把一包东西塞进了莫之初怀里，随后拔腿就跑了。
　　这展开，不太对啊……
　　如果是个阳光可爱的小男生，这样青涩的给她塞了东西，她可能还会高兴一下，可是这小柳……
　　她也不是那一挂的呀！
　　可是等她想说明，小柳早就跑远了。
　　莫之初只能抬着一只手做挽留状，内心尴尬地目送着小柳越跑越远。
　　赵默下马来，走到莫之初身边：“怎么？舍不得人家走了？”
　　莫之初白了他一眼，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呸！”
　　赵默就是调笑调笑她，见她一脸跟吃了X一样的表情离开了，才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等回到营里的时候，赵默还是把东西给莫之初送去了。
　　虽然只是小柳送来的一个小包裹，莫之初也视如洪水猛兽：“你不要给我！我不接受！”
　　“这是人家给你的，你和我说有什么用？再者说来，人家姑娘一片丹心，你好歹看一看哪。”
　　“呸！去你的一片丹心！小爷是直的！笔直笔直！比钢筋还直！我不要！”
　　赵默一听，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还张口就小爷小爷的，难怪人家姑娘要对你芳心暗许了。这样不行，等这次回京，说什么我也让父皇把许配成婚的圣旨写下来。”
　　莫之初笑得一脸贼兮兮的：“好啊好啊，让皇伯伯把你许配给我吧，小爷缺一个暖床的。”
　　赵默一听，忍不住笑了出来。
　　上前把她圈在怀里，绕过手去挠她腰间的痒痒肉：“你说什么？我就是给你暖床用的吗？不是你说的，成婚是因为美好的爱情吗？负心汉！”
　　两个人闹得整个屋子里都是笑声。
　　等莫之初玩儿累了，才耐下心来，终于还是把小柳送来的包裹打开了。
　　包裹里是一些小点心，一看就是小柳做的，因为和她平时送来的小点心一样。
　　不过包裹里还有一张折叠好的信纸，莫之初打开一看，就看到了小柳的笔迹。
　　一看就知道小柳并不怎么习惯写字，可尽管如此，那字也比她写的好看多了就是了。
　　信上说，因为知道他们快要回去了，而且听说昨天来的那些人，就是为了来接他们回去的，虽然知道自己的心意不会被接受，可还是希望莫之初能在临走之前，可以去她家做客，让她送送她。
　　莫之初皱着眉看完了信上的内容。
　　赵默见她一脸严肃，在看了看信上写的，大概也知道莫之初为什么这副表情了。
　　赵默隐着笑说道：“要不我陪你去？”
　　“不行，你不能去！”
　　莫之初的话，说不出来的霸气，又透着一丝占有欲，让赵默很是受用。
　　
　　
第826章 014.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看在小柳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莫之初虽然心里很尴尬，但还是决定改明天去赴约。
　　反正不过是巡逻的时候，顺便的事儿罢了。
　　比起这个，她现在还是更关心蓝大夫那边看诊的结果怎么样了。
　　下午的时候，莫之初便去找了蓝大夫。
　　也不知道蓝大夫是向来如此，还是这次特殊，蓝大夫的汇报，详细地让莫之初有些瞠目结舌。
　　只是莫之初不知道的是，蓝大夫这次这么上心，还是因为早上的时候，莫之初的那个鱼钩的作用。
　　蓝大夫还在想着通过自己的展示，能让莫之初对医术产生那么些兴趣。
　　当然了，对于玩乐至上主义的莫之初来说，怎么会对这么正经的东西产生兴趣呢。
　　她所拥有医学的知识，不过是穿来之前喝得什么双黄连、板蓝根那一谢谢罢了。以往在应大夫那里学来地东西，不用不用，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关键是，莫之初向来不认为自己是能干这种正经事的人。
　　只不过这次的事情，莫之初听了应大夫的汇报之后，好像稍稍有些头绪了。
　　第二天上午巡逻的时候，莫之初整个人精神抖擞地坐在阿宝背上，那个样子，就像是高中返乡的状元似的。
　　说得难听一点，就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
　　明明昨天还一副吃了X的样子，今天要去赴约了，倒是精神抖擞，面目一新了。
　　连跟在她身后地崽子们都在窃窃私语地说道：“总教今天怎么了？打鸡血了？”
　　经过小柳家门外的巷口的时候，莫之初从阿宝背上跳了下来，把缰绳交给了钱盛，完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小柳家走去了。
　　小柳看见莫之初走进自家院门的时候，那一脸惊喜的样子真是藏都藏不住。
　　莫之初看了，都有些感动了。
　　可是不好意思了，她还是要拒绝她的心意，毕竟，她们是不可能的。
　　小柳有些害羞又激动地把莫之初迎进了屋子里。
　　屋子里很干净，隐约还透露着淡淡的香气，是一个年少的女孩子有的那种清新的香气。
　　小柳招待莫之初在桌前坐下，赶紧给莫之初倒了杯茶。
　　茶还冒着丝丝热气，不难看出是刚泡的，桌上也放着新鲜的茶点。
　　莫之初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香，又好像带着一些泥土腥气。
　　总之，味道有一点点奇怪，但是还不错。
　　小柳最终是害羞地开口说道：“莫统领，你们是不是快要回去了呀？”
　　“对啊，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所以，那些人真的是来接你们回去的吗？”
　　“差不多。”
　　“莫统领，虽然我知道我的心意，统领是不会接受的，可是……小柳还是想亲口告诉你。小柳……小柳心悦于统领……统领也瞧见了，小柳只有一个人，无依无靠的……统领就让小柳和你们一块儿走吧。”
　　“小柳啊……”莫之初又嘬了一口茶水，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想来你也听沈语堂跟你说了吧，我们是不可能的，我有婚约在身。”
　　“可是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
　　
　　
第827章 015.貌美又多金
　　
　　“噗——”莫之初一口清茶，很是不文雅地喷了出来。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儿？！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呢？！
　　莫之初胡乱地擦了擦嘴角边的水渍，正色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哪怕是做我的小妾，你也愿意跟着我？”
　　莫之初直勾勾地看着小柳，眼神有些戏谑，倒是把小柳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柳坐在莫之初旁边的位置，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不安地搅动着布料。
　　过了半晌，她才小声地“嗯”了一声。
　　？？？她还“嗯”？！
　　莫之初看着她那娇羞的样子，有些头疼地挑了挑眉。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莫之初便想着，要不干脆把话说狠一点，给她个痛快的得了。
　　莫之初一手托着腮，一手搭在桌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扣着桌面，笑得好不风流。
　　“小柳啊，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小爷确实貌美又多金，想做小爷的女人都从云南排队排到京城了，你……有什么自信，觉得小爷就会看得上你呢？”
　　也是真不知道小丫头片子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莫之初说完之后，没过一会儿，小柳突然就起身把自己的腰带给解了。
　　这下倒是让莫之初慌了。
　　莫之初赶紧上前抓住了她的手，“你干什么？！”
　　“小柳……小柳虽然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可小柳真的愿意跟着统领，哪怕没有名分……”
　　莫之初：“……”
　　头疼……是真的头疼！
　　虽然小柳这勇气可嘉的，但是这勇气也用得不是地方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头疼上脑，她好像真的开始觉得有些头疼了，不仅头疼，她怎么还觉得有点儿晕呢？怎么好像还看见小柳在她面前宽衣解带了呢？
　　见莫之初好像有些不对劲的样子，小柳自然也顾不上其他了，赶紧上前扶住她，“统领，你怎么了？”
　　可是不出两息，莫之初就晕过去了。
　　小柳这下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她在原地转了好几圈，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下来，三两下把莫之初搬到了床上，赶紧跑出去找人了。
　　小柳原以为莫之初是一个人来的，直到她跑过了转角，看见了那边扎堆围着在等莫之初的那堆人。
　　小柳下意识地想躲，可还是没想到，她早就被崽子们发现了。
　　钱盛见小柳一个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了，还看到他们就掉了个头，条件反射似的立马追了上去。
　　“小柳！”钱盛叫住了她，这才慢慢走到她面前。
　　“怎么就你一人，总教不是找你去了吗？”
　　小柳只能转过身来面对他，有些支支吾吾地说道：“她……她好像晕过去了……你们赶紧找人来吧……”
　　钱盛一听莫之初晕了，这可大事不好，“怎么回事儿？快带我去看看！”
　　与其说是小柳带着钱盛去看看，不如说是钱盛拉着小柳往她家跑去了。
　　可等到了小柳家门口，钱盛想要进门去看看的时候，小柳却伸手拦在门前，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了。
　　
　　
第828章 016.不如让我来
　　
　　钱盛地眼神瞬间变得有些凌厉起来，冷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柳像是被钱盛清冷的声音吓着了一般，突然哆嗦了一下。
　　尽管害怕，但她还是壮着胆子说道：“你……你不能进去的……”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赶紧让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这要是总教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他还要不要活了？不说到时候军里会怎么处置他，估计他得先被赵默扒掉一层皮。
　　只是钱盛这威胁的话语说出口，还是没有什么用。
　　不仅没有用，等他真的上去打算强行进屋的时候，小柳一声大喊：“你要是再不停下来，我就喊非礼啦！”
　　钱盛没有办法，只能停了下来。
　　他皱着眉头看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小柳一副假装硬气的样子，钱盛早就看出来了。
　　“想带她走，那你也叫个能说话的人来！”
　　钱盛这下才算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要见咱们副教？”
　　小柳点了点头。
　　不过这种事情自然等不到钱盛点头，早在钱盛堵住小柳，知道莫之初晕倒的时候，就已经有崽子回去找赵默了。
　　毕竟莫之初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不敢动她呀。
　　两个人正在僵持，不知道什么时候，赵默就带着其他那些等着的崽子找过来了。
　　崽子们把小柳家并不大的院子团团围了起来，赵默一袭白衣，神情严肃地走到了小柳面前。
　　“她人呢？”
　　小柳定定地看着赵默，“在屋子里呢……”
　　赵默抬腿准备进去，可是又被小柳拦住了。
　　赵默也不问话，就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与丝丝杀气溢出来，小柳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汗毛不由自主地立了起来。
　　小柳终是胆小，好不容易壮着胆子大声说道：“莫统领……莫统领她是女子！男女授受不亲，你们不能碰她！”
　　声音不小，院子里的人都听得见。
　　小柳本以为她的话至少会在众人心里激起波澜，可是不仅是赵默，还有满院子的飞羽营成员们，也都是面不改色的。
　　“让开！”
　　小柳终是抗不过赵默的眼神，在他的胁迫下，这才抬起脚步走到了一边。
　　她刚一走开，赵默就赶紧进了屋子，见莫之初毫无意识地躺在床上，二话不说就抱起她走了。
　　出门经过小柳的时候，赵默冷声道：“带回去。”
　　小柳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崽子们架着带回营里了。
　　那边莫之初被交给蓝大夫照顾了，这边赵默就有时间来好好审问小柳了。
　　营地虽然多用做训练，但是该有的设施还是有的。
　　比如说，牢房。
　　屋子里是清冷的铁锈气味，明明是大白天，可是那一扇小小的窗户，却打不进来几束阳光，整个屋子里都昏暗得很。
　　旁边燃着火盆，木材燃烧着，火星子还在噼里啪啦地作响，却能在这屋子里荡出回声来。
　　小柳害怕极了，坐在赵默对面。
　　面前这张让她一眼便再也忘不掉的脸，如今看起来，却格外令人害怕。
　　小柳颤抖着开口，“莫统领……她是女子……你们照顾不方便……不如让我来……”
　　
　　
第829章 017.女子又如何？
　　
　　赵默根本没有一点儿打算听她说话的意思。
　　她话还没说完，赵默便打断直接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虽然是句问句，可语气里没有一点儿疑问，显然他是认定了她对莫之初做了什么。
　　小柳摇着头辩解：“我没有……”
　　赵默站起身来，走到小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有吗？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你对她做了什么。”
　　小柳的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说，可是“没有”两个字到了嘴边，她却不敢说了。
　　小柳只能沉默不语。
　　“既然你不说，那我就先问些别的问题。不过光说话难免枯燥了些，咱们不妨吃些东西吧。”
　　东西一端上来，小柳的瞳孔就开始不安地晃动了。
　　只见呈上来的盘子里，放着各式各样的菌菇，这些，都是从小柳家的房间里找到的。
　　赵默睥睨着她：“别怕，都是你喜欢的。”
　　“现在开始，想好了再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还不肯说实话，你知道后果。”
　　小柳惊恐地咬着头，赵默却熟视无睹：“你答应了，咱们就开始吧。你知道她是女子了，你的目的呢？”
　　“目的……？没有……我没有……我只是担心莫统领……一个女子……会不方便……”
　　“不说实话？嗯？”
　　小柳甚至没有反悔的余地，转眼就被人钳住下巴，粗暴地塞了一颗带着斑点的蘑菇进嘴里。
　　她想吐出来，可是赵默手下的人，要是连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都解决不了的话，估计也不用再在他身边待下去了。
　　“我要听实话。”
　　被强迫性地塞了一颗蘑菇之后，小柳这才真的害怕了起来，她眼角还有泪。
　　“我以为……我以为她的身份暴露了……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不能再呆下去了？那你心急了，我们本来也就要走了。”
　　“不……不是的……只要她不在……就好了……”
　　“你以为她是女孩子，就会被赶出飞羽营？那你可太天真了，你真的以为我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吗？”
　　小柳听后一脸震惊，“可她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所以，你的目的呢？”
　　“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她继续在你身边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
　　所以，一切还是因为他。
　　赵默听到这里，终于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这里面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原来到头来，还是他害了她。
　　赵默继续问道：“所以呢？你以为没有圣旨，我就可以不用回去了？所以你就故意让小德子的护卫发现那些蘑菇，然后偷走了圣旨，是不是？”
　　赵默并没有看她，只是随手捏起了一颗蘑菇打量了一番。
　　那蘑菇长得格外怪异，光是看了，就让人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柳终是怕了赵默的手段，点了头承认了。
　　方才被人喂进去的那颗蘑菇，已经在体内起作用了，眼下她的内脏，就像被人狠狠地攥在了一起一般，疼得剧烈，让她恨不得就此晕过去才好。
　　
　　
第830章 018.小没良心的
　　
　　小柳疼得满头是汗，呜咽着想赵默求救。
　　她疼得从椅子上跌了下去，卑微地抓着赵默衣角，求他救她。
　　赵默蹲下身来，依旧是那副睥睨的神情，“人啊，总是要尝到了苦头，才知道该如何好好做人。你对她做了什么，最好老实交代，不然，你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为什么……你不能这样……你……”
　　“她难道没有告诉你，她有婚约在身吗？既然你都知道了，你觉得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会放过你吗？”
　　说完，赵默就把手里那颗蘑菇交给了身边的人，随即抽出了自己的衣角：“你好好考虑。”
　　话音刚落，赵默就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了。
　　而身后的牢房里，是小柳痛苦的呜咽声。
　　方才那颗蘑菇，也被人毫不怜惜地塞进了她的喉咙，迫使她吞了下去。
　　后来小柳几次几乎疼得晕过去，可是总有人有办法让她清醒过来。她如同一只蝼蚁，疼得在地上匍匐，可没有任何人会给予她怜悯。
　　而被她偷走的圣旨，后来也被路枫在小柳的屋子里找到送到了赵默手里。
　　幸亏蓝大夫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对这些纷繁复杂的蘑菇也了解，很快就知道让莫之初晕过去的是什么了。
　　小柳把蘑菇煮了茶，将蘑菇的毒素融进了茶水里，让莫之初饮下，这才令莫之初中了招。
　　而小柳用的蘑菇，不过是一种致幻作用比较强的蘑菇，毒性不大，莫之初大概也只是睡一觉的事儿。
　　莫之初躺在床上，睡得安详，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少了些往日的聒噪，也让赵默觉得对她更加怜爱了。
　　那天蓝大夫给小德子和他的护卫们诊完脉之后，蓝大夫就大概猜到了，他们应该是食用了作用不明的毒蘑菇。
　　虽说是作用不明，也不免有人就瞅准了毒蘑菇的性能，故意为之。
　　而一说到毒蘑菇，莫之初也自然就猜到那个近来行为异常的小柳了。
　　本来对她没有丝毫兴趣的人，突然对她那么殷勤，要说没鬼，鬼都不信。
　　加上莫之初那颗聪明的小脑袋，一番推测，也大概知道一系列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儿了。
　　只是莫之初这喜欢以身犯险的毛病，让赵默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私心是不愿意随着她的性子来的，可他要是不答应吧，指不定这丫头暗地里怎么折腾。与其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不如一开始就答应她，知道她的计划，也好知道出了事儿怎么帮她。
　　这次莫之初去小柳家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蓝大夫事先给她准备了些解毒剂，可是显然，那些解毒剂对于种类繁多的蘑菇来说，还是不够用。
　　赵默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用力地握了握，语气忿忿呢：“你怎么就是这么不听话呢？你要是出什么事儿了，我多心疼？小没良心的。”
　　本以为她还在睡着，可是却有幽幽的声音飘了过来：“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第831章 019.今天的粥煮到位了
　　
　　见莫之初醒过来了，赵默赶紧上前把她扶坐了起来，又把蓝大夫开的药给端来了。
　　莫之初一看那黑乎乎的药汁，一下子就皱起了眉头。
　　苍天呐，她为什么要这个时候醒过来？
　　赵默知道莫之初的习惯，他坐在她床边，一边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药，一边说道：“这回的药不苦，我已经尝过了，别怕。”
　　不苦？骗鬼呢？！
　　看看那又黑又浓稠的液体，问问这屋子里的气味儿，就是说她是被熏醒的也不为过！
　　但是臭脾气耐不过头晕，莫之初还是认命地把药给喝了。
　　尽管赵默再三保证这药不苦，可事实证明，他就是在骗她。
　　莫之初把药喝完了之后，就安静地坐在床上等着蓝大夫的药起作用。
　　眼下她还是有些头晕，加上方才还做了个不怎么好的梦，她现在只觉得万分疲惫。
　　赵默再回来的时候，手里依旧端着一直碗，不过这次碗里的不是药了，是他给莫之初熬的青菜香菇粥。
　　粥熬的时间久了，清香馥郁，入口带着淡淡的咸味，刺激着味蕾。
　　只是莫之初喝着粥的时候，看他的眼神，好像不太对。
　　赵默耐心地拿勺子喂她，一边装作没有察觉地问道：“初儿这一觉睡了许久，睡得还好吗？”
　　莫之初语气生硬：“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
　　莫之初就瞪着他说道：“我梦见你……变心了，然后我就开始追杀你，完了把你大卸八块了。”
　　莫之初只是没好意思说，其实是她梦见他有小妾了，既然他敢找小妾，那王府还想有平静日子吗？
　　不，不可能的。
　　所以莫之初一觉醒来特别疲惫。
　　话到嘴边的时候，莫之初突然反应过来，她又还没有嫁给他，他有小妾和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心里不爽，终究还是不爽的。
　　莫之初脸色不好地盯着赵默看，赵默突然“噗嗤”地笑了一声。
　　“看样子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居然让初儿还在担心我是否会变心。”
　　说着，赵默就把碗放在了一边，俯身上去，一手揽着她的腰，轻轻地吻了下去。
　　他轻轻地、慢慢地在她唇上摩挲着，最后笑着从她唇上离开：“今天的粥，煮到位了。”
　　莫之初被他这个温柔的吻吻得愣愣的，加上笨啦就还晕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赵默已经带着粥碗离开了。
　　莫之初脸一红，赶紧往被子里一钻，把脑袋埋在被子里好一阵乱晃，终于把自己晃得更晕了，于是等赵默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又睡着了。
　　好在莫之初喝得茶水并不多，体内的毒素也轻，睡了一会儿，加上蓝大夫的药，倒是很快就恢复了。
　　清醒过来的莫之初才想起来去问了小柳的情况，但赵默只说圣旨找到了，确实是小柳偷走的，便没有再告诉她小柳的情况。
　　赵默当然不会告诉她，或许是小柳留着的那些蘑菇毒性太大，等他知道的时候，小柳已经没气儿了。
　　但是他并不会怜悯她，因为都是她自找的。
　　可是他也不会告诉莫之初，因为他知道，莫之初不会愿意他这样做。
　　
　　
第832章 020.莫辰
　　
　　既然圣旨已经找到了，莫之初他们一行人自然也不能再在云南多待了。
　　于是这天晚上，郎卓宏就在边境营地里匆匆忙忙地给他们办了场饯别宴。
　　想当初莫之初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原来的戍边队伍，一派萎靡之气，在那些年轻的将士们脸上，根本就看不到生气和活力。
　　他们每天为了对付来挑衅和兴风作浪的大楚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
　　幸亏莫之初和郎卓宏的到来，成功地扭转了边境局势，不然，眼下怎么还可能像这样，大家聚在一起办饯别宴呢？
　　莫之初就要离开边境了，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两国的边防。
　　如今大楚那边戍边的东方贺，其实是楚河手下的人，换言之，是南宫若水的人，所以大家还能相处地比较和睦。
　　南宫若水虽然在国术大赛上一举夺冠，成功地回到了大楚皇室，可是皇室毕竟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来得腥风血雨。
　　尽管南宫若水身边有楚河，可是谁也猜不到，局势将会怎么变。
　　眼下的这个时间点，已经离那个时候越来越近了，莫之初的担心也越来越盛。
　　郎卓宏虽然不知道莫之初心里在担心的事情，但是见莫之初眼下都快要离开了，还在忧心边境情况和这里的百姓，郎卓宏也更加明白，为什么王爷会让他跟在这样一个少女身边了。
　　郎卓宏便告诉她，一开始他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直驻守在这里的。等她离开这里之后，还有他们继续在这里看着大楚那些人，朗宏卓说，让她放心回京。
　　莫之初这才放下心来。
　　相处这么久，她信任朗宏卓，有他守在这里，她也能稍微放心一些。
　　该收拾的东西，早在收到消息的那天，崽子们就已经开始准备了，是而第二天一早，队伍就准备踏上回京之路了。
　　出发之前，照例清点人数。
　　莫之初坐在马背上，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飞羽营成员的脸。
　　虽然她总是“崽子崽子”地喊他们，可其实，她才是整个飞羽营里年纪最小的那个。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成长，她看着成员们从一个个毛头小子，变成了眼前这副可靠的模样。
　　他们是彼此间最信任的人，他们是能将后背交给彼此的好兄弟，也是相互信任和信赖的亲人。
　　葛青这个时候跑到她的马前，仰脸看她，“报告总教！飞羽营集合完毕，全员到齐，请总教指示！”
　　莫之初展了展眉，“启程回京！”
　　——————
　　虽然莫之初对于云南的这片土地，有些难舍难分，可是对于回京这件事，莫之初也是充满期待的。
　　毕竟，家里早就已经来了消息，赵今瑶生了小宝宝了，是个活泼可爱的男孩子。莫之清给他起了名字，叫莫辰。
　　因为小家伙是辰时出生的。
　　兄妹俩起名随意这一点，还真是一家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莫之初唯一觉得遗憾的，大概就是没有赶上这个小侄子的百日宴。
　　尽管没有去参加宴席，但是作为姑姑，礼物倒是已经准备了一大堆了。
　　
　　
第833章 021.伴手礼
　　
　　队伍在路上走着，马蹄在地面上敲出“哒哒”的声音，不快不慢。
　　莫之初突然想起，乔安南和赵珝大婚之前，她和赵默一起去太子府的时候，她还和乔安南说，以后她生宝宝了，她就给她的宝宝买很多很多的玩具，把整个院子填满。
　　可如今看来，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了。
　　谁会想到，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当时乔安南和她绝交的时候，许是太过震惊，也可能是太难过了，她从来没想过乔安南为什么突然变成那样。
　　她当初天真地以为是因为乔安南“成熟”了，性子也变了才会这样。
　　可是等到后来冷静想一想，她才发现，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乔安南不愿意再和她继续做朋友的原因。
　　不过现在，知不知道都不重要了。
　　莫之初深吸了口气，转而转过脸去看着赵默问道：“咱们要回去了，你说我给小辰辰带些什么礼物好啊？”
　　赵默有些无奈，一边掰着手指一边给她盘算着：“庆祝小辰辰出生、小辰辰的满月礼、满两月礼、满三月礼、百日礼，你都准备了，你又要给它买礼物？”
　　莫之初有理有据：“这次不一样嘛！那些都是为了祝福小辰辰以后健康长大送的，这次是我要回去了，给我小侄子准备的伴手礼，不！一！样！”
　　赵默虽然无奈，可是也只能随着她。
　　他摇了摇头，说道：“送礼向来你最在行，小脑袋里总是有新奇的想法，我就不给你添乱了，你慢慢想，想到了我让人去买。”
　　赵默的回答真是没有一点建设性的建议，莫之初不满地冲他努了努嘴，转回脑袋去，自己慢慢想了。
　　路上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一起，赵默给她打了水，莫之初还在想着要给莫辰带什么礼物好。
　　赵默见她想得出神，突然问道：“初儿这么喜欢孩子吗？”
　　莫之初光是想想莫辰那副软乎乎的样子，脸上就不由地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当然喜欢啦！小朋友的手啊、脸啊，有那——么软！天哪！超级可爱的！”
　　赵默不由地被她逗笑了，亲昵地凑到她身边，小声说道：“初儿这么喜欢孩子的话，我们也赶紧生一个小宝宝好不好？”
　　赵默笑得温柔，谁知莫之初一听，伸手就一个“爆栗”扣在了他头上：“想什么呢！谁要跟你生孩子！嘁！”
　　说完，莫之初就赶紧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一溜烟儿跑了。
　　不过，她跑走的时候，他好像看到她笑了。
　　赵默也赶紧起身追了上去，大声问道：“那你说好不好嘛！”
　　看着两人打闹，周围的崽子们，俱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姨母笑。
　　——————
　　队伍一路向北，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半个月了，到平京的路，也走过了一半了。
　　离京城越来越近了，大家也发现，莫之初似乎越来越兴奋了。
　　毕竟，她马上就可以看到心心念念的小侄子了呀！天知道她有多期待！
　　而且莫之清和赵今瑶都样貌出众，莫辰自然也会继承爹娘的优点啦！
　　
　　
第834章 022.指哪儿打哪儿
　　
　　大概是因为心里的期待，莫之初的脚步也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而越来越轻快了。
　　马上抵达的城池，是松城。
　　松城在这一带，也算是座比较大的城池了，和之前他们经过的其他地方一比，明显繁华了许多。
　　不仅是城池繁华了许多，相对应的人手和设施也好了不少。
　　莫之初他们本来并没有想打扰松城官员的意思，是而到了这里，大家也是随意找了间客栈投宿。
　　没想到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找上了门来。
　　当松城县令带着衙役赶到莫之初他们投宿的客栈的时候，莫之初险些以为是自己要被缉拿归案了。
　　直到县令客气地上前来和莫之初见礼，莫之初才放下心来。
　　她还在奇怪，这松城县令怎么突然找上门来了，县令就适时地开口跟她解释了。
　　谁知这县令的话，却让莫之初一时间不知是惊还是喜。
　　县令说：“王爷在小人府上休息，命小人来迎将军，请将军到府上小叙。”
　　莫之初当时就蒙了：“王爷？哪个王爷？”
　　县令笑笑：“是云南王。”
　　这是怎么回事？
　　外公不是好好地在京城待着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莫之初狐疑地回过头去看赵默，赵默只是摇了摇头。看样子赵默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就让两个人顿时开始怀疑，这县令是不是撒了谎。
　　可当两个人满心戒备地赴约，却真的看到了云南王的时候，他们就更加觉得奇怪了。
　　莫之初自然觉得奇怪，连忙问道：“外公，您怎么在这儿啊？”
　　苏元洲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很是满意的样子。
　　“外公早前不是告诉过你，外公要交还兵权的事，如今云南那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外公去解决，所以外公得回去一趟。”
　　“原来是这样。所以外公是特意在松城等我吗？”
　　“是啊，外公当然要来看看初儿两年不见，成长得如何了。”
　　苏元洲说着点了点头，“看起来比早前可精神多了。”
　　莫之初就不是会谦虚的性格，当即说道：“那是呢！”
　　苏元洲宠爱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说道：“初儿，其实外公在这里等你，一是为了看看你，二，是外公带了皇上给你的密旨。”
　　一听到“密旨”两个字，莫之初当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苏元洲把一个有些重的信封交到了莫之初手里，里面是赵寅的密旨。
　　密旨上的意思是，离松城不远的耀州与漠城边境处，近来时常发生山匪下山屠杀村民之事，事情暂为密报，所以派莫之初带队前往查证。若事情属实，则由莫之初带队剿灭山匪再回京。
　　莫之初看完密旨，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
　　虽然山匪一事是很重要，可是她那么想回去看看小侄子，眼下又要延期了，说不失望都是假的。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是皇帝手里的枪呢？当然是赵寅指哪儿打哪儿了。
　　见莫之初那失望的样子，苏元洲不由地笑了笑：“怎么了？不愿意去啊？”
　　“那倒不是……外公，您看见哥哥的儿子了吗？”
　　
　　
第835章 023.耀州城
　　
　　莫之初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期待和好奇。
　　苏元洲笑了笑，“当然瞧见了。小小个儿的，一看就是你哥哥的亲儿子！初儿是急着想回去看看辰儿？”
　　莫之初点了点头，“那可是我亲侄子！”
　　嘿，这话说得，难道有谁说那不是她的亲侄子了吗？
　　苏元洲便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早早地完成了皇上交给你的任务，也好早一点儿回去。”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只有趁早完成密旨上交代的事情，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回去逗她的小侄子玩儿啊~
　　既然要干正事儿了，莫之初也不再打哈哈了，“外公，皇上可说了，剿匪怎么个剿法啊？是一锅端了呢，还是怀柔呀？投诚的要不要？”
　　苏元洲看着莫之初那副就像是问“这鱼清蒸还是红烧”似的问法，有些无奈。
　　“皇上说了，你是这方面的专家，让你自己看着办。”
　　让她看着办好啊！让她看着办不就相当于把事情的决定权都交到她手里了嘛！
　　她就喜欢这样的。
　　莫之初如今是真的归心似箭了，于是在松城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马便又转道南下了。
　　云南这块地方，是大昱边防的重中之重。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另外两个大国——提兰和大楚，都和云南接壤。
　　早前莫之初驻防的烟城与大楚接壤，而和烟城隔壁的漠城就是与提兰接壤的城池。
　　漠城往北走一些，下一座城池，就是这次密旨中提到的耀州了。
　　带队往南走个八天，莫之初一行人便已经进入耀州领地了。
　　耀州是云南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座城池，尽管如此，却不是人口最多的城池，也不是最富裕的。
　　正因如此，耀州安排于边防的人手并不多。
　　不如说耀州城内负责城防和治安的人手都不够了，又哪里分拨得出多余的人手去管边防呢？
　　所以耀州的边境地区，时常因为某个山头的归属问题，而发生山匪之间的斗争。
　　在耀州，虽然山匪之间争夺并不少见，可是山匪下山屠杀村民的事儿可就少见了。
　　耀州毕竟地广人稀，山匪往往只需要占下一个山头，便可衣食无忧，是而也不会有山匪愚蠢到去招惹山下的百姓。
　　是而这次的事情，一是让耀州知府觉得纳闷，二才是让他觉得束手无策，毕竟，他们调不出人手去解决山头上的事情。
　　这些，都是在路上的时候，莫之初听路枫说的。
　　这次的事情，早前连赵默都没有得到消息，看样子，赵寅是真的在秘密地处理这件事。
　　不过任务都接下了，自然要先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比如说，先去打探情报。
　　听完路枫的汇报之后，莫之初才算是对耀州的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把握。
　　在路上走了八天，一行人马终于看到了耀州城的城门。
　　目前为止莫之初走过的城池，大白天的时候城门口总是有百姓排着队，等着接受城守的盘查，然后入城。有些不那么繁荣的城池，虽然没人排队，但也是能看到百姓出入于城门的。
　　
　　
第836章 024.咱们耀州，人少
　　
　　可是眼前的耀州城，却和莫之初以往所见的都不太一样。
　　城门口并没有等待着入城的百姓，就是守城的官兵也比以往经过的城池少得多。
　　莫之初带着飞羽营的人出现在城门口的时候，她甚至看见面对他们的城守，脸上那一丝试图掩盖的慌乱。
　　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一次性有这么多人要入城。
　　这城守身上也没有像其他城守那样该有的霸气，他对着莫之初说话，那装出来的硬气也蹩脚得让人一眼就识破了。
　　“你们是……是什么人？为……为何进城！”
　　莫之初从马背上跳了下来，行了一礼才说道：“这位兄弟，在下是飞羽营统领莫之初，此番奉皇上之命到耀州执行公务。”
　　见莫之初客客气气的样子，城守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毕竟一下子这么多人涌上来，他还是有些慌张。
　　照理来说，莫之初这样说明了来历之后，城守应该查看她的文书以验真假，等验明是真的之后，才能放他们入城。随后派人知会当地知府，由知府接洽完成任务。
　　这边莫之初还等着城守上来问她要文书呢，可是城守却是大手一挥，就让他们入城了。
　　莫之初有些费解地歪了歪脑袋，但最终是没有提出质疑，就带着带队人马进城了。
　　进城了之后，只见城里的街道上，行人也是稀稀疏疏的。
　　因为人少，是而莫之初经过的地方看到的民宅，都比早前看到的要大许多，这也算是百姓因着这城池之大得了些好处了吧。
　　接待他们的城守第一反应是慌乱，那边莫之初准备投宿的客栈，第一反应也是慌乱。
　　等掌柜的反映过来这是多大一笔生意之后，立马喜笑颜开地上来接待了。
　　莫之初在客栈等到了半下午，也没见有人来找她，最后，还是莫之初自己找到了知府府上。
　　耀州知府严林见到莫之初的时候，一脸茫然地问了莫之初一句：“你是什么人？”
　　莫之初只能把当初和城守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一听说莫之初是朝廷派来，协助他们剿匪的，严林赶紧迎了上去，又是作揖又是道谢的，说着感谢他们前来协助剿灭山匪。
　　莫之初这就很尴尬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人家就先谢上了。
　　再者说来，这山匪剿不剿，还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呢。
　　莫之初急忙打断了严林的自我感动，正色道：“严大人，虽然我等是朝廷派来的，但是在下接到的命令，是查明此事，至于剿匪，还得押后再议，严大人不必此时就道谢。”
　　严林一听，当即义正言辞地说道：“这些山匪，荼害村民、滥杀无辜，都不是什么好人，相信小将军一定会为民除害的！”
　　严林的话，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总归是让莫之初听起来有些奇怪。
　　不过说了这么多，她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那些山匪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是而她便向严林问起了山匪的情况。
　　严林便说道：“小将军也知道，咱们这耀州，人少。占山为王的人多了，咱们也管不过来。”
　　
　　
第837章 025.”隔壁村子“
　　
　　“不过好在那些人虽然占山为王，但是从不骚扰百姓。可是这次的这些山匪，自两个月前，便频频下山屠杀山下村民。遭到屠杀的那个是耀州最靠近漠城的一个村子，叫赤村。村子里每人敢说，还是后来隔壁村子的村民瞧见了来报的案。下官这才上书天听，请皇上定夺。”
　　莫之初听完了严林的话，却还是觉得一头雾水。严林的话，无非是把密旨上的内容稍作了扩充，可是她想得知的消息，却是一点儿没得到。
　　莫之初只好挑明了问道：“严大人可知这山头上的都是些什么人？”
　　严林有些尴尬，“这……就是普通山匪嘛……”
　　“那这些山匪，是什么时候开始到赤村附近占山为王的？”
　　“这……”
　　“这帮山匪，领头的是什么人？”
　　“……”
　　得，这一问三不知的，她还怎么办事儿啊？
　　“听说耀州闹山匪闹得严重，严大人可曾想办法解决过这些问题？”
　　“这个……下官手里这人手不足……”
　　都是借口。
　　说到底，耀州的情况，其实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一开始有人在这里占山为王，百姓不胜其扰上报官府，但是官府不作为也不管，随后山匪便更加猖狂，百姓求助无门，便只能忍气吞声，之后出了大事了，也没人说。
　　就像这次的事情，上报的是山匪屠杀百姓，莫之初是真的怕，到时候去看了之后，发现情况远比严林说的要严重得多。
　　莫之初也是受够了严林的一问三不知，憋着怒气问道：“严大人，敢问至今可有百姓反映过山匪的问题？”
　　“这个自然是有的……”
　　“那么，百姓反映的问题，严大人解决了吗？”
　　“这人手不足……”
　　“那就是没有解决了？所以后来就没有再听见有百姓说山匪的事儿了对吗？”
　　严林想了想，“似乎，确实……”
　　“于是严大人便私以为山匪与百姓相安无事，就对这耀州山匪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是不是？！”
　　“这……下官也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是……”
　　“人手不足？严大人，若是您真心想为民除害，您就是向其他城池借兵调派人手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可是您这么想过吗？”
　　严林回答不上来了。
　　答案自然是没有。
　　莫之初也不想再和这么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浪费时间了，起身说了一句“告辞”，就转身离开了。
　　严林在后面目送着莫之初离开，良久，轻蔑地笑了一声：“我倒是要看看，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怎么解决这事儿！”
　　在耀州稍事休息之后，第二天，莫之初就带着队伍往赤村的方向去了。
　　越往赤村走，人烟就越是稀少。
　　严林压根就没有给出丝毫有价值的信息，所有的消息，还是得靠自己去打听。
　　在到赤村之前，他们先到了罗村，就是严林口中那个“隔壁村民瞧见了才报了案”的“隔壁村子”。
　　古时候交通不方便，是而这种乡野之间，能结亲最远的距离，大概也就是隔壁村了。
　　
　　
第838章 026.恶性循环的后果
　　
　　早前已经打听到了，罗村那个报案之人，叫罗长安。
　　她的妻子就是赤村人，两年多前嫁给了他。早前本是他妻子说想家了，罗长安便寻了个时间，带着妻子回了趟娘家。
　　可是回到娘家，才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夫妻二人本以为爹娘是干活儿去了所以不在家，可是两人等到天都黑了，也没等来家里两位老人。
　　直到后来夫妻二人问了隔壁邻居，才得知，家中二老，竟是已经被山匪杀害了。而且山匪凶残，杀了人之后，居然把尸体都带走了。
　　那之后，罗长安的妻子每天都以泪洗面，罗长安心中气愤，这才报了案。
　　可是报案之后，等了好几天，才等来官府派来的人。
　　原本希望他们能为民做主的罗长安，最后却见几个官兵匆匆查看了一番便回来了。
　　要不是后来官兵去赤村的时候，亲眼目睹了山匪杀人，想来这件事情还不会得到重视。
　　听完罗长安的话，莫之初久久平静不下来。
　　若是严林早一点重视山匪的问题，就不会有哪些无辜百姓的牺牲了。
　　莫之初心里觉得气愤。可是仔细想想，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尽快解决这件事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莫之初先带着飞羽营的人留在了罗村，等做好了进一步部署再行动。
　　沈语堂立即根据莫之初的指示，做出了一套详细的方案来。
　　三天之后，罗长安的妻子便以祭拜父母之名，和罗长安一起回了一趟赤村。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他们的两位“朋友”。
　　罗长安的妻子一路上都在哭泣，她的身边有一位长相甜美的姑娘，一直在细声地安慰她。
　　罗长安并不知道莫之初的身份，一开始见“女扮男装”的莫之初如此贴心地安慰着他的媳妇的时候，罗长安几次想上前赶走莫之初。
　　但是一想到他们此行来的目的，他还是忍了。
　　虽然二老没有了尸首，但是罗长安的妻子还是整理了家中事物，用二老的衣物代替了尸身埋葬了，并立了碑，就当留个念想了。
　　闲来无事的时候，莫之初就和赵默一起，到村子里去探了探消息。
　　许是见他们是生面孔，他们俩只是站在门口，就有村民凑过来和他们搭话。得知他们是罗长安夫妇的朋友，村民们还纷纷流露出了惋惜之情。
　　当莫之初问起村子里那些惨遭屠杀的人的时候，和他们搭话的村民只是叹了口气，说道：“被杀了好几个啦。咱们也不去问，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就是自己呢？所以啊，还是不要多管别人家的事儿的好！”
　　说完，那村民还意有所指地看了莫之初一眼，才离开。
　　那人的意思，就像是在提醒莫之初，让她不要来管赤村里的事情一样。
　　可是这就很奇怪了。
　　村子里无缘无故死了那么多人了，而且他也说了谁也不知道山匪瞄准的下一个村民是谁，可是他们怎么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不是应该希望有人能来阻止这场肆意的屠杀吗？
　　难道这也是恶性循环的后果？
　　
　　
第839章 027.山匪来了
　　
　　总之不管怎么说，她莫之初既然来了，自然会将事情弄个明白再回去。
　　莫之初和赵默以罗长安夫妇朋友的身份，暂时在罗长安媳妇儿家住下了。
　　这天晚上夜深的时候，莫之初和赵默两个人就趁着夜色，把赤村的地理位置都摸了个清楚。
　　在罗长安媳妇儿的帮助下，莫之初在纸上画下了地图，哪家哪户住在哪儿，也都有了清晰的标记。
　　夜里路过时，屋子里没有点灯的也没有响动的，大抵就是糟了屠杀的人家了。
　　这些，在莫之初的小地图上，也都有了标记。
　　只是地图显示，这些被杀的人家，相互之间还真是没什么联系，看样子这些山匪下山杀人，并没有选定的目标。
　　不过等莫之初和赵默这一圈走下来了，地图也都制好了，莫之初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晚上再房间里，两个人凑在一起看地图的时候，莫之初才皱着眉头问道：“言卿，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村子里的人，好像有一点多啊？”
　　本来村子里的人口，并不是一件值得人上心的事情。可是耀州本就人口不多。结合他们一路走下来看到的情况，这赤村里的人，着实是多了些。
　　赵默点了点头，挑明了说：“不是有一点多，是很多。咱们沿路看下来的村子，大多住户不成片，可是这里却形成了一个大型的村落。不过赤村靠近漠城，或许是漠城那边来的也说不定。”
　　莫之初点了点头。不管这里人口怎么样，那都不是山匪可以大开杀戒的理由。
　　莫之初本想着这两天先等把村子里的情况都摸清楚了，就派崽子们去山上探一探。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山上地那些人，却是在她去找他们之前，先找上了门来。
　　早上，莫之初和赵默刚和罗长安夫妇一起用完早膳，便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这间院子里。
　　跑得急了，停下来的时候，还撞碎了院子里的一个酒坛。
　　瓷片碎落的声音，一下子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罗长安媳妇儿往外探头一看，便跑了出去：“村长，您怎么来了？”
　　那人早先跌早在地看不出来，等站起身来了，莫之初才看见他的面容，一副中年男子的老实样子，原来是这赤村的村长。
　　罗长安告诉他们，村长名为洪福。
　　洪福跌跌撞撞地停了下来，甚至来不及喘一口气，便气喘吁吁地说道：“山匪、山匪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昨日你夫妇二人带人进了村子，说是要上你们家来！快跑吧！”
　　说完，村长紧张地往后望了望，又赶紧撒丫子跑了。
　　罗长安媳妇儿一听就慌了，吓得窝在罗长安怀里就哭了起来：“他们也太过分了！……残忍杀害我爹娘！……我去和他们拼了！……”
　　只是虽然说着找他们拼了，可是她也是知道，自己无力与他们抗衡。
　　罗长安也心里焦急，转头问莫之初：“大人，这可怎么办哪！”
　　
　　
第840章 028.哪门子的客人
　　
　　莫之初淡定地坐在桌前，手指一下一下敲在桌上，“不慌，我倒是要看看他们凭什么滥杀无辜！”
　　不消片刻，门外便响起了一阵骚动的声音。有纷乱的马蹄声，有四处而起的哨子声和谈笑声。
　　周围的人家都心惊地关进了自家的大门，窗户一关，权当不知道了。
　　很快，便有人马拦在了小院门外。
　　马上之人均是黑布蒙面，也看不真切。
　　有人从马上下来，一脚将虚掩的大门狠狠踹开，昭示着自己的到来。
　　那人大步跨进院子里，张口就说道：“听说这家人远嫁的姑娘名唤洪艳？既然回来了，怎么也不出来好生待客呢？”
　　内院的大门缓缓开启，只见门口站着一人，抱着双臂直视面前山匪。
　　“为人善者才是客，你们算是哪门子的客人？！”
　　莫之初站在门后，抬着下巴看着蒙面进来的人，眼里冷光乍现，毫不怯懦。
　　为首之人笑笑说道：“为人善者？我们自然是为人善者，否则怎会来这么多人，请你们上山坐坐呢？”
　　蒙面男子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说罢，身后跟着的人便围了上来，不由分说将屋子里其余三人，和莫之初一同绑了双手，蒙上头罩，便带回了山上。
　　也是没想到，本还以为打入对方内部会花些时间，谁成想对方竟然亲自把他们接进家门了呢？
　　莫之初他们四人被山匪带上山头的时候，沈语堂那边已经收到了传信的飞鸽。
　　看着纸上所写，沈语堂甚是头疼，“你们说她这喜欢以身犯险的性子，还能不能好了？”
　　葛青无奈地笑笑说道：“总之有王爷和路枫跟着，相信王爷还是有把握的。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沈语堂晃了晃手上的信纸：“老行当呗。”
　　伪装侦查，卖萌行骗，这可不就是飞羽营的老行当嘛。
　　留在罗村的飞羽营成员们，迅速伪装了自己，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不出半天，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原先驻扎之地。
　　另一边，被蒙着头的莫之初几人，本那些山匪放在马上，一路带上了山寨里。
　　路枫远远地跟在后面，是不是还留下些暗号，给之后赶来的人留下了消息。
　　凭着声音，莫之初大概能听出来，他们已经过了山寨围山的关卡，进入了寨子的腹地。
　　可是寨子里安静得很，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期间，她似乎听到将他们带上山来的为首之人短暂离开了一会儿，一会儿过后，那人又回来了，转而将他们带去了一间房间。
　　说来也挺奇怪，说好是山匪，怎么对待他们，似乎还挺温柔呢？
　　那些山匪，客客气气地将他们带到门边，解开了他们手上的绳索，嘱咐了“好好休息”，才将他们推进房里，大门一关便转身离开了。
　　四个人赶紧摘下了头上了罩子。
　　阳光有些刺眼，却不难看出这间屋子还挺像样，并不像是给“囚犯”准备的屋子。
　　莫之初四处逛了逛，“看得倒是挺严，窗户都已经从外边落锁了。”
　　
　　
第841章 029.确认
　　
　　待四人在屋子里稍事休息了片刻之后，很快便有人开了房门锁，来到了房间里。
　　来带他们的人，已经揭去了原先带着的黑面，转而换上了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看起来并不和善。
　　莫之初趁着门开着的时候，向外张望了望，门外候着的那些人，也无一例外地带着面具。
　　不远处还站着两个交谈之人，只不过没一会儿，他们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那两人转身离开时的样子，让莫之初觉得有些眼熟，可是一时间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屋子里的那人开口说了话，莫之初一听声音，便猜出这人大抵就是早前带他们上山的人。
　　听那人的口气，似乎并不凶狠，相反还挺客气。
　　“洪艳……是吧？相信你也听说了，早先咱们寨子里的兄弟杀了你的父母。”
　　莫之初闻言扭头看了看罗长安媳妇儿，只见她的眼睛早就红了，眼眶里还蓄着泪，身体大抵也因为害怕轻轻地颤抖着。
　　那山匪，也当真穷凶极恶。
　　说着杀了别人父母的话，语气里却是平静得很。莫之初甚至能想象到，那人面具之下，笑着说出这句话的脸。
　　洪艳尽管害怕，出口的声音都在颤抖，但她还是没有忍住：“你们这些魔头！还我爹娘命来！”
　　那人轻笑一声，“还你爹娘命来，大抵是不可能了。不过你也知道，你爹娘的尸首，还在山上呢，你就不想带回去吗？”
　　这人话里有话，洪艳终究是相爷村民，莫之初怕他们中了山匪的计。
　　她袒护着洪艳，上前将她微微落在身后，看着那人说道：“若是你们诚心归还伯父伯母尸首，何必如此？你们想要什么？”
　　再者说来，这种天气之下，尸首怎么可能能藏这么久？
　　这些山匪很明显是别有所求。
　　那山匪没想到莫之初倒是一眼看穿了他们的目的，一愣过后，便挥了挥手，很快便有人上前来将莫之初和洪艳分了开来。
　　莫之初、赵默和罗长安被人拦在后面不准上前。
　　有两个穿着衣裙，带着面具的人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洪艳便往一旁屏风后走去。
　　洪艳被吓得不轻，当即挣扎起来：“你们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罗长安也护妻心切，想冲破山匪的阻拦，偏偏对方人多，任他如何喊叫如何冲撞，却也无法。
　　赵默这时才淡淡开口，“拿女子下手算什么男人？”
　　可是显然为首之人并不在意赵默的话，他只是平静地回道：“虽然我也不愿拿女子下手，可是很无奈，你们四个人，只有她是赤村人。”
　　这句话，为首之人无意中便透露了许多信息出来。
　　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就只是赤村中的人。
　　可是怪就怪在，他们在屠杀了一些村民后，突然便停止了这种屠杀，这次，却是抓住了刚从罗村回来的洪艳。
　　他们是有目的的，他们像是在确认些什么东西。
　　屏风后的洪艳，在惊恐地叫喊了几声之后突然停了下来。
　　
　　
第842章 030.冰窟
　　
　　罗长安一个心急，以为洪艳糟了什么不测，刚想冲上去，洪艳便哆哆嗦嗦地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她似乎还在整理着衣裳，可是这一些细微的动作，罗长安自然没有注意到。
　　光是看着妻子平安回来，罗长安都已经觉得是万幸了。
　　夫妻两人像是劫后余生一般，神情地拥在了一起。
　　可是带着目的上山来的莫之初和赵默，就没有他们那般放松的心情了。
　　两个人就看着带着洪艳去屏风之后的女人走到为首之人身边，和他耳语了几句之后，便被那人挥退了下去。
　　为首之人这时才说道：“要想领回令尊的尸首，自然不是不可以，不过，那也得真的是令尊才是啊。”
　　那人说得并不大声，夫妻二人一时没注意，莫之初和赵默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为首之人这时才说道：“洪艳，既然你想领父母尸首回家，便随我来吧。”
　　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说完，他便自顾自往前走去了，大有一副“信不信由你们”的意思。
　　洪艳一时也拿不准了，为难地看向莫之初和赵默。
　　洪艳适时走到莫之初身边，和她说道：“方才那二人，只是看了我的后腰，便没说什么了，咱们要信他们嘛？”
　　莫之初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一切都太奇怪了。
　　这些早前说的无恶不作的山匪，眼下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无恶不作的样子。
　　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莫之初也想知道了。
　　莫之初回过头，用眼神去问赵默的意思。
　　两人终是决定，先跟上去看看。
　　于是，四人便被围在了山匪中间，跟着那为首之人，往山的更深处走去了。
　　越往山里走，树荫便越是浓密，阳光被遮去了大半，林子里便是一种让人并不舒爽的寒凉之感，只刺入骨。
　　最后，一行人停在了一个山洞面前。
　　在这山洞面前，这里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季节。此时分明是入夏的时节，这里，却让人冷得有些发抖。
　　就好像这山洞里，藏的是千年寒冰一般。
　　这种感觉，却莫名让赵默觉得有些熟悉，让他无端想起了上一世，秦以风藏着莫之初尸骨的那个山洞。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握住了莫之初的手。
　　莫之初畏寒，她的指尖已经泛着冰冷了，赵默便悉心地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内。
　　跟着那人一直往里走，寒意越发刺骨。
　　山洞里装饰着一些夜明珠，为漆黑的山洞照亮了一方黑暗。
　　前行许久，突然面前一处石门，那人按下石门上一处机关，石门便开启了。
　　石门开启的一瞬间，寒意包裹着全身袭来。
　　莫之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赵默便把她揽进了怀里。
　　跟着那人走进冰窟里，只见四壁皆是冰壁，冰壁上钳着夜明珠，散发着苍白的冷光。
　　这里……真的和他记忆里的那处冰窟一模一样。可那冰窟分明是秦以风为了存放莫之初的尸体建的，那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43章 031.是有目的的
　　
　　赵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不解中，直到听到女子惊恐而短促的惊叫声。
　　原是洪艳瞧见了冰棺中的尸体，惊叫了出来。
　　而莫之初也在这个时候握住了他的手，手指微微用了些力道，赵默抬眼望去，才发现这冰窟中的尸体数目竟不在少数。
　　赵默皱了皱眉，想来早先赤村中那些被残忍杀害的村民，尸首都在这里了。
　　感觉到掌心里的小手，力道依旧没有卸下，赵默俯身小声说道：“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不要看，有我在。”
　　莫之初当即小声回道：“我才不怕，只是这里太冷了！”
　　赵默自然信她。
　　他弯唇笑了笑，褪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她身上，顺道抬手将她揽进了怀里，让她贴得自己近些，也好抵御些寒冷。
　　面前列了好几具冰棺。说是冰棺，不过就是在长条形的冰块里凿了个坑，用来存放尸体罢了。
　　冰块并不透彻，是而也瞧不见内里的尸体如何。
　　那山匪站在一排冰棺前面，大臂一展，道：“洪艳，来寻你的父母吧。”
　　那口气，仿佛是个摆摊儿的，高兴地对着客人说“任君挑选”似的，语气之轻松，让人完全不觉，他面对的是早已冰冻的尸体。
　　洪艳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尸体，加之冰窟又寒冷，整个人都缩在了一起。
　　那山匪让她上去寻她的父母，洪艳早已吓得窝在罗长安怀中动弹不得。
　　对面山匪见洪艳无法动作的样子，倒是不急也不恼，便耐心等着。
　　等洪艳终于鼓起勇气，迈步上前了，那山匪突然大手一挥，便让身旁手下从冰棺中抬出两具尸体来。
　　而洪艳在看到两句尸体面容之时，瞬间跪倒在地，哭出了声来。
　　那山匪便说道：“既已寻得你的父母，便下山去吧。当然，若是你们敢对他人说起这洞里一草一木，一水一冰，兄弟们就送你们去和二老团圆。”
　　那人语气依旧轻松，带着让人能听出的笑意。
　　着实可恶！
　　说完，那山匪便转身离开了。
　　四人很快就被其他山匪推搡着出了冰窖，尚未反应过来，他们又被绑了双手蒙了头罩送下了山去。
　　夜里莫之初和赵默坐在一起，回想起今天的事情，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明明是随意屠杀村民的山匪，却让洪艳领回了父母尸体便放下山来了；明明是杀人不眨眼的人，却偏偏用足了心思地保存那些尸体。
　　奇怪。
　　真是非常奇怪。
　　“你说他们这么做，图什么呀？按照那些尸体来看，他们确实杀了村民不假。我还是第一次瞧见杀了人之后不但不毁尸灭迹，还悉心保存的人。”
　　说着，莫之初打了个寒颤，赶紧拂去了胳膊上爬上来的鸡皮疙瘩，“他们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赵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还有时间，咱们再看看。但今日一行，至少说明了，他们杀人，是有目的的。”
　　莫之初点点头，“总觉得他们好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第844章 032.又见面了
　　
　　洪艳带回来的父母尸体，罗长安也很快便找人打了棺材，将尸体封进了棺材里。
　　隔日，红颜家里设了灵堂，以慰父母亡灵。
　　罗长安夫妻二人便在家里接待前来吊唁的乡亲邻里，莫之初和赵默便准备去找村长了解了解情况。
　　毕竟村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了，作为村长，总不能不管不问吧。
　　村长洪福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当莫之初和赵默出现在他家门口的时候，见着这两个生面孔，村长还愣了好一会儿。
　　莫之初便走上前自我介绍道：“洪村长，您好，我们俩是洪艳的朋友，洪艳今日不得空，是而让我们代劳来向村长问问情况。”
　　洪福眼神有些闪躲，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还是将他们招呼进屋子了。
　　洪福客气地给他们沏了茶，莫之初礼貌地谢过，却是和赵默二人，谁都没有端起杯子喝一口。
　　洪福理了理衣裳，“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咱们就是想问问，洪艳父母死的那天，发生了什么事儿。”
　　说起那天的事，洪福似乎还是一副惊恐的样子，他声音都有些哆嗦：“那天，山匪突然下山来。老大一群人呢！来势汹汹的……抓了人二话不说就砍了呀……洪艳的爹娘不过是路过，也难逃杀手……”
　　按照洪福的话，这些山匪还真是穷凶极恶之人。
　　不问缘由，没有目的，见人就杀，如此行径，当真与魔头无二。
　　莫之初皱着眉头，忿忿道：“太过分了。那群山匪如此猖狂，村长您怎么也不报官呢？”
　　莫之初目光灼灼，眸子里满是忿忿不平，洪福低下头说道：“这……这山匪凶残……”
　　洪福正解释着，门外便传来了一声惊呼：“山匪来啦！”
　　随即，便是四处响起的关紧门窗的声音。
　　洪福也想上前关门，奈何莫之初和赵默站在门口，洪福也不知道他们是要不要进屋子来避避。
　　“你们快进来！我要关门了！”
　　只是洪福刚说完，莫之初和赵默两人便齐齐走了出去。
　　危急关头，保命要紧。洪福也顾不上他们两个了，大门“嘭”地一关，便再也不管窗外之事了。
　　莫之初和赵默穿梭在村子里，别人都是躲着那些山匪走，偏偏他们两个人却是迎着山匪找过去。
　　当莫之初和赵默找到那些山匪的时候，他们正举刀对着四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村民。
　　莫之初当即出声：“住手！”
　　骑马蒙面的山匪，自然没想到还有人会来阻止，俱都是一惊。
　　莫之初走到那领头之人面前，笑笑说道：“咱们又见面了。”
　　而那人只是坐在马上，定定地看着莫之初没有说话。
　　莫之初立刻就感觉出来，这人和那天来抓他们上山时的不是同一个人。
　　就在这时，另一名山匪跑上前来，对着马上那人点了点头，马上那人便大手一挥，“全部带走！”
　　莫之初没想到的是，那人口中的“全部”，也包括她和赵默。
　　有人上前想要绑住赵默，赵默抬腿就把他踢开了，继而走到莫之初身边。
　　莫之初就像是有了底气一般：“今日你想带走他们，还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第845章 033.意外中的意外
　　
　　马上那人依旧是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人的眼神，让莫之初没来由地觉得心里一惊，也让赵默心底里戒备了起来。
　　可是那人始终没有多说，其他山匪便会意地将刀子架在了村民的脖子上，威胁他们，若是不乖乖地跟着走，就要了那几个村民的命。
　　只一瞬间，马上那人的眼神，和早前莫之初在山上看到的那个恍惚的人影，交叉出了一个人，让她难以相信。
　　最终，莫之初和赵默没有反抗，再一次跟着这些山匪上了山。
　　这一次上山，再不比上次，山匪没有再客气地对待他们。
　　赵默和莫之初被分开关押在了两个房间里，也没有人来给他们松绑，也没有摘下他们头上的面罩。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没一会儿，便有人推开了莫之初的房门，走到她身边，甚至她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抓住，掀起了后腰的衣服。
　　见她后腰处一片光滑，很快，她的衣服就被人整理好了。
　　随后，有人走到她身边，揭下了她的面罩。
　　只是莫之初怎么也没想到，意外中的意外，竟是入眼看到的便是秦以风的脸。
　　不仅有秦以风，秦以沫也站在他身边。
　　莫之初一时间搞不懂了，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
　　果然那天她在山上看到的那个熟悉的身影，就是秦以风。可是，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肆意屠杀村民的山匪？
　　莫之初愣愣地说不出话来，很快，赵默就被带到了莫之初的房间。
　　而带着赵默来的那人，显然是阿笑。只是当年他脸上那可怖的伤痕，如今已经消退了许多，那一张美人脸，也清晰可见了。
　　莫之初愣愣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那些残杀村民的山匪，不是你们对不对？”
　　以往每次见到秦以风，莫之初都很开心，而这一次，她却似乎开心不起来了。
　　秦以风并没有回答她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我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你还记得吗？”
　　莫之初自然知道，他绝对不是因为忘记才问的，而是为了确认身份。
　　“平京街头，你被邵玉轩那个死胖子欺负，是我救下了你。”
　　说完，秦以风和秦以沫才松了一口气。秦以沫走上前去握住了她的手，放心地说道：“初儿，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事情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莫之初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才好。
　　再抬眼望去，秦以风依旧是她认识的秦以风，眸色温柔，笑意盈盈。
　　赵默适时走到莫之初面前，拦下了秦以风的目光。
　　莫之初从他背后探出头来，赵默便盯着秦以风问道：“秦公子是不是该先解释解释为何滥杀无辜？”
　　赵默语气不善，倒是阿笑先憋不住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滥杀无辜？当然是因为那些人该死，咱们才动手的。再者说来，也不用我们动手。”
　　莫之初听得一头雾水。
　　可是那冰窟，那些冰冻的尸体，都是她亲眼所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46章 034.生蛊
　　
　　莫之初和赵默都不是外人，秦以风自然也不会瞒着他们。
　　秦以风让人准备了披风，便带着莫之初和赵默去了那处冰窟。
　　路上遇见了许多人，他们脸上带着各式各样青面獠牙的面具，看起来也真是够瘆人的。
　　到了山洞口的时候，丝丝寒意已然刺骨，莫之初抱着胳膊抖了抖。
　　秦以风便从一旁手下手里取了披风，准备给她披上。
　　可是既然赵默在，他怎么可能让秦以风近她的身？
　　两个人各自一手抓着披风互不相让，暗暗较劲，阿笑甚至看见了他俩眸色间碰撞出的火光。
　　莫之初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暗暗较什么劲，她只知道她是真的觉得很冷。
　　莫之初上前一步，站到两人中间，伸手一抽，便自顾自把披风抢了过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了。
　　二人一场无声的较量，最终以莫之初亲自出手告终。
　　来了一次，莫之初已经对这个山洞熟悉了。两个大男人还在后面怄气，莫之初权当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了。
　　秦以沫也抿嘴笑了笑，快步走到了莫之初身边，和她一起往里面走了。
　　再次回到冰窟里，许是人多了些，也没有第一次来那种阴森的感觉了，但是依旧很冷。
　　冰窟里还有一人，带着面具，一看到秦以风来了，便迎了上去，“少主。”
　　只是那人也没想到，莫之初和赵默会再次来到这里。
　　他好奇地看着两人，秦以风便说道：“宋逸，将面具摘下吧。”
　　那唤作宋逸的人倒是听秦以风的话，当即便摘下了面具。
　　只见面具下是一张清秀的脸，像是尚未经世的少年般带着纯粹的笑，“这是……？”
　　莫之初光是听着他的嗓音，也知道这就是那天带他们上山的那个人。
　　秦以风正了正神色：“咱们先说正事儿吧。初儿，我得先向你解释清楚，不是咱们滥杀无辜，而是这个村子里的人有问题。”
　　“有问题？有什么问题？”
　　说着，秦以风就把他们带到了冰棺边。
　　那些尸体，看起来不过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百姓。
　　在秦以风的吩咐下，便有人上前来，抬出了一具尸体，并掀开了他后腰的衣服。
　　只见那人的后腰处，有一个不规则的凹陷。说是不规则，但仔细一看，又好像是飞鸟形状。
　　莫之初不解地问道：“这是什么？”
　　不等秦以风回答，赵默便先抢下了话头：“是生蛊。”
　　“生蛊？那是什么？”
　　“提兰擅长巫蛊之术，巫蛊之术重视血统，是而为了得知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血统能力，提兰婴儿出生之时，便会有人给他们植入生蛊，生蛊会根据血统，变换样貌，在后腰留下印记。”
　　莫之初了然地点了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过了两秒钟，她才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嗯？等等？生蛊？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是提兰人？！”
　　秦以风点了点头，“人们向来以为，提兰人皮肤白皙，五官立体，是与大昱人最明显的不同。可是这些人，外貌上却与大昱人无二。”
　　
　　
第847章 035.身份
　　
　　说话间，站在一旁的带着面具的人，已经把其他尸体的后腰都亮了出来。
　　莫之初攥紧了披风，绕着冰窟走了一圈。果然，那些尸体的后腰处，都有一个鲜明的印记，正是生蛊留下的印记无疑。
　　而生蛊是为了测试血统而存在的东西，这无疑已经在无言中将这些人的身份板上钉钉了。
　　莫之初这是想起了洪艳和她带回去的“父母”的尸体，她皱着眉头问道：“所以那洪艳……也是提兰人吗？”
　　秦以风摇了摇头，“那天我已经派人检查过了，并不是。”
　　冰窟里毕竟寒冷，莫之初披着披风，也还是被冻得“呲溜呲溜”地吸鼻涕了。
　　她本来就畏寒，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一行人很快就出了冰窟，回到了寨子里。
　　夜里的时候，秦以风在寨子里设了宴。虽然是秦以风设的宴，但赵默怕莫之初吃不惯这里厨子做的饭，便还是亲力亲为地自己动手下厨了。
　　赵默去做饭的时候，莫之初便和秦以风他们三人坐在一起聊天。
　　毕竟在今天之前，谁也没想到，他们再见面，竟会是这样的场景。
　　莫之初把赤村的事情暂时抛在了脑后，转而问道：“你们怎么突然当起山大王了？你们不该在越州吗？是因为长风派里的事情不顺利吗？”
　　莫之初眉头紧紧皱着，眸子里满满的都是担忧。
　　秦以风冲她笑了笑：“若真是门派事情不顺，我自然不会瞒着你。其实这里也不是真的山寨，是长风派在云南的据点之一。本来这次，我们是准备来收回这个据点的，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山底下的村民不大对劲。”
　　莫之初这才松了口气。
　　她差点都要以为，是秦以风家那个不要脸的叔叔，夺了他的门派不说，还把他赶尽杀绝，这才让他到这里当山大王了呢。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不信你们会滥杀无辜，可是为什么会被说成屠杀村民啊？”
　　秦以沫便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懂巫蛊之术，一开始根本察觉不出什么。初儿，你还记得阿千吗？”
　　莫之初点了点头。
　　她记得，她当然记得，那个笑容灿烂而明熙的女子，那个让她险些以为自己被女孩子喜欢上了的女子。
　　“我早前还想问呢，怎么不见她？”
　　秦以沫眼色担忧：“其实一开始就是她告诉我们，说这些村民身体里有‘虫子’的。你也知道，阿千在这方面，似乎有些特殊的感应，于是我们便寻了几个村民上山来问问情况。可是还不等咱们问几句，他们就突然暴毙了。阿千说，是因为他们体内的虫子夺了他们的性命。”
　　莫之初听了，一只手托着下巴：“看样子，是有人在监视着他们啊。担心他们说出什么秘密来，便先下手杀人灭口了。”
　　秦以沫点了点头，他们也是这么想的。
　　“那阿千呢？她不是了解吗？她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莫之初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第848章 036.有人闯上山来了
　　
　　其实说白了，莫之初就是个颜狗，但凡长得不错的，便能在她心里留下印象。
　　就比如这阿千，莫之初就是“觊觎”人家的美色！
　　她本还想趁机见见美人，顺便打听打听，她和秦以风的事情怎么样了，可是奈何上山这么久了，也没见着人。
　　秦以沫看了眼自家哥哥，这才说道：“其实几天之前，阿千说下山看看，便再也没有回来了。所以这几天咱们才会下山找人。听说村子里来了生面孔，这才遇见了你们。”
　　莫之初一听，顿时紧张了起来，她“蹭”地站起身来，“人都失踪了，你们怎么还不赶快派人去找啊！万一遇到什么危险了怎么办？女孩子家孤身一人的，万一……”
　　秦以沫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能看向自家哥哥。
　　秦以风这才开口说道：“初儿，我们找了，但是没有找到。而且，她这么了解巫蛊之术，初儿不觉得她很可疑吗？”
　　听秦以风这么一说，莫之初确实没有办法反驳。
　　不说阿千为何会如此了解提兰的巫蛊之术，就是她的长相，一看便也知道，并不像是普通的大昱人。
　　可是莫之初心底里并不认为她是一个坏人。
　　或许是因为她曾经救了赵默一命，或许是因为她说起秦以风的时候清澈而无瑕的双眸。
　　可若是这样一个人，她的一切都是伪装的话，莫之初却也觉得不无可能。
　　现实，就是会这么不留余地地，敲碎你的认知和幻想。
　　只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她大概会很伤心就是了。
　　“尽管她很可疑，可是和她一起生活了这许多年也毫无发现的长风派少主，也未免眼拙了些。”
　　这么说着，赵默便提了食盒走进屋来。
　　今夜做的菜多，赵默一手提了一只食盒，他甫一走进屋来，莫之初便走上前去，想帮他分担些，但是让赵默温声哄着坐下了。
　　赵默自然不舍得莫之初来干这些杂事。
　　一如赵默所说，当年赵默初见阿千的时候，就提醒过秦以风，阿千的身份可疑，让他私下留意些。可是和阿千也一起待了这些年了，他也没有探出阿千的真实身份。
　　这话，秦以风无法反驳。
　　等菜都布好了，桌上便开了席。
　　都是熟人，众人也不拘泥那些繁文缛节，继续就着早前的话题聊着。
　　“以风，既然那些人是突然暴毙的，怎么上报之后就成了山匪残杀百姓了？”
　　秦以风摇了摇头，“这一点，我们就无从所知了。早先我们还下山提醒过赤村村长，让他留意村民的动向呢。”
　　说到赤村的村长，莫之初才恍然想起洪福对她说的话。
　　他明明告诉她，他看见了山匪残忍地杀害了村里的村民，可是秦以风的话却和他所说完全不一样。
　　秦以风不会骗她，所以，是洪福撒谎了。
　　他为什么要撒谎？
　　莫之初正想着，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随即便有兵器相接的声音隐隐传来。
　　宋逸突然推门而入，“少主！有人闯上山来了！”
　　
　　
第849章 037.怂恿
　　
　　秦以风和阿笑当即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快步走出门去查看情况。
　　门外情况似乎并不好，莫之初自然也没有心情再坐着吃饭了，便也跟出去看了看。
　　出门一看才知道，那些“闯上山来的人”，原来是哪怕蒙着面莫之初也能认出来的人。
　　莫之初当即一声大喊：“都给我住手！”
　　声音是莫之初用内力传出去的，远处的崽子们也听见了，自然乖乖地停了下来。
　　见这些“外来客”不动了，长风派弟子便也不再纠缠，纷纷停了下来。
　　葛青先发现了莫之初，急急跑上前来，“总教，副教，你们没事儿吧？”
　　莫之初伸手就赏了葛青一颗“爆栗”，“你看我像是有事儿的样子吗？！”
　　嗯，不像，一点儿都不像。
　　原来是场误会。
　　有崽子眼见着莫之初和赵默被带上了山去，还一直没个消息，自然以为他们是在山上遭遇了什么不测，便趁着天黑攻了上来。
　　崽子们也是一片好心，莫之初只能忍着怒气，扯了扯嘴角，让他们先去休息了。
　　而沈语堂作为莫之初不在地时候的统领，自然要承受莫之初的怒气。
　　“沈语堂！你不是脑子好使嘛？！你们就这样攻上山来了？！”
　　沈语堂赶紧摇头否认，“哪儿能呐！我当然是让他们先按兵不动啦！我去村子里转了转，命令不是我下的！“
　　“那是谁下的？！”
　　“林启！”
　　沈语堂就这样毫不遮掩，毫不犹豫地就把林启给供出去了。
　　其实也不算是林启下的命令，毕竟在飞羽营里，林启可是辈分最小的、最没有话语权的一个，只不过是一张嘴多说了几句，把大伙儿给怂恿上山了。
　　沈语堂似乎一早就算准了莫之初他们不会有大碍，便让他们先守在山下，自己则去村子里转了转。
　　可是奈何他留下了林启那个杞人忧天的，因为洪福说山匪穷凶极恶，无恶不作，于是林启就脑洞大开了。
　　“葛青，总教和副教怎么还不下山来啊？不会让那些山匪给囚禁了吧？”
　　葛青摇了摇头，“囚禁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打不过总教和副教。”
　　“虽然打不过，可万一他们俩让人下药了呢？不久轻而易举被抓了？”
　　葛青：“……”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钱盛，我们要不带人打上去吧？去晚了万一他们……”
　　钱盛目光坚定，“不会有万一。能动总教和副教的人，怕是还没出生！”
　　“可万一他们俩让人下药了呢？被人药晕了呢？那不是要杀要剐随君心意了？”
　　钱盛：“……”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在林启各种被害妄想式地怂恿下，葛青和钱盛就带着人冲上山去了，扬言是要把莫之初和赵默救回来。
　　知道事情真相的莫之初，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林启就没再碰过火药，确切地说，是没被允许碰火药。
　　他那个心痒、手痒、眼睛痒啊……
　　奈何东西都让莫之初锁进了库房里，钥匙，莫之初随身携带，绝不假手交与他人。
　　
　　
第850章 038.人家
　　
　　山上因着飞羽营的崽子们这么一闹，一时间也热闹了许多。
　　可是热闹归热闹，这个洪福，还真是惹人怀疑。
　　就冲着他又和林启说了“山匪”的穷凶极恶，莫之初越发觉得他可疑了。
　　他似乎是刻意在给秦以风他们套上穷凶极恶的罪名。
　　为什么呢？
　　为了好让他们早些被“剿灭”？
　　夜里的时候，莫之初也把他们此行来的目的和秦以风说了，秦以风这才知道，事情是被如何扭曲，又放大了的。
　　不过眼下事情确实没个头绪，但是清楚的便是，这个村子并不简单。
　　如此一来，所谓“剿匪”是没有必要了，不如说，好好调查这个村子更加重要。
　　这天晚上，莫之初就着赤村的事情，先写了一个大致的汇报，准备飞鸽传书会京城。
　　手里的信鸽刚准备放出去，她就被人抓住了手。
　　转眼一看，原来是赵默。
　　赵默把她手里的信鸽接了过来，转而锁进了笼子里。
　　莫之初不解：“你干什么？”
　　赵默似乎有些闷闷不乐的，“初儿，咱们回去吧。”
　　“嗯？回哪儿？”
　　“京城。”
　　“为什么？眼下事情还没解决呢。”
　　赵默就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似的瘪了瘪嘴，然后伸手把莫之初揽进了怀里，“我就是不想让你继续待在这里了。要不你先带人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帮你查。”
　　莫之初下巴搁在他肩上，忍不住轻声一笑，“你这又是怎么了？我们是一起出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啊，哪有我先回去的道理。你到底怎么了？”
　　赵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不想让你和秦以风待在一块儿。”
　　莫之初有些无奈，“你想什么呢！我跟他没什么，我们只是朋友。”
　　赵默把她从怀里拉了出来，看着她，“我知道。我知道你对他没什么，可不代表他对你没什么啊……”
　　莫之初突然想起来那些年被赵默变着法儿让她送走的折扇，就因为题句里有一个“风”字。
　　他似乎总是对秦以风觉得不安。
　　要是以前，莫之初许是哄哄他便罢了，依旧我行我素地做自己的事情，可是现在，她似乎不愿意这样了。
　　既然赵默不愿意让她继续待在这里，那她也会尊重他的意见。
　　“可是我们走了，这里的事情怎么办？别国奸细，事情非同小可。”
　　他想了想，“让秦以风去查！”
　　赵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莫之初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使唤人家！”
　　很好，秦以风是“人家”。
　　赵默嘴角终于有些笑意了，“我只是觉得，他能做好，而且，长风派不能一直只是个江湖门派，咱们可以帮他，让他以后更稳定一些。你不是一直牵挂着吗？我帮你一次性解决了。”
　　莫之初似乎能猜到赵默的意思。
　　江湖门派，毕竟变数太多，不如让他换个身份，变得更加稳定。这样一来，就算秦以风那个不要脸的叔叔再如何蛮横，总归再由不得他了。
　　
　　
第851章 039.早日凯旋归来！
　　
　　赵默的意思，莫之初明白，大抵是想将长风派收进军营门下，如此，长风派便再也不是一个江湖门派了，这样一来，也免去了长风派江湖风波与漂泊。
　　只是如此，自然有利有弊。
　　不说长风派以后怕是由不得秦宁的意思，估计也由不得秦以风的意思。再者说来，这长风派是秦以风的父亲秦信一生的心血，秦以风未必会同意。
　　莫之初知道这话不过是赵默一时闹性子说出口的，要是以前，莫之初说不定冷眼不理，赵默反而不闹了，可是现在，莫之初似乎舍不得他这样闹性子了。
　　她便也不拂了他的意，只说道：“终究是以风自己的事，我会同他商量的，看他的决定吧。”
　　赵默也知道是他一时醋劲上来任性了，可是莫之初顺着他的意，还是让他有些欢喜。
　　他弯了弯唇点了点头，转而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儿似的，正色道：“你别去了，我去和他说。”
　　莫之初无奈地笑笑，叮嘱他，“那你好好和他说。”
　　赵默在她唇边啄了一口，才笑着说道：“我有分寸。”
　　岁月啊，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打磨着一路相伴的两个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再也不是那个痴痴等着的人，一门心思地迁就另一个了。终归是相互理解，相互迁就，然后任着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越来越重，重到可以磨平自己的棱角，重到可以敛起自己的脾性。
　　这天晚上，莫之初做了一个梦，她也不知道这是自己隔了多久，才又一次梦到了上一世的事情。
　　那个时候，边关告急，莫昌建和莫之清义无反顾便带兵上阵了。
　　临行的前一天，她再如何两耳不闻门外事，终归是忧心着父兄的安危。不想有外人来打扰，便在合欢苑设了宴。
　　夜里，只一家三人坐在一起吃饭。隆冬的天气甚是寒冷，屋子里点了炉子，暖烘烘的，门外虽还在飘雪，却也凉不了一屋子的温暖。
　　那个时候，莫之初被林青曼设计陷害，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也不过是不久前的事情。莫昌建终是觉得亏欠了她。
　　可还不等他补偿，便要上战场了。
　　上战场，便毫无定数。
　　莫昌建说：“初儿，还是爹爹没有保护好你。等爹爹这次出征回来，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
　　莫之初当然不在意那些可有可无的婚事，便说道：“爹爹，女儿不嫁也无妨，待爹爹这次凯旋，女儿常伴爹爹膝下便是。”
　　她虽然这么说，莫昌建也终归是自责的。
　　莫之清也说道：“待哥哥和父亲都离了京，若是有人不知好歹，初儿也不必和他们客气。该打该骂，只管放手去做。要不然就一一记下，待哥哥回来，再替你教训他们。”
　　莫之初心知父兄宠爱，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将军府大小姐，有谁能把我欺负了去？只要爹爹和哥哥早些回来便好。”
　　莫之初举起手中杯盏，脆声琅琅：“愿爹爹和哥哥，早日凯旋归来！”
　　
　　
第852章 040.梦魇
　　
　　隆冬的雪，片刻不停地下着。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站在城楼上，和街边站满的围观百姓一样，看着这支雄师出征。
　　大雪早已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是马蹄和将士的步履，在雪地上踏出了一条绵延向远方的道路来。
　　莫之初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最前面的两个男人的背影，轻轻开口：“一定要平安回来。”
　　一定要平安回来。
　　哪怕她成了全京城人眼里的笑话，哪怕她声明尽毁，都不要紧，毕竟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于她来说有何重要？
　　但是父兄的疼爱，却是那么真切又历历在目。
　　她本以为自己本不过是天外来客，匆匆一世也不会和他人有任何瓜葛，却依旧有了牵挂。
　　她这一世不争不抢，无欲无求，这一次，她只求他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后来，战败的消息传来了。
　　后来，鞠躬尽瘁的父亲和哥哥，成了他人奏折上的通敌卖国之人。
　　再后来，哥哥昏迷不醒、遍体鳞伤地被送回了京城，而父亲，据说，连尸首也找不到了。
　　她不在乎自己臭了名声，也不在乎膝下那一跪，终究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不在乎。
　　她可以在寒冬腊月，在刑部尚书府前一等三天；她可以寒风凛凛，在皇宫门前一跪一天一夜；就连予她耻辱的林青曼母女，她也不在乎膝下一跪，她只希望他们可以还将军府一个清白。
　　满门忠烈，战死沙场，难道还不够吗？
　　通敌卖国这等莫须有的罪名，真的太脏了，她不愿脏了将军府的门楣，不愿那样正直而忠心耿耿的父亲和哥哥受尽他人唾骂。
　　她急得夜里辗转难眠，急得食不知味。
　　可最后，她却只看到林青曼留下的一纸放妻书和将军府空荡荡的库房。那是用来打点上下的救命钱啊，林青曼真是……丧心病狂！
　　她在户部尚书府门口跪了一个下午，却也没能见到自己那个好妹妹一面。
　　那也是她的父亲啊，她怎么能如此心狠。
　　她恨啊，她如何不恨？可是却没有时间留给她恨了。
　　只是那个时候，她知道她做错了，她不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不该窝在自己那一隅独自安乐，可是老天终究是连悔改的时间都没有留给她。
　　梦里的上一世，窒息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梦魇了，满头的汗，被褥都湿了，嘴里只喃喃说着“不要”，喊着“爹爹”和“哥哥”。
　　赵默蹲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温声安慰她：“初儿，没事了，都是梦，没事了。你睁开眼来看看我好不好？”
　　赵默伸手探去，额头烫得惊人。
　　秦以风立马找了大夫来给莫之初看诊，大夫看了之后说是寒气入体才会如此，便给她开了药。
　　莫之初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中有液体灌了进来，很苦，她不喜欢。
　　她皱着眉睁开了眼，赵默不由分说地抱住了她：“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她只觉得浑身酸痛，开口才知嗓音沙哑得不行：“我这是……怎么了？”
　　
　　
第853章 041.外出归来第一件事
　　
　　赵默把药碗放下，将她扶坐了起来：“定是秦以风那冰窟太冷，你受了凉才会如此。明日我就让人拆了他的冰窟！”
　　莫之初怕他真会带人拆了那冰窟，那样怕是那些“证据”便放不住了。
　　她便岔开了话题：“言卿，我渴了。”
　　赵默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一点一点喂给她。
　　等赵默不再那么生气了，她才说道：“你不要拆了那个冰窟，里面还有证据呢。”
　　赵默轻轻拂过她没什么血色的脸，“我知道，我就是气不过说说罢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我给你熬了些粥。”
　　莫之初点了点头，赵默便赶紧端了粥来，悉心地喂她吃完了。
　　或许是因为病了，莫之初神色怏怏的。
　　她没什么精神，靠在赵默怀里小声说道：“言卿，我做了个梦。”
　　“嗯。梦到什么了？”
　　其实他能猜到她都梦到了些什么，但是他愿意听着她说。
　　“我梦到，我爹和我哥哥战死沙场了，结果却被人说成了通敌卖国之人。”
　　她声音很轻，赵默觉得心疼，“都是梦，都是假的。等你好了咱们就启程回京城吧，大将军和中将军都在将军府等你，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小侄子。这里的事情，我都已经和秦以风商量好了，你不用忧心，先好好养病。”
　　莫之初发了一会儿愣，最后还是点了头。
　　她心里还是不安，许是离家太久了，她真的很想回去看看老父亲和哥哥。
　　莫之初身体向来很好，病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出两天，就又能活蹦乱跳地折腾崽子们了。
　　如今长风派已经被秦以风收回手里了，江湖势力终究还是有江湖势力的便利，赤村的事情交给他去查，或许是一个更快捷的方法。而且是秦以风，莫之初也放心。
　　赵默的那个提议，秦以风也认真思考了，他问赵默：“如果长风派归顺了朝廷，对初儿有用吗？”
　　赵默答：“有用，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莫之初这段时日经常走神，赵默也大概猜出来了是为什么。
　　算了算日子，他也是时候回京，处理那些上蹿下跳不安分的人了。只有这样，初儿才能安心地做自己的事，不会有人来打扰。
　　赵默和莫之初提起启程回京的事情，莫之初终究是不放心，捎了信去云南，问了苏元洲要处理的事情是否都处理完了，若是处理完了，便一道回京。
　　上一世，她至死都不曾挂心过苏元洲，是因为那个时候她根本没想起还有这个外公。
　　这一世既然亲厚了，她自然希望护得外公平安。
　　苏元洲回信来说，已经处理完了，随时可以启程。
　　两天后，莫之初和赵默带着飞羽营的崽子们不动声色地下了山，绕过了赤村到了官道上，和云南王的队伍汇合了，才一道往京城走。
　　这一次，终究是路途顺畅地一路北上，半个多月之后，队伍终于入了京。
　　和往常一样，外出归来第一件事，放假。
　　因着这次离京久，这一次莫之初大手一挥，放假十天，崽子们是欢呼着离开营地的。
　　
　　
第854章 042.回家
　　
　　在营里把该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莫之初正愁着要怎么把事情向赵寅汇报，赵默便告诉她，他早已经把汇报文书传回京城了，不然她以为他们为什么能说回来就回来？
　　赵默总是这样，把她操心的事情都早早解决完了，她就一身轻松了。
　　赵默代她回宫面圣了，她也乐得轻松，不过她自然没忘了让他把她给赵寅和孟如烟准备的礼物，一道带进了宫去。
　　等把苏元洲送回了别府，莫之初真是马不停蹄地往将军府赶。
　　快马从街道上飞驰而过，像是在向全京城的宣布她莫之初回来了似的。
　　好在路上的百姓老早躲得远远的，也没有人挡路，莫之初很快便回到了将军府里。
　　早前赵默已经递了消息过去，莫七早就带着合欢苑的一众人马在将军府大门口候着了。
　　人未到，倒是马蹄声先传来了。
　　于树耳朵尖，当即说了一句：“大小姐回来了！”
　　不出一会儿，莫之初便驾着马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门童上道地上前接过了缰绳，把阿宝牵下去了。
　　拂冬几步走到了莫之初面前，要不是门口这么多人看着，她早就不管不顾地抱住她家小姐了。
　　“小姐！您终于回来了！”
　　两年时间，莫之初出落地更加让人移不开眼了，许是在云南边境待久了，眉宇间多了些英气，倒是和莫之清越来越相像了。
　　拂冬也早不是那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了，如今亭亭玉立，越发有女人味儿了。
　　拂冬碍于身份不好动作，莫之初才不管呢，上前就抱住了拂冬：“本小姐回来了，想不想我？”
　　“当然想了！可想死您了！”
　　放开了拂冬，莫之初又上前和阿照、阿星和于树打了招呼。像是巡视的将军，笑着在他们肩膀上重重拍了拍：“过得都好吗？我不在的日子里，辛苦了。”
　　三人俱都笑得灿烂，“不辛苦。”
　　莫七笑得欣慰，站在后面看着。
　　莫之初走上前去：“七叔，我回来了。”
　　莫七高兴得眉眼都笑在了一起，“恭迎大小姐回府。将军和少爷都等着您呢！”
　　时隔两年，莫之初终于回来了。
　　踏进将军府门槛的那一瞬间，莫之初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但却很满足，她这是回家了啊。
　　莫之初一路都带着笑，经过的小人们都向她问好。
　　都是老面孔了，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填满了莫之初的心。
　　她快步走到武康院里，才刚踏进院门，就看见了着急等着的老父亲。
　　想来沉稳的荣威大将军，期待女儿归来的时候，也是个焦急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的父亲啊。
　　莫之初笑着跑了过去，扑进莫昌建怀里：“爹爹，初儿回来了！”
　　莫昌建赶紧抱住她，生怕这明珠摔了。他笑得眉眼弯弯的，嘴上却说着：“回来就回来，跑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
　　听了这么多年的唠叨，莫之初早就习惯了，只回着：“初儿这不是见着爹爹开心嘛！”
　　
　　
第855章 043.奶团子
　　
　　莫昌建笑得眉尾的皱纹都皱在了一起，哪里有半点责怪她的意思。
　　莫之初从老父亲怀里出来，就看见了含笑站在一旁的莫之清和赵今瑶。
　　赵今瑶手里抱着跟团子似的莫辰，一双大大的眼睛，墨黑而闪亮，眨巴眨巴，水水润润的，倒是和莫之初小时候有几分相像。
　　她离开的时候，两人还未成婚，等到如今回来，孩子都已经有了。
　　那时她奉旨离开得匆忙，甚至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这件事，怕是成了莫之初永远的遗憾了。
　　但是那也没关系，总归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便是最好的。
　　莫之初走到两人面前，笑着问候：“哥哥，嫂嫂！”
　　莫之清嘴边挂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点了头应下了。
　　倒是赵今瑶，早前她和莫之初也算是朋友，如今却承了她一声“嫂嫂”，许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般称呼她，白皙的脸上便爬上了淡淡的红晕。
　　赵今瑶便说道：“路上累不累？先吃些东西吧。”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恰好到了用膳的时候，武康院里已经布了菜，就等着莫之初回来了。
　　莫之初笑着说道：“倒也不累，我想先看看我的小侄子。”
　　说着，赵今瑶就把手里的孩子递了过去。
　　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也不怕生，似乎很喜欢莫之初似的，扑到她怀里的时候还“咯咯”地笑了。等莫之初将他抱好了，小团子便睁着墨黑的大眼睛盯着她看。
　　莫之初笑着说道：“小辰辰，你好呀，我是你的姑姑。”
　　一岁多的奶团子，已经听得懂一些话了，伸手舞动着，笑着学莫之初的话，虽然并不很准确，但是莫之初能听出来，她的小侄子，喊了她“姑姑”。
　　这可是莫之初日思夜想的奶团子啊！
　　奶团子长了乳牙，一笑便露出来了，甚是可爱。
　　这孩子爱笑，又听话，一下子就让莫之初爱不释手了，莫之初笑着说道：“小辰辰真乖，姑姑给你带了礼物哦，一会儿吃晚饭就让爹爹娘亲给你看好不好？”
　　奶团子似乎是听懂了，一下子在莫之初怀里笑得更欢快了。
　　莫之初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奶团子，席间还不忘去逗逗他。
　　不过奶团子倒是和莫之初的作息时间很像，一吃完中饭便有些犯困，赵今瑶便先把孩子抱回去休息了。
　　本也到了莫之初午休的时间，但许是刚刚回来，便留在武康院里和老父亲还有自家哥哥聊了许久。
　　莫昌建是个并不怎么会表达的父亲，莫之清也凡事随着莫之初不爱多言，不过没关系，莫之初是个闹腾的，绘声绘色地说了许多在云南发生的事情。
　　说了很多事情，总归都是想告诉老父亲和哥哥，自己在云南过得很好，虽然没有他们二人照拂着，但是自己也没被人欺负了去。
　　那是肯定的。
　　云南王的亲外孙女，云南王府军自然是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莫昌建还是挂心着莫之初云南回来舟车劳顿，聊了一会儿之后便嘱咐莫之初回合欢苑休息了。
　　
　　
第856章 044.本就不是君子
　　
　　午后的时候，宫里来了人，是贺来来了，说是带了皇上口谕。
　　这么多年过去了，贺来也是看着莫之初长大的，看着这个当初才及腰的粉粉嫩嫩的小人儿，长成了现在这副明艳又飒爽的样子。
　　贺来见着莫之初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才惊觉，时间居然过得这样快。
　　莫之初自云南回来给他带的礼，已经托赵默差人给他送去了，年岁过去了，这丫头的习惯倒是不曾变过。
　　莫之初笑着站在他面前，问候道：“贺公公！许久未见了，您可想念初儿？”
　　素来笑不达眼底的大内总管，此时却是笑弯了眉眼：“老奴可时时念着大小姐，盼着您回来呢！陛下也想您想的紧，这才差了老奴来请您呢！”
　　原来是宣她进宫来的，莫之初自然应下。
　　幸好午时换了身衣裳，眼下衣裙飘飘，倒是不耽误入宫的时间。
　　这大昱的京城，承元帝都有多久没有差大内总管贺来贺公公亲自出宫接人了。
　　这番莫之初初初归来，赵寅便差了贺来亲自来接，果然莫之初还是那个得宠的。
　　哪怕她离开了京城两年，哪怕无数官员猜测她是受了皇上猜忌远调云南的，可如今这一举动，便让人顿时明白过来，莫之初，终归还是当年的那个莫之初。
　　莫之初坐上了宫里来的马车，随着贺来入了宫。
　　这皇宫她也许久没来了，尽管如此，也还是一成不变。
　　马车行到外宫，穿过道道宫门，到了御书房门外。
　　贺来进门禀报了一声，不多久便把莫之初请进去了。
　　夏日炎热，御书房已经摆放了冰块，倒是让屋内顿时清凉了不少。
　　她缓步走到龙案前，跪在地上，规规矩矩地给承元帝行了礼，听得赵寅喊了“免礼”，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是抬眸对上赵寅那张脸，莫之初才发现，这两年转瞬即逝，赵寅却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
　　赵寅也打量着眼前人，这个丫头，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长得这么大了。
　　赵寅微愣过后，便抬手挥退了宫人，御书房便只留了她和贺来。
　　没有旁人，赵寅盈盈笑着看她，莫之初便笑着说道：“皇伯伯，初儿回来了。”
　　赵寅笑着点了点头，“在云南，可一切都好？”
　　莫之初想了想说，“方去的时候不太好，不过现在都好了。”
　　赵寅手边放了刚沏的花茶，那是莫之初从云南带回来的礼物。
　　“你方去时，边境动乱，民不聊生，倒是让你治好了大楚那群好斗之人。说说，你都是怎么做到的？”
　　莫之初嘿嘿一笑，语气俏皮，“这个嘛，自然是兵不厌诈，以暴制暴。反正初儿是女子，也不怕被大楚人骂什么卑鄙狡猾。初儿本就不是君子，自然不用和他们说什么光明磊落。”
　　是，所以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地就烧了人家用来救命的药房，一点都不光明磊落地还烧了好几回。
　　赵寅听了莫之初的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她打小便是这番鬼灵精怪的样子，总是出其不意，倒是如此让她这“鬼灵精”还有了用武之地了。
　　
　　
第857章 045.不去好不好？
　　
　　赵寅虽然两年间苍老了许多，但是如今精神却很是不错，留了莫之初说了会儿话，赵寅也一直都是笑眯眯的。
　　莫之初出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穿过长长的宫道，走出宫门，有人一袭白衣，站在宫门口安静地等她。
　　她笑了。
　　她笑起来的样子，是他最熟悉的样子，眸子里碎满了阳光，璀璨而斑斓，像是温了一壶酒，暖了，也醉了。
　　他走近她，温柔地说道：“我送你。”
　　她说好。
　　没有马车，没有随从，两个人便并肩走在回将军府的路上。
　　路上少行人，赵默问道：“初儿，还记得你在赤村生病时做的那个梦吗？”
　　记得，她当然记得，因为那根本就不是梦，是她上一世的回忆。
　　莫之初无言地点了点头，赵默道：“若是往后有一天，真的外敌来犯，你也会亲赴战场吗？”
　　莫之初想也没想，“会。”
　　不如说她就是为了那一天，而一直在准备着。
　　赵默缓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和她面对面，眉头微微皱起，他扶着她肩的手似乎有些轻颤，“太危险了，你不要去好不好？”
　　他蹙起眉头，眼里的担忧一望无底，莫之初知道，他是真的怕。
　　她伸手握住了扶在她肩膀的手，宽慰道：“你怎么了？不过是个梦，你不用那么紧张。再说了，我已经在飞羽营呆了这么久了，你放心，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赵默似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严肃了，他微微一愣，道：“我是担心你，初儿，若是往后真有那么一天，你不要去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这般小心翼翼，莫之初笑着看他，想让他不要那么担心了，“好，我不去。”
　　赵默这才展了展眉，转而牵住她的手，带她往将军府走去。
　　她说她不去，但是他知道的，她怎么会不去，若真是如此，她就不会小小年纪就入军营历练了。
　　她是早就做好准备了的呀。
　　他知道如今她长大了，可他就是万般不放心。这一世有他护她，他有信心定不会让朝堂之人将她如何，可是战场刀枪无眼，他怕她受伤，他怕她痛。
　　那天夜里她做那个梦的时候，他也意识到了，日子近了。
　　他在她身边那么多年，自然知道她的脾气，那是那样狡猾又坚韧，真的到了那一天，就算他把她锁起来，她也一定会去的。
　　莫之初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地方，看不见他有些阴翳的眼。
　　他可以替她上阵杀敌，可以替她保护父兄，但他见不得她受伤难过，既然如此，他就把她锁起来，让她做那只金丝雀，哪怕她会怪他怨他。
　　将军府门前的那个转角，赵默将她揽进了怀里，转而在她发端落下一吻，轻声说道：“初儿，我见不得你难过，更不想看到你受伤，你答应了我不去的，可一定要做到。”
　　莫之初觉得他今天怪怪的，定是出了什么事了，她环着她的腰，“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我好好的呢，你不用担心。”
　　
　　
第858章 046.贤亲王府的警告
　　
　　赵默没多说什么，最后目送着她进了将军府的大门，才转身离开。
　　夜里，贤亲王府的书房，烛光亮了一夜。
　　路枫候在赵默身边。
　　赵默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他已经这个样子许久了。
　　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宫里，都安排好了吗？”
　　路枫心里轻轻一颤，当初他听到王爷的安排的时候，便也微微心颤，但是他知道，王爷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小姐。
　　路枫回道：“都安排好了。”
　　赵默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那边开始吧，很快就要变天了。”
　　路枫抬眸看他，他依旧是那副清冷得像是谪仙般的模样，“是。”
　　飞羽营放假的这些天，莫之初在将军府里过得真是好不快活。
　　每天一睁眼就往清风苑里扎，莫辰一看见这个姑姑就咯咯直笑，莫之初也是个爱玩儿的，每天带着小侄子到处疯。
　　好不容易坐下来了，还是因为小辰辰要午休了。
　　奶团子睡着了，被他娘亲抱到了床上。
　　赵今瑶难得留了莫之初下来，两个人坐在清风苑的凉亭里闲聊了一会儿。
　　坐下来，莫之初还是笑眯眯地，很欢喜的样子：“小辰辰好可爱，哥哥和嫂嫂的优点，都继承了。”
　　赵今瑶笑笑，给她倒了杯茶，“初儿这般陪着辰儿玩闹，嫂嫂该谢谢你。”
　　“谢什么，那可是我亲侄子呢！”
　　赵今瑶笑，眉眼间自然也是宠溺的，宠溺着奶团子，也宠溺着莫之初。
　　“初儿这般喜欢孩子，等将来嫁到了言卿府上，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莫之初的脸上便又泛了些微红，“哎呀，嫂嫂，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
　　也不知道赵今瑶是不是从哪儿得了风声了，此时只是掩唇笑笑，看着莫之初的眼神意有所指：“八字哪儿没有一撇了？就快了。”
　　莫之初没明白，“什么就快了？”
　　赵今瑶没有告诉她，任凭着莫之初怎么撒娇，赵今瑶都没有告诉她。
　　见赵今瑶守口如瓶，莫之初便也只好作罢不问了。
　　话又说回来了，莫之初如今也是十七的大姑娘了，按理早该嫁人了，可是莫昌建凡事随着她，也不催，也不擅自做主，倒是让莫之初野到了现在。
　　至今上门来说亲的也不在少数了，那个时候莫之初还在云南呢，莫昌建每每都说女儿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等女儿云南回来了再说。
　　只是这些上门来说亲的人家，有些事后不久便寻了别的亲事，有些有毅力的，后来便收到了贤亲王府来的警告，如此一来，便也无人再敢上门说亲了。
　　莫昌建倒是乐得轻松。
　　而莫之初在云南的这些时日里，莫子衿也及?了。
　　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这么长时间的往来，明眼人都看明白了，这将军府二小姐怕是已经有了归宿了。
　　莫子衿及?后不久，便在两家家长的安排下，给两个孩子订了婚期，婚期定在九月，眼下一看，倒也是快了。
　　
　　
第859章 047.往年年少
　　
　　莫之初还是从拂冬那里听说了莫子衿和罗易明婚期的事。
　　莫之初乍一听，还微微一愣，转而便笑了：“好事儿啊！”
　　真的是好事儿，两人既然相互喜欢，便大大方方地在一起嘛，也别祸害她这个无辜的人了。
　　就好像尘埃落定一般，莫之初莫名地就松了口气。
　　这天，罗易明到了将军府上拜访。
　　说是拜访，实则还是莫之初时隔两年回来，就是联络感情，罗易明也该来看看。
　　只是和以往不同，这一回，罗易明是和莫子衿一块儿到了合欢苑里的。
　　合欢苑里的规矩，这么多年了，他们自然也懂。
　　阿照进去禀报了，罗易明和莫子衿便乖乖地站在门外等着，等到阿照来请他们了，才抬步走进院子里。
　　莫子衿已经许久未走进这个院子了，可院子里的一草一木，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
　　两人走进屋子里，拂冬刚好沏了茶来。
　　刚刚陪着小辰辰玩儿得开心了，莫之初眼下心情也很好，招呼他们：“来啦，坐。”
　　罗易明也许久没有看到莫之初了，他还依稀记得当年那个把他打得两只眼睛都淤青了的街头小霸王，眼下巧笑嫣然，灼灼其华。
　　罗易明笑：“真是许久未见了，近来可好？”
　　“当然好，没想到我这次回来，你们都快要大婚了。”
　　许是这几年来少了林青曼的教导，眼下莫子衿见了莫之初，也没有当初那般抗拒了。
　　莫之初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她也想了很多，想当初林青曼教她的那些东西到底对不对，想她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莫之初，想她以后该怎么对她。
　　可不管她以后怎么对她，她很快就要嫁做人妇，倒是也不会时常见到莫之初了，虽然她们本就见得不多。
　　罗易明回道：“是啊，再有月余，便要行大婚礼了。”
　　“那往后你们可要过得幸福呀，以茶代酒，先祝福你们了！”
　　莫之初笑着举起了杯盏，伸出手去。
　　许是生生死死的也看多了，如今莫子衿要出嫁了，她倒是也看开了许多。
　　莫子衿看了她一会儿，才举起手中杯盏，这等如男子般的作风，倒也像她。
　　罗易明在莫之初这儿没坐多少一会儿，续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了。本想先把莫子衿送回碧落苑，倒是她提出还有话同莫之初说。
　　罗易明便先回去了。
　　屋子里便剩了这“姐妹俩”。
　　莫之初终究是和她不亲近，两人坐在一起，气氛并不愉快。
　　过了一会儿，莫子衿才开口说道：“姐姐，不久后我便要嫁作他人了，往年子衿年少，做了许多错事，还望姐姐大量。”
　　莫之初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笑了笑，“自然。你该明白，若是两厢安好，我也不会对你如何。”
　　莫子衿点了点头，“是，我明白。”
　　两人便没了话，终是莫之初说了起来，“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便告诉过你，罗易明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如今应验了，想来你也可以放心了。”
　　
　　
第860章 048.让路枫再等等
　　
　　是啊，她记得，她当然记得。
　　自林青曼被休，她孤苦伶仃，一直到两家定下婚期，罗易明对她都不离不弃时，她便想起来了。
　　那时她方记事，除了那些林青曼耳提面命的话，唯一记得的，便是莫之初说的这句话。
　　也是因着这句应验了的话，她才开始回想，这些年的过往。
　　莫之初继续说道：“你快要出嫁了，我也同你说真话，你我向来不对付，往后定也亲近不起来。不过你今日还会往我这里来，向来你心里还是明白的。那往后便好好生活，好好做你的罗太太便好，我也定不会扰了你的生活。”
　　是啊，她不会。
　　她向来不会主动扰了他人的生活，这些，她这几年都想明白了。
　　“我与你无恩，你如何待我都无妨，但是爹爹向来待你好，往后……往后你莫忘了爹爹于你之恩便好。”
　　莫之初点到为止，希望她能听进去。
　　莫子衿看着她，点了点头：“我明白，爹爹自小宠爱我，这份恩情，子衿定不会忘。”
　　莫之初笑笑：“那便好。”
　　那便好。
　　只要她不要忘了爹爹对她的疼爱便好。
　　不管幼时她同林青曼一起做了什么混事也好，不管上一世她如何借着帮助之名见了她却给她下了毒也罢，终究都是过去的事了，只要未来，她能记得爹爹的恩情就好。
　　希望她说到做到。
　　莫子衿离开合欢苑了，拂冬上来撤了茶具。
　　“小姐，二小姐今天怎么好像突然转了性子似的。”
　　莫之初笑了笑：“也并非转了性子吧。她打小不是冒进大胆的性格，若不是林青曼在她身边误导了她，也不见得她有那些坏心思。”
　　“所以小姐您就原谅她了？奴婢可还记得小姐因为她母女二人受了多少苦呢！”
　　莫之初点了点拂冬的脑袋：“没想到你倒是个记仇的。话说回来，路枫打算何时上我门上提亲来？”
　　莫之初话一说，拂冬就红了脸，赶紧端了茶具，嗔了一声“小姐讨厌”便下去了。
　　留了莫之初在后面笑出了声。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拂冬比她还大几岁，如今也是大姑娘了，这路枫，怎么一点儿表示也没有。
　　他若是再这般温温吞吞，仔细她不将拂冬嫁于他。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这天夜里，有人轻车熟路地入了她的闺房，衣襟带些墨香，她知道是他来了。
　　赵默从背后轻轻环住她，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我要是睡了，你就回去了？”
　　赵默想了想，“大抵是看你一会儿再回去。”
　　至于看多久，那大概是天亮时分，又或许是他耐不住躁动的时候。
　　赵默轻声与她耳语：“今天我来，有事儿想和你商量。”
　　莫之初回过身来，由他抱着：“什么事儿？”
　　赵默笑笑，“路枫皮子薄，怕你不答应，让我来给他说亲。”
　　莫之初笑出了声，“下午我还同拂冬说起这件事呢，我说这路枫怎么还不来提亲。”
　　赵默笑笑，“没关系，看你心情。若是你想让拂冬再陪陪你，就让路枫再等等。”
　　屋顶上竖起了耳朵的路枫，眼下非常后悔让殿下去替他说亲。
　　
　　
第861章 049.随你
　　
　　赵默这么一说，倒是让她听出了些别的意思。
　　她微微怔愣，问他：“路枫这许久都不来提亲，是不是你不准他？”
　　路枫在屋顶听得泪流满面，点头如蒜捣，大小姐英明啊！大小姐聪慧过人啊！
　　赵默笑笑，自是不认，“怎会？倒是他对拂冬上了心思，不敢贸然向你要人。如今他也算是有了身份了，这才敢来提亲。”
　　路枫如今已是贤亲王府的护卫统领了，单是有了这个身份，也让一些官位不高的官家趋之若鹜。
　　莫之初想了想，“若是这样，拂冬如今只是我将军府一个小丫鬟，岂不是高攀了他？日后让他欺负了去怎么办？”
　　路枫听得小心肝儿一颤一颤的，怎么会呢！他怎么舍得欺负拂冬？那些上门说亲的，他可是一个都没见！未来他路府，也是只有一个女主人的！
　　路枫很想大喊出声，奈何他不敢，只能乖乖候在屋顶听着。
　　半晌，才听到莫之初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未来拂冬就以将军府义女身份出嫁，若是路枫往后欺负了她，我便将人接回来！”
　　但不管怎么说，她都是答应了。
　　屋顶上的路枫，顿时蹭地站起身来。
　　不远处守着的于树，见他突然站起身来，上前握紧手里的剑，紧张地问道：“路统领，可是有何异常？”
　　路枫眸子很亮，道：“没事，你替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转眼，于树便看不见他的身影了。
　　莫之初这副护犊子的样子，赵默看着好笑，“若是真有那一天，那时你已经是王府王妃了，也只是将人送回将军府，定是‘接’不了了。”
　　莫之初一听，脸色微红，离他远了些，“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谁要做你的王妃。”
　　她总是这样害羞，可是他看着喜欢，又将人捞回怀里，轻声道：“当然是你，只有你。初儿，我觉得我有些等不及了，我明日便向父皇请旨赐婚好不好？”
　　就是眼下屋子里只掌了夜灯，昏黄不清，她似乎也能看到他眸子里的迫切与希冀，灼热得让人心颤。
　　他灼灼地看她，等她回应他。
　　半晌，便听到她细若蚊蝇的声音，轻轻两个字，“随你。”
　　赵默刹那便觉得仿佛整个天空都炸开了漫天焰火，兴奋得恨不得抱着她宣告世界，她同意做他的王妃了。
　　赵默笑了，背着烛光莫之初看得并不真切。
　　他俯身吻住她，“初儿，我好高兴。”
　　他贴在她的唇上，她能感受到他嘴角上扬的弧度。他像只磨人的小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
　　夜色漫漫，终是柔和了满地月色。
　　拂冬睡得不深，屋子里稍有些动静，她便醒过来了。
　　床边脚踏有了声响，她紧张地抓紧了手里的薄被，“谁！”
　　路枫上前，在她紧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别怕，是我。”
　　光是这个声音，也让拂冬红了脸。这主仆二人害羞的样子，倒是极像。
　　路枫并不逾越，坐在她床前的脚踏上，握住她的手，听她羞赧的声音：“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第862章 050.我想送小姐出嫁
　　
　　路枫握着她的手，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我来看看你。”
　　拂冬本就胆小，如今路枫还入了她闺房，害羞地离得他远远的，不敢靠近。
　　路枫有些不满，“你离得那么远做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过来些，我有话同你说。”
　　眼下拂冬听着他的声音都是嗡嗡的，哪里还有动作。
　　到底还是路枫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床边，这才离得近了些。
　　路枫终归皮子薄，烛光昏暗，倒是也看不见他红透了的耳根。
　　“拂冬，今日我请殿下，替我向大小姐说了亲，求大小姐将你许配给我。”
　　“轰——”拂冬本就羞得不行了，路枫此话一出，拂冬只觉得整个人都蒙了。
　　见床上的人久久不说话，路枫还以为是她不愿，“拂冬，你……可是不愿？”
　　拂冬羞得把脑袋又往被子里缩了些，没有话语。
　　他一腔热血顿时凉了两分，不管不顾地说道：“反正大小姐已经答应了，就是你不愿也没有退路了。以后我路府只有你一个女主人，你若是不愿，我便……”
　　有些颤抖的手捂住了他的嘴，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即使夜里看不清，拂冬也羞得不敢瞧他的脸，“我何时说……我不愿了……”
　　路枫当即就笑了，明朗的男子，今日笑得有些傻。
　　他傻傻地笑着，挠了挠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只是道：“那我……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起身欲走，却是那个害羞的女子拉住了他。
　　拂冬从床上坐起来，拉着路枫的手，让他在自己床边坐下，“阿枫……”
　　他让她这样唤他。
　　“嗯？”
　　“我，我是小姐的丫鬟，小姐向来不重那些繁文缛节，可是，我还是想等小姐过门了，再准备自己的婚事。小姐打小身边没有几个亲近的人，我想送小姐出嫁。”
　　路枫笑笑，眸色温柔，“好，都听你的。睡吧。”
　　路枫哄着拂冬睡去了，才起身离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守着。
　　这双宿双栖的，真好，可怜了于树这只单身狗，大晚上的在这儿吃狗粮。
　　赵默也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便进了宫，向赵寅讨圣旨了。
　　赵寅看着小儿子那满面春风的样子，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但是又觉得很高兴。
　　总之，很矛盾。
　　赵寅有些不悦，“那丫头同意了？”
　　赵默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笑着点了头，赵寅虽然气闷，但还是转头让贺来着人拟旨了。
　　看着赵默那春风得意的样子，赵寅越发看不顺眼，便说道：“你也是大昱堂堂亲王，在外野了这么久了，明日起，便来上朝吧。”
　　赵默这次倒是顺从地应下了。
　　谁人不知大昱这唯一一位亲王，不早朝，不宫宴，顶着亲王头衔，实则无实权，可尽管如此，那也是亲王，这名头便有足够的吸引力了。
　　只是百官的这一认知，在第二天众人在早朝时看见朝服端庄的贤亲王站在金銮殿的时候，就被打破了。
　　
　　
第863章 051.巧了，是老熟人
　　
　　官员们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还是毕恭毕敬地给赵默行了礼，好歹这也是大昱唯一的亲王啊。
　　早朝之时，百官按官位站立。
　　以往赵默不来上朝，是而太子身边站得就是齐王赵晋。
　　亲王品级高于王爷，哪怕赵默手无实权，可也比赵晋品级高一些，是而早朝之时，赵默便站在了太子身边。
　　而这一站位，自然也是让赵晋和邵德铭心里别扭急了。
　　终归是皇后的这两个儿子，站到了龙椅之下最前列的位置。
　　一时间，百官也是纷纷猜测，赵寅这一举动是怎么个考量。
　　如今时节已经过了七月半，不日便又是中秋佳节，一如往常，中秋公众设宴，宴请百官，这一年，赵寅将宫宴一事交给了贤亲王去安排。
　　往年的中秋宫宴，都是太子或齐王经手，如今突然换了个人，倒是让百官们好生期待。
　　下了早朝之后，贤亲王府上更是门庭若市。
　　这般光景，以往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一如往常，前来拜访的，没有一个见到了亲王的脸。
　　近来宫中也有喜事，宫里新进的丽嫔，不久前得了皇帝宠幸，倒是给这子嗣不多的皇室，又添了一位。
　　丽嫔也因此抬了妃位，在后宫之中顿时如日中天。
　　得了皇帝多年之宠爱的邵沛柔，自然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表面上和这丽妃姐妹相称，可实际上还不是妒恨得紧。
　　这丽妃是忠平伯府的嫡小姐，忠平伯本在朝中为中立一派，因着丽妃怀了龙子，忠平伯也随之得了皇帝青眼。
　　日子迈进八月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消息，承元帝病了。
　　自两年前赵寅中了两生花毒之后，便对膳食很是小心，并不以为是有人下毒。
　　赵寅这病，病来如山倒。本以为是普通伤风着凉，可是治了许久也不见好，反倒越来越严重了。
　　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赵寅更是万事小心翼翼。
　　太医院虽然派了许多太医为赵寅诊治，可赵寅真正信任的，也只有汪逸了。
　　汪逸给赵寅开了药，可是喝了许久也未见起效，汪逸觉着奇怪，便命了手下医士取药渣来看，可是那个时候，药渣却早已经被不知事的医士倒了。
　　汪逸倒是一时间也无从查证。
　　后来，他又给赵寅开了另一幅药方，交给了医士，命医士前去煎药。
　　可他想想，始终觉得不放心，便起身往煎药房去了。
　　如今宫中并无主子有病在身，除了赵寅，便是丽妃需得保胎，整个煎药房里，也就生了两个炉子。
　　汪逸寻到煎药房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往瓦罐中投了什么东西。
　　汪逸当下一急，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人被汪逸的质问吓了一跳，惊恐地转过身来，便和汪逸撞了个正着。
　　巧了，是老熟人。
　　李石暗自镇定下来，“来看看汪太医正给皇上开了什么灵丹妙药，让本太医也好学习学习。”
　　汪逸心下震惊，没想到李石居然如此大胆。
　　
　　
第864章 052.走在水边要小心
　　
　　眼下夜深，宫中宫人并不多。
　　汪逸紧紧皱着眉头，“你方才往瓦罐中加了什么！”
　　李石嘴角挂着浅笑，有恃无恐，“汪太医正定是看错了，不过是你药方上的东西罢了，这么紧张做什么？”
　　汪逸紧张地上前看了看翻动了瓦罐里的东西，只是些普通药材，也看不出李石到底投了什么东西了。
　　李石轻蔑地笑笑，“别紧张，这可是给皇上的药，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做什么。夜深了，我先回了。”
　　说罢，李石便摆摆衣袖走了。
　　他将将走出房门时，传来了汪逸的声音，“最好！最好是你说的那样，否则，我定不会包庇于你！”
　　李石不过哼了一声便走了。
　　汪逸站在炉子便，眉头紧皱。
　　难怪这些时日开的药都不见起效，原来是有人从中作梗。
　　偏偏他还不知道李石到底加了什么，万一是什么毒物……
　　汪逸越想越心凉，终是抬起步子，追着李石去了。
　　这般光景，以往也不是没有见过，不过一如往常，前来拜访的，没有一个见到了亲王的脸。
　　近来宫中也有喜事，宫里新进的丽嫔，不久前得了皇帝宠幸，倒是给这子嗣不多的皇室，又添了一位。
　　丽嫔也因此抬了妃位，在后宫之中顿时如日中天。
　　得了皇帝多年之宠爱的邵沛柔，自然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表面上和这丽妃姐妹相称，可实际上还不是妒恨得紧。
　　这丽妃是忠平伯府的嫡小姐，忠平伯本在朝中为中立一派，因着丽妃怀了龙子，忠平伯也随之得了皇帝青眼。
　　日子迈进八月的时候，宫里突然来了消息，承元帝病了。
　　自两年前赵寅中了两生花毒之后，便对膳食很是小心，并不以为是有人下毒。
　　赵寅这病，病来如山倒。本以为是普通伤风着凉，可是治了许久也不见好，反倒越来越严重了。
　　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赵寅更是万事小心翼翼。
　　太医院虽然派了许多太医为赵寅诊治，可赵寅真正信任的，也只有汪逸了。
　　汪逸给赵寅开了药，可是喝了许久也未见起效，汪逸觉着奇怪，便命了手下医士取药渣来看，可是那个时候，药渣却早已经被不知事的医士倒了。
　　汪逸倒是一时间也无从查证。
　　后来，他又给赵寅开了另一幅药方，交给了医士，命医士前去煎药。
　　可他想想，始终觉得不放心，便起身往煎药房去了。
　　如今宫中并无主子有病在身，除了赵寅，便是丽妃需得保胎，整个煎药房里，也就生了两个炉子。
　　汪逸寻到煎药房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往瓦罐中投了什么东西。
　　汪逸当下一急，出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那人被汪逸的质问吓了一跳，惊恐地转过身来，便和汪逸撞了个正着。
　　巧了，是老熟人。
　　李石暗自镇定下来，“来看看汪太医正给皇上开了什么灵丹妙药，让本太医也好学习学习。”
　　汪逸心下震惊，没想到李石居然如此大胆。
　　
　　
第865章 053.举荐太医正
　　
　　是夜，贤亲王府。
　　赵默端坐于书案前，微蹙着眉闭目凝神。
　　夜风里还带着夏日里的燥热，拂在脸上，依旧是温温热热的。许是天气不好，天空中偶有闷雷隆隆作响，风里也带着些湿润，让人欢喜不起来。
　　半晌后，路枫落于书房之内，放轻了步子走到赵默身边，低声唤道：“王爷。”
　　“如何了？”
　　“汪太医正，去了。”路枫答得波澜不惊，语气里没有一丝波动。
　　赵默这才幽幽抬起眼帘，沉黑的眸子里有暗影流动，让人捉摸不透，“按计划走。”
　　“是。”
　　第二天，往日里早早便到太医院里守着的太医正，今日偏偏到了下了早朝还未见身影。
　　下了早朝之后，御书房那边已经催了许多道了，让太医院送药来，可太医院那边依旧是没有动静。实在是没了办法，太医院才如实上报，说是太医正今日尚未前来。
　　太医院派了李石前去御书房禀报，李石本想着给赵寅请脉诊一诊，却是被赵寅轰出了御书房，还得了令，让人迅速寻了汪逸到御书房问罪。
　　赵寅如今患病在身，因早前两生花毒一事，对太医院的御医也大多不信任，而这他向来放心的太医正，如今却是不知去向，加上病痛，赵寅一时间便是更加气闷了。
　　直到京兆衙门得了皇命，到了汪逸家中遍寻无法，赵寅才意识到，汪逸可能是出事了。
　　如今没了汪逸，可赵寅的病却是拖不得，暂时无法，才派了李石到御前请脉。
　　李石一出手，承元帝这拖拖沓沓了许久的病症，却突然得到了缓和。
　　身子爽利了，赵寅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
　　但终归是老了，早前两生花毒伤了根本，加之此次风寒之症久久未愈，赵寅一下子便又苍老了许多。
　　早朝之上，也能听见承元帝息息不绝的咳嗽声，让百官听着悬起了一颗心。
　　自寻人的命令下去了三四天后，汪逸终于让人找到了。
　　只是那时寻到了人，却已经是一具肿胀不堪的尸体了。
　　夏日里，尸体从打捞上来的时候，便已经散发出了一股子腐烂之气，让人避之三分，加之浮肿不堪，刑部便由着尸体着装与尸体上的身份令牌，便向承元帝递了折子，道是太医正汪逸殁了。
　　尸身并无打斗纠缠痕迹，便以“失足落水”结了案。
　　至此，太医院太医正一职便空余了出来。
　　第二日的早朝上，百官便以圣上龙体需得太医院诊治调养为由，举荐了一番下任太医正人选。
　　吏部侍郎举荐太医李石，这一建议也得了朝中多数官员的附议。一来李石出身医药世家，二来其也在太医院任职多年，是可信之人。
　　众人都以为承元帝将要应允之时，贤亲王上前一步道：“启禀父皇，太医正一职，关乎父皇龙体，母后凤体，儿臣以为，当从长计议。”
　　赵寅轻咳一阵，道：“贤亲王的意思是？”
　　“回父皇，儿臣往年外出游历，偶遇一善医之人，儿臣举荐其任太医正。”
　　赵默这话一出，当即引起了官员们的议论。
　　无论如何，太医院都是出不得纰漏的地方，怎能随意举荐未入仕之人呢？
　　这是朝中齐王一派，用以反驳的重要理由。
　　两边人马自然又是一番唇枪舌剑，最后吵得赵寅头都疼了，他才说道：“既然如此，先将此人召进太医院中考察一番再论。”
　　如此，今日的早朝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随后，应大夫就被赵默送进了太医院中。
　　应大夫虽然此番入了太医院，但他终归是未入仕之人，在李石的打压下，也只是在太医院做些打杂的闲事。
　　应大夫倒是乐得清闲，只是他也不明白，赵默这一番举动是为了什么。
　　说来也奇怪，自应大夫入了太医院不久，太医院中便有了奇怪的传闻。传言道是每逢到了夜里的时候，太医院的煎药房中，便有汪太医正的鬼魂在煎药。
　　一时间传闻闹得大了，太医院到了夜里的时候，甚至没有人敢守着了。
　　一日夜里，太医院有医士到煎药房为承元帝煎药，将将走入之时，便看见了一个身着白色中衣之人，站在炉前，细细照看着炉火。
　　那医士壮了胆子上前，当看到汪逸那张泛着铁青毫无血色的脸时，哭喊着跑出了太医院。
　　恰是这一天夜里，承元帝高热不退，烧得迷迷糊糊的，燥热难耐，偏偏太医院中除了应大夫，无一人留守。
　　应大夫当即提了药箱到御前请脉，一剂汤药之后，承元帝顿时药到病除，一身轻松。
　　赵寅这才问起，“你叫什么名字？”
　　应大夫跪在赵寅面前，垂首说道：“小人应淮。”
　　应大夫自己都不记得，这是有多少年，没有同别人说起过自己的姓名了。
　　第二天，应大夫便得了皇上谕旨，成了太医院的太医，如此，也算是平了朝中众臣说他未入仕的口舌。
　　只是太医院中这传闻一日不除，太医院便是一日人心惶惶。
　　每每到了夜里，除了这新命的应太医，没有一人敢留守太医院。
　　白日里，李石手下的医士同他说起来，“李太医，您可听说了，咱这太医院里的传闻？”
　　李石一听，便砸了手里的杯盏，“什么传闻！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他汪逸早已溺亡！若是你再这番胡说八道，就滚出太医院去！”
　　“是……小人多嘴了……”
　　只是李石这样的态度，却是在太医院中得不了声望的。
　　太医院里的其他同僚，皆是不愿意同李石多有往来，倒是这新来的应太医，虽然脾气臭了些，可这医术却是无可挑剔。
　　而且虽然骂骂咧咧的，可到头来能替他们执夜勤的，还是这应太医，应大夫也因此在太医院中，顿时便得了一众好评。
　　转眼便到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这一日，宫中设宴。
　　莫之初离京两年，这次回来，这宫宴，大抵是推不掉了。
　　一大早，莫之初便早早起身，由着拂冬替她更衣梳妆。
　　
　　
第866章 054.再见
　　
　　辰时一刻的时候，将军府的马车，停靠在了宫门之外。
　　此时宫门口聚集了许多官家夫人，莫之初走下马车的时候，还好奇地问了拂冬，为什么他们都聚在这里。
　　拂冬是和她一道来的，哪里能知道那么多？
　　等莫之初走进了，才知道，原是皇后身边的主管白公公候在了宫门口，是而夫人们来了之后，都上前同他叙了话。
　　白溪本是得了孟如烟的令，到宫门口来候莫之初的，偏偏此时被各府夫人们围着挨个问候，倒是让他心里有些着急了。
　　好在莫之初大概猜到了这向来不出宫门的翊坤宫主管为何候在门口，她便提着纱裙的裙摆走了上去，巧声问候：“白公公！”
　　一听着那俏皮的声音，白溪便眉头一松，迎了上去：“莫大小姐，近来可安好？”
　　莫之初今日穿了一袭鹅黄色的宫裙，面上略施粉黛，便是清秀可人的模样，眉心画了花骨，平添了一分妖娆，当真与以往那上蹿下跳的样子不一样了。
　　白溪冲她笑了笑，“许久不见，大小姐越发出落地温婉可人了。”
　　这京中谁人不知大将军府的大小姐，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可偏偏就是这大姑娘，惹得京中无数女子趋之若鹜的贤亲王，非她不娶。
　　早便听说这将军府大小姐长在军营里，尚未见过的官家夫人都以为她定是比不得自家姑娘那般相貌的，可如今一瞧才知道，错了，错了。
　　这将军府大小姐，果真一副好相貌，尽管是早已过了及?的年纪，可那面容，却依旧是肤若凝脂、眉目如画。
　　莫之初扬唇一笑，那桃花眼便弯了弯，辰时的阳光在眸子里细碎成星，点点亮光，好看地让人移不开眼。
　　“白公公这般夸奖，初儿可要骄傲了。”
　　这般熟稔又俏皮的话语，倒是和以往一般，让人难忘。
　　白溪笑着说道：“皇后娘娘命奴才在此等候大小姐，领大小姐去翊坤宫呢。大小姐请随奴才来。”
　　“有劳白公公。”
　　白溪笑着摇了摇头，便领着莫之初往宫门里走了。剩下的一众官家夫人，便只能等着御林军查了之后，再一一放行。
　　这宫里，莫之初也是许久没来了，尽管如此，那殷红的宫墙，青黑的砖瓦，还是和以往一样，在这宫里一点一点添上时间的痕迹。
　　有白溪领着，一脸的盘查便都省了，很快，莫之初便到了翊坤宫里。
　　白溪进门禀报，莫之初站在宫门外，依稀能听到殿内孩童稚嫩的声音，清脆地喊着“皇祖母”。
　　原来，乔安南也在。
　　白溪不过片刻便来请了莫之初，她笑了笑，深吸了口气，才抬腿走了进去。
　　软塌上坐着孟如烟和乔安南，那稚嫩的孩子便坐在孟如烟怀里，听话地吃着茶点。见有人来了，便抬眸望去。
　　那眉眼，和赵珝很是相像。
　　莫之初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莫之初参见皇后娘娘、太子侧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见是莫之初来了，乔安南懂事地将孩子接了过去，孟如烟高兴地说道：“快起来，离京两年，倒是规矩越发重了，快过来，让皇伯母看看。”
　　莫之初谢了恩之后，才站起了身来，笑着走到孟如烟面前，巧声唤她：“皇伯母。”
　　孟如烟如今也比以往消瘦了一些，但是保养得好，依旧那般倾城相貌。
　　孟如烟一边拉着莫之初的手，一边笑眯眯地点着头，“越发有女孩子的样子了，只是不知何时能离了那军营，好嫁入言卿府中。”
　　往日里就是赵默和她说起，莫之初也是害羞的性子，孟如烟说得认真，莫之初一下子就红了脸。
　　白皙的脸上粉嘟嘟的一团，一如她五岁那时，可爱得紧。
　　“哎呀皇伯母……”
　　“怎么？还害羞了？皇伯母可是听说了，言卿前几日可是想他父皇讨了圣旨了，估摸着皇上是想今日晚宴是宣旨，也好凑个双喜。”
　　每每说到这件事，莫之初满脑子的机灵便都不知道跑到那个犄角旮旯了，让她说不出回应的话来，只能红着脸站在一边。
　　孟如烟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笑着说道：“往日里你和吉安素来交好，今日皇伯母便换了吉安早些来，也好让你们好好聊聊。”
　　当年两人决裂地突然，后来莫之初又忙于四处奔忙，乔安南也有身孕在身了，倒是没让人觉出她们俩只见，关系早就不如从前了。
　　两人相视一笑，莫之初有些不知所措，倒是乔安南，不难看出她眸子里的疏离和清冷。
　　但是当着孟如烟的面，乔安南还是笑着说道：“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安好？”
　　千篇一律的问候，倒是也符合两人之间的关系。
　　莫之初垂下眸子点点头：“一切都好，倒是我这许久不在京中，倒是也不曾去看过你。”
　　何必看，两人并没有那般好了。
　　她们心里都清楚。
　　乔安南抱过手边的孩子，笑着逗他，“这是本……我和言玉的孩子，唤琰儿。琰儿，来，这是初儿姑姑。”
　　只是她素来知道言玉视莫之初不轻，这声“姑姑”，她倒是担得起。
　　看，就是孟皇后，听了以后，也并没有异议不是吗？
　　手里的孩子终归还小，看着莫之初怯生生地唤：“初儿姑姑。”
　　莫之初笑着看向她手里的孩子，“琰儿真乖，倒是初儿姑姑今日前来不知会遇见你，连个见面礼都没备。”
　　乔安南笑笑，“见面礼都是虚的，琰儿能见着你也是极好的。”
　　正说着，门外白溪来报，太子和亲王来了。
　　兄弟二人生得都像孟如烟，面如冠玉、气质清雅，光是一张面皮，便吸引了多少姑娘了。
　　如今兄弟二人一同前来，倒是让这翊坤宫，一下子都敞亮了不少。
　　两人给孟如烟行了礼，如今屋子里人多了，几人便挪了位置。
　　等换到了桌前，赵珝和莫之初坐在了孟如烟身边，赵默便贴着莫之初坐。
　　孟如烟笑道：“有了媳妇儿便忘了娘了！”
　　
　　
第867章 055.百闻不如一见
　　
　　屋子里都不是外人，赵默便在桌下偷偷牵了莫之初的手。
　　他也不反驳孟如烟的话，道了一句：“分明是母后有了儿媳忘了儿子了。”
　　莫之初虽然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没个谱儿，但说到底还是羞嗒嗒的小姑娘，赵默这么一说，当即小脸上便爬上了红晕，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侧过头去小声嗔他。
　　莫之初这边害羞得紧，可除了她，屋子里的其他人，却都把赵默的话当做理所当然一般。
　　孟如烟笑着说道：“那是自然，初儿可比你这臭小子贴心得多！”
　　孟如烟和兄弟两个都笑了，乔安南尽管心下别扭，此时也只能陪着他们笑，只有莫之初羞得低了头，只能暗地里嗔怪赵默不该那么说。
　　许是知道莫之初不好意思了，赵珝便适时起了话头，转了话题。
　　“听闻初儿在云南快回来的那两天，还遭了人暗算，眼下身子没什么事儿吧？”
　　不过是些小事，每每到了一个新地方，总有些胆大包天又心怀不轨之人作死，莫之初并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倒是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传到太子耳中了。
　　莫之初笑着回道：“言玉哥哥不是都瞧见了嘛~初儿还是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儿？”
　　说着，她还举起了自己的手臂，亮了亮自己的小肌肉，以表明自己身强体壮，不怕奸人暗算。
　　孟如烟一听，微微皱了眉，拉着莫之初的手，很是关切，“皇伯母还是给你传了太医再看看吧？伤了身子，还是小心些好，大意不得。你啊，就是打小皮惯了，总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看看她小时候做的那些事儿，又是上贼窝，又是跳悬崖的，哪一次不是吓得她心惊胆战的？
　　莫之初知道孟如烟是真的担心，紧了紧她的手，细声安慰她，“皇伯母，真的没事儿了。在云南的时候，已经看过大夫了。那大夫是外公手下的军医，手腕也是极好的。皇伯母真的不用担心了！要不初儿给你唱个小曲儿，证明一下？”
　　孟如烟一下子就被莫之初那俏皮的样子哄笑了。
　　看看，这副孩子似的样子，那像是个已经及?的人！
　　但也是莫之初的这幅样子，让孟如烟喜欢得紧。
　　随后没多久，先前在宫门外遇见的那些官家夫人小姐们，便入了宫来了，她们自然是要到翊坤宫来先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赵珝和赵默也不适合在这里多待，便先行离开了。留了莫之初和乔安南在翊坤宫里陪着孟如烟。
　　这些来请安的女眷们，一早在宫门外已经见过莫之初了。
　　当时得知是白公公亲自来迎接的，她们便猜到这莫之初定然不简单。眼下入了正殿了，众人在莫之初起身之前，便眼尖地瞧见了她坐在皇后身边，心下更是诧异了。
　　这软塌之上，另外坐着乔安南，那位可是太子侧妃呢！这莫家小姐，在皇后眼中倒是和太子侧妃一般。
　　当然，这种心思，不过是新来京城的夫人们心中所想。毕竟早早落户京城的夫人们早就知道，不仅仅是皇后，就连皇上，也是对这莫家大小姐宠爱非常。
　　待午宴过后，御花园中那繁琐又冗长无趣的茶会结束，这才到了中秋宫宴的重头戏——晚宴。
　　赵默和莫之初离京的这两年，莫之初对京中局势不甚了解，赵默却是时常关注着。
　　这两年间，太子和齐王间的争夺越发激烈，也因此，这朝中官员更迭的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
　　今日这中秋晚宴之上，有许多都是生面孔。
　　也正因着生面孔多了许多，是而有了小心思的人也就多了。
　　宫宴之上，男眷与女眷分席而坐，是而这席间是如何一番态势，莫之初倒是瞧得清楚。
　　晚宴开始了，赵寅在众人的跪拜之下走到了上方主位上。
　　许是这些天身子调养的不错，今夜承元帝的面色还不错，不过偶尔传来轻咳，看样子他这病还是尚未痊愈。
　　众臣借着各种贺词向皇帝皇后敬了酒之后，宴会的气氛便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有些不善酒的官员，到底是酒壮怂人胆，先前不敢说的话，眼下也借着酒劲叨叨说了出来。
　　底下一位莫之初不曾见过的油腻官员，借着醺醺酒气，举起酒樽望向上方贤亲王。
　　“微臣新任工部尚书缪仕，久闻王爷大名，如今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王爷风姿绰绰，微臣，敬王爷一杯！”
　　赵默倒也大气，寒暄了两句，便饮了杯中之酒。
　　一樽饮罢，那缪大人终于说明了来意。
　　“微臣有一小女，敬仰王爷多时，”说着，那缪大人便携着一位妙龄少女走到了赵默面前，“今日小女终得偿所愿，得见王爷尊颜，小女害羞，缠着微臣带她拜见王爷，还望王爷勿怪。”
　　说罢，缪大人身边那芊芊少女，便将手中杯盏举起，红着脸，羞涩地说道：“民女缪佳兰，见过王爷，这一杯酒，小女子先干为敬。”
　　只见那缪佳兰，尽管害羞，但还是豪气地一仰头，便饮尽了杯中酒。
　　待酒樽放下，少女眸子盈盈望去，才见那俊美无双的男子，手里把玩着酒樽，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赵默这态度也算是摆明了，连句话都没有。
　　那缪大人也算是明了了，打了个圆场，便赶紧带着女儿回去了。这一番下来，左不过是打个试探，看看这王爷的意思。
　　若是入不得王爷的眼，倒也无所谓，毕竟，谁还没个侥幸心理，万一王爷看上了呢？
　　因着缪家大人这一番举动，赵寅也仿佛在这席中寻得了一丝乐趣，悠悠然抬眸看去，看着这贤亲王如何应对。
　　缪家大人的举动，就像是一个信号，这席间一下子便活络了起来。
　　很快，便由方才的敬酒，变成了各位未婚公子小姐的才艺展示了。
　　因着赵默在这京中，实在是神秘，席间不懂事儿的人，又实在太多，没一会儿，这展示的矛头，便扎到了赵默身上。
　　
　　
第868章 056.宣旨
　　
　　赵默抬眸往对面望去，入眼，自然只有那一抹鹅黄的人影。
　　宫灯耀黄，依稀见得姑娘家脸颊点点桃花。
　　莫之初正侧身和身边的赵今瑶聊着，倒是也没注意到对面投来的目光。
　　赵默心里忍不住轻笑，这丫头，每到这个时候，便像只鸵鸟躲起来，从来也不见她宣告对自己的主权。
　　他有些不高兴，但是又知道，那丫头向来不是在情事上会主动的性子。
　　唉……
　　叹一口气，他还能怎么样呢？就算知道她是这般性子，他依旧愿意宠着她。
　　既然她皮子薄，不好意思主动，那他就带着她主动，也好让这些不长眼的都瞧清楚了，他可不是谁都能肖想的。
　　嗯，他只给他家的小丫头肖想。
　　赵默起身，在御前站定，“既如此，本王便借着今日中秋宫宴，为父皇舞剑一支，愿父皇龙体安康，万事顺遂。”
　　赵寅眯了眯眸子，瞳中兴味盎然。
　　一声令下，“将朕的尚方宝剑取来。”
　　贺来应下，急急去取了那宝剑来。
　　宝剑通身镶着宝石，在这宫灯之下熠熠生辉，如那繁星璀璨。
　　众人只见赵默握着剑，走到了女眷席前。
　　看着赵默往这边走来了，赵今瑶笑着对低着头的姑娘说：“看，嫂嫂说什么来着，这不是来了吗？”
　　宣告主权来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发间叉着白玉蝴蝶簪的女子。嗯，那是当年他送于她的七夕礼物。
　　只这一点点甜头，便让赵默弯起了唇。
　　下方的姑娘皆是频频望向上方，看着赵默弯唇一笑，似是那剑鞘的光芒都被敛了去。
　　赵默从宽袖中取出一支玉笛，在莫之初席前蹲下身来。
　　“本王今日于御前舞剑，不知可否得莫小姐玉笛一曲，为本王助兴？”
　　莫之初抬起流水的双眸看向她，那剑鞘的流光，宫灯的跳跃，都映在了那双清澈动人的眸子里了。
　　莫之初微微红了脸，“可是，我不会……”
　　赵默执起她的手，将竹笛交到她手中，笑道：“初儿，我知道你会。”
　　只一言，莫之初蓦地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他只是一笑：“初儿可愿意为我吹奏一曲？”
　　她满腹疑问，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他说不出话来。
　　想得入了神，周围不免想起了窃窃私语，赵默也不急，就蹲在她席前，等着她点头。
　　终于等莫之初回过神来，她握紧了手里的竹笛，起身回道：“笛艺不精，万望王爷莫怪。”
　　赵默起身看她，“但凡你吹的，在我听来都是世间独有的天籁。”
　　殿中本就有乐师候在一旁，莫之初上前，给了乐师一个节拍。
　　待两人站定，莫之初微微颔首，便有激荡的鼓声在殿中响起。
　　那鼓声清脆，又低沉。低低的，在人心底震起了疙瘩。
　　众人皆往大殿中央看去，只见赵默抱拳一礼，褪去了剑鞘。
　　鞘落地，笛声起。
　　那笛声，仿佛书写了一篇振奋人心的沙场画面，笛声悠扬激荡，连绵不绝。赵默的剑像是有了灵魂一般，在殿中人剑合一，舞出让人挪不开眸子的傲意。
　　待洋洋洒洒一曲笛声落，殿中刹那间悄然无声。
　　许久之后，终有人忘情地鼓了掌，原来是那乐师，竟一时忘了身份场合，那突兀的掌声响起，乐师才惊觉自己失礼，连忙跪地请罪。
　　只是乐师这一跪，倒是让承元帝笑着鼓起了掌来，一边大笑着连声道好。
　　皇帝都鼓掌了，他们还愣着干嘛呢？自然立即随了承元帝，纷纷鼓起了掌来。
　　待掌声息止，赵寅才说道：“好好好，好一支舞剑，好一曲笛音！丫头，这些年来，朕倒是不曾知道，你还有这番技艺啊？说，你还有多少惊喜瞒着朕呢！”
　　自一曲终了，莫之初到现在自己都还是懵懵的，哪里还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赵寅，才说道：“皇伯伯，我就是闹着玩儿的，吹得也不好，您就别笑话我了……”
　　赵寅大笑：“这还不好呢？朕还当你这些年真真只顾着玩乐了。好，今日中秋佳节，便凑个双喜临门，贺来，宣旨吧！”
　　“是！”
　　一听宣旨，大殿中立即熙熙攘攘跪了一地。
　　赵寅取过圣旨，于殿前宣旨，宣的，自然是赐婚贤亲王于将军府大小姐的圣旨。
　　圣旨一下，终是圆了赵默长久以来的愿望，也让这殿中的人都看明白了，这莫之初深得圣宠，而这贤亲王，也眼中容不得他人，倒是一对天赐的姻缘。
　　莫之初一直都懵懵的，虽然以前赵默总说要去求圣旨，可真的等到圣旨下来了，莫之初才知道，这一切有多不真实。
　　因为她真的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婚事会通过这种形式定下来。
　　圣旨宣完了，殿中熙熙攘攘的一群，才又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喝酒聊天，寻欢作乐。
　　莫之初回到座位上，赵今瑶掩唇一笑，“看，嫂嫂就说吧，很快就不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了。这不是就来了？咱们初儿，也快要嫁人喽。”
　　莫之初坐在一旁，红着脸没了言语。原来这一刻，是这样的不知所措。
　　不止因为这一封圣旨，更因为，那一支笛曲。
　　尽管她早前心中早有猜测，可真的知道了，又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会笛子，这是这一世她自重生以来，就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的秘密。她愿意把它留在过去，就像是一种纪念。
　　直到今天，突然被赵默提了起来。
　　她喜欢笛曲，这是她上一世的过往。那时在将军府中闲来无事，她就随着自己脑子里想的那些曲子，一首一首把它们吹出来。
　　可是重生以来，她便再没吹过。
　　难怪，难怪那时他会送她玉笛，原来他都知道。
　　莫之初抬眸向对面望去，赵默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那眸色很平静，也很沉静，莫名抚平了她心中的无措和不安，就像是在对她说“初儿，别怕，有我”一般。
　　莫之初蓦地红了眼眶，低下头来轻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第869章 057.我只管我最想要的
　　
　　莫之初顿时便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有许多话想要对他说，也有许多话想问他。
　　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着急。
　　他都知道。
　　奈何这宫宴之上，他也不能就这样过去寻她，去回答她的那些疑问，抚平她的不安。
　　他便只能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希望她能知道自己是在安抚她。
　　只是赵默这深深的眼神，落在殿中那许多小姐眼中，又惹得多少姑娘家羡慕不已。
　　莫之初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宫宴，然后去问他，问他什么时候知道的，问他是不是因为知道才来找她的，是不是因为知道才一直在她身边……
　　可是看到他的眼神，她又好像顿时都明白了。
　　一定是这样的，他这些年所做的，不就是最好的答案吗？
　　她好像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心里的欢喜都满得要溢出来了一样，也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急切地想告诉他她对他的欢喜。
　　终于是有滚烫的液体，从她眼里溢了出来。
　　赵默心里一惊，觉得心口有些钝疼。
　　也顾不上什么礼不礼了，赵默起身走到殿前跪下，“父皇，初儿身子不适，儿臣先送她回府。”
　　赵寅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一番，眯着笑大手一挥，“去吧。”
　　谢了恩之后，赵默便走到莫之初席前，轻声哄她：“初儿，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别哭了，嗯？”
　　他终是忍不住，抬手拭去了她的泪痕，心疼地蹙起了眉。
　　赵默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站了起来，莫之初到御前行了礼，这才由赵默护着走出了大殿。
　　一走出大殿，赵默便牵起了莫之初的手，他回头看了一眼眼泪有些停不下来的小丫头。
　　宫宴大殿的宫墙外，没有富丽的烛光，没有绕耳的丝竹，四下月色温柔，悄然无声。
　　他心里有些着急，一出宫门，便拉着她到了一处暗角。
　　她的背抵着宫墙，赵默就站在她面前，用微凉的手指，一点一点拭去她不断溢出来的眼泪，一如往常。
　　“哭什么？还是说父皇将你许配给我了，你不高兴了？”
　　莫之初这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红红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我逗你呢，别哭了好不好？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说着，赵默上前去，把她捞进了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慰她。
　　过了许久，莫之初才渐渐止住了眼泪，将他推开了一些，抬起头来看着他。
　　那双刚刚哭过的眸子，盈润得闪着写光亮。
　　哦，是月亮倒映在了她眼里。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用明说，两个人心里都明白。
　　赵默一边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眼泪，一边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明明可以、坐上、那个位置的。”
　　哭得久了，眼下莫之初说起话来，还抽抽搭搭一顿一顿的。
　　赵默只是觉得心疼，“难得上天垂怜，我只管我最想要的。”
　　
　　
第870章 058.不管
　　
　　赵默只是觉得心疼，“难得上天垂怜，我只管我最想要的。”
　　而我最想要的，就是你。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也记得那些事的？”
　　赵默宠溺地冲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道：“其实从你要去威虎营的时候开始，我就在猜了，但是一直不敢确定。是你今晚的那支曲子让我确定的。”
　　莫之初羞涩地瞪了他一眼，“骗人！你那么聪明、肯定早就猜到了！只有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
　　赵默伸手刮刮她的鼻子，“明明你也早就猜到了不是吗？只不过我知道你从来不细想。不过初儿这般信任我，我还是很高兴的。”
　　莫之初还有些抽抽搭搭的，抬起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她突然就想到当初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你未来的日子里，一直都有我照顾你。就算未来有一天我离开威虎营了，那也一定是和你一起离开的，而且就算离开了威虎营，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说：“我就乐意变成你的坏习惯，我还想要你没有一点怀疑地全身心依赖我才好呢。你可以不用考虑后果，因为以后都有我替你考虑。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商量。”
　　他说：“虽然你的前路漫漫，但是不管前路多远多长，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的好不好？你也不用担心自己不能照顾自己，因为有我在照顾你呀。”
　　赵默一看她的眸子，就整颗心都软了。那般无辜的小样子，让他真是恨不得带回家去藏起来，就让他一个人看见。
　　“言卿。”
　　“嗯？”
　　忽然之间，自己的唇上就贴上了软软的东西，带着自己熟悉的香气。
　　啊，是他的小丫头吻他了。
　　赵默弯起了唇角，慢慢收紧了揽着她腰的手，让她贴近自己。
　　只在一瞬间，反客为主。
　　这可是他的小丫头头一次主动吻他，真是让他的心都化了。
　　他知道她在情事上害羞胆小，没关系，她只要主动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够了，她只要愿意往前走一步，剩下的路都由他来走。
　　因为他现在知道了，也确定了，等他走到她面前迎接她的时候，她一定会把手交给自己。
　　这就够了。
　　一吻渐深，他突然听到了远处细微的声响，他用尽了力气放开她，看见她在自己怀里微喘，脸颊上的点点桃花似乎开得更艳了，还有那一双流光似水的柔情目。
　　旁边突然传来了御林军铁甲相撞的声音，有火把的光由远及近，慢慢照亮。
　　赵默急忙把人藏进了自己怀里，她这个样子，他才舍不得让别人瞧见。
　　不过好在那些御林军的目标也并不是他们。
　　御林军从他们身边不远处急急跑过，快速到了宫宴大殿内。
　　莫之初从赵默怀里抬起头来，向那边张望：“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赵默有些气闷地说道：“不管，咱们早就出了大殿了，就是发生了什么，也和咱们无关。”
　　说罢，赵默便俯身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加下生风，快速出宫去了。
　　
　　
第871章 059.就没有一人能用吗？！
　　
　　说罢，赵默便俯身一把把人抱了起来，脚下生风，快速出宫去了。
　　赵默抱着她走在长长的宫道里，一路上也没见着宫女太监，莫之初觉得有些奇怪，在他怀里四处张望：“怎么路上都没人呀？不应该呀……”
　　赵默轻笑：“难道你想让他们看到你被我抱在怀里的样子？”
　　莫之初一愣，当即微微挣扎着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他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他有些不悦地说道：“别动。”
　　莫之初有些不好意思了，“可是我很重，咱们要去哪儿啊？你这样抱着我不累吗？”
　　赵默眉目含笑地看着她，“初儿不重，我也不累，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只要乖乖地别动就行了……”
　　说完，他低头在她耳边轻语了一句，莫之初一听，当即就不敢再动了，脸上布上了可疑的红晕。
　　她双手搂着他的脖颈，宫道太长了，她忍不住问了起来，“方才，大殿那边好像有什么事情发生，真的没关系吗？”
　　“没事，那边还有皇兄在，自然出不了什么大事。”
　　莫之初点了点头，想了许久才说道：“言卿，你也知道我自五岁以来，除了我爹爹和我哥哥的那件事，便没有插手过其他的事。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也记得，我方才突然回想起来，爹爹和哥哥出征之前，皇伯母她……”
　　皇伯母她被夺去了后位，打入了冷宫。
　　她有些忧心地看着他，却只见他面色平静。
　　“嗯。不过这些事都太烦杂了，初儿不必忧心，一切还有我呢。该安排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我不想你操心那么多。”
　　他低头看她，笑着说道：“与其操心那些，我倒是希望你的那些心思，可以用来想我。”
　　她越发觉得，这个人的骚话，越来越厉害了。
　　她不再想方才那般紧绷着身体，缓缓放松了自己，靠在他怀里，有些害羞，但是欢喜，“好啊，那我就多想想你。”
　　赵默没有回话，只是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掩也掩不住。
　　——————
　　莫之初和赵默离席的时候，时辰其实已经不早了。
　　今天晚上，赵寅难得抽出了这么长时间，来参加这个中秋宫宴，眼下该做的事儿都做完了，赵寅便也一下子失去了兴致，便觉得身子困乏了起来。
　　本想直接散了宴席，就在这个时候，大殿之内却突然只听一声惊呼。
　　贺来急急差人去问了是怎么回事儿，才知道，竟是那怀有身孕的丽妃，眼下身子见了红。
　　这可是一下子把赵寅的困乏都给吓醒了。
　　眼力见快的小太监，早已经拔腿往太医院跑了。
　　而这边大殿内一看，才发现包括那李石在内，太医院几个能独当一面的，眼下都已经醉醺醺的了。
　　赵寅一声怒吼，“难道堂堂太医院，就没有一人能用吗？！”
　　贺来急忙上前安抚：“皇上，如今尚有应太医留守太医院，奴才已经着人去请了。”
　　“赶快！”
　　正因如此，才有了方才赵默和莫之初在宫墙外遇到的那一幕。
　　
　　
第872章 060.妆奁
　　
　　正因如此，才有了方才赵默和莫之初在宫墙外遇到的那一幕。
　　只不过，他们并没有看见被御林军围在了中间的应大夫。
　　御林军当前开道，这也足以看出，赵寅对这丽妃，或者说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重视。
　　应淮到来之前，大殿中仅有一名太医尚且微醺，急忙上前请脉，见丽妃血流不止，只能回道：“皇上，丽妃如此血流不止，腹中胎儿怕是……”
　　赵寅直接一个酒樽砸了过去，“还不赶紧想办法！要不朕要你们何用！咳咳咳……”
　　赵寅气得一阵急咳，那御医一时间真是不知道是该先给赵寅看，还是先给这丽妃看。
　　幸好这个时候，应淮提着药箱急急来了。
　　一路上赶得及，他满脑门儿上都是汗，甚至来不及擦。
　　赵寅在他下轨之前便免了他的礼。
　　应大夫急忙给丽妃看了，几针一下，丽妃的血便止住了。
　　待应淮一连忙碌下来，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有焦心的皇帝皇后，还有纯粹看热闹的其他人。
　　应淮这才擦了擦汗，道：“回皇上，丽妃娘娘虽然腹中胎儿是保住了，只是眼下身子需得紧，接下里得静养一阵儿了。”
　　好好好，孩子保住了就好。
　　赵寅也松了一口气，当即便开口赏赐了应淮许多东西。
　　只是这一张一弛，赵寅的身子也吃不消了，顿时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这日夜里，又是应淮衣不解带地照看了赵寅整整一夜，到天亮了都没能休息。
　　——————
　　另一边，赵默带着莫之初出了宫，宫门外，路枫已经牵了马车在候着了。
　　见赵默来了，路枫便赶紧将马车赶近了，赵默便抱着莫之初上了马车。
　　兜兜转转，原来他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念园。
　　一路上，赵默都很小心地照顾着她，眼下要下马车了，也是赵默把她抱下来的。
　　莫之初看了看眼前的门楣，“这里，我来过。”
　　赵默笑笑，“对，你还小的时候，我带你来过。”
　　赵默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了进去。
　　“那个时候，我和父皇说我要来寻你，得了父皇应允，父皇便给我置了这处院子。只不过这么多年来，我倒是来的不多。”
　　莫之初问，“这里，为什么叫念园呀？”
　　赵默只是笑着看她，“你说呢？”
　　眼里意味明显，莫之初知道他的意思。因为想念着她，所以起名“念园”。
　　她还记得院子里那块刻着“如初”二字的巨石。
　　经过的时候，赵默便说道：“我知道你很是喜欢你院子里那块合欢石，于是我便在这院子里也置了一块。”
　　赵默带着她去了一间屋子，她还记得，那是那一年，她脚扭伤时，赵默带她去的那间屋子。
　　屋子里有梳妆台，那个时候她没注意，倒是眼下才发现。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赵默便打开了她面前的妆奁。
　　“那个时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只记得你以往喜欢些精致的首饰，我便让人四处寻了些来，想着万一以后你留宿在此，也有装饰之物。那时候倒是不曾想到，居然用不上。”
　　
　　
第873章 061.抽身吧
　　
　　妆奁里规整地摆放着许多样式不一的首饰头面，簪花耳饰、步摇玉钿，应有尽有。
　　莫之初回头想想，若是上一世闲来无所事事的自己，大抵真的会很喜欢妆奁里的这些首饰，不过放在眼下，她顶多也就是觉得它们很好看，倒是没有以前那般喜欢了。
　　赵默将她在铜镜前扶正，取下她髻上那唯一一支白玉蝴蝶簪，旋即从妆奁中取了一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别进了她的发间。
　　只见那铜镜中女子方才白玉芙蓉般的气质，一下子就不同了。
　　那凤簪贵气又妖娆，莫之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摇了摇头，“我还是喜欢那支白玉簪。”她又想了想，继续摇头，“我还是不爱戴发饰。”
　　赵默笑了，“我知道。”
　　他手巧地将拂冬给她挽的精致发髻给拆了，长长的墨发披肩，最后只用了一条绸带束起，简单又大气，还生出了几分柔美。
　　是她喜欢的。
　　“初儿。”他从镜子里看着她，慢慢地从她肩上环住她。
　　“嗯？”
　　“你相信我吗？”
　　莫之初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笑着说道：“信啊，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
　　他的脑袋埋在她颈侧，他摇了摇头，有细小的碎发从她耳边和颈侧划过，很痒。
　　“我知道你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但是你已经做的够多了，抽身吧，剩下的我来帮你做好不好？”
　　莫之初嘴边的笑容微微一滞，转过头去看他，“你是认真的吗？”
　　赵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他是真的想让她抽身。
　　“言卿，我都已经努力到现在了，若是几个月后，爹爹和哥哥真的要出征，你知道我没有办法一个人在将军府等着的。”
　　他紧了紧手臂，“我知道，可是我怕你受伤，更怕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事。初儿，就这一次，你听我的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低落，声线紧绷，她听得出来，他是这真的害怕才会这样的。
　　莫之初回过身去抱住他：“我长到这么大，你一直在我身边，你知道我的实力的，我可以好好保护自己的，真的，所以别担心了好吗？”
　　赵默皱起眉，只有这一次，他真的不敢冒险。
　　以往不管她想做什么，他都可以顺着她，但是这一次，他不敢，他不敢冒这个险。因为一旦到了那个时候，一切的预想，就都没有用了。
　　他预想不到战场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投鼠忌器。
　　他刚想说话，门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路枫的声音又急又为难：“中将军……您不能进去……”
　　“让开！”
　　下一秒，“砰——”，房门就被莫之清一脚踹开了。
　　入眼就是赵默把自家宝贝疙瘩圈在怀里的样子，莫之清只觉得怒火蹭地往头顶窜。
　　大步一迈，上前就把赵默那个登徒子给甩开了，转而把自家妹妹拉到了身后，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爷自重！”
　　也不等赵默说话，莫之清就低头柔声说道：“初儿，咱们回家了。”
　　
　　
第874章 062.以后不准再见他了！
　　
　　语罢，莫之清就带着莫之初走了。
　　路枫站在门口，也不敢看赵默，只能斜着眼睛盯着地板看。
　　等莫之清带着莫之初走出房间了，路枫抬腿就想上去送送他们。
　　“路枫。”
　　为什么，这个声音听起来，不怎么愉悦呢？不仅不愉悦，怎么好像突然变天了？有一点点寒冷……
　　是他的错觉，对吧？
　　路枫抬眼向屋内望去，眼神飘忽不定，“属下、”咽了口唾沫，“在……”
　　“一个人都拦不住，我留你何用？”
　　“……”路枫赶紧跪地求饶，“属下失职，请殿下恕罪！”
　　他冤枉啊，他真的好冤！
　　一个是自家主子，一个是自家主子未来的大舅子，他能怎么办啊？他也很绝望啊。
　　而且不仅是自家主子未来的大舅子，殿下说了，将来拂冬嫁给他，那是要以将军府义女的身份出嫁的。那中将军，也是未来自己的大舅子啊，他不敢啊，他怂啊！
　　“自己去领罚吧。”
　　“……是。”
　　罚就罚吧，大不了到时候让兄弟们下手轻点儿就是了。
　　路枫刚这么想着，屋子里传来了阴冷的声音，“要是谁敢放水，就和你一起受罚。”
　　“……是。”
　　苍天啊，没天理啊！
　　路枫只能一边哭丧着脸，一边命了玄月留守，然后自己去后院领罚了。
　　从玄月身边走过的时候，玄月很是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兄弟，一路保重。”
　　保重你妹啊！
　　莫之清带着莫之初回将军府了，一路上还是觉得怒气难平，“以后不准再见他了！”
　　莫之初有些无奈，讪笑着说道：“可是哥哥，他是飞羽营的副教头……”不见是不可能的。
　　“……那就不准再私下见他！公事公办，有事情在营里都说好了！”
　　“知道了，我以后不再私下里见他了就是了，哥哥你别生气了。”
　　她也是不敢告诉自家哥哥，就算哥哥不准她见他，他还是会夜里潜到她房里，毕竟，防不住的。
　　许是因为莫之初的安慰，莫之清也没一开始那么生气了，这才渐渐放慢了脚步，和莫之初一起往将军府走。
　　兄妹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单独待着了。
　　莫之清转头看她，自家妹妹是真的一下子长大了许多，但尽管如此，还是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全家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也被赵默那个贱人给挖了！
　　生！气！
　　“初儿，那个赵默，不是什么好人，听哥哥的话，还是不要他了吧？你看，小的时候他还骗过你呢！”
　　“他骗我什么了？”
　　“他不是说是鹤扇居的店小二嘛，就他？呵！”
　　“说到这个，哥哥，你应该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形势急转直下，莫之清一下子就没了脾气。
　　是啊，为什么呢？当初他脑子里进了什么大米粥，让他帮着那个臭小子瞒着妹妹了呢？
　　看着莫之清那有口无言的样子，莫之初忍不住笑出了声，“好啦！初儿跟你说笑呢，哥哥，咱们回家吧！”
　　
　　
第875章 063.狂什么！
　　
　　路枫委屈巴巴地去后院领罚了，玄月便接到了消息，适时进了屋子。
　　殿下那一脸冷若冰霜哟，也怪不得路枫两股战战地走出来。
　　“王爷，耀州那边来消息了。”
　　听到这个消息，赵默脸上的神情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嗯，消息放到相府去了吗？”
　　“尚未，眼下咱们这边消息刚刚传来，相府那边，大抵还要两天。”
　　“嗯。”
　　“属下告退。”
　　赵默走到窗边，十五的月亮，皎洁而圆润，他眉头微微蹙起，继而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赵寅醒过来的时候，入眼便是应淮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应大夫如今也一把年纪了，还得为了照顾赵寅，一夜未眠。
　　当天，便一旨令下，太医应淮护得龙子安康，兢兢业业，医术高明，命其任太医院太医正。
　　而刚刚酒醒，从自己府里醒过来的李石，方一睁眼就从下人嘴里得知了这个消息，当即砸了屋子里的一套家具。
　　只是他现在再如何悔不该当初，时间终究是回不到昨天晚上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弥补不了了。
　　只是这天借着给后宫各位娘娘请平安脉的借口，李石怒气冲天地找到了玉芙宫去。
　　“向公公，当初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在……”
　　话未说完，李石的脖颈便被向公公抓在了手里。
　　手指缩紧，慢慢向上提起，很快，李石便觉得呼吸不畅，在他手里挣扎了起来。
　　向公公眯起一双凤眼，眼睛里满是威胁的意味：“李太医，咱家可是早就提醒过您了，注意着这话语，毕竟祸从口出，您怎么就是这般听不进去呢？再者说来，机会和条件，咱家都给你创造了，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贪杯，在那中秋晚宴上喝得人事不知。这样你来寻咱家，咱家可是冤枉得很呐！”
　　说罢，向公公陡然举起自己的手臂，李石便被他拎了起来，一双脚够不着地面，呼吸也愈发艰难，只能在他手下挣扎，不停地拍打他的手，破碎的音节说着，“放、开、我！”
　　“李太医，若是您能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咱们就还能接着合作。左不过一个太医正，咱家有的是法子。他应淮能坐上那个位置，咱家也能让他掉下来。您可听明白了？”
　　李石只觉得自己快死过去了，哪里还管得上他到底说了什么，胡乱地点着头，只想让他赶紧松开自己。
　　见李石点了头，向公公才松开了自己收紧的手指，也不管那跌坐在地的李石如何，只是嫌弃地用锦帕擦拭着自己的手，“既然李太医都知晓了，便回去歇着吧，莫要忘了，守口。”
　　李石咳嗽着抬眼望去，只见向公公睨着他的眼神，万分可怖，只一眼，就让人连心都凉了半截。
　　向公公抬腿走了，李石在地上坐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站起身来，掸去了官袍上的灰尘，收紧了官服的领口，将脖颈间的痕迹藏了起来，“一个没种的太监，狂什么！”
　　
　　
第876章 064.茅坑里的石头
　　
　　由于应淮及时的处理，另一边，丽妃的情况也渐渐稳定了下来。
　　好歹是保住了肚子里的孩子，这才是最重要的。
　　这后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想着母凭子贵的，是而应淮此番保下了丽妃的孩子，丽妃也不吝啬，当即送了许多东西到应淮府上。
　　可真的要送东西了，丽妃才知道，原来这应淮，在京中居然没有府邸。
　　丽妃是忠平伯府的嫡女，这忠平伯手下呀，别的不多，就是房产不少。丽妃当即眉梢一挑，“那便给应太医挑一处宅子，将地契送去吧。”
　　丽妃大气，一出手就是一处宅子，这件事儿一下子就在宫里传开了，也因着如此，丽妃宫里的宫人们也更加上心了些。
　　毕竟大气的主子，谁不喜欢呢？
　　不过丽妃大气归大气，应淮收不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丽妃宫里的掌事太监，几次三番地将地契给应淮送去，统统被应淮给拒绝了。前几次是拒绝，到后来，应淮干脆连门都不让那公公进了。
　　事情传到了赵寅耳朵里，赵寅哈哈一笑，“这应淮，脾气倒是真想那小子说的那般，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毕竟早前几次，应淮开的药苦了些，但良药苦口，应淮嘱咐过赵寅，不可用蜜饯伴服。但是赵寅遭不住，结果一时半会儿药效上不来，应淮虽然没敢发脾气，但是也没给赵寅什么好脸色。
　　赵寅这才算是真的了解了这应淮的脾性。
　　是个好医者，脾气也是真的臭！
　　中秋过后的第三天，八月十八。
　　这天的早朝上，金銮殿里掀起了许久未见的浪潮。
　　或许该说是狗改不了吃屎，又或许是该说本性难移，时隔了这许久，大城县邵德铭的矛头，突然又对准了莫家那个小姑娘。
　　早朝之上，邵德铭一本参上，道是早前飞羽营统领、骁勇将军莫之初奉命带队前往耀州调查山匪一事。当时耀州上报，山匪凶残，残杀百姓，但这莫之初也不知为何，竟没有处置那些山匪，还道是事出有因，有待调查。
　　于是这山匪不剿不剿，如今成了隐患。
　　邵德铭义愤填膺，在大殿上声泪俱下，“就是因为莫小将军这一武断决定，断送了耀州赤村二百三十余条性命！如此惊天罪行，臣恳请皇上，问责骁勇将军莫之初！”
　　邵德铭此话一出，朝堂之下当即便是一阵窃窃私语。
　　意思，百官也听明白了，因为当初莫之初的决定，没有剿灭山匪，养虎为患，于是山匪下山，屠村了。
　　全村二百三十余条性命，全都成了刀下亡魂。
　　这一罪行，实属重大。
　　齐王一党，当即俯首跪拜，“微臣，附议！”
　　“臣，附议！”
　　“附议……”
　　大殿之上顿时就跪了一地，赵寅抬眼向另一边望去，“骁勇将军乃大将军手下将士，大将军怎么看？”
　　莫昌建眉头紧锁，屈膝跪地：“回皇上，此事事关重大，末将以为，当认定事实，再做定论。”
　　
　　
第877章 065.父亲，恭候多时了
　　
　　邵德铭一听完莫昌建的话，当即转眼向莫昌建望去，阴恻恻地说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说本相不明真理，于御前谎报实情了？”
　　对！本将军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话莫昌建也没说出口，倒是不疾不徐地说道：“末将的意思是，或许这背后尚有何隐情也说不准，事关重大，还是待查明事实真相，再言论处也不迟。”
　　说完，莫昌建便恭敬地伏在大殿上，等着看赵寅怎么说。
　　还不等赵寅开口，太子赵珝便上前一步，“启禀父皇，儿臣也以为，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待查明事实真相后再做定论为好。既不能枉顾了赤村二百余条性命，也不能辜负了莫小将军的一腔热忱。”
　　太子都发话了，赵珝一党自然也不能站着不动。
　　于是朝堂上便又因为到底是该现在问责莫之初，还是过后问责莫之初吵得不可开交。
　　倒是这贤亲王，许是许久不曾上朝，只安静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倒是叫那些本想探探风向的官员们失望了。
　　赵寅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身子不好，眼下听见官员们在底下炸开了锅，只觉得吵得自己脑仁儿都疼了。
　　他心累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贺来便适时上前询问赵寅可是身体不舒服了。
　　最后，赵寅只留了一句“此事明日再议”，就退朝了。
　　百官恭送着赵寅离开了，待赵珝和两位王爷也离开了之后，官员们才各自离开。
　　许是赵寅今日没有问责莫之初，让邵德铭失望了，转身经过莫昌建的时候，邵德铭还很是不爽地冲着他冷哼了一声才离开。
　　莫昌建本想先去找一趟赵寅，和他谈谈这件事。毕竟他们两人应该都是清楚的，莫之初虽然平时做事不太靠谱，但是遇上事儿了却是个有数的，是而她绝对不可能会放任那些会滥杀无辜之人。
　　只是他刚走出金銮殿，便有人上前寻了他：“大将军请留步，我家王爷有请。”
　　莫昌建不爽地皱了皱眉，“哪位王爷？”
　　“是贤亲王。”
　　“本将军没空！”
　　估计赵默早就猜到莫昌建会是这般反应了，前来寻他的那人也不慌，当即回道：“我家王爷说了，是想和大将军谈谈关于大小姐的事儿。”
　　“让他滚蛋！我家丫头还没嫁过去呢！”
　　全天下敢让天家王爷滚蛋的，估计也就莫昌建了。
　　不过莫昌建虽然嘴上说着“滚蛋”，身体倒是很诚实地跟着那人走了。
　　毕竟赐婚的圣旨已经下了，圣旨上说“择日完婚”，想来先下这个节骨眼，赵默也不是不懂事地来跟他谈婚事的吧？那么要谈的事情，就只有一件了。
　　莫昌建跟着玄月一路走到了皇宫侧门之外，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很低调的马车。莫昌建光是看了一眼，便觉得心情不好了。
　　于是，莫大将军是臭着一张脸坐上马车的。
　　一见莫昌建来了，赵默便恭敬地起身相迎，“父亲，恭候多时了。”
　　“……”莫昌建一张脸涨得通红，“谁是你父亲！给老子滚蛋！”
　　
　　
第878章 066.心思无二
　　
　　赵默笑笑没有说话。
　　有什么区别呢？反正迟早都是要这么喊的，让他老人家先适应适应也没什么不好的。
　　只有路枫和玄月战战兢兢地候在马车外，他们是真怕呀，真怕这大将军一言不合就把马车给拆了。
　　莫昌建一见赵默那张笑眯眯的脸，就气得肝儿疼，猛地一屁股坐下来，“有屁快放！”
　　嗯，这么看起来，他家小丫头那口不择言，时不时出口成脏的毛病，他大概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赵默笑得一脸温和，“想来父亲也知道……”
　　话才刚起头，赵默的脖子就被莫昌建捏在手心里了。
　　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腥风血雨里走过来的荣威大将军，此时满目杀气，狠狠地瞪着因为呼吸不畅而脸色有些涨红的赵默：“你再喊一声‘父亲’试试。”
　　“殿下！”路枫一掀门帘就想冲进去，但是被赵默拦下了。
　　他看着莫昌建，耐心地说道：“言卿知道了，大将军息怒。”
　　莫昌建这才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手，转而正襟危坐地坐在一边。
　　赵默轻声咳嗽了两声，才继续说道：“想来大将军也知道，今日邵丞相所言之事了。消息是我放到丞相府的，另，此事还请大将军莫要插手了。”
　　莫昌建凛冽的眸子扫了过去，“你什么意思！”
　　赵默神情有些无奈，“实不相瞒，如今边境情势，虽表面风平浪静，可实际情况，想来大将军知道的不比我少。依着初儿的性子，万一日后边境动乱，她定是坐不住的。言卿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还望将军理解。”
　　莫昌建神色微动，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自诩很了解那丫头吗？那丫头还能不听你的话？”
　　赵默笑了笑，“就算言卿说得再有道理又如何？在初儿心里，终究是将军和中将军最重要。”
　　嗯，这话倒是中听。
　　莫昌建终于松动了脸上紧绷的神情，“那你打算怎么做？”
　　“眼下丞相想来已经去面见父皇了，此番，只要父皇卸了初儿军务，便达到目的了。”
　　莫昌建看着赵默那副老谋深算的样子，眯了眯眸子，“你就不怕初儿知道了以后，会生气？”
　　赵默无奈地望向莫昌建，“所以言卿今日才会在此等候将军，还请将军替言卿保密。终归言卿同将军一样，想保护初儿的心思无二。”
　　莫昌建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可是他看出来了，大将军已经没有方才一进马车时那般排斥他了。
　　半晌，莫昌建沉沉开口，“那你告诉我，那赤村二百三十余条性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那赤村二百三十余口，早已被提兰人偷梁换柱，成了提兰在大昱境内的暗庄。此番将这二百余人斩杀之人，也不是什么山匪。那人将军也不陌生，是秦以风。”
　　难怪。
　　难怪初儿会放任他们不管就回来了。原来是这样。
　　莫昌建暗暗点了点头，就听见赵默继续说道：“还请大将军放心，言卿一定会保护好初儿的。”
　　
　　
第879章 067.精锐
　　
　　妈的！
　　他才刚刚平息了怒气，一下子就又被赵默给激起来了。
　　莫昌建冷哼一声，“本将军的女儿，本将军自己会保护！”
　　说罢，莫昌建便长腿一迈，大臂一挥，掀了门帘就出去了。
　　路枫和玄月这才拍了拍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口，行了一礼，恭送大将军，不是，恭送殿下未来的老丈人离开了。
　　——————
　　御书房内。
　　赵寅因为早朝时伤了心神，眼下退朝了，便突然咳嗽了起来，一咳就停不下来了。
　　近来赵寅越发信任应淮，眼下也是应淮在一边端了汤药伺候着。
　　赵寅方才止住了咳嗽，便问起：“听闻，近来太医院里，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应淮看着赵寅一碗药喝得干干净净，眉头都因为耐不住药的苦皱皱巴巴的了。
　　“请皇上恕罪，微臣不知。”
　　赵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毕竟他是知道的，这应淮在京中尚未置府邸，这些日子又因为诸事繁忙，几乎是宿在了太医院里。这样一个人都说不知了，也不知是他神经太大条呢，还是当真身正不怕影子斜。
　　应淮有板有眼地嘱咐道：“皇上龙体要紧，近来还是少伤些心神，不然这药，怕是停不下来了。微臣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皇上耐不耐得住药苦。微臣告退。”
　　“你——”
　　最终，赵寅也只能无奈地摇头笑笑。
　　谁让他是病人，他是御医呢？
　　才刚刚坐下来歇口气，贺来便进来禀报，“皇上，丞相大人求见。”
　　一想起邵德铭，赵寅又觉得隐隐有些头疼了，“他来做什么？算了，宣进来吧。”
　　“是。”
　　不出一会儿，贺来便领着邵德铭进来了。
　　邵德铭给赵寅行了一礼，才慢慢起身，“微臣见太医正大人方才离去，皇上身子可好些了？”
　　赵寅冷哼了一声，“只要你们这帮老家伙给朕省点儿心，朕身子就没问题了！”
　　邵德铭讪讪一笑，“皇上，微臣此番当真不是无理取闹。这赤村二百余条性命呢！当真不是小事啊……”
　　“好了好了，朕知道了！朕不是说了明日再议嘛。你要是为了这事儿来的，现在就回去吧。”
　　“是微臣多嘴了，微臣自然不是为了那事前来的。”
　　说完，邵德铭扫了一眼周围的宫人，贺来便眼尖地扬声将御书房里的宫人们都赶了出去。
　　待人都出去了，邵德铭才说道：“皇上，微臣听闻这云南王交还手上的兵权了？”
　　“呵！老狐狸，耳朵倒是尖的很。”
　　“皇上，这才是此番微臣针对那莫家女娃娃的原因哪！当年云南王戍守云南，才有了手里三十万大军。如今一朝归还，微臣听闻只归还了二十万兵权。如今云南王也长留京城了，那他手里这剩余的十万兵权……”
　　不用说，就是这剩下的十万，都留给苏亦留下来的两个孩子了呗。
　　邵德铭抬头望去，见赵寅若有所思的样子，才低声说道：“而且微臣还听说，那剩余十万，是云南王府军中的精锐呢。”
　　
　　
第880章 068.行事不察
　　
　　许是邵德铭觉得火候还不够，便又添了一句：“如此一来，皇上，这莫家人手里的兵权，便重了些吧？”
　　说完，邵德铭便俯首叩头，“皇上，这才是今日微臣朝堂上一言的真正原因哪！”
　　赵寅沉默了半晌，才说了一句“朕知道了”，就挥退了邵德铭。
　　邵德铭走后，贺来便又进了殿里伺候着。
　　赵寅一边喝着茶，一边似是自语般问道：“贺来，你觉得初儿这个丫头如何？”
　　贺来想了想，笑着回道：“是个聪明讨喜的姑娘。”
　　赵寅点了点头，“是啊，是个讨喜的丫头。”
　　“倒是朕看不明白她是真聪明，还是装聪明了。”
　　贺来听罢，心下一惊。
　　这帝王心思，终归是他服侍了这么多年，也开始渐渐看不明白了。
　　邵德铭回到丞相府的时候，相府的管家便告诉他，齐王已经来了。
　　邵德铭都来不及换下官服，便寻了过去。
　　赵晋对邵德铭，向来不重君臣之礼，见邵德铭来了，他便迎了上去：“外公！”
　　两人在桌前坐下，赵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外公，事情如何了？”
　　邵德铭嘬了一口清茶，嘴边的笑有些得意，“二百余条性命再加十万兵权，皇上想来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吧？这莫家的女娃娃向来和太子亲近，如今让她做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娃娃，也算是太子失去一大助力了。”
　　“这莫之初有那么厉害？咱们不如还是将大将军收入阵营……”
　　“王爷，这莫昌建早年乃皇帝伴读，和皇上情谊非同一般，他定是不会踏足这夺嫡之中。只要他老老实实什么都不做，便是对咱们最大的助力了。”
　　赵晋这才了然地点了点头，会心一笑。
　　邵德铭这时问起来，“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左不过还是二公主和五皇子之间闹得厉害。先前五皇子的一手好算盘，都让言卿那臭小子给打翻了，眼下便动起真刀真枪了……”
　　外祖孙二人安心聊着，倒是没注意一旁经过的邵玉轩。
　　邵玉轩远远地瞧了一眼，得，又是这外祖孙二人在这儿狼狈为奸呢。
　　二公主？五皇子？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邵玉轩很是鄙夷地，连脚步都没停就走过去了。
　　第二天早朝，前一日说了“明日再议”，自然今日上朝第一件事，便是讨论这莫家的小将军到底该怎么办。
　　赵寅也一改昨日头痛不已的态度，冷眼看着底下官员吵个不停。
　　齐王一党说得过分了，莫昌建才会出来反驳两句。
　　最后的最后，赵寅一声令下，骁勇将军莫之初此番行事不察，证据确凿，赤村二百余条人命，不可姑息。念在莫之初多次立功，夺去其将军封号，手下飞羽营不得执行任务，待命营中。
　　莫之初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莫昌建直接将圣旨递给了她。
　　那个时候她还在营里带着崽子们训练，突然一道晴天霹雳，打得她措手不及。
　　“为什么？我哪里行事不察了？”莫之初失神地问道。
　　“赤村二百三十六口人，惨死于山匪刀下。”
　　
　　
第881章 069.有什么事儿都冲我来！
　　
　　“为什么？我哪里……行事不察了？”莫之初失神地问道。
　　“赤村二百三十六口人，皆惨死于山匪刀下。”莫昌建紧皱着眉头，将手里地圣旨递给了她，“皇上已经下旨了，褫夺你的将军封号，另，飞羽营暂时不得执行任务，待命营中。”
　　莫之初呆呆地看着莫昌建递过来的明黄圣旨，也不接，就傻傻地站着。
　　半晌，她才说道：“不是这样的，都是有原因的。爹爹，真的不是那样的。那些村民，肯定都……”
　　不等她说完，莫昌建就上前把圣旨塞进了她手里，“初儿，爹爹信你。”
　　莫之初就像是个迷路了的孩子，无助又弱小，迷失着双眸抬头向莫昌建看去。
　　“爹爹当然信你。爹爹相信你不是一个会将百姓置于水火之中的人。可是这件事，想来皇上也有皇上的考量。圣旨是早朝的时候下的，想来你营中的那些小兄弟都还不知道，先把事情告知他们吧。”
　　莫昌建话里的意思，她也听出来了。
　　皇上褫夺了她的将军封号，不一定就是赤村一案之事那么简单，皇上有皇上的考量。其次，皇上还是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的圣旨，圣旨不容更改，也是在告诉她，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
　　莫之初红着一双眼睛，冲莫昌建看去，“可是……可是这件事都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和崽子们也没有关系啊，为什么要让他们待命营中？这件事我愿意全权负责，有什么事儿都冲我来！崽子们是无辜的呀……”
　　为什么不让飞羽营出任务？
　　不出任务就拿不到军饷，还让他们待命营中，这让他们拿什么养家糊口？
　　看着莫之初那倔强又伤心的样子，莫昌建也是心疼得一揪一揪的。
　　莫之初说着就往外冲，一副打算进宫找赵寅理论的样子。
　　莫昌建赶紧上前把她拦了下来：“初儿！”他试着安抚她，“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威虎营的兵，爹爹不会亏待他们就是了。皇上现在尚不知晓赤村一事到底如何，你还是先回家待着吧，好不好？还有爹爹呢。”
　　莫昌建少有这般轻声细语和她说话的时候。
　　可是他越是这般轻声细语，莫之初就越是觉得是不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他家老父亲都无能为力，只能低声下气了。
　　到最后，她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回到了营里，和飞羽营的崽子们传达了圣旨的意思，让他们待命营中。
　　头一回遇上这种事情的崽子们，尚且不知道“待命营中”意味着什么，一开始都还挺开心。
　　待命营中好啊！每天训练训练，也不用出任务了，岂不是乐得轻松？
　　还是沈语堂这个狗头军师，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圣旨里的意思。但是抬头一看，莫之初似乎并没有打算明说的意思，他便也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集合结束了之后，沈语堂才单独去找了莫之初。
　　“小初儿，今日那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说你行事不察？这不应该啊。”
　　
　　
第882章 070.咱们去打家劫舍吧？
　　
　　“小初儿，今日那圣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说你行事不察？这不应该啊。”
　　莫之初这个时候精神还相当萎靡，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趴在桌上，一手撑着脸，愣是把一张好看的脸蛋儿给撑得乱七八糟的。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任着沈语堂在她面前坐下，瓮声瓮气地说道：“嗯？听说赤村被屠村了，想来皇上是得抓个人问责，于是我就撞枪口上了呗。”
　　听到赤村被屠村了的消息，沈语堂还是有些惊讶的。
　　毕竟那个时候，莫之初他们被“请”上山了，他们还在山下埋伏过。
　　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可是这屠村，也实在是残忍了些。
　　但是事情隐情，他也都听莫之初说过。那秦以风，他也是知道的。
　　他总是盲目地相信莫之初的眼光，是而她相信的人，他也会盲目地信任，就比如秦以风。
　　既然秦以风不会做错事，那么就只能说明，怕是这整个赤村的人，都是提兰来的奸细了。偏偏这么一件大事，还被枉报成山匪屠村。
　　如此看来，真是细思极恐，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啊。
　　沈语堂宁愿相信是秦以风滥杀无辜了。
　　他拂了拂手臂上爬起来的鸡皮疙瘩，清了清嗓子，才问道：“这件事也就罢了，想来上面会着人调查，也轮不到咱们关心。只不过……”
　　话说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莫之初终于幽幽地转动了眼球，斜眼看了他一眼。
　　沈语堂这才继续说道：“兄弟们尚且不知道这‘待命营中’意味着什么，还在瞎乐呵呢。你打算怎么办？”
　　莫之初依旧跟个软骨头似的，神情怏怏地说道：“老沈啊，要不咱们去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吧。”
　　要不是莫之初眼下这怏怏的神情，他险些都要以为她是认真的了。
　　他刚这么想着，就听见莫之初接着问道：“这京城中，哪家家产最多？咱们去他府上做做客吧。”
　　沈语堂歪了歪嘴角，“你认真的？”
　　她突然抽去了身上的力气，整个人趴在桌上：“那你说怎么办啊……全营一百多口人呢……还要加上家属……我的天……哪……”
　　“你不是将军府大小姐吗？”
　　“去！我将军府公正廉明、克己奉公、不饮盗泉、铁面无私、手脚干净、两袖清风，比你的脸都干净知道吗？”
　　呵，沈语堂一脸谁信谁是狗的笑容，定定地看着莫之初不说话。
　　这还是他认识莫之初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她嘴里一口气蹦出这么多词可达意的成语来，真是难为她肚子里那么点儿墨水了。
　　呵！说到底还是扣！
　　“本将军的好军师……”
　　“小初儿，我友好地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已经不是将军了哦~”
　　“……”
　　找打！
　　莫之初抬起腿来就一脚踹了过去，毫不留情。
　　后来，沈语堂是瘸着回去的。
　　玩笑归玩笑，可是她现在是真的头疼。
　　崽子们没有军饷，又待命营中，不能出去找活儿干，那温饱问题，总得由她来解决吧？
　　人生为何如此艰难？
　　
　　
第883章 071.那是万万不敢的
　　
　　这天，莫之初没在营里待多少一会儿，就回将军府了。
　　合欢苑里一众人马看到莫之初这个时候回来了，还觉得惊讶呢。
　　不过莫之初倒是很庆幸，自己这个时候回来了。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莫之初回到合欢苑的时候，阿照刚刚核对了账目，让人把两个大箱子抬到库房去。
　　因着上一世被林青曼那个贱人掏空将军府库房的由来，莫之初这一世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府里的库房里。
　　各路人马送来的东西都太多了，于是自她七岁之后，她就在合欢苑里另外辟了一间库房出来。
　　左右她也没有时间管理，加上阿照有理财头脑，莫之初就把库房和她的那些家当，都交给阿照打理了。
　　不过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这还是她头一回撞上入库的时候。
　　彼时，阿照还没看见莫之初回来了，刚吩咐了人把东西抬到库房去，就听见不远处一声大喊，“慢着！”
　　阿照抬头一看，才看见竟是莫之初回来了。
　　他三两步迎了上去，“小姐！您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您用膳了吗？我让拂冬去给您准备些吃的！”
　　阿照刚准备去找拂冬，就被莫之初拉住了，“诶，慢着，不急。这些都是什么呀？”
　　说着，莫之初就背着手走到了箱子旁，信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啪——”只一眼，莫之初就双眼放光地又把盖子盖上了。
　　天哪！
　　她双眼闪烁着财迷的光芒，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态，转头问阿照，“这些，都是什么呀~？”
　　那语调，无端端让阿照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
　　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莫之初又开了一次箱子。
　　这次她确定了，是亲眼所见，是千真万确，是白花花的银子啊！是白花花的银锭子啊！！！
　　阿照来不及拂去那些鸡皮疙瘩，耐着心思解释道：“小姐，这些年您不是让阿照替您管着库房里的东西，还有那些账目嘛。您还别说，那慢烤坊的掌柜，还真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早先那掌柜的拉着您入了伙儿，这些年，光是分红，咱们可就赚了不少呢。在那之后，掌柜的还……”
　　总之，阿照后面的话，莫之初也没听进去多少。
　　反正她是听明白了，那慢烤坊的掌柜真当是讲义气，给了她不少分红不说，还拉着她入伙儿了许多合作，那叫一个稳赚不赔啊！
　　就今天这满满两箱子的银锭子，不过是这一个月的收入罢了。
　　莫之初那嘴角的笑哦，嘴角都快笑到耳朵上去了，阿照真怕她嘴笑裂了。
　　她就带着那一脸逐渐变态的笑容，头一回踏入了自己的“库房”。
　　莫之初呵呵一笑，小手一甩，“哎呀~这怎么能叫库房呢~这就是个金库啊~小姐我也是富婆啦~哈哈哈！阿照啊，好好跟着小姐我哦，小姐以后养你呀~”
　　不敢不敢，就是她想养，他还怕被他家殿下扒了皮呢！
　　那是万万不敢的。
　　
　　
第884章 072.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
　　
　　莫之初看着那满满一屋子的大箱子，笑得相当满意。
　　她高兴地拍了拍手，“好了，这下倒也不用打家劫舍了，姐有钱，姐养得起你们，哈哈哈！”
　　果然是这个人一有钱啊，说话都硬气了。
　　第二天，沈语堂在营里看见满面春风的莫之初，当即心头一跳。
　　他赶紧找了过去，神神秘秘地关上了莫之初的房门，把她拉到了角落里。
　　要不是莫之初知道沈语堂对她没意思，她险些都要以为他要对她欲行不轨了。
　　莫之初嫌弃地看着她，“你干什么？又皮痒了？”
　　沈语堂脸上的表情倒是一点不假，相当着急又满是担忧，“你这一大早的，笑得跟春天到了似的，你不会……”
　　“不会什么啊？”说话大喘气儿，真讨厌！
　　“你不会真的打家劫舍去了吧？小初儿，那是犯法的！你已经被褫夺了将军封号了，要是再……啊！”
　　莫之初很是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沈语堂脑门儿上，“想什么呢！小爷行得端坐得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半夜不怕鬼敲门，打什么家劫什么舍！再胡说，当心我拔了你的舌头！”
　　沈语堂一愣，继而摇了摇头。
　　呵！女人！
　　果然一天一个样！哈！
　　明明昨天是她说的要去打家劫舍、劫富济贫的，这下子倒是装的正直无比了？
　　沈语堂鄙夷地看着她，就看见她的笑容逐渐变态，逐渐扭曲，逐渐瘆人，“再说了，小爷腰缠万贯，用得着打家劫舍嘛！嘿嘿嘿。”
　　看着莫之初那副口水都快掉下来的样子，沈语堂又有了新的担忧。
　　这一副一夜暴富的财迷样子，不会是……不会是赌博去了吧！
　　那可不行啊！好歹她也是飞羽营的统领啊！这上梁要是不正了，下梁可是要歪的呀！再者说来，要是让他家的爹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教训他呢！
　　“你怎么就突然腰缠万贯了？小初儿，赌博最是要不得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你不能在这条罪恶的道路上……啊！”
　　脑门子，鲜红鲜红的，和傍晚的天空似的。
　　“沈语堂，你那狗嘴里能不能吐两根象牙出来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儿好！起开！一大早的，好心情全让你给毁了！”
　　莫之初一个转头，“嘿嘿嘿~”
　　好心情？毁了？
　　就她那脸变态的笑？
　　沈语堂很是不解地歪了歪脑袋，百思不得其解。
　　俗话说得好，女人的心思男人你别猜。
　　就因为这一个早上，向来心思通透得清澈见底的沈大军师，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也没想明白这莫之初的心情到底是个什么狗屎玩意儿。
　　只不过一个月后，当崽子们拿到两倍军饷的时候，沈语堂才真的相信了莫之初是真的“腰缠万贯”。
　　不过这两倍军饷，也不全是莫之初的功劳。
　　一倍，是她家“省吃俭用”的老父亲出的，剩下的一倍，才是“腰缠万贯”的莫大小姐从自己的库房支出来的。
　　总归是皆大欢喜，京城里也没传出什么奇怪的风声来，沈语堂也便不问了。
　　
　　
第885章 073.不对劲
　　
　　如今这当务之急解决了，莫之初的生活，便陡然间变得无聊了起来。
　　以往每天都有事儿可做，不是训练就是任务的，基本不得闲。
　　可是现在，飞羽营待命营中了，训练嘛，崽子们会自己看着办的；任务嘛，是没有的，这日子，真是闲的发霉啊。
　　人一旦无聊下来，就会不自觉地东想西想，想些有的没的。
　　今天的天气并不是很好，虽然天空中不见乌云，但是也看不见太阳。厚厚的云层把太阳刺眼的光芒都挡去了，倒是方便了莫之初躺着看云。
　　空气中的湿度有些大，气压也有点低，以致于让人都打不起精神来。看样子，很快便要下雨了。
　　莫之初在崽子们的训练地旁边的高地上，铺了席子，便悠闲地躺在席子上，看看天空中飘过的云，听听崽子们训练的声音。
　　“小初儿！”得，沈语堂来了。
　　人还没到，声音倒是先到了，“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劲啊。”
　　莫之初双手正在脑后，懒懒地问道：“什么不对劲啊？你爹要给你找媳妇儿了？”
　　“去！我跟你说认真的！”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该找媳妇儿了。”
　　沈语堂到嘴边的话一滞，瞥了她一眼。看样子飞羽营待命了，她是真的闲出屁来了，都开始操心他的婚事了。
　　“你是不是自己被赐婚了，所以见不得人家孤身一人，逍遥自在啊？”
　　“没错。”莫之初支起上半身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很是真诚。
　　“……”
　　太过真挚，倒是让他无言以对了。
　　沈语堂深吸一口气，机智地决定岔开话题，“话说，王爷这些天怎么不来营里？”
　　莫之初继续悠闲地看云，“是啊，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有什么事儿了吧。”
　　沈语堂一听，猛地凑到她面前，一张脸搭在她双眼正上方，“你看！这还不够不对劲吗？”
　　沈语堂突然之间靠的那么近，把莫之初给下了一跳，她很是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儿上，把他给掀开了。
　　“啧，好好说话！怎么就不对劲了？以往他也不是没有过离营的情况。怎么？你那么离不开他？”
　　“呸呸呸！小初儿，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是真的很认真地在跟你说事儿！”
　　“那你说啊。”
　　“……好吧。”沈语堂这才抱着自己的额头说道：“虽然以往他也是时不时会离开，可是这次你都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了，他还这么多天不来营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莫之初眉头微蹙，这么一说，倒是真的挺不对劲的。
　　“以往别说是你被褫夺封号了，就是你一顿没吃，他都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还有啊，小初儿，我那天回去以后好好想了想皇上的那封圣旨，真的不对劲啊。你把赤村的事情都交给秦以风去做了，你觉得他会什么都不告诉你，就擅自决定屠村吗？反正我是不相信。”
　　
　　
第886章 074.禀报
　　
　　莫之初幽幽地眯起眸子。
　　这么说来，她还真的从来没想过关于“行事不察”的这件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这两天，她都在焦心营里的兄弟们接下来怎么过，倒是把这最关键的事儿给忽略了。
　　莫之初从席子上坐了起来，定定地看着沈语堂。
　　沈语堂便继续说道：“而且，还有一件事，当然了，只是我这么想想罢了，没什么根据的。听说王爷自回京以来也上早朝了，他就没跟你提起过什么吗？以他的能力，要想把你摘干净，还不是几句话的事儿？”
　　莫之初沉默了，因为，无可辩驳。
　　沈语堂说得都对。
　　“还有王爷手下的情报网，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运作的，可是云南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王爷会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莫之初愣愣地坐在原地，没有说哈。
　　见她沉默不语，沈语堂心里也有些发慌，只好安慰着她说：“那个，小初儿，这些也都是我瞎猜的，你别太往心里去，想来王爷也是有什么原因的，你回头好好问问他就行了。”
　　莫之初越是不说话，沈语堂越是觉得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打了个寒颤，还是先逃为上，“那个，林启找我还有些事儿，我先……走了哈？”
　　说完，也不等莫之初回答，沈语堂便赶紧起身离开了。
　　莫之初坐在原地，越发觉得今天的天气闷得慌。
　　沈语堂啊，说得一点都没错。
　　其实他说的那些，在她从莫昌建那里接过圣旨的时候就想到了，只是那个时候暂时压在了脑后没注意，便忘了。
　　她大概也能猜到赵默为什么这么做，他早前不是就说了吗，希望她以后不要去冲锋陷阵，可是那个时候她拒绝了，所以赵默就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迫她离开了。
　　莫之初有些无奈，也觉得有些受伤，可是她好像并没有办法责怪他。
　　因为她知道他是担心她才这么做的，尽管方式并不十分妥当。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出了营地。
　　——————
　　贤亲王府的管家，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这样见到未来的王妃。
　　莫之初穿着黛色行装，一头长发利落地束起，整个人都精神地不得了，唯独眉间染了些愁色。
　　她淡淡地开口说道：“我来找赵言卿，帮我禀报一声吧。”
　　不不不，他哪儿敢啊！
　　管家当即惶恐地说道：“王妃……不是，大小姐来了哪里还用得着禀报，请随小人入府吧。”
　　莫之初笑了笑，“他是王爷，管家还是去禀报一声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这……”
　　最后管家拗不过她，但是他也不能留下这位王爷心尖尖上的主一个人在这儿等着，幸好方才他发现莫之初来的时候，就已经着人去书房禀报了。
　　赵默一听下人来禀报，说是莫之初来了，眸色微闪，“怎么不见她人？”
　　小门童诚惶诚恐，“大小姐说，您是王爷，让小的来禀报，大小姐尚还在府门外候着呢……”
　　
　　
第887章 075.她生气了
　　
　　赵默急急赶到王府门口的时候，就看见莫之初背着手背对着王府大门站在一边。
　　她抬头看着外面并不晴朗的天空，眉头微微蹙着。
　　赵默走上前去，“怎么不进府里坐着？眼下天气还炎热，当心中了暑。”
　　莫之初回头看他，嘴角弯着一抹浅笑，“这是王府，怎容得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若是不得了王爷同意，莫之初怎敢入内？”
　　赵默一听她疏离的语气，便皱起了眉头，“初儿，你怎么了？”
　　莫之初看着他，柔声问道：“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解释的吗？”
　　赵默心头一跳。
　　他家的小丫头，向来聪慧，他知道他瞒不过她，但还是希望她什么都不要知道。
　　他笑了笑，“初儿在说什么呢？府里的厨子新做了些糕点，你要不要……”
　　“不用了。”莫之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没有什么要说的，那我就先走了。左右眼下飞羽营也待命营中了，王爷日后便也不用再去营里了。”
　　说完，莫之初竟冲着赵默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路枫站在赵默身侧，看着这别扭的两个人，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
　　看着莫之初越走越远了，路枫终是忍不住小心地开口问道：“殿下，大小姐走远了，您不去追她吗？”
　　赵默定定地看着莫之初形单影只，越走越远，“她生气了。”
　　“嗯。”
　　您知道她生气了，还不赶紧上前去哄着？
　　这可不是他认识的殿下啊！他认识的赵默，那可是死皮赖脸，撵都撵不走的。
　　“我怕我多说了，她会不要我。”
　　那么小心的语气，路枫听着，都觉得心里微微揪着。
　　他其实有些不知所措了。
　　以往莫之初的那些所谓生气，不过都是小打小闹，和这次不一样，这一次，他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是生气到一开始就疏远他的那种。
　　莫之初一个人慢慢走着，回想着这整件事。
　　要是这么回想起来，想来她家老父亲，也不是清清白白的了。
　　生气吗？好像有一点，又不是非常生气。
　　她只是觉得很苦恼，明明这么多年来，他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为什么不相信她可以保护好自己呢？她只是不想一直都是被保护的那个人。
　　日头也西下了，昏昏沉沉了一整天的天边，终于还是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要下雨了。
　　莫之初一回到将军府，就一脑袋扎进了自己房里，到头就躺在了床上。
　　拂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以为是她累了，所以先休息了。
　　等到夜里拂冬去喊她起来用膳的时候才发现，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生怕莫之初又出了什么意外，拂冬连忙让于树出去找人，可于树却很是淡定，“方才大小姐走的时候说了，她去慢烤坊了，夜里晚些回来。”
　　拂冬这才放下心来。
　　慢烤坊？不存在的。
　　醉梦楼，倒是有可能的。
　　莫之初去的时候时辰尚早，开了间雅间，叫了几坛酒，学着邵玉轩的样子找了几个舞姬和乐妓，侧躺在软榻上享受人生。
　　
　　
第888章 076.全天下最香
　　
　　耳边丝竹声声，眼前是美丽的女子飘飘荡荡的纱裙。
　　姑娘顾着曼妙的腰身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轻纱从她脸上拂过，还带着好闻的香气。
　　莫之初满足地笑了笑。
　　这么看来，当年邵玉轩流连这烟花酒地，倒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丝竹声声，曼舞盈盈，多惬意！
　　提着裙摆的姑娘，贴心地上前给莫之初手里的酒杯中续了酒，指尖从她手背上划过，又滑又嫩，真是荡漾了她心里一壶春水。
　　雅间的门突然被人猛地踹开，发出巨大的声响。
　　莫之初不满地皱起了眉头，冷漠地向门口望去。
　　有人自屏风后快步走来，“莫之初！你疯啦！”
　　哦，是邵玉轩啊。
　　莫之初笑得好不荡漾，“呀，居然是邵大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不过作为有妇之夫，流连烟花酒地实属不妙，赶快回家吧，啊？”
　　莫之初好言相劝，谁知道那人却不领情，还一挥手就把屋子里那些莺莺燕燕都给挥走了。
　　这她就不高兴。你有话说话就好了嘛，挥走她的漂亮小姐姐算怎么回事儿嘛！
　　“你干什么！人是我找的，花的是我自己的银子，你凭什么赶走她们啊！”
　　邵玉轩一看莫之初那大着舌头说话的样子，就知道她一定喝了不少。
　　他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酒杯，“呵！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要不今晚你请我喝酒吧？”
　　一听是来陪她喝酒的，莫之初高兴了，当即笑开了花，点头说道：“好啊，我请客，放开喝！邵玉轩，我告诉你，爷现在可是富婆了，你巴结巴结我，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这是喝了多少啊，都开始说胡话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你别喝了，一股酒气，你自己也不嫌难闻？”
　　“呸！爷身上可香了！全天下最香！喝再多酒也香！”
　　“好好好，你香你香。”
　　邵玉轩很无奈，看着眼前的莫之初，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他倒是也能理解了。
　　“莫之初！你是个女子！成天往这种地方跑，你害不害臊啊！虽然你现在是无业游民了，但是你不能自暴自弃啊！”
　　但是很显然，邵玉轩一番掏心掏肺的肺腑之言，莫之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她晃着脑袋凑到邵玉轩面前，“你来干什么？你家还有小美人儿等着呢！快回家去，乖！”
　　“……”
　　方才让他陪她喝酒的人是她，让他回家的人也是她。果真是喝大了。
　　他倒了杯水递到莫之初手里，“先喝点水，醒醒。”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点了点头，一下一下啄着被子里的水，半天没抬起头来。
　　邵玉轩都以为她是不是喝着水睡着了，把她的脑袋揪起来，才发现她居然哭了。
　　他一下子就慌了手脚，伸手胡乱地把她脸上的眼泪给擦了，皱紧了眉头：“好好的，你哭什么？”
　　“呜呜……我不想待命……我不想在家带着……我很厉害的……我可会打架了……为什么他们不相信我？”
　　
　　
第889章 077.陪着他们一起去
　　
　　邵玉轩静静地看着她，还真是喝多了。
　　也不知道她在忍耐些什么，明明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掉，偏偏咬着自己的嘴唇，低声呜咽着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似的，喉咙里有细碎的音节飘出来，没一会儿，整个人就抽抽搭搭的了。
　　邵玉轩看着她那副样子，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这副脆弱不堪的样子，他是真的不习惯啊。
　　也是真的心疼。
　　“你说的话我听不懂，别哭了，慢慢说，我都听着。谁不相信你了？”
　　莫之初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磕磕巴巴地说道：“我不能待命营中的，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要是我什么都不做的话，爹爹和哥哥，就要死了……”
　　他是越发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了。
　　就算她现在是个无业游民，她家的将军爹和将军哥哥，也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啊。或者说，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他的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拂着替她顺气，转而有些自责地说道：“这次你被褫夺封号的事情，对不起。怎么说都是我爹挑起的头，你别哭了，要不你怪我吧，或者骂我一顿出气也好，别哭了，嗯？”
　　莫之初这回倒像是听进去了似的，摇了摇头，“不是的，不怪你爹。”
　　这倒是让邵玉轩有些受宠若惊了。他还不知道莫之初什么时候这么大气了。
　　“不怪你爹，是言卿他故意的，所以不怪你爹。”
　　“嗯？什么？”邵玉轩一愣，这才有些明白过来，莫之初那些前言不搭后语的酒后胡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所以她的意思是，是赵默故意把消息透露给了他爹，让他爹来借题发挥的？
　　邵玉轩的神色有些严肃了，想不到竟然是他们家的丞相大人被人当枪使了。呵，倒是没想到丞相大人也有今天，而且看他那样子，他自己似乎还尚未察觉呢。
　　邵玉轩竟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但是转眼一看眼前的泪人儿，他的笑容又凝滞在唇边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问完，他就想起了刚才她说的话。
　　她说如果她什么都不做的话，他爹爹和哥哥就要死了。所以她的意思是，如果她去做些什么，那么她爹和哥哥就会没事了？
　　那她要做什么？拿自己的命去换吗？
　　他本来还有些责怪赵默的意思，可是眼下，他却突然觉得赵默大概做的是对的了。
　　他猛地把眼前东倒西歪的人给扶端正了，“你为什么说你爹爹和哥哥会死？人固有一死，他们当然会死，就算你做了什么也挽回不了的。”
　　莫之初把他的手挥开，“就算是这样！我也要陪着他们一起去！”
　　莫之初笃定的话语，让邵宇轩的心跳蓦然漏了一拍，“不可以！你不能去！”
　　莫之初喝了酒，脑子有些转不过来，此时就张着。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倒是让邵玉轩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只好别扭地说道：“再、再怎么说，你也是女孩子！你你你，你就在家里老老实实呆着不好吗？”
　　
　　
第890章 078.与你无关
　　
　　或许是酒劲上来了，莫之初听了之后也不说话，对着邵玉轩就是咧嘴傻傻一笑。
　　眼睛眨巴着眨巴着，邵玉轩看出来了，她可能快要睡着了。
　　本来今天晚上一来，听到楼里的老鸨说莫之初来了，他还以为她是来找他的呢，结果倒好，他到现在一杯酒没喝，光在这里陪她这个酒鬼了。
　　邵玉轩不满地嘟囔着，“也不是多大事儿，用得着喝那么多嘛。我可不送你回去啊！”
　　“自然不用劳驾邵公子相送。”
　　门外传来了轻轻浅浅的声音，邵玉轩回头望去，就看见了那个气质如玉的人。
　　邵玉轩终是不满地啧了下舌，阴魂不散！
　　赵默走到莫之初身边，一眼就看见了她哭红了的双眼，还有红红的鼻尖，他心疼地把她手里的酒杯取下来，就听见邵玉轩鄙夷地说道：“那里面是水！”
　　赵默自然没理他。
　　莫之初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恍惚间好像看到是赵默来了，一言不发，眼泪就突然又溢了出来。
　　赵默连忙伸手去给她擦眼泪，那眼泪，还温温热热的。
　　“你走开，我暂时不想见到你。”
　　话说得那么清楚，赵默甚至不清楚她到底醉没醉了。
　　只是不出一会儿，莫之初就身子一倒，昏睡在他怀里了，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邵玉轩就一直坐在对面，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直到莫之初睡过去了，他才说道：“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就不能好好跟她说吗？”
　　赵默伸手把莫之初沾在眼角的发丝揭开，一边回道：“这些事，怕是和邵公子没有关系吧。邵公子如今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还是听初儿的话，莫要流连烟花酒地的好。”
　　邵玉轩眉头一紧，“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然不会说，他从一开始就在门外，但是怕她不愿意见他，才一直没有进来。
　　而事实证明，她也确实不想见他，毕竟她第一句话就是让他走开。
　　“她说是你故意把消息透露给我爹的？你当真以为朝堂全凭你一手遮天了？”
　　赵默淡淡说道：“邵公子，朝堂诡谲，既然你以往不曾参与庙堂之事，往后，也莫要好奇为好。”
　　堂堂一品丞相之子，就算再怎么混，又岂能是泛泛之辈？
　　“你这样算计她，就没想过她会怎么对你吗？”
　　“那也是我二人之事，与你无关。”
　　说完，赵默便将软榻上的莫之初一把抱了起来，抬步往外走了。
　　邵玉轩看着赵默那旁若无人的样子，终是说了一声，“她看起来没心没肺，但其实心思细腻得很。她也很大气，有什么事儿不过你一句话的事儿，何必如此？”
　　赵默没有回应他，步履不停。
　　他说的那些，他又何尝不知道？
　　莫之初心思细腻，为人大气，向来不斤斤计较。可与此相对的，她也很倔强，自己认准了的事儿，无论如何也会去办。
　　他是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的。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算计她是伤害她，可与其到时候看到伤痕累累的她，他宁愿现在被她记恨。
　　
　　
第891章 079.不要不理我
　　
　　邵玉轩坐在雅间里，久久没有离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后，雅间里来了个人，是邵玉轩没见过的生面孔。
　　那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道：“我家王爷让属下转告邵公子，邵公子与大小姐无亲无故，往后还是莫要这般关心的好。您是有家室的人，为了大小姐的声誉，也为了您自己，还望邵公子往后莫要再同大小姐来往了。”
　　邵玉轩眯着眸子没说话。
　　原来是赵默手下的人。这面瘫脸，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另一边，合欢苑里，也已经深了，于树还在尽忠职守地等着莫之初回来。
　　毕竟今天大小姐出门的时候说了，会晚些回来。
　　可是于树没想到，莫之初居然是被赵默抱回来的。
　　于树当即吓了一跳，还以为莫之初怎么来，急忙上前给赵默行了礼，然后，便嗅到了浓郁的酒气。
　　好吧，大小姐只是贪杯。
　　于树很是上道地又隐回一边守着去了，赵默便抱了莫之初进了屋子。
　　他悉心地打了水来给她清洗，一如既往。
　　半夜的时候，莫之初突然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便看到屋子里点了夜灯，窗纸上依稀印着她再熟悉不过的那道人影。
　　莫之初垂下眼帘，默默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门外便传来了温润的声音，“初儿，你醒了吗？”
　　莫之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守在门口做什么？”
　　“初儿……不是不愿意见我吗？”
　　所以他就守在门口了？
　　真蠢！
　　莫之初冷漠地开口，“我的意思是，你该回府去，而不是夜半守在我门口。”
　　门外那人，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初儿，我可以……进来吗？”
　　曾几何时，他还问过她能不能进去？向来都是他不管不顾地进了她的闺房，何曾这般小心过？
　　果然，等了一会儿，莫之初没有说话，赵默还是慢慢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或许是因为早前喝醉了，眼下莫之初的脸色并不很好，坐在桌前，定定地看着他从门口走进来。
　　赵默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就像是做错了事儿的孩子似的，低声道：“初儿，对不起。”
　　她垂下了眸子，“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赵默眼帘一颤，“这次的事情，是我刻意主导的，是我没有告诉你一声就让你承担了这样的后果。你怪我也好，怨我也罢，我只是不想你日后……你日后在无可预测的战场上，变得伤痕累累地回来。你的爹爹和哥哥，我都可以帮你保护他们，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初儿……”
　　他蹲下身来，小心地握住她的手，生怕她会把手抽回去，“初儿，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放下所有身段，哪怕自己卑微到尘土里。
　　莫之初叹了口气，看着他：“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什么。可是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和我说呢？”
　　
　　
第892章 080.把他赶走
　　
　　赵默闻言，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原来她也在看他。
　　莫之初平静地说道：“我说了，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我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么做的。可是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呢？只要你说了，我会理解的。”
　　“言卿，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多年了，就算你现在用这种方式让我离开了军营，你觉得真的到了那一天的时候，你还拦得住我吗？”
　　“我也知道你是担心我才这么做的，所以我也根本就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有一点点难过。言卿，我不想要你一味地保护我，因为我已经看到过太多次你为了保护我而受伤的样子。就像你看到我受伤的时候会心疼一样，我也会心疼你的。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永远都被你保护在身后。”
　　“包括爹爹和哥哥，虽然他们不说，但是我也知道这些年他们都为了我付出了很多。言卿，我也是人，我也会愧疚，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回报你们一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可是，你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这样剥夺了我的这一点点权力。”
　　莫之初翻过手去握住他的手，“我不是在生你的气，我只是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强大，所以你总是不相信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帮助你。”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以后有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商量，总会有办法的，好不好？”
　　赵默定定地看着她，怎么到头来，反倒像是她在哄着他了呢？
　　可是这种感觉，并不坏。
　　见赵默不说话，莫之初心里还隐隐有些忐忑，“我、我下午去你府上的时候，只是因为一时间太慌乱了，才那么说的，我不是……唔……”
　　她总是这样，让他爱得无法自拔。
　　她说她也会心疼他，她说她想和他并肩作战，每一句听起来都像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重重一吻过后，赵默眸底有些微红，“那你以后不能再这样吓我了。”
　　“我怎么吓你了？”
　　“你下午去王府的时候，我都以为你要不要我了。”
　　莫之初有些窘迫，“我那个时候，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跟你说嘛……我问你了，你还不是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的表情，有点像小怨妇。
　　赵默笑着把她揽进了怀里，“好，是我不好，以后我有事一定先和你商量好不好？这次是我做得不好，是我太害怕了才这样的，对不起。”
　　莫之初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都说了你不用跟我道歉。”
　　说着，莫之初突然打了个哈欠，“夜深了，言卿，你也回去睡吧。”
　　刚刚听了一通甜言蜜语的人，眼下哪里冷静地下来？
　　抱起她就往床榻上去了，“好，等你睡着了我再走。你昨天喝了那么多……说到这个，以后不准再去找邵玉轩喝酒了。”
　　莫之初很委屈，“我没有找他喝酒，是他自己进来的。”
　　“那下次他再自己进来，你就把他赶走。”
　　“哦……”
　　
　　
第893章 081.患得患失
　　
　　总觉得这段对话有哪里隐隐不对，但是莫之初也说不上来。
　　不等她反应过来，赵默就突然一顿，转而笑着说道：“这么一说，倒好像是我放任你去烟花酒地里拈花惹草一般。”
　　听他这么说，莫之初不高兴地用手推了推他，“我什么时候拈花惹草了？我就是去喝了点小酒，听听小曲儿而已。”
　　赵默笑，“可我听了那舞姬说，你趁着她给你倒酒的时候，还偷偷摸了人家小手。”
　　“我没有！明明就是那个小姐姐先贪图我的美色，对我动手动脚的！”
　　“是啊，外面到处都有坏人在觊觎你的美色，所以初儿以后还是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好不好？”
　　“……？？？”
　　她怎么好像又掉坑里了呢？
　　“还有，你合欢苑的这些人，都是真的关心你的人，以后你要去哪儿了，和他们老实说。你这性子耐不住，总是到处跑。万一你出什么事儿了，不能连个知道你行踪的人都没有。我会担心的，听到没有？”
　　他一句担心，她就投枪缴械了，甜滋滋地笑着点了点头。
　　赵默用手轻轻拂着她柔顺的长发，温柔地看着她。
　　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依旧暗自看着她不挪眼。
　　“你、你干嘛盯着我看啊……”
　　“嗯，总觉得似乎许久没见了似的，就想看看你。”
　　这话倒是不假，自赤村那件事被搬上朝堂以来，赵默就一直没去过威虎营里，也是真的有好些天没见过她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问她：“初儿，你去云南之前，可从你外公手里收到了什么东西吗？”
　　莫之初点了点头，“嗯，我去云南之前，外公给了我一块他的私玉。说到这个，我都一直忘记还给外公了，改日再去别府看他。”
　　“那改天我和你一起去看看王爷好不好？这么多年，我倒是从未拜访过王爷，也是时候去问候问候了，毕竟……”他贴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毕竟初儿很快就要嫁给我了。”
　　深夜里的耳语，总是格外惑人，莫之初倒也不似往日里一般害羞，笑着回他：“好啊。”
　　赵默轻轻在她额头留了一吻，替她掖了被角，哄她，“快睡吧，夜深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赵默看着她粉粉嫩嫩的脸，心里柔得像是一潭春水，忍不住紧了紧自己的手臂，转而继续盯着她看。
　　他回想着方才莫之初说的话，看样子宫里传来的消息还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说是云南王将手上十万云南王府军精锐交给了莫之初，看样子也不是无迹可寻。难怪父皇会突然铁了心要褫夺初儿的封号。
　　果然这人老了呀，便容易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明明没有人会和他抢那个位置，偏偏他就是不由自主地严防死守。
　　不过初儿手上这十万兵权，日后倒是能派上大用场。
　　只不过，这么隐私的消息，若不是他今日问了，他都不知道的消息，邵德铭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第894章 082.虐虐更健康
　　
　　日子悄然踏入了九月。
　　自飞羽营待命的这一个月以来，莫之初就眼睁睁地看着营里那些原本精壮的崽子们，一个个都慢慢跟贴了秋膘似的。
　　莫之初终于看不下去了，尽管是没有任务，但还是拉着崽子们各种练体能，搞拉练。
　　人一懒下来，就会越来越懒。
　　这不，才刚刚拉出去跑了五公里，飞羽营中便是一派怨声载道的景象。
　　有人一边跑，一边和身边的将士吐槽着，“咱们、不是都、待命了嘛。又没有任务，总教还来折腾咱们。”
　　他身边的将士胆子小，虽然不敢多嘴，但还是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方才那人的胆儿就更大了。
　　“左右、总教不是已经、被皇上赐婚给、王爷了嘛。我倒是觉得、他们二人还不如、趁着这个闲时、赶紧把婚事、办了……”
　　他身边的小将士，又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点着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颤抖。
　　“怎么办啊、我觉得、我好像跑不动了、咱们停下来走一回儿好不好？反正、也没人看着……”
　　他刚这么说完，身后就响起一道“温柔”的声音，“还能说话，看样子也不是很累嘛。再加跑个一公里如何？”
　　那人顿时身子一僵，仿佛手脚都不是自己的了一般，心虚地说道：“不是，总教，我……”
　　“两公里？”
　　“……还是一公里吧。”
　　这日子悠闲了呀，果然还是虐虐崽子们最有意思了，毕竟，虐虐更健康。
　　莫之初如是想。
　　秋高气爽的时节，便是到了换季的时候了。
　　以往的这个时候，太医院里便是不得空，而如今，便是更加不得空了。
　　承元帝的身体因为病情反复，越发虚弱了。
　　虽然没什么明显的病症，但是他自己也有些感觉，觉得自己的身体是大不如前了。
　　以往的这个时候，哪怕深秋时节天气微凉，他也并不觉得多冷。可是如今确实不行了，哪怕穿得比以往多多了，依旧觉得手脚发寒，整个人畏寒得很。
　　转眼便到了莫之初生日的时候。
　　以往，赵寅和孟如烟总会早早地着人往将军府里送上些礼物，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莫之初的身份终究是和以往不太一样了。孟如烟差人送了许多重礼到将军府里，而赵寅却是一时间有些为难了。
　　毕竟心里有了些芥蒂，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赵寅便派了贺来到将军府上，去问了莫之初想要什么生辰贺礼。
　　也不知道赵寅到底是有没有要送的意思，皇帝可以问你想要什么，难道你就真的可以说了吗？
　　天底下自然没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莫之初也聪明，当即便笑着说道：“初儿都这么大了，生辰贺礼再好，也比不过皇伯伯还记得初儿生辰的好。”
　　贺来照着这般回去回禀了赵寅，这倒是让许久因病郁郁不欢的承元帝挑了挑眉毛。
　　果然还是那个鬼灵精怪的丫头！
　　这么说着，赵寅便命人送了东西送去将军府了。
　　
　　
第895章 083.仅此而已
　　
　　傍晚的时候，莫之初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阿照命人将那些登记完的生辰贺礼，一箱又一箱地送进了库房里。
　　莫之初坐在石桌前，拖着自己的下巴，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默伸手给她倒了杯水，笑她，“小小年纪，总是这般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可是有什么心事了？”
　　莫之初摇了摇头，旋即又叹了口气。
　　她这个样子，他怎么会相信她的话？
　　可是知莫之初者，赵默也，他自然知道她在叹气什么。
　　再过两日，便是罗易明和莫子衿大婚的日子了。
　　上一世的这一天，是莫之初穿上嫁衣即将嫁入罗府的日子，也是莫之初这个原本人人艳羡的将军府大小姐，一朝成为全京城的笑话的日子。
　　赵默安慰她，“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想了，乖。”
　　莫之初点了点头，就着赵默递过来的那杯水，低头啄了一口。
　　她的目光放得悠长，轻声说道：“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赵默垂了垂眸子，告诉她，“那个时候，我一直以为你和罗易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二人定了婚事，我自然以为你是欣喜的。可是那个时候，我怕是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出嫁，便在你大婚之前，请旨去提兰了。”
　　莫之初听了，抬起眸子看他，语气里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惊喜，“所以……你那个时候就……”
　　赵默看着她有些笑意的眼睛，捏了捏她的鼻尖，“是啊，我那个时候就看上你这个小笨蛋了。”
　　莫之初傻傻地笑了笑，半晌又觉得有些疑惑，歪着脑袋问他：“嗯？可是我那个时候都没有认识你的印象啊，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赵默想了想，关于她的一切事情，在他脑海里总是那么清晰。
　　“那大概是你八岁的时候，你到宫里参加中秋宫宴。你肯定已经不记得了吧？那个时候邵雪晴也是一心想入主东宫，便总是缠着皇兄。”
　　“那个时候你就在角落里看着她那般做作。我当时瞧见你了，还听到你和拂冬说‘那叫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当时我就觉得，初儿当真是我从未见过的女子。然后我就偷偷关注你了。只不过那个时候，你和罗易明要好得紧。我以为你欢喜他，便也没有出现在你身边。”
　　莫之初便接上了他的话，“结果没想到，罗易明一直是暗度陈仓，直到大婚的那天，林青曼母女把我药晕了，扔在了柴房里，然后莫子衿穿上了我的嫁衣，坐上了去罗府的喜轿。”
　　赵默抿了抿唇。
　　他有些心疼地看着她，“初儿，那个时候，你难过吗？”
　　其实她向来不是一个会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说实在的，她自己都不太记得当时她是怎么想的了。
　　但是她能肯定的就是，“其实当时我也没有很难过，只是在想，‘啊，原来是这样啊’。后来我再回过头去想想，其实我那个时候大概并不喜欢罗易明。只是爹爹希望我能和罗易明过一辈子，那我也就认了。仅此而已。”
　　
　　
第896章 084.希望你狠心一些
　　
　　莫之初又轻轻叹了口气，“毕竟那个时候我过得无欲无求，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爹爹对我很好我知道，所以我能做的事情，我也愿意顺从爹爹的意思。”
　　赵默无奈地笑笑，“是啊，那个时候，明明林青曼做的一切你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偏偏你从来不想着教训她，只是从中全身而退。”
　　“毕竟她是爹爹的妻子，看在她对爹爹不错的份上，我也不和她一般计较，只是没想到……”
　　莫之初握着茶杯的手指，紧地有些发白。
　　赵默握住了她的手，从她手里把被子取了下来，转而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这一次，不会再有那些事情了。”
　　莫之初看着他，明媚一笑，“自然，林青曼已经让我赶出去了。”
　　上一世，将军府糟了大难，所谓大难临头各自飞，真真是不错了。
　　那个时候，莫子衿已经嫁给罗易明为妻了，还借着莫之初这个“逃婚亲姐”，赢了个“代姐为嫁”有情有义的好名声。
　　莫之初知道以后，只是在自己的合欢苑里嗤笑了一声。
　　后来，也是因为莫之初这个“逃婚”的名声，在将军府落难之时，许多官员都对她冷眼以对。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还要感谢林青曼将她从坟墓里拯救出来了呢！尽管她和罗易明之间并没有所谓的爱情。
　　后来的事情，自然不用多说。
　　林青曼真的没有心，亏她家老父亲还善待了她那么多年。
　　话说到这里，莫之初突然笑了笑，“不过，那个时候还是多亏了阿照，要不是有他在我身边帮着我，我可能真的挺不了那么久。虽然最后，还是没落得好下场。”
　　赵默紧了紧自己的手，安慰她，“好了，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要再去想了，嗯？现在你有我，有阿照和阿星，有拂冬和于树，有许许多多疼爱你的人。”
　　莫之初笑着点点头，“嗯！所以我现在很开心，我也不难过。说起来再有两天，他们就要大婚了，怎么说我也是做姐姐的，是不是应该去给她添个礼？”
　　赵默知道，她说的是莫子衿。
　　“全看你心情。若是不想，便不去了。”
　　莫之初皱了皱眉，摇头，“我还是去吧。毕竟林青曼已经不在了，她这样出嫁，未免凄凉了些。”
　　赵默沉默了一会儿，“好，都听你的。有些时候，我倒是希望你能狠心一些，不必那么善良。”
　　莫之初站起身来，冲着他灿烂一笑，“可是我要是不这么善良的话，你还会喜欢我吗？”
　　赵默一愣，半晌笑了笑，随她一起起身，“自然，你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说罢，莫之初就转身去了库房，给莫子衿挑了添礼的东西。
　　都是宫里赐下来的，品质自然不差。
　　莫子衿看到莫之初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也不知是因为惊，还是因为喜。
　　莫之初笑了笑，“你快要出嫁了，我来给你添礼，往后，好好生活吧。”
　　
　　
第897章 085.靠山
　　
　　莫子衿显然因为莫之初的到来吓了一跳。
　　莫之初来的时候，她刚刚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是而眼下，莫子衿就站着愣愣地看着莫之初，半晌说不出话来。
　　幸好她身边地荷香提醒了她一句，莫子衿才反应过来，将莫之初和赵默请到了屋子里。
　　当然，赵默对她的闺房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也不搭理她，只转头和莫之初交代了一句，“你去吧，我在外头等你。”
　　莫之初点了点头，便和莫子衿一道走进了屋子里。
　　荷香赶紧去沏了茶，准备了茶点了。
　　只不过无论如何，这碧落苑的茶和茶点，她莫之初都是不想再碰了。
　　此时屋子里就只有莫之初和莫子衿，气氛倒是有些尴尬了。
　　莫子衿也不敢抬头看莫之初，便坐在一旁，小手揉搓着手里的锦帕，目光飘忽着不知该往哪里放。
　　“过两日……”
　　“姐姐怎么……”
　　结果一开口，倒是两个人一起开口了。
　　莫之初一愣，微微笑了笑，“你先说吧。”
　　虽然方才二人的默契让莫子衿有些惊讶，但终究她还是不敢一直盯着莫之初看。
　　莫之初让她先说，她便微微垂了眸子。
　　两个人关系并没有那般好，她们心里都清楚。莫子衿便如实说道：“姐姐怎么忽而想到给我添妆了，我还以为……”
　　莫之初笑笑，“你还以为我根本没有将你当做妹妹？”
　　莫之初向来是这样，说话一点儿不留余地。莫子衿也算是了解了，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倒是莫之初没想到此时的莫子衿竟会这般实诚。
　　莫之初想了想，说道：“要说有没有把你当妹妹这回事儿，想来不用我说，你心里也清楚吧。我来给你添妆，其实也没别的意思，如今林青曼不在了，虽然府里给你准备了嫁妆，但是你这般嫁过去，未免可怜了些。总归是将军府的二小姐，总不能寒碜了去。”
　　是啊，她心里都清楚。毕竟林青曼尚在将军府的这些年来，他们母女俩做了些什么，她心里也清楚。
　　只不过，那个时候，每每和她娘一块儿做哪些构陷莫之初的事儿的时候，她倒是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过。这么说起来，倒也是她没有脸给她做妹妹了。
　　过了良久，莫子衿才点了点头，“子衿……心里清楚。多谢姐姐今日来给子衿添妆。”
　　眼下两个人不是针锋相对，而是这样风平浪静地坐在一席上，反倒是让人觉得奇怪了。
　　不过听了莫子衿的话，莫之初还是展了展眉，“往后你便是罗太太了，罗易明终究是你的丈夫，和我没有一点儿关系。往后的日子该怎么做，也是你夫妻二人的事。不过……”
　　莫之初想了许久，久到莫子衿都忍不住抬起头去看她了，她才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莫子衿的肩膀，道：“不过，你终归是将军府二小姐，若是往后发生了什么事，只要将军府还在一天，就是你的靠山。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第898章 086.后悔什么呢？
　　
　　说完，莫之初便抬步往外走了。
　　莫子衿一瞬间狠狠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莫之初居然会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以为，曾经她和她娘做了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她一定恨不得弄死她吧？毕竟，她娘已经被逐出将军府了。
　　但是不论是今日她来给她添妆，还是她方才说的那番话，都让莫子衿震惊不已。
　　莫子衿看着那个背影挺拔的女子，不知不觉便红了眼眶。
　　眼见着莫之初要走出门外了，莫子衿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唐突地出声喊住了她：“姐姐！”
　　莫之初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嗯？”
　　莫子衿咬了咬下唇，一如当年她初入合欢苑时那般胆小，那般怯懦，声音细弱地若是不认真听，怕是都听不见。
　　她说，“对不起。”
　　她说，“谢谢姐姐。”
　　莫之初终是没有回应她，便抬步走出了屋子。
　　莫子衿看得见，门外是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一脸宠溺又温柔地看着她走向他，她每走一步，他的眼神都能雀跃一分。
　　等她走到他触手可及的时候，他便毫不犹豫地伸手牵住了她，笑着问她，“想说的话都说完了？”
　　有风轻轻吹来，将莫之初的鬓发吹了起来。
　　赵默温柔地伸手替她把头发顺了顺，莫之初便点了点头。
　　尽管她此时看到的是莫之初的背影，但她似乎也能想象到，她面对着赵默的时候，一脸灿烂又明媚的笑。
　　莫子衿静静地坐在屋内，目送着携手的二人，一步一步走出了碧落苑。
　　真好啊，有一个可以和自己牵着手一直一起走的人。
　　荷香进门来收拾茶具的时候，看到莫子衿看着门外，一副出神的样子。
　　“小姐，您怎么了？”
　　莫子衿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荷香不懂，“小姐后悔什么呢？”
　　后悔什么呢？
　　兴许是后悔当年她没有把莫之初的话放在心上，兴许是后悔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兴许是后悔曾经她觉得林青曼做得过分的时候却没有制止。
　　只不过，眼下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林青曼不在的日子里，她设想过，如果她是莫之初，她会怎么做。
　　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像莫之初那般聪慧，懂得让自己全身而退，但是她能确定的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一定不会像莫之初那么大气。
　　终究是她，是她和她娘做错了呀。
　　两天之后，九月廿六。
　　将军府和户部尚书府皆是张灯结彩，锣鼓喧天。
　　一大早，莫昌建去送莫子衿出嫁。
　　莫昌建终究是个感性又性子温和之人，这一点，莫之初许是随了他的。
　　怎么说也养了这么多年了，莫昌建看着一身嫁衣的莫子衿的时候，一把老骨头还是红了眼眶。
　　习武之人动作也不轻柔，力道颇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若是往后出了什么事儿，往将军府捎信来。”
　　莫子衿也红着一双眼，看着莫昌建点了点头，直到视线里一片大红。
　　
　　
第899章 087.或许入赘是个不错的办法
　　
　　莫子衿上喜轿的时候，莫之初并没有去送她，坐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悠闲地吃着茶点。
　　赵默这些日子以来倒像是闲得很似的，一天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合欢苑里陪着她。
　　看着某只贪嘴的小猫，因为茶点合了心意，眼睛都欣喜地眯起来了，赵默忍不住笑了笑。
　　莫之初不开心了，“你笑什么？”
　　赵默正了正神色，“我是笑，初儿这般贪吃，倒是也不长肉。”
　　莫之初不以为然，“嘁，整个大昱我最苗条！万一长肉了飞不起来怎么办？”
　　赵默终是弯了弯嘴唇，靠近她耳边轻轻耳语了一句。
　　一句话，莫之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又满是不服气似的。
　　看着小丫头看他的眼神都在冒火了，赵默赶紧给她顺毛，“我逗你玩儿的，没有的事。”
　　“呵！男人！”
　　果然男人每一个是好东西！
　　说罢，莫之初手里的茶点也不吃了，随手甩了就进了自己的屋子，转身把门落了锁。
　　赵默还坐在院子里，看着小丫头这番举动，眉头挑了挑，最终还是轻而易举地进了她的房间。
　　只见莫之初翘着二郎腿躺在自己的床上，一边还轻轻地抖着腿。
　　这幅样子，哪里像是个女子？
　　但是赵默不介意。
　　他走到她床边，直接坐在她的脚踏上，转眸看着她。
　　莫之初抖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总算是了结了一件事儿了。”
　　赵默知道她的意思。
　　手边是她柔软的发，赵默随手勾起一缕，慢慢地缠在指尖上摩挲着。
　　“初儿，我让钦天监的人去算婚期好不好？”
　　莫之初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一缕细发便从他指尖弹了开去。
　　莫之初定定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好。早前我还没注意呢，这些天突然想起来，我反悔了。”
　　赵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反悔……什么？”
　　莫之初噘了噘嘴，“哼！明明早前说好的，是我娶你，可是皇伯伯的圣旨下的不对，不作数！”
　　赵默笑了，没想到她还记着这茬呢。
　　不过整个大昱敢说承元帝下的圣旨不对的，大抵也就一个莫之初了吧。
　　赵默对莫之初从来没有下限，他就是愿意凡事顺着她，“那改日我请父皇重新拟了圣旨好不好？”
　　莫之初承认她就是一时口嗨，没想到他还真的同意了。
　　“真的啊？这样你王爷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啊？到时候说出去了，大家都要笑话你了。”
　　赵默想了想，“大抵是初儿经历过的事情，我也想感同身受一下。再说了，谁娶谁都无所谓，只要你是我的妻子就好了。嗯。我又想了想，大将军一直对我成见颇深，或许入赘是个不错的办法。”
　　莫之初被他那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给逗笑了。
　　“而且，初儿以前不是说了嘛，以后你要养我的。我都答应了，自然不能说话不作数。”他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毕竟我不像你，跟个小狐狸似的。”
　　是，是不像，因为他根本就是只老狐狸！
　　
　　
第900章 088.摆驾玉芙宫
　　
　　日子悄然跨进了十月，这京城的冬天也到了，天气越发寒冷了。
　　这个时候的皇宫里，已然点起了炉火。
　　不为别的，只为如今畏寒的承元帝。
　　承元帝这身子是越发不行了，每日里补药不停，被应淮悉心养着。可尽管如此，赵寅依然是越发觉得力不从心。
　　近来朝堂之上也并不十分安定。
　　也不知道这吏部尚书高逸近来是犯了什么太岁，地方及京中上报的一连几起贪赃枉法、买卖官职之事，似乎和高逸没什么关系，但又好像都和高逸脱不开关系。
　　这些天来，吏部尚书实在是不好过。
　　赵寅眼下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这些了，随手着了赵默兼任大理寺卿，携刑部密切调查此事，便当起了甩手掌柜。
　　而向来只有个虚衔没有实权的赵默，这番也算是真正跻身朝堂了。
　　承元帝的这一举措，又是打了齐王赵晋和邵德铭一个措手不及。
　　不仅如此，太子府中幕僚也频频向太子谏言，是否该堤防着贤亲王些，亦或是直接给赵珝出了点子，让他干脆想办法将贤亲王拉入自己阵营中来。
　　只不过幕僚们的这些谏言，都让赵珝给否了。
　　幕僚们不明白，可是赵珝却是明白的。他这个弟弟啊，不喜朝堂，不喜高权，但是愿意为了那么一个人，做尽自己所有不喜之事。
　　怕是这番高大人之事，背地里和那个丫头分不开关系，言卿才会如此吧。
　　既然如此，他何必要从中作梗呢？
　　言卿只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了，不必像他这般，带着镣铐站在高位。
　　最终赵珝只吩咐了一句，“言卿那边便不用管了，倒是要想想，莫要让齐王搅了言卿的正事才是。”
　　太子下令了，幕僚们即便再如何不解，也只能低头应“是”。
　　赵寅近来身子不大好，后宫便也去的少了。
　　可毕竟是后宫嘛，后宫争夺并不会因为皇帝少来了便息止。
　　这一天，赵寅刚刚喝完了太医院送来的补药，便有小太监着急忙慌地跑到了御书房来请他。
　　贺来见小太监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沉声道：“圣上龙体需静养，这般慌张做什么？”
　　小太监立马跪在了承元帝面前，着急地说道：“奴才一时慌乱，还请皇上赎罪……”
　　赵寅摆摆手，“罢了，出什么事儿了？”
　　小太监这才抬起头来，一脸急色，“回皇上，不好了，丽妃娘娘出事儿了！”
　　如今这“丽妃”二字可是不同以往，那可是身怀龙嗣之人呢。
　　赵寅眯了眯眸子，“怎么回事儿？”
　　“奴才……奴才也知道得不详尽，只知……只知是早前丽妃娘娘到玉芙宫请安，也不知是如何了，丽妃娘娘突然身子见了红……”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赵寅当即眉头一跳，一时间也关不上孱弱的身子了，裹了厚厚的披风摆驾玉芙宫了。
　　贺来急急跟了上去，问了那小太监：“可宣了御医了？”
　　小太监回道：“宣了宣了，今日是李太医当值，已经往玉芙宫里去了。”
　　
　　
第901章 089.把应太医宣来
　　
　　等赵寅到了玉芙宫外的时候，远远地便听到了殿内传来女子的哭喊声和宫人们嘈杂的声音。
　　赵寅的身子如今需要静养，光是站在殿外听着那些声音，他都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疼得紧。
　　贺来见赵寅脚步一顿，适时上前说道：“皇上，龙体要紧，不若还是等末了让李太医到御书房禀报吧？”
　　赵寅伸手揉了揉眉心，“都到这儿了，就进去看看吧。”
　　贺来轻声应下，便命了身边的小太监进了殿中，让那些七嘴八舌的宫人们都安静一些。
　　很快，殿内早前的骚动便平息了不少。
　　只是还有宫女，不停地从殿内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急得满头是汗的。
　　赵寅抬步走进玉芙宫去的时候，邵沛柔得了消息，便急急迎了出来。
　　早已年逾不惑的年纪，依旧是肤若凝脂的样子，眉眼娇柔，红唇妖艳，眸光流转之间依旧是浓情蜜意。
　　“臣妾给皇上请安。”
　　邵沛柔盈盈一礼，赵寅摆了摆手，“起吧，怎么回事儿？”
　　邵沛柔一听，眸色间满是担忧，回眸看了眼偏殿紧闭的大门，道：“许是丽妃妹妹平日里疏忽了些，怕是动了胎气了。太医正瞧着呢。”
　　赵寅点了点头，随即问道：“里面是什么人在看诊？”
　　“回皇上，是李太医。”
　　听罢，赵寅微微皱了皱眉。
　　鉴于李石近来在他心中的形象越发不好，赵寅当即对贺来说道：“去，把应太医宣来。”
　　贺来应声答下，便差了小太监去了太医院。
　　尽管太医院今日不是应淮当值，可是应淮平日里就宿在太医院内，倒是没有当不当值之分了，总归是承元帝随传随到就是了。
　　不出片刻功夫，应淮便得了令，拎了医箱从太医院赶了过来。
　　恰巧这个时候，李石从偏殿出来了。
　　甫一见着承元帝立在门外，便跪在了他面前，“皇上……丽妃娘娘这孩子……怕是……怕是……”
　　李石的意思，赵寅自然明白了，孩子怕是保不住了。他连忙差了应淮进屋去看看。
　　可是等应淮进屋去的时候，丽妃已经破水了，这样一来，这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下来了。
　　不仅如此，若是此时不及时处理，就怕是连这丽妃的命都保不住了。
　　等屋内那阵撕心裂肺的痛呼声过去，赵寅抬步就往偏殿走去。
　　邵沛柔盈盈挪着步子拦在了他面前，“皇上，偏殿内污秽，怕是会污了皇上龙体，皇上还是……”
　　不等她说完，赵寅便打断了她，“无妨。”
　　说完，他便绕开了邵沛柔，推开了偏殿的门走了进去。
　　邵沛柔呆呆地站在原地，眸底划过一丝厉色，紧了紧手里的锦帕，这才转身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整间偏殿里，眼下都还弥漫着一股子血腥气，丽妃正失了魂儿似的躺在榻上，一双眼睛也失去了焦点，只空洞地望着上方的承尘。
　　赵寅走过应淮身边，看了他一眼，终究是见着应淮无声摇了摇头。
　　
　　
第902章 090.臣妾不甘哪
　　
　　赵寅坐到丽妃榻边，才刚刚轻声唤了她一声，榻上的丽妃便霎时泪如雨下。
　　她哭着唤皇上，最终也只是得来赵寅一句“好好歇着将养身子”。
　　赵寅皱着眉，起身准备离去，却被丽妃拽住了衣角。
　　他转头看去，便见丽妃猩红着眸子，从榻上坐了起来，看着他恨恨地说道：“皇上，臣妾……心有不甘哪！我儿尚不足四月，便去了性命，臣妾不甘哪！”
　　这般戏码，赵寅在这后宫之中，看到的次数也不少了。
　　他伸手拍了拍丽妃攥得紧紧的手，“莫要多想了，好好养着吧。”
　　丽妃摇了摇头，“皇上，臣妾自得知怀有身孕以来，便半分不敢松懈。父亲送来的养胎书籍、太医院开的安胎药，但凡能做的，臣妾一样不落下。臣妾也是打小娇生惯养的身子，不似那穷苦百姓落的一身病根，害得没了孩子。”
　　丽妃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方才挺过小产的羸弱身子，跪在了赵寅面前。
　　“臣妾恳请皇上，彻查此事！”
　　虽然有人或许会说，是这丽妃小题大做了，毕竟这后宫之中，谁还没个小产落胎之症了？
　　可是丽妃是忠平伯府嫡女，就算丽妃不说什么，怕是忠平伯也不会对此事不闻不问。
　　赵寅一时间蹙起了眉头，不置一词。
　　丽妃重重地磕了一头，才直起身来，接着说道：“皇上，臣妾不是无理取闹，只不过这拭子之仇，臣妾不能不报。皇上，今日臣妾便要斗胆在皇上面前，问问贵妃娘娘，良心可安！”
　　此话一出，不仅是赵寅，在场所有的人，皆是心中一惊。
　　这丽妃，勇气可嘉啊。
　　丽妃说着，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雪阳宫中的宫女问春便上前扶住了她。
　　邵沛柔站在一旁，听了丽妃的话，掀起眼帘，“丽妃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丽妃艰难地挪着步子走到邵沛柔面前，“臣妾今日一早到翊坤宫中请安的时候还好好的，可是到了玉芙宫中，同贵妃娘娘饮茶吃了茶点，便出了差错，贵妃娘娘，您说臣妾是什么意思？”
　　邵沛柔也是好城府，此时脸上一点儿不显，还柔柔弱弱地看向赵寅，“皇上，臣妾万万担不起丽妃妹妹这莫须有的罪名……”
　　“既然如此，贵妃娘娘可敢让臣妾，让应太医看看咱们用过的茶点？”
　　邵沛柔眉眼弯弯，有恃无恐，“本宫清者自清，有何畏惧？桃婉。”
　　邵沛柔当即唤了身边的桃婉，一副准备让桃婉去将早前的茶和茶点都端来的意思。
　　只是到了这个时候，桃婉才说道：“启禀娘娘，先前丽妃娘娘对今日的茶点不甚满意，那茶点……已经命人处理了。”
　　这下可好，算是彻底毁尸灭迹了。
　　赵寅也是看着眼前这似乎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一时间觉得头更加疼了。
　　就在这时，丽妃突然嗤笑了一声，“臣妾也想到，贵妃娘娘怕是会有‘无心之举’，倒也不劳烦娘娘费心。问春，把东西拿出来。”
　　
　　
第903章 091.你好大的胆子！
　　
　　语罢，问春便从宽袖中取了锦帕出来。
　　带她将锦帕层层打开，那中间可不正躺着一块橙红色的糕点嘛。
　　应淮得了赵寅许可，便上前查看了一番，而这时，贺来倒是突然走出了偏殿。
　　待仔细查看了那糕点之后，应淮却是脸色大变。
　　赵寅看在眼里，“如何了？”
　　应淮生怕是自己认错了，转而将那糕点又揉捏碎了仔细查看，小片刻后，他才认准了似的，说道：“回皇上，这糕点，想来是藏红花做的。”
　　“藏红花？”自两生花一事之后，赵寅对花越发不喜，皱着眉问道：“此花又为何物？”
　　“回皇上，这藏红花乃药材名，有散郁调血、滋下元、悦颜色之功用。可开胃进饮，可治伤寒，只不过若是怀有身孕之人服用过量之后，多有落胎之险。”
　　赵寅神色严肃了一些，“你方才说这糕点是藏红花做的？”
　　应淮点点头，捧着方才捏碎了的糕点呈到赵寅面前，“皇上，这藏红花泡水，若是少量，水当呈黄色，藏红花越多，则色泽越发接近红色。且藏红花气香甜，尤其可见，这糕点定是用了藏红花浸泡出的水制作的。不仅如此，皇上您看，糕点中还尚有少量藏红花残余。”
　　赵寅仔细一看，果然，那碎渣里，还有些红色的丝状物。
　　邵沛柔听完应淮的话，也是心下一惊，当即说道：“丽妃妹妹，如今我这玉芙宫中的物证都让人处理了，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皇上，臣妾不曾做过此等伤天害理之事，皇上明察。”
　　就在这时，早前出去的贺来又匆匆赶了回来。
　　只见他手里端了个精致的小碟，碟中尚且留了不少糕点，一看便知和早前问春手里的糕点一样。
　　贺来便说道：“想来是方才丽妃娘娘突然身子见红，玉芙宫里的宫人也疏忽了，这糕点尚且留在小厨房内，不曾处理。”
　　邵沛柔听完，身子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她转眸向一边的桃婉看去，可是桃婉的脸色也不比她好多少。
　　邵沛柔张口欲言，“皇上，这糕点……”
　　贺来知道她要说什么，躬身在赵寅身边说道：“想来御膳房内每日做了什么定是记录在案的，稍后奴才命人去问问也便清楚了。”
　　赵寅这才盯着邵沛柔说道：“德贵妃，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邵沛柔一瞬间便泪如雨下，跪下来抓着赵寅的衣角，哭泣道：“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呀！臣妾真的不知！”
　　“残害皇嗣，邵沛柔，你好大的胆子！”
　　赵寅一声冷喝，便突然抽干了邵沛柔的所有力气，只伏在赵默脚边低泣着。
　　而一直无言站在一旁的李石，此时也战战兢兢的。
　　此时屋子里已经通风多时了，那股子血腥气便也随风散了去。
　　不过这血腥气一散，那些早前被盖过的气味，便又弥漫了开来。
　　其他人或许尚未察觉，应淮倒是耸了耸鼻子，扭着头往四处看了看。
　　
　　
第904章 092.香袋
　　
　　许是动作太大，应淮的动作便引起了赵寅的注意。
　　赵寅看着他，“应太医这是做什么呢？”
　　应淮一边四处找着，一边继续说道：“皇上，可嗅到什么气味了？”
　　这么说着，不只是赵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吸了吸鼻子，却也没有人闻出个所以然来。
　　大家都奇怪地看着靠着嗅觉四处寻找的应淮，便见他停在了丽妃褪下来的宫服前。
　　应淮回头先行了一礼，这才伸手在那堆还带着血污的宫服里翻找起来。没过一会儿，那宫服中间便落下了一个香袋。
　　应淮将它放在鼻子前仔细闻了闻，这才起身说道：“皇上，这香袋里，怕是混了麝香了。”
　　麝香，这个赵寅倒是不陌生了。
　　因为当年乔慕语便有因为麝香而落胎的经历，那个时候，是汪逸闻出的麝香味，这才得知了缘由。
　　丽妃一看到那个香袋，方才止下了哭泣，一瞬间又红了眸子，继而转头愤恨地盯着邵沛柔
　　邵沛柔尚且不知她为何盯着她，便听见她说：“皇上！这香袋……这香袋是上月贵妃娘娘差人送来的！”
　　邵沛柔一听，当即便不淡定了，跪在地上大声喊道：“我没有！皇上！是薛丽她诬陷我的！皇上！臣妾从没有让人往她哪儿送过香袋啊！没有……”
　　赵寅此时眉头紧锁，从应淮手里接过那个香袋，看了看，才说道：“这后宫那么多地方，紫光缎，朕只赏了你玉芙宫。”
　　赵寅一句话，就像是给邵沛柔判了刑似的。
　　没错，这后宫这么多地方，唯独玉芙宫里，当年赵珝南下江南之时，因着赵晋的表现，赵寅赏赐了一匹紫光缎到玉芙宫里。东西是独一份的。
　　如此，邵沛柔就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邵沛柔眼下也慌乱了，跪在赵寅面前一个劲儿地摇头，说着“没有”。
　　最终，也只听到赵寅说道：“将德贵妃打入冷宫，待事情查明之后再行处置。另，没有朕的命令，德贵妃不得踏出冷宫一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皇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没有！”邵沛柔扑过去抱住了赵寅的腿，最终被御林军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赵寅终是累着了，没一会儿便咳得停不下来。
　　明知道赵寅眼下身子不适，可是应淮也没有办法缄口不言，只能皱着眉说道：“启禀皇上，丽妃娘娘这落胎……臣以为，李太医也得解释解释。”
　　赵寅一边止不住咳嗽，一边问他：“你……咳咳……什么意思……咳……”
　　应淮便说道：“微臣给丽妃娘娘处置之时，发现丽妃娘娘身上几处有活血作用的穴位，都留了针眼，想来，是李太医扎的吧？”
　　李石一下子就慌了神，君臣之礼也忘了，“是我又如何！那也是因为丽妃娘娘体内气血堵塞我才下的针！”
　　应淮冷眼看着他，“小产之人气血堵塞是自然，只待胎儿娩出便可自然痊愈。小产之时，李太医还如此行针，若是娘娘血崩又该如何？”
　　
　　
第905章 093.想好了，再说话
　　
　　赵寅此时也听出来了，这李石分明就是明知故犯。
　　他明知如此行针极有可能导致丽妃血崩而亡，却依旧这么做了。
　　赵寅咳得面色潮红，微微躬着身子，贺来急忙命人搬了围椅来，让赵寅坐下歇一会儿。
　　赵寅在贺来的搀扶下，在围椅上坐下，喝了些水，这才稍稍缓过来一些。
　　尽管如今赵寅身子不好，但是如此也丝毫不印象他作为皇帝的威仪。
　　他眸色一凛，冷冷看向李石，李石便腿软地跪在了地上。
　　方才一阵急咳，眼下他的声音有些微哑，他慢慢说道：“你若是老实交代，朕或许可以网开一面。”
　　李石一下子就慌了阵脚，跪在赵寅面前，一副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皇上，微臣……”
　　“想好了，再说话。”
　　贺来倒是将面前发生的事当做稀松平常一般，只管端茶倒水，将赵寅伺候好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石也没说出一个字来，赵寅坐在上位，轻轻一声，“哑巴了？”
　　眼下就是声音再轻，在李石耳朵里听起来，也像是催命符一般。
　　他哆嗦着身子，急忙伏在赵寅脚边，一开口便是哭腔，“皇上，是贵妃娘娘！是贵妃娘娘要微臣这么做的！微臣……微臣也是没有办法呀……皇上……”
　　“残害皇嗣不说，险些害了丽妃性命，你以为你能逃得开干系吗？从你下手的那一刻起，便没有任何话可以辩解的了！来人，将李石打入天牢，待事情查清之后，同德贵妃一道论处。”
　　御林军应声走进了偏殿中，盔甲相撞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冷肃。
　　李石趴在地上一个劲地求饶，终是被人毫不留情地拖入了天牢里。
　　等周围都安静下来了，赵寅才伸手捏了捏眉心。
　　许久不曾这般亲力亲为地处理后宫之事，如今处理起来，只觉得更加劳累了。
　　丽妃此时尚在殿中，周围无关人等都已经被赵寅解决了，薛丽泫然欲泣地跪在地上，叩谢皇恩。
　　赵寅只是挥了挥手，叮嘱了她一句好生将养，便差人将她送回雪阳宫中。
　　此时这玉芙宫的偏殿内，顿时便只剩下赵寅和贺来二人了。
　　赵寅靠坐在围椅中，一手扶着额，闭着眼睛调理气息。
　　贺来适时走到他身边，低声开口，“皇上，奴才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寅轻哼一声，“若是不当讲，你还会开这个口？说吧，什么事儿？”
　　贺来便笑着说道：“当真何时都逃不过皇上慧眼。如今这丽妃娘娘也落了胎了，奴才这一回想啊，贵妃娘娘当真是最毒妇人心。为了这么一个尚未足月的孩子，这又是藏红花又是麝香的，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奴才是想着呀，这贵妃娘娘手头里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些罢？”
　　说着，贺来小心地转过眼去打量承元帝的脸色。
　　只见赵寅一言未发，依旧是那副样子坐在围椅里，闭着眼睛，也不知道他这话，他听进去没有。
　　过了半晌，才听见赵寅开口，“让人去搜搜，我倒是要看看她这玉芙宫里，都藏了些什么东西！”
　　
　　
第906章 094.当如何论处？
　　
　　过了半晌，贺来才听见赵寅幽幽开口，“去，让人去搜搜。我倒是要看看，她这玉芙宫里，都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贺来垂首应下，“是。”
　　说罢，贺来便又递了杯热茶给赵寅，这才走出偏殿的门，让御林军去搜了。
　　只是不搜不知道，一艘还真是吓一跳。
　　这不大的玉芙宫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倒还真的藏得不少。
　　不说那些不知哪里来的布偶娃娃，还有各种赵寅不曾见过的药材粉末。不仅有藏红花和麝香，其他东西倒也不少。
　　赵寅看着铺陈在眼前地面上的东西，压着心中的怒火，喝了一句：“歪门邪道！”
　　就在赵寅正要拂袖离去的时候，御林军像是又找到了什么东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呈在了赵寅面前。
　　只见那御林军手上放着一个悉心用锦帕裹好的包裹，层层打开，里面还放了个点儿小的木牌，牌子上分明刻着“两生花”三个字。
　　只一眼，赵寅便冷了眸色。
　　待贺来将整个锦帕摊开来，才看见了里面的纸包。将纸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堆白色粉末。
　　说是白色粉末，或许不那么准确，赵寅凑近了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粉末尚未完全变白，依稀还带着些紫色。
　　果真是两生花粉！
　　正因为赵寅当年饱受其害，他才会将南宫若水的话清晰地印在脑子里。关于这两生花是个什么性状，这两生花粉有什么特殊，赵寅再清楚不过了。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一眼便认出，这是两生花粉无误，而且，还是尚有药效的两生花粉。
　　如此一来，邵沛柔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赵寅瞬间便是大怒，冷喝道：“夺去邵沛柔贵妃之位，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是！”
　　御林军得了令，当下便领命下去了。
　　“皇上！”
　　此时贺来惊呼一声，连忙搀住赵寅，只听他一阵急咳，却是咳出了一手的鲜血。
　　“来人！快去把应太医宣回来！”
　　宫里一下子就乱了套了，这好好的皇嗣也没了，得宠多年的贵妃娘娘，贵妃之位说没就没了，还被打入了天牢之中，最不得了的，还是承元帝身子越发不济，吐了鲜血，静卧在床。
　　事情实在是事发突然，邵德铭得知消息的时候，一把老骨头也撑不住了，当即便是一阵晕眩，倒在了自家院子里。
　　相府里也是一时之间忙得鸡飞狗跳的。
　　齐王赵晋得了消息，自然是急急往相府跑，可到了相府才知道，自家外公，此时也倒下了。
　　夜半的时候，赵寅昏昏沉沉地终于醒了过来。
　　一睁眼，便瞧见了守在榻边的贺来和应淮。
　　应淮好好给他诊了一番，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又匆匆离去，回太医院亲自给赵寅煎药去了。
　　而这边，相府也出事了，贺来自然是要把消息禀报给承元帝的。
　　许是贺来多嘴了，随口问了句，“皇上，这贵妃……这邵家罪女，当如何论处呀？”
　　赵寅眸间全是冷色，“杀了，都杀了！”
　　
　　
第907章 095.何以插足
　　
　　赵寅这番话，显然一时之间也把贺来给吓着了。
　　贺来当即给他掖了掖被角，将这茬揭了过去，“皇上，夜深了，您且歇着吧，一切等您好了再论不迟。”
　　赵寅终究也是抵挡不住身体的疲惫感，又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早朝罢朝了，不为别的，只为赵寅尚且没有康复的身子。
　　京中一时间又是众说纷纭，猜测纷纷，不过有些话，虽然大家心里都清楚，但也是不敢轻易说出口的。
　　这天午后，太子赵珝命人将贤亲王请到了太子府中。
　　兄弟两个人也是许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宽敞的书房里，一旁摆着茶桌，是赵珝坐在旁边煮茶。
　　屋子里只有兄弟二人，倒是少了几分拘束。
　　赵默在赵珝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赵珝便递了刚煮好的茶到他面前。
　　赵默啄了一口，唇齿留香，“皇兄何时练得了这番煮茶的手艺？”
　　赵珝笑笑，“家弟爱好饮茶，自然得学学。”
　　赵默显然没想到，赵珝居然会这么说，虽然听起来不像他的性子，赵默却也只是笑笑应下了。
　　赵珝一边手里动作不停，一边又好像是稀松平常一般，问了起来，“父皇圣旨已下，言卿准备何时着了钦天监算了良辰吉日，将初儿娶过门？”
　　赵默喝着手里的清茶，面色平静，“眼下还不是时候……”
　　眼下当然还不是时候，若是她心头大事不了，怕是她也难以安心成婚。
　　倒是赵珝有些不解，“嗯？”
　　赵默这才挑了挑眉，“初儿说父皇的圣旨下错了。”
　　“这是什么话？”
　　“当初我应了她，将来若是有了婚约，当是她娶我。所以初儿说，父皇这圣旨下错了，不当是将她许配于我，而是将我许配于她。”
　　赵珝一愣，却见对面的人一脸认真。
　　“言卿，你是皇子，还是大昱的王爷，入赘这种事……”
　　“无妨，我乐意。总归初儿还是我的妻，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不同。”
　　赵珝看着弟弟眉眼间含笑的样子，当真是没有一点儿不愿。他啊，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随着初儿，什么都顺着初儿的喜好。
　　赵珝黯然摇了摇头，转而说到：“近来京中不太平，父皇让你去查高大人一事，可觉得劳累了？”
　　赵默笑笑，“并不是什么难事，皇兄不必担心。左不过，也就是这些天的事儿了。”
　　看着赵默那好像一切都心中有所把握的样子，赵珝弯了弯唇，“德贵妃那件事儿，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赵默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看着杯盏里漂浮着的细碎茶叶，漫不经心地说道：“皇兄倒是把臣弟想得太厉害了些。臣弟不过一个只会舞刀弄剑之人，何以插足后宫之事？”
　　赵珝却是知道的，赵默越是这般漫不经心，事实就越非如此。
　　他嘴上说着“何以插足”，背地里，怕是……怕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策划的。
　　“叮——”只听一声翠响，原是赵珝手轻轻一抖，那茶壶的盖子便从手里落了下来。
　　
　　
第908章 096.这颗心可小着呢
　　
　　赵珝略微有些尴尬地将手里的茶壶放下。
　　如此，他倒是不敢再细问赵默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了。
　　毕竟这件事情，他也清楚，当年那没有由来从翊坤宫里搜出来的两生花粉，凭空出现是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当时虽然只追查到一个小小“花匠”，可不论是谁来看了，都觉得一头雾水，以及，憋了一肚子气。
　　不说赵寅因为这毒伤了身子根本，就是孟如烟，明明那么清风明月一个人，如何被安上给皇上下毒的罪名？
　　如今，也算是那邵沛柔罪有应得了？
　　只是邵沛柔归邵沛柔，可是那丽妃肚子里的孩子……
　　赵珝脸色有些不好，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倒是让赵默觉出了不对来。
　　“皇兄若是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赵珝想了想，便说道：“尽管那邵沛柔是罪有应得，可是丽妃肚子里的终究是皇嗣，言卿，你……”
　　赵默放下手里的杯盏，抬起头看着赵珝，笑着说道：“皇兄，你把臣弟当成什么人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臣弟断然是不会做的。”
　　“那丽妃肚子里的孩子？”
　　“那个孩子，早在中秋宫宴之时便已经掉了。不过是应了臣弟的吩咐，应淮才隐瞒了下来。但是这丽妃没了孩子，说到底还是邵沛柔心狠手辣，容不得再有人和她儿子抢那个位置。眼下也到了该显怀的时候了，丽妃也瞒不下去了，既然如此，不如报了这拭子之仇。”
　　听了赵默的话，赵珝心下别提有多震惊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弟弟，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善于谋略与心计的。
　　而且他也相信，邵沛柔的这件事里，多得是他不知道的事情，而这些事情，言卿怕是也不会和他提起吧？
　　赵珝突然自嘲般笑了笑，赵默不解地望过去，“皇兄笑什么？”
　　赵珝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明明言卿如此无所不能，怕是比任何人都适合那个位置。倒是皇兄，怕是成了你的阻碍了。”
　　赵默自顾自又给自己续了杯清茶，笑着说道：“皇兄此言差矣。在言卿看来，倒是没有人比皇兄适合那个位置了。皇兄也知道，言卿打小待不住，若是往后都把我关在那宫里，言卿怕是要疯了。再者说来……”
　　“如何？”
　　“言卿这颗心可小着呢。只装得下一个初儿，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赵珝一愣，随即终是笑了起来。
　　说是顾不上了，说到底他只是不想让自己难做。
　　他和自己不同，打小就远离了夺嫡的纷争，可是他，自成为太子以来，有太多人为了他能坐上那个位置付出了。这也使得他就是想退出来，也是不行了。
　　而且，他就是再怎么说“顾不上”，这次的事情光说是为了母后当初那污名报仇了，也定不是“顾不上”的表现。
　　他啊，只是默默地在行动而已。
　　赵珝刚想继续说什么，赵默便突然一口吞了杯中的茶水，“皇兄，这会儿初儿该要寻我了，我先回了。”
　　
　　
第909章 097.四皇叔的心上人，是什么人哪！
　　
　　赵珝闻言一愣，终是什么也没说，便目送赵默出去了。
　　赵珝仍径自坐在茶桌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小火炉上的茶壶，壶嘴正冒着仙白的烟气。
　　半晌，他才喃喃说了一句，“圣旨，错了……吗。”
　　正发着呆，门口便屁颠屁颠跑进来一个萝卜墩子，一边颠儿颠儿喊着“父王”，一边颤着肉嘟嘟的身体跑进了赵珝身边。
　　不大的孩子稳稳停在赵珝身边，眉眼间和他五六分相似，一双沉静的眸子，含着欣喜也只是碧波荡漾一般。
　　这小萝卜墩子，便是赵珝和乔安南的孩子，名唤赵盼。
　　赵珝温润笑着，回头看他，“盼儿怎么来了？”
　　小萝卜墩子笑起来的时候，就和赵珝更像了。不过这笑终究和赵珝不同，孩子天真无邪，总是毫不设防地便表露心迹，不像他，这脸上的笑，早已不知多少年不曾卸下来过了。
　　赵盼回过头，小心地在书房里左右看了看，“四皇叔已经回去了吗？”
　　赵珝轻轻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你晚了几步，若是再稍早些来，估计便能见上一面了。谁告诉你今日你四皇叔来的消息了？”
　　因为赵珝这亲昵的抚摸，不到五岁的孩子也格外高兴，摇晃着身子答道：“是母妃告诉盼儿的。”
　　说着，赵盼便转头往门外看去。
　　乔安南这个时候才从门外走了进来，给赵珝行了一礼，才缓缓抬眸看他，“盼儿自出生以来，虽不曾见过言卿，却不知怎的，倒是格外亲昵言卿呢。”
　　只相对了一眼，乔安南便又匆匆垂下了眸子。
　　终究是她有些不敢看他了。
　　赵珝看看眼前一脸笑意的儿子，不仅觉得有些奇怪了，“盼儿为何这般喜欢你四皇叔呀？”
　　赵盼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掰着手指说道：“大皇叔，三皇姑母盼儿都已经见过了，母妃说四皇叔是父王的亲弟弟，是盼儿的亲叔叔。可是四皇叔为何不曾来看过盼儿呢？”
　　赵珝听了，笑了笑，揉着他的脑袋说：“你四皇叔虽然不曾来看过你，倒是将你时时记着呢。这些年来，每逢你生辰，你四皇叔总会送贺礼到府上来。”
　　赵盼点了点头，“嗯！四皇叔送的东西，盼儿都可喜欢了！可是……盼儿还是想见见四皇叔……”
　　赵珝便说：“你四皇叔说呀，他一颗心可小着呢，除了装得下一个心上人，其他便都顾不上了。别说盼儿了，就连父王和皇祖母都不比那心上人重要，盼儿呀，”他点了点他的鼻尖，“就更加比不上喽。”
　　这么一说，赵盼莫名觉得有些失望，又觉得不服气，撅着小嘴儿问道：“那……那四皇叔的心上人，是什么人哪！四皇叔不来看看，怎么知道盼儿比不上那心上人呢？”
　　赵珝闻言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旁安静站着的乔安南，也没想到眼下赵盼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虽然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她却更加好奇赵珝的回答。
　　
　　
第910章 098.管天管地！
　　
　　赵珝想了想，才说道：“你四皇叔的心上人哪，是将军府的大小姐，那也是以后……以后会成为你四皇婶的人。”
　　赵盼一双大大的眸子盯着赵珝看，这些他都知道呀！他都听母妃说过，可是他想听的不是这些。
　　他还以为赵珝会继续说下去，便巴巴地看着他等着。
　　结果，赵珝只是捏了捏他的鼻子，“待日后你见着了，便也就知道了。好了，再不许因为这事儿闹你母亲了，听见了吗？”
　　赵珝这么说话，赵盼还是有些怕怕的，糯叽叽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乔安南始终安静地站在一边，安静地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她很想听到赵珝嘴里怎么形容她，可是事实总归是让她失望了。
　　或者，不如说，这才是真正的赵珝。从不会把自己真实的想法，真实的情绪，暴露给其他任何人知道。
　　乔安南抬头一看，就看见赵盼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她自然知道小萝卜墩子的意思。
　　她娓娓走上前去，柔声说道：“左右初儿这几日闲赋在家，盼儿既然这般想见她，不若，这几日我挑了空，带着盼儿去将军府上看她便是了。”
　　赵珝一手捏着赵盼肉呼呼的小手，嘴角的笑总是那么温润，和煦如春风。
　　“罢了。初儿这几日也并非闲赋在家，莫要去叨扰她了吧。”
　　乔安南闻言，眸色黯了黯，但也只能应下了。
　　她冲赵盼伸手，小萝卜墩子便又颠儿颠儿地跑进了娘亲怀里。
　　乔安南笑着说道：“你初儿姑姑这些日子不得空，改日母妃再带你去见她好不好？”
　　赵盼虽小，但也是个懂事的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那……等改日初儿姑姑得空了，盼儿再去看她。”
　　“盼儿真乖。”
　　这书房啊，就像赵珝这人一般，清冷得紧。
　　乔安南福身行了一礼，便带着赵盼回去了。
　　——————
　　而太子口中“并非闲赋在家”的某人，眼下久违地躺在合欢石上。
　　初冬的天气，天气寒凉了些，但是对于莫之初来说却是正正好的温度。
　　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冬日的暖阳，晒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只听“噗”地一声，那巨大的合欢石顶端，便飞下了什么东西。
　　哦，那是莫之初正躺在合欢石上嗑瓜子，谷子壳儿没地方放，莫之初便索性将它“发射”了出去，让它在合欢苑的花坛里，与大地合二为一，重生为腐殖质。
　　说得好听，实际也就是莫之初懒，不愿意再伸一次手，把瓜子壳收拾干净。
　　当莫之初又一次闭着眼睛，伸手往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地方去摸瓜子的时候，却摸到了一只温凉的手。
　　莫之初吓了一跳，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定睛一看，才看到给她端了热茶上来的赵默。
　　赵默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和今日那明媚的眼光无二，“喝些水，润润嗓子。瓜子容易惹得肺热，少吃些。”
　　莫之初不满地抓起一大把瓜子攥在手心里，“管天管地！连我吃瓜子都要管！”
　　
　　
第911章 099.自我约束有助于家庭和谐
　　
　　赵默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依旧不妨碍他将剩下的瓜子撤走。
　　他看着依旧努着嘴在嗑瓜子的某人，语气有些无奈，“不是管着你，是你向来遇上喜欢的了，便一口气吃到腻。我是怕你吃坏肚子。”
　　说罢，他把从莫之初手里“缴获”的瓜子往下面一递过去，路枫便赶紧接过去处理了。
　　赵默这才爬上合欢石，把手里的茶杯塞到莫之初手里，就盯着她看。
　　莫之初看他那副“我就盯着你喝水，你敢不喝？”的样子，鼓了鼓腮帮子，很是象征性地轻轻抿了一口，又迅速把茶杯塞回给他了。
　　莫之初清了清嗓子，问他：“你今日怎么这时候才来？”
　　赵默这人，遇上莫之初，那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听她这么问，当即眯着眼睛问道：“怎么？我来晚了初儿想我了？”
　　莫之初虚假一笑，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x”，“谢绝误会！我是担心是不是崽子们遇上什么事儿了，要你去处理了。”
　　“他们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哪能天天出事儿？初儿只管宽心就是。”
　　莫之初挑了挑眉，依旧磕着手里的瓜子。
　　虽然莫之初不问，但是赵默还是很自觉的，毕竟，自我约束有助于家庭和谐。
　　他一边把茶杯端在莫之初伸手可及的地方，一边说道：“方才皇兄邀我去了趟太子府，我这才来晚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初儿不用担心。”
　　莫之初瞥了他一眼，“言玉哥哥为什么突然找你？宫里发生什么……”莫之初恍然想起这个时间点，似乎不太妙。
　　她坐直了身子，着急问道：“不会是皇伯母出事儿了吧？”
　　赵默赶紧趁机把茶杯递到了她手里，又把她掌心里的那些瓜子取了出来，“没有，有我在，自然不会让母后出事。宫里没事，有事也不是母后。”
　　赵默摊开她的手掌看看，方才她捏瓜子捏得紧了，眼下掌心都有些泛红，有些地方还被瓜子给磕出了个小痕迹了。
　　赵默一边轻轻按摩着她的手，一边把这几天宫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莫之初。
　　听到邵沛柔丧心病狂了害了那丽妃的孩子被拆穿，还有从玉芙宫里搜出了一众乱七八糟的东西，莫之初脸上痛快的神情显而易见。
　　话说到最后，莫之初终是觉得有些地方想不明白，皱着眉头问道：“以前听宫上善说，两生花是只有大楚才有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大昱出现呀？”
　　南宫若水，莫之初还是习惯喊他宫上善。
　　赵默捏着她的手，说道：“终归是有些包藏祸心之人，想方设法也会弄到手。你就是问我，我也不能给你说出个所以然来。”
　　莫之初盯着他，“真的？”
　　赵默抬头，冲她笑笑，“自然。”
　　算了，既然他不肯告诉她，那她就不问了。
　　莫之初觉得自己近来越发懒惰，甚至连动脑子都不情愿了。
　　天天窝在这合欢苑里的生活，倒是莫名让她想起了上一世的时候来。
　　
　　
第912章 100.垂死挣扎
　　
　　赵默自然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依旧不妨碍他将剩下的瓜子撤走。
　　他看着依旧努着嘴在嗑瓜子的某人，语气有些无奈，“不是管着你，是你向来遇上喜欢的了，便一口气吃到腻。我是怕你吃坏肚子。”
　　说罢，他把从莫之初手里“缴获”的瓜子往下面一递过去，路枫便赶紧接过去处理了。
　　赵默这才爬上合欢石，把手里的茶杯塞到莫之初手里，就盯着她看。
　　莫之初看他那副“我就盯着你喝水，你敢不喝？”的样子，鼓了鼓腮帮子，很是象征性地轻轻抿了一口，又迅速把茶杯塞回给他了。
　　莫之初清了清嗓子，问他：“你今日怎么这时候才来？”
　　赵默这人，遇上莫之初，那就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听她这么问，当即眯着眼睛问道：“怎么？我来晚了初儿想我了？”
　　莫之初虚假一笑，双手在胸前摆出一个“x”，“谢绝误会！我是担心是不是崽子们遇上什么事儿了，要你去处理了。”
　　“他们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了，哪能天天出事儿？初儿只管宽心就是。”
　　莫之初挑了挑眉，依旧磕着手里的瓜子。
　　虽然莫之初不问，但是赵默还是很自觉的，毕竟，自我约束有助于家庭和谐。
　　他一边把茶杯端在莫之初伸手可及的地方，一边说道：“方才皇兄邀我去了趟太子府，我这才来晚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初儿不用担心。”
　　莫之初瞥了他一眼，“言玉哥哥为什么突然找你？宫里发生什么……”莫之初恍然想起这个时间点，似乎不太妙。
　　她坐直了身子，着急问道：“不会是皇伯母出事儿了吧？”
　　赵默赶紧趁机把茶杯递到了她手里，又把她掌心里的那些瓜子取了出来，“没有，有我在，自然不会让母后出事。宫里没事，有事也不是母后。”
　　赵默摊开她的手掌看看
　　而太子口中“并非闲赋在家”的某人，眼下久违地躺在合欢石上。
　　初冬的天气，天气寒凉了些，但是对于莫之初来说却是正正好的温度。
　　今日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冬日的暖阳，晒得整个人都暖烘烘的。
　　只听“噗”地一声，那巨大的合欢石顶端，便飞下了什么东西。
　　哦，那是莫之初正躺在合欢石上嗑瓜子，谷子壳儿没地方放，莫之初便索性将它“发射”了出去，让它在合欢苑的花坛里，与大地合二为一，重生为腐殖质。
　　说得好听，实际也就是莫之初懒，不愿意再伸一次手，把瓜子壳收拾干净。
　　当莫之初又一次闭着眼睛，伸手往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的地方去摸瓜子的时候，却摸到了一只温凉的手。
　　莫之初吓了一跳，蹭地一下就蹿了起来，定睛一看，才看到给她端了热茶上来的赵默。
　　赵默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和今日那明媚的眼光无二，“喝些水，润润嗓子。瓜子容易惹得肺热，少吃些。”
　　莫之初不满地抓起一大把瓜子攥在手心里，“管天管地！连我吃瓜子都要管！”
　　
　　
第913章 101.那人可信吗？
　　
　　不仅是林青曼，还有那些候在一旁的下人们，也都是听了心下震惊。
　　这尚书府的青梅苑里，住着将军府的前夫人。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伺候在青梅苑里的，都是高逸亲自遴选出来的。不仅如此，高逸还很是心狠手辣地自他们进入青梅苑之时起，就给他们喂了毒药。
　　下人们为了能活命，自然只能按照高逸说的去做。
　　虽然是服了毒到青梅苑伺候的，但是高逸给他们的月俸也高，足足比寻常官邸中主事下人的月俸还要高，如此一来，他们倒是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到青梅苑这么些年，他们何时不是见着高大人对这将军府的前夫人万般宠爱。但凡林青曼开口的事，高逸从不拂逆。
　　每日里好吃好喝地供着，不说高大人不会对着林夫人如何，反倒是平日里林夫人耍些小性子，还是高大人劝着哄着安抚着。
　　这还是青梅苑的下人们，头一回听到高逸用这样的口吻同林青曼说话。
　　林青曼自然也吓了一跳，一时之间怔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倒是高逸自己觉得自己今天语气重了，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林青曼这才回过神来，换上一脸甜美的笑容，随手挥退了屋子里的下人，迎上去亲昵地挽住了高逸的手臂。
　　“你今日这是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这般凶我……”
　　下人们急急退了出去，熟稔地带上了房门。
　　见林青曼那楚楚可怜的样子，高逸的脾气便一下子软了下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对不住，这几日杂事多了些，我不该拿你发脾气，莫要怪我。”
　　林青曼自是摇摇头，靠近他怀里，一手在他胸前不老实地划动着，“近来你时常不在府中，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高逸抓住她不安分的手，皱眉说道：“确实有些事儿。”
　　高一低头看她，“曼儿，若是我……若是我往后一无所有了……你还会跟着我吗？”
　　林青曼一愣，好在高逸此时并看不见她的神色，便听到她说道：“我如今还有栖身之所，都是你予我的，既然如此，往后无论你如何，我都会跟着你。”
　　高逸这才放下心来，松开了她的手腕，柔声问她：“怎的又要一百万两？这可不是小数目。近来你时常要用银子，跟我说说，你都把银子花哪儿了？”
　　林青曼一边用手指在他胸前画着圈，一边说道：“哎呀，我这不是也想为了你做点事儿嘛。前些日子我去结识了一人，他是来京城做生意的，恰好让我打听出来，他马上要与不二轩合伙了。不过他说，眼下还却几个入伙儿的人。我就想着，若是这事儿成了，对你不也是助力嘛，我便自作主张……”
　　高逸听罢，皱了皱眉，“那人可信嘛？你可莫要让人骗了。”
　　林青曼伏在他胸口点了点头，“自然可信，我派人跟了他两天，见他去鹤扇居时，还是让人迎进去的呢！”
　　
　　
第914章 102.高雅之地？
　　
　　林青曼伏在他胸口点了点头，“自然可信，我派人跟了他两天，见他去鹤扇居时，还是让人迎进去的呢。想来是错不了的。”
　　也不知道高逸动了些什么心思，沉思片刻，竟是同意了。
　　末了，高逸叮嘱她，“你可万事小心，不可一味轻信，你啊，就是太单纯，我怕你让人骗了去。”
　　林青曼抬起头来，对他一笑，“怎么会，你就会小瞧我！”
　　“不小瞧不小瞧，那让我来看看你有多少本事。”说着，高逸便一把把人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约摸一炷香时辰之后，高逸才餍足地整理着衣襟自林青曼的房里走了出来。
　　见他出来了，便有下人急忙迎了上去，“准备些热水给夫人清洗。”
　　说完，高逸便走出了青梅苑。
　　半个时辰之后，尚书府的管家便提了一百万两的银票来，将银票交到了林青曼手里。
　　彼时林青曼刚刚清洗完，方才出浴的女子，面色红润，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意。
　　她满意地看着手里的银票，笑着说道：“男人，果然是靠不住的东西。今日里敢对我大吼大叫，明日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儿呢。”
　　管家站在一旁听着，虽然以为不过是林青曼心有不满发发牢骚，但他还是想说，那实在是这个节骨眼上，一百万两的数额实在太过庞大了些，大人也是心急呀。
　　那像这林夫人，整日里被大人养在这青梅苑中，有求必应，眼下都快要朝不保夕了，还是给夫人支了这一百万两。
　　管家终是无声叹了口气，便告退了。
　　赶紧走吧，他怕一会儿这女人又说出什么扎他心的话来，他也一把年纪了，眼下这又是朝堂又是后院的，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等管家走后，林青曼便让人往外面递了封信儿，至于是送给谁的，自然是未来那合作之人。
　　第二天，林青曼早早起身洗漱打扮，让丫鬟好好给她梳了发髻化了妆容，又穿上了精心挑选的服饰，这才在午后时分，出门去了。
　　毕竟如今林青曼身份不便，是而她出门的时候，都带着面纱，不仅如此，为了她也为了尚书府，高逸还专门给她备了一辆马车。
　　马车自尚书府后院缓缓驶出，林青曼面纱之下，是一脸娇羞的笑容，眼里满是期待。
　　马车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停了下来，巷子里唯有一家低调又精致的茶楼。这处茶楼，显然是当年莫之初头一回见乔安南时的那处茶楼。
　　果真是应了莫之初当初的直觉——外面看着低调，内里却很是精致，透露着一股子优雅的气息，一看就是高雅之地，适合，狼狈为奸。
　　那时莫之初没有注意看，茶楼内有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茶楼的名字，清雅茶居。
　　林青曼到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了遗漏大堂里。
　　那人林青曼见过，是那合作之人的随从，名字嘛，她倒是不记得了。
　　那人一见林青曼来了，当即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公子在雅间内等您。”
　　
　　
第915章 103.人送走了？
　　
　　那人一见林青曼来了，当即迎了上去，笑着说道：“公子在雅间内等您。”
　　林青曼点了点头，那人便领着她往雅间去了。
　　出门的时候，林青曼就带了一个丫鬟，是她青梅苑里胆子最小的，小丫鬟家里困难，林青曼给点儿好处，便什么都肯做了，倒也是方便。
　　林青曼着了小丫鬟在大堂内等着，便自己去了二楼雅间。
　　二楼雅间之内，桌前坐着一人，一双纤纤如玉之手执着茶壶，水流便倾泻而下了。那人眉眼如画，举止优雅，是林青曼在京城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的谦谦公子。
　　有人敲了敲门，随即便推门进来了。
　　林青曼施施然踏进雅间，那随从便懂事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雅间的门。
　　桌前之人抬头一看，眉眼含笑，“你来啦。”
　　林青曼取下面纱，娇柔一笑：“穆容公子。”
　　穆容放下手里的茶壶，走到她面前，毫不生疏地便执起了她的手，将她领到了桌前：“刚沏的花茶，最是养颜，你尝尝。”
　　林青曼如刚及?的小姑娘似的，嗔他，“怎么？你嫌我？”
　　穆容轻笑，“怎会？是你常常挂在嘴边，我是想让你安心。另外……”
　　“另外什么？”
　　穆容靠近她，“你今日，很好看，也很香。”
　　林青曼久久未动的心神，如今却是悠悠荡漾着，脸上也爬上了一分微红。
　　“讨厌~”
　　两人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便是一番云雨的开始。
　　穆容突然缓了下来，看着她微红的面色问道：“早前你说你有办法，不过我回去想了想，你一个柔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罢了，我舍不得，我自会想法子，你不必忧心了。”
　　因为他突然停了下来，林青曼便动了动身子，“怎么？你瞧不起我？”
　　穆容一愣，笑了，“怎会？我说了，我舍不得。还想？”
　　不等林青曼回答，穆容便已经知道答案了。
　　待云销雨霁，林青曼躺在他怀里，将那一百万的银票夹在手指间，“我说你小瞧我，你还不信。”
　　穆容微怔，却是说道：“好，你厉害，可是这银票我也不能收，你带回去吧。”
　　林青曼不解：“为什么？你不是急用吗？”
　　穆容摇了摇头，“当时是我一时心急，才和你说了。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自己的事，不该拖累你。你带回去吧。”
　　林青曼却是不乐意了，一把将银票塞给了他，“你要也好，不要也罢，反正我今日既然带来了，定没有带回去的道理！”
　　穆容愣了片刻，终是笑了起来，将她又拖了过去：“不听话。”
　　待一切落定，穆容将她送到了雅间门口，笑着对她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我看着你走。”
　　林青曼娇柔一笑，这才重新围起了面纱，盈盈扭着腰肢下楼了。
　　林青曼自然看不见，她转身之后，身后那个眉目如画的男子，瞬间阴翳的神情。
　　一会儿之后，玄云才走进雅间，穆容问他：“人送走了？”
　　“是，我亲眼看着她走的。”
　　
　　
第916章 104.穆容
　　
　　一会儿之后，玄云才走进雅间，穆容问他：“人送走了？”
　　“是，我亲眼看着她走的。”
　　穆容点点头，“换间雅间，一会儿殿下要来。”
　　“是。”
　　半个时辰之后，清雅茶居里又来了两位客人。只是这两位客人怪异，都带着面具，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神秘感。
　　玄云在大堂等了许久了，见人终于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只不过和往日不同，这次竟不是殿下一个人来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种事情，以往殿下从来不会亲自过问，这次偏偏殿下要亲自来看看穆容，倒是让玄月觉得有些神奇了。
　　玄月在上面几位哥哥语重心长的“忠告”之下，自然不敢在赵默面前多问。
　　他急忙领了二人，便往楼上雅间去了。
　　到了雅间的时候，穆容刚刚出浴，屋子里还有些氤氲的水汽，好在穆容已经穿戴整齐了，不然赵默也是不会让小丫头进去的。
　　莫之初和赵默到的时候，穆容正在洗手。明明一双手都搓得通红了，穆容依旧把手浸在铜盆里，不停地搓洗着。
　　见他们来了，穆容才把手收了回来，用干毛巾擦干。
　　“见过王爷，见过大小姐。”
　　莫之初熟稔地上前去把他扶了起来，“都说了不用给我行礼，你是不是太久没见我都忘了？”
　　穆容微愣，莫名觉得鼻头有点儿酸，只笑着说道：“或许吧。”
　　赵默看了他一眼，出了奇的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莫之初在一旁坐下了。
　　莫之初眼尖，早就看到穆容那双搓得通红的手了。她伸手掏出麒麟膏递了过去，“那么好看的一双手，可得养护好了。你怎么了？我看你都把手搓红了。”
　　穆容摇了摇头，“刚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我嫌脏。”
　　莫之初也没多问，点了点头，盯着他涂完了麒麟膏才作罢。
　　要说莫之初和穆容的渊源，那还是莫之初随着赵珝下江南修大坝的时候的事情。
　　虽然那时候去扬州的机会不多，但是既然去了，莫之初自然也是不会闲着的，该逛的青楼也是少不了的。
　　也就是那个时候，莫之初遇到了被人欺辱的穆容，把他救了下来。
　　那个时候，莫之初救了他之后，还在新村收留了他一段日子，后来没过多久，他就说要走了。
　　她留不住他，也只能送他走了。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穆容并不是走了，而是被赵默送去训练了。
　　当然，这些事情已经过去许久了。
　　眼下再见到穆容，莫之初还是很高兴的，毕竟曾经大家一起在新村，还是过得很愉快的。
　　莫之初一个劲儿地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都在做什么，穆容虽然有些事情不能告诉她，但也是耐心地一一都回答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真心对他的人不多，所以，他愿意真心对待的人也不多。
　　看着穆容的眼神越发有些收不住，赵默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他眼下在修然手下做事，银子赚了也不少，初儿也就不用再操心他了。再者，他也不是孩子了，知道该怎么做。”
　　
　　
第917章 105.已是万幸
　　
　　赵默一句话，便让莫之初觉出了不对来，“穆容在季修然手下做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她终究是对穆容有些恻隐之心的。
　　初见的那个夜里，这个眉目如画的男子，被几个大汉逼迫着就范。莫之初至今还记得那个时候，穆容那一双眼睛啊，美得不像话，也寒得彻骨，比那天夜里凄楚的月光，还要寒冷。
　　他就是抵死不从，也双拳难敌四手。
　　要不是莫之初出手相助，那天晚上，他一定过得生不如死。
　　尽管在那夜之前，他也不是没有过过生不如死的夜晚。
　　莫之初还记得，她刚把穆容救下来的时候，他眼里的清冷呀，绝望呀，愣是将他那双好看的眸子凝成了一潭死寂的水。
　　他说：“你何必救我？如此，待你走后，我便怕是更没有好日子过了。”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莫之初是被穆容的话激怒了，还是一时善心大发，二话不说就给他赎了身。
　　当穆容被送进了雅间，看着那个坐在桌上的明朗少年，手里抖动着他的卖身契的时候，穆容一双凝水的眸子，满是震惊。
　　她说：“我这人呢，最不喜欢做事做一半。既然要救你，就定是让你脱离苦海才算完。”
　　说完，莫之初就将那张飘飘扬扬的卖身契，随手搁在了烛火之上，转瞬成灰。
　　知道赵默是有意隐瞒，穆容便答了她：“我到季掌柜手下也没多久，是我自己向王爷讨了这份差事，还得感谢王爷引荐才是。”
　　这么一听，莫之初才放下心来。
　　左右莫之初这两天也闲来没事，聊天聊着，她便自然而然地邀了穆容到府里做客。
　　穆容虽然很想答应，但是转眼看看赵默黑沉的脸，还是不情不愿地谢绝了。
　　尽管谢绝了莫之初的邀请，穆容倒是将自己暂时居住地府邸住址告诉了她，还请她得空了过府来玩儿。
　　莫之初自然说好。
　　傍晚的时候，三个人又一起到芙蓉楼用了晚膳，最后，三人才散了。
　　夜里，四下无人。屋子里点了炉子，暖和得紧。
　　穆容坐在自己的房里，褪下了厚重的外衫，又一层一层将身上的衣物腿了下来，直到最后一层白色中衣。
　　只见那洁白的中衣上，眼下却遍布着星星点点的殷红。
　　有些血迹时间久了，已经微微泛黑了。
　　他面无表情地将中衣又腿了下来，有些已经和中衣黏在一起的伤口，无疑又被他扯破了一次。
　　没有下人来报，有人径自推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来。
　　看着他一身细细长长又密密麻麻的伤痕，赵默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穆容随手又将中衣披了起来，起身给赵默行礼。
　　赵默看着他，叹了口气，将东西递了过去，“委屈你了。”
　　赵默递过来的玉瓶，和午后莫之初给他用的麒麟膏，是相同的玉瓶。
　　他没有接，只是回道：“没什么委屈的。穆容本就不是清白之人，这副残破的身子还能派上用处，已是万幸。”
　　
　　
第918章 106.扬州往事
　　
　　他没有接，只是回道：“没什么委屈的。穆容本就不是清白之人，这副残破的身子还能派上用处，已是万幸。”
　　他眸色清冷，丝毫没有下午的时候那般温热。
　　赵默知道他不会接，倒也不勉强，只将玉瓶放在了桌上，便自顾自坐了下来。
　　“你不喜与人有肌肤之亲，换人来做便是。”
　　穆容在他对面坐下，摇了摇头，“这话殿下一早就说过。左不过是穆容的选择罢了。既然是选择，自然要有所牺牲。这一点，穆容自是清楚的。”
　　眼下这两个人坐在一起，俱是面无表情，倒是显得很是默契。
　　半晌，赵默说道：“快了，不超十天，吏部尚书府便再无回寰之地，你那边……就随你安排吧。”
　　“是。”
　　“药膏记得涂，初儿很看中你这一身肌肤，莫要留疤。”
　　穆容看着自己的手，眸色微暖，“知道了。”
　　说罢，赵默便起身走了。
　　————————
　　事情还要说回半年前。
　　那个时候，尚在云南的赵默，便已经料想到了回京之日近了，也是在那个时候，一早布下的棋局，也开始慢慢走动了。
　　队伍短暂停留扬州的时候，赵默便已经有了想法。
　　莫之初终究是心太软，容着那林青曼和莫子衿依旧生龙活虎的。
　　可是莫之初心软，赵默并不。他不会像莫之初那样，觉得她们罪不至死，他只是觉得，为了她，那些在暗地里鼓动的，都应该斩草除根。
　　有些法子，对于有些人来说，那就是兵不厌诈。
　　上一世是怎么对付林青曼的，这一世还怎么来就行了。
　　于是那天晚上，赵默给路枫下了令，让他去找穆容，挑几个人过来。
　　路枫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斩草除根。”
　　“那……要让穆掌柜挑什么样的人过来？”
　　赵默想了想，“长得好，会做戏，活儿好的。”
　　“……”
　　路枫心底一阵恶寒，急忙应了是便去找穆容了。
　　当天夜里，穆容为了更了解赵默的要求，便随着路枫去了一趟。
　　穆容问他：“这人，做什么用？”
　　赵默也不隐瞒，“初儿早前有一继母，在京城的时候，没少给初儿下绊子。初儿心善，留了她一命，可是，我想斩草除根。听明白了，就去做事吧。”
　　慕容听完后，没有离开，半晌，才说道：“我去吧。”
　　赵默回头看他，便听她说道：“或许对她来说是微不足道之事，但我还是想为她做些什么。”
　　也好报了她的恩，也好，看看她。
　　屋子里良久的寂静后，赵默只吩咐了一句，“守好口。”
　　————————
　　刚入冬的时候，尚不觉寒冷，可是日子越往后走，才发现，这个冬天居然格外寒冷。
　　十月初八，大理寺同刑部一道，将调查文书上秉承元帝，赵寅当即下令，查抄礼部尚书府，尚书府一众人等，暂软禁于府中，等待审问。
　　莫子衿终究是放不下林青曼，得了消息便派人给她送了信去，这也使得林青曼在封府的前一刻逃了出去。
　　
　　
第919章 107.该求我才是
　　
　　莫子衿终究是放不下林青曼，得了消息便派人给她送了信去，这也使得林青曼在封府的前一刻逃了出去。
　　京城的百姓们，便在这隆隆冬日里看了出好戏。
　　不知是哪里传出的消息，说这吏部尚书府之所以封了府，是因为这吏部尚书贪赃枉法、买卖官职，如今东窗事发了，皇上当即雷厉风行，便抄了整个尚书府。
　　如此，京中对赵寅自然是又是一阵赞扬之声。
　　也不知百姓们哪里听来的近来皇上龙体欠安，借着高逸这事儿，百姓们又自发地开始给赵寅祈福，请求上苍善待如此一位贤明君主。
　　坊间的消息传到了宫里，赵寅虽然嘴上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是喜在心里。
　　被软禁府中的高逸，即便如此还是买通了府外守卫，在夜里的时候，从后门外出了一趟。
　　高逸知道，最后定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但是他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用尽任何手段也好，总之他不想死。
　　如今高逸虽然没了家当，但是好在早前有先见之明。
　　高逸出了府，披着大大的披风行在黑暗里，来到了一处客栈。
　　这是林青曼告诉他的，她下榻的客栈。
　　高逸到的时候，林青曼刚从外面回来。高逸立马拉着她回到了客房，面色很是不好，“你去哪儿了！”
　　“不过出门逛了逛，你这么凶做什么？”
　　高逸冷笑一声，一把将她的衣服扯到了肩头之下。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顿时便见了光。
　　高逸猛地一个巴掌扇在了她脸上，“荡妇！你就是如此对我的！说！你什么时候勾搭上别的男人的！那男人是谁！”
　　林青曼慢条斯理地穿好了自己的衣服，笑得轻蔑，“俗话说得好，大难临头各自飞。如今你都自身难保了，我当然要另寻归宿了。”
　　高逸被气得面色铁青，指着她的手指都在发抖，一口气闷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流落街头成了乞丐了！”
　　林青曼轻笑了一声，“你也别装模作样的了，你今日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当日那一百万两银子吗？说那么多做什么？”
　　高逸一愣，终是自嘲地笑了笑，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好！你很好！既然如此！把银子交出来！否则……”他从怀里掏出一柄匕首来，“否则今晚我就送你上路！”
　　林青曼看着眼前明晃晃的刀剑，丝毫不惧，“高逸，我想你是没有想明白，如今银子在我手里，你不该威胁我，该求我才是。你怎么不明白呢？”
　　看着林青曼一脸放肆的笑容，高逸心里何止一个凄凉？
　　呵，当初他费尽力气救回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当真是老天给他的惩罚，惩罚他与这有妇之夫藕断丝连！
　　高逸转头看她，“好，算我求你。”
　　林青曼笑了，“高逸，你怎么这么傻呢？我早就告诉你了，那些银子，用来作生意去了，我如今，哪里来的银子？”
　　
　　
第920章 108.戏演完了
　　
　　林青曼笑了，“高逸，你怎么这么傻呢？我早就告诉你了，那些银子，用来作生意去了，我如今，哪里来的银子？”
　　看着林青曼那一脸肆意的笑，高逸突然鬼迷心窍，提起手里的匕首便刺了上去。
　　就在这时，林青曼突然一声大喊：“快来人哪！吏部尚书高大人逃出尚书府啦！”
　　不过片刻时间，便有一众身穿铠甲的将士冲进了客房来。
　　高逸看着涌进来的人群浑身颤抖，林青曼却是得意地又围上了面纱。
　　来的是五城兵马司的人，一开始高逸便落进了他们的圈套里，既是尚书府守卫的圈套，也是林青曼的圈套。
　　若是不好好处理了高逸，她要如何与穆容在一起呢？
　　林青曼一双露在面纱之外的眼睛，眉眼弯弯，眼睁睁看着高逸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带走了。
　　林青曼随即又回了穆容哪里，只是眼下她回来，却不知道为什么，穆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一脸寒霜，让她有些发怵。
　　她揉揉靠了过去，“你怎么了？臭着张脸。”
　　穆容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给她倒了杯水，“你出去得太久了。来，先喝杯水。”
　　林青曼以为是她出去太久了，所以穆容心里不高心了，当即柔着声赔不是，接过穆容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穆容依旧背着手，退开了两步。
　　林青曼不解，“你怎么了？”
　　穆容清冷地看着她，“到这里，戏演完了。往后，你便是醉梦楼最下等的妓女了。”
　　林青曼脸上的笑一滞，颤着瞳孔说：“穆容……你在、你在说些什么？”
　　“你便留在这京中，让所有曾见过你高高在上之人，看看你如今碾落成泥的样子吧。往后在醉梦楼里，别想着寻死，因为，我不会让你死的。也别想逃出去，你敢逃，我不介意用下等青楼里的法子调教你。”
　　林青曼呼吸渐重，满眼都是不信，身体里的燥热，压都压不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对我！”
　　林青曼从椅子上跌落，穆容便冷睨着她：“高大人真心待你，奈何你贪得无厌，还嫌弃高大人长相。话，我也不多说了，你都清楚。你既是醉梦楼的人了，今夜，伺候好这几位爷便是了。”
　　说罢，门外有人敲了门，推门进来。
　　林青曼抬头望去，是穆容的那个随从，他身后跟着的……
　　“不……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是扬州知府的女儿！她是大将军的妻子！她是吏部尚书的青梅竹马！她怎么能！怎么能去伺候那些肮脏的乞丐！
　　玄云带来的几个乞丐，自然不相信世界上有这种好事，一个个都拘谨得很。
　　玄云让他们酒足饭饱，还给了他们这样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这是天上掉馅儿饼了？
　　等玄云和穆容都退出了房间，还给房间上了锁，向来卑微的乞丐，自是将满身的暴戾和那些扭曲的***，都狠狠地发泄了出来。
　　慕容吩咐着：“天亮之后，将人送到醉梦楼去。这样的人，见客是污了客人的眼，锁起来给‘那些’客人们用吧。”
　　“是。”
　　
　　
第921章 109.谁说我是为了他
　　
　　穆容吩咐着：“天亮之后，将人送到醉梦楼去。这样的人，见客是污了客人的眼，锁起来给‘那些’客人们用吧。”
　　“是。”
　　玄云看着穆容萧然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心里就是涌上了一股惋惜之情。像穆容那样的人，本该是霁月清风般，于世而独立，可最终却是流落于风尘。
　　那时玄云初初得了指令，让他到扬州烟雨楼去寻穆容。
　　夜晚的烟雨楼，满是纸醉金迷的样子，好看的琉璃盏在烛火之下流离着醉人的光，丝竹声声下是舞女们曼妙纤细的腰肢在摇曳着，耳边满满都是女子娇柔欲滴的脆声和男人的调笑声。
　　穆容在那样的人群中独自一人站着，整个人都是清冷的，仿佛这周围一切奢靡的声音，都和他毫无关系。任何人，任何声音，都近不了他的身似的。
　　玄云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殿下有令。”
　　穆容转身走进了房里，只道了一句：“进来说。”
　　说实话，那个时候的玄云，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可等到他进了穆容的屋子，房门被人带上了，才发现，这间屋子当真是在这闹中取静，那些嘈杂的声音，竟都被挡在了屋外。
　　屋内淡淡地飘荡着梅花香气，和这个男人一样，清冷得很，凌寒独放。
　　玄云把字条递给他，穆容并没有接，只说道：“放哪儿吧。”
　　那时候的玄云还以为是穆容假清高，心下腹诽但也照做了。
　　穆容纤长的手指一勾，便将字条勾进了手里。
　　后来，穆容便带着玄云去了平京。
　　玄云也因此，才算是真的了解了穆容这个人。
　　穆容生得好，却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面无表情，清心寡欲的样子。穆容不喜欢别人碰他，若是有谁真是无意之中碰到了他，哪怕将手搓得生疼，搓得通红，他依旧觉得脏。
　　穆容看着就跟个谪仙似的，可实际上，却管理着不二轩旗下所有的青楼，手段了得。
　　正因为知道，所以后来玄云知道穆容从殿下那里接手了什么样的任务的时候，他才觉得震惊。
　　他眼见着穆容如何对着林青曼欢笑讨好，眼见着他如何在床笫之间讨林青曼欢心，也见着他如何在林青曼走后，恨不得脱一层皮似的清洗自己。
　　为了殿下的命令，穆容便靠着那些药膏，使自己身上的伤口能尽快愈合。
　　玄云有一次问过他，他似乎没有必要为了殿下做到这个份上。毕竟赵默手下人多，他明明可以让别人来做的。
　　穆容只是清冷地回他：“谁说我是为了他。”
　　后来，玄云便没有再问过了。直到那天午后，他看见这个向来眼神清冷的人，原来也会目露暖色。
　　————————
　　想着眼下穆容回去，定是又要将自己洗得一身伤痕，玄云皱了皱眉，终是开口说道：“你若是有些自己不方便的地方，我可以帮你抹药膏。”
　　穆容前行的脚步，连停顿都不曾，声音依旧是清冷得很，“不必了。”
　　
　　
第922章 110.战报传来
　　
　　穆容前行的脚步，连停顿都不曾，声音依旧是清冷得很，“不必了。”
　　后来，高逸因为软禁期间私自外逃，便是原本有机会逃过死罪，眼下也让他自己给作没了。而尚书府里的一众下人，也都被罚了苦役作罢。
　　后来，残破不堪的林青曼还等不及质问穆容到底是什么身份，便被锁进了醉梦楼不对外公开的一处院子里，专门伺候那些有特殊爱好的客人。
　　后来，在齐王和丞相邵德铭双双央求之下，赵寅才饶了邵沛柔一命，只不过邵沛柔一朝跌落贵妃之位，往后半生，都要在冷宫中度过了。
　　如此还不算完，邵德铭也被赵寅的怒火给牵扯上了。赵寅下了旨意，罚丞相邵德铭闭门思过三个月，罚奉一年。
　　虽是如此，只要赵寅不迁怒到赵晋身上，邵德铭便不会有怨言的。
　　日子越是往冬日里走，莫之初的不安就越发明显。上一世，边境战报传来是在冬至前后。
　　虽然这一世他们私底下也做了许多努力了，可是最近几个月来，她却突然断了和南宫若水的联系，这也让她更加焦虑了些。
　　十一月中的时候，云南边境地战报，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
　　大楚大举率兵来犯，眼下，漠城、耀州已破，边关告急。
　　这京中太平了太久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瞬间就在大街小巷里传遍了。
　　早朝的时候，金銮殿中的气氛，也是紧张得怖人。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赵寅如今身子也尚未痊愈，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凝。
　　若非短短时日，边境便两城已破，气氛还不止于此。
　　另一边，上午拂冬出府去采买些东西，路上便听到了消息，市井的小道消息都说，这莫家的两位将军定是要派出去御敌的，拂冬一听，心口一跳，也顾不上买东西了，慌慌张张便跑回了府里。
　　彼时莫之初正在院子里运动，便瞧见拂冬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调侃的话还来不及说，拂冬便抓住了她的肩膀：“小姐，不好了！出事儿了！”
　　莫之初隐约有所感应，果不其然，拂冬告诉她边境传来了战报，同时漠城、耀州二城已破。
　　如此一来，边境形势便已是非常严峻了。
　　莫之初一时间呆愣在原地，没了动作。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如今十二月都未到，天气还未真正步入严冬，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传来战报！
　　上一世，边境传来战报的时候，已是冬至，为什么这一次来的这样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不管哪里出了问题，眼下，她都不能什么都不做。
　　虽然市井之词，大多无据可考，但总归也是个消息，拂冬便把听来的消息都告诉了莫之初。拂冬却是没想到，听完了消息的莫之初，冷静得不像她。
　　莫之初只蹙了蹙眉，说道：“我知道了。”
　　她知道的，无论如何，她莫家骁勇世家，这种时候定是不可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的。
　　
　　
第923章 111.城破
　　
　　她知道的，无论如何，她莫家骁勇世家，这种时候定是不可能躲起来当缩头乌龟的。
　　保家卫国的使命扛在肩上，哪有那么轻松？
　　当年起誓入营时的画面尚且历历在目，她说过会忠于大昱，也说过“愿以我血荐轩辕”，这便是莫家人的宿命。
　　没过多久一会儿，便有人来了她的合欢苑。
　　看着来人那纤瘦柔弱的样子，莫之初觉得有些心疼。
　　她扯出一个灿烂的笑来，迎了上去：“嫂嫂怎么来了？”
　　赵今瑶却是拧紧了眉头，握着她的手，“初儿，是真的吗？”
　　莫之初自然知道她问的是何事，可是眼下她也不敢和赵今瑶说得太多，她怕她太过担心。
　　莫之初只能说道：“嫂嫂也别太担心了，一会儿等哥哥和爹爹下了早朝回来，自然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嫂嫂还有辰辰呢，宽心。”
　　赵今瑶这才冷静下来了一点儿。
　　听说莫之清要上战场了，她当即就跟丢了魂儿似的，着急忙慌就跑到莫之初院子里来了。她倒是忽略了，莫之初是他的亲妹妹，心里定也不比她好受，她还小，也不比她成熟。
　　赵今瑶抱歉地笑了笑，“是嫂嫂一时着急，失了分寸了。倒是忘了初儿同嫂嫂一样，如今待在家中，什么也不知了。”
　　莫之初笑笑，岔开了话题，“嫂嫂这是丢下辰辰一个人就过来了？辰辰黏人得紧，一会儿见嫂嫂不在，又得哭了。”
　　说道这个小侄子，莫之初是真的喜欢得紧。
　　进来莫之初时常有时间去清风苑找小侄子玩儿，小小一个孩子，软得她心都融化了。莫辰有些认生，但是极喜欢莫之初，每每她去了，便很是黏她，每次她走的时候，小包子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说道莫辰，赵今瑶的眸色才又布上了温柔，“这会儿正睡着呢，不过也快要醒了，那嫂嫂便先回去了。初儿若是得了什么消息……记得告诉嫂嫂一声。”
　　“嫂嫂放心。”
　　如此，赵今瑶才起身回去了。
　　莫之初坐在院子里叹了口气，终是躲不过这一劫，可是细细想来，事情又实在是奇怪得很。
　　她离开云南之后，接任她镇守漠城的便是郎卓宏。和郎卓宏相处两年，他什么水平，什么手段，莫之初是清楚的，所以当初离开云南的时候她才会放心回来。
　　可是如今为什么，漠城破了？
　　再说说耀州，明明耀州当初那些埋伏着的提兰人都已经让秦以风解决了，为什么耀州也破了？
　　莫之初久久想不明白，甚至都有些开始怀疑，是不是她的决定出了问题了。
　　她正垂首沉思着，院子里便又来了人。
　　莫之初抬头看去，便是一身官服未褪的赵默。
　　这好像还是她头一回见他这个样子，那样中规中矩的官服，穿在他身上，却也格外惹眼。
　　赵默自然瞧见了她流连的目光，走到她跟前，“怎么样，好看吗？”
　　莫之初今天倒是毫不扭捏，笑着对他说：“好看！”
　　
　　
第924章 112.我要你好好地回来
　　
　　莫之初今天倒是毫不扭捏，笑着对他说：“好看！”
　　她这样倒是让赵默有些意外了，捏了捏她的脸蛋，在她身边坐下：“今天怎的这么实诚？”
　　莫之初不满地抓着他为非作歹的手，把自己的脸蛋解救了出来，随即问他：“云南的事，如何了？皇上怎么决定了？”
　　原来是想从他这儿打探消息，才嘴这么甜。
　　不过就算她不这样，他也会告诉她的。
　　赵默说道：“命玉林将军先遣精兵两千，至遂州领二十万卫云军，前往云南御敌。”
　　玉林将军，就是莫之清。早前的中将军不过是个武官职，莫之初去云南的两年里，莫之清也得了自己的封号。
　　而那二十万卫云军，便是早前苏元洲归还的二十万云南王府军。
　　所谓远水解不了近忧，虽然作战御敌非莫家军不二选，但终归是离战场太远了，因此赵寅才命莫之清到遂州领那二十万卫云大军前往御敌。
　　莫之初听罢，并不意外，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赵默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有些发紧：“初儿。”
　　“嗯？”
　　“不到万不得已，你不要去。”
　　莫之初一时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都泄了气了，他才软下声音来说道：“罢了，左右我也拦不住你。但是你去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好不好？”
　　莫之初突然笑了，笑得无比灿烂。那是赵默梦里的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让人见了便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说：“好！”
　　而此时的清风苑里，赵今瑶一边摇着莫辰的摇床，一边心焦地等着。
　　都这个点了，也该下了早朝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等到临近午膳的时候，莫之清才风尘仆仆地回来。
　　赵今瑶一见到他，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是在威虎营里换了官服，眼下的他正一身银甲披身，英俊帅气地不得了，这就是她的丈夫啊。
　　她自豪，她骄傲，可是，她高兴不起来。
　　莫之清一见她哭，心里就慌了，急忙上前去，伸手给她擦眼泪，“怎么了？哭什么？”
　　赵今瑶摇摇头，“你是不是……”她嘴唇微颤，到了嘴边的两个字，花了好大力气才说出口，“是不是要出征了？”
　　莫之清心疼地蹙了蹙眉，眉眼温柔，点头，“是。”
　　话音刚落，赵今瑶的眼泪又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了下来。
　　他认识的赵今瑶，坚强独立、外柔内韧，是世间顶好的女子，但他从未见她哭成这样。
　　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别担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嗯？家里还有你和辰儿，我放心不下。就是爬，我也会从边关……”
　　赵今瑶抬头吻住他，打断了他那不吉利的话。
　　“不许胡说！我要你好好地回来！”
　　莫之清点头，承诺她，“我会的。”
　　说罢，他便衔住了她颤抖的唇，好像只有这样亲昵，才能安抚下她心里的不安似的。
　　莫之初站在门外，收回了准备踏进去的脚步，垂了眸子，终是转身一个人离开了。
　　
　　
第925章 113.不能喊得那么亲近
　　
　　莫之初站在门外，收回了准备踏进去的脚步，垂了眸子，终是转身一个人离开了。
　　就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吧。他们才是最亲近的两个人。
　　莫之初一路默默地往将军府马厩走去，牵了阿宝，便往阳海山去了。
　　冬日的风透着刺骨的寒冷，骏马在道上飞驰，呼啸而过的风像是带了利刃一般，生生划破人厚实的衣物，直入骨髓。
　　莫之初到营里的时候，脸颊、鼻尖和耳尖，都被冷风吹得发红了。
　　她来到威虎营的营房，找准了一间推门进去。
　　营房里的人好像也才刚刚从外面回来，十个人将屋子里点着的唯一一盆炉火团团围住，不停搓着有些冻僵的手，倒抽着气。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营房里的人还有些不满。
　　这大冬天的，把房门开那么老大做什么！
　　他刚眼神不满地扭头看去，便瞧见了门口那个整个都被冻得红彤彤的人。
　　他随即扬唇一笑，起身迎了上去：“小初儿！你怎么来了？这大冬天的怪冷的，瞧你这小脸冻得，快过来取取暖！”
　　莫之初反手关上了房门，笑着冲一屋子的人打招呼：“阿文师兄、阿武师兄、晓光师兄……”
　　屋子里十个人，除了阿文和阿武，其他几个倒很是惊喜，莫之初居然记得他们的名字。
　　莫之初是从小被他们宠着长大的，虽然他们很亲近她，但是心里也清楚，终究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是金钗之年便有封号的小将军，她是即将成为贤亲王妃的姑娘。
　　屋子里的“师兄们”相互挤了挤，在火炉前给莫之初腾了一个位置出来。
　　莫之初也不扭捏，笑着走到人群里蹲了下来，伸出一双冻得发白的手，和他们一起取暖。
　　阿文笑着说道：“飞羽营不是待命了嘛，小初儿……”说着，一旁的阿武就赶紧拍了他一下。
　　阿文不解，有些不爽地看过去，“你拍我干什么？”
　　阿武看了看一脸笑盈盈的莫之初，又看看等着他回答的阿文，嫌弃地说道：“该喊将军！”
　　阿文这才反应过来，莫之初虽然年纪比他们小，官职可比他们高多了呢。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将军。”
　　周围的几个将士，也都被阿文那憨憨乐着的样子给逗笑了。
　　看着他们还能这般说笑，莫之初倒是放下心来了，“我是师兄们看着长大的，一个称呼而已，我还是喜欢阿文师兄喊我‘小初儿’！”
　　阿文一听，笑了，“对嘛！”
　　谁知一旁的阿武又不客气地拍了他一下，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的意思是，将军很快就是贤亲王妃了，你不能喊得那么亲近！”
　　阿文这才明白过来，一时间一张黑黢黢的脸都红了。
　　见阿文熄火说不出话来了，阿武才说道：“将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莫之初抬眼看了看他们，就像他们看着她长大一样，她也看着他们从一个个楞头小子如何成了眼下这副强韧可靠的样子。
　　
　　
第926章 114.他们能接下我一招，我就喊他们爷爷！
　　
　　莫之初抬眼看了看他们，就像他们看着她长大一样，她也看着他们从一个个楞头小子如何成了眼下这副强韧可靠的样子。
　　听着阿武规规矩矩地喊她“将军”，莫之初瘪了瘪嘴：“阿武师兄突然这般见外，初儿都要不习惯了。”
　　阿武不好意思地笑笑，他只是没说出口而已，其实他也觉得不习惯。
　　可是碍于莫之初的身份，终归还是本分些好。毕竟，虽然小初儿是不会介意，可是某位王爷就……
　　莫之初说完，眼神便没有一开始那么轻松了，她的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走过，才说道：“师兄们，马上就要随哥哥出征了吧？”
　　原来是这事儿啊。
　　说道出征这件事，阿文隐隐还有些激动，毕竟，谁知道当了这么多年兵，突然有一天还真的要上战场了呢？
　　阿文嘻嘻笑着，“是啊！小初儿从哪里听来的？”
　　阿武在一旁摇了摇头，算了，阿文就是神经大条了些，大概，王爷也不会和他一般计较的吧？
　　“消息京城里都传遍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虽然阿文是神经大条，对于已然到来的战事跃跃欲试，但是这屋子里，也有人面露愁色。
　　他们是将十几年的青春时光都耗在威虎营的人，他们是五千威虎营将士中的翘楚，他们优秀，他们英勇，可是他们却孑然一身。
　　不像她家哥哥，家里还有挂心着他的妻儿；不像沈宏伯，还有未来继承他“衣钵”的儿子；不像刘越，还有可支撑他的强大家族。
　　所以，莫之初来了，来送送他们，给他们壮行。
　　阿文尚未察觉，阿武却是知道的，他开口问道：“将……初儿是来送咱们的？”
　　莫之初点了点头，笑得灿烂，“我让芙蓉楼的厨子给师兄们做了顿壮行宴，摆在我营房里了，师兄们，走吧？”
　　他们谁也没想到，即将出征的时候，是这个当初点儿大的孩子来给他们壮行了。
　　头一回出征，头一回壮行，有些生疏，有些茫然，有些伤感。
　　但莫之初还是扬起笑脸，举起手中茶碗：“大敌当前，是我威虎营男儿一展雄姿的好机会。师兄们是我威虎营五千男儿中个中翘楚，今日莫之初以茶代酒，祝各位师兄，凯旋！”
　　围坐在一起的十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阿武当先站起身来，将手里的茶碗碰了上去，“凯旋！”
　　“凯旋！”
　　豪气中干地将茶碗中茶饮尽，待茶碗放下，才发现每个人的眼底，都泛着红。
　　阿文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砸吧砸吧了嘴，说道：“就是！不说那二十万卫云军，就是咱们莫家军，苦练了这么多年，岂能让那些大楚人将江山夺了去！要我说，他们能接下我一招，我就喊他们爷爷！”
　　莫之初笑了。
　　没问题的，有阿文师兄在，一定没问题的。
　　纵使有忧愁，纵使有疑虑，纵使害怕，但总会有人会在他们气馁的时候，在耳边提醒着他们，他们是优秀的，他们足以有充分的自信上阵杀敌。
　　
　　
第927章 115.哥哥不在家的时候
　　
　　纵使有忧愁，纵使有疑虑，纵使害怕，但总会有人会在他们气馁的时候，在耳边提醒着他们，他们是优秀的，他们足以有充分的自信上阵杀敌。
　　“阿文师兄最厉害了！我阿文师兄一人，足以抵挡大楚千军万马！”
　　“呃……千军万马还是……夸张了些……你阿文师兄，没什么耐力……”
　　没想到，他还挺有自知之明，但是阿文那摇着头皱着眉的样子，还是把大家给逗笑了。
　　————————
　　在威虎营里办壮行宴的时候，时辰尚早，是而莫之初回到家的时候，还能赶上将军府里的壮行宴。
　　只是她没想到，回到府里的时候，罗易明和莫子衿居然也在。
　　想来也是他们得了消息，来给莫之轻松行的吧。
　　怎么说呢？
　　看见莫子衿的时候，莫之初总觉得出乎意料，但又觉得，这好像在意料之中。
　　心里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宴席刚开的时候，莫子衿就悄悄红了眼睛。
　　虽然这些年她和莫之清并不十分亲近，可是她永远都记得，莫之清是会在她落难的时候保护她的哥哥。
　　许是莫昌建的脸色太阴沉了些，这场宴席，终究显得沉重又伤感。
　　最后罗易明和莫子衿要回去的时候，莫子衿临走前走到莫之清跟前，眼眶红红的，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抬头看他，“子衿知道哥哥很厉害，还请哥哥一定要凯旋归来！”
　　莫之清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轻轻扣了扣她的脑袋，“哥哥会的。”
　　夜里的时候，莫昌建带着莫之清去了莫家祠堂，莫之初是自己一定要跟着去的。
　　这祠堂，莫之初也是许久未来了。只是这许久不见，一想起曾经抄家规抄到手断的过往，她心里就有气。
　　莫昌建点了香来，三人给这莫家祠堂里歇着的各位打了招呼。
　　莫昌建说道：“莫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我儿之清即将领兵出征，还请列祖列宗保佑，佑我大昱江山无虞，佑……我儿凯旋归来！”
　　总归是为人父，莫昌建就是在席上什么也没说，可心里的担忧一分不少，到了这没什么人的时候，才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莫之初表面上规规矩矩地给列祖列宗上了香，背地里却是看着那块刻着“莫海”的牌位，心下发狠：“高祖父！您要是让我哥哥在战场上受伤了，你等着瞧我还给不给您完成愿望！”
　　在祠堂里站了一会儿，莫昌建便有些呆不住了，拍了拍莫之清的肩膀，转身走了。
　　莫之初猜，老父亲应该是去亦松堂了。
　　莫之清今日听了许多人和他说要他凯旋归来，他笑着看着眼前越发英姿勃发的妹妹，道：“哥哥今日倒是还未曾听到初儿说‘凯旋’。”
　　莫之初一愣，轻笑出声，“哥哥那么厉害，就是初儿不说，哥哥也一定会大获全胜的不是吗？”
　　莫之清愣了愣，亲昵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鬼灵精。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嫂嫂和小侄子就交给你啦。”
　　莫之初拍着胸脯，“放心吧，有我呢！”
　　
　　
第928章 116.你知道我放不下你
　　
　　莫之清愣了愣，亲昵地上前揉了揉她的脑袋，“鬼灵精。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嫂嫂和小侄子就交给你啦。”
　　莫之初拍着胸脯，“放心吧，有我呢！”
　　莫之清嘴角的笑微微凝滞，垂眸说道：“初儿，若是此番哥哥真的回不来了……照顾着你嫂嫂，别让她做出什么傻事儿来。她那个人，有些时候就是太认死理。哥哥可就将此事托付给你啦。”
　　口气听着轻松，话语却分外沉重。
　　莫之初“嘁”了一声，“有了媳妇儿忘了妹妹！哥哥怎么也不关心关心初儿？”
　　看她那耍宝的样子，莫之清点着她的额头笑着嫌弃：“你啊，哪里还用得着哥哥关心？赵默那小子，巴不得我和爹爹都离你远远的才好呢。”
　　莫之初撇了撇嘴，“哼！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就是帮你看着嫂嫂嘛，我答应了就是了。”
　　“谢谢初儿。”
　　说罢，莫之清便抬步准备回去了。
　　等他走出祠堂门槛的时候，莫之初喊住了他，“哥哥！”
　　“嗯？怎么了？”
　　莫之清回头看她，只见她微微低着头。
　　她眉头蹙起，脸上也没有了方才那嬉笑的样子，眼里藏着点点陌生的阴翳，“穷寇莫追，还有……”她抬头看他，眸子亮晶晶地闪着坚毅，“凯旋归来！”
　　莫之清笑了笑，转身走了。
　　————————
　　遇上莫之清之前，赵今瑶觉得这世上一切都是命。
　　命中注定她生来身子孱弱，注定她生为公主，身不由己。
　　遇上莫之清之后，赵今瑶还是觉得都是命。
　　命中注定让他来解救她，让他成为她生命中无可替代的存在。
　　莫之清回到清风苑的时候，赵今瑶正在给他收拾东西。
　　其实他一个行伍之人，此行又是出征，没有准备行李的必要。
　　赵今瑶也知道，是而也没有给他准备很多东西，只是她亲手绣了一个锦袋，想给他装些随身带着的东西。
　　莫之清觉得好奇，走到她身后，圈着她的腰，“瑶儿在准备什么？”
　　赵今瑶就把锦袋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两三个精致的小玉瓶，一张符纸，一块玉。
　　她拿起一个玉瓶，笑着说道：“这是御用的金创药，止血疗伤效果极好，你随身带着。”
　　说完，她顿了顿，才接着说道：“这是应太医准备的麻沸丸，可迅速止疼。这是早年南宫皇子给我的回春丸，关键时刻，可保性命无虞。”
　　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哪怕心里再相信他，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她怕他有个万一。
　　说着说着，她就红了眼眶，嘴角却依旧挂着笑。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还有这个，这是我到国光寺，向开云住持求的护身符，你一要随身带着。还有这个……是你的佩玉。”
　　有了这佩玉，若是日后……若是日后你真的马革裹尸，我也一定会凭着这玉，将你找回来。
　　莫之清伸手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来，她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伸手给她擦去汨汨流下的眼泪，轻声哄她：“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瑶儿，你听我说，今日这一整日里，我听了许多人对我说要‘凯旋归来’。皇上、太子殿下、赵默、子衿、易明好多好多，可是初儿却没有对我说。于是我便问她了，说初儿怎么不跟哥哥说凯旋，你猜初儿怎么说的？”
　　赵今瑶抬起一双哭红了的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
　　他说：“初儿说呀，‘哥哥那么厉害，就是我不说，哥哥也一定会大获全胜的’。所以，瑶儿，你也要相信我。你知道我放不下你。”
　　赵今瑶伏到他怀里，重重点头，“我相信你。”
　　见她渐渐止住了哭泣，莫之清才抬起她的脸，温柔地吻住了她。
　　这一吻，她想要吻很久很久。
　　纵然嘴上再怎么说着相信，可是她真的好害怕，怕他再也回不来了。
　　赵今瑶伸手搭在他肩上，急切又略显笨拙地汲取他的气息。
　　红绡帐暖，眼角殷红，点点是离人泪……
　　
　　
第929章 117.官服还挺好看的
　　
　　红绡帐暖，眼角殷红，点点是离人泪……
　　第二天一早，赵今瑶睁开眼的时候，身侧的床榻上，入手已是一片寒凉。
　　莫之清已经离开许久了。
　　她急忙起身，洗漱更衣，顾不上身后没有一个下人跟着，便小跑着往城门口赶了去。
　　到南城门的时候，周围前来送军出征的百姓，都已经散得三三两两的了，出征的队伍，也只剩了最后的一些人。
　　她跑到城楼上，极目远眺，那长长的出征队伍呀，她甚至已经瞧不见队伍最前面的他了。
　　她睁大了眼睛去瞧，可偏偏视线越来越模糊。
　　莫之初转头看她，看着这个女子，这个已是她嫂嫂的女子，倔强地噙着泪，不愿意落下。
　　莫之初走到她身边，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队伍，道：“嫂嫂放心，我一定会把哥哥带回来的。”
　　她的话有些奇怪，赵今瑶忍不住转头看她，却看见这个向来只懂得欢笑的姑娘，一双明亮的眸子里，此刻却藏着些让人看不懂的阴翳和决绝。
　　赵今瑶忽而明白过来，倒是她忘了，是她忘了，这个看着没心没肺、整日里嬉笑玩乐的姑娘，是大昱唯一的女将军。
　　即便她如今褪去了一身功名，可是她曾经做过的事情，永远也不会消逝。
　　她说，她会把她带回来的，赵今瑶莫名就信了。
　　她蓦地放下心来，反倒有些羞愧了。她这个做嫂嫂的，竟还不如小姑子坚强。
　　如今莫之清领兵出征了，她是长嫂，也是长媳，她得替他心爱的丈夫，守护好这个家才是。
　　————————
　　另一边，赵寅因着丽妃落胎那一日里发生的事，吐血昏迷之后，身子便越发不济了。
　　每日里的药，也是越喝越多，他的脾气也越发大了。
　　孟如烟几次来看他，说不过几句话，他便发起了脾气。可终究是身子撑不住，最后总是重重咳着作罢。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身子不好，对生死只是越发看中了，太医院里关于“闹鬼”的传闻也越发严重，不过是些秽乱宫廷的传言，赵寅却下令要求严查此事。
　　而至于交给谁去查呢？眼下赵默坐在赵寅的病榻便，便是答案。
　　赵寅如今身子没什么力气，靠坐在龙榻上，斜眼看他，只见他嘴角弯弯的，一副很高兴的样子。
　　赵寅觉得奇怪，说话的时候，气息有些虚浮，“有什么喜事儿，说出来让朕也高兴高兴。”
　　赵默一愣，转而才明白过来赵寅的意思，回道：“儿臣是觉得，这身官服似乎还挺好看的。”
　　他这么一说，赵寅就觉得更加奇怪了，这官服的服制十几年来没有变过，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他自然不会知道，赵默欣喜，完全是因为莫之初说他穿着官服的样子好看。
　　赵默不欲说明，便岔开了话题，“父皇今日寻我来，可是有何事吩咐？”
　　他知道的，赵寅今日找他来，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父子之情、家长里短，毕竟这种东西在皇家，总是那么虚无缥缈。
　　
　　
第930章 118.拭目以待
　　
　　他知道的，赵寅今日找他来，自然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父子之情、家长里短，毕竟这种东西在皇家，总是那么虚无缥缈。
　　自从他九岁那年决心随着莫之初去威虎营，并且承诺成为赵寅手里的剑的那一刻开始，赵寅便是毫不留情地好好利用了他这柄剑。
　　尽管如此，赵默对此也并没有怨言，因为他也清楚，他们父子二人之间，就是交易。
　　赵寅从他这里取得想要的东西，但与此同时，赵默也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
　　这就足够了。
　　赵寅也不客气，直接说道：“太医院里近来有些奇怪的传闻，秽乱宫廷，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儿。管他是人是鬼，胆敢在宫中闹事，朕就不会放过他！”
　　原来是这件事。
　　赵寅一时间没有听到赵默的答复，便斜过眼去看他，而赵默也在这个时候转向他，开口说道：“关于这件事，儿臣有话要同父皇说。”
　　赵寅虽然嘴上问着“何事”，可是他心里却是早就认定了，这件事情，想来和赵默脱不开关系。
　　而赵默的话，也正好验证了他的猜想。
　　赵默便说道：“回父皇，汪太医正，确实还活着。”
　　这倒是让赵寅吃了一惊，当日里说是发现了汪逸溺亡的尸身，他还命了李石前去确认，那李石明明说是汪逸无疑的。
　　他继续说道：“汪太医正伺候父皇多年，父皇的身子是怎么回事儿，汪太医正最是清楚不过。这些日子以来，父皇的药也都是汪太医正经手的。”
　　赵寅眼神有些凌厉，“此事你为何早不来禀？”
　　“父皇或许还记得，当年父皇罹中两生花毒之时的事吗？”
　　“哼，自然记得！”要不是因为那两生花，他如今的身子，也不至于如此病弱不堪！
　　“说道这个，南宫皇子为了能早日归国，有些话并没有告诉父皇。南宫皇子当年确诊出父皇病症为两生花，除了因为他遍度医书学识渊博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便是这两生花，非大楚皇室不可得。两生花不说是在大昱，就是在大楚也少有人知。既然如此，当年在南宫皇子之前道出父皇病因的李太医，知道的可就太多了。”
　　赵寅听完，心里的震惊溢于言表。
　　震惊之后便是愤怒。
　　好一个李石！真是胆大包天！
　　“好他个李石！既然他那么想死，朕就成全他！”
　　胆敢给皇帝下药，就是诛他李家九族也不为过！
　　赵寅刚要下旨，赵默便拦住了他，“父皇息怒，这李石虽然包藏祸心，可眼下，还有用处。”
　　赵寅幽幽地抬眼看他，“你打算怎么做？”
　　赵默只是说了一句，“还请父皇拭目以待。如今天色不早了……”
　　赵默话还没说完，赵寅就打断了他：“如今天色还早，先陪朕聊聊。”
　　原本还眉眼含笑的赵默，听了这句话却是皱了皱眉。
　　“怎么？你还不乐意了？”
　　赵默摇了摇头，“倒不是不乐意，不过这个点了，初儿该寻我了。”
　　
　　
第931章 119.请旨入赘？
　　
　　赵默摇了摇头，“倒不是不乐意，不过这个点了，初儿该寻我了。”
　　赵寅听了一愣，随即说道：“少拿那个丫头当借口！”
　　赵默表示很无辜，无奈地笑了笑，“父皇，怎么能是借口呢？儿臣花了这许多年，才让那个丫头松口，答应嫁与我为妻，儿臣是心里怕呀。”
　　他还有怕的东西？赵寅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你有什么好怕的？”
　　“怕初儿生气了，便弃儿臣而去了呀。”
　　赵寅皱了皱眉，虽然嘴上霸道地说着“她敢！她那是抗旨不遵！信不信朕治她的罪”，可是心里却也和赵默有着一样的担忧。
　　还别说，那丫头大概是真的会抗旨不遵。
　　而且别说治她的罪，毕竟在治她的罪之前，皇家的脸面就已经丢光了，就算再如何处置她也弥补不回来了。
　　说道这里，赵默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说道：“父皇，儿臣相求一封圣旨。”
　　赵寅抬眼看他，眸子里带着些警惕，“什么圣旨？”
　　赵默便说：“儿臣怕初儿到时候真的弃儿臣不顾，故儿臣想，父皇不如将儿臣许配于她吧，如此就是她不从，儿臣大不了死皮赖脸赖着她就是了。”
　　赵寅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嘛！好好的一个尊贵亲王竟然请旨入赘了！
　　他还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和那丫头一起这么些年，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一张口无遮拦的嘴了！
　　赵寅气得直喘粗气，不由分说拾起手边龙枕扔了过去：“赶紧滚！”
　　赵默毫不拖沓，起身利落而快速地行礼：“儿臣告退！”说罢，头也不回脚下生风地走出了赵寅的寝殿。
　　贺来再进来伺候的时候，老狐狸嘴角却噙着笑。
　　眼下赵寅还气着呢，一看贺来那副笑眯眯的样子，顿时觉得更加生气了，“老狐狸！你笑什么！”
　　贺来收拾了被赵寅扔下榻的龙枕，笑着回他：“奴才是高兴，皇上许久没有这般精神过了。果然还得是大小姐才能讨皇上开心。”
　　赵寅冷哼了两声，并不打算承认：“明明是赵默那臭小子拿话气我！和那丫头有什么关系！”
　　赵寅捂着嘴笑，“奴才只是觉着，这番话定不是王爷自己想出来的。要说普天之下还有谁这般胆大，奴才倒是觉得，除了大小姐不做他想。”
　　贺来说得不错，赵默刚说的时候，赵寅便隐隐有感觉了。
　　就他那个痴情种儿子，便是当初得了那一封赐婚圣旨便乐得没边儿了，岂会想那么多？也就只有那个古灵精怪的臭丫头，还想着这种……这种没皮没脸的事！
　　赵寅缓了缓气息，平复了一下方才顿时暴怒的心情，这才问道：“那个丫头，这些日子倒是挺安分的。”
　　贺来笑着回道：“可不是嘛。自从皇上下了旨，便没听闻大小姐惹什么事儿。倒是听大将军说，这些日子大小姐时常待在府中，大将军还怕她憋出毛病来呢。”
　　“哼，她啊，就是待在府中，也定是闲不住的！”
　　
　　
第932章 120.快把总教带走！
　　
　　“哼，她啊，就是待在府中，也定是闲不住的！”
　　贺来便趁机讨赵寅开心，“还是皇上最了解大小姐。方才来了消息，说是大小姐今日送走了玉林将军后，便去了阳海山。这待命了近两个月的飞羽营，大小姐又给折腾起来了。”
　　赵寅听了，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贺来便安安静静地候在一旁。
　　半晌，赵寅问道：“贺来，当年那丫头说要给朕带出大昱最优秀的军队，如今你如何看？”
　　贺来想了想，如实说来：“军队倒是说不上，毕竟这些年来，大小姐手中也就那百人。可奴才倒是认为，这百人的队伍，也是无坚不摧的。这一点，皇上看得定比奴才清楚。尽管没有最优秀的军队，可就以百人小队来说，整个大昱，奴才倒是觉得，没有能与飞羽营匹敌的队伍了。”
　　这话，倒是不假。
　　那个丫头，当年还真的不是童言无忌。
　　贺来本以为他的这番话，赵寅会认同的，可是没想到半晌之后，赵寅却是说道：“哼！你倒是高看她！什么无可匹敌，胡言乱语！一个臭丫头，搞这些刀枪棍棒的事情做什么！没有朕的命令，不准给飞羽营派任务！”
　　贺来应下，“是。”
　　皇上呀，这是口是心非呢。他呀，最是心疼大小姐，眼下时局不好，皇上是担心呢。那么一个如花似玉，跟解语花儿似的姑娘，这世间上哪儿找第二朵去？
　　他嘴上说着飞羽营不好，可心里疼着呢！他呀，定也是怕大小姐将来在战场上有个什么不测。
　　在这一点上，赵家的这父亲儿子的，倒是极有默契，愣是借着那大丞相的奏折，将计就计。
　　贺来垂首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陪着赵寅，良久之后，才听到龙榻之上的那人传来一声叹息。
　　————————
　　与此同时，莫之初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高台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数着：“五十七……五十八……”
　　而高台之下，是崽子们一张又一张憋屈的脸。
　　总教今天这突然之间是怎么了？她心情不好，也不能这么折腾他们呀……他们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只见崽子们五人为一组，肩膀上扛着几百斤的圆木，在莫之初数着数的时候，在寒风中，深蹲。
　　而赵默在到将军府里寻莫之初不得，便找到了营里来。
　　崽子们一看到赵默来了，一百双眼睛都亮了。
　　这是救世主啊！
　　副教，快救救咱们吧！快把总教带走！崽子们在心里哀嚎着。
　　赵默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把瓜子夺了去，“初儿怎么不在府里待着。”
　　莫之初口齿不清地回着，“崽子们太松散了，得鞭笞鞭笞。”
　　“我有话要跟你说，你先随我回去好不好？”
　　莫之初没点头，底下的那群倒是一个个点头点的欢。
　　只听莫之初一声吼，“沈语堂！”
　　有人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来啦来啦。小初儿，要我做什么？”
　　“督着他们，不准偷懒！”
　　“好嘞！”
　　底下的一顿人，脸黑得跟碳似的。让沈语堂督着他们，还不如总教呢！
　　
　　
第933章 121.脸有什么用？
　　
　　眼下莫之清才刚刚离京，莫之初整个人还有些敏感，她还以为赵默是带了什么消息给她了，这才乖乖跟着他走了。
　　可是她在他身后跟了一路，问了许多回“发生什么事了”，可赵默只是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往前带。
　　最后，赵默带着她到了她的营房，进屋带上了房门，二话不说就抱着她吻了下去。
　　可是这一吻吻得有些久，久到莫之初因为喘不过气来轻哼出声，赵默才放开她。
　　莫之初一双眸子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眸子像只迷了路的小鹿似的一副无辜的样子。
　　她轻喘着，有些嗔怒地冲他看去，却看见赵默紧紧地盯着他，眉头蹙在一起，那样子，看起来倒是比她还生气的样子。
　　赵默把抵在她墙上，将她夹在双臂之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莫之初也看出来了，他好像心情不太好。
　　她伸出手去，点了点他蹙起的眉心，还没缓过气儿来，就柔柔地问他：“你怎么了？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赵默看着她，心里发紧，声音也有些紧绷，“初儿，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莫之初有些无奈，“我答应了你许多事儿，你指的是哪一件？”
　　“那你就说说，你都答应我什么了？”
　　莫之初伸出一只手来，掰着手指头说道：“答应你不会不理你，答应你尽量不去青楼，还有答应你不和邵玉轩喝酒，嗯……还有……”她突然小脸一红，害羞又傻傻地看着他，“还有答应嫁给你？”
　　她最后这个“还有”，倒是连赵默一时间也没想到，他愣了愣，随即只是叹了口气。
　　他像只求撸的猫儿似的，窝到她颈窝蹭了蹭，闷闷地说道：“最重要的一点，你还没说。”
　　莫之初的玩心一下子就起来了，故意刺激他，“嗯？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答应嫁给你吗？既然如此的话，那我还是收……唔……”
　　他气闷地吻住她，又不客气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这个臭丫头，就会气他！
　　他低头看她，“这个也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有两件事，你只说了一件。”
　　“那还有一件是什么？”
　　赵默叹了口气，眉眼里有些害怕，生怕她丢下他，“还有一件，就是不管你去哪儿，都得带着我。那天你说了‘好’的。”
　　终于知道了他闹别扭的原因，莫之初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就像他对她一样，在他脖颈间蹭了蹭：“知道啦，我记得的，我去哪儿都带着你好不好？但是你堂堂一个亲王，一天到晚跟在我屁股后面跑，你脸还要不要了？”
　　赵默想都不想，“脸有什么用？有媳妇儿重要吗？”
　　莫之初在他怀里咯咯笑着，他就埋首在她脖颈间深深一吻，重重吸吮着，旋即又张口咬了下去，“你是我的。”
　　等他抬起头再看过去的时候，她颈侧明显多了一个暗红的暧昧痕迹。
　　莫之初自己看不见，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一直盯着看的赵默，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第934章 122.怎么惩罚我？
　　
　　莫之初自己看不见，自然什么都不知道，倒是一直盯着看的赵默，有些心猿意马了起来。
　　但是他又实在不敢做什么，他生怕吓着小丫头，只好压下心里翻涌的冲动，紧紧地抱着她。
　　莫之初只是隐隐感觉到，他扑在她耳边的气息，比方才要热了一些，有一点点痒。
　　莫之初缩了缩脑袋，伸手抱了抱他。
　　她能感觉到，赵默很不安，虽然她知道赵默在不安些什么，但是她依旧不会心软，她会照着自己想的方式去行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心有灵犀，赵默突然就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闷闷地开口说道：“初儿，你答应我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然，我会惩罚你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然亲口答应我了，就不能反悔。
　　其他的那些什么不能不理他，不能去青楼，不能和邵玉轩一起喝酒，他都无所谓，甚至连嫁给他这件事，和她的命比起来，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你说会带着我的，就不能自己背着我去到危险的地方。
　　方才一听到人说她去了营里，赵默就下意识地害怕，害怕她真的会不管不顾地踏上莫之清的路，所以他才会生气。
　　不过也许是因为今天莫之清刚刚出征，所以小丫头敏感了些。
　　希望是这样吧。
　　莫之初听着有些好笑，“嘁，那你会怎么惩罚我？”
　　赵默将她从怀里拉了出来，看着她此时俏生生的双眼，那双眼睛就像是诱惑一般，吸引着他低下头去，“像这样。”
　　这冬日实在寒凉，总有那么些人会温暖了整个寒冬。
　　后来，莫之初很多次反省过自己，当时实在是美色当前，鬼迷心窍，实属不该，没皮没脸，无理取闹，老脸没掉。
　　以及自那天之后，赵默三天都没有见到莫之初的脸。
　　因为她害羞。
　　————————
　　自李石被打入天牢以来，该审的该问的，都已经有人来问过了。
　　李石打小就是个读书人，细皮嫩肉的，光是见着天牢里的那些刑具就已经吓得腿软了，自然是将什么屎盆子都一股脑扣在了邵沛柔身上。
　　为了免受酷刑之苦，刑部尚书邢钊但凡问了，李石便跟倒豆子似的把知道的事儿都说了。
　　李石自然是将当初玉芙宫中的向公公是如何找上他的，他是如何在向公公的指示下陷害丽妃的，都说出来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他是打死不认的，那就是两生花一事。
　　毕竟那可是牵扯到当今圣上的大事，李石好歹还有些脑子，邢钊问了，便一概答不知。
　　眼见着关于丽妃一事也过去了有几日了。
　　虽然这些日子，李石在天牢里过得并不好，但好歹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是今日却是不知为何，李石又被带进了审讯室内，而且他一进来，便被狱卒不由分说地绑在了架子上，任由他说了什么，狱卒都是充耳不闻。
　　待他被捆绑好，过了一会儿，邢钊才走进审讯室来，在李石面前的桌前坐下。
　　
　　
第935章 123.半夜不怕鬼敲门？
　　
　　待他被捆绑好，过了一会儿，邢钊才走进审讯室来，在李石面前的桌前坐下。
　　邢钊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光是看着便让李石有些害怕了。
　　果不其然，邢大人一开口，那嗓音便和这寒冬的天气似的，“李石！近来太医院中有不实传言出现，秽乱宫廷，经查，此传言出自你口，你可认罪！”
　　说到这个，李石当即一脸惊恐之色，吓得脸都白了。
　　他自然知道，太医院里的传闻，定是关于“汪太医正回魂”一说。
　　说来也是奇怪，当日他可是亲眼看着汪逸被向公公按着脑袋溺死在那池塘里的，不仅如此他还是看着汪逸的尸体沉到塘底的，汪逸肯定必死无疑。
　　就是因为他认定了汪逸必死无疑，事情才古怪啊！
　　看着眼前的李石，光是想起便腿肚子都在打颤了，邢钊眸色犀利地盯着他，心里却很是嘲讽。
　　古话说得好，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这么害怕，还说没做亏心事？
　　这李石也是世家出身，曾经也是饱读圣贤书的，上一回审讯他的时候，他那言辞恳切、有理有据的证词，倒是让邢钊很是意外。
　　可是再看看眼下，李石一开口，声音便颤抖地不成样子，话语也凌乱得很，“邢大人，这不是我胡说八道啊！我真的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汪逸回来了，汪逸的鬼魂回来了！他穿着白色的衣服，一张脸铁青铁青的，站在药炉前，啊啊！是鬼魂啊！邢大人，我……”
　　“够了！”邢钊打断他，“这世间哪有什么鬼魂！胡言乱语！若不是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何必如此忌怕！如此，这秽乱宫廷的罪名，你认下了是吗！”
　　李石疯狂地摇着头，“邢大人，你相信我！我不是在胡说！我真的看到了！”
　　邢钊突然定定地看着他，转而问道：“李石！你如此害怕汪逸的鬼魂，是不是因为当日杀害汪太医正的人，就是你！”
　　李石一愣，急忙否认：“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当日有太医院当值的医士来报，汪太医正出事的那天晚上，你曾和他在太医院的煎药房内发生过争执，可有此事？”
　　“确……确有此事……”
　　“你们为何而争执！”
　　“……”
　　这下，李石却是突然沉默了。
　　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说因为汪逸撞破了他在承元帝的药里下东西，所以吵起来了？那他不是上赶着被砍头嘛！
　　他含糊地回道：“不过……不过是一些医术上的……的见解有些不同……”
　　“此话当真？此时你若是供了假口供，到时该如何，你心里清楚！”
　　给假口供本就是重罪，再加上他如今本就是戴罪之身，怕是难逃一死了。
　　可是他也实在没有胆量说出实话。毕竟，说出实话死得更快。
　　后来，邢钊该用的刑也用了，见问不出什么别的消息来了，才命人将李石送到了另一间牢房里。
　　李石还觉得奇怪，便问狱卒：“好好的，为何给我换了间牢房？”
　　
　　
第936章 124.冤有头债有主
　　
　　李石还觉得奇怪，便问狱卒：“好好的，为何给我换了间牢房？”
　　狱卒只是冷冷地给了他一句：“一个囚犯问那么多做什么！”
　　随即，狱卒便将身上还带着伤的李石丢进了牢房里，便离开了。
　　这间牢房，不比当初那间牢房位置好，照不到阳光，又因为年岁久了，整间牢房里都有一种消散不去的腐臭味不说，还让人觉得格外阴森。
　　李石一边揉搓着自己被打得生疼的伤口，一边打量着走到木板床上坐了下来。
　　如今当今是过得惨不忍睹，李石被冻得瑟瑟发抖，身边还没有可以用来治疗伤口的伤药。
　　他懊恼地抬起拳头砸在了床上，牢房里便回荡着木板空荡荡的声音，一时间就更加阴森了。
　　李石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冬日的天黑得早，李石刚吃完牢饭没多久，天便已经黑了。
　　天牢里只有牢房外点着蜡烛，那蜡烛还离李石的牢房远得很，烛光照进牢房，便只有昏昏暗暗的一点点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日遭了刑的缘故，李石觉得格外困顿，精神也不太好。
　　他便紧了紧自己的囚服，侧身躺在床上，闭目休息了。
　　“咚咚咚——”
　　“咚咚咚——”
　　耳边总是传来沉闷又缓慢的声音，那声音，李石觉得有些耳熟，很像他今日捶打床板时发出的声音。
　　想到这里，李石猛地惊醒过来。
　　一阵寒风刮过，外面的那唯一一根蜡烛，也被风吹熄了。
　　李石莫名觉得森冷，心里起了一层又一层疙瘩。他连忙抱紧自己，缩着身子靠墙坐着。
　　很快，耳边又传来了那“咚咚”的声音，这一次，李石肯定，自己觉得没有听错。
　　他整个人抖如筛糠，惊恐地看着眼前，只有窗外月光打进来那唯一一点光亮。
　　突然，那月光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惨白惨白的手。
　　李石快哭了，他想躲，可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他颤抖着，看着那只手慢慢地带出整个人。那人披头散发，头发好像还被打湿了似的。他一袭白衣，和那苍白的月光交相辉映。
　　“不要……不要……你不要过来……”
　　偏偏是他这喃喃的声音，让原本对着他的那个后脑勺，慢慢地转了过来。
　　“啊——！！！”
　　是汪逸。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一声一声，在李石听来就像是催命的符咒。
　　李石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他：“不是我！不是我！是向东！你去找向东！是那个没有种的男人杀了你！冤有头债有主！你别找我！”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他在哪儿……”汪逸说着，冰凉冰凉的手便抓上了李石的脚腕。
　　“啊！我说！我说！他是邵丞相的人！丞相府！你去丞相府找他！”
　　“那天晚上……你在皇上的药里下了什么……”
　　“你别找我！是向东给我的！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你在皇上的药里下了什么……”冰冷的手渐渐往上。
　　“啊！你走开！是软骨散！软骨……”
　　
　　
第937章 125.又是查无此人？
　　
　　“那天晚上……你在皇上的药里下了什么……”冰冷的手渐渐往上。
　　“啊！你走开！是软骨散！软骨……”
　　话还没说完，李石便遭不住，两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汪逸从地上站了起来，就为了今夜这一出，自李石进了这间牢房以来，他便一直蜷缩在牢房木板床之下狭小的空间里，施展不开身子。
　　这大冬天里，手不冰冷才怪呢。
　　缩得久了，眼下汪逸站起身来，还觉得身子僵硬得很。
　　他刚伸开双臂活动，牢房外便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原本昏暗的天牢里，也顿时也早前亮堂了许多。
　　汪逸扭头看去，便看见裹着厚重玄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赵默和贺来站在他的身侧。
　　汪逸急忙跪下行礼：“罪臣汪逸，参见皇上，参见王爷。”
　　这天牢里终究是寒气重，赵寅看了这么一出戏，眼下便已经开始轻咳了，“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这可是欺君之罪，该当如何！”
　　欺君之罪可是要掉脑袋的。
　　汪逸只是跪在地上，伏着身子：“但凭皇上处置，汪逸绝无怨言。”
　　汪逸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老老实实地守着规矩，眼下明明是他受了委屈，他也不喊一声怨。
　　早前那向东虽然没有要了他的命，可是那样被按在水里险些溺亡的情况，终究是让汪逸伤了肺腑，眼下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赵寅转开眼不看他，“罢了，如今太医院首已有他人，你一介无官无职之人，朕也不为难你。起来吧，那软骨散是什么？”
　　汪逸谢了恩从地上起身，这才说道：“回皇上，这软骨散乃江湖中常用之毒，少量服用，可让人体虚无力，精神不济。”
　　“那若是久服呢？”
　　汪逸顿了顿，“久服可致人卧床不起，昏睡不醒。”
　　话音落下，天牢里便是一片死寂。
　　如果方才李石的话都是真的的话，那这丞相邵德铭的心思，就真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了。
　　沉默良久，赵寅才又问了一句，“向东又是什么人？”
　　贺来便答道：“据李石所言，乃是玉芙宫中的一名太监，可是奴才查了玉芙宫担职之人的名单，却并无此人。”
　　又是查无此人？
　　赵寅皱起了眉头。
　　当初那个在玉芙宫中种两生花的花匠便是不知所踪，如今一个公公又是查无此人？
　　她这玉芙宫中，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赵寅急火一上来，便咳得停不下来。
　　贺来急急忙忙又给他披了一件披风，摆驾回了寝宫。
　　如今太医院闹鬼的传闻也弄清楚了，虽然眼下太医正已经有了应淮，但总归是空出了原本李石的位置来，赵寅便又下旨，让汪逸回太医院了。
　　对于汪逸来说，不过是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岗位，只不过在别人看来，那就是汪逸被降了职。
　　汪逸倒是觉得，降了职也是应该的。不如说都犯了欺君之罪的他，眼下还只是落了个“降职”的下场，已经很是幸运了。
　　这天晚上，赵默将赵寅护送回寝殿，他便被承元帝留了下来。
　　
　　
第938章 126.没什么抱负
　　
　　这天晚上，赵默将赵寅护送回寝殿，他便被承元帝留了下来。
　　“你要朕拭目以待的，便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赵默想了想，实话实说：“其实不尽然，这似乎和儿臣所想的，还有些偏离。”
　　赵寅既为帝王，心思也极是活泛。
　　这整件事情背后说明了什么，其实经不起一点儿推敲，随便抓住哪一点细究，不仅仅是丞相府，恐怕连齐王府也是不能独善其身的。
　　但偏偏丞相府盘踞朝堂多年，赵寅也不可能一时间将其突然连根拔起。
　　也不知道赵默是不是早就看准了这一点，才在这些年里，默不作声地，拔掉了邵德铭的一根又一根獠牙。
　　或许这整件事，从当年太子下江南时扬州知府中饱私囊一事，进而使得时任工部尚书的丁益民一家满门抄斩一事开始，便已经在按照他心中设想的路在走了。
　　从丁益民一家开始，到近来的吏部尚书高逸一事，还有他不在京中时那些大大小小的朝堂更迭，又有多少出自他的手笔？
　　赵寅甚至有些不敢细想。
　　这样一个人，若是真的有心夺嫡，这样的心性和手段，赵珝，怕远不是他的对手吧？
　　“这中间，你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赵默只是低头笑笑，“父皇高看儿臣了，儿臣不过是只会舞刀弄枪的一介武夫罢了。”
　　一介武夫？
　　呵，他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赵寅难得说出心里话，因为先前在天牢还是受了些凉，他的声音有些虚浮，“你这般手段，若是想，言乐和言玉远不是你的对手，你就不想……”
　　“父皇，”赵默打断他，“儿臣心里想的一切，早在九岁那年便同父皇交代清楚了。言卿没什么抱负，只守着那一人便足矣。”
　　“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些什么？”
　　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何非要将置丞相府为死地？
　　只不过赵寅问出这句话之后，倒是觉得是自己有些糊涂了，这夺嫡纷争，本就是件你死我活的事情，不死不休。
　　赵默想了想，说道：“儿臣这一颗心小得很，只装得下一个人。实际儿臣心眼儿也小得很，看不得别人欺负她一分。就算是以往儿臣没能力计较，这些账，儿臣也定是要讨回来的。”
　　说得这么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明明很是小孩子心性，却让赵寅说不出话来。
　　所以他只管给那个丫头报仇，然后将一片清朗江山双手奉给他的皇兄？
　　“天色不早了，父皇悠着身子，早些休息，儿臣告退。”
　　说罢，赵默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赵寅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是他当年也像他一般……
　　罢了，哪有那么多若是？
　　“贺来。”
　　“皇上。”
　　“拟旨。”
　　“……”贺来一愣，随即应下，“是。”
　　这一夜，承元帝匆匆拟了三份旨意，可是宫里却没有传出一点儿消息来。
　　后来的后来，当这三份旨意都公之于众的时候，吃瓜群众们又是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第939章 127.汇合
　　
　　后来的后来，当这三份旨意都公之于众的时候，吃瓜群众们又是一个个惊掉了下巴。
　　这个冬天，比以往来得都要寒冷。
　　在急行军了半月之后，莫之清终于带着两千威虎营将士和那二十万卫云军集合了。
　　二十万卫云军由苏元洲归还，连带着军营中的四员将军一同回归了朝廷部署。
　　这四人分别是九武将军孟修、横江将军卫谦、安汉将军张嘉和宁朔将军曹荣。
　　终究是军营之事，赵寅不甚了解，在诸多考量之下，赵寅决定保留此四人封号军职，另派监军到卫云军中做监察，统领大军。
　　而这个监军位置，不仅是个肥差，而且还手握大权，邵德铭和赵晋自然说什么也不会轻易放弃。
　　在好一番打点和安排之后，赵晋终于是将自己人安插进了卫云军中，拿下了这个监军的位置。
　　而这个监军，便是时任兵部侍郎的洪正。
　　洪正比莫之清早两个月到卫云军营地，可是一个兵部侍郎，再如何在官职上说得和武职相近，终究是个文官。
　　洪正虽然只是个兵部侍郎，官威倒是不小。
　　在卫云军营地的这两个月里，净是将那四员将军当做了手下的小厮，一个劲地让他们做些跑腿的杂事。
　　四人作为都有封号在身的武将，自然是有着一身傲骨的。
　　要不是早前得了王爷的命令，眼下这天高皇帝远的，洪正早就在营里哭着喊着要离职了。
　　直到云南战报传来，京里又来了消息，道是玉林将军将领兵出击，孟修四人便知道，他们的“苦日子”要熬出头了。
　　作为武将，使命自然是保家卫国，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在文官手底下当个小厮，自然是“苦日子”。
　　等待莫之清前来的这十五天，对于孟修四人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因为心里有了期待，便越发地不耐烦了。
　　他们的期待，不仅是因为莫之清年少有为，更是因为他是王爷的亲外孙啊。
　　终于，十五日后，莫之清一骑绝尘，带着两千威虎营将士来了。
　　到达卫云军驻地的当天，整个营里都跟过年似的。
　　大家都只顾着围着莫之清转了，哪里还有人去管什么洪正？
　　而找不到人使唤就活不下去了似的洪正，自然是心里不舒服急了。
　　莫之清正在和四位将军一起分析前线战况，偏偏洪正一个不识相的，连门也不敲就一脚踹开了营房的大门。
　　洪正进门便看见了莫之清，那副俊朗的样子，透着英气和霸气，他微微缩了缩，才说道：“玉林将军远道而来……”
　　话还没说完，莫之清就打断了他：“洪大人，咱们正在分析军情，若是没有什么要紧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来人。”
　　音落，门外便进来了阿文和阿武，毫不留情地就把洪正给拖走了。
　　不得不说，阿文和阿武也是有小心思的。
　　虽然到这里还不多久，但是洪正在营里作威作福的消息，他们便已经听说了。
　　他们就是故意把洪正放进去，然后又把他拖出来的！
　　
　　
第940章 128.构军者，当斩
　　
　　虽然到这里还不多久，但是洪正在营里作威作福的消息，他们便已经听说了。
　　他们就是故意把洪正放进去，然后又把他拖出来的！
　　而且阿文和阿武一点儿也不和他客气，拖的速度极快，洪正跟不上，便在门槛上一磕，当即双膝着地地被拖了出去。
　　后来等他站起身来，膝下那金贵的衣服早就被磨破了。
　　洪正气愤不已，冲上去就打算进去找莫之清理论。
　　阿文和阿武当即将手里的红缨枪提了起来，挡在了门前：“将军有令，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洪正自然不服气，“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闲杂人等吗！我是皇上亲派的监军大人，你们若是再如此不识抬举，当心我用军法处置你们！”
　　阿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红缨枪不客气地往洪正那边凑了凑，“那你也是卫云军的监军，和咱们莫家军有一丁点儿关系吗？眼下为战时，咱们只听军令！”
　　洪正还想说什么，阿武便在一旁冷冷地补上，“若是眼下军机泄露，洪大人便是第一个被砍之人。大人三思。”
　　说罢，两人也不再欲与他多话，只尽忠职守地将他拦在门外十丈之外，仍洪正如何撒泼跳脚，两人手里的红缨枪也不曾挪动一分。
　　后来洪正闹得累了，这才忿忿地转身离去。
　　营房之内，在分析了前线战况之后，莫之清皱了皱眉，“此番大楚是做足了准备来的，咱们很被动。前线情况也不容乐观，攻下漠城和耀州，不过几天时间，太快了。”
　　莫之清的话，孟修四人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如此两座大城，被攻陷不过几天时间，太快了，怕是军中有内鬼。
　　不说耀州，漠城乃边境之城，要想攻下实属不易，可是却这么快便城破了，太不正常了。
　　莫之清想了想，“今夜子时，我带两千莫家军，先去前方探探。”
　　孟修当即反对：“不可！近些天来，大楚军并无异动，末将猜测其中定是有诈，将军不可亲自前去。让末将带人去吧！”
　　莫之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将军好意我心领了，眼下是战时，没有那么多讲究，军中由我号令，听我安排。这是军令。”
　　除了孟修，其他三人本也是反对，但是莫之清这么说了，他们实在没办法，最后只能万般劝说，让他带上了孟修一道前去才算作罢。
　　夜半刺探消息的命令，便由阿文和阿武传达了下去。
　　也不知道洪正哪里得来的消息，闹到了莫之清面前，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块儿去。
　　说什么他是皇上亲派的监军，万不能在这种时候坐视不管，若是莫之清有通敌嫌疑，不能一个明白人都没有云云。
　　洪正的一番说辞，自然是让人愤怒不已。
　　他在卫云军作威作福也就算了，也不看看眼下是什么时候，孟修刚提了拳头准备上去教训教训他，便被莫之清拦了下来。
　　莫之清双眸冰冷地看着他，“如今洪大人即为军营中人，便要服从军营的规矩。眼下为战时，我乃皇上亲封的平南元帅，现在，你得听从我的安排。劝洪大人小心说话，洪大人方才一番话语，在军中可视为构军之罪，构军者，当斩。”
　　
　　
第941章 129.怕大人担待不起
　　
　　莫之清双眸冰冷地看着他，“如今洪大人即为军营中人，便要服从军营的规矩。眼下为战时，我乃皇上亲封的平南元帅，现在，你得听从我的安排。劝洪大人小心说话，洪大人方才一番话语，在军中可视为构军之罪，构军者，按例当斩。”
　　虽然在莫之初这个妹妹的光芒万丈之下，莫之清这个做哥哥的看起来或许平凡了些，可他再怎么平凡，那也是在一次次战役中成长起来的将军。
　　眼下他身上那一股杀伐果断之气，话语里浓浓的警告意味，吓得洪正止不住有些哆嗦。
　　但是作为文官的虚架子又迫使他对着莫之清瞠了瞠眼睛，强词夺理道：“本官、本官虽然话说得难听了些，可是、可是话糙理不糙！本官这也是……也是为大昱着想才出此言的！”
　　眼下洪正那副哆嗦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出来他就是来找茬的了。
　　洪正眼前站着五个将军，除了莫之清眸色冰冷，其余孟修四人皆是对他怒目而视。
　　洪正心里也怕呀，怕他们一个忍不住就提着拳头冲上来了，不管怎么说，他可是皇上亲封的监军呢，他有什么好怕的！
　　要是他们真敢对他怎么样，他就立马上书回京，让皇上看看这些卫云军是如何“怀有造反谋逆之心”的！
　　这么想着，洪正便在几人面前挺了挺胸，整个人也不哆嗦了，理直气壮得很，那样子让人见了真是恨得牙痒痒。
　　莫之清冷冷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念在洪大人初犯，本将军便不和洪大人计较了，还望洪大人往后注意言行。眼下为战时，奉劝洪大人安分些。”
　　说完，莫之清转身欲走。
　　夜里还要去打探消息，眼下还得去做些准备。
　　可那洪正却是不屈不挠地追着他问：“莫将军，本官方才说了夜里同你们一道去，将军还没给本官答复呢！”
　　莫之清顿下脚步，回头看他，语气里显然有些动怒和不耐：“洪大人，此事并非儿戏，况且洪大人没有受过训练，不可贸然前往。”
　　洪正不服：“莫将军的意思是嫌本官碍手碍脚，怕本官拖你们的后腿了？”
　　营地上是一片尴尬的沉默，莫之清没有回答他，只是默认了。
　　洪正当即跳脚：“本官还非去不可了！本官倒是要看看你莫家军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不然，本官就立马上书回京！”
　　“欠收拾！”横江将军卫谦和阿文一样，是个暴脾气。
　　他早就看洪正不顺眼了，眼下还敢在玉林将军面前如此放肆，卫谦当即便凶神恶煞地要冲上去揍他。
　　孟修、张嘉和曹荣是乐见其成，站在一旁也不拦他，倒是莫之清伸出手来拦下了暴怒的卫谦。
　　莫之清已然不如方才那般好说话了，他冷声道：“既然洪大人硬要随我等一道前往，那还请洪大人听从本将军安排，莫要贸然行事。不然，若是因为洪大人出了什么闪失，本将军怕大人担待不起。”
　　
　　
第942章 130.永绝后患
　　
　　莫之清已然不如方才那般好说话了，他冷声道：“既然洪大人硬要随我等一道前往，那还请洪大人听从本将军安排，莫要贸然行事。不然，若是因为洪大人出了什么闪失，本将军怕大人担待不起。”
　　洪正虽然有些被莫之清的话唬住了，但还是哼笑了一声，“呵，笑话！”这才转身离开了。
　　这洪正已经在卫云军中待了两个月了，是个什么路子，孟修四人再清楚不过，因此对于莫之清批准他随队前往一事，他们还是觉得很担心。
　　孟修皱着眉，向莫之清确认，“将军，真的要带着洪正一起去吗？那家伙实在不是个省油的灯，若是此番出了什么状况，那可如何是好？”
　　莫之清淡然地回答：“既然不是省油的灯，那就早早将他解决了。趁着眼下大楚那边尚未有动作，该清理的该准备的，都做到位了。等到到时候双方交战了，咱们可就没有这个功夫应付他了。”
　　原来将军是想趁机永绝后患。
　　莫之清想了想，随即吩咐道：“孟将军，夜里你随我一道看紧洪正，敌军情况兄弟们自会去探。”
　　“是。”
　　午夜亥时三刻，离预定好的子时出发时间，还有一刻钟时间，卫云军的营地上，威虎营两千将士已然整齐地列队等候了。
　　莫之清和孟修站在最前面，卫谦、张嘉和曹荣则候在一旁，以备不时之需。
　　夜里寒风萧瑟，所有人都在营地上，只为了等那么一个半夜爬不起来床的监军！
　　待离子时都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了，洪正才裹着厚厚的衣服哆嗦着到了营地上。
　　偏偏他来的第一句，还很是无脑地问：“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出发呀！”
　　孟修眼下已经连看都不想看他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转过了眼去。
　　孟修这一记满含鄙视的眼神让洪正瞧了去，他当即就对上了孟修：“你这个眼神什么意思……”
　　“洪大人！”洪正话还未说完，莫之清就打断了他：“身为监军，大敌当前，延误军机，你可知罪！”
　　延误军机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了下来，洪正的气焰顿时便消了下去。
　　“什么……什么延误军机，莫将军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些……”
　　“此事待此番行动结束，本将军再同大人好好算算账。还请大人一路上小心着些，出了什么事儿，可没人会顾得上救你。”
　　眼下时间已经耽误地够久了，不能再把时间耗费在无聊的人身上了。
　　莫之清转身面向大军，洪声下令：“出发！”
　　卫云军此番驻扎的地方，位于耀州城以北四十里开外的临原关之后。临原关后地势开阔平坦，整体呈上升趋势，仅有一处入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势。
　　莫之清带队疾行了近两个多时辰，才在耀州城外的高山上，远远地看见了此时耀州城的情况。
　　耀州城地广人稀，城门巍峨高耸，眼下城门外的空地上扎满了营帐，四周竖着大楚的旗帜。
　　
　　
第943章 131.被发现了
　　
　　耀州城地广人稀，城门巍峨高耸，眼下城门外的空地上扎满了营帐，四周竖着大楚的旗帜。
　　原本人烟稀少的内城，眼下也是四处闪着光亮，那是在城中四处巡逻的大楚军队。
　　据前线战报，此番大楚来势汹汹，至少有三十万大军，眼下的阵势看起来，情报不假。
　　莫家军眼下隐在密林之中，苍凉的月色成了这片林子里唯一的光源。
　　莫之清行动命令一下，洪正只听到耳边传来源源不断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那些原先聚集在他们身边的威虎营将士，便已经四散开去打探消息了。
　　洪正一时间被惊得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那些瞬间消失的人，他才惊觉自己都看到了些什么。
　　洪正尚处于震惊之中，耳边便传来了莫之清的声音，他压着嗓子，但依旧不难听出他声音里的警告意味：“还请洪大人仔细跟着本将军，若是打草惊蛇了，洪大人可就真的死罪难逃了。”
　　声音浅浅，若不是那摄人的话语，洪正甚至不觉得这是莫之清在警告他。
　　洪正撇了撇嘴，嘟嘟囔囔地说道：“知道了，本官又不是三岁孩童，这点小事……”
　　“禁声！”孟修突然一声低呵，止住了洪正的话。
　　这也是洪正第一次干夜探军情这种事，说不紧张都是假的。
　　可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些既贪生怕死得紧，又死要面子的人，比如，洪正。
　　孟修的听觉比一般人灵敏些，眼下他已经听到密林那边传来了细碎的声音了，这才警觉地让洪正禁声，可洪正却是不满于孟修的态度。
　　他端着架子开口，“孟将军，你这是什么态度，你——”
　　只是不等他把话说完，孟修就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洪正顿时便挣扎了起来，孟修便让他仔细看了看前方密林，“洪大人，睁大你的g……眼睛看清楚！有人来了！点着火把，是大楚人！你若是不想死，就安静点！”
　　他不想死啊，他一点儿都不想死！
　　可是看着那些火把的光越来越亮，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洪正整个人都立即抖若筛糠。
　　“若是不想被发现的话，别抖！”
　　孟修真的很想丢下他不管，可若是真的让他被大楚人发现了，不说其他兄弟会不会被发现，就凭洪正，你指望他为了大昱守口如瓶？做梦吧！
　　待那几个大楚人走近了，洪正才看清楚，对方原来只有四个人。
　　即便是被孟修捂着嘴，他还是不老实的说道：“杀了他们！”
　　话语含糊不清，孟修并没有听明白他说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就因为方才洪正的这番举动，他们的行踪，让那几个大楚人发现了！
　　举着火把的人当即望向孟修他们蹲着的灌木这边，警惕地问道：“什么人！”
　　几个大楚人迅速拔出腰间佩刀，向着这边踱步过来。
　　孟修实在心里恨得紧，捂着洪正嘴的手狠狠用力，洪正疼得要哭，可是大楚人就在眼前，他也不敢发出声音了。
　　
　　
第944章 132.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孟修实在心里恨得紧，捂着洪正嘴的手狠狠用力，洪正疼得要哭，可是大楚人就在眼前，他也不敢发出声音了。
　　眼下只有孟修能救他，他只能将希望都寄托在孟修身上。
　　就在火把的光马上就要照到他们脸上的时候，大楚人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了有东西飞快略过的声音。
　　领首之人当即一声令下，“追！”
　　良久之后，待周围终于又恢复了寂静，孟修才嫌弃地将洪正一把推开。
　　孟修眼下真的是气急了，洪正那个人渣或许不知道，可是他是明白的，方才那个引开大楚人的人，是莫之清。
　　要是此番莫之清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也没脸活下去了。
　　孟修在原地焦急地等候着，等待的时候他也没闲着，一不做二不休就把洪正给打晕了。
　　天亮的时候，洪正是在自己的营房里醒过来的。
　　晃了晃自己分外晕眩的脑袋，他才恍然想起来，夜里的时候，他是被孟修打晕的。
　　明白过来的洪正，哪里吞得下这口气。
　　想了想孟修对他那毫不尊重的态度，还有莫之清和他说话时那狂妄的语气，洪正不屑地嗤笑一声，立即提笔书信一封，用浆糊牢牢封好了。
　　他刚准备将信送出去，营里便是一阵嘈杂的声音。
　　洪正急急赶了出去，才知道原来是大楚人往临原关攻过来了。
　　莫之清当即和四位将军一同商讨对策，据前方来报，大楚那边拨了十万人马攻上来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莫之清正想着，阿文便走近了营房，在他耳边耳语了两句。
　　莫之清点了点头，当即下令：“孟修、卫谦，领卫云军十八万，自临原关东北方向退至建州关驻防。”
　　“末将领命！”
　　“张嘉、曹荣，领卫云军两万，自临原关后山绕至荆山山顶，以巨石阵迎敌，点到为止不可恋战，阻挡敌军之后，迅速退至建州关。”
　　“末将领命！”
　　“谢文、姜武，领莫家军两千，演空城计。”
　　“末将领命！”
　　洪正到的时候，恰好听到了莫之清下的这一连串命令，他急忙走上去：“莫之清！你在干什么！敌方来人才十万！难道我二十万卫云军还敌不过他们嘛！”
　　眼下情况紧急，莫之清不愿多说，“洪大人，我才是元帅。”
　　“我可是皇上亲派的监军！为什么要撤退！你这是公然弃守大昱疆土！你若是不敢迎战，我立马上书回京！”
　　莫之清深吸一口气，已然动怒，连以往话语间的客气都没了，“我管你是兵部侍郎也好，圣上亲派监军也罢，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要么，你就一个人出去迎战，要么，就听从我的安排，洪大人自己选吧！”
　　说罢，莫之清便带上铁胄，出门带兵准备迎战了。
　　洪正一咬牙，回到房里便把方才写好的信送了出去。
　　呵，原本写了弃守疆土、为将不忠，他还觉得自己诬陷了莫之清有些过意不去，眼下如此，便也怪不得他了！
　　
　　
第945章 133.玉林将军
　　
　　呵，原本写了弃守疆土、为将不忠，他还觉得自己诬陷了莫之清有些过意不去，眼下如此，便也怪不得他了！
　　洪正一个文官，自然不懂那些战场上的尔虞我诈，偏偏他又是自命不凡，以为自己当了个监军，就真的无师自通，可以用兵如神，是战场上的“战神”了。
　　总是有那么些人，明明没有什么实力，口气却大得很。
　　洪正一边高谈阔论着自己的“兵法良计”，一边却是随着那十八万卫云军一起，往建州关撤退了。
　　孟修也算是了解了莫之清的行事风格，他并不是真的容忍洪正，也不是真的对洪正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他是要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解决洪正。
　　是而耳边洪正的那番高谈阔论，孟修皆是充耳不闻。
　　直到卫谦都听不下去，要提起拳头揍人了，孟修才拦下卫谦，皮笑肉不笑地对着洪正说道：“洪大人既然有如此张良妙计，不妨战场上见真章？眼下大楚人大举来犯，我十八万卫云军全凭大人一声令下，便赶赴战场和大楚军决一死战，如何？”
　　洪正自然知道孟修是在嘲讽他，可他又实在没有把握带着这十八万人杀过去。
　　毕竟要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他可不就要被拖下水了嘛。眼下领军之人是莫之清，到时候不管出了什么事儿，总之都和他没有关系，是莫之清的责任。
　　洪正撇撇嘴，“玉林将军才是平南元帅，本官的话说了不做数！”
　　知道他就是狡辩，孟修和卫谦也不戳穿他。
　　洪正自讨了个没趣，自然也不再说下去了。
　　孟修掏了掏耳朵，耳根子总算是清净了。
　　这边十八万大军正在火速撤防，那边临原关便是打得一片火热。
　　要说眼下的情况，那就是莫之清料准了前方冲来的十万大楚大军并非全部，还有大批大楚兵马准备迂回包抄，正因如此，他才做了方才的一番部署。
　　根据早前前线战报，原是推测大楚此番带了至少三十万人马，而莫之清昨天晚上带人查探的结果，却是此番大楚大军，应该有四十万。
　　如此兵力悬殊，硬碰硬自然是行不通的。
　　对于大楚来说，若是想攻入大昱内陆，临原关和建州关，都是必须拿下的关口。
　　而临原关当前，大楚断然是没有就此打住的道理的。
　　是而莫之清早已经在几个重要的地方派人监视着，并早早定好了方案，这才能在大楚攻上来的时候，有条不紊地撤退。
　　相比于这边莫之清调兵遣将的有条不紊，大楚那边显然因为早前一口气夺下两城而有些轻敌。
　　而这一出巨石阵加空城计的戏码，也最终令轻敌的大楚军折损五万兵马。与之相对的，因为莫之清下达的方针本就是撤退而不是对战，是而大昱这边的战损远比大楚小得多。
　　眼下是战时，消息比以往以更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玉林将军一出手，就凭借一万人马损敌五万，消息立刻在京城传开了。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谈论这位玉林将军是如何的骁勇善战，又是如何有勇有谋。
　　
　　
第946章 134.不介意推他一把
　　
　　玉林将军一出手，就凭借一万人马损敌五万，消息立刻在京城传开了。街头巷尾的人们都在谈论这位玉林将军是如何的骁勇善战，又是如何有勇有谋。
　　消息传到了将军府里，一直提心吊胆的赵今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于她来说，不管莫之清是否用兵如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他安然无恙就好了。
　　也不知道怀里胖乎乎的小萝卜墩子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什么，昨夜哭闹了一个晚上，如今刚醒来窝在赵今瑶怀里，却是咯咯地笑个不停。
　　小萝卜墩子这讨喜的样子，也让赵今瑶的心情更好了一些。
　　相比于宫外这一派欢喜的气氛，此时的早朝之上，俨然又是另一派景象了。
　　昨夜邵德铭收到了洪正自边关送来的信笺，得知莫之清这“凭借一万人马损敌五万”的背后，是弃守了临原关退守建州关，邵德铭就知道，是时候动一动这莫家长久握在手里的兵权了。
　　邵德铭连夜起草奏折一封，打算在次日早朝上参玉林将军一本。
　　这天早朝的时候，赵寅显然也已经得知了边关情况，百官这些日子来，也难得在金銮殿上看见赵寅眉间露出喜色的样子。
　　如今赵寅终归是身子差了，大多的事情都交给几个皇子去做了，早朝的时候，也是贺来便替他说了一句：“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赵寅今日心情不错，本以为没什么事儿，却不想邵德铭上前一步，手持奏折，跪在大殿中央，大声说道：“启禀皇上，臣有本要奏。”
　　赵寅看着底下跪着的邵德铭，有些厌倦地蹙了蹙眉。
　　果不其然，邵德铭上来就参了玉林将军莫之清一本，参其弃守大昱疆土，面对大楚敌军仓皇退守，毫无大将风范，使得大昱无端失去临原关，实属失职，要求承元帝降罪。
　　赵寅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底下的一种官员也不敢言语。
　　这邵丞相给将军府下绊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官员们大多作壁上观，并不打算插手。
　　一旁的莫昌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一眼邵德铭，依旧背着手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若是赵寅此时真的心里邵德铭的话，莫昌建倒是要怀疑是不是赵寅的脑子病糊涂了。
　　只见龙椅上的那位脸色难看得很，官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反倒是向来在早朝上不主动开口说话的贤亲王，此番却是站在队列里幽幽开口，“邵丞相当真消息灵通。”
　　赵默说完，邵德铭便是心里一惊。
　　如今京城得到的消息不过是最后的一个结果，可这场战役中间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其他人根本无从得知，可是丞相邵德铭是怎么知道的呢？
　　邵德铭默了默，心平气和地补充道：“此消息乃卫云军监军洪正洪大人自前线传来，定是可靠的消息。”
　　呵，谁质疑他消息的准确性了？不过是在质疑他消息哪儿来的罢了。
　　既然邵德铭自己挖了个坑，赵默也不介意推他一把。
　　
　　
第947章 135.朕也相信玉林将军
　　
　　既然邵德铭自己挖了个坑，赵默也不介意推他一把。
　　他微微勾着唇，拿眼角看他，继续说道：“卫云军监军洪大人乃圣上亲封驻军监军，就是不谈这个身份，他一个兵部侍郎，为何不把消息传给兵部尚书杨大人，而要传给丞相您呢？”
　　赵默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邵德铭心里还有些意外这贤亲王今日怎的管起闲事来，不过既然身为丞相，自然不是傻子。
　　他有恃无恐地跪在大殿上，抬头看了看赵寅阴沉的脸色，低下头，眼神有些得意。
　　既然作为丞相，有些事情，自然不用他亲自说明。
　　很快，兵部尚书杨旭便从队列中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说道：“回王爷，消息确是洪大人传到尚书府的，是下官人微言轻，这才将消息递于邵丞相，请丞相大人定夺。”
　　如此一来，倒是将邵德铭摘了个干净。
　　只是做事嘛，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既然是想把邵德铭摘干净了，其他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赵默笑了笑，随即说道：“人微言轻？堂堂兵部尚书大人既然说自己人微言轻，那岂不是皇上给了你俸禄却养了个废人？那还留你何用？”
　　语气之狂妄，话语之嚣张，让这本就沉寂的朝堂之上更加悄然无声了。
　　可是偏偏赵默的话，竟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如果一介尚书都说自己人微言轻，那这尚书之上的人，手里的权利还不大出天去？
　　等邵德铭明白过来赵默话里的深意，顿时明白过来自己是中了赵默的套了。
　　不管这消息是从哪里来的，自他邵德铭开口的瞬间，他便已经无路可退了。
　　可是眼下，他也不能什么也不说，只好说道：“王爷，毕竟战事兹事体大，杨大人谨慎些也情有可原。咱们都是为了大昱着想，才会忧心于此。”
　　赵默轻哼，“若是真为大昱着想，眼下前方战事紧张，邵丞相还是莫要添乱了如何？”
　　邵德铭当即捧起自己“忠臣”的嘴脸，义愤填膺：“王爷此话何意？何为添乱？据洪大人来报，当日攻来的大楚军只有十万，我方为何退守，难道二十万卫云军还敌不过区区十万大楚军吗？玉林将军无故弃守临原关，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够了！咳咳……”
　　赵寅当即制止了大殿之下的争吵，气急攻心，又是咳得停不下来。
　　贺来上前给他送了汤药，询问他是否要退朝，赵寅只是一把将贺来推开了。
　　他脚步有些虚浮，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了台阶，走到莫昌建面前：“莫将军如何认为？”
　　莫昌建作揖一礼，回道：“前方战况瞬息万变，非临场之人不可知战场诡谲，更非眼见即为实。玉林将军领兵多年，经验丰富，微臣相信玉林将军的决断。”
　　赵寅轻咳了两声，当着百官的面说道：“朕也相信玉林将军。”
　　赵寅的话让邵德铭心下一愣，他还没回过身来，赵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第948章 136.防患于未然
　　
　　赵寅的话让邵德铭心下一愣，他还没回过神来，赵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赵寅的嗓音有些沙哑，是长期咳嗽导致的，尽管如此，也掩盖不了他语气里的愤怒。
　　他看着跪在脚边的邵德铭，“邵丞相，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做事，总要分个时候！那监军洪正，朕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是你同齐王大力举荐的吧？”
　　说罢，赵寅愤怒地将一纸文书甩到了邵德铭手边，“看看洪正做的好事！如今还敢倒打一耙？传令到建州关，洪正如今乃军营中人，一切按军规处置！退朝！”
　　这一番话说完，赵寅便又急咳了起来，眼见着赵寅的状态不好，贺来当即将他扶了下去，并着人到太医院宣御医去了。
　　赵默冷睨了一眼尚且跪在殿前的邵德铭，便抬步走了。
　　要说赵默为什么突然管起了闲事来嘛，自然是因为闻到肉香的某人心情好呗，心情一好，自然也就愿意关照着小丫头身边的人了。
　　要不然莫之清是死是活，他才不管呢！
　　当然，这些都是某人口是心非的话，毕竟那可是大舅子呢。嗯，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姐夫……
　　而邵德铭看了赵寅砸过来的文书一看，才知道洪正那个蠢货都干了些什么！
　　文书上写洪正延误军机、泄露军情、扰乱军心，哪一条都够他死全家的了！
　　后来，回到相府的邵德铭再回过头来看这件事，才发现这件事情其实早就有定数了。要是他不去给莫之清下绊子，赵寅可能还不会亲自动手处理这件事，可是他偏偏要提起来，这就是自讨苦吃了。
　　要说这封状告洪正的文书是怎么回事呢？
　　其实套路邵德铭一定不陌生，总归战时那么几条重罪，挑严重的写呗。
　　文书其实是莫之初一早就拟好交给阿武的，只等时机成熟，阿武只需要将它传送会京就可以了。
　　说起来阿武也觉得很奇怪，莫之初是怎么未卜先知的呢？
　　莫之初其实一开始也只是防患于未然，哪儿知道就真的用上了呢。
　　毕竟上一世军营里的事情她不明白，也不了解，是而从莫昌建和莫之清出征到战死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清楚。
　　万事小心防着点儿，总是没错的。
　　谁知道就有洪正那么个傻子，条条都撞上了呢？
　　后来赵寅的命令传回了卫云军里，那个时候，洪正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而这天早朝退朝之后，赵寅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突然就陷入了昏迷中，整个京城一时间都笼罩在惶恐之中。
　　京中都在猜测，夺嫡，怕是到了最后的时候了。
　　承元帝昏迷，自然是由太子辅政。
　　建州关那边的消息传来没过多久，云南又八百里加急送来了战报，提兰举兵攻打漠城，边关告急。
　　莫之初知道，是时候莫昌建领兵出征了。
　　莫昌建出征的前一天夜里，向来不怎么主动来他武康院的莫之初，却是寻到了武康院，一屁股坐下便不走了。
　　
　　
第949章 137.咱们初儿长大了
　　
　　莫昌建出征的前一天夜里，向来不怎么主动来他武康院的莫之初，却是寻到了武康院，一屁股坐下便不走了。
　　不走也就算了，向来没大没小、不知礼数的人，这会子却装起大小姐样子来，扭扭捏捏的不说话了。
　　莫昌建看着好笑，忍不住说道：“干什么呢？没话说就回去早些歇着吧。”
　　莫之初眼眶红红的，跟只小兔子似的，委委屈屈地盯着老父亲看。
　　莫昌建见她那副双眼泛红的样子，又觉得心疼，“哭什么？怎么越长大还越娇气了呢？”
　　莫之初不服气，鼓着腮帮子狡辩：“我没哭！”
　　“好好好，没哭没哭。”莫昌建看着她的眸色温柔，笑笑说道：“怎么？舍不得爹爹了？”
　　莫之初垂下了眸子，莫昌建自然看不见她眼里翻涌的那些情绪。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她很怕，怕老父亲和哥哥又和上一世一样，一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她又觉得很自责，明明这一世自睁眼开始，她便努力地想要扭转这一局面，可到头来，还是她送老父亲和哥哥出征，自己一个人守在将军府的大院里了。
　　莫之初正想着，脑袋上忽而落下了一只宽大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拍。
　　她蓦地觉得老父亲的嗓音也有些苍老了。
　　原来这么快，十几年就过去了。
　　莫昌建笑着说：“咱们初儿长大了。”
　　莫之初鼻头突然一酸，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莫昌建见了，皱起了眉头，“哭什么。”
　　她抬起头看向莫昌建，抓着老父亲带着薄茧的手，好像恳求，又好像祈祷：“爹爹，初儿不管前方战况如何，爹爹和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莫昌建看着她，眉眼间笑得欣慰又很温柔。
　　阿亦，你看，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莫昌建数落她，但语气却很柔和：“胡说什么呢。保家卫国是咱们莫家人的使命，怎么能弃黎明百姓于不顾？”
　　看着莫之初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莫昌建心里也难受，但还是拍了拍女儿的手，说道：“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谁也料不准。若是爹爹此番……回不来了，将军府里的事情，爹爹都已经交代给你七叔了，到时候……”
　　“爹爹，你别说了，你答应初儿，一定会回来的好不好？爹爹，你答应初儿吧？”
　　莫昌建从来没见过莫之初哭成这个样子过，心脏就好像被一只手揪住了似的又酸又疼。他抿了抿嘴角，抱了抱女儿瘦弱但结实的肩膀，“好，爹爹答应你，别哭了。”
　　后来，莫之初抱着老父亲哭了许久都停不下来。
　　那样子，倒是让莫昌建想起来，自从她五岁那年开始，便再也没有像个孩子似的窝在他怀里哭过了。反倒是今日，这么一个大姑娘，却抱着他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莫昌建伸手抚着她的背，温声宽慰着她，直到后来莫之初趴在他肩上沉沉睡去了，他才让人把她送回了合欢苑里。
　　
　　
第950章 138.冥冥之中早已定下
　　
　　莫昌建伸手抚着她的背，温声宽慰着她，直到后来莫之初趴在他肩上沉沉睡去了，他才让人把她送回了合欢苑里。
　　这天晚上，莫之初久违地梦见了自家那位神神叨叨的高祖父。
　　梦里，她睡得正香，莫海见着女娃娃喜欢得紧，幼稚地伸出手指在莫之初的脸蛋上戳了戳：“丫头？醒醒。”
　　莫之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眼前蹲着的居然是莫海的时候，她还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这么想着，莫之初伸手就拽了一把莫海又长又白的胡须，只听莫海“嗷”的一声叫唤，莫之初才呢喃了一句：“真的是高祖父……”
　　莫海气急：“那还能有假嘛！”
　　莫之初眼下满心都是老父亲马上就要出征的担忧，整个人看起来也怏怏的。对于莫海这个时候入她的梦，莫之初真的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您老人家有何贵干呀？”
　　见莫之初那副毫无兴趣的样子，莫海顿时没了那种自己作为“老祖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丫头，你前两回见老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儿的……”
　　“哦。”
　　“……咳……老夫知道这莫家二辈孙和三辈孙要出征了，作为莫家人，在所难免的嘛。”莫海哥俩儿好地拍了拍莫之初的肩膀。
　　莫之初幽幽地看了一眼莫海，问道：“高祖父，上回我去祠堂的时候说的话，您听见了对吧？”
　　莫海眼观鼻，鼻观心，一脸道貌岸然，“什么话？老夫没听见。”
　　“哈！”莫之初冷哼一声，“明明就听见了！您可记着我的话，我说到做到的！”
　　莫海急了：“你这个女娃娃好不讲道理！这这这……能是一码事儿吗？”
　　“那您也好不讲道理，我一个天外来客，您非拽着我做什么？你为老不尊！”
　　“你！”
　　“略略略……”
　　“……”
　　莫海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清心经，提醒自己为人尊者该有的道德品行，这才决心不和莫之初这个女娃娃一般见识。
　　眼见着时间也不多了，莫海说道：“丫头，因果轮回，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哥哥父亲会不会平安归来，冥冥之中早已定下，莫要担心。老夫此番来只是来告诉你，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了，只需你……”
　　莫海的声音越来越飘忽，偏偏后面那个“只需你”如何莫之初没听清。
　　她追着莫海去问，耳边却只有拂冬焦急的声音：“小姐，您快醒醒，将军要出发了！”
　　莫之初猛地惊醒，蹭地从床上窜了起来，三两下穿好了衣服，胡乱地往脸上拍了一捧水，就往外面跑了。
　　她赶到将军府门口的时候，正看见莫昌建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将军府的牌匾，那样子，显然她来晚一步，便要见不到老父亲了。
　　见莫之初来了，莫昌建终还是从马上下来，“天色还早，怎的不多睡一会儿？”
　　莫之初眼眶蓦地红了，摇了摇头，“爹爹一定要平安回来！不……初儿会去寻爹爹和哥哥！”
　　
　　
第951章 139.把言卿支走吧
　　
　　莫之初眼眶蓦地红了，摇了摇头，“爹爹一定要平安回来！不……初儿会去寻爹爹和哥哥！”
　　莫昌建拉了拉脸：“不许胡闹！战场之上岂能儿戏？好了，莫要担心了，爹爹走了。”
　　莫昌建生怕这样的道别无穷无尽，头也不回地上了马便驾马离开了。
　　这一天，荣威大将军莫昌建领兵南下，往漠城御敌。
　　这一天，莫之初避开了所有人，偷偷地潜入了太子府中。
　　赵珝下了早朝回到府中，在书房里看见莫之初的时候还吓了一跳，转而有些惊喜，“初儿怎么来了？”
　　莫之初二话不说就跪在了赵珝面前，“初儿没用，眼下初儿有要事相求，求太子殿下应允。”
　　莫之初这生疏的称呼让赵珝心下微恙，但比起这个，赵珝知道她此番前来所为何事，他更加担心这个。
　　向来浅笑温然的人，这时收起了唇边笑意，言语不容置喙：“初儿，唯独这件事，言玉哥哥不能答应你。”
　　莫之初猛地抬起头来，“为什么？”
　　赵珝叹了口气，眉头蹙起，刚想对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看见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和她跪下的时候一样，让人猝不及防地就掉起了眼泪。
　　赵珝赶紧把她扶了起来，皱着眉：“别哭了。初儿，你是女子，这次的事情不一样。”
　　莫之初红着眼睛看他：“有什么不一样？初儿十一岁便领兵剿匪，十三岁护送言玉哥哥南下赈灾，十四岁天灾中护百姓安全，十五岁南下云南平乱。言玉哥哥，初儿也是莫家人，哥哥和爹爹都在战场上拼命，初儿一个人等不住的。言玉哥哥，初儿求你好不好？你帮帮我吧？”
　　赵珝皱着眉，看着她一边说，一边汨汨地流泪。
　　莫之初哭着垂下了脑袋，摇着头说道：“太痛了，失去亲人的感觉，太痛了，初儿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赵珝觉得有些听不懂，可是她眼里的悲痛和悔恨，却清晰地刺痛着他。
　　他认识的她，从来都是带着一身暖阳的。
　　赵珝有些魔怔了，他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初儿，若是言玉哥哥帮了你，你能答应哥哥平安回来吗？”
　　这话一说出口，赵珝就觉得自己错了。
　　可是莫之初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答应！我保证！”
　　“若是你做不到呢？”
　　莫之初沉默了，要是她做不到呢？她还能怎么样？
　　赵珝叹了口气，“初儿，你知道，若是言卿知道言玉哥哥助了你，他会疯的。”
　　莫之初暗暗下定决心，“所以言玉哥哥，把言卿支走吧。支得远远的。”
　　她知道的，如果她去了战场，他一定二话不说就跟着她一起去，可是她也不想看到他再为她手上了，她会心疼。
　　“言卿心思细腻，言玉哥哥骗不过他的。”
　　莫之初垂了眸子，一如当年地问起：“言玉哥哥，你相信我吗？”
　　赵珝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说道：“不出半月，北疆战报也会传来，北边有镇北将军镇守，不日便可平乱，言卿去，不过也就是在路上花费些时间罢了。”
　　
　　
第952章 140.不奉陪了！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说道：“不出半月，北疆战报也会传来，北边有镇北将军镇守，不日便可平乱，言卿去，不过也就是在路上花费些时间罢了。”
　　赵珝听了莫之初的话，狠狠一愣。
　　她说的那么笃定，那么认真，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一样，而且，她是早就打算好了，要在这个时候把言卿支走了。
　　“初儿，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莫之初既然有求于他，定然不会有所隐瞒，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了。
　　“言玉哥哥，言卿他……为我做得太多了，我没什么能为他做的，只能用这种方式让他不要陪着我去冒险。言玉哥哥，你帮帮初儿吧。初儿真的……”莫之初泣不成声，“初儿真的没有办法了。”
　　赵珝只知道她哭得他心疼，他想安慰她，但是他只是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
　　他深吸一口气，“初儿，言玉哥哥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言玉哥哥，一定要平安，平安回来！”
　　莫之初红着眼睛看着他：“谢谢言玉哥哥。”
　　这些日子以来，赵寅的身体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得好，朝堂之上一时也没了赵寅主持。
　　邵德铭和赵晋这个时候自然坐不住，挑了各种由头来挑赵珝的刺，试图夺去他的辅政资格。
　　贺来再三和汪逸、应淮确定了，赵寅一时半会儿是回复不过来了，才在吵成一片的金銮殿上，宣读了早前赵寅拟的第一封密旨。
　　大意是赵寅感觉到自己身体越发不佳，为稳固朝政，命太子赵珝监政。
　　这“监政”的旨意一下，意义就和“辅政”完全不同了。
　　赵寅这时许了赵珝以太子的身份，行皇帝的权力啊。
　　可偏偏来宣旨的是贺来，而且圣旨上属于承元帝的属印完整清晰，做不得假。
　　如此，邵德铭和赵晋便也只能吞下了这口气，在朝堂上以赵珝马首是瞻。
　　这一天，也不知道莫之初是算准了还是凑巧了，去了一趟醉梦楼，碰上了邵玉轩。
　　莫之初一脚踹进了雅间里，有些鄙夷：“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洁身自好？”
　　邵玉轩反唇相讥：“都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怎么还流连烟花酒地？”
　　说是反唇相讥，可是邵玉轩说完这些话之后，心里并不舒畅，反而更加气闷了。
　　他仰头就喝了杯子里的就，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已经没有军职了，不是来干公务的吧？”
　　莫之初点点头，在邵玉轩身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我来跟你道别的。”
　　“道别？道什么别？你要去哪儿？”
　　莫之初也不瞒他：“你也听说了吧，边境动乱，外敌来袭，我是莫家儿女，我不可能坐在家里干等着的。”
　　“你要去战场？！你疯啦！”邵玉轩猛地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
　　“我没疯，看，眼下我还能好好地来跟你道别。”
　　“你放屁！你现在连军职都没有，谁派你去战场？别想骗我！”
　　莫之初很有把握似的笑了笑，“你等着吧，很快你就知道我不是在骗你了。”
　　邵玉轩猛地扔了酒杯：“谁要跟你道别！本少爷不奉陪了！”
　　
　　
第953章 141.将军慢走
　　
　　莫之初很有把握似的笑了笑，“你等着吧，很快你就知道我不是在骗你了。”
　　邵玉轩猛地扔了酒杯：“谁要跟你道别！本少爷不奉陪了！”
　　说罢，邵玉轩便压着火气快步走出了雅间。
　　莫之初只是淡定地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眉眼抬起，是不可动摇的坚定和笃定。
　　邵玉轩，对不住了。
　　就当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利用你。
　　回相府的路上，邵玉轩一张阴柔的脸黑沉沉的，他这个样子，云清和云浮伺候了他十几年都不曾见过。
　　两人只好噤了声，亦步亦趋地跟在邵玉轩身后。
　　邵玉轩阴沉着脸，回想着莫之初方才的话。
　　他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虽然不知道眼下战况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莫家两员将军都被派遣出去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莫之初的话，让他慌乱。
　　难道朝廷真的打算派她去御敌吗？
　　她可是个女子！
　　邵玉轩一路直奔相府书房，他知道，邵德铭此刻一定在书房。他不相信，他要去问清楚！
　　许是因为心里着急，邵玉轩甚至没有敲门，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此时的书房里，邵德铭对面还坐着一个一袭黑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邵玉轩，他看不见他的脸。
　　还不等他上前查看，邵德铭便当即斥责道：“出去！让你进来了吗！”
　　邵玉轩站在了原地，也不管此时邵德铭的暴怒，只是问道：“朝廷真的要派莫之初领兵出征吗？为什么我没听到消息？”
　　邵德铭一愣，别说他没听到消息了，就是他堂堂丞相都没听到消息。
　　不过，这倒是一个不错的建议，邵德铭眼底有精光闪过，但他只是呵斥道：“出去！不要让为父说第三遍！”
　　邵德铭那副样子，邵玉轩见了便讨厌。
　　他看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的黑袍人，忿忿地转身走出了书房。
　　邵玉轩走后，黑袍人就对邵德铭说：“邵丞相家的公子，如此莽撞，若是他坏了咱们的大计……”
　　邵德铭急忙说道：“不会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从小到大玩乐成性，不会对这些事上心的。将军放心便是。”
　　“如此最好。”
　　邵玉轩走出书房后，头也不回地就往自己的院子走。
　　他眉头微微蹙起，方才进门之前，他隐约听到邵德铭说了什么“提兰”、“计划”什么的。他莫名心里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摇了摇头，便不准备再去想了。
　　可是才走了几步，他就蓦然想起方才在邵德铭书房里的那个黑袍人，他，说话的口音有点奇怪。
　　一瞬间，邵玉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又往回走了回去。
　　他将自己隐在黑暗里，走到书房外的时候，黑袍人正好准备离开。宽大的帽檐下，只有一缕月光打在了黑袍人脸上，那肤色，在月光下白得有些刺眼。
　　提兰人！
　　邵玉轩皱紧了眉头，躲在假山后面，就听见黑袍人说道：“静待丞相的好消息。”
　　“将军慢走。”
　　
　　
第954章 142.天可能是要塌下来了
　　
　　邵玉轩皱紧了眉头，躲在假山后面，就听见黑袍人说道：“静待丞相的好消息。”
　　“将军慢走。”
　　邵德铭站在书房外，目送着黑袍人离开，这才转身回了书房。
　　只是他前脚刚刚坐下，后脚邵玉轩就一脸探究地走进了书房：“爹，方才那个是什么人？”
　　邵德铭显然没想到邵玉轩会来，他眸色一凛，“你瞧见什么了？那是爹的客人，你莫要多管！回去！”
　　邵玉轩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怎么也形容不上来，他只是隐约觉得，他家丞相，似乎是在玩火，而且，是一不小心就会引火上身的那种。
　　邵玉轩深吸一口气，“你的事儿，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你可要想清楚了，你是大昱的丞相！”
　　说罢，邵玉轩转身就走。
　　邵德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只顾玩乐的儿子，今日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比起震惊，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愤怒。
　　邵德铭看着邵玉轩的背影，大声骂道：“邵玉轩！我是你父亲！你说话就是这个态度！”
　　邵玉轩充耳未闻，脚步没有一丝停顿，直直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回到自己的屋子之后，邵玉轩一瞬间脱了力似的跌坐在桌前。
　　他是堂堂一品丞相的儿子，很多事情，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想理会，也不愿意知道。
　　就像这些年，邵德铭在背地里都做过些什么，他心里门儿清。但是他始终觉得，那些和他没有关系。
　　可是今天，他真的有些慌了。
　　光是他听到的那些字眼，还有那个莫名出现的提兰人，就足够让他觉得震惊了，而且那人还是个将军！邵玉轩只觉得自己一双手都在颤抖。
　　他可是大昱的丞相啊！
　　眼下，眼下荣威将军府的人都为了保家卫国，奔赴战场了，就连那莫家唯一的女子，也要领兵出征了，可是他堂堂丞相，究竟在做些什么！
　　邵玉轩心慌地握紧了自己的手，摇着头呢喃道：“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我想错了。对……”
　　可他越是这样，心里就越发觉得，邵德铭，怕是真的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梁含月款步走进了邵玉轩的屋子，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梁含月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天都要塌下来了似的。”
　　邵玉轩失神地说道：“是啊，天可能是要塌下来了。”
　　梁含月一愣，自她嫁进丞相府以来，邵玉轩少有这般耐心和她说话的时候。
　　一开始他就和她说清楚了，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她就是嫁进来，他也不会对她有男女之情。
　　可是她也想明白了，是她一心要嫁进来的，自己选的路，纵使粉身碎骨，她也不会后悔的。
　　梁含月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也紧张了几分：“出什么事儿了？你要是相信我的话，不妨……和我说说吧？”
　　邵玉轩闻言抬头看她，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是不是有自己的暗卫？”
　　梁含月一愣，也不瞒着他：“是，是从小就跟着我的暗卫。十二个人。”
　　
　　
第955章 143.你利用我？
　　
　　梁含月一愣，也不瞒着他：“是，是从小就跟着我的暗卫。十二个人。”
　　邵玉轩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认认真真地、一双眼里只有她地盯着她看过，梁含月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邵玉轩皱了皱眉，说道：“梁含月，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自你嫁给我的那一刻起，你的命运就已经同我、同整个丞相府绑在一起了。眼下，或许真的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我或许，需要你帮我。”
　　梁含月红着脸微微低了头，“你我是夫妻，你……不用这么客气的……需要我做什么，你只管告诉我就好了。”
　　邵玉轩抱歉地笑笑，“对不住。那十二个暗卫，是你的人，还是你父亲的人？”
　　梁含月一愣，随即肯定地告诉他：“是我的人。”
　　邵玉轩点点头，“挑两个轻功好的，让他们……一刻不离地跟着我父亲。若是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梁含月点头应下了，她还是有些不解：“可是……你怎么突然要让人跟着父亲？”
　　邵玉轩背着手站在窗口，窗户开了一条缝，冬日的夜风又干又冷。
　　“我父亲，野心太大，我怕他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如果真是那样……”他回头看看梁含月，“只怕到时候要连累你了。”
　　梁含月摇摇头，邵玉轩难得和她说这么多话，她已经觉得很开心了。
　　只不过开心的劲儿还没过去，某位公子就嗤笑了一声：“看，早就说让你不要栽在我身上了吧？现在好了，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不后悔！”她脸蛋红扑扑的，这会儿倒是害羞了，和她婚前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很不一样，“我不会后悔的。”
　　邵玉轩眉心及不可查地蹙了蹙，转身对着窗口，“夜深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一夜，邵玉轩在窗口站了许久，直到整个人身子都有些僵硬了，才将窗户掩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邵玉轩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将军府。
　　待莫七将他领进了府里，就是不用人带路，他也可以自己走到合欢苑。
　　只是他没想到，莫之初今日难得晚起，他一股气冲进合欢苑的时候，莫之初散着头发，站在屋子门口做伸展运动，呼吸新鲜空气。
　　莫之初双手交握举过头顶，侧腰拉伸，乌黑的长发垂顺地落着。
　　邵玉轩站在合欢苑门口，当即红了脸转过身去，气呼呼地说道：“莫之初！你一个姑娘家识不识礼数啊！”
　　莫之初笑了：“邵大公子，也不派人禀报一声就闯进本小姐的院子，这就是你的礼数？”
　　“……”算了，他说不过她。
　　拂冬赶紧递了簪子上去，莫之初随意地用玉簪将长发盘起，这才走到院子的石桌边坐下：“一大清早的，你抽什么疯？”
　　邵玉轩这才转过身来，在莫之初对面坐下，质问她：“你利用我？”
　　莫之初倒水的手一顿，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以你的脑子，一定想不到呢。”
　　
　　
第956章 144.都在脸上写着呢
　　
　　莫之初倒水的手一顿，笑着说道：“我还以为以你的脑子，一定想不到呢。”
　　邵玉轩气急：“莫之初！你是女人！”
　　一杯飘着热气的茶水，被云淡风轻地摆在他面前，就像此刻他对面的那个人一样。
　　“我知道啊。我不仅是女人，我还是个女将军。”
　　邵玉轩语塞，看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是啊，她还是个女将军，哪怕她如今被褫夺了封号，也丝毫不影响她作为女将军的威信。
　　莫之初垂了眸子，“对不起，是我不该利用你，但是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你知道的，你家丞相，一直都想弄死我。所以，我给他这个机会，只要他把我送上战场，我不仅不会怪他，我还会谢他。”
　　邵玉轩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盯着她：“莫之初，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要是到时候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
　　你知不知道，要是到时候你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自己的。是我把你推上了万劫不复之地。
　　“这不关你的事。而且，安心啦~”莫之初笑了笑，“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很厉害的。”
　　是啊，她很厉害，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把他救回来。
　　邵玉轩刷地起身，一句话也不说就往外走，快要踏出合欢苑的时候，他终是停下脚步，回头说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知道了。”
　　莫之初要出征的消息，眼下除了赵珝，谁也不知道，但是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邵玉轩，就是料定了邵玉轩一定会去问邵德铭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只要邵玉轩去问了，就相当于是把这个计划告诉了邵德铭。
　　以邵德铭的心性，到时候他一定会在朝堂上大力举荐莫之初南下御敌，如此一来，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剩下的，只要赵默离开京城，然后，给她一个南下的契机。
　　这天下午，莫之初特地换了一身娇俏的冬装，捧了汤婆子往云南王别府去了。
　　别府管家一看是莫之初来了，当即将她迎进了府里。
　　莫之初嘱咐管家不要告诉外公，管家自然知道小姐这是想给王爷一个惊喜，便应下了。
　　果不其然，苏元洲看见莫之初来的时候，笑得一张脸上都是褶子：“初儿怎么来了？”
　　莫之初脆生生地回道：“初儿想外公了，便来了呀。”
　　“机灵鬼。天气这么冷，跑来跑去的，当心冻坏了。”
　　莫之初笑：“初儿哪有外公说得那么柔弱。”
　　苏元洲笑着带她进了屋子，屋子里点了炉子，暖洋洋的，一点儿不似外面寒风习习。
　　莫之初舒服的眯起了眼睛，放下了手里的汤婆子，又把厚重的披风脱了去，瞬间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
　　“今日怎么想到到外公这儿来了？”
　　“爹爹和哥哥都出征了，家里就剩初儿一个人了，初儿无事可做，就想着来陪陪外公。”莫之初笑眯眯的，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在撒谎。
　　可苏元洲却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头净会哄外公开心，你当真以为外公不知道你是有事儿来求外公呢？”
　　莫之初嘿嘿一笑，“外公怎么知道初儿是有事儿呀？”
　　“你啊，都在脸上写着呢。说吧，什么事儿？”
　　
　　
第957章 145.娘亲未实现的愿望
　　
　　莫之初嘿嘿一笑，“外公怎么知道初儿是有事儿呀？”
　　“你啊，都在脸上写着呢。说吧，什么事儿？”
　　莫之初想了想，一双桃花眼扑闪扑闪地说道：“外公，初儿想听听娘亲以前的故事。”
　　苏元洲一愣，他已经很久没有细细地回忆起关于苏亦的往事了，因为一想，便是钻心的痛。
　　他本来无意去说，可是看着小丫头一脸期待的样子，他才想起，这个丫头，从出生开始，便没有见过娘亲呢。
　　苏元洲一颗心酸酸的，开口说道：“你娘亲小的时候呀，和你可不一样，亦儿是个踏实聪慧的孩子，不像你，小的时候净知道闯祸。”
　　莫之初吐了吐舌头，便听他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娘亲才六岁，便随着外公一起到了京城。外公是王爷，若是有了孩子，便可入太学，和皇子公主们一同学习。不过男女有别，宫里的皇子公主向来是分开教习的。皇子们学习六艺，公主们学习女戒女红。你娘亲那个时候总是看不惯这些，便扮了男装，偷偷溜到皇子们那边听课去了。”
　　莫之初笑笑，“有其父必有其女！外公是云南王，娘亲一定是打小耳濡目染了外公的英气，才会这样的。”
　　莫之初的话，让苏元洲一愣，半晌，眸底满是温柔。
　　他拍了拍莫之初的脑袋，继续说道：“或许吧。你娘亲打小就喜欢那些舞刀弄剑的东西，这一点，兴许你是随了你娘了。”
　　莫之初吐了吐舌头，问道：“那我爹爹和娘亲是怎么认识的呀？”
　　一说起莫昌建，苏元洲就没什么好脸色。他轻哼了一声，才不情不愿地说道：“你娘亲在太学念书的时候，你爹是皇上的伴读，他们便是那时候认识的。”
　　莫之初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些事，眸子亮晶晶的，“哦~所以爹爹和娘亲算是青梅竹马了？真好。”
　　苏元洲不愿意承认，可事实上，莫昌建和苏亦又确实是青梅竹马，没办法，他只好糊弄了两句，便把这个话题跳过了。
　　“初儿今日怎么突然想起要问你娘亲的事儿啊？”
　　“初儿这些日子在府里无聊，便到处逛了逛。府里有处书房，初儿以前从来没去过呢。里面都是些兵书，上面还写了许多批注。字很漂亮，初儿就猜，大概是娘亲写的批注。外公，娘亲是不是也和初儿一样，是个女将军呀？”
　　苏元洲微愣，嘴边的笑意顿了一下，蹙了蹙眉，才告诉她：“不是。你娘亲也和你一样，想要行军打仗，但是外公不准。你娘亲十五岁的时候，边境动乱，外公奉旨领兵平乱。那个时候，你娘亲还瞒着外公混进了出征队伍里，最后让外公给逮出来了。”
　　想起那个时候苏亦说什么也不肯回来，他那时是狠了心地打折了她的腿才让人把她送回来的，苏元洲仍然心疼地皱了眉。
　　“那如此看来，娘亲未实现的愿望，也要初儿替她实现了。”
　　
　　
第958章 146.一时兴起
　　
　　“那如此看来，娘亲未实现的愿望，也要初儿替她实现了。”
　　苏元洲闻言一愣，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认真又严肃地看着她：“初儿，不许胡闹。”
　　莫之初笑得俏生生的，看着苏元洲，笑意之下带了几分认真，“外公，初儿不是胡闹。初儿今天来，就是想着来向外公讨些经验。初儿不日便会领兵南下，外公驻守云南多年，想来对大楚和提兰也甚为了解，所以……”
　　“胡闹！”苏元洲突然火气上来了，大声说道：“行军打仗的事儿自有男人去做，你一个姑娘家，简直就是胡闹！”
　　“外公，初儿确实是姑娘家，可是初儿不是普通的姑娘家呀。外公，初儿知道您是心疼初儿，可是如今哥哥和爹爹都出征了，初儿也是莫家人，保家卫国也是初儿的使命呀。”
　　苏元洲一时间气急了，往日里慈祥和蔼的样子一下子就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满身寒气。
　　“知道？你知道什么！你要是知道还会上赶着往战场上跑吗！”
　　莫之初看着暴怒的苏元洲，依旧老老实实地坐在一边，待苏元洲稍稍平静一些了，才说道：“外公，初儿知道娘亲当年为什么会女扮男装也要和皇子们一同学习，初儿也知道娘亲为什么会生出跟随外公上战场的念头。”
　　苏元洲一听，脾气一下子就没有了。这两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想了这么多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个女孩子，却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
　　苏元洲轻咳了两声，“那你说，是为什么。”
　　“初儿已经说过了呀，因为有外公在娘亲身边耳濡目染，所以在娘亲看来，这个世上最帅气、最有意义的事情，莫过于和外公一样，战甲披身，所向披靡。”
　　苏元洲听了，只觉得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初儿也和娘亲一样，从小看着爹爹坚实的后背长大，爹爹的一言一行，都是初儿的榜样，所以初儿也愿意和娘亲一样，追随着自己最喜欢的父亲的步伐去成长。”
　　“外公，初儿早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再不像小时候那般只懂得闹事闯祸，所以外公，您该和爹爹一样，对初儿放心。爹爹也说了，初儿长大了。”
　　苏元洲一时愣住，没了话语。
　　他曾经一直以为，苏亦不过是玩心重，才会喜欢上那些舞刀弄剑的东西，他也一度以为，苏亦那时候藏进出征队伍里，不过是一时兴起。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没有哪种一时兴起，是可以维持十几年不变的。
　　那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决心已定。
　　苏元洲沉默了良久，才开口说道：“你……是早就想好了要随你爹爹出征了吧？今日来，就是为了来说服外公的？”
　　莫之初摇摇头，“不是说服，而是想告诉外公，外公在娘亲心里，一直都是她学习的榜样。”
　　苏元洲没有回话，就看见莫之初贼贼地一笑：“其实也是为了说服外公，嘿嘿。”
　　
　　
第959章 147.只认玉佩不认虎符
　　
　　苏元洲没有回话，就看见莫之初贼贼地一笑：“其实也是为了说服外公，嘿嘿。”
　　苏元洲明明眼下还是觉得生气，可是看着莫之初笑靥如花的样子，又觉得气不起来了。
　　唉……这种感觉像极了苏亦还小的时候。
　　那时候苏亦也总是气他，可是每每惹他生气之后，苏亦就温声软语地和他解释，想办法说服他，就像眼下莫之初做的这样。
　　他如果还是生气的话，苏亦就会讨好地对着他笑，苏亦一笑，他这个当爹的就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苏元洲故意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说吧，你这个机灵鬼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生怕外公到时候给你抓回来，你才来的？”
　　莫之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外公真厉害！”
　　苏元洲不过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还真让他给说中了。他一愣，有些紧张地问道：“你都做什么了？”
　　莫之初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好像说也不好，不说也不好，只能试图蒙混过关，“嗯……总之初儿能做的都做了。”
　　苏元洲知道莫之初打小就聪明，她都这么说了，想来做的准备定是不少。
　　他知道自己是拦不住这丫头了，只能叹了口气，“你去云南之前，外公给了你一块玉佩，你还留着吧？”
　　莫之初点了点头，把玉掏了出来，她本来就是打算接着今天这个机会，来还给外公的。
　　看着手里那块玉，莫之初突然想起，早前她还和言卿说好了，要两个人一起来的，可是眼下，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准备些什么的话，他一定会跟着自己一起去前线的吧？
　　莫之初摇了摇头，伸手把玉递过去，却被苏元洲握着她的手，把玉包在了她的手心里。
　　“这玉，本来就是外公准备给你的。这是外公云南王府军三十万大军中的精锐部队，本就是外公打算留给你的。这十万人，只认玉佩不认虎符，往后，就交给你啦。”
　　莫之初这下子是真的震惊了，她从来不知道，这块玉佩居然有这么重要的作用。
　　莫之初呆呆地看着苏元洲，便听他说道：“外公一开始是怕你去云南之时，会被有心人针对，所以给了你这块玉，方便保护你。现在，外公是希望你若是真的去了前方，牺牲了这十万人都无妨，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明白了吗？”
　　只一句话的时间，莫之初便顿时觉得苏元洲似乎沧老了许多。
　　担忧和伤感，总是最能催人老的。
　　苏元洲眼下早已敛去了一身锐气，只剩对孙辈的担忧，一双眼睛周围早就布满了皱纹，有些浑浊的眼白里布着血丝。
　　莫之初点了点头，“谢谢外公。”
　　苏元洲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股沉重，蓦然轻松了许多。
　　或许是因为莫之初的一席话，或许是因为，真如莫之初所说，她要去实现阿亦未完成的愿望了。
　　苏元洲也不知道自己一时间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初儿，你一出生便没了母亲，是因你父亲没有保护好她才会如此，你，怪过你父亲吗？”
　　
　　
第960章 148.你不是回去了吗？
　　
　　苏元洲也不知道自己一时间是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初儿，你一出生便没了母亲，是你父亲没有保护好你母亲才如此的，你怪过你父亲吗？”
　　莫之初听了一愣，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摇了摇头，乖巧地答道：“外公，其实说到底，真正害娘亲去世的人，是初儿。若是没有初儿的话，娘亲也不会难产，就不会……外公，爹爹其实很爱娘亲的，您不要怨他了。”
　　苏元洲显然一脸不信，“若真是你说的那样，他就不会在你娘亲去世之后，那么快就娶了那劳什子林氏！你也不会在那林氏手下吃那么苦了。”
　　要是这么说的话，莫之初却是无话可说，毕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清楚，但是她能确定的就是，“虽然初儿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外公……”莫之初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初儿偷偷告诉您，子衿她不是爹爹的女儿。”
　　苏元洲一听，立马瞪大了一双眼，很是意外。
　　“这是真的。不过子衿从小长在将军府，是爹爹可怜她，才许了她以将军府二小姐的身份出嫁的。”
　　莫之初听了苏元洲的问题，便猜想苏亦去世的这些年里，他一定是怨莫昌建的。他怨老父亲在娘亲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娶了别人，也怨他是不是根本不把苏亦放在心里。
　　她没有办法解释其他事情，可是莫子衿不是莫昌建亲生女儿的这件事，便足以说明，当年莫昌建娶了林青曼，定不是因为有了孩子这个原因。
　　苏元洲瞪着眼睛，久久没有说话。
　　莫昌建娶了林青曼最开始的那几年，莫昌建几乎每个月都会书信寄往云南，告诉他，他和林青曼只见并没有什么，可是那个时候的苏元洲根本不愿意听他的解释。
　　除了第一次寄来的信笺，苏元洲看了，后面的，都让管家拦下来烧了，所有后来莫昌建在信里到底写了些什么，他也不得而知了。
　　这天下午，莫之初在别府陪了苏元洲许久，近傍晚的时候，赵默也突然到了别府中。
　　管家进去禀报的时候，莫之初便苦着一张脸央求着：“外公，方才初儿和您说的话，您千万别告诉言卿好吗？”
　　苏元洲有些想笑，“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莫之初有什么办法呢？就算是她敢做不敢当好了。
　　毕竟莫之初才是亲外孙女，自然她怎么说，苏元洲就怎么做了。
　　后来赵默旁敲侧击地问了莫之初下午同王爷说了什么，都被苏元洲巧妙地绕过去了。
　　赵默从苏元洲口里得不到什么答案，只好作罢。
　　晚上他送莫之初回将军府的时候，路上也问了莫之初，莫之初也只是和苏元洲一样的口径。
　　赵默没办法，目送她进了将军府大门，便离开了。
　　莫之初偷偷在门里看着赵默离开，才松了口气，谁知道她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某王爷正悠闲地坐在她屋子里喝茶。
　　“啊！”莫之初被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第961章 149.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莫之初偷偷在门里看着赵默离开，才松了口气，谁知道她回到自己屋子的时候，某王爷正悠闲地坐在她屋子里喝茶。
　　“啊！”莫之初被吓了一跳，“你你你……你不是回去了吗？”
　　莫之初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后背贴在门板上，那样子，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
　　赵默放下手里的茶杯，对着她笑得一脸温柔，“怎么？初儿现在连见到我都不愿了？”
　　他起身，一边满目柔情，一边向她走去，“初儿要了本王的身子，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赵默一句话，莫之初就立马跟整个人烧着了似的。
　　话说回来，这还是自那天两个人擦枪走火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见上一面。
　　毕竟那天之后，一开始是莫之初不敢见他，后来又因为种种事情，赵默一直在忙，倒是没空来找她了。
　　本来说好了两个人要一起去拜访云南王的，结果他却是听路枫来报，说是小丫头独自去了云南王别府。
　　一种自己被抛弃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手边还在准备的事情也不管了，赵默当即就找到别府去了。
　　结果到的时候才知道，小丫头该还的玉也还了，也陪了老王爷一下午了，这可让赵默心慌得不行。偏偏还有老王爷，愣是他怎么问，都不肯告诉他午后他外祖孙二人都聊了些什么。
　　这些都不算什么，更气人的是，他送小丫头回将军府的时候，她总是盼着他早些走！
　　赵默前脚刚绕过将军府外巷子转角，后脚就看到了从门里探出来的小丫头一脸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当即眼眸一沉，就往她的院子飞去了。
　　路枫跟在后面摇了摇头：这都老夫老妻的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而此时看着赵默款步走来的莫之初，一边因为他的话害羞得要命，一边又忍不住吐槽，他怎么把她说得好像她是那种拔X无情的人一样？
　　抬头看看某人温和的笑容，莫之初没来由地抖了抖，他明明在笑，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可怕呢？
　　莫之初别开眼不敢看他，一边小步小步地往旁边挪，一边虚张声势：“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我怎么就翻脸不认人啦！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赵默突然一个伸手，就拦住了她的去路。她转身想往另一边挪，赵默又抬起了另一条胳膊，把她堵在了中间。
　　莫之初现在只要一看到他，脑子里就总是浮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搞得她都不敢抬头看他了。
　　看着莫之初低着头不说话的样子，赵默一边委屈地想要发火，一边又担心她是不是真的不愿意见他，这种感觉险些将他逼疯。
　　听着面前的人呼吸越发粗重，莫之初抬头一看，就看见赵默一副委屈的样子。
　　莫之初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任他堵着她，然后小声问道：“你怎么了呀？怎么不说话？”
　　赵默本来还是很生气的，可是她一跟他说话，他心里顿时便只剩下委屈了：“初儿不是说我不说清楚跟我没完吗？那我就不说了。”
　　
　　
第962章 150.骗你我是小狗
　　
　　赵默本来还是很生气的，可是她一跟他说话，他心里顿时便只剩下委屈了：“初儿不是说我不说清楚跟我没完吗？那我就不说了。”
　　“……”莫之初被他说得语塞，半晌才突然笑出了声。
　　见她笑了，赵默又顿时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柔声道：“初儿，你笑什么？”
　　莫之初这一笑，才觉得自己没有方才那般紧张了，抬起头看着他：“阿默，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一听到她喊他“阿默”，别说是脾气了，顿时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汪春水。
　　他眉眼里有些欢喜的星子，问她：“初儿怎么突然……这么唤我？”
　　莫之初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这么唤好听，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他把脑袋埋到她颈窝里，摇了摇头：“我喜欢，很喜欢。初儿以后都这么唤我好不好？”
　　两个人的时候，莫之初总是愿意随着他，便应了下来，“好。”
　　眼下欣喜的劲儿过了，赵默突然又委屈了起来，抱着她闷闷地说道：“初儿早前明明答应我了，和我一起去看云南王的。”
　　莫之初伸手抱住他，“你这几天不是很忙嘛，我怕你没有时间。”
　　“就是再忙，答应了初儿的事情，我一定会抽出时间完成的。是不是初儿觉得我是你的人了，就翻脸无情了？”
　　这人真是！
　　莫之初忍不住笑：“你这人，明明吃亏的是我好不好？”
　　赵默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看她：“所以初儿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就后悔了？”
　　他今天是怎么回事？莫之初觉得很不解。
　　不是都说男人在得到女人之后就不会珍惜了吗，怎么到了他这儿，好像弄反了似的？他怎么越发患得患失起来？
　　莫之初伸手捧住他的脸，看着他：“我没有后悔。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这般患得患失似的？”
　　赵默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初儿今日抛下我去见王爷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是不是你得到我了，就不在意我了？我现在后悔了，那天就不该要……”
　　生怕他说出什么自己承受不住的话来，莫之初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一张脸红彤彤的，“我没有，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就是今日突然想去看看外公了，又怕你太忙，就自己去了。没有你想的那些事。”
　　赵默的嘴被她捂着，一说话便是闷闷的声音，温热的气流全都扑在她手心里了，“真的？”
　　莫之初点头，“真的，骗你我是小狗。”
　　赵默这才放下心来，把她紧紧地揉进自己怀里：“那初儿可记好了，如果初儿以后还跟今日一样抛下我的话，我会疯的，所以你一定要带着我，好不好？”
　　莫之初点了点头，从他怀里出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好。”
　　赵默终于是笑了，心满意足地吻住了她。
　　可她每每于他便是无法控制，没过一会儿，赵默就低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道：“初儿，我们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儿做完好不好？”
　　
　　
第963章 151.越发幼稚
　　
　　可她每每于他便是无法控制，没过一会儿，赵默就低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道：“初儿，我们把上次没做完的事儿做完好不好？”
　　莫之初的脸当即便红得不成样子。
　　两个人腻在一起时，莫之初拒绝他的时候很少，即使是嘴上拒绝了，可到底还是任他予取予求。
　　赵默以为这一次她也会答应的，没想到她却将他推开了些，“不好。”
　　赵默一愣，以为她就是嘴上说说，便又没皮没脸地凑了过去。
　　谁知还没一吻芳泽呢，就被莫之初按着他的一张俊脸给推开了。
　　他又委屈了，眼神里都是失落：“初儿？”
　　莫之初这才红着脸说道：“今天不行……我、我来月信了。”
　　赵默听完一愣，顿时一张俊脸上也染上了粉嫩的颜色，愣了半晌，才吻了吻她的唇放开她。
　　他照顾着她洗漱更衣，又等她躺到床榻上了，才侧身躺在她身边，伸手捂住她的小腹。
　　赵默的手很温暖，覆在发凉的小腹上，莫之初便觉得一股暖流流进了身体里，整个人一下子就放松了。
　　他轻声问她：“疼不疼？”
　　他知道的，她打小畏寒，每次来月信的时候便会腹痛。
　　莫之初笑了笑，“有一点点。”
　　莫之初今日本就因为来了月信，整个人都觉得很疲惫，眼下躺下了，又有赵默给她暖着小腹，顿时便有些昏昏欲睡的。
　　赵默见她迷糊的样子，笑了笑，“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莫之初迷迷糊糊之间点了点头，不出片刻便睡着了。
　　赵默垂眸看着她，没一会儿，睡着的人就本能地窝进了他怀里。
　　他笑，轻声说道：“你这样，我还怎么走？”
　　某人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收了收手臂就把小丫头揽进了怀里，和她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醒来的时候，赵默就躺在她身边。
　　睁开眼，便看见他笑眯眯地盯着她看。
　　莫之初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把脑袋往被子里钻了钻，瓮声瓮气地问他：“你怎么……还没回去呀？”
　　赵默笑，“昨夜有人抱我抱得紧，就没舍得走。”
　　这个“有人”一听，脸一下子就红了，脑袋更加往被子里钻去。
　　赵默笑着把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有些不舍，“初儿，我得去上朝了。”
　　莫之初点点头，“你去吧。”
　　见莫之初一点儿舍不得的样子都没有，赵默一张脸垮垮的，“初儿……你是不是真的不在意我了？”
　　这人……近来越发幼稚，越发别扭。
　　莫之初笑着把他推下了床，“快去，别闹，一会儿该晚了。”
　　赵默站在她床边，弯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才换了朝服走出去。
　　眼下还真像是老夫老妻似的，赵默昨夜穿来的衣服，眼下就挂在那边屏风上。莫之初躲在被子里偷偷笑了笑，又睡了个回笼觉。
　　————————
　　这边莫之初安心地送赵默去上朝，然后舒舒服服地睡回笼觉，另一边，有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邵德铭出门，然后，好趁机溜进他的书房。
　　
　　
第964章 152.相爷去上朝了
　　
　　这边莫之初安心地送赵默去上朝，然后舒舒服服地睡回笼觉，另一边，有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邵德铭出门，然后，好趁机溜进他的书房。
　　邵德铭的马车刚刚走远，就有人落在了邵玉轩的院子里。
　　此时的邵玉轩，正一本正经地和梁含月坐在一起用早膳。两人成婚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想这几天这样，让梁含月过得迷迷糊糊的。
　　以往都是梁含月一门心思地追着邵玉轩跑，想尽办法地去堵邵玉轩，可这几天，邵玉轩像是突然受了性子似的，每日里安心地待在相府里，醉梦楼也不去了，也不出去想晃悠了。
　　今天早上云清来请她去和邵玉轩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等到那边邵玉轩屋子里，下人们都把早膳摆好了，她才回过神来，竟不是自己在做梦。
　　邵玉轩坐在她旁边，她还是觉得不太真实，“你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
　　以往邵玉轩都会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自然也没有用早膳的习惯，都是梁含月让人将膳食摆在了自己屋子里用的。
　　邵玉轩将菜碟往她面前堆了堆，有些别扭，“自然是本公子想早起了就早起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邵玉轩虽然嘴上不客气，可是他的动作还是让梁含月抿唇笑了笑。
　　他不愿意让自己过问，那便不问了吧。
　　看着梁含月窃喜的样子，邵玉轩微微皱了眉。他怕梁含月误会了什么，可是他又怕到时候这个傻姑娘真的不明不白地就跟着他同生共死了，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尽自己所能地弥补她。
　　他皱了皱眉，突然开口，“梁含月。”
　　梁含月扭头看他，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嗯？怎么了？”
　　“我——”
　　邵玉轩刚想说话，门外便有人走了进来。来人一身黑衣，干净利落，是梁含月的暗卫，双音。
　　早前双音和双流得了邵玉轩的命令，去跟着邵德铭，眼下邵德铭上朝去了，双音便前来禀报。
　　双音眼神也快，顿时便觉着自己好像来的不是时候，脚步一顿，邵玉轩却已经开口吩咐了：“何事？”
　　双音走近了行礼回禀，“公子，相爷去上朝了。”
　　“知道了，有劳。”
　　双音又利落地行了礼，便闪身出去了，他还得继续跟着邵德铭呢。
　　待双音走了，梁含月便有些害羞、又有些着急地问道：“你方才，要和我说什么？”
　　到了嘴边的话一滞，邵玉轩有些说不出口，他张了张唇，给她夹了些小菜：“别光喝粥，吃些菜。我有事要处理，你先吃。不用等我，吃完了让云清来收拾就好。”
　　就像是知道他原本要说的不是这个似的，梁含月眼里隐约有些失落，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邵玉轩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往外走了。
　　近来由于承元帝身体不好，太子监政，早朝时间越发不定，他得抓紧时间才是。
　　这么想着，邵玉轩便加快了步伐，往相府书房去了。
　　
　　
第965章 153.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近来由于承元帝身体不好，太子监政，早朝时间越发不定，他得抓紧时间才是。
　　这么想着，邵玉轩便加快了步伐，往相府书房去了。
　　相府书房门口，眼下无人看守，对邵玉轩来说倒是个好机会。
　　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邵玉轩急忙一个闪身进了书房，赶紧将门掩上了。
　　他蹲在门后，呼吸有些急促。
　　虽然这些年他没少干混账事儿，可是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他还真是第一次做，用莫之初的话说，那就是他以往就是浑，也浑得光明正大。
　　眼下才刚刚溜进书房，他就已经觉得紧张得不行了。蹲在地上调整了呼吸，他这才站起身来，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书房。
　　邵玉轩幼时最讨厌的便是念书，是而这书房，他还真是不常来。
　　书房里摆了许多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类书籍，看起来倒是个像模像样的书房。
　　邵玉轩一面想从这书房里找出些什么来，好清楚邵德铭背地里到底在做些什么，一面又希望自己什么也找不到，毕竟邵德铭再如何，也是他的父亲，他并不希望他真的入了歧途。
　　他蹙了蹙眉，深吸一口气在书房里翻找起来。
　　头一回做这种事的邵玉轩，还没找到什么东西，便已经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了。生怕到时候被邵德铭发现，他也不敢翻找得太明目张胆，东西总是被他又原模原样地放回去了，才觉得心安。
　　也许这种事情可能真的需要一些天赋，而显然，邵玉轩就属于没什么天赋的那一类。他总觉得或许线索藏在某本书里也说不定，硬是将书架上的书都翻了一遍。
　　今日早朝没什么大事，是而没多久，赵珝便宣布退朝了。
　　而邵玉轩明显只顾着让人看着邵德铭出门，却忘了让人在他回来的时候也禀报一声。
　　当邵玉轩听到书房门外传来的声音的时候，惊慌地心跳都快要骤停了。
　　好在他灵机一动，在邵德铭踏进书房的前一秒，随手抓了本书赶紧在书案前坐下了。
　　此时走进书房的邵德铭，也被邵玉轩给吓了一跳。
　　他扭头看了看似乎没什么异样的书房，又转向另一边确认了一番，才走到邵玉轩对面的位置上坐下，“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邵玉轩一颗心跳得飞快，但还是装作平静无波的样子，将手里的书放下，抬眼看着邵德铭，“我在等你。”
　　邵德铭眉毛一挑，真是出了奇了，“等我？等我做什么？”
　　邵玉轩挥退了随着邵德铭一同回来的相府管家邵东，邵东便自觉地行礼退了出去，将房门带上了。
　　邵玉轩这时才开口，“那天晚上在你书房里的那人，是提兰人对不对？”
　　邵德铭一愣，眸色略深，沉默了半晌才厉声说道：“不该你管的事情便不要瞎打听！”
　　“我瞎打听？呵，我是怕你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
　　“别忘了，你可是大昱的丞相！可别到时候传出堂堂丞相卖国通敌的传闻来，再拉着全家给你陪葬！”
　　
　　
第966章 154.有劳皇兄多加照拂
　　
　　“别忘了，你可是大昱的丞相！可别到时候传出丞相卖国通敌的传闻来，拉着全家给你陪葬！”
　　也不知道邵玉轩这番话带了几分真心。
　　说完，邵玉轩便将手里的书重重地砸在了桌案上，转身走了。
　　邵德铭堂堂丞相，还从没有人用这样的口气和他说过话，他顿时一双眸子里都是火光，想发火，但是邵玉轩已经转身走了。
　　这个逆子！
　　等邵德铭的气消了，他坐在书桌前想起方才邵玉轩的话，才觉得他今天来书房实在是奇怪，当即起身往一旁的某一个书架走去。
　　书架上有一个暗格，若是不仔细看还真是辨认不出来。
　　邵德铭左右看看，这才小心地打开暗格，见里面的东西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才放下心来。
　　————————
　　转眼，日子便悄然无息地往前走了一旬。
　　今日的早朝，议题昨夜就定下了。
　　赵珝看着手里的战报，愣愣地出神。
　　还真让那丫头给说中了。初儿当日说“不出半月，北疆便会传来战报”。
　　他奇怪初儿是如何得知这个消息的。他自然不会觉得北疆动乱会和她有关系，但是她未卜先知，还是让赵珝心下震惊。
　　这丫头打小便与常人有异，可是若说她能未卜先知，这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些。
　　赵珝微微出神，赵默便适时上前轻声提醒他：“皇兄？”
　　赵珝这才回过神来，走到殿前，将北疆战况一事，向百官说明。
　　而今日早朝，最终在赵珝百般心理斗争之下，还是下令，命贤亲王赵默率兵前往北疆御敌。
　　若是真如初儿所说，大抵言卿领兵到达北疆之前，北疆战事，便已经平定了。
　　宣了退朝，待百官都离开了之后，赵默走到赵珝身边。
　　他行了一礼，“皇兄。”
　　赵珝笑笑，“你我兄弟二人，何需这般客气？言卿，此番你去北疆，千万保护好自己。”
　　赵默点点头，“这是自然，皇兄放心，就是为了初儿，言卿也定不会在北疆多留。皇兄今日早朝，心事甚重？”
　　赵珝有些无奈，他就说吧，他骗不过自己这个弟弟的。
　　但是既然答应了莫之初了，他自然也不会露馅，“嗯。眼下云南战事未平，北疆战事又起，他们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想来分我大昱一杯羹。”
　　赵默眼眸微垂，“或许真是商量好了也说不定。”
　　他声音有些低沉，倒是一时间让赵珝有些慌乱，不知他口中的“商量好了”，到底指的是谁。
　　赵默叹了口气，随即看着赵珝认真说道：“皇兄，此番言卿去往北疆，初儿……便有劳皇兄多加照拂了。眼下时局正乱，皇兄莫要万事由着她的性子来。言卿便谢过皇兄了。”
　　赵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好像自己若是说了什么，便真的要让他知道他和莫之初之间的约定了似的。
　　半晌，他只好拍了拍赵默的肩膀，“放心吧。”
　　赵默眸色深深，转而说道：“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也要劳烦皇兄费心了。”
　　
　　
第967章 155.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赵默眸色深深，转而说道：“除了这件事，还有件事，也要劳烦皇兄费心了。”
　　见他神情严肃，赵珝心下便也认真了几分，“你且说来。”
　　————————
　　这天午后，莫之初正躺在床榻上午休，刚刚有些迷迷糊糊的，便落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笑容浅浅，她依恋地伸手勾上他的脖颈，“你怎么来了？”
　　他将她抱紧，“没事儿，先睡一会儿。”
　　莫之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便拥着他睡着了。
　　再醒来，下午的阳光正好，屋子里也布着暖阳。
　　一睁眼便是美貌王爷的脸，莫之初笑得有些得意。
　　见她笑，赵默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唇，“笑什么？”
　　刚睡醒的莫之初，就像只猫儿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黏人又娇气，“就是看到你高兴。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赵默在她发上轻轻一吻，柔声说道：“初儿，我领了旨，明日领兵北上。北方蛮夷来犯，我要去北疆随同镇北将军一道御敌。”
　　莫之初唇边的笑意一滞，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眉头微蹙。
　　她就静静地盯着他看，默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漂亮的眼睛里布上了水汽，眼眶泛红，她才嗡嗡地出声：“一定要平安回来。”
　　即便知道赵默此去定无凶险，即便知道他不过是带着人马在平京到北疆的路上走了一趟，可她还是忍不住地担心。
　　赵默看不得她这副样子，在她唇上问了问，“本还想早些将你娶进门，可是偏偏一次又一次错过了。初儿，等战事结束，咱们立马成婚好不好？我一天都不想再等了。”
　　莫之初眼里有泪，微微一笑：“好啊。”
　　“若是我此去受了伤，若是我到时成了残废，若是……”
　　莫之初没有让他说下去，便气呼呼地堵住了他的嘴，在他唇角上惩罚似的咬了一口，才放开他：“不许乱说！”
　　明明是最不信这些无中生有的东西的人，可是莫之初眼下就是不想让他说了。
　　赵默笑了，眉眼间都是暖意，“我是说，无论如何，初儿可都不能不要我了，谁让我已经是初儿的人了呢？”
　　那语气好似很勉为其难，愣是把莫之初给逗笑了。
　　“原来你竟是这般不愿，说得那么勉为其难，本小姐还不嫁了呢！”
　　莫之初这么说，赵默又不愿意了，压着她吻，“嫁不嫁？”
　　莫之初不理他，赵默就继续压着她吻，闹得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了，赵默才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满是不舍和忧虑，“初儿，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就算要去哪儿，也一定要跟我说，嗯？”
　　莫之初点点头。
　　两个人都知道再过不久会发生什么，赵默也知道，眼下这般劝她就是白费口舌。
　　本来有些事他还不想现在告诉她，毕竟是要引蛇出洞的事情，可是他又见不得到时候小丫头撕心裂肺的心痛，只能说道：“初儿，我们都已经重新来过一次了，所以有些事，不会再重蹈覆辙了，知道吗？”
　　
　　
第968章 156.大败
　　
　　本来有些事他还不想现在告诉她，毕竟是要引蛇出洞的事情，可是他又见不得到时候小丫头撕心裂肺的心痛，只能说道：“初儿，我们都已经重新来过一次了，所以有些事，不会再重蹈覆辙了，知道吗？”
　　莫之初有些不懂，水汪汪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他受不住她这娇滴滴的眼神，俯身在她眼上亲吻了一下，“初儿，你知道的，我不会骗你。乖乖等我回来，其他一切有我，嗯？”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就是为了眼下让他安心离开，莫之初也会乖巧地点头应下。
　　最后，赵默不得不提前离开去做准备了，莫之初把他送到了将军府门口。
　　他不舍得走，便问她：“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了？”
　　莫之初摇摇头，只是牵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
　　赵默回身抱了抱她，语气里终是染上了些伤感，“初儿，我会很想你的，你也要想着我。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去找邵玉轩喝酒，不准去青楼，不准看别的男人，听见了吗？”
　　莫之初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末了，才说道：“我等你回来娶我。”
　　赵默笑了，笑得春暖花开，带着满面盛开的桃花，离开了将军府。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七，贤亲王领兵出征，太子携百官到城门相送，盼其凯旋。
　　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邵德铭有些得意地弯起了嘴角。
　　赵默，你害我女儿，我定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不是最宝贝将军府里那个吗？我便让你也尝尝失去的滋味。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初九，云南传来战报，荣威大将军率莫家军于烟城战败，随后荣威大将军率领剩余部队退守至尧城。烟城一破，大楚与提兰大军于烟城汇合，组成联军。而后方荣威大将军率军于玉林将军汇合，两军阵仗相持不下。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初十，两国联军集结于建州关前，提兰大将军哈里克同大楚元帅尉迟延叫战阵前，要求大昱荣威大将军协同玉林将军三日后于寒梅岭一战。
　　后，荣威大将军协同玉林将军应战。
　　同样是这一天的早朝，莫之初战甲披身，上朝请旨南下御敌，百官震惊，以刑部尚书邢钊为首一派据理反对，以齐王赵晋为首一派积极赞成，而其中最让人意外的，便是丞相邵德铭却投了反对票。
　　尽管邵德铭持反对意见，可是明眼人还是一眼便知，反对不过是假象罢了。
　　瞧，齐王那副巴不得莫之初现在就上前线的样子，简直不要太明显。
　　这外祖孙二人，何时有过如此大的分歧？那邵德铭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十三，荣威大将军同玉林将军领军十万，于寒梅岭应战七万联军，大败。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十五，战报传到京城。荣威大将军同玉林将军大败于两国联军，荣威大将军战死沙场，尸骨未还，玉林将军重伤回营，昏迷不醒。
　　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莫之初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第969章 157.请旨出征
　　
　　消息传到将军府的时候，莫之初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什么也听不见了。
　　为什么，没有等到她去呢？
　　而且，明明上一世的时候，寒梅岭一役是在十二月底的时候。
　　她猛地反应过来，是她大意了，明明之前那么多事情都提前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件事也会随之提前呢？是她大意了。
　　即便眼下她已经做了很多准备了，可是既然没有改变这个结果，那么一切的准备，就都是徒劳。
　　莫之初一刻都待不住了，眼下早朝未退，她还有机会。她一刻都不想多等，恨不得立马飞身往云南去。
　　顾不上莫七的阻拦，莫之初当即牵了阿宝，一路往宫里赶去了。
　　眼下荣威大将军战败一事，已经在宫里都传开了，是而冯召也知道眼下的情况，看着莫之初火急火燎地赶来，冯召并没有拦她，只是挥挥手让御林军放行了。
　　莫之初感激地冲冯召一礼，便急急往金銮殿去了。
　　她到金銮殿的时候，大殿内正吵得一团火热。
　　偶尔有几个熟悉的字眼飘进耳朵里，莫之初眸色冰冷地冷笑了两声。
　　有些人，就是自己重活一世，依旧是改不了本性。
　　大殿之上，齐王党羽在邵德铭的示意下，值此莫家军大败之际，趁机对将军府落井下石。兵部尚书杨旭拿着所谓的证据，参荣威大将军行军不利、用军不善，致使大昱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又参荣威大将军私通外敌、危害社稷。
　　这一顶又一顶的帽子扣下来，真是毫不留情啊！
　　莫之初一步一步踏入大殿中，听着那些咄咄逼人的话语，在耳边逐渐清晰，又听着那些声泪俱下的声音在耳边越来越弱。
　　大殿之上，官员们纷纷侧目，看着昂首挺胸走进金銮殿的莫之初。
　　莫之初直直跪在赵珝面前，“臣女莫之初，擅闯朝堂，实属事出有因，请太子殿下恕罪。”
　　赵珝皱着眉看她，声音也柔了下来，“无妨，起来吧。”
　　莫之初仿若未闻，依旧跪在地上，声音铿锵有力，“臣女莫之初，请旨领兵入云南御敌，卫我大昱疆土，恳请太子殿下恩准！”
　　两位将军尚未出事之前，她便说一不二，更何况如今消息传回来了，赵珝哪里还拦得住她？
　　赵珝刚想让她先起来，杨旭便直接开口说道：“莫小姐，你一无官职，二无爵位，何以擅自踏入朝堂！”
　　赵珝眉头一拧，便听到莫之初不卑不亢的声音：“莫之初自知自己一无官职、二无爵位，是而一进来便向太子殿下请罪。殿下方才也说了无妨，难不成杨大人是在无视太子殿下圣言吗？”
　　杨旭到了嘴边的话一滞，偷偷地看了一眼邵德铭，邵德铭却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杨旭只好清清嗓子说道：“咳……本官自然不是无视太子殿下之意，只是在质问你将朝堂当做什么地方了！”
　　“朝堂，自然是解决国家大事的地方。莫之初也说了，莫之初是来请旨出征的！”
　　
　　
第970章 158.是笑，也不是笑
　　
　　“朝堂，自然是解决国家大事的地方。莫之初也说了，莫之初是来请指出征的！”
　　“呵，荒唐！”杨旭一声冷笑，“且不说你身为一介女流，就是如今大将军致使十万将士无一生还，你拿什么让太子殿下，在场的各位大人将兵权交到你手里！”
　　莫之初依旧跪在地上，转过上半身回过头去看杨旭，“凭什么？就凭我九岁统领飞羽营，十一岁领兵剿匪，十三岁护送太子殿下南下赈灾，协助太子殿下铲除中饱私囊、置黎民百姓于不顾的工部尚书一党；十四岁天灾之中护得一方百姓免于颠沛流离，十五岁南下云南，耗时五月平定边关，如此，杨大人觉得莫之初是凭什么？”
　　一句一句，字字让人振聋发聩。
　　眼前这个少女，就是在这样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的磨练之下成长起来的。
　　她的声音有力得让杨旭无言以对，有力得让朝臣不敢与其辩驳。
　　杨旭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话来。
　　在邵德铭那凉飕飕的目光之下，中御大夫钱大人硬着头皮上前说道：“即便如此……即便如此，如今大将军兵败于两国联军，不仅使我大昱颜面全无，更是折损了我大昱十万将士，难道大将军就没有一点儿责任吗？”
　　莫之初腰身笔挺，“前方战况瞬息万变，莫之初相信大将军当时定是以此决断为最优选择。各位大人只知大将军兵败，为何不想想为何我大昱十万雄师敌不过两国七万联军！”
　　随即，新任礼部侍郎周大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哼，能为何？如今传言大将军身死，连尸首都找不着了，自然任凭莫小姐巧舌如簧。可实际呢？就是此刻莫大将军临阵反水，陷我大昱于危机之地也不无可能。”
　　周大人话音刚落，便觉得周身一凉，有寒气自脚底起，明明这大殿内点了炉子，不冷啊。
　　他抬头望去，才看见莫之初一双猩红的眸子盯着她，眸色里的愤恨和不甘震得他脚下一晃。
　　半晌，莫之初轻蔑地挑了挑唇角，站起身来：“想来周大人有如此真知灼见，定然用兵如神，百战百善。不如虽莫之初一道请旨御敌，也好让莫之初学习学习，何为真正调兵遣将？”
　　莫之初一句话，这礼部侍郎便瞬间没了话语，撇撇嘴接不下话去了。
　　有人还想说什么，却只听到大殿上另一侧传来笑声。
　　众人好奇地看过去，才发现发笑的那人原来是刑部尚书邢钊。
　　杨旭问道：“邢大人为何发笑？”
　　邢钊摇了摇头，“刑某是笑，也不是笑。刑某是笑这朝堂之上，我大昱官拜三品之上的几位大人，却说不过尔等口中的一介女流。刑某也是心寒，心寒如今前方战事吃紧，朝堂之上却是如此一番勾心斗角。刑某更是敬佩，敬佩如今各位大人急于给莫将军定罪之时，却是这个失去了父亲的一介女流，再次请旨出征，保家卫国！尔等，心中无愧吗！”
　　
　　
第971章 159.外忧未平，却起内患
　　
　　“刑某更是敬佩，敬佩如今各位大人急于给莫将军定罪之时，却是这个失去了父亲的一介女流，再次请旨出征，保家卫国！尔等，心中无愧吗！”
　　邢钊掷地有声的一番话，金銮殿上瞬间鸦雀无声。
　　莫之初忍不住垂眸，吸了吸鼻子，将溢上眼眶的潮热给逼退了下去。
　　她感激地看了邢钊一眼，邢钊只是用眼神安慰了她。
　　可即便如此一番发自肺腑之言，可依旧堵不住有些人的嘴。
　　“即便邢大人言之有理，可是如今前方告急，难道我大昱真当无人可用，要派女子上阵杀敌吗？”
　　说话的依旧是杨旭，赵珝冷眸缓缓扫过，“杨大人早前不是还大力举荐莫小姐出征吗？今日怎么突然极力反对了？”
　　一听是太子发话了，杨旭赶紧上前行礼，诚惶诚恐地说道：“太子殿下，早前莫将军尚未兵败，前方至少还有莫将军把关，可如今……怎可将大昱的未来，交于一个女子手中？”
　　因着邢钊一番话，齐王赵晋这边的气势明显被压了下去。
　　加之早前他们确实大力举荐，眼下反悔，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邵德铭这时才上前一步，“太子殿下，杨大人的考量也不无道理。微臣早前便一力反对，如今，微臣依旧反对。”
　　赵珝看着他：“既然如此，依丞相看来，何人适合南下御敌？”
　　邵德铭想也不想，“微臣以为，云州守将姚将军可担此重任。”
　　赵珝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云州守将姚将军为何许人也。细细一想，才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云州守将姚将军，本宫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初……莫小姐前往廊州之时，两军还有过几次演练。本宫倒是有些记不得了，请问莫小姐，当年演练结果如何？”
　　莫之初朗朗回道：“回太子殿下，当年飞羽营百人同云州军三百演练五次，全胜。”
　　邵德铭一听，心里便是一惊，随即就听到赵珝清冷的声音：“邵丞相是认为，姚将军如此手下败将，可代替莫小姐出征？”
　　“微臣……”
　　“本宫问邵丞相，丞相是有信心举荐之人比莫小姐武艺高强还是精于领兵？本宫此时倒是突然想起，父皇曾经说过，骁勇将军手下飞羽营，乃大昱最优秀的队伍，邵丞相是对此有所疑虑？”
　　邵德铭当即跪在地上：“微臣不敢。”
　　大殿之上，一时间又没了声音。
　　莫之初再次跪在赵珝面前，“莫之初尚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珝道：“讲。”
　　“如今大楚、提兰两国联军来势汹汹，外忧未平，却起内患，不仅会加大内耗，更会让边疆战士寒心。臣女恳请各位达人，以大昱为先，以百姓为先。”
　　“说得好！”赵珝第一个称赞了莫之初，态度自然也就摆明了。
　　“莫之初再次请旨出征，求请太子殿下恩准！”
　　这一回，没有人再敢出声反驳了。此时若是再提出质疑，无疑是自寻死路。
　　赵珝皱着眉，深深地看着她，眸子里的担忧和犹豫来回闪烁，良久之后，“准。”
　　
　　
第972章 160.我等愿为将军差遣
　　
　　赵珝皱着眉，深深地看着她，眸子里的担忧和犹豫来回闪烁，良久之后，“准。”
　　赵珝收回眼神，下令：“即刻起，恢复莫之初骁勇将军封号。另，命骁勇将军率飞羽营众人，往凉州领靖云军十万，南下御敌，明日出征！”
　　莫之初一叩首，“末将，遵旨！”
　　下了早朝之后，许多官员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这大概是他们为官几年，有些甚至为官几十年来，上的最难忘的一次早朝了。
　　年不过十七的将门虎女，当庭舌战群臣，如此盛况，往后怕都是瞧不见了。
　　赵珝宣了退朝之后，莫之初等在大殿之外，她在等邢钊。
　　她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当众站出来帮她的，居然会是邢大人。
　　邢钊迎面走来，莫之初便迎上去一礼：“莫之初多谢邢大人慷慨之言！”
　　邢钊虚虚扶住她，看着她点了点头，“若不是莫将军今日有此等勇气，刑某也不敢当庭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刑某早前还得了某位旨意，万不可赞成将军出征。可将军一腔热血，却让刑某羞愧。将军不必言谢，万望将军凯旋！”
　　莫之初眨了眨眼睛，她甚至一时间没想明白，那个让邢钊不要赞成她出征的人到底是谁。
　　到底是关心则乱，莫之初一听到消息便乱了心神，早就将赵默临走前告诉她的话忘在脑后了。
　　不过就算她记在心上，既然边境传了消息来，她也定是坐不住的，不亲眼看到，总归是无法安心。
　　莫之初急急回了将军府收拾些东西，到合欢苑的时候，赵今瑶便等在院子里。
　　赵今瑶一双眼睛都哭肿了，眼下见莫之初来了，眼里便又不可控制地掉了下来。
　　她抓着莫之初的手，都在颤抖。不仅是手，整个人，连带着声音都在抖：“初儿……是真的吗？”
　　莫之初抿了抿唇，“嫂嫂放心，当日初儿承诺过会将哥哥带回来，便绝不会食言。还请嫂嫂安心在家，等着哥哥回来。如今京中等着莫家中落的人不少，初儿此番南下，还请嫂嫂，多费心了。”
　　赵今瑶擦了擦眼泪，直了直腰背：“嫂嫂相信你。你只管安心去，家里交给嫂嫂吧。嫂嫂定不会让他们对将军府下手。”
　　莫之初点点头，“嫂嫂，那初儿去了。”
　　赵今瑶点点头，握着她的手：“一路小心，待你凯旋！”
　　时间拖不起，莫之初带上了于树，便往威虎营赶去了。
　　而此时的威虎营里，飞羽营将士们已经接到了宫里下的旨意。
　　他们一个个眼神如狼，没有一丝恐惧。这些年来，他们都是风里过雨里来的，这些场面，他们早就见识过了。这些年来，总教和大将军都于他们有恩，眼下，便是报恩的时候了。
　　莫之初站在众人面前，扬声道：“此番，本将军奉命率飞羽营南下御敌，若是有心有牵挂的、害怕上阵的，此时出列，一概不究！”
　　崽子们异口同声：“我等愿为将军差遣！”
　　
　　
第973章 161.替朕坐理朝政
　　
　　崽子们异口同声：“我等愿为将军差遣！”
　　莫之初抿了抿唇，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的，她手下的兵，从来都不是会临阵脱逃之人。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下面站着的人，沉声道：“去准备吧，明日一早出发。”
　　“是！”
　　很快，崽子们便应声离开，去做准备了。
　　莫之初回头望了一眼这空旷的威虎营营地，往日里人声鼎沸的场地上，如今只剩了飞羽营百人，剩下的，都已经随着莫昌建和莫之清出征了。
　　而等这一场战争结束，又有多少人还能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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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珝宣了退朝，人还没走出宫门，便有人追了上来，又将他带回了宫里。
　　来人直接将赵珝领进了承元帝的寝殿，赵珝才知道，原来赵寅醒过来了。
　　早前几番一折腾，赵寅身子早就大不如前了，近来他也一直在昏睡之中，即便一日中偶有苏醒之时，时间定也不长久。
　　赵珝到的时候，应淮和汪逸刚刚给赵寅把完脉，见赵珝来了，便匆匆退下了。
　　赵寅给赵珝赐了座，赵珝便坐在了他榻前的椅子上。
　　赵珝很是忧心赵寅的身体，落座后便问道：“父皇身子如何了？可觉得好些了？”
　　赵寅轻咳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哑，依旧很是虚弱：“无事。老毛病了。听闻今日朝堂之上，有人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赵寅虽然缠绵病榻，但是贺来还是会在他不长的苏醒时间里，将各方情况汇报给他。
　　赵珝点点头，“莫将军于边关大败，邵丞相命了齐王麾下，参莫将军用兵不利、卖国通敌之罪。”
　　赵寅点点头，并没有问他如何处理了，而是接着问道：“那丫头……明日出征？”
　　“是。”
　　赵寅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接下来的日子，你便继续替朕坐理朝政吧。对外，便说朕尚未痊愈，需得静养。”
　　“是，儿臣明白。”
　　赵珝虽然嘴上说了明白，可实际心里却是不明白的。
　　虽然如今赵寅对外宣称自己龙体未愈，不宜打理朝政，可是赵珝却是从赵默那里得知了，父皇的身体，并没有严重到那个份上。
　　如此说来，父皇如此行动，便只有一个可能了，那便是他在趁机有意地回避些什么。
　　回避什么呢？
　　赵珝原来一直想不明白，直到今日早朝，才算是有些明了了。怕是有什么原因，致使赵寅没有办法在朝堂之上公然偏袒莫大将军吧。
　　所以才有了这样一出。
　　赵珝本来也信了赵默的话，相信赵寅的病完全没有严重到难以上朝的份上，可是今日来亲眼看看，才发现，或许是言卿的消息也有误了。
　　赵寅和赵珝才说了这不过几句话，便已经觉得疲乏了。
　　赵珝离开之后，赵寅躺在龙榻上，声音虚浮地唤了一声：“贺来。”
　　贺来上前，听着赵寅那虚弱的声音，他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自己的嗓音，“皇上，奴才在呢。”
　　“调龙吟卫四十，跟着那丫头，务必保护好她。”
　　贺来听罢，心下一惊，但又觉得情理之中，只应了是，便伺候着赵寅睡下了。
　　
　　
第974章 162.北疆的消息也该传回来了
　　
　　“调龙吟卫四十，跟着那丫头，务必保护好她。”
　　贺来听罢，心下一惊，但又觉得情理之中，只应了是，便伺候着赵寅睡下了。
　　自大昱开国以来，便有一支专为守护帝王而存在的暗卫队伍，名唤“龙隐卫”。点兵五百，各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
　　而这五百人中，又有一百精英，只遵从帝王令，名之“龙吟卫”。
　　如今，赵寅却调出了这一百人中的四十人去保护莫之初。贺来觉得赵寅如此不应该，可是又说不出劝阻他的话来。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南北两面来敌致使大昱腹背受敌。加之赵寅身体又不好，大昱之内早就已经在政权更替的边缘了。这个时候，若是齐王当真狼子野心，趁机逼宫，五百龙隐卫自然是保护赵寅的关键。
　　可是，贺来又太清楚莫之初在赵寅心中的分量了，所以，他不敢劝。
　　又或者说，其实他私心里也希望有人可以护得莫之初平安，所以，他也不想劝。
　　赵寅睡下了，贺来便领了赵寅的帝王令，往宫中密道去了。
　　宫内暗道无数，可唯独这一条密道，只有赵寅和贺来知道。因为这一条密道连通的，便是龙隐卫的所在地。
　　贺来自密道穿过，将赵寅的命令下了出去，四十龙吟卫便立马领命离去了。
　　————————
　　第二日，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十六，太子携百官于平京南城门，送骁勇将军出征。
　　莫之初率飞羽营，皆快马南下，很快便在扬尘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路枫落到赵默身边，“殿下。”
　　赵默眉眼微闪，“她还是出征了？”
　　路枫皱着眉，神色有些为难，“是。”
　　赵默当即手里缰绳一紧，马儿一声长鸣，他便调转了方向一路向南。
　　路枫心下一惊，即便这样的场面他已经遇到过无数次了，可他依旧反应不过来。
　　路枫赶紧追上了赵默，策马在他旁边，“殿下，北疆战事未平，咱们现在去找大小姐，是抗旨不遵哪！”
　　赵默语气有些冷，声音发紧：“无妨，北疆的消息也该传回来了。”
　　“什么消息？”
　　“北疆动乱已平。”
　　路枫虽然不太明白赵默是如何得知的，以及这中间有什么样的万千套路，但是殿下既然这么说了，那定然是错不了的。
　　只是眼下赵默离开毕竟目标太大，若是给人留了把柄就麻烦了。
　　赵默手下能人异士多，路枫当即派了一个精于易容的人换了面皮，扮成赵默留在了北上队伍里。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源城。
　　莫之初带领飞羽营一路快马加鞭，四日便到了源城。再有两日便可到达凉州和靖云军汇合。
　　靖云军，便是苏元洲手里卫云军中精锐十万部队，由于兵权一直未归，苏元洲便让他们待命凉州。
　　崽子们也知道眼下战况，是而一路不眠不休地赶路，他们也没有什么怨言。
　　可是终究身体是扛不住的，其他崽子们不敢说，沈语堂却是敢说的。
　　队伍在原地休整，沈语堂便到了莫之初面前：“小初儿，你精神太紧张了，稍微放松一些如何？”
　　
　　
第975章 163.是赵默来了
　　
　　队伍在原地休整，沈语堂便到了莫之初面前：“小初儿，你精神太紧张了，稍微放松一些如何？”
　　眼下莫之初还在想其他事情，是而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眸色寒冷地令人打颤。
　　沈语堂丝毫不惧，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是不管是你，还是兄弟们，身子不是铁打的。你该知道，若是再不好好休息休息，即便上了战场，崽子们也发挥不出最大的实力。这可是为将之人最不该犯的错误。”
　　莫之初回头看了看原地休整的崽子们，虽然他们还在各自聊着，但是他们眼下的疲惫却遮挡不住。
　　一语点醒梦中人。
　　莫之初皱了皱眉，低着头说道：“抱歉，是我疏忽了。”
　　“小初儿，关心则乱。这个道理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静下心来。”
　　莫之初抬起头来，看着沈语堂一脸认真的样子，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需要这般开导的人，明明是他沈语堂，可是现在，他也成了可以来开导她的人了。
　　莫之初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见她变脸得这么快，沈语堂还是有些不适应，“你笑什么。”
　　莫之初看他：“笑你终于成为一个大丈夫了。”
　　这话说的有些歧义，所谓男子汉大丈夫，他一直都是大丈夫好吗？
　　不等沈语堂开口呛声，莫之初已经起身下令了，“进城，今日在源城休整一日，大家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是！”
　　大部队整齐地进了源城，莫之初将通关文书交于守城，没多久，源城知府便亲自来迎接，还给他们安排了源城最好的客栈。
　　骁勇将军南下御敌的消息，早就沿路传开了，是而源城知府早就知道，莫之初一定会到源城稍事落脚。
　　只是他没想到，骁勇将军的通关文书上，他源城知府竟然是第一个在文书上盖章的。
　　这也就证明，源城，是飞羽营一路南下，第一个落脚的城池。
　　源城知府当即对他们又敬重了几分，下令源城最好的酒楼，给骁勇将军一行备膳。
　　夜里，莫之初和崽子们一起用完知府大人准备的晚膳之后，便回自己的客房休息去了。
　　此时早已天黑，客房里没有点蜡烛，屋子里一片漆黑。可莫之初还是在踏进客房的第一瞬间，就发现了客房里有人。
　　她当即挥拳过去，却被人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然被人制住了双手。那人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只用一只手就扣住了她的两手腕。
　　她被他一带，就跌进了他怀里。
　　来不及话语，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便盖了下来。
　　是赵默来了。
　　莫之初突然没来由地眼眶一热，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矫情爱哭了。
　　赵默很生气，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他在她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瞬间便尝到了腥甜味，他才喘着气将她放开。
　　赵默放开她，走过去关了房门，又将蜡烛点上，莫之初这时才看清楚他此时的样子。
　　
　　
第976章 164.关心则乱
　　
　　赵默放开她，走过去关了房门，又将蜡烛点上，莫之初这时才看清楚他此时的样子。
　　赵默点了蜡烛，回身看向莫之初。
　　只见她一双眼睛红红的，唇上点着鲜血，红得妖艳。
　　他皱了皱眉，上前捧住她的脸，怜惜地舔过她的唇，将那星渗出来的血红舔了去。
　　他开口，嗓音微哑：“我离开前，你都答应我什么了？”
　　他不过问了一句话，莫之初的眼泪便让他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自云南消息传来，她一个人上了朝堂，一个人舌战群臣，一个人请旨出征，一个人安慰兄嫂，一个人点兵出发，一个人带兵南下。这段日子以来，从来没有人看见她哭过。
　　可是眼下赵默来了，她终于忍不住了。
　　因为她知道，在他面前，她不用忍。
　　赵默无奈，“初儿总是这般狡猾。明明生气的人是我，可是初儿一哭，我便什么气都没有了。别哭了，好不好？我来了，嗯？”
　　莫之初胡乱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为了赶上她，他一定也是一路奔波。
　　向来谪仙似的人，眼下一袭白衣却是风尘仆仆的，以往那般清高寡淡的模样都不见了。他下巴冒着青色的胡茬，方才吻她的时候，都把她扎疼了。
　　莫之初流着泪喊他，“阿默。”
　　“嗯，我在。”
　　“爹爹他……”
　　还没说完，赵默就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平日里那么机灵一个人，这时候怎么就傻了呢？”
　　莫之初红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看得赵默心都软了，才不得不告诉她：“大将军没事儿，别担心了。我走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吗，咱们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忘了？”
　　莫之初呆呆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赵默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丫头，嗯，迷糊的时候更惹人疼。
　　他捏了捏她的脸，“不过也多亏了你这般傻乎乎的，才没让京里的那些人瞧出端倪来。”
　　莫之初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抓住他的手：“寒梅岭！到底怎么样了！”
　　“嘘——”赵默把食指抵在她柔软的唇边，本来只是想让她不要那么大声，可是指尖下的柔软，却让他起了玩心。
　　他伸手在她的唇上摩挲着，“我让人传了假情报回京，寒梅岭一役，大将军大获全胜，将两国联军七万人马，悉数斩杀。不过提兰大将军和大楚元帅倒是在众人掩护之下逃了，往后还有硬仗要打。”
　　莫之初蓦地想起沈语堂告诉她，“关心则乱”！
　　莫之初因为这几天一直在奔波，此时精神一放松下来，整个人都傻乎乎的。
　　赵默忍不住笑，“我之前说过什么，初儿还记得吧？”
　　莫之初歪了歪脑袋：“什么？”
　　“初儿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要做到，不然，我会惩罚你的。”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边，莫之初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赵默再回头来看，小丫头的眼睛、鼻尖、脸蛋、嘴唇，都是红彤彤的，甚是诱人。
　　可是他也知道这几天她一路奔波，都没有好好休息，也不打算再闹她了。捏了捏她的脸，哄着她：“快去洗洗，好好休息。”
　　
　　
第977章 165.一切试图在赵默面前蒙混过关的，那都是异想天开
　　
　　可是他也知道这几天她一路奔波，都没有好好休息，也不打算再闹她了。捏了捏她的脸，哄着她：“快去洗洗，好好休息。”
　　听到赵默说老父亲没事，莫之初顿时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
　　“阿默。”莫之初突然出声轻轻地唤他。
　　“嗯？”
　　“你用过晚膳了吗？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好好休息呀？”
　　赵默捏了捏她的掌心，软乎乎的，软到了他心里：“晚膳在路上和路枫一起随便吃了点儿。”
　　赵默只字不提“休息”，莫之初也知道，他定然是没有功夫休息的。他北上的时候，他们本来就离得远，而且莫之初因为心里着急，带着飞羽营一路上的速度也不慢。是而赵默要赶上他们的话，自然只能比她们速度更快，休息的时间更少了。
　　“我再让厨房给你做点儿吃的吧？”
　　说罢，莫之初转身便准备去让店小二准备，可是却被某人抓着手又给扯了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是因为许久没有好好休息才这样的。他把她抱在怀里，眷恋地蹭了蹭，鼻尖萦绕的都是她身上的香气。
　　他语气有些撒娇的感觉：“初儿，我不饿，可是我有一点点困，咱们睡一会儿好不好？”
　　莫之初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熄了蜡烛，两个人便一起相拥而眠。
　　第二天一早，当飞羽营的崽子们看到悄无声息出现在莫之初身边的时候，几个胆子大的已经揶揄出声了：“哦～”还有几个不敢揶揄的，也是挂上了一抹暧昧的笑意。
　　赵默看着腰杆笔直坐在阿宝身上的莫之初，弯唇笑了笑，清冽的嗓音如同涓涓细流缓缓而出，温柔又悦耳。
　　“方才出声儿了的，还有那几个笑得开心的，把马交给同伴，跑着走。”
　　“方才出声儿了的”和“笑得开心的”：“……”
　　有人自觉地将缰绳交给了身边的同伴，有人则低了脑袋，试图蒙混过关。
　　赵默笑得温雅，侧目看着莫之初微红的脸颊：“刘洋、江浦、徐硕，想试试从云南跑回京城的滋味儿吗？”
　　试图蒙混过关的刘洋、江浦、徐硕：“……不想！”
　　齐声答完，三个人就认命地下了马，乖乖地和其他兄弟们一起跟在队伍后面跑了。
　　事实证明，一切试图在赵默面前蒙混过关的，那都是异想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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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京。
　　丞相府。
　　赵晋神色有些不安地坐在相府书房里，低声问着坐在对面的邵德铭：“外公，那边可来消息了？”
　　邵德铭抿着唇摇了摇头，赵晋心下便更加不安了：“莫不是有了什么变数？若是联军真的杀了莫昌建，为何至今联军还在建州关外止步不前？咱们传过去的消息也有几天了，那边一直没派人回信过来……”
　　邵德铭心里也着急呀，他也想知道建州关外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可是他不是也只能坐在相府里等消息吗？
　　邵德铭有些不满，但还是试图宽慰着赵晋说道：“建州关本就地势险要，就算没了莫昌建，剩余的三十万大军想来也不好对付。”
　　
　　
第978章 166.能传信的不能飞出去
　　
　　邵德铭有些不满，但还是试图宽慰着赵晋说道：“建州关本就地势险要，就算没了莫昌建，剩余的三十万大军想来也不好对付。”
　　赵晋虽然也懂这些道理，可是心里总觉得安心不下，便说道：“外公，要不咱们再书信一封过去问问？”
　　此时的邵德铭，难得觉得赵晋如此胆小，如今他们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再急，又能急出什么来呢？就怕到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会误了正事。
　　邵德铭语气有些不太好，“咱们已经递了那么多信过去了，那边没有一点儿回应。若是再递，怕是你我尚未得到消息，便要先让太子给灭了！殿下这些天还请安下心来，剩下的，交由老臣去做便是。”
　　邵德铭此时俨然不好的语气，也让赵晋明白过来，是自己心急了。
　　赵晋深吸了一口气，“本王知道了，有劳丞相大人劳心。”
　　随后不久，赵晋便离开了相府，回齐王府去了。
　　那边赵晋一走，这边就有人来禀报了邵玉轩。
　　听了双音的汇报，邵玉轩坐在桌前，眉头紧蹙。听了这样一番对话，若是还听不出来这外祖孙二人在背后谋划些什么，那他就是真傻了。
　　这明里暗里的都在证明，此番边境动乱，怕是和这外祖孙二人分不开关系了。
　　邵玉轩转念一想，突然就明白了这其中更深一层的意思。为何邵德铭和赵晋认准了此番寒梅岭一役，莫昌建必败无疑？难不成……
　　邵玉轩有些不敢想，一双手都有些颤抖。
　　他静了静心神，才说道：“双音，今日你听到的这些话，万不可同他人说起，就是……就是你家小姐也不可以。”
　　双音垂眸，应声：“是。”
　　早在梁含月把他们几个人派给邵玉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得了命令，姑爷的命令就是小姐的命令，所以，他们必须遵从。
　　这段时间以来，邵玉轩每隔几天便会趁着邵德铭去上早朝的时候，到书房里去转一转，试图能找出一些东西来。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却一点儿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可是他又觉得不甘心，只能准备另寻机会，再去书房探一探。
　　这整个相府里，邵德铭常待的地方不多，所有他常待的地方里，最有可能藏了东西的便是书房。
　　他就不信他什么也找不出来。
　　而此时的烟城之外五里处，有人躺在巨大的枝桠上，盯着头顶的一片天空。
　　突然，正上方有振翅声传来，那人幽幽地坐起身子来，拿起手里的弹弓，瞄准，“刷——”地发射了出去。
　　纯白的鸽子“咕咕”叫了两声，便无力地从空中直直掉了下去。
　　那人起身捡起奄奄一息的鸽子看了看，随即将鸽子丢进了一旁的竹篓里。
　　这已经是今天打下来的第十三只鸽子了，还不包括早前用弓箭射下来的飞鹰。
　　虽然这只看起来好像只是只普通的鸽子，可是殿下吩咐了，所有能传信的都不能飞出去，那他们自然只能遵命了。
　　
　　
第979章 167.今夜夜袭，如何？
　　
　　虽然这只看起来好像只是只普通的鸽子，可是殿下吩咐了，所有能传信的都不能飞出去，那他们自然只能遵命了。
　　虽然，连续吃了十几天的鸽子汤和各种烤鸟，已经开始发腻了。
　　可是照眼下的情况看起来，这样的日子还得持续许久。
　　那人叹了口气，收拾好竹篓，给远处另外几颗大树上守着的同伴打了个手势，告知他们这只又是食物。
　　另一边的联军营帐中，小兵将信鸽已经放出去的消息汇报给了大楚军师楚弛。
　　大楚元帅尉迟延和提兰大将哈里克便看见小兵下去之后，楚弛皱起了眉头，低声说了一句：“有些不对劲。”
　　尉迟延眉心一跳，急忙问道：“发生何事了？”
　　楚弛生怕自己记错了，伸出手算了算，才回道：“咱们营中养了三百只信鸽三十只飞鹰用于送信，这些天前前后后送出去了不少，可是我昨日去鸽棚看了看，有许多鸽子没回来。”
　　尉迟延一介武将，一时间没有觉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随口说道：“许是大昱那边出了什么问题，鸽子还没飞回来罢了，再等些时候吧。”
　　尉迟延这么吩咐了，楚弛自然也只能遵令，而且这只是他的猜测，便也只能先放下了。
　　这边尉迟延和楚弛说完了鸽子的事儿，转头就和哈里克聊了起来，“哈里克将军，听闻近来提兰国内掀起了些风浪？”
　　哈里克和尉迟延不太一样，他是天生的将军，有着武将的思维和文人的心思，对于提兰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方才楚弛说起鸽子的事儿，在尉迟延看来没有什么问题，倒是让哈里克上了些心思。
　　不过面上哈里克自然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眼下尉迟延说起的提兰国内的风浪，哈里克自然知道。眼下正值战时，若是说这个时候的提兰国内还能有什么风浪的话，毕竟是皇家的那些事儿。
　　而且据哈里克听闻的那些消息，说是这一次的风浪，很可能是惊涛骇浪。
　　但是这些事他并没有多少兴趣，毕竟，一个失踪多年突然归来的长公主，即便是回来了，凭借一己之力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呢？
　　哈里克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听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可终究与我无关。为将之人，只要在战场上取胜就行了。尉迟元帅与其现在同我打听这些，我更想和尉迟将军商量商量，如何报寒梅岭一役之仇。”
　　当日寒梅岭一役，两国联军可以说是准备完全，若是真的能按照计划来办，大昱十万人马，根本不在话下。
　　可是可恨就可恨在，说好会来支援的那批人马，到了最后一刻都没有出现！
　　想到这里，哈里克忍不住手握成拳。
　　两边已经合作了这么久了，哈里克从来没想过那边会在这个紧要关头临阵反水。
　　等这一战结束，他哈里克发誓，一定要让那人付出代价，以慰他提兰四万将士在天之灵！
　　而说到这里，尉迟延也是心里恨得紧。
　　他重重一掌砸在椅子的扶手上，“哈里克将军，今夜夜袭，如何？”
　　
　　
第980章 168.偷袭前的偷袭
　　
　　他重重一掌砸在椅子的扶手上，“哈力克将军，今夜夜袭，如何？”
　　两个人的想法突然想到一块儿去了，他们会心一笑，便定下了今晚夜袭建州关的行动。
　　建州关后。
　　主营帐中，此时几员大将同莫昌建父子聚在了一起，眼下是每日例行作战会议的时间。
　　这几日以来，许是因为寒梅岭一役连军大败，联军那边突然安分了许多，只有几次小型的试探性进攻做伪装，并没有大举攻来的迹象。
　　莫昌建看着眼前的地形图，出声问道：“近来两国联军甚为安静，大家怎么看？”
　　莫之清说道：“眼下我军一直处于守势，已然让联军觉得我方不会主动进攻，若是末将猜的不错的话，那边，要熬不住了。”
　　莫昌建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如……”
　　不如趁对方松懈，先下手为强！
　　处于守势这么久，身后这四十万大军，早就耐不住性子蠢蠢欲动了，此时出兵，士气大涨，胜率，极高！
　　营帐中人很快达成了共识，命令立刻就传了下去。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大昱军攻敌人不备，突然进攻，大胜两国联军，将联军逼退至耀州防守。
　　哈里克和尉迟延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他们刚刚准备偷袭的前一刻，对方却突然攻了过来。
　　而且当时两国联军将士正在准备，被大昱军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损失了十万人马。
　　大昱这边虽然也不是没有战损，但是和联军比起来，那损失可就太小了。
　　可是有句老话是这么说的，狗急跳墙。兔子被逼急了都还会咬人呢，更何况是一开始就野心勃勃的两国联军。
　　承元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三，大昱军内将士突然没有缘由地大批大批地出现伤寒之症，军医迅速应对，可是以往的药剂没有一点儿作用。
　　不仅如此，仅仅在短短的三天之内，四十万大军便有一半都染病了，而且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营里的军医也倒下了几个，形势严峻。
　　主营账内，莫昌建紧紧地抿着双唇，莫之清也是眉头紧皱，“看样子，提兰人此番是被咱们逼急了。”
　　横江将军卫谦恨恨地一拳砸在桌子上：“提兰人真是无耻！”
　　宁朔将军曹荣眸色冰冷：“可是人家这招就是有用了，偏偏咱们还没有一点儿还手之力。要我说，这巫蛊之术，就该死绝了才好！”
　　安汉将军张嘉向来和将士们情同手足，眼见着兄弟们这几日受尽折磨，以往冷静的人，眼下也浮躁了起来：“末将请命暗杀提兰哈里克，我非把那个龟孙活着提回来不可！”
　　九武将军孟修，心下也是恼火得紧，可是眼下的情况，大家又都很清楚。
　　提兰人面对大昱的突然进攻遭受不住，就用了蛊毒这种下三滥的时候。他们气愤不已，不仅仅是因为提兰人用这种恶毒的方法，还是因为自己无计可施而气愤。
　　孟修眼底淬着火光：“大伙儿都冷静些，眼下如何解决这蛊毒才是关键，可别再入了联军的圈套了。”
　　
　　
第981章 169.阿依慕
　　
　　孟修眼底淬着火光：“大伙儿都冷静些，眼下如何解决这蛊毒才是关键，可别再入了联军的圈套了。”
　　卫谦又是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冷静冷静，这种情况你让我如何冷静！难道我就不知道要冷静嘛！那你说说眼下怎么办！”
　　莫昌建这时压着怒火开口：“好了，都别吵了！若是咱们手里也有蛊毒这种武器，为将之人，想来定是不会放过的。提兰人用这个法子，也是无可厚非。咱们眼下该做的，就是尽快治好将士们。孟修卫谦，带人收好城门，小心联军趁机来袭。”
　　“末将领命！”
　　“张嘉曹荣，将染病的和健康的将士们分开，统计人手！”
　　“末将领命！”
　　“都去做事吧。”
　　很快，孟修四人便领命下去了。
　　营帐里就剩了莫昌建父子二人，莫昌建无力地坐在围椅里，揉了揉眉心，“清儿，书信一封回京求援。”
　　莫之清应了是，随即说道：“父亲，初儿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莫昌建一愣，有些无奈：“清儿，为父现在后悔了，后悔当初随着初儿的性子来，让她步入军营。眼下战事吃紧，若是你们二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是往后为父见到你们母亲，也定是抬不起头来。”
　　莫之清摇摇头，“父亲此言差矣。父亲该明白初儿的心思，父亲一直是初儿最敬仰之人，因此她才会走上和您一样的道路。便是父亲往后见到了母亲，也尽管和母亲以初儿为傲便是，初儿定是喜欢的。”
　　莫昌建想起莫之初，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些，“营里的消息，已经给初儿送去了吗？”
　　“送去了。”
　　此时的莫昌建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竟然下意识地依赖起莫之初来，希望莫之初能为当前这看似无解的局面找出些突破口来。
　　莫昌建点了点头，算算时间，莫昌建又皱起眉头来，“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到了，怎么还没点儿动静？”
　　莫之清便回道：“初儿回信，说是要先去趟东辰山，十万靖云军会先行入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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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辰山。
　　东辰山位于云南东侧，是一整片连绵的山脉。山上植物繁多，种类奇特，种种原因，想上这东辰山的人无数，可是能上去的却是寥寥无几。
　　东辰山一处一线天之后，有一处桃花源之境。
　　一处地牢之中，秦以风一脸冷漠地背手站着，他面前的女子，一脸俏生生的笑，即便眼下被五花大绑着，她也毫不在乎。
　　“秦，我……”
　　“闭嘴。”秦以风那副冷漠的语气，惊得女子一颤，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你是提兰长公主？”
　　对面一身红衣的女子，显然就是当年的阿千。
　　哦，不，她有自己的名字，叫阿依慕。
　　阿依慕眸子流光的看着他，丝毫没有隐瞒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秦以风突然逼近她，阿依慕甚至没有看清，他就已经伸手掐上了阿依慕雪白的脖颈：“说，当年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982章 170.农夫与蛇
　　
　　秦以风突然逼近她，阿依慕甚至没有看清，他就已经伸手掐上了她雪白的脖颈：“说，当年你接近我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阿依慕眼下被人绑着动弹不得，秦以风下手又毫不留情，很快，阿依慕便因为喘不过气来，整张白皙的脸都憋红了。可即便如此，阿依慕也不曾开口求饶，只是目光始终不曾离开秦以风。
　　见阿依慕真的快被他掐死了，秦以沫有些不忍，上前阻止了他：“哥哥，够了！”
　　秦以风这才一点一点松开了自己的手指，任着阿依慕跌倒在一边喘息着。
　　他背手站着，眉头紧锁，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红衣女子。
　　当年他路见不平救了她一命，她便跟了他一路。
　　那个时候他恰好偶然间又救下了莫之初，他也不舍得直接离开，是而尽管对阿依慕的身份有所怀疑，还是带着她一起去了将军府。
　　后来很多次，秦以风回想起来的时候都觉得后怕。
　　幸好那个时候阿依慕大概是真的失忆了，没有对初儿做出什么事儿来，否则，他真的会无法原谅自己。
　　也是那个时候，赵默就察觉出了阿依慕的不同寻常。
　　阿依慕解了赵默和飞羽营将士们的蛊毒的那天晚上，趁着莫之初睡熟了，赵默便悄悄地去找了一趟秦以风。
　　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气氛从来都不好。
　　赵默毫不客气地开口，“你可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就怕某些人一时心善，可是救的却是一条毒蛇。”
　　赵默这明里暗里的嘲讽，秦以风自然也听出来了，尽管心里清楚，嘴上是不可能认输的，“也不知到底谁才是农夫，谁又是那条毒蛇呢？”
　　赵默平日里腹黑，可是对上秦以风的时候，却总是暴躁得很。
　　照秦以风那话里的意思，合着还是说他才是那条反咬救命恩人的毒蛇呗？
　　赵默当即抬起一双冒着怒火的眸子，冲秦以风瞪过去。
　　对于这种赵默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只能怒目而视的情况，秦以风很是受用。
　　他眸子里染上了一点笑意，大方地不打算和赵默这个幼稚的小朋友一般见识，“王爷的意思，在下明白。阿千她，向来不是大昱人的身份。可是若是任由她游离在外，我倒是觉得带在身边更放心些。”
　　赵默这才转过眼去，不再瞪他，话里有深意，“初儿此番定会邀你们入京，她定不会放心你们住在府外。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好利用她在你身边的时间，把该掌握的都握在手里，才是上上策。”
　　说到正事上了，秦以风也不含糊，收起脾气，回道：“我虽也是这么想，可是我带着她也有许久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未察觉有人尾随，我会继续留意的。”
　　赵默瞥了他一眼，“如此最好。其实要我说，秦公子也不是身无分文之人，自己和初儿说外宿客栈如何？我不二轩手下的客栈，安全得很。”
　　秦以风扭头看去，只见赵默笑得一脸良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俩关系有多好呢。
　　
　　
第983章 171.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秦以风扭头看去，只见赵默笑得一脸良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俩关系有多好呢。
　　秦以风也笑，“多谢王爷好意，在下并无此意。”
　　最后，赵默要离开的时候，才说了一句：“传闻提兰有位血统高贵的长公主，是如今的皇室子女都比不上的。只是早年提兰皇宫内一场大火，将这长公主寝宫烧了个干净，尸骨无存。”
　　秦以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没有说话。只是他没想到，终还是让赵默给说对了。
　　想到后来他随莫之初去了将军府，原来是她帮他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妹妹和阿笑，秦以风眸底才晕上了一层温柔之色。
　　可是这丝温柔，却和此刻地场景甚是不搭。
　　蜷缩在地上的阿依慕还在咳嗽着大口呼吸着，因为秦以风掐得狠了，她不自觉地有眼泪溢了出来。
　　待阿依慕稍稍缓过来一些，扭头朝秦以风望过去的时候，他便又恢复成了一脸冷漠的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的声音带着些沙哑，眼角因为方才流了泪还红彤彤的，那副样子，好不楚楚可怜。
　　阿依慕倒在地上，望向秦以风：“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没有目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自己的身份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秦以风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睨着她，语气森冷：“如今两军交战，你作为提兰长公主混入我大昱境内，我完全可以杀了你！”
　　阿依慕从地上坐了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退缩地看着他，“那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
　　秦以风眼底无波，“说吧，此番潜入我大昱境内是何目的。”
　　也不知道阿依慕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突然亮晶晶的，笑着看着秦以风，俏生生地问道：“要是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会一直关着我？”
　　秦以风觉得和她说话简直不在一条线上，想到眼下莫之初快到了，他也不打算继续和阿依慕浪费时间。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只要你受得住酷刑的话。”
　　说罢，秦以风便抬腿往外走了。
　　眼见着这地牢里就要留下她一个人了，阿依慕终于开口叫住了他：“秦！”
　　秦以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确实是提兰长公主不错，这个身份，也不是我想要的。如果你这么厌恶这个身份的话，我可以不要。我也不要回提兰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你就让我待在你身边好不好？”
　　无聊。
　　秦以风一丝停顿都没有，抬腿往外走了。
　　见秦以风离开的背影，阿依慕的眸底终于氤氲上了一层雾气，失落地跌坐在地上。
　　秦以沫最终只是叹息了一声，便追着自家哥哥出去了。
　　秦以风离开地牢不多时，下山接人的阿笑便带着一队人马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这么一算，两人竟又有半年没见了。
　　秦以风笑得温柔，迎了上去。
　　只是还没走到莫之初面前呢，就有人挡在了他面前，冲着他作揖一礼：“秦公子别来无恙？”
　　
　　
第984章 172.别跟他一般见识
　　
　　只是还没走到莫之初面前呢，就有人挡在了他面前，冲着他作揖一礼：“秦公子别来无恙？”
　　赵默眼下的举动，眼下的心思，无一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见他把莫之初护得跟什么似的，飞羽营的崽子们都暗自摇了摇头。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赵默是什么人，崽子们自然清楚得很。
　　他打小就护莫之初护得紧，自从圣上一封圣旨下来之后，更是比以往有过之无不及。
　　说到这里，崽子们一度觉得很纳闷。
　　他们实在是无法理解赵默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圣旨都下来了，总教也是他的跑不了了，他怎么还越发过分了呢？平时连他们多看一眼总教都要被他罚，更不用说眼下这秦公子还是情敌了。
　　怎么说现在也是在别人家的地盘上，副教您倒是收敛一些呀。
　　崽子们心里也无奈，对着跟在他们身边的长风派弟子抱歉地笑了笑，希望他们不要和他们这幼稚的副教一般见识。
　　赵默直接抬步就把秦以风挡在了莫之初面前，他那些小心思。莫之初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她近来也越发惯着他，即便他这样幼稚地可笑，她也惯着他。
　　她只是站在他身后，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倒是也没有上前，站得远远的，和秦以风打了声招呼。
　　秦以风见了，眸底有些暗淡，但面上还是笑得温和，直接略过一旁的赵默，和莫之初打了招呼。
　　无视他？
　　赵默当即直起腰来，仗势欺人：“秦公子真当以为在这东辰山上就可以藐视皇权了？”
　　哦，这位爷可还是大昱唯一的亲王呢。
　　见着赵默这幼稚的劲儿，崽子们一个个都眉眼看了，装模作样地说要去看看东辰山的风景。极有默契地一起散开了。
　　莫之初也觉得他有些过分了，拉着他的手就把他扯到了自己身后，看着秦以风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以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秦以风笑了笑，“不会。”
　　两人一说上话，赵默更加不高兴了，一脸幽怨地盯着莫之初看，“初儿……”
　　莫之初只给了他一个眼神，某矫情王爷就消停了。
　　秦以风垂下眸子，不过片刻抬起眼来，便又恢复如常了。
　　他将两人请进了客堂，眼下战事吃紧，时间耗不起。
　　莫之初也不含糊，直接开门见山：“东辰山，一路通到越州吗？”
　　东辰山是一大片连绵的山脉，自东辰山横穿而过，便可到越州，而且因为接近于直线距离，单程也就三天的路程。
　　秦以风点头，“没错。从东辰山只达越州的路，只有长风派中我可信之人知道，绝对安全。”
　　莫之初点点头，“还有当时耀州一事，你说书信中不方便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管怎么说，烟城和耀州几日破城，实在诡异。”
　　秦以风便细细道来：“当时你们走后没多久，我就发现赤村有异动，夜里带了兄弟们下山查看，发现村子里有一处地窖，夜里村民们凑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些什么。我派阿笑下去查看了情况，才发现村子里的人早就都被杀害了，眼下的赤村，都是提兰人伪装假扮的。”
　　
　　
第985章 173.同是天涯沦落人
　　
　　秦以风便细细道来：“当时你们走后没多久，我就发现赤村有异动，夜里带了兄弟们下山查看，发现村子里有一处地窖，夜里村民们凑在一起，不知在商量些什么。我派阿笑下去查看了情况，才发现村子里的人早就都被杀害了，眼下的赤村，都是提兰人伪装假扮的。”
　　这一点，和莫之初之前想的一样，不然无法解释秦以风为什么突然“屠村”。
　　她点了点头，“那烟城呢？明明有郎将军镇守，怎么会那么快城破？”
　　这是莫之初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要不是当时烟城那么快被攻破，眼下也不会是这般胶着的情况。
　　莫之初回京复命之后，因着她的原因，秦以风和郎卓宏也时常往来，郎卓宏会和他说一些边境之事，他也将赤村的情况告知了郎卓宏。
　　说到郎卓宏，秦以风也觉得很痛心。
　　他之所以不敢和莫之初说，就是因为这件事，说到底和莫之初还有着那么一丝联系，他怕她知道了，会自责。
　　秦以风皱了皱眉，这才说道：“初儿可还记得，在烟城之时，遇到一个叫小柳的姑娘？”
　　突然说起来，莫之初还真是愣了一下，一会儿之后脑海里浮现出当初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她点了点头。
　　秦以风便接着说道：“那小柳，想来也是别国细作。当日你们离开云南之后，之后不久，也不知道小柳用了什么法子，逃出了大牢。大楚人攻打烟城之时，有人在将士们的饭菜里动了手脚，是而大楚人攻来的时候，将士们状态不佳。不仅如此……”
　　秦以风有些不忍说下去，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莫之初。
　　其实就是他不说，莫之初大概也能想到这个小柳做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还有呢？”
　　秦以风看了赵默一眼，赵默点了点头，他才说道：“不仅如此，郎将军誓死护卫烟城，是小柳杀了郎将军，打开了烟城的城门。”
　　秦以风说完，皱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莫之初。
　　莫之初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沉默半晌，才突然开口问道：“言卿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赵默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嗯。”
　　莫之初知道他们的用心，可是依旧做不到不生气。
　　她敛着眸子，问道：“小柳……人呢？”
　　————————
　　秦以风和秦以沫离开地牢之后，阿依慕失神地跌坐在一边，久久没有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道娇柔的声音，“那边的姑娘，同是天涯沦落人，聊聊如何？”
　　阿依慕眸子抬了抬，并没有理她的打算，依旧坐在一边，没有搭话。
　　见阿依慕不说话，那人倒也不介意，自顾自说着：“姑娘可是喜欢方才进来的那位公子？可惜呀，他心里根本没有你。唉……我也同你一样，曾经喜欢上了一个心里没有我的男人，还害得我……落得如此下场……”
　　阿依慕对她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你能安静一会儿吗？我要休息了。”
　　
　　
第986章 174.没想到咱们在这儿又见面了
　　
　　阿依慕对她的故事一点儿也不感兴趣，“你能安静一会儿吗？我要休息了。”
　　许是见自己的搭讪不足以引起对方的注意，那姑娘干脆不再试探，直接说道：“你是提兰长公主阿依慕？”
　　阿依慕想也不想，矢口否认：“不是。”
　　只听见地牢里回荡着那姑娘银铃般的笑声，“我知道你是，方才你同那位公子谈话的内容，我都听见了。”
　　“既然你都听见了，还问我做什么？”阿依慕不客气地说道。
　　关在这地牢里的，都是犯了错的人，不然就是秦以风讨厌的人，这样的人，阿依慕自然也不会喜欢。
　　她不愿搭理那个姑娘，可是眼下她也没办法去堵上她的嘴。
　　那姑娘被阿依慕的话堵得一滞，半晌才回过神来，语气间似乎毫不在意阿依慕的疏离，“阿依慕公主，您不是倾心于那位公子吗？既然如此，何故委身于这地牢之中？我能帮你……”
　　“我的事不用你管。”阿依慕冷漠地开口打断了那姑娘的话，她语气里的森冷，倒是和方才的秦以风有几分相似，“我劝你还是不要懂什么歪心思，你要知道，即便眼下我被绑在这地牢之中，也有办法让你永远闭嘴。”
　　说完，阿依慕便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会那姑娘。
　　而远处牢房里的人，眉眼冷了冷，旋即嘴角勾出一抹笑意，笑着开口说道：“公主就不想知道，方才那位公子为何匆匆出去了？您或许不知道，可是我却听得清楚呢。”
　　她的牢房靠外，方才长风派弟子前来禀报的时候，她听得清楚。
　　阿依慕那边没有一点儿声音，那姑娘就自顾自说道：“说是这东辰山上来了位莫小姐，方才那位公子，是接人去了呢。”
　　牢房里的阿依慕没有回应，只不过紧闭的眼睛下，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原来是她来了。
　　是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阿依慕缓缓地睁开眼，眼底氲着浅浅的羡慕和浓浓的落寞。
　　那边的女子似是对自己可以用这个话题引起阿依慕的兴趣感到很自信，这会儿还是得不到阿依慕的回应，才翻了个白眼，窝到角落里去了。
　　只是没过一会儿，这寂静的地牢便突然嘈杂了起来。
　　阿依慕静静听着，似乎是有人来了，打开了远处的一间牢房的牢门。
　　远处传来的声音，阿依慕隐约觉得有些耳熟，分明听得出来那人在笑，但是声音里无端透着一丝凉意。
　　“没想到咱们在这儿又见面了，小柳？”
　　小柳窝在角落里，柔柔弱弱地看着眼前站着的莫之初，“原来是……莫小姐。”
　　小柳突然提高了嗓音说“莫小姐”三个字，就像是想让谁听见似的。
　　莫之初眼底隐着怒火，小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猛地逼近，捏着脸逼她吞下了一颗药丸。
　　小柳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去抠自己的喉咙，试图将药丸吐出来。
　　可还不等药丸被催吐出来，她那只抠着喉咙的手，就在剑光一闪之后，直直脱离了手腕，带着鲜血掉在了一边。
　　
　　
第987章 175.由着她自生自灭
　　
　　可还不等药丸被催吐出来，她那只抠着喉咙的手，就在剑光一闪之后，直直脱离了手腕，带着鲜血掉在了一边。
　　“啊！——”
　　地牢里回荡着小柳痛极地尖叫声，“我的手！啊！——”
　　小柳紧紧捏着血流如注的手腕，抬头一脸阴狠地瞪着莫之初。
　　莫之初嘴角勾着笑，缓步走回她面前：“倒是我小瞧你了。言卿说当时确认了你没气儿了，可是没想到，你此刻还是生龙活虎的。”
　　小柳目光凶狠地瞪着她，只见她收了那抹笑意，蹲在自己面前：“方才给你喂的，是天鹤泪。”
　　这么说着，小柳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下了眼泪。
　　“剧毒，服毒者双目流泪，内脏腐烂，直到……流尽身体最后一滴液体。”
　　而此时的小柳，已然感受到了体内传来的疼痛感，痛得她甚至顾不上已经被斩断的那只手，倒在地上呜咽打滚，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眼睛里流出来的泪，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药性。
　　莫之初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一旁挣扎的小柳，问道：“你，是怎么对郎将军下手的。”
　　小柳即便痛得快要疯了，依旧扯出一抹笑容来，“你想知道？我不会告诉你的。”
　　莫之初面无表情，站起身来：“你不说也无妨，杀人偿命，而你，会在受尽折磨之后，偿命。”
　　说完，莫之初便抬腿走出了地牢。
　　莫之初走后，在小柳双目流出的都是鲜血，也已经疼到昏迷之后，有人给她喂了其他药丸。
　　小柳并不知道自己服了其他药，还以为是自己命大，没有毙命。她自然也不会知道，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天鹤泪没有完完全全的解药，只能以毒攻毒，是而往后每天，小柳都会受一次内脏俱毁又复原的痛苦。
　　人的新陈代谢是有规律的，如此高强度又频繁的自我毁灭后又自我修复，不出几天，小柳便如同老妪一般，奄奄一息了。
　　后来秦以风去地牢看她的情况，那时候小柳已经一心求死了。
　　秦以风自然不会理她，初儿说了，由着她自生自灭便是。越是想死，偏偏死不了，这才是最痛苦的。
　　————————
　　阿依慕静静地听着远处牢房里的动静，几次听到女子的尖叫声之后，却是自己的牢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阿依慕抬头望去，才发现，原来是莫之初来了。
　　阿依慕定定地盯着莫之初手里的剑看。
　　剑上有血滴顺着刀刃流下，莫之初将剑交给了身后的长风派弟子，才开口说道：“不好意思，动静似乎大了些。”
　　阿依慕摇了摇头，“那姑娘，居心叵测，罪有应得。”
　　莫之初微愣，有些意外，“你如何得知？”
　　阿依慕丝毫不隐瞒，“方才你还没来，她试图说服我与她合作，定是心怀鬼胎。”
　　如今的阿依慕，与当时到将军府小住的时候，也大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她，眼眸清澈，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和娇俏，如今她眼眸虽然依旧清澈，只是那些笑意和娇俏，却被埋在了深处似的。
　　
　　
第988章 176.原来她还不知道呢
　　
　　那时候的她，眼眸清澈，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和娇俏，如今她眼眸虽然依旧清澈，只是那些笑意和娇俏，却被埋在了深处似的。
　　莫之初直接就上前解开了绑着阿依慕的绳子。
　　她身后的长风派弟子见了想去阻拦，可是又想起秦以风的吩咐，动作和话语便生生顿住了。
　　阿依慕显然也对莫之初的举动感到很是意外，“你……为什么给我松绑？”
　　莫之初一脸不解，“难道你还是更喜欢被绑着？”
　　阿依慕一愣，“那倒不是……”
　　呃……谁会喜欢被绑着啊？她又不是受虐狂。
　　阿依慕垂下了眸子，“秦……难道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吗？”
　　“身份？提兰长公主吗？”
　　“嗯。”
　　“所以呢？”
　　莫之初问得太理直气壮了，惹得阿依慕都忍不住去看她，“现在是两军交战之时，我是敌国公主，你就不怕我会趁机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吗？”
　　毕竟，秦以风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她关起来的吗？
　　莫之初想了想，“我觉得你不会。好了，地牢里环境不好，我们先出去吧。”
　　说罢，莫之初就当先朝前走去了，牢门大开着，就像是在等着阿依慕走出去似的。
　　阿依慕愣了一会儿，才起身跟了上去。
　　莫之初相信她不会那么做，因为她知道，她一定不想让秦以风讨厌她。而且莫之初也相信，阿依慕完全是冲着秦以风来的，不然也不可能只身一人从提兰来到这东辰山。
　　阿依慕走出地牢的时候，莫之初、赵默和秦以风就等在地牢外面。
　　见她走出来，秦以风虽然面上不显，可是眼底的寒意还是在无声地说着，他并不赞同莫之初这么做。
　　看着阿依慕低眉顺眼的样子，莫之初突然说道：“言卿，以风，你们先回去吧，我想和阿依慕聊一聊。”
　　“不行！”
　　赵默还没开口，倒是秦以风一口就回绝了。
　　看吧，她就知道，他一点儿也不想让她走出地牢。
　　阿依慕低声说道：“要不，我还是回地牢待着吧？”
　　如果她待在地牢能让秦以风安心的话，那她愿意待在地牢里。
　　秦以风本来还想说什么，没想到却是被赵默给揪着后领口，半拖半拽地带走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莫之初才带着阿依慕往背对地牢的方向走去，“你上东辰山，是为了来找以风的？”
　　阿依慕也不忸怩，直接应下了：“嗯。”
　　莫之初突然笑得很开心，回头看她，“你喜欢秦以风？”
　　阿依慕白皙的脸上爬上了一抹俏红，咬着下唇，“嗯。……你不是以前就问过了嘛……”
　　“哦~”莫之初阴阳怪气的应着。原来那个时候阿依慕就已经看上秦以风了呀。
　　莫之初突然伸手在阿依慕肩膀上拍了拍：“我支持你！你放心大胆地去追以风，哈哈哈。他其实没有这么冰冰冷的，可能是因为最近事情太多了才这样的，你别怕他啊。”
　　阿依慕愣愣地看着莫之初，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还不知道呢。
　　
　　
第989章 177.希望你可以成为温暖以风的那个人
　　
　　阿依慕愣愣地看着莫之初，半晌才明白过来，原来她还不知道呢。
　　原来她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阿依慕下意识地开口，“你怎么看待他？”一说出口，阿依慕就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谁？以风吗？好朋友，有过命的交情的那种。你别介意啊，我已经有婚配了……”这话自己说出口，莫之初始终觉得怪怪的，“我不会待很久的，你放心。”
　　阿依慕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就算我大胆地一直跟着他，他也不会接受我的。”
　　看，我已经跟着他这么多年了，可他依旧将我拒之门外，视我为敌人。
　　莫之初想了想，“这或许和他小时候的经历有关系吧，所以他不会很快信任别人。不过我也不懂，这些还是要你去了解他。我找你，是还有另外一件事。”
　　阿依慕现在脑海里都是秦以风的影子，是而莫之初说起其他事，她很茫然的样子：“什么事？”
　　莫之初正了正神色：“算是个不情之请，也算我强人所难，但是现在你站在大昱的土地上，大概，也只能听我的。提兰大军趁我军不备，给我三军将士下了蛊，我想请你帮忙。”
　　阿依慕一听，眸色一紧，“你说提兰对大昱将士用蛊了？”
　　莫之初点点头，“你不知道？”
　　阿依慕摇头，“我不知道。而且我离开提兰之前，提兰王已经下旨不准在战场上使用蛊毒了。”
　　莫之初心下回转几番，便有了大概的了解。
　　眼下分明提兰王已经下了旨，可是提兰大将军哈里克竟然敢抗旨不遵，看样子，提兰国内的情形也并不很好。或者说，正是因为阿依慕的回归，提兰国内的局势才动荡起来，因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衡被打破了。
　　莫之初暗自想着，阿依慕已经开口答应了：“你放心，这个忙我一定会帮的。”
　　“多谢。”
　　莫之初心神一动，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什么，凝眸看着阿依慕，问她：“阿依慕，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找秦以风？”
　　阿依慕一时间没有说话，莫之初便继续说道：“你不仅仅是为了想打动他才来的对不对？你想保护他。”
　　阿依慕眸色微漾，“他们已经知道是秦拔除了他们留在大昱的暗庄了，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不用说，这个他们定是在提兰国内和反对阿依慕的那股势力。
　　她突然很好奇眼下的阿依慕，在提兰到底有多大的影响力，可是她又不好直接开口问阿依慕这么敏感的问题，只好作罢，稍后问问赵默也是一样的。
　　莫之初将她带到了一处收拾干净的厢房，“阿依慕，我希望你可以成为温暖以风的那个人，所以我支持你。除此之外，或许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合作。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莫之初便转身走了。
　　阿依慕一时间并不了解莫之初话里的意思，皱了皱眉便没再想了。
　　见莫之初平安回来了，秦以风才觉得松了口气，莫之初觉得好笑：“以风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阿依慕还逞能吃了我？”
　　
　　
第990章 178.我家阿默真厉害
　　
　　见莫之初平安回来了，秦以风才觉得松了口气，莫之初觉得好笑：“以风你那么紧张做什么？难不成阿依慕还能吃了我？”
　　和莫之初一脸放松的神情不同，秦以风皱着眉头，很是担忧，“初儿，怎么说她都是提兰人，如今正是两军交战时，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秦以风越长大，说话越发苦口婆心，莫之初很是无奈。
　　“以风，你忘了？当初言卿和崽子们被人下了蛊的时候，要不是有她出手，他们可能就活不到现在了。”
　　秦以风依旧没有松口：“以前是以前，以前她可能真的没有恢复记忆，所以才那般良善，可是现在她是提兰公主，不可同日而语。”
　　莫之初微微皱眉，阿依慕对秦以风的心思，她看得明白，倒是秦以风让她看不懂了，“以风，为什么每次说到阿依慕你都格外排斥？你们俩之间……”
　　“什么都没有！你别瞎想。”不等莫之初问出口，秦以风便急急打断了她的话，“你们yi.lu舟车劳顿，先好好休息。”
　　说罢，秦以风就出去了。
　　莫之初愣在原地，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她不过是想问他，他们俩只见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他反应那么大做什么？
　　倒是后面的赵默，见秦以风那副急忙撇干净自己的样子，眸色冷了冷。
　　他起身走到莫之初背后，一把抱住了她，“初儿，咱们赶紧和秦以风把事情谈完了就走好不好？”
　　本来莫之初是打算和阿依慕说好帮将士们解蛊的事情就走了，可是眼下看起来，她和阿依慕，似乎有更多合作的可能，她便说道：“我尽快。言卿，你知不知道提兰国内的情况？”
　　赵默抱着她，奶声奶气的，“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她就知道，这家伙的手伸得老长！可是她喜欢！
　　莫之初笑着，转头在赵默脸上吧唧一口，“我家阿默真厉害~”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人，莫之初一句话，一下子就让他喜笑颜开了，转而又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索吻。
　　直到他又把她弄得气喘吁吁了，莫之初才一脸嗔怒地推开了他，声音软软的，不像生气，倒像是撒娇：“跟你说正事呢！”
　　赵默知道她想问什么，一边抱着她晃，一边说道：“提兰国内，争夺皇位最有力的原本是那年来大昱的二公主巴哈尔和五皇子萨迪克。但是因为我当年和巴哈尔的交易，萨迪克不仅失去了凯赛尔一族的支持，在朝堂之上也被巴哈尔不断打压。因此，提兰寻回阿依慕，可以说是萨迪克一手促成的。只是他终究小瞧了阿依慕的血统。在提兰，血统至高无上。阿依慕一回国，迅速得到了几大世家的支持，连隐世许久的葛兰族都因为阿依慕重新出山了。”
　　莫之初听了才明白，原来阿依慕在提兰居然这么厉害。
　　她转念一想，蹙了蹙眉，“如今看来，萨迪克是不足为惧了，那这次提兰对大昱出兵，是巴哈尔的意思？”
　　
　　
第991章 179.从长计议
　　
　　她转念一想，蹙了蹙眉，“如今看来，萨迪克是不足为惧了，那这次提兰对大昱出兵，是巴哈尔的意思？”
　　赵默摇头，“不是。巴哈尔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她的母亲。巴哈尔的母亲是如今提兰的王后，而阿依慕的母亲，是前王后，同时也是葛兰族的圣女。”
　　原来如此，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葛兰族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之上，站出来支持阿依慕了。而其他的几大世家，大概也是因为葛兰族表态了，才会支持阿依慕的吧。
　　“阿依慕回国之前，提兰皇室的平衡，想来一直是巴哈尔的母亲在维持。他们以为萨迪克已经翻不出风浪了，却没想到他掀起了惊涛骇浪，把阿依慕带回了国。但也正是因为阿依慕的出现，提兰那支隐在萨迪克背后的势力才终于坐不住了。是提兰大王子阿尔斯兰。这次提兰出兵，也是阿尔斯兰的意思。”
　　“这些年来，表面上一直是萨迪克在和巴哈尔竞争，但实际上，萨迪克早就归顺阿尔斯兰了，他做的事情，都是阿尔斯兰的意思。阿尔斯兰韬光养晦了这么多年，如今提兰王也拿他没办反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果然皇家事，不管到哪里都是这般腥风血雨。
　　莫之初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自己早前的想法或许太天真了些。
　　她抬起头，问他：“言卿，那你觉得，阿依慕可能能坐上王位吗？”
　　知莫之初者，赵默也。
　　方才她一问起提兰的情况来，赵默就猜到她的小算盘了。
　　他想了想，“不管能不能，如果她自己不想，旁的人做得再多也没有用。”
　　莫之初点头，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这天晚上，莫之初和赵默带着飞羽营崽子们，在东辰山上住下了。
　　莫之初、赵默、秦以风三个人一直商议战事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就带着崽子们，还有秦以风和阿依慕往建州关去了。
　　莫之初到的时候，莫昌建远远地站在营地上等着她。
　　莫之初从阿宝身上翻下来，撒丫子就往莫昌建那边跑去了。
　　莫昌建眼睛里是欣慰的笑意，面上却凶巴巴地“跑什么？为将之人一点儿也不稳重。”
　　莫昌建才刚说完，就被莫之初抱住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初儿不稳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爹爹得好好教教我才是。”
　　莫昌建无奈，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背。
　　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是他知道的。早前赵默也和他说过自己的打算，他知道，一定是女儿吓坏了。
　　莫昌建安慰了她几句，才带着他们从另一条路往营里去了。
　　因为眼下将士们情况不好，营里已经做了隔离。
　　莫昌建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因为蛊毒的事情过于操劳了。
　　大家稍事休息之后，赵默和秦以风去和莫昌建商议战事，莫之初便带着阿依慕去了隔离区。
　　虽然莫之清反对莫之初亲自去，但是他拗不过她，只能作罢。
　　
　　
第992章 180.搬救兵来了
　　
　　虽然莫之清反对莫之初亲自去，但是他拗不过她，只能作罢。
　　阿依慕身体特殊，百蛊不侵，是而也不需要做什么准备，莫之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了之后，才和阿依慕一起往隔离区去了。
　　隔离区里还分了几个不同的区域，刚染病的症状比较轻的在外围，越往深处走，是症状越严重的。
　　染病了的将士们，没想到此刻还能看到有人进来，虽然求救心切，可也都控制着自己，没有上前靠近他们。
　　阿依慕看着隔离区里到处是人的样子，有些怔愣，“这么多人都中蛊了吗？”
　　莫之初皱眉点头，“想来应该是的。哥哥说重症者在里面，咱们先往里去看看吧？”
　　阿依慕点了点头，和莫之初一起往隔离区深处走去了。
　　阿依慕身份敏感，此时为了不被人看出身份来，便带了面纱，只是她露在面纱外面的一双眸子，眼下也满是忧愁的样子。
　　莫之初带着阿依慕到了隔离区最里面的一间营房，那间营房里，便住着眼下情况最糟糕的一些将士。
　　莫之初到的时候，蓝大夫正从屋子里走出来。
　　蓝田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不要命地到隔离区来，当即凶神恶煞地上去赶人，只是还没等到他开口，来人便已经开口喊他了：“蓝大夫，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蓝田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原来来的人是莫之初啊。
　　蓝田面罩下的嘴没来由地一咧，“原来是莫小将军！”
　　惊喜完，蓝田才回过神来，当即开始赶人：“小将军可知眼下营中情况？将士们受蛊毒之苦，您现在可是大将了，万不可也沾染上，您还是快回去吧。”
　　莫之初摆摆手，“蓝大夫别急着赶我，你看，我这不是搬救兵来了吗？”
　　蓝田向一旁看去，只见莫之初身边还站了一个衣裙翩翩的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样貌，但是一双眼睛却清澈得很看起来也年纪尚轻。
　　虽然世间确实不乏能人异士，可是蓝田依旧不太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女子可以解决这营中的蛊毒之事。
　　但是莫之初向来点子多，蓝田又莫名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他这才开口说道：“这屋子里的，都是眼下病得最重的几人，要不咱们还是从病症轻的开始看吧？”
　　这回，倒是莫之初身边的女子开口回话了。
　　她的声音清冽，听起来很舒服，“无妨，就从这里开始看吧。病症明显，才更方便看出中的是什么蛊，方便解蛊。”
　　听她说的挺有道理的样子，蓝田倒是一时间被唬住了，只能随着两个女娃娃随心所欲。
　　莫之初上前打开了营房的房门，营房里点着炉火，房门一开便有暖气扑面而来。暖气里带了浓浓的草药味，不难看出蓝大夫已经用了许多法子了。
　　只是这个时候的莫之初，怎么也没有想到，躺在屋子里的，却是早前她亲自去给他们送过行的人。
　　屋子里躺着十几个人，其中一半都是熟面孔，里面，就有阿文和阿武。
　　
　　
第993章 181.师兄相信你
　　
　　屋子里躺着十几个人，其中一半都是熟面孔，里面，就有阿文和阿武。
　　莫之初一愣，脚步蓦地一顿，怎么也迈不开了。
　　阿文本来很是精壮的一个汉子，眼下才几天时间，便已经变得瘦弱不堪了，脸颊因为消瘦而显得颧骨格外突出，他发着高热，四肢都出现了不明的红色斑块，有一些地方已经有了化脓腐烂的迹象。偏偏他眼下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般，睡梦中全然不知自己的状况。
　　那副安详睡去的样子，看了丝毫不让人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可他眼下若是正常，怎么可能这般安详？
　　按照他眼下的情况来看，那些红色斑块，想来都是皮肤腐烂的前兆，本应该刺痛难忍，他却一无所知。
　　这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让人丝毫不觉，然后，在舒适中丧命。
　　莫之初眸色一冷，耳边传来了虚弱的声音：“是……初儿吗？”
　　莫之初转过身去，那边床上躺着的是阿武，眼下他还醒着，可是情况却和阿文没什么一样。
　　莫之初眼眶有些红，急急应他：“是！是初儿。阿武师兄，我来了。”
　　阿武眼下很虚弱，可是眸底还是染上了些暖色，他摇摇头：“你不该来……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明明不久前大家还在一起吃饭，一起说笑，可眼下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莫之初眼眶发热，牵扯出一抹笑来，“阿武师兄这话可不对，有兄弟们在的地方，就是初儿该待的地方，不管在哪儿都一样。”
　　莫之初蹲在阿武身边，“阿武师兄最知道初儿了不是？初儿总是有许多办法，这次也一样，看，初儿给大伙儿带大夫来了。所以……”
　　她认真地看着阿武的眼睛，“所以阿武师兄可一定要挺住了，初儿一定会救你们的！”
　　阿武的反应有些迟缓，过了一会儿才轻轻扯出一个笑来，“师兄、相信你。”
　　没过一会儿，阿武便留着嘴角那抹笑意睡过去了。
　　和阿武说话的机会，阿依慕已经查看了阿文的情况。
　　眼下莫之初回过头看她，才发现她皱着眉，脸色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阿依慕这个样子，莫之初也莫名紧张了起来，“怎么样？有办法解吗？”
　　阿依慕实话实说，“按照情况来看，他们要不就是中了一种新的蛊，要不就是同时中了很多蛊。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能快速找到解决方法，我可能，需要很多时间来做尝试。”
　　莫之初点头，表示理解：“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我会配合你。”
　　虽然莫之初知道阿依慕有秘密武器，就是她的血液。可是眼下染病的将士那么多，总不能都靠着阿依慕的血吧？若是那样，怕是阿依慕放干了身上的血都不够。
　　所以，最有效、最治本的方法，还是找出根治之法。
　　莫之初虽然也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她怕，她怕阿文和阿武，等不到阿依慕找出根治之法的时候。
　　
　　
第994章 182.羡慕
　　
　　莫之初虽然也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她怕，她怕阿文和阿武，等不到阿依慕找出根治之法的时候。
　　屋漏偏逢连夜雨，眼下整个军营中大部分将士都染了病，阿依慕刚到，对情况也尚不了解，可是这么多将士这些日子所需的药材的量却是不小。
　　建州关紧邻着鹰城，卫云军和靖云军驻守建州关的这段时日，吃穿用度等都是从鹰城购补的。
　　眼下营中急需药材，加之鹰城日常药材所需，鹰城的药材实在是供不应求。
　　不仅如此，每每到了这种情况危急的时候，就有些心黑到骨子里的奸商，动起了歪脑筋。
　　滋韵堂是鹰城最大的医馆，也不知是从哪里得了消息，自战事打响，滋韵堂便从别处低价购入了许多药材，然后再以高价卖出。
　　时至今日，滋韵堂的药材价格一路攀升，加之其他小医官的药材储备又不足，百姓为了治病，便只能忍受滋韵堂高昂的价格。
　　阿依慕到营中的第二天，就有了一些想法，莫之初答应了她会配合她，可等到阿依慕将药方写出来的时候，莫之初才发现，大部分药材营中都已经没有了。
　　向蓝田和营中负责采买的管事了解了之后，莫之初才得知鹰城中的情况，当即和赵默一起，带着蓝田到了滋韵堂。
　　滋韵堂看店的小管事，见两人是骑马来的，当即便以为是来了城中的大户人家，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滋韵堂眼下已然垄断了鹰城的药材市场，坐拥着大量囤货，嚣张得很。
　　医馆门外此时站着许许多多衣衫褴褛的百姓，他们都是家中有重病者，急需药材的。滋韵堂每日廉价出售的药材只有很少一部分，是而为了能买到那些廉价药材，许多百姓都是不眠不休地在门口排队等候。
　　滋韵堂的管事才刚刚迎了上来，门口便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莫之初闻声望过去，之间几个穿得还像模像样的人，正在围殴一个年轻人。
　　莫之初眸光一凛，赵默便上前将几个施暴的人，不出几招就打趴在了地上。
　　最后那个领头之人被赵默踩在脚底下求饶了，莫之初才走过来，将方才他们围殴的那个年轻人扶了起来。
　　这隆冬时节，寒风萧瑟，可是那个年轻人却只穿了两件单薄的、打满了补丁的衣服，眼下因为又被人揍了一顿，衣服上打过补丁的地方，显然又拉开了口子。
　　“怎么样？先去医馆看看吧？”莫之初扶着他，他很瘦，手臂的骨头甚至有些膈人。
　　那人脸上还有伤口，却推开了莫之初的手：“公子好意，小人心领了。小人家境贫寒，不过是些皮外伤，不消多时便好了。”
　　莫之初看他似乎站都站不稳的样子，直接将他拉去了医馆：“诊金我替你出了，先去看看。”
　　那人拗不过她，便只能由着莫之初把他拉进了医馆。
　　只是莫之初显然没有看见，门外排着队的其他人，都纷纷冲那年轻人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第995章 183.你们是用了什么奇珍异宝
　　
　　只是莫之初显然没有看见，门外排着队的其他人，都纷纷冲那年轻人投去了羡慕的目光。
　　滋韵堂的小管事，也没想到莫之初会这么大气地就要替那人付诊金。他心里转了几圈，顿时便觉得自己今天是遇上大客户了，一张奸诈狡猾的脸上，顿时便挤出了谄媚的笑。
　　小管事凑了上来，莫之初只是冷声吩咐着：“把大夫叫过来。”
　　“是是是，小人王华，有事儿公子吩咐就成。”说完，王华就屁颠屁颠地跑去后院请大夫了。
　　莫之初将那年轻人搀到了店里坐下，才向他了解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年轻人叫许艺，住在鹰城西郊，因为家中老父亲病重，急需救命的药，才来买药的。但是滋韵堂的药材实在太贵，便只能等在门口，等着买那每天限量的廉价药材。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了。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老老实实地排队就行了，却不想那些人突然就过来插队，他不同意，他们便直接动手打人了。
　　莫之初在询问的时候，赵默也已经解决了那些为非作歹的人，走进了医馆里。
　　原来那些人都是鹰城的小混混，因为知道滋韵堂每日买限量低价药材要排队，便动了心思，将这排队的的“顺序”卖给别人。因为看中了许艺的“好位置”，这才有了刚才的事。
　　这事儿要是放在平时，莫之初说不定还会夸夸那些人头脑活泛，可是眼下场合不一样，那他们就不是头脑活泛，而是心思歹毒了。
　　说话间，王华已经将大夫请来了。
　　那大夫也是一副脑满肠肥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精于医术之人。
　　他随意地给许艺把了个脉，看了看伤口，便提笔开了药方，又让王华取了药膏过来。大夫说道：“药一日三回，药膏也一日三回，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行，那意思就是他要是想要伤口愈合，就必须两个都买呗。
　　许艺也听出了大夫的意思，一想到可能价值不菲，连声音都颤颤悠悠的，“那……敢问大夫，这药和药膏统共多少银子？”
　　大夫没说话，一旁的王华对着满面笑容，冲莫之初说道：“这位公子，药和药膏，统共一百七十两，给您抹个零头，就收您一百五十两如何？”
　　许艺一听，当即便摆手拒绝：“什么？怎么这么贵？算了算了，不要了不要了……”
　　说罢，许艺转身就要走，莫之初一把按住了许艺的肩膀，将他按回了座位上。
　　她很是“友好”地笑了笑，“敢问这位管事，你们是用了什么奇珍异宝，这药材和药膏居然卖出了如此天价？”
　　王华自然听出了莫之初话里的嘲讽，面上还是谄媚的笑，说起谎来连草稿都不用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暂且不说我家这伤药膏疗效奇佳，就是眼下战事吃紧，药材不足，咱们卖这个价格也无可厚非不是，您说呢？”
　　“药材不足？可是据我所知，眼下整个鹰城的药材可都被你滋韵堂收购了，你跟我说药材不足，是看不起我还是当我傻？”
　　
　　
第996章 184.即刻起恢复药价
　　
　　“药材不足？可是据我所知，眼下整个鹰城的药材可都被你滋韵堂收购了，你跟我说药材不足，是看不起我还是当我傻？”
　　滋韵堂收购了全城的药材，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只是却没有人敢这么当众说出来。
　　王华的脸色当即就不太好了。
　　怎么说现在全鹰城也就他家有药材了，眼下是他们求着他卖药材，可不是他求着他们买的时候了。这么想着，王华当即便有了底气。
　　脸上谄媚的小童也收起来了，看着莫之初的时候，很是仗“药”欺人，“这位公子这话可就说得过了，您是咱们家的顾客，咱们自然是对您奉为上宾。不过，既然公子不理解咱们的难处，咱们这生意便不做了。实在不瞒您说，就是这一罐药膏呀，也是店里所剩无几的了，您不要，便罢了吧。”
　　这管事倒是有意思，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哄抬物价的锅甩给了莫之初，说是她无理取闹了。
　　呵，这脑子怎么就不用在正事儿上呢？
　　莫之初忍不住冷笑。不过王华这番说辞，莫之初倒是听着有些耳熟。
　　王华刚要把拿出来的东西都收走，莫之初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牌来，只见足金的金牌上，刻着“元帅”二字。
　　那是莫之清南下的时候，赵寅赐的元帅令。
　　金牌一出，王华和店里的人当即便跪了一地。
　　王华也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当即便跪在地上，“小人见过元帅，不知元帅大驾光临，多有不周，还望元帅莫怪。”
　　“王华，把你家铺子能说话的人叫来，我和他说。”
　　“是是是，小人这就去。”
　　王华显然没想到，今日偏偏来了一尊大佛，得了莫之初的命令，当即便跑去请他家掌柜了。
　　不过多久，滋韵堂的掌柜便来了。那装柜看起来四十上下，典型的商人面孔，留着山羊胡子，看起来就不是好相与的样子。
　　掌柜的面上功夫倒是毫不含糊，来了便跪地给莫之初见礼。
　　莫之初坐在医馆里大夫的座位上，也不让他起来，睨着他说道：“你是这滋韵堂的掌柜？”
　　掌柜的低着头，“回元帅，正是小人，小人名江辉。”
　　“江掌柜的，本将……本帅初来乍到，倒是不知你鹰城的药材价格，倒是比京城还要贵上几倍，不知掌柜的作何解释啊？”
　　江辉一脸真挚，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和王华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两人就是一个山坡上的乌鸦，一般黑！
　　莫之初掏了掏耳朵，不等他说完，便说道：“行了，掌柜的这番说辞，本帅方才已经听过一遍了。如今乃战时，鹰城暂由本帅接手，本帅名你滋韵堂即刻起恢复药价，不得囤积药材，不得坐地起价，这是军令，听明白了吗？”
　　江辉自然听得明白。
　　“这是军令”四字一出，他还能说不吗？违抗军令可是要杀头的。
　　可是江辉脸上一点儿看不出慌乱，只是平静地说道：“回元帅，小人也不愿看到百姓无药可用，可是眼下实在是药材紧缺，即便元帅这么说，小店也实在是没有药材了呀！”
　　
　　
第997章 185.东家的玉
　　
　　可是江辉脸上一点儿看不出慌乱，只是平静地说道：“回元帅，小人也不愿看到百姓无药可用，可是眼下实在是药材紧缺，即便元帅这么说，小店也实在是没有药材了呀！”
　　放屁！
　　莫之初险些就直接将脏话骂出了口。
　　看看江辉那一脸有恃无恐的样子，就是看准了即便眼下莫之初知道他手里有药材，可是只要她不知道他们把药材放在那里了，她就没有办法给他们定罪，自然也算不上违抗军令。
　　只要到时候另起一个店头，再把药材拿出来卖就行了。
　　果然是奸商！
　　莫之初语气森冷，“照你的意思，是本帅的命令不顶用了？”
　　江辉跪在地上，低着头，“小人不敢，小人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方才大人需要的药材和药膏，小人这便以寻常价格卖给这位公子便是。统共是三两银子。”
　　呵！三两银子，方才狮子大开口的一百五十两，岂是一个暴利了得？
　　莫之初气得脸上的笑都绷不住了，当即捏了拳头想上去揍人，却被人拦了下来。
　　赵默拉着她的手把她拉了回来，拍了拍她的手背给她顺气，话却是对着跪在地上的江辉说的。
　　“江辉？你便是滋韵堂鹰城店的掌柜？”
　　“正是小人。”
　　“你在这儿当掌柜当了多久了？”
　　江辉对于赵默的问题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却莫名地觉得无法反抗，下意识地如实回答：“小人在滋韵堂已经五年了。”
　　“哦，五年，在修然手下做了五年，修然教过你如何发国难财了？”
　　听那人熟稔地唤着东家的名字，江辉当即一颗心都提了起来，这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和方才对着那小元帅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身子一抖，“小人不敢，东家不曾……”
　　话未说完，赵默就打断了他，“既然不曾，那就是你违反了不二轩的规矩。不二轩下店铺，不得擅自更改物价，不得擅自修改经营策略。有违此规者，不用我告诉你怎么做吧？”
　　不二轩旗下店铺，不得擅自更改物价，不得擅自修改经营策略，有违此规者，收回所有不二轩下发提成，逐出不二轩，永不录用。
　　有人可能觉得不就是收回提成吗？谁知道那人有没有还回去？
　　这么想，你可就错了。不二轩下发的每一笔月例都记录在册，要是不还？没关系，会有人让你还的。哪怕追你到天涯海角，哪怕追得你家破人亡。
　　听赵默这么一说，江辉心里顿时一个激灵，回了心神，还不忘质疑道：“公子这话好生奇怪，敢问公子身份？”
　　江辉抬起头来看着赵默，他倒是要看看，是什么人敢拿东家的名头压人！
　　赵默回过身，手里拿着一块玉。
　　江辉看到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动不了了。那是东家的玉！
　　并不是每个不二轩手下的人都见过东家的玉，但是每个人在不二轩就职的时候，都见过玉的画像。
　　或许有人会说，要是有人照着画像，仿制那玉怎么办？
　　作为东家的赵默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玉上的红宝石，是御前贡品，非皇室之人不可得。
　　
　　
第998章 186.乐得轻松，而且，还养眼！
　　
　　或许有人会说，那有人照着画像，仿制那玉怎么办？
　　作为东家的赵默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玉上的红宝石，是御前贡品，非皇室之人不可得。
　　在不二轩旗下干了这么多年，不二轩什么规矩，江辉最是清楚不过。
　　在滋韵堂做到了掌柜这个位置，到手的银子定是不会少的。这些年来，江辉也知道自己是如何生活越来越富足的。
　　正是因为圣湖富足了，人才对自己越发没个约束。
　　江辉此人，在鹰城的各大赌坊都甚是出名。
　　一开始是因为江辉的赌运特别好，一来二去在各个赌坊都赢了不少银子。这鹰城的各大赌坊，说到底背后的东家都是那一个人。
　　开赌坊的，可以允许赌客尝些小甜头，可不允许赌客伸手掏了赌坊的老底。
　　后来很快，沉迷于赌坊的江辉便吃了苦头。以往的赌运一去不复返，原本生活富足却成了负债累累，不仅如此还三天两头被赌坊的人上门追债。
　　正是因为被人逼得急了，江辉才动起了这样的歪脑筋，还偏偏让莫之初和赵默给撞上了。
　　一失足成千古恨。
　　眼下一看到赵默亮出来的玉，江辉整个身子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走了似的，无力地倒坐在一边。
　　只能说不愧是不二轩旗下能做到掌柜的人，即便眼下他心里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补救的余地，那就干脆拼个你死我活。
　　江辉刚抬起头来，想旨意赵默的身份，外面就有人带了一队人马来。
　　见着来的那一队人马，江辉才算是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来人是不二轩旗下镖局回云轩的人。
　　回云轩，不仅做着镖局生意，同时也是不二轩进行内部清理的部门，是整个不二轩最难接触的铺子。
　　而且这阵仗，一看就非同一般，回云轩鹰城店的掌柜的，都亲自赶来了。
　　领头之人一身深蓝色锦袍，眉宇间透着几分英气，上来就毕恭毕敬地和赵默行了礼。
　　赵默点了点头，看了看跌坐在一边的江辉，吩咐道：“做事吧。”
　　“是。”很快，江辉和滋韵堂里的管事、店小二和大夫就被回云轩的人带走了。
　　回云轩的人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不过是带走了几个渣渣。
　　莫之初一直在一旁看着，事情发展到眼下的地步，她也不是没有想到，毕竟她一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滋韵堂牌匾上的不二轩标志了。
　　偶尔在一旁看着赵默出风头的样子，莫之初觉得很是乐得轻松，而且，还养眼！
　　江辉已经被回云轩的人带走了，一直在门口排队的百姓们即便听见了店铺里的动静也没敢上去凑热闹。毕竟排队都派了这么久了，万一让人家插进来了怎么办？
　　莫之初看了看门口探头探脑的百姓们，问道：“掌柜的解决了，那这家铺子怎么办？”
　　赵默笑，“初儿这是已经想开始接手掌家了？”
　　莫之初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赵默话里的意思。
　　
　　
第999章 187.义诊
　　
　　莫之初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赵默话里的意思。
　　这不二轩，说到底是赵默手下的产业，他以前说过，等她嫁给他之后，他所有的东西都是她的。眼下她过问了不二轩的事情，可不就像是当家主母在过问家事嘛。
　　莫之初很无奈，也很羞赧。
　　这人，三两句话都离不开成亲的事儿！
　　莫之初红着脸，拍了他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再这样我不和你说话了！”
　　赵默看着她脸蛋粉嘟嘟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回她：“我是想说，以后就算初儿想掌家，我也舍不得。这里面事情繁杂，我舍不得你操劳。所以这些小事就交给我，滋韵堂的事情会有人解决的，不用担心。”
　　莫之初点点头，他的能力他从来不怀疑，“那现在怎么办？门口还有那么多等着买药的百姓呢。”
　　赵默指了指蓝大夫，“喏，咱们不是带了人来了吗？今日滋韵堂义诊，不收诊金，药材也免费赠予百姓，你说这样好不好？”
　　莫之初听了，一双大大的桃花眼里毫不掩饰对某人的崇拜，笑着说道：“好！”
　　赵默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初儿去和百姓们说吧，我不喜欢站在人前。”
　　眼下莫之初的脑袋又转的过弯儿来了，赵默的心思和考量，她一下子就明白了，也不管站在一旁的蓝田，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就往医馆外面走了。
　　赵默被她突如其来的亲亲弄得一愣，终是在一旁蓝大夫赤果果的目光之下微微红了脸。
　　这丫头！
　　莫之初走到滋韵堂门外，将元帅令又取了出来，扬声说道：“我乃平南元帅麾下骁勇将军，听闻滋韵堂掌柜囤积药材，坐地起价，不顾百姓疾苦，故今日将其绳之以法。眼下为战时，大家的苦难，我等都看在眼里。是而今日滋韵堂义诊，看诊不收诊金，药材也一律不收费用。里面的蓝大夫，乃是卫云军最有资历的军医，大家大可放心！”
　　莫之初话音一落，人群里在一阵沉寂之后便爆发出了巨大的叫好之声。
　　莫之初往旁边站了站，将第一位老妇人搀进了医馆里，大家才真的相信了她说的话，都喜滋滋地进医馆看诊去了。
　　眼下滋韵堂的掌柜、管事和店小二都被回云轩的人带走了，只剩下了几个平日里抓药煎药的小药童，此时倒是刚好给蓝大夫打了下手，看诊的速度也提高了不少。
　　平日里滋韵堂一天中都来不了几个病人，是而小药童们平时也都是闲着。可闲着闲着，心里也极度反感江辉的做法，眼下终于有干实事的人来了，小药童们也都不遗余力地来帮忙，医馆里一时间甚至可以说得上其乐融融。
　　医馆里此时已经被前来看诊的百姓们挤满了，赵默就和莫之初一起站在医馆外面等着。
　　赵默很是自然地把莫之初的手包在了掌心里，不出意料，莫之初的手早就冰冰凉凉的了。
　　
　　
第1000章 188.等战事结束
　　
　　赵默很是自然地把莫之初的手包在了掌心里，不出意料，莫之初的手早就冰冰凉凉的了。
　　她一道冬天就会这个样子，手脚冰冷。
　　赵默摊开手掌看了看，手心里的那只小手白白净净的，冰冰凉凉，没有一点儿血色，他有点心疼。
　　他把她的手背贴在自己唇边，好让她觉得暖和些。
　　莫之初眼底暖暖的，可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她始终觉得很不好意思，“言卿，我没有那么冷。”
　　“嘴硬。我们都一起这么多年了，你的身体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不过。当年南宫若水在的时候，是我疏忽了，竟然忘记让他给你看看。”
　　说到南宫若水，就不得不说到眼下的战事了。
　　这次大楚和提兰联合攻来，要说两国没有串通一气，都是巧合，怕是说出去，就连大楚人和提兰人都不相信。
　　南宫若水终究是离开朝堂已久了，很多事情做起来到处碰壁、力不从心，莫之初也能理解。不如说时局到了眼下的局面，南宫若水前些天还派人送了信来，说自己不会放弃的，倒是让莫之初有些感动了。
　　眼下战事愈演愈烈，建州关严阵以待，将士们每日里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偏偏在这样的局面下，大家却中了提兰人的奸计，无论对士气还是今后的部署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而这些，还只是边境层面的东西。
　　大军驻扎建州关已久，对于战事所带来的压力，还有一切的负面情绪，不仅仅是对驻守的将士们，对最靠近建州关的鹰城来说，也有巨大的影响。
　　这种紧张又压抑的气氛，很容易就让鹰城百姓们暴动起来，从而从内部带来隐患。
　　这也正是方才赵默让莫之初出面宣布义诊的原因。
　　莫之初以平南元帅之名宣布义诊，不仅告诉了百姓们，虽然边关战事吃紧，但是朝廷和元帅心里都还有他们，会保护他们，同时也从侧面让百姓们感觉到，或许现在的情况没有他们日日提心吊胆的那么糟糕。
　　莫之初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我真的没事。虽然之前没能让宫上善给我看看，大不了等战事结束之后，再让他给我看看就是了。”
　　赵默听了，想了想，“也好。”
　　等战事结束，等战事结束。
　　多么美好的愿景啊，等战事结束，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
　　只是战事，总是世界上最无情的。
　　眼下大昱大军正士气低迷，对于两国联军来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错过的好时机。
　　趁着大昱有近一半大军都在受着蛊毒之苦，提兰和大楚就轮流着白天黑夜地偷袭建州关。
　　几天时间过去，一直坐镇阵前的莫昌建，很快便露出了疲态。
　　终究是年纪大了，这样不分昼夜地坚守着，不论是谁都会吃不消的。
　　眼下莫之清一双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劝道：“父亲，这里有我，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一两个时辰也好，累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第1001章 189.粮草是不是快到了？
　　
　　眼下莫之清一双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劝道：“父亲，这里有我，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一两个时辰也好，累坏了身子可就得不偿失了。”
　　莫昌建轻咳了一阵，摇了摇头：“道理为父也都知道，可是眼下的情况，我怎么睡得着？大楚和提兰，倒是从未见过他们这般默契过。”
　　“谁说不是呢！”莫之初说着从门外走了进来，手上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当真是瞅准了咱们眼下将士们在受苦，为非作歹！”
　　见着莫之初来了，父子两人有些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莫之初把茶倒好，恭敬地递到莫昌建和莫之清面前。
　　说到底，眼下两国联军之所以这么胡来，就是看准了大昱将士此时无力反击，所以眼下最有效的办法，还是期待着阿依慕能配出将士们所中蛊毒的解蛊之药。
　　莫昌建便问道：“那提兰公主那边如何了？”
　　莫之初也不藏着掖着，如实将情况告诉了他们：“眼下还没有找到确切有效的办法，但是最重症的几位兄弟，阿依慕已经靠着自己的血把他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照眼下的情况看来，可能最有效的……”
　　“还是那提兰公主的血吗？”莫之清接上了她的话。
　　莫之初蹙了蹙眉，点了点头。
　　阿依慕的血，几乎算得上是万能。她一开始也想着或许靠着自己稀释后的血液，可以起到一些作用。可事实证明，阿依慕的血稀释了，便没有了足以将蛊虫吸引出来的作用了。
　　眼下救几个最严重的将士还可以，所有人，怕是不行。
　　莫昌建不过听了莫之初说了几句话，便莫名觉得有些头晕，上下眼皮不断地打架，弄得他几乎没有办法好好坐着。
　　莫之清一看，便着急地扶住了他，“父亲，您怎么了？”
　　莫之初在旁边眨了眨眼睛，“爹爹，您是不是太过操劳有些困了呀？您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可别把身子给累坏了，这儿还有初儿和哥哥呢。”
　　莫昌建其实不想点头，可是不断涌上来的睡意让他不得不低了几次头，看起来就像是在点头似的。
　　看到莫之初那副狡猾的样子，莫之清顿时便明白过来，定是这丫头干的好事。
　　但是这回干的真的是好事了。
　　莫之清便命人把莫昌建送回去休息了，自己还和妹妹一起待在营房里。
　　莫之初看着哥哥那一双通红的眼睛，有些心疼，“哥哥要不也先去睡一会儿？”
　　莫之清摇了摇头，“无碍，我再守一会儿，等爹爹醒来了我再去睡一会儿。话说回来，初儿，扬州运来的粮草是不是快到了？”
　　眼下情况紧急，光靠鹰城的粮食储备，完全不足以支撑四十万大军和鹰城百姓地日常所需。
　　是而前些天，莫昌建已经上书回京请求粮草支援了。粮草从最近的扬州粮仓运来，三天可到，眼下算算日子，粮草也应该到了。
　　兄妹二人刚刚说起粮草的事，就有人焦急地跑进了营房里，急声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咱们的粮草被劫了！”
　　
　　
第1002章 190.像是换了主帅似的
　　
　　兄妹二人刚刚说起粮草的事，就有人焦急地跑进了营房里，急声道：“启禀元帅，大事不好，咱们的粮草被劫了！”
　　莫之清当下神情一凛，“怎么回事？”
　　按照原计划，从扬州运来的粮草，今日应该能到鹰城了。不得不说两国联军这次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或者说是设计了一个完整的圈套。
　　先在战场上用蛊毒，牵制住大昱大军，然后趁机通过偷袭和奇袭的手段消磨大昱大军的意志，而这些都是为了让大昱大军放松警惕，好让两国联军趁机绕到鹰城之后。
　　因为他们知道，大军守在建州关，物资粮草都来自于鹰城，是而只要斩断鹰城同外界的联系，便斩断了大昱大军和外界的联系。
　　倒是打得好算盘！
　　前来禀报的小兵，最后在莫之清铁青的面色之下，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和莫之清那一脸严肃不同，莫之初倒是挺轻松的样子。
　　早前莫之清和莫昌建忙于应对联军攻击，于是莫昌建便把粮草运输一事交给了看起来“无所事事”的莫之初去做了。
　　看着莫之初坐在桌上，晃着两条腿，看起来一点儿不把粮草被劫一事当回事儿。
　　莫之清回头看她，“这是让你料到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从桌子上跳了下来，“确实是料到了，毕竟咱们守在建州关，和鹰城关系太过密切，注定会被人盯上的。粮草的事情哥哥放心，被劫的不过是一部分。虽说是一部分，但也是不小的损失。不过……”
　　莫之初捏着自己的下巴，低头想着什么，莫之清便顺着她的话问：“不过什么？”
　　“不过，哥哥不觉得两国联军这次的安排，太周密了些吗？周密得像是换了主帅似的。”
　　莫之初这么一说，莫之清才想起来。
　　最开始的时候，莫之清和莫昌建时常和联军对上，两国联军虽然行军有序，但从来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见着哪儿有可趁之机了就打哪儿，不像这次，所有的流程都像是计划好了一样。
　　却是如莫之初所说，就像是换了主帅似的。
　　莫之清点了点头，觉得莫之初说得有道理，他转过头去还想和她说些什么，却见她依旧低着头在思索着什么。
　　他刚想问她怎么了，莫之初就突然抬起头来，笑笑说道：“哥哥，我有些事儿先去安排一下，一会儿再过来。”
　　莫之清知道她应该是想到什么要紧事了，便点点头让她去了。
　　莫之初早就料定，这次扬州来的粮草可能会出事，所以一开始便没有让运粮队伍走大道。而且队伍自扬州一路下来的路线也是莫之初亲自制定的，按理来说这一批粮草过来的时候，就算被联军发现，也定是在他们意料之外，不至于被劫走所有粮草的。
　　队伍里，有奸细！
　　莫之初当即找了赵默和秦以风，把粮草被劫一事告诉了他们。
　　果不其然，两人在一番思索之后，都得出了和莫之初同样的结果。
　　
　　
第1003章 191.总该让他付出些代价
　　
　　果不其然，两人在一番思索之后，都得出了和莫之初同样的结果。
　　为了防止另一批粮草在中途也发生什么意外，莫之初当即和秦以风商量着，临时改了运粮的路线。
　　从扬州来的粮草，莫之初一开始就分成了两批送来，一批走寻常路线，绕城过来，另一批则是绕了远路，从秦以风命人开放的东辰山山路过来。
　　山路不好走，是而粮草目前还在山上。
　　眼下能得知运粮路线的，定是大军中莫之初信任的人，往更确切了说，定是飞羽营中的人，因为运粮一事，莫之初不想给老父亲和哥哥造成困扰，是而都是用的自己手上的人去对接的。
　　而如果眼下飞羽营中真的有奸细，那么极有可能会暴露东辰山上的层层机关，和如今长风派的据点。
　　秦以风自然明白莫之初的考量，听莫之初说完之后，便回去准备了。
　　秦以风出去之后，赵默原本阴沉的脸色才微微好转了一些。秦以风人一走，赵默立马就跟个没骨头的人似的，抱着莫之初，整个人都耷拉在她身上。
　　赵默瓮声瓮气的：“要不要我这边再准备些粮草备着？”
　　虽然语气很是委屈，但是说的话却是正事儿。
　　莫之初忍不住有些想笑，这人，真是连说正事儿的时候都这般吃味，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小气？
　　莫之初故意装作自己没发现他的小脾气似的，认真地说道：“如此最好，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可是你那边怎么准备？”
　　果然，赵默见小丫头似乎并没有安慰他的意思，撇了撇嘴，“越州有津一堂最大的粮仓，把里面的粮食运过来就行了。让秦以风把东辰山的密道路线交出来，我让他们去准备。”
　　秦以风这一天天赖在小丫头身边的，总该让他付出些代价。
　　赵腹黑说完之后才抬起头来，一脸“你看看我，我在生气，快来哄我”的样子盯着莫之初看。
　　莫之初终于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蹂躏了一番他的俊脸，他就坐着，任由她将他的脸揉来搓去，最后，莫之初才安抚似的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
　　“不够。”有些人，一旦尝到了一点儿甜头，就不愿意停下来。
　　莫之初急忙站起身来，一个闪身就往门外闪去：“等粮草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赵默一个人坐在营房里，他好委屈，可是没关系，他家小丫头亲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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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国联军营地。
　　营地中，一顶看似与其他士兵营帐毫无区别的营帐里，此时却坐着两国联军的两位领头人，提兰大将军哈里克和大楚元帅尉迟延。
　　只是和往常端坐于主位时不同，此时，两国联军的两位首领，正分坐于下首处，而主位上，坐着一个一脸阴柔、个子并不很高的提兰人。
　　提兰人大多五官深邃、面容姣好，只是这人的面相看起来，倒是有些给提兰人拖后腿。
　　可尽管如此，他也让两国首领毕恭毕敬地屈居下首处。
　　
　　
第1004章 192.第一谋士
　　
　　提兰人大多五官深邃、面容姣好，只是这人的面相看起来，倒是有些给提兰人拖后腿。
　　可尽管如此，他也让两国首领毕恭毕敬地屈居下首处。
　　哈里克面对着主位上的人，一脸的崇拜和敬重，“不愧是孜亚先生，先生一出手，大昱人就像是被折了翅膀的鸟似的。”
　　一旁的尉迟延听着哈里克这般夸奖，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却没有不服气的底气，毕竟两国联军能有目前的优势，一切，都是主位上那位“孜亚先生”的功劳。
　　尉迟延和哈里克合作了这么久，哈里克是个什么人，他很清楚。
　　说到底，他和哈里克是同一类人，懂得行兵打仗，却不善谋略。
　　尉迟延以前一直觉得，作为一名武将，只要骁勇善战就可以所向披靡，他也一直认为，阴略阳谋都是朝堂上的文官才喜欢玩的把戏。
　　直到他对上大昱大军，几次在莫之清和莫昌建手里吃了亏，他才发现自己似乎想错了。
　　他确实算得上骁勇善战，可是，并不是所向披靡。
　　那一天，就在联军准备夜里偷袭建州关的时候，营地里突然来了这个叫做孜亚的男人。
　　尉迟延并不是以貌取人的人，可是见到孜亚的时候，尉迟延还是下意识地嫌弃了一番。
　　可是看到当时哈里克对这个身材不高、又相貌略差之人很是崇敬，尉迟延才没有做出什么对孜亚不敬的举动来。
　　后来尉迟延才知道，这个叫孜亚的男人，居然是提兰大皇子麾下的第一谋士。
　　而此时，提兰大皇子阿尔斯兰在夺嫡的关键时候，把手下第一大将派到了边关，便足以证明阿尔斯兰对这场战事的重视。
　　也是在那一天，孜亚在大昱大军偷袭来的前两个时辰，改变了联军的作战策略，这才有了之后所有的事情。
　　比如说联军看似被打得措手不及仓皇逃窜，比如说联军狗急跳墙用了蛊毒，以及之后的之后所有的连续偷袭消磨大昱大军精神力等等。
　　这就是一个完整的圈套。
　　正是因为目睹了这一切，尉迟延才心服口服地任着孜亚在营中当起了主帅，和哈里克一起听从孜亚的安排。
　　就连眼下，大昱的粮草被劫，也是孜亚的主意，是孜亚设计的圈套里的一环。
　　粮草一断，之后联军再包围鹰城和建州关，让鹰城彻底成为死城。
　　想到这里，尉迟延不禁心底泛上了一层寒意，孜亚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幸好大楚和提兰是联军，若是和这样的人为敌……后果难以预料。
　　孜亚面不改色，对哈里克的崇敬和夸赞毫不在意，状若无事地问道：“劫来的粮草呢？”
　　哈里克笑了笑，急忙回道：“烧了。”
　　孜亚幽幽地抬眼看他，像蛇一样的眸子里泛着冷光：“烧了？谁让你烧的？”
　　哈里克被孜亚瞪得心里一颤，结结巴巴地回道：“先生，咱们劫粮草的时候，那对粮草阻碍了战士们进攻，而且还成了大昱人的防护盾。”
　　
　　
第1005章 193.不是全部
　　
　　哈里克被孜亚瞪得心里一颤，结结巴巴地回道：“先生，咱们劫粮草的时候，那对粮草阻碍了战士们进攻，而且还成了大昱人的防护盾……我见那些东西实在是阻碍、而且也不便带回来……就让人烧了。”
　　眼下不用孜亚说，就连尉迟延都摇了摇头，心里暗叹哈里克愚蠢。
　　既然是劫粮草，目的当然是为了化敌方物资为己用了，他倒好！还烧了！
　　“愚蠢！”孜亚的薄唇间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感受出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见孜亚突然间如此暴怒，尉迟延转念一想，便想到或许孜亚原本是还打算用这批粮草干些别的事儿，可是眼下，计划却全被哈里克那个蠢货给毁了。
　　但是孜亚之所以是孜亚，就是因为即便眼下原本的计划被哈里克破坏了，他也并不慌张，因为他还有许多的备用方案。
　　只是虽然说有备用方案，最好的法子还是让哈里克给毁了，孜亚也是不能吞下这口气的。
　　“自己去领罚，不用我多说了吧？”
　　哈里克身子一颤，却也只是低头应了是，便走出了营帐。
　　说道这提兰的刑罚，尉迟延也是皱起了眉头，不敢恭维。
　　提兰擅蛊，因此这责罚，自然也离不开那些奇奇怪怪的小虫子。尉迟延光是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哈里克，那么壮硕一个汉子，在战场上就是被人直接用刀刺穿了胸膛也不喊一声的人，却在孜亚的刑罚下痛呼连连。
　　那边哈里克去领罚了，营帐中便只剩下了尉迟延和孜亚。
　　孜亚抬起眸子，语气平平淡淡，没了方才的怒气，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平气和地和尉迟延说话：“哈里克不太聪明，和他一起，想来尉迟元帅也受了不少折磨吧？”
　　尉迟延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尉迟元帅和哈里克不同，哈里克不动脑子，可是尉迟元帅却是个聪明人。”
　　他聪明吗？不，和孜亚比起来，他也是愚蠢。只不过在哈里克的衬托下，显得他没有那么愚蠢而已。
　　“先生过誉了。”
　　“空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敢问尉迟元帅，今日劫的粮草，元帅觉得如何？”
　　尉迟延听了孜亚的问题微微一愣。
　　他觉得粮草如何？难不成他还能说大昱的粮食长得很好吗？
　　尉迟延转头问道：“尉迟延不是很明白先生的意思。”
　　孜亚便说道：“我的意思是，元帅觉得那匹粮草的数量如何。”
　　尉迟延这才明白过来，刚要开口回答，孜亚就补充道：“于四十万大军同十万鹰城百姓来说，数量如何？”
　　尉迟延这才猛地明白过来孜亚问这个问题真正的意图。
　　他仔细想了想，慎重地开口：“尉迟延觉得，那些粮草，不过能撑两三天。”
　　孜亚挑了挑眉毛，嘴角有一丝笑意：“元帅觉得，两三天，够咱们结束战争吗？”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显然是不够的。
　　尉迟延明白，孜亚这是在告诉他，那批粮草，并不是全部。
　　
　　
第1006章 194.寻个人
　　
　　照眼下的情况来看，显然是不够的。
　　尉迟延明白，孜亚这是在告诉他，那批粮草，并不是全部。
　　尉迟延微微垂首，语气间多了几分尊重，“多谢先生提点，尉迟延会让兄弟们盯紧大昱动向的。”
　　“不必了。”
　　孜亚的话，又是让尉迟延一愣。
　　他方才和他说那些的意思，不就是为了提醒他，他们劫下的粮草并非全部吗？那眼下又让他不用盯着大昱那边，这孜亚先生，他还真是一点儿也不明白了。
　　尉迟延正困惑地皱着眉头，孜亚便说道：“大昱是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既然如此，另一部分的粮草，定是尉迟元帅轻易找不到的，咱们就不去花这个力气了。”
　　尉迟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认同地点了点头。
　　作为大楚元帅的尉迟延，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听命于这个在提兰大军中毫无身份的谋士的话了，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听从。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做？”
　　孜亚想了想，薄唇抿出一丝笑容来，让尉迟延莫名觉出几分森冷的寒气来。
　　孜亚浅笑着说道：“还是按照之前的部署来，搞几次偷袭就是，另外，还请尉迟元帅，替我寻个人。”
　　尉迟延觉得奇怪，要找什么人，非得要在这三国大战的时候找呢？
　　可是看看孜亚那一脸暗自算计的表情，尉迟延也不敢多问了。
　　————————
　　另一边，秦以风得了莫之初的命令，当即便用长风派中的密令，更改了运送路线。
　　两天之后，这一批绕过山路的粮草，终于平安无事地到达了建州关的营地中。
　　粮草到了，原本应该是件令人觉得开心的事情，可是毕竟这批粮草损失了一部分，怎么想都觉得让人吞不下心里这口恶气。
　　于是，在营中沉默了许久的莫小将军，终于坐不住，要主动出击了。
　　而此时的莫昌建，虽然对莫之初那天竟然在他的茶水里下药的事情很是不满，但还是不得不承认，那天好好休息了一下，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连带着判断力也有所上升，是而做事也更加有效率了。
　　于是乎，这些天，莫昌建就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轮流镇守。
　　联军还是和之前一样，有事没事就过来刷刷存在感，搞搞偷袭。
　　看似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还是引起了莫之初的注意。
　　这天，再又一次防守住了联军的偷袭之后，莫之清见来人不多，可以乘胜追击，却被莫之初拦了下来：“哥哥，别追了！”
　　虽然莫之清却是觉得眼下是个好机会，但还是听从了莫之初的意见，“眼下情况不错，为何不追？”
　　莫之初笑了笑，“哥哥忘了，当初初儿可跟你说过，穷寇莫追。再者说来，我总觉得那边这些天的举动有些奇怪？”
　　“如何奇怪？”
　　“哥哥看，前段时间，联军虽然也时不时地来偷袭，可那个时候，联军每次都会隔上至少半天才来，而且每次定要杀咱们几个将士才甘心。可是眼下……”
　　
　　
第1007章 195.坑蒙拐骗的事情，初儿最拿手了
　　
　　“哥哥看，前段时间，联军虽然也时不时地来偷袭，可那个时候，联军每次都会隔上至少半天才来，而且每次定要杀咱们几个将士才甘心。可是眼下……”
　　莫之清这时也察觉了联军的不同，眉心微蹙：“可是眼下，他们每次都点到为止，还没如何便仓皇逃窜了。”
　　莫之初点点头，“是我多虑也好，如何也罢，我是怕咱们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可是仔细想想，咱们营里好像也没有他们……”
　　莫之初眼睛陡然睁大，莫之清此时也想起了那个可能成为联军目标的人，沉下声来说道：“提兰长公主，阿依慕。”
　　“哥哥，咱们回去吧。”
　　随后，兄妹两人便立马赶回了营里，见到阿依慕还在埋头研制解蛊的方法，才稍稍放下心来。
　　莫之初想了想近来的情况，突然心生一计，眨巴着眼睛对莫之清说道：“哥哥，咱们是不是安分得太久了？”
　　莫之清一下子就听出了莫之初的弦外之音，可是他偏偏就是装作听不懂，面无表情地问道：“安分？初儿何出此言？”
　　莫之初的眼睛突然亮了，“哥哥，我的意思是说，这段日子，咱们一直都在挨打，咱们要是再不动作动作，联军怕是都要以为咱们不敢还手了呢。”
　　莫之初的话语间，隐约有些激将法的意味，只不过对上的是莫之清，自然一点儿用也没有。
　　莫之清伸手在妹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你呀，老老实实地听爹爹的吩咐就好，别整什么幺蛾子了，否则爹爹要罚你，哥哥也拦不住。”
　　莫之清拒绝的意味明显，莫之初不服，就开始撒娇，“哎呀~哥哥~你还不知道初儿吗？初儿也不是真的想带着人去和联军硬碰硬啊，那不是找死嘛……我只是想着，联军这么嚣张，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们些教训了？”
　　兄妹两人正说着，莫昌建就从营房外面走了进来。莫之初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只是这次，莫昌建却不像莫之清说得那样，对莫之初的想法持否定态度。
　　莫昌建走进屋子来，说道：“正好，我也是这个想法。两国联军近来越发嚣张，咱们也不是吃素的，却是也是时候给他们些教训了。”
　　莫之初立马蹦蹦跳跳地跑到莫昌建身边，请缨出战：“爹爹爹爹，这事儿不如就交给初儿去做吧？”
　　莫昌建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有些怀疑，“你？你打算怎么做？”
　　莫之初嘿嘿一笑：“嘿嘿，反正绝对不会正面和联军硬碰硬就是了。爹爹还不清楚嘛，坑蒙拐骗的事情，初儿最拿手了~”
　　莫昌建听了，蓦地失声一笑。
　　笑完了，他才严肃起来看着莫之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定要平安回来！”
　　莫之初挥挥手：“爹爹就交给我吧！”
　　说罢，莫之初还竖起了自己的大拇指，冲着老父亲和哥哥晃了晃，这才跑出了营房去做准备了。
　　营房里，莫之清对父亲的这个决定却是有些不解：“父亲，您怎么突然随着初儿胡闹了？”
　　
　　
第1008章 196.蓄谋已久？
　　
　　营房里，莫之清对父亲的这个决定却是有些不解：“父亲，您怎么突然随着初儿胡闹了？”
　　莫昌建在主位上坐下，说道：“你我二人都清楚，初儿她定是不会胡闹的。”
　　莫之清一愣，但是也明白父亲的意思。
　　他这个妹妹啊，打小做事便是个看起来没谱儿的。不过诚如话说的这样，只是看着没谱儿而已，其实她心里呀，明白着呢。
　　莫之初得了批准，便立马跑到飞羽营那边做安排去了。
　　莫之初跑进营房的时候，赵默刚刚给她准备了些小点心，见她来了，便拉着她在桌旁坐下，把点心往她面前推了推。
　　莫之初是个吃货，赵默做的东西，又向来合她的胃口，是而她总是很喜欢。
　　她伸手捏了一块，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你刚做的？”
　　赵默笑笑，“嗯，喜不喜欢？”
　　“喜欢！”
　　莫之初吃了些点心，才把方才和莫昌建商量定的事情告诉了他，只不过莫之初没敢说是自己主动请缨的，而是把罪名都推到了老父亲头上，美其名曰“刚刚得了将军命令”。
　　赵默也不拆穿她，只是不说话，幽幽地看着她，某些人就已经心虚地低下脑袋了。
　　半晌，赵默叹了口气，“说吧，你打算想怎么做？”
　　莫之初顿时来了兴致，凑到赵默面前，小声说道：“贺将军都拦不住我，我就不信联军的将士能拦得住我！”
　　赵默一听就明白了，毕竟曾经在云南的那些日子，他和她形影不离。
　　贺将军，说的正是他们在云南时，大楚的守城将军东方贺。而莫之初对付东方贺屡试不爽的法子嘛，说得难听一些，无非就是打砸抢烧。
　　赵默有些无奈，虽然看起来不是什么高明的法子，可是在眼下，却是最有效的。
　　也算是以牙还牙了吧。
　　既然你联军敢劫我的粮草，那可就别怪我烧了你的粮仓了。
　　莫之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而且，”莫之初接着说道：“咱们不是怀疑咱们的人里有奸细嘛，这次，咱们可以先做个筛选。”
　　赵默点了点头，比起烧了联军的粮仓，显然这件事情更为重要。大战之时，谁都不回允许自己的队伍里有奸细存在，那无疑是一颗定时炸弹。
　　赵默本来以为莫之初的这个想法，不过是突然有了主意罢了，直到他亲眼看见易了容的阿笑到了营里，将联军大营的地形图交到莫之初手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丫头绝对是蓄谋已久。
　　不过，眼下比起莫之初蓄谋已久这件事，有另一件事更让赵默不爽。
　　阿笑眼下完成了任务，将地形图交到莫之初手里就走了。
　　墨者慈湖喜滋滋地看着手里的地图，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某个脸色阴沉的人。
　　赵默阴沉着一张脸，突然弯唇一笑，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酸味极重：“初儿什么时候吩咐颜千笑去探查了敌军大营地形，我居然对此一无所知呢。”
　　
　　
第1009章 197.营帐前的男人
　　
　　赵默阴沉着一张脸，突然弯唇一笑，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酸味极重：“初儿什么时候吩咐颜千笑去探查了敌军大营地形，我居然对此一无所知呢。”
　　莫之初捏着地形图的手蓦地一顿，心虚地笑着回过头去看他，只见俊美王爷此时也正一脸迷人的笑看着她。
　　莫之初扯了扯嘴角，眼神躲闪，歪了歪脑袋，嘶……她怎么就是觉得有些人明明在笑，却笑得那么瘆人呢？
　　莫之初赶紧小碎步挪到赵默身边坐下，扯了扯他的衣角，“我这不是怕万一被跌得知道了，他要是不准我去的话，那我不就白准备了嘛……”
　　赵默显然不信，“狡辩。”
　　莫之初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么一来，赵默就更加醋得慌了，语气酸酸地问道：“早前没见他来过营里，是你跟秦以风说，让他去探联军大营的？”
　　莫之初低着头，顶不住某人目光灼灼，只能及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见赵默许久没说话，莫之初心里都觉得有些奇怪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去看他。
　　赵默果然一脸委屈，见她抬起头来了，才说道：“要是需要会易容的人，我手下也有人会。”
　　莫之初的声音细如蚊蝇，但赵默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可是颜家的易容术是出了名的嘛……而且阿笑离得近，方便嘛……”
　　赵默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丫头做起事来从来公事公办，不夹杂私人情绪，可是她不夹杂，不代表别人不夹杂啊！
　　这个别人，专指那个叫秦以风的男人。
　　最后，莫之初只能撒着娇哄他：“我错了嘛，以后这种事情我一定告诉你了再去找阿笑帮忙好不好？”
　　赵默一愣，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傻丫头啊，问题不完全是告不告诉他好吗？
　　罢了，以后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还不行吗？
　　赵默佯装不高兴地说道：“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不会不高兴了。”
　　“真的？”
　　赵默没说话，就看着她，某个傻丫头也会乖乖地亲上去，然后由着禽兽王爷予取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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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夜里，天干物燥，西北刮来一阵大风，让这冬夜更加寒冷了。
　　就在这样的夜晚，联军大营里突然火光冲天，营地里有人扯开了嗓子喊道：“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顿时，整个联军大营都乱了套了。
　　作战，讲究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这伸手不见五指的苍茫黑夜，偏偏刮来了西北风，很好，顺风，火势大得不像话。
　　莫之初隐在某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后面，看着此时人影幢幢的联军营地。
　　至此，该放的火也放了，奸细出在那些人里，也有数了。
　　莫之初嘴角弯弯，刚刚准备走人，就有人从她隐身的营帐中挑帘走了出来。
　　莫之初赶紧又往黑暗里躲了躲，那人站在营帐前，背着手面向火光冲天的方向，一双蛇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半晌，扬唇一笑。
　　而此时，隐在黑暗里的莫之初，却是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营帐前的男人。
　　
　　
第1010章 198.遇上老熟人了
　　
　　而此时，隐在黑暗里的莫之初，却是不由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营帐前的男人。
　　眼下孜亚正面对的地方，正是联军大营的粮仓，孜亚不用想都知道，定是大昱营中某些不安分的人上门报复来了。果然是以眼还眼的好手。
　　孜亚刚刚在营帐门口站了一会儿，很快，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急切的声音，“药房走水啦！快来人灭火啊！”
　　明明眼下联军营地里，粮仓和药方的火势都不减，一旁的小兵却看见孜亚突然弯唇笑了笑。
　　这笑，莫名让那小兵不由地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微微怔愣，连眼下要向孜亚汇报的事情都忘了。
　　还是孜亚注意到他呆呆愣愣地站在一边，开口问他：“什么事儿？”
　　小兵这才回过神来，回道：“禀报孜亚先生，我营粮仓和药房都起火了，今夜西北风，刚好顺风，火势……怕是不容乐观。”
　　孜亚依旧背手站着，一双蛇一样的眸子里泛着冷光，“知道了，灭火去吧，我这儿暂时不需要人。”
　　听罢，那小兵便急忙应了是离开了。
　　孜亚心思百转千回，莫之初那点小心思，自然一下子就被他猜出来了。
　　今天下午晚些时候，他就已经收到了线报，说是大昱今晚有夜袭联军大营的打算，让孜亚命人留意联军药房。
　　孜亚收到的线报，从来没有出过差错，而且也不知为什么，孜亚似乎对对方很是信任，从来不怀疑那边来的线报。
　　是而今天入夜之前，孜亚便已经命人对药房严加看守了。
　　只是孜亚却是过于相信自己的线人，一时间甚至没有考虑到，自己的线人也会被对方怀疑，这才将兵力都布置在了药房周围。
　　夜幕降临的时候，知道粮仓起了大火，孜亚才渐渐明白过来这里面的弯弯套路。
　　定是对方一早便觉出了队伍中有奸细，是而就趁着今晚的夜袭，一边让联军收到重创，一边又可以筛选出自己这边的人，倒是打得好算盘。
　　是而毫无准备的联军将士，在听到着火的是最重要的粮仓之后，便纷纷都跑去粮仓那边救火了，可这样，却是给了一开始便盯紧了药方的人机会。
　　趁着药方守备薄弱，飞羽营的崽子们在莫之初的教导之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联军的药方也一块儿给烧了。
　　刺激啊。
　　想到这里，孜亚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有意思，那我就陪你们再玩玩儿吧。”
　　看看你们能阻止我到哪一步。
　　哦不，我眼下走的一步，你们已然拦不住了。
　　孜亚难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转身进了营帐。
　　莫之初这个时候才松了口气，不管心下如何心潮翻涌，终究是隐了气息，先从联军营地退出去了。
　　到了早前约定的地点，赵默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见她终于来了，赵默紧张地迎了上去，“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可是让人发现了？”
　　莫之初此时的心跳还有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她摇了摇头：“言卿，咱们或许是遇上老熟人了。”
　　
　　
第1011章 199.鸡飞狗跳
　　
　　莫之初此时的心跳还有些快，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兴奋，她摇了摇头：“言卿，咱们或许是遇上老熟人了。”
　　赵默一时间没有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联军大营里能遇上什么老熟人？难不成是南宫若水？
　　可是不可能啊，他刚刚还来信说，正在大楚都城，和大皇子南宫御斗得不可开交呢，他怎么可能来到战场上。
　　赵默问道：“什么老熟人？初儿遇见谁了？”
　　莫之初此时的眼神里还带着些跃跃欲试，但她还是清楚眼下在的地方并不安全，而且，奸细到底是谁也尚且不清楚，是而飞羽营一行人回到了建州关营地，莫之初才又去找了赵默。
　　赵默见她自从联军营地回来，整个人就都不太对的样子，此时他也急忙问她：“初儿到底在敌军大营遇上什么人了？”
　　莫之初这才小声说道：“言卿，你还记得那一年咱们在西山寨的时候，从咱们手下逃出去的那个田江吗？”
　　赵默听了，微微一愣，但还是很快就想起来了当初在西山寨时的那个男人。
　　因为莫之初的眼睛很漂亮，是而赵默总是对他人的眼睛记得清楚，他也记得当初那个眼睛狭长的人。
　　当年莫之初和他一起，在西山寨后山山顶和那人一战，没想到他们俩居然不是他的对手，而且当时居然还让他跑了。
　　在那之后，赵默也不是没有试图派人找过他，可是一个身份的脸都是假的人，又是一个心思极为缜密之人，要找起来岂是那么容易的？
　　莫之初这么一说，赵默也不由地瞠了瞠眼睛，有些意外。
　　或许这就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他们迟早有一天还是会遇上的。
　　莫之初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眼下她心里也隐隐有一丝跃跃欲试，将方才自己在联军大营的见闻都告诉了赵默。
　　对于莫之初如何认定那个男人就是当初的田江的，赵默对莫之初不疑有他，可是他却对田江说的话有些在意。
　　早在许多年前，田江就心思几位缜密，眼下他说还要再玩玩儿，那么，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赵默暗自想着，莫之初就在一旁继续说着，“但是言卿，他似乎有自己的名字，我听到联军大营里的将士称呼他孜亚先生，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
　　“还有什么很奇怪？”
　　尽管赵默此时心里正在想着田江的事，可是并不妨碍他还是能迅速地接上莫之初的话。
　　“明明那个向他禀报的将士是大楚人，可是我看那个将士对他的态度，很是尊敬，这个孜亚，看样子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莫之初捏着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想着，赵默就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光靠你这么想，能想出什么结果来？别急，我让人去查查就知道了。”
　　莫之初笑着应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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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联军大营里因为救火忙得鸡飞狗跳的，而另一边的东辰山上，这一个平常的夜晚也并不那么安宁。
　　
　　
第1012章 200.受伤
　　
　　这天晚上，联军大营里因为救火忙得鸡飞狗跳的，而另一边的东辰山上，这一个平常的夜晚也并不那么安宁。
　　在一番奋力厮杀之下，那一批突然攻上东辰山来的黑衣人，终于都毙命于长风派弟子的剑下了。
　　只是长风派弟子们虽然奋力一战，可是秦以风还是受伤了。
　　他胸口被刺客刺了一剑，那一剑刺得极深，位置也很危险，一个不小心，秦以风可能当场就交代在在那儿了。阿笑看到的时候，眼睛都急红了。
　　秦以沫看似有条不紊地给他处理着伤口，可细看才发现，她的一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向来从容不迫的姑娘，眼下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
　　因为失血过多，秦以风一时间失去了意识，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午后了。
　　秦以沫一见他醒了，连忙给他倒了杯温水送到唇边：“哥哥，你怎么样？”
　　秦以风的声音很虚弱，带着些沙哑，嘴角似乎想弯出一抹笑来安慰她：“我没事儿，死不了……以沫这不是把哥哥救回来了嘛……”
　　这个时候，阿笑刚好端了熬好的药进来，见秦以风醒过来了，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中药漆黑浓稠，看起来就不是很好喝的样子，秦以风却是接过来，一口气就吞了下去。
　　秦以沫知道，阿笑和哥哥有话要谈，是而便自己收拾了药碗出去了。
　　秦以风刚要说话，就被阿笑打断了，“你现在还很虚弱，话我来说，你要问什么我都知道。”
　　秦以风一愣，半晌觉得阿笑这副紧张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好笑，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阿笑便说道：“昨天晚上攻上来的那些人，都是死士，没有留下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不过，有几个的后腰有明显的伤痕，我猜，是提兰人为了隐藏生蛊的痕迹而为的。”
　　秦以风点了点头，阿笑便继续说道：“他们昨天晚上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来刺杀你，当然，他们也险些就成功了。”
　　说到这个，阿笑就觉得很憋屈。都怪他一时大意了，不然以风也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
　　幸好眼下是冬天，穿得多，剑在布料的阻隔之下偏差了一些，不然，他真不敢想象后果……
　　“都怪我一时大意，也多亏你命大，眼下是冬天穿得多，让剑偏了几分，不然你就真的没命了！”
　　阿笑的声音有些心虚和自责，秦以风听出来了，笑了笑安慰他：“我这不是没事儿嘛，别紧张。”
　　他说别紧张就能不紧张了？
　　开玩笑！
　　他都不知道他看到此刻把剑刺进他胸膛的那一瞬间，他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这件事，他颜千笑是绝对不可能轻易说放过就放过的。
　　阿笑想了想，皱着眉头说到：“眼下两国交战，眼下大昱这边将士们能用的又实在不多，咱们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告诉莫之初吧？”
　　秦以风想都不想，神情有些严肃：“不准告诉初儿！”
　　阿笑试图劝服他：“昨晚的刺客，明显是敌国人，连他们怎么上山的咱们都不知道，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
　　
　　
第1013章 201.用我的血培养出来的
　　
　　阿笑试图劝服他：“昨晚的刺客，明显是敌国人，连他们怎么上山的咱们都不知道，你还受了这么重的伤，咱们……”
　　阿笑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以风打断了：“我说了，不行。”
　　相处了这么多年，阿笑自然知道秦以风的脾气。他向来说一不二，决定了就是决定了，绝对不会更改，除非，是因为莫之初。
　　而且这些年来，他和莫之初的那些书信，他大多都知道，向来报喜不报忧，因为他不想让她担心。
　　阿笑叹了口气，“我知道了，我不说就是了。但是等你伤好一些了，一定得把这件事告诉她，咱们还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呢！”
　　这一点，秦以风自然也知道，点了点头应下了。
　　这天之后，阿笑意识到上山的机关似乎被人破解了，便连忙带着人重新部署了上东辰山的安全路线，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
　　转眼，五天过去了。
　　大楚提兰联军因为那天也里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大半个粮仓，随后联军营地里也时常这儿着火那儿着火的，整个大营的将士们都被弄得精神不振的，一时间，联军来偷袭建州关的次数也减少了不少。
　　这几天，两军居然以一种奇妙的默契，在休战。
　　而大昱这边，在许多天的尝试之后，这天，莫之初被阿依慕叫到了自己的营房里。
　　莫之初以为是阿依慕找到破解营中将士所中之蛊的方法了，自然是兴冲冲地去了。
　　可是等她到了阿依慕的房间里，才发现阿依慕的房间了放着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小罐子。
　　这些里面，装的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蛊了吧？
　　莫之初觉得很新奇，心里满是期待。
　　而这些期待，很快就在阿依慕向她展示了各种爬虫、蠕虫、多足虫之后，成功地变成了恶心。
　　阿依慕刚要给她看另一种蛊，莫之初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求饶道：“阿依慕，咱们要不就别看了吧？你这房里还有那么多呢，你总不能让我每一种都看过去吧？”
　　莫之初讪讪地笑着，眼睛里的退缩之意毫不掩饰。
　　阿依慕忍不住想笑，挣开了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把小罐子的盖子打开了，“可是这种，你必须得看。”
　　说着，阿依慕已经把小罐子伸到莫之初眼睛底下了，莫之初猝不及防地就看见了罐子里红色的小蠕虫，看起来有好多好多，纠缠在一起。
　　“呕——”
　　莫之初干呕着掏出了阿依慕的房间，阿依慕就笑着在后面追她。
　　等她顺过气儿来了，阿依慕才关心地问她：“你还好吗？我这里有一种蛊，可以缓解一下你恶心的症状，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了！我好了！我很好！”
　　阿依慕笑，“好了，不逗你了，刚刚给你看的蛊，之所以是红色的，是因为那是用我的血培养出来的。”
　　莫之初一愣，呆呆地看着她，阿依慕就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用我的血养出来的蛊，或许后代会有我血液里的成分，也可能没有，咱们要不要试一试？”
　　
　　
第1014章 202.这几日，他似乎都没有来过？
　　
　　莫之初一愣，呆呆地看着她，阿依慕就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用我的血养出来的蛊，或许后代会有我血液里的成分，也可能没有，咱们要不要试一试？”
　　莫之初此时因为方才干呕而蹲在地上，阿依慕就和她一样，蹲在她面前。
　　莫之初连平时拍死一只蚊子都会起鸡皮疙瘩的人，眼下听了阿依慕说那蛊虫是她用自己的血养的，瞬间对她尊重了几分。
　　莫之初皱着眉头，眯着眼睛凑过去看了看那小罐子里红色的正不断蠕动着的小东西。
　　只一眼，莫之初就急忙躲开了。
　　果然还是觉得很恶心！
　　阿依慕见她实在是不喜欢这些，便很关照她地把盖子盖上了，等她做决定，要不要试试这些蛊虫。
　　莫之初问道：“这些……要怎么用？它们会杀死原来的那些蛊虫吗？”
　　阿依慕便给她解释，“这些蛊虫是用我的血养出来的，会听我的话。如果成功的话，它们会爬进将士们的身体里，把原来的蛊虫当做饵食吃掉，然后会听我的话，重新爬出来。”
　　听起来很是匪夷所思，但是对于已经亲眼见识过一次的莫之初来说，又不是那么难以理解的事情了。
　　眼下左右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干脆死马当活马医了吧。
　　“行！那咱们就先试试！”
　　莫之初做了决定，阿依慕自然也高兴，两人笑着站起身来的时候，阿依慕却是不由控制地晃了晃。
　　莫之初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才看见她此时有些苍白的脸色。
　　她不懂巫蛊之术，对于养蛊这件事也并不了解，但是她也能猜到，定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阿依慕还是用自己的骨血养的蛊，想来对身体也造成了负担。
　　莫之初有些担忧：“你没事儿吧？是不是因为你用血养了这些东西，失血过多了？”
　　阿依慕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又一点一点回过血色来。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不是因为用血养蛊，只是因为我这些天没休息好才这样的。”
　　莫之初也不知道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但是她既然不愿意说，她也不会逼她说。
　　阿依慕在原地回了回神，等恢复过来了，才紧了紧莫之初的手腕，问她：“那个……这几日，他似乎都没有来过？他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莫之初自然知道她问的是秦以风，安抚着说道：“没有，他这些天有些别的事要做，所以没来，他没什么事儿，你放心。”
　　阿依慕蹙着眉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心里的不安。
　　莫之初一边扶着她进屋，一边说道：“现在天色还早，你先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我安排好了再来找你吧？”
　　阿依慕眼下却是也觉得自己有些精神不济，是而也不推脱，便应了下来，等晚些时候，再去尝试这新养出来的蛊管不管用。
　　莫之初把阿依慕送回了屋里，替她关上了房门，才收起了一脸的笑意。
　　其实不用阿依慕说，她也有些担心秦以风的情况。
　　
　　
第1015章 203.你什么时候死？
　　
　　莫之初把阿依慕送回了屋里，替她关上了房门，才收起了一脸的笑意。
　　其实不用阿依慕说，她也有些担心秦以风的情况。
　　以往秦以风每天都会来营里一趟，问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是这五天以来，秦以风却一次都没有来过，只在三天前，阿笑来了一次营里，告诉她秦以风有些事要处理，这几天来不了了。
　　见阿笑也不细说到底是什么事，莫之初那时候还以为是长风派里的事情，便也没有多问，可眼下想起来，她倒是觉得那天的阿笑言辞有些闪烁。
　　不会秦以风真的出什么事儿了吧？
　　莫之初有些忧心，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赵默见她一脸凝重地回来，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后来听说只是因为担心秦以风，醋坛王爷又是好一番造作。
　　只是赵默再如何造作，到头还是让莫之初三两句好话就给哄好了。
　　结果就是，莫之初下午带着阿依慕去试试新蛊，赵默负责去东辰山上问问秦以风这几天怎么了。
　　虽然莫之初有些不放心，想要亲自去，可是拗不过某位醋劲大发的大爷，也只能这样了。
　　是而这天下午，赵默就一个人“杀上了”东辰山。
　　赵默出马，东辰山上那些守卫和机关自然不在话下，最后还是他人都进了秦以风的房间了，长风派的人才发现他来了。
　　长风派弟子还以为是此刻，却是被秦以风挥挥手给挥退了。
　　阿笑自觉地退出了房间，替他们把门带上了。
　　赵默离秦以风的床远远的，背手站着，看着此时面无血色，一副病弱美人样子的秦以风，开口就是：“哟，看样子本王来的正是时候？你什么时候死？”
　　秦以风挑唇一笑：“怕是要让王爷失望了，秦某人身强体壮，还有一个精通医术的妹妹，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让王爷如愿了。”
　　赵默也笑：“那还真是遗憾了。本王都已经替你准备好送葬礼物了。”
　　“如此，秦某人多谢王爷好意。”
　　话音一落，两人便是一阵无声的眼神交锋。
　　阿笑站在门口，听着屋子里两个人这番幼稚的对话，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起来好像这王爷很讨厌秦以风似的，可是他却是知道的，秦以风在夺回长风派，几次陷入危机的时候，都是赵默暗中命人相助。
　　就连赫赫有名的路家和隐世已久的刘家都派人支持秦以风了，江湖上其他门派自然不会和他们作对，也都站在了秦以风一边，这才使得秦以风可以顺利地夺回长风派。
　　可要是说两个人关系好嘛，呵呵，你见过哪两个关系好的人，天天就眼巴巴地等着对方赶紧死的呢？
　　赵默眼下也意识到了事情不简单，往前走了两步，像在自己家一样在桌边坐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热茶，那是药茶，是用几味有愈伤作用的药草和食材沏出来的，也是阿笑特意给秦以风准备的。
　　赵默喝了一口，显然喝不惯这茶的味道，嫌弃地皱了皱眉。
　　
　　
第1016章 204.猛男落泪？
　　
　　赵默喝了一口药茶，显然喝不惯这茶的味道，嫌弃地皱了皱眉。
　　幸好门外的阿笑看不见，不然保准气得跳脚。
　　赵默把茶杯放下，转头问道：“怎么回事儿。”
　　秦以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小伤，无碍。”
　　“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别妄想我会让初儿上来亲自问你。”赵默说话很不客气。
　　赵默的态度，不只是阿笑，就连秦以风也一度觉得很奇怪。他既然这么讨厌自己的话，那之前为什么又要处处帮他呢？
　　秦以风暗自想着，就听见任性王爷不耐烦的声音，“怎么不说话了？聋了还是哑了？”
　　秦以风看了赵默一眼，叹了口气，不管他之前帮他是出于什么考量，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只有两个字能形容，幼稚。
　　“五天前，有人突破了山上的机关杀了上来，我无意中受伤，对方应该是联军的人。”
　　赵默听了，微微皱了皱眉，心里稍稍一想，便明白了联军的意图，或者说，是那个人的意图。
　　赵默转着手里的茶杯，敛眸思索。
　　他就说觉得奇怪，提兰的长公主不见了，提兰国内怎么没有一点儿消息传来。他和莫之初想的一样，觉得那个孜亚的目标是阿依慕不错，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孜亚，倒是用的好心计。
　　他知道阿依慕一心为了秦以风，可是眼下阿依慕在建州关大营，他们没有办法直接杀进去，就干脆用别的办法引阿依慕现身，而这个办法，就是秦以风。
　　当然，对方也可能不止这一点考量，但是这个孜亚，着实不能小觑。
　　“嗒”，赵默将茶杯放在了桌上，“本王知道了，这件事情本王会留意，那就请秦公子伤势未愈前，仔细身子，好好养伤，不要让本王太快送上丧葬礼。”
　　秦以风一愣，没想到他话题转变得这么快，“不劳王爷费心，阿笑，送客。”
　　随后，赵默就利索地下山了，那样子，显然他一秒都不愿意在东辰山上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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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时的大营里，房间里站了蓝田、莫之初和阿依慕，还有一名将士躺在榻上。
　　他面容祥和，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衣服下溃烂的皮肤，却让人有些不忍直视。
　　“那我开始了？”阿依慕用眼神询问了蓝田和莫之初。
　　待两人都点了头，阿依慕才把手指伸进了早前莫之初见过的那个小罐子里。她的手指贴在罐子的壁上，原本乌泱泱一团的红色小蠕虫，就有一只乖巧地爬上了她的手指，然后慢慢蠕上她的手背，又乖乖地在她手背上一动不动。
　　阿依慕的眼睛和他们有些不一样，她可以直接看见人身体里的蛊虫所在，但是蓝田和莫之初并看不见。
　　阿依慕在那将士的手背上开了一个小口子，那只蠕虫便从阿依慕的手背上又爬了下来，然后沿着阿依慕的手指，爬到了将士的手背上，最终爬进了他的伤口里。
　　莫之初在一旁看得眉头一皱，幸好这位兄弟不知道，不然搞不好就要猛男落泪！
　　
　　
第1017章 205.蛊
　　
　　莫之初在一旁看得眉头一皱，幸好这位兄弟不知道，不然搞不好就要猛男落泪！
　　等了一会儿，阿依慕才松了口气，说道：“好了，我的蛊可以成功吞噬他体内的蛊虫，接下来，只要等着就行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对于这套流程，她还是清楚的，但是一旁的蓝大夫却是觉得很匪夷所思，看着阿依慕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怀疑，并且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接下来只要等着就行了，但是干等着好像也无聊了些。
　　恰好莫之初早前想到了些问题，准备问问阿依慕：“阿依慕，我记得以前你给言卿解蛊的时候说过，那蛊还会趁机释放出毒素，让言卿陷入昏迷，那现在这蛊也会吗？”
　　阿依慕点了点头，“会。而且早前的蛊，只是让人陷入沉睡，这次的这个，显然毒性更重，你看，他们皮肤上的溃烂就是蛊虫的毒素引起的。”
　　莫之初忽而想起了什么，问道：“那这种蛊，也和你的蛊一样是人养出来的吗？”
　　阿依慕笑了笑，“蛊之所以叫蛊，就是因为它本来就是人养出来的东西。最开始的蛊，就是人类刻意从一族虫中选出最优秀的那只而诞生的。”
　　“那你能不能看出来，这次的蛊虫和之前言卿中的蛊虫，是不是同一个人养出来的呀？”
　　莫之初这么一说，阿依慕才恍然有些明白过来，白皙的小脸上晃过一丝惊异，随即便低下头来，认真地看了看莫之初他们看不见的小虫子。
　　半晌，阿依慕才说道：“或许，是同一个人也说不定。”
　　阿依慕一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莫之初也不急着询问。
　　对于蛊这种奇怪的物种，莫之初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呢。
　　“阿依慕，你的血与众不同，既然这些蛊是用你的血养的，要是他们以后落到了坏人手里可怎么办？”
　　阿依慕回了回神，很是耐心地给她解答，“这些小东西是我养出来的，我的血液特殊，它们自然只听从我的命令，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阿依慕自己让莫之初放心，倒是让莫之初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只是在担心有些人心怀不轨，会滥用阿依慕的蛊虫，但她并不是怀疑阿依慕的意思，这样直接被阿依慕说穿了，她倒是有些难为情了。
　　很快赵默就回来了。
　　赵默回来的时候，那只爬进将士体内的蠕虫还没有爬出来。
　　见赵默来了，莫之初便急忙问道：“以风怎么样？”
　　一听到秦以风的名字，阿依慕也向赵默看了过去，但是某人显然脸色不怎么好。
　　阿依慕还以为是因为秦以风出事了，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却听到某人不情不愿地说道：“我这上上下下地跑都累死了，初儿也不先关心关心我。”
　　莫之初小脸一红，嗔怒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说道：“没什么事儿，他出去办事了，有人跟在身边保护他，他好得很！”
　　阿依慕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倒是莫之初，一下子就听出来赵默说谎了，不过是碍于阿依慕在，没能直说而已。
　　
　　
第1018章 206.要不怎么说是亲爹呢？
　　
　　倒是莫之初，一下子就听出来赵默说谎了，不过是碍于阿依慕在，没能直说而已。
　　后来莫之初和赵默一起回到了自己的营房，赵默才如实把秦以风的情况告诉了她。
　　听说秦以风被刺客所伤，莫之初一时间很是自责。自责于自己没有料想到提兰人的算盘，又自责于这么多天都没有发现不对。
　　但是赵默却因为莫之初没有发现秦以风的不对劲，偷偷窃喜。
　　莫之初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这恐怕就是当初孜亚说的“陪他们好好玩玩儿”了吧？
　　莫之初有些懊恼，眼下兄弟们蛊毒未解，联军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一边攻打大昱大军，一边还分出人手去刺杀以风，真是可恶！
　　细究此事，东辰山林木茂盛，而且长风派早前就已经在密林中布下了重重机关，可是眼下山上的机关却被他们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破解了，看样子，联军留在飞羽营里的眼线，真是不简单哪！
　　既然联军这么迫不及待地招惹她了，她也不介意立马就还一份大礼给他们。
　　一看小丫头那冒着火气的眼睛，赵默就知道她想做什么。
　　他其实一早就有打算，要揪出飞羽营里的这颗联军棋子，可是毕竟飞羽营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他要是没有经过她同意就下手了，他怕她会太难过。
　　莫之初开口说道：“我飞羽营里的那颗老鼠屎，也是时候挑出来了。”
　　赵默点点头，“都听初儿的，不过，”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不管那人是谁，都跟了你这么多年了，初儿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我不想你难过。”
　　莫之初敛了敛眸子，开口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不会难过的。跟了我这么多年，却还要在这种时候捅我一刀的话，那也没有什么情分好说的了。既然是这样，我们就是敌人，我不会难过的。”
　　莫之初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那略显低落的语气还是出卖了她。
　　赵默便抱了抱她，“那就好。初儿难过也没关系，大不了到我怀里哭一会儿。”
　　莫之初笑着推开他，“我才不会哭呢！你是不是闲着没事儿？闲着没事儿去帮我把沈语堂叫来。”
　　赵默笑了笑，“遵命，我的将军夫人。”
　　赵默说完就转身走了，听到莫之初才后面嗔怒地说道：“谁是你夫人！胡说小心我揍你！”
　　不一会儿，赵默就领着沈语堂到了莫之初的营房。
　　沈语堂依旧是没皮没脸的模样，在赵默面前一点儿不收敛自己的表情，贴着莫之初坐在了她身边，笑着问她：“小初儿，找我什么事儿呀？今日你找我的真是时候，又一次救我于水火了。”
　　莫之初伸手把他凑近的脸推远了一些，救他于水火？不过是把他从沈宏伯手下拉了出来而已。
　　说起来也真是，沈语堂长这么大，智商那么高，又那么腹黑一个人，偏偏就是对沈宏伯这个五大三粗的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要不怎么说是亲爹呢？
　　
　　
第1019章 207.咱们最擅长的
　　
　　说起来也真是，沈语堂长这么大，智商那么高，又那么腹黑一个人，偏偏就是对沈宏伯这个五大三粗的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要不怎么说是亲爹呢？
　　沈宏伯后来在和莫之初的几次谈话之后也知道，自己的儿子或许是个当军师的好料子。
　　但是自小习武长大的沈宏伯还是觉得，虽然他沈语堂是个狗头军师，还但是不能手无缚鸡之力，不然到时候到了战场上就是给人家拖后腿的料。
　　以前沈语堂还总是说，这河山大好的，怎么可能会有“到了战场上”的时候。
　　可是眼下他所在的地方，正在“啪啪”地打他的脸，而且打得一声比一声响。
　　是而沈语堂以前还各种借口从父亲手下逃出来，自从到了边关，却是没办法逃了。
　　沈宏伯只要一逮着有空的时候，就来抓沈语堂，把他带到演武场锻炼去了。
　　是而此时沈宏伯进屋来的时候，穿得不算多，刚刚跑完步之后的脸还是红彤彤的。
　　沈语堂坐下，莫之初客气地给他倒了杯水，某人也很没有眼力见地立马端起就喝了，赵默坐着莫之初的另一边，眼神不善地盯着沈语堂看。
　　莫之初便说道：“既然我又一次救你于水火之中了，你是不是也该对我表示表示感谢？”
　　沈语堂舔着脸问：“怎么感谢？以身相许吗？”
　　赵默：“找死吗？”
　　莫之初拉了拉赵默的衣袖，才说道：“你想的倒是挺美，不好意思，爷是颜狗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沈语堂：“……”
　　他拉下了嘴角的笑，不满地撇了撇嘴，她夸赵默就夸呗，为什么一定还要顺带着伤害他呢？
　　在赵默的眼刀之下，沈语堂只好清了清嗓子，“开个玩笑而已嘛，全天下谁不知道你们俩定亲了？用得着这么……伤害我吗？”
　　莫之初哥儿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别难过，大千世界，总有那么几个看中内在美的……哦，不好意思，你好像也没有内在美这种东西。”
　　沈语堂：“……你要是专门为了攻击我的外表和内在找我来的话，现在您目的达到了，小人是不是可以走了？”
　　“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说正事儿。咱们飞羽营里……不太干净，你知道的吧？”
　　虽然关于奸细的事情，莫之初一直只是和赵默在商量，但是沈语堂那么聪明，自然早就猜出来了。
　　沈语堂点点头，“你这是准备下手捉虫了？”
　　“嗯，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若问的是我有没有什么方法呢，方法自然是有的，而且很简单。你若是问我怎么看，家国面前什么情谊都变得微乎其微了。你若是还想问我是打杀还是规劝呢，我觉得，没有规劝的必要。”
　　沈语堂的话，总结起来就是三句话，人必须找出来，无关情谊，办法，他有的是。
　　莫之初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简单，守株待兔，不是咱们最擅长的吗？”
　　
　　
第1020章 208.越州运了两批粮草过来
　　
　　莫之初点了点头，“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简单，守株待兔，不是咱们最擅长的吗？”
　　守株待兔，却是是最省心也最有效的办法。
　　和沈语堂一起这么多年了，两人之间的默契自然不用多说。莫之初也瞬间就明白了沈语堂的意思。
　　找一个理由，然后给怀疑的对象下命令，之后他们只要等着，看是谁撞上了他们的圈套就行了。
　　“用什么借口？”
　　沈语堂想了想，说道：“早前扬州来的粮草，眼下也剩的不多了，该是时候补充粮草了。”
　　莫之初弯唇笑了笑，不愧是沈语堂。一个粮草的借口，不仅可以引出飞羽营里的那颗老鼠屎，说不定顺带还可以反偷袭，直接剿了联军一窝人。
　　“你怀疑的对象呢？”
　　沈语堂转头看她，说得很是笃定，“还用问我吗？你不是早就锁定好了？”
　　莫之初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回哪儿？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莫之初礼貌地笑了笑，“乖，回演武场，沈伯伯还在等着你呢。”
　　沈语堂一张原本满是期待的脸瞬间蔫儿了，“小初儿，你可太不够意思了！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休息吗？一个时辰也好啊。”
　　莫之初无声地摇了摇头，沈语堂就听见赵默下了逐客令，“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去演武场？”
　　沈语堂立马起身往外走，“我自己走！不劳王爷大驾！”
　　呵，说得还挺好听，还送他去演武场？是扔他去演武场吧！
　　魔鬼！
　　毕竟沈宏伯的考量也不是没有道理。
　　沈语堂走了之后，莫之初就开始细细推敲这“捉虫”的事情到底要怎么实施。
　　她倒也不担心沈语堂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别看沈语堂平时吊儿郎当，一点儿不靠谱的样子，可是做起正事来却是不含糊的。
　　莫之初走到书桌前坐下，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范林、方文……要写下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莫之初顿了顿，半晌才落笔：钱盛。
　　这三个人，就是莫之初借着早前粮草被劫一事，还有火烧联军大营一事，筛选出来的三个最有嫌疑的人。
　　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可以说是偶然，这第三次，就是必然了吧？
　　不过说来也奇怪，这三个人里，竟然有两个人，都和当初纪年皓的死有关系。
　　就是范林和钱盛。一个是纪年皓死前最后一个见过他的崽子，一个是第一个发现他死了的崽子。
　　莫之初看着宣纸上的三个名字，皱了皱眉。
　　说起纪年皓的死，当年虽然她追查到定然是当时纪年皓瞧见了林青曼去了吏部尚书府，也确信林青曼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但不管怎么说，她却并不是真正杀害纪年皓的凶手。
　　莫之初后来以为下手的是职业杀手，可是眼下，她又突然有了别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很不好。
　　赵默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把宣纸接了过去，“好了，别想太多，先将人揪出来才是要事。不过说巧也巧，此次越州运了两批粮草过来，有一批马上就要到了。”
　　
　　
第1021章 209.我拿什么养你？
　　
　　赵默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把宣纸接了过去，“好了，别想太多，先将人揪出来才是要事。不过说巧也巧，此次越州运了两批粮草过来，有一批马上就要到了。”
　　莫之初这才稍稍转移了注意力，疑惑地问道：“两批？一批是不二轩运来的，还有一批呢？”
　　赵默笑了笑，“说出来怕吓着你，还有一批，是林启的父亲派人送来的。想来是林启递了什么消息，那批粮草，是林振东捐赠到不二轩的，然后我让人一道运过来了。”
　　这倒真是让莫之初觉得意外。
　　以前她光知道林启家是做爆竹生意的，那时她以为可能是小作坊一类的，可是眼下都能捐赠粮草了，足见他们林家家底殷实。
　　莫之初当即睁大了眼睛，“林启家，居然这么有钱的吗？”
　　赵默见莫之初那么惊喜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不爽，“稍有些家底，但是比不过不二轩。”
　　莫之初一时间还在震惊于林启居然是个富二代这个事实，是而也没注意到赵默别扭的话，抓着他的手问道：“所以林启是富二代？”
　　赵默皱眉，“富二代？那是什么？”
　　莫之初眨了眨眼睛，“就是有钱人家的儿子？天哪，那他父亲不用他回去继承家产吗？还放心地让他上战场？”
　　赵默捏了捏她的手，告诉她：“林启的家族，在江南是名门，和林远那种靠着歪门邪道半路发家的完全不一样。他们家是做炮火生意起家的，但是他们做得早，加之技艺精湛，制作的炮火在江南是顶级的。当然这都是他们家族往上几代的事情了。现在他们家族也涉猎了许多其他的产业，和不二轩也有些合作关系。”
　　莫之初一双大眼睛，顿时闪烁着金光，笑得很是财迷相，“那以后林启要是回家继承家产了，咱们是不是可以再发展发展，是不是还能赚很多银子？”
　　赵默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呀，别想了。林启不会继承家产的，不然他也不会在这儿了。”
　　“为什么？”
　　“林启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都是经商的好手。林启当年屁颠屁颠跑到京城要入飞羽营的时候，他的两个哥哥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商人了。不过林启和他两个哥哥又不一样，他的哥哥打小便和他父亲学习经商，只有他跟着他爷爷学着玩儿爆竹，虽然刚来的时候做得不好，可是你再看看眼下，他终究是有天赋的。他在飞羽营待了这么多年，想来也是没有继承家业的心思。”
　　莫之初就像是只被放了气的皮球，一下子瘪了下去，“这样啊，好吧。”
　　赵默有些无奈，“初儿怎么这么喜欢银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小财迷呢？”
　　莫之初回答得理直气壮，“谁不喜欢银子啊！再说了，不是说好了以后我养你吗？要是没有点儿家底，我拿什么养你？”
　　赵默显然一愣，半晌才笑出了声来，走过去抱住她，“以后不二轩都是你的，怕什么？”
　　
　　
第1022章 210.检查内务
　　
　　赵默显然一愣，半晌才笑出了声来，走过去抱住她，“以后不二轩都是你的，怕什么？”
　　赵默有心等以后莫之初嫁给他了，他就把整个不二轩的账本都交给她。
　　当然，只是把账本交给她，那些琐碎的事，有人会去处理的，她只要坐着收银子就行了。
　　不仅是不二轩，还有整个王府，都是她的。
　　不过莫之初却和赵默不一样，再怎么说，不二轩终究是赵默的东西，不是自己的东西，用起来总是怪怪的。
　　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个小富婆了，可是银子嘛，谁还会嫌多呢？
　　最后，莫之初只是含糊其辞地把这个话题给跳过去了。
　　越州来的粮草，三天之后到。
　　因为越州有不二轩最大的粮仓，又加上这次还有林家的助力，这一批粮草，竟比上一次朝廷拨下来的粮草还要多。
　　而联军大营，不久之前也才刚刚遭遇了重创，眼下也是粮草紧张的时候，是而莫之初一点儿也不担心，联军不会对他们的这批粮草下手。
　　第二天，莫之初分别叫了钱盛、范林和方文来，下达了接应两天之后那批粮草的任务。
　　三个人，三队人马，，三批假粮草，三个不同的时辰。
　　而那批粮草，会在另一个时间，从另一条通道运进大营里。
　　莫之初要做的，就是带着人，守株待兔，是谁手上出了问题，一眼便可知分晓。
　　莫之初坐在自己的营房里，下意识地叹了口气，赵默抬起头来看她，她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叹气了。
　　“不是，我只是有些……累了。”
　　赵默知道她是在遮掩自己真是的情绪，会难过会纠结也是正常的，都是人之常情。
　　赵默安慰她：“初儿觉得难过也是正常的，人之常情在所难免。现在只有我在，初儿想怎么样都行。”
　　莫之初点了点头，心情低落地坐在一边。
　　赵默见她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便借口去看看兄弟们，准备带她出去散散步。
　　莫之初一想，也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关心关心”崽子们的生活起居了，去看看也好。
　　于是，莫之初就和赵默一起，临时去了飞羽营的营房。
　　虽然眼下是战时，但是该整理的内务，还是要整理的，这样一来，自然也得有人检查内务不是？
　　莫之初临时到了飞羽营的时候，崽子们还吓了一跳呢。
　　不过眼下莫之初也不是真的抱着检查内务的心来的，是而走走过场也就算了。
　　建州关营地的营房，和原先威虎营的营房稍有不同，这里没有十个人的大通铺，一间营房里最多也就能塞五个人。是而眼下崽子们是五人一间住的。
　　莫之初一间一间营房走下来，顺便和崽子们聊了一会儿，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情，眼下也好了不少。
　　后院里此时正有崽子在洗衣服，莫之初便抽空去探望了一下。
　　都是大男人的地方，一般都不经常洗衣服，是而这一洗起衣服来吧，自然也就不一般了。
　　那堆积如山的衣服裤衩臭袜子，啧啧啧……
　　
　　
第1023章 211.鞋垫
　　
　　都是大男人的地方，一般都不经常洗衣服，是而这一洗起衣服来吧，自然也就不一般了。
　　那堆积如山的衣服裤衩臭袜子，啧啧啧……
　　莫之初远远地就听见正在洗衣服的崽子，一边洗衣服，一边口吐芬芳。
　　正因为洗衣服是件苦差事，是而一般来洗衣服的，都是和同营房的兄弟比试输了的那个。
　　眼前这个，显然就是那个倒霉的孩子。
　　莫之初走进看了看，他一双手都被冻得通红了，可是盆里还有一堆呢。
　　莫之初觉得好笑，上前略表关怀，“陈尧，怎么洗衣服的又是你？这次你又是玩儿什么输了？”
　　正在洗衣服的崽子名唤陈尧，听见了莫之初的声音，才发现她来了，起身和她打了招呼，然后委屈巴巴地说道：“掷骰子……”
　　莫之初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洗吧，自己扔出来的点数，哭着也得把一副洗完。”
　　陈尧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指着另一个盆里刚洗好的东西，和莫之初抱怨：“可是总教，他们也太狠了吧！你看，就十个人而已，”哦，他们这回是两间营房凑一起了，“怎么会有那么多鞋垫啊！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一个人长了好好几双脚呢！”
　　莫之初伸长脖子看了看，还真是，那边盆里肉眼可见的鞋垫就比寻常营房多些，眼下正在洗的那一盆里，还有好些鞋垫呢。
　　“是啊，是有点儿多，你这洗的都是谁的东西啊？”
　　陈尧瘪了瘪嘴，说道：“就咱们营房的，还有隔壁钱盛他们营房的。”
　　莫之初最后看了一眼陈尧面前的洗衣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胜利就在前方。”
　　说罢，她就很干脆地起身，转身叫上赵默一起走了。
　　两个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刚从隔离区回来的阿依慕，莫之初便问起了将士们的情况。
　　阿依慕便告诉她，已经在几名战士身上都尝试过了，她用自己的血培养出来的蛊虫是有用的，可以吞食掉将士们身体里本来的蛊虫，而将士们体内残留的毒素，还得再研究研究。
　　这个消息，自然是让莫之初觉得很高兴。
　　莫之初有些兴奋，转头却看到一旁的阿依慕正皱着眉。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其实问题还是有的，说到底，解蛊真正在起作用的，并不是那些蛊虫，而是阿依慕的血液。因为只有那一批阿依慕用自己的血培养出来的蛊才能吞食掉将士们身体里的蛊虫，而它们的后代，却失去了这个能力。
　　这也就是说，必须在第一代蛊虫的生命周期内，尽可能多地给战士们种蛊，否则一旦这一批蛊虫都死去了，她就必须另外再养一批出来。
　　可是中了蛊的将士有近二十万，看样子这段时间必须要抓紧了。
　　莫之初了解了情况之后，就把事情告知了莫昌建，让老父亲去安排之后给将士们种蛊的相关事项了。
　　莫之初想了想头一回在阿依慕那里瞧见的那一罐子红色小蠕虫，怎么说也有个几千条吧？应该挺快的？
　　
　　
第1024章 212.支援
　　
　　莫之初想了想头一回在阿依慕那里瞧见的那一罐子红色小蠕虫，怎么说也有个几千条吧？应该挺快的？
　　第二天，隔离区那边便有染病将士陆陆续续开始接受种蛊了，不过他们自然是不会知道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的。
　　不然要是让他们知道有个提兰人在大昱军营里，而且还是提兰长公主，那可不是要乱了套了嘛。
　　第三天，营里阿依慕还在给不断地给将士们种蛊，让她的蛊虫先吞食掉他们体内原本就有的蛊虫，而靠近东辰山的小树林里，莫之初正带人潜伏着。
　　眼下，方文接应的那批“粮草”已经顺利过去了，这也就意味着方文是清白的。只不过这接下来的两个人……
　　莫之初皱起了眉头，其实她的心里已经大概有一个人选了，但是总归是要眼见为实。
　　两个时辰之后，离莫之初潜伏的地方两里开外，已经有人接到了刚刚到达的一批粮草。
　　领头之人上前和押送粮草的人打了招呼，“飞羽营范林，奉命前来接应粮草！”
　　两人对接了印信，押送粮草的人，才放下心来。
　　范林带的人立即散开，沿着粮草马车一字列开，跟在马车旁边，队伍才慢慢开始移动，往大营的方向去了。
　　远处的莫之初，此时悬着一颗心，等待着遇袭信号，或者是车队顺利从眼前经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范林带着人，护卫着粮草车队，从潜伏地区经过了，莫之初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她微微失神，好像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但她还是不怎么愿意相信。
　　眼下她甚至更希望这次的行动是她多虑了，她更加希望两个多时辰之后，钱盛也会带着车队从他们面前经过，哪怕这次的行动是多此一举，也好。
　　可是世事总是事与愿违。
　　两个时辰之后，远处传来一声长哨声，随后空中便炸开了一簇玫红色的光团，那是林启做的信号弹被点燃了。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下令：“粮草车队遇袭，即刻前往抗敌！”
　　一里之外的地方，此时显然已经一片混乱。
　　联军从四面八方攻了过来，钱盛带的三班和四班的崽子正在奋力回击联军的人。
　　可是对方来人太多了，哪怕眼下已经点燃了信号弹，想来大营来人支援也要一会儿，他们，还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这个念头不过是一闪而过，崽子们便又提剑冲了上去。现在根本就没有时间想这些！
　　只是崽子们没想到，不过一会儿的宫服，远处便传来了马蹄声，他们诧异地扭头望去，就看见一身银甲的莫之初一骑当先，带着人来支援了！
　　不仅是崽子们没有想到，联军的人也没有想到，他们错愕地看着此时正源源不断加入战场的大昱军，惊慌失措。
　　莫之初带了靖云军一万人马前来支援，那声势浩大的样子，让联军的人瞬间就没了气焰，连反击都显得毫无攻击力。
　　眼见着联军的人很快就要被悉数斩杀了，此时，另一边远处，却也传来了铁骑踏过的声音。
　　
　　
第1025章 213.最后一个问题
　　
　　眼见着联军的人很快就要被悉数斩杀了，此时，另一边远处，却也传来了铁骑踏过的声音。
　　莫之初举剑，将最后一个来劫粮草的联军人斩杀在了剑下，才直起身来，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边的马蹄声，不急不缓，一听就是马儿信步的声音。
　　显然对方不是来交战的。
　　当对面骑马之人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莫之初毫不犹豫地抬剑架上了钱盛的脖子。
　　“总教！您这是在做什么！”钱盛身边一个叫王湛的飞羽营崽子当先叫出了声来。
　　莫之初没有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边骑在马上那个绿袍子的人。真是一如当年在西山寨时相见的模样。
　　孜亚坐在马上，笑着看底下的莫之初，“莫统领，咱们又见面了。”
　　莫之初也笑，“没想到和二当家的再相见，竟是在这样的地方。或说回来二当家的当真狡猾，本将军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二当家的名讳呢。”
　　莫之初面上带笑，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孜亚从马上下来，单枪匹马地向莫之初走去，“在下名孜亚，小小一介谋士。如此，莫统领可是能把我的人还给我了？”
　　孜亚像是丝毫不畏惧对面的一万人马似的，不过带了几十个人，就单枪匹马地站在了莫之初面前。
　　这边要不是莫之初用手势下了令，飞羽营的崽子早就冲上去了。
　　只不过，眼下比起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大家更关心，那个孜亚口中的“他的人”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这里有内鬼？！
　　王湛这是才隐约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今天接应粮草又被偷袭了。
　　而要说内鬼是谁的话……王湛脸色复杂地看向此时莫之初剑下的钱盛。
　　“你的人？”莫之初不由嗤笑了一声，“明明是我的人，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人了？”
　　孜亚挑了挑眉毛，“既然是莫统领的人，何以此时在您的剑下呢？”
　　莫之初依旧笑着，“以二当家的头脑，定早就明白今日就是一个圈套了，却还亲自前来。我倒是不知道，二当家的这般看重钱盛呢？”
　　早前王湛还只是猜测，眼下莫之初说了出来，不止是王湛，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孜亚笑了笑，“那可不是，钱盛一身好箭法，我很是中意，自然不愿意轻易放弃。如此，既然莫统领不愿意轻易放人，不如同在下做一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
　　“只要莫统领把钱盛交给在下，在下就将长公主多借你几日，如何？”
　　“呵，笑话。她是长公主，岂会被你左右？”
　　孜亚一脸有恃无恐，玩弄着耳朵上的银饰，“咱们长公主，是个痴情的人。若是这情郎出了什么意外……”
　　莫之初的笑终于敛了起来，“卑鄙！”
　　孜亚看着莫之初，“论起卑鄙，比不上莫统领。一把火烧了在下的粮仓和药房，可让在下伤脑筋了。”
　　莫之初沉默了片刻，握剑的手松了松，“既然你想要钱盛，给你就是。不过在放他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他。”
　　
　　
第1026章 214.对不起
　　
　　莫之初沉默了片刻，握剑的手松了松，“既然你想要钱盛，给你就是。不过在放他走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他。”
　　孜亚听了，倒是丝毫不怀疑莫之初的话有假，耸了耸肩，示意她随意。
　　莫之初转过眼来，盯着钱盛的后脑勺，“钱盛。”
　　钱盛僵直的身子一颤，尽管没有应声，莫之初也知道他听到了。
　　“既然恩断义绝了，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纪年皓……是不是你杀的。”
　　莫之初的声音有些颤抖，钱盛离得近，似乎还听到了她有一些哽咽。
　　钱盛沉默了许久，莫之初尽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依旧不愿意相信。她红着眼眶，对她说道：“你若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往后再见，就是敌人。”
　　说罢，莫之初将架在钱盛脖子上的剑挪了开。
　　后面站在的崽子们，一时间甚至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一同成长起来的兄弟，到头来却是提兰人的奸细。
　　而且是这样的一个“兄弟”，杀了他们的另一个好兄弟。
　　纪年皓去世之前，和纪年皓最要好的，莫过于当初一起在入营测试中脱颖而出的葛青。
　　葛青站在莫之初身后，一双眼睛都瞪得通红了。
　　总教都说了，他要是不说话，就当是他默认自己杀了纪年皓了。这个混蛋，倒是开口说话啊！
　　葛青不愿意相信，竟然是钱盛残忍地杀死了纪年皓。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冲着钱盛的背影，激动地喊道：“钱盛！你这个兔崽子他娘的给我说话啊！说啊！不是你杀了纪年皓！”
　　一个七尺男儿，眼下声音哽咽地有些破碎，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有些动容。
　　莫之初把剑挪开了，孜亚像是丝毫不畏惧莫之初身后的千军万马一般，走上前去，亲自把纪年皓接了回来。
　　走了两步，纪年皓停下脚步，微微侧过脸来，对着身后的人，“对不起。”
　　话音一落，孜亚那边的人就立马围了上来，把孜亚和钱盛护在了身后。
　　也不知道为什么，钱盛一直没有回过头来面对他们。
　　葛青一愣，回过神来拔刀就想向孜亚他们那边冲上去，要不是有身旁的崽子拦着，葛青可能已经冲上去了。
　　莫之初站在原地，有些发愣，抬眼望向对面一脸春风得意的孜亚，“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
　　钱盛一直背对着莫之初他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孜亚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现在的钱盛，早已经泪流满面了。
　　钱盛斜着眼睛瞥了一眼身边的钱盛，笑着说道：“既然莫统领这么好奇，就由在下为莫统领解惑吧。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因为那小子看到的太多了，知道的太多了，我们自然没有留下祸患的道理。”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树立了一通，问道：“你们，和林青曼、和高逸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027章 215.运气有点差
　　
　　莫之初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树立了一通，问道：“你们，和林青曼、和高逸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孜亚微微一愣，半晌才说道：“莫统领的意思，在下不是很明白。既然莫统领的问题问完了，在下就先回去了。咱们，来日方长。”
　　孜亚的话音一落，提兰人便立马围了上来，护着孜亚和钱盛离开了。
　　孜亚远远地离开，还不忘说了一句，“莫统领若是不想这些兄弟也受苦的话，就让在下安全离开。”
　　本来莫之初确实没有就这样放他们离开的道理，可是眼下的情况，她又是在是投鼠忌器，只好收回了正准备下令的手势。
　　飞羽营的崽子们和一万靖云军，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孜亚嚣张地带着钱盛离开了。
　　靖云军首领云阳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眼下的情形证明了什么，他也是明白的。
　　他早前还在苏元洲手下的时候也听说过，王爷的这位外孙女，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八岁便统领了飞羽营，带领着飞羽营成为了大昱众特殊又不可小觑的一支队伍。
　　方才跟着提兰人的那位少年，定是自小跟着大小姐一起长大的吧？
　　没有什么，比被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背叛，更受伤的事情了。
　　有飞羽营的崽子提议眼下是个好机会，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但还是被莫之初拦下来了。
　　她说：“孜亚狡猾，我不想再看见你们受伤了。撤回营里吧。”
　　莫之初下令了，崽子们自然只能遵从。
　　只是回去的路上，云阳发现，那些飞羽营的将士们，都很是受伤的样子。
　　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别无他法。终究还是只能让他们自己从这件事情中走出来才行，其他的，都是枉然。
　　而其他留在营里的崽子们，尚且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只不过见其他人回来之后，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萎靡不振的时候，大家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但是后来回来的这些崽子们，却又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大家。
　　还是后来范林和方文聊起来，相互捅破了都接到护送粮草的任务了，他们才好像明白过来了一些。
　　在一段时间的平复心情之后，很快，钱盛的事情也在飞羽营里传开了。
　　如今整个飞羽营的人，都在担心两个人，一个是莫之初，还有一个，是葛青。
　　或许是因为心情太不好，莫之初今天晚饭的时候都没有怎么吃，就让赵默把饭菜给撤了。
　　赵默知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也随着她，大不了夜里等她饿的时候，他再给她做宵夜就是了。
　　赵默坐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揽进怀里，“早前不是还说，不会难过吗？”
　　莫之初低着头嘴硬，“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事情。”
　　“哦？是吗？那初儿都在想什么，说给我听听。”
　　莫之初吸了吸鼻子，“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想通了，又觉得，纪年皓实在是运气有点儿差。”
　　
　　
第1028章 216.亡羊补牢
　　
　　莫之初吸了吸鼻子，“想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想通了，又觉得，纪年皓实在是运气有点儿差。”
　　赵默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莫之初会这么说，“初儿为什么会这么想？”
　　莫之初吹着眸子，眼睛里有点点泪光，“那天晚上，纪年皓一定是撞见了林青曼私会高逸，可是却没想到被他们发现了。或许是纪年皓躲避的途中撞见了钱盛和孜亚的事情，也可能是高逸和林青曼的人一直尾随着他，见钱盛对他下手了，便旁观了这场手足相残。”
　　说着，莫之初伸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有些颓废，“言卿，我刚刚突然想起来很多事情。你说人为什么总是在事情发生了之后才明白那么多呢？明明亡羊补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赵默心疼地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诶，话怎么是这么说的呢？明明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初儿，你还有很多人需要守护，你要带着纪年皓的份一起，带着他们好好地走下去。”
　　也不知道这话莫之初有没有听进去，赵默只看见她点了点头。
　　莫之初眼下很是沮丧，说起话来，声音也怏怏的，“言卿，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在西山寨上和孜亚交手的时候吗？”
　　赵默点头，“嗯，记得。”
　　“那个时候邵玉轩中了孜亚下的蛊，路枫送来的解药，是钱盛找到的，而且当时钱盛还说可以试试，反正吃不死。你说那个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钱盛为什么能知道那药有什么作用呢？”
　　赵默安慰她，“初儿，你是人不是神，不会什么都料得到。”
　　莫之初摇摇头，继续说道：“还有纪年皓死的时候，他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他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因为看到杀自己的人是钱盛，是自己意想不到的人，难以置信才有的。他已经给我留下死亡讯息了，我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是我的错。”
　　不知不觉间，莫之初已然眼泪淌了一脸。
　　赵默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道：“初儿知道上一世的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莫之初显然有些意外赵默突然问起这件事，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记得，被人毒死的，虽然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毒。”
　　赵默紧了紧拦住她的手臂，轻声说道：“上一世，在你和罗易明大婚之前，我请旨去了提兰。可是我在提兰遇到了一些事，导致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香消玉殒了。我急忙赶回京城，要不是秦以风替你收敛了尸体，我怕是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而那个下毒毒害你的人，是莫子衿。”
　　莫之初在他怀里一颤，这件事她怎么也没想到。
　　可是现在听赵默说起来，她又莫名地觉得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蓦地想起来，那个时候莫昌建战死沙场，尸骨无寻，莫之清被人送了回来，一直在昏迷，她还没缓过劲儿来，朝堂上，以邵德铭为首的朝臣，就参了莫昌建和莫之清勾结外戚，，卖国通敌，谋害社稷。
　　
　　
第1029章 217.一开始，很好
　　
　　她蓦地想起来，那个时候莫昌建战死沙场，尸骨无寻，莫之清被人送了回来，一直在昏迷，她还没缓过劲儿来，朝堂上，以邵德铭为首的朝臣，就参了莫昌建和莫之清勾结外戚，，卖国通敌，谋害社稷。
　　在林青曼搬空了将军府库房的情况下，莫之初只能靠着典当自己仅剩的一点首饰金银，去各府打点。
　　那个时候，莫之初自然第一时间想到就是自己曾经的青梅竹马，如今的妹夫罗易明，还有自己那个好妹妹莫子衿。
　　莫之初在户部尚书府门前跪了三天，在她几乎都要放弃的时候，莫子衿却突然决定要见她了。
　　她顾不上自己跪得甚至站不直的腿和膝盖，便急急忙忙虽下人去了。
　　莫之初到的时候，莫子衿还准备精致的茶点和热茶。
　　寒冬腊月的天气，莫子衿还会给她沏一壶热茶，倒是让她很意外。
　　莫之初那时候一心急着想莫子衿求助，一开始便无知无觉地被她骗着吃了些茶点。她下的毒并不是立马发作的那种毒药，却也是无解的剧毒。
　　以至于莫之初百般奔波之后，尚未见到结果就终于病榻了。
　　莫之初从赵默怀里抬起头来，眨巴着红通通的眼睛看着他，赵默伸手将她有些凌乱的头发理了理，说道：“你真不知道当时我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有多想冲到户部尚书府去，把莫子衿千刀万剐。不过后来，我忍住了，但是用了让她更痛苦的办法折磨了她，还有罗府一家。”
　　“你……”
　　赵默似乎有意不想让她细细询问以前的事，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其实以前有件事你说错了，不是我收买了阿星和阿照，是他们俩本来就是我安排到将军府里的。”
　　莫之初猛然明白过来，呆呆地看着他：“难怪他们俩到最后还会留下来……原来是你……”
　　赵默握住了她有些凉的手，点了点头，“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想到他们俩会有有用的那一天。所以这一世回来第一件事，我就把他们俩送进了将军府里。那个时候一听说你那么快就收了他们两个，我倒是没想到你会和我一样。”
　　赵默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初儿，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但是我们总是要朝前看的。咱们还有以后，咱们可以给纪年皓报仇，至少，不能让他白死。”
　　莫之初点点头。
　　或许是眼下心情低落，莫之初隐约有些迷迷糊糊的，但是思维又异常地灵敏，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什么，“阿默，上一世，爹爹和皇伯伯关系不好吗？”
　　赵默一愣，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她，“一开始，很好。”
　　只不过后来，不好了。
　　“皇伯伯，为什么要给我爹爹定罪？他们的关系，为什么不好了？这一次，皇伯伯是不是还想给我爹爹定罪？”
　　赵默皱了皱眉，敛下了眸子，他还是决定，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
　　赵默只说，“邵德铭参奏大将军的时候，那个时候父皇其实身体没有那么虚弱，但是他却没有出现，而是将朝政交给了皇兄打理。”
　　
　　
第1030章 218.战场
　　
　　赵默只说，“这一次邵德铭参奏大将军的时候，那个时候父皇其实身体没有虚弱到连早朝都上不了的地步，但是他却没有出现，而是将朝政交给了皇兄打理。”
　　莫之初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她一时没明白过来，这说明了什么。
　　赵默伸手抚了抚她的脸，“父皇知道皇兄定会秉公处理，所以将决定权交到了皇兄手上。”
　　虽然赵默并不清楚赵寅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还是有所猜想，赵寅称病不上早朝的原因，或许还因为他在避开些什么，或者说，是为了避开某些人。
　　虽然身为帝王，天下不过是他的一言堂，可是帝王终究也是人，是人就有感情。总有些人的要求，是哪怕身为帝王的赵寅也不能轻轻松松拒绝的。
　　不过这些，赵默都只是自己在心里回转了几次，却没有告诉莫之初。
　　只是眼下她还有些集中不起精神了，是而也没有在意她问了赵默三个问题，赵默却只回答了她最后一个问题。
　　但是听到赵寅这一次不再有心给莫昌建定罪，莫之初还是隐隐放下心来。
　　后来莫之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赵默就把她抱到了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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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京。
　　眼下隆冬时节，又正值战时，莫家的三员武将都领旨出征了。
　　偌大的将军府，如今只剩下了赵今瑶一个人，带着咿呀学语的小包子莫辰，留守家中。
　　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赵今瑶却是一刻都没有歇下。要不就是在担心远在边关的家人的安危，要不就是在为守护将军府而奔波。
　　如果说云南边境是莫之初他们的战场，那么这偌大的平京城，显然就是赵今瑶的战场了。
　　赵今瑶虽然贵为三公主，可毕竟离朝多年，眼下回来，虽然和各府夫人表面上亲近，但是却不至于亲近到足以让她们为了将军府在自家老爷面前说话。
　　分明莫之初早前已经在离京之前，和邢钊都在朝堂上那般义正言辞地说了一大通，可有些人终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或许是狗改不了吃屎，又或许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抓着把柄，便又在朝堂上兴风作浪了。
　　虽然不是邵德铭亲自出马，但是朝堂上党派界线分明，是谁的人，一看便知。
　　这不，四十万御敌大军中有近一半都中了提兰人的蛊毒的消息，传回朝中不久，就有官员在朝堂上又参了莫昌建一本。
　　这次不仅参了莫昌建，连着莫之清也一道参了。
　　赵今瑶便急急忙忙准备了一番，便先后摆放了户部尚书府和镇北侯府。
　　怎么说莫子衿也是将军府的二小姐，再加上罗易明从小和莫之初一块儿长大的份上，罗阳杰自然也不会坐视不理。
　　赵今瑶又去了镇北侯府，看望了她的外公，镇北侯乔山。
　　虽然乔山因为赵寅的疏离，远离朝政已久，可是当了那么久的镇北侯，在朝廷里还是有些人脉的。
　　虽然乔山并不像这么冒险，可最终不知道赵今瑶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他。
　　
　　
第1031章 219.认清楚谁才是你爹
　　
　　虽然乔山并不像这么冒险，可最终不知道赵今瑶用了什么理由说服了他。
　　这一天，赵今瑶又备了厚礼，亲自去了一趟太子府。
　　赵珝听说的时候，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清楚赵今瑶是为何而来。
　　赵今瑶也没有直接说是来找赵珝的，而是让门房将拜帖递到了乔安南面前，说是前来探望太子侧妃和小皇孙的。
　　这倒也无可厚非，毕竟赵今瑶和乔安南，还是表姐妹呢。
　　下人将消息告知了赵珝，赵珝想了想之后，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事，亲自去了一趟乔安南的院子。
　　赵珝来的时候，赵今瑶很是淡定，倒是乔安南有些意外了。
　　赵今瑶和乔安南给赵珝行了礼，三人这才落座。
　　赵今瑶坐在一边，和赵珝说话：“二皇兄许久不见了，近来可安好？”
　　赵珝脸上的笑很温润，看着就让人觉得很平静。
　　他点了点头，笑着回道：“一切都好。今日怎么过来了？”
　　“将军府中只留了我一人，一个人待着总是有些担心受怕，倒是不如出来走动走动。我和侧妃娘娘是表姐妹，许久未见了，便来看看。”
　　乔安南在一旁打趣道：“既是表姐妹，姐姐又如何唤我唤得那般生分？叫我安南便是了，那些虚礼倒是也不在乎。”
　　赵珝坐在一边，赵今瑶话里的意思，他自然听得明白。
　　他也知道今日赵今瑶来的意思，不过眼下他也还有些事要处理，便说道：“莫将军一家都是为我大昱保家卫国的勇士，自有上天庇佑，今瑶你也不必太过操心了。眼下我还有些要事要处理，你们姐妹俩就好好聊聊吧。”
　　都是聪明人，赵今瑶今天来也就是为了来探探赵珝的口风，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既然他都说了，“莫将军一家都是为大昱保家卫国的勇士”，他自然是支持他们的。
　　赵今瑶也放下了心来，在太子府和乔安南一起坐到了半下午的时候，才告辞离开了。
　　这些天，朝堂上依旧是赵珝在监政，尽管邵德铭手下的人兴风作浪，但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这天邵德铭下了早朝回到相府之后，邵玉轩便又去找了他一趟。
　　父子两个人对坐在书案两侧。
　　邵玉轩没个样子地翘着二郎腿，一双眼睛盯着邵德铭看。
　　邵德铭就像是习惯了邵玉轩这样似的，只自顾自泛着手里的书。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天邵德铭下了早朝回到相府里，邵玉轩就会这样到他对面坐着，监视他的意思倒是丝毫不加掩饰。
　　邵德铭看着手里的书，问道：“怎么？你没有其他事情好做了吗？”
　　邵玉轩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听闻近来朝堂上有人又参了莫大将军一本？”
　　说到这里，邵德铭像是突然被激怒了一般，“啪”地将手里的书甩到了桌上，“邵玉轩！认清楚谁才是你爹！”
　　邵玉轩拍案而起，探过身子盯着邵德铭的眼睛：“我就是认得谁是我爹，我才坐在这儿的，你不知道吗？”
　　
　　
第1032章 220.你会喝酒吗？
　　
　　邵玉轩拍案而起，探过身子盯着邵德铭的眼睛：“我就是认得谁是我爹，我才坐在这儿的，你不知道吗？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档子龌龊事儿吗！”
　　“你！——”邵德铭显然被邵玉轩嘴里的“龌龊事儿”给气得不轻，一张脸都憋得通红了。
　　邵玉轩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随手从邵德铭的书案上拿了一本书，随意地翻着。
　　“怎么？因为我这样跟着你，近来都不敢再跟那个提兰人见面了？”
　　邵德铭猛地站起身来，重重地“哼”了一身，拂袖就往外走了。
　　邵玉轩依旧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书，开口说道：“看看，这就是区别。眼下战火不熄，有些人请旨上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有些人却还在趁机落井下石。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世上，一切都有报应的。”
　　然而，回应他的，终究只有门被甩上的声音。
　　邵德铭从书里抬起眼来，一双眼睛里有痛心、有失望、有迷茫、有痛苦，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邵玉轩在书房里坐到晚膳的时间才起身回去。
　　梁含月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无疑又瞧见了他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他近来总是这样，一出去就到晚膳的时候才回来，回来了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时候甚至连晚膳都不用，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梁含月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也看出来定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这天，邵玉轩回来之后突然问她：“梁含月，你会喝酒吗？”
　　梁含月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不管她会不会，只要他问了，她都会点头的。梁含月虽然性格外向，可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喝酒？
　　但是邵玉轩就是觉得，可能其他女人都和莫之初一样，是爱喝酒的。
　　是而也没多想，就让云清和云和备了酒菜来。
　　不过梁含月终究没能撑多久，毕竟想来滴酒不沾的人，头一回喝酒，还是受不住酒味儿的。邵玉轩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而他也不逼着她喝，她就在一旁坐着装装样子也好。
　　酒过三巡的时候，邵玉轩终于有些醉意了，说起话来也有些大舌头，说出来的话，梁含月也不太听得懂。
　　邵玉轩问她：“梁含月……要是你真的……被我害死了……别怕……下辈子来找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
　　梁含月不太明白，但是听他说让她下辈子还去找他，她心里倒是有些窃喜。
　　她将他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你已经喝多了，别再喝了。”
　　邵玉轩眼睛有些酒后地泛红，看着她，问道：“你不会喝酒，为什么，骗我？不会就直说好了嘛……不过我还以为所有女人都和那个疯丫头一样，爱喝酒呢！”
　　梁含月知道，他说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虽然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可是每每从他嘴里听到，总是忍不住又难过一次。
　　
　　
第1033章 221.一命换一命
　　
　　邵玉轩拍案而起，探过身子盯着邵德铭的眼睛：“我就是认得谁是我爹，我才坐在这儿的，你不知道吗？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档子龌龊事儿吗！”
　　“你！——”邵德铭显然被邵玉轩嘴里的“龌龊事儿”给气得不轻，一张脸都憋得通红了。
　　邵玉轩深吸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随手从邵德铭的书案上拿了一本书，随意地翻着。
　　“怎么？因为我这样跟着你，近来都不敢再跟那个提兰人见面了？”
　　邵德铭猛地站起身来，重重地“哼”了一身，拂袖就往外走了。
　　邵玉轩依旧坐在书案前，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书，开口说道：“看看，这就是区别。眼下战火不熄，有些人请旨上前线抛头颅洒热血，有些人却还在趁机落井下石。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世上，一切都有报应的。”
　　然而，回应他的，终究只有门被甩上的声音。
　　邵德铭从书里抬起眼来，一双眼睛里有痛心、有失望、有迷茫、有痛苦，他却没有任何办法。
　　邵玉轩在书房里坐到晚膳的时间才起身回去。
　　梁含月等到他回来的时候，无疑又瞧见了他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
　　他近来总是这样，一出去就到晚膳的时候才回来，回来了也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有些时候甚至连晚膳都不用，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里。
　　梁含月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但也看出来定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这天，邵玉轩回来之后突然问她：“梁含月，你会喝酒吗？”
　　梁含月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不管她会不会，只要他问了，她都会点头的。梁含月虽然性格外向，可再怎么说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家闺秀，怎么可能会喝酒？
　　但是邵玉轩就是觉得，可能其他女人都和莫之初一样，是爱喝酒的。
　　梁含月知道，他说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虽然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可是每每从他嘴里听到，总是忍不住又难过一次。
　　是而也没多想，就让云清和云和备了酒菜来。
　　不过梁含月终究没能撑多久，毕竟想来滴酒不沾的人，头一回喝酒，还是受不住酒味儿的。邵玉轩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而他也不逼着她喝，她就在一旁坐着装装样子也好。
　　酒过三巡的时候，邵玉轩终于有些醉意了，说起话来也有些大舌头，说出来的话，梁含月也不太听得懂。
　　邵玉轩问她：“梁含月……要是你真的……被我害死了……别怕……下辈子来找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
　　梁含月不太明白，但是听他说让她下辈子还去找他，她心里倒是有些窃喜。
　　她将他手里的酒杯夺了过来，“你已经喝多了，别再喝了。”
　　邵玉轩眼睛有些酒后地泛红，看着她，问道：“你不会喝酒，为什么，骗我？不会就直说好了嘛……不过我还以为所有女人都和那个疯丫头一样，爱喝酒呢！”
　　梁含月知道，他说的是他心里的那个人。
　　虽然是她一早就知道的事，可是每每从他嘴里听到，总是忍不住又难过一次。
　　
　　
第1034章 222.一命换一命（2）
　　
　　信上说：“一命换一命，要是想换回莫将军的话，三天之后，请莫统领拿在下想要的人来换，逾期不候。”
　　信上的口气，莫之初一看就知道是孜亚。
　　莫昌建声音一紧：“初儿，你不能去！”
　　明知道对面一定是设好了鸿门宴，但是莫之初却非去不可。
　　莫之初回道：“可是爹爹，哥哥在他们手上。”
　　莫昌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要去也是我去，你不能去！”
　　自从苏亦去世后，莫昌建就一个人给两个孩子又当爹又当娘的，眼下带着莫之清兄妹二人上战场，他已经每天都活在担忧之中了，现在莫之清被俘，敌人又说要莫之初去交涉，这样的鸿门宴，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莫之初知道老父亲的担忧，可是眼下的情况他们实在被动，要她放弃莫之清的性命，她也是绝对做不到的。
　　她只能试着说服莫昌建：“爹爹，初儿知道您的担心，可是哥哥在敌营，咱们不能不救。总之还有三天时间，咱们再想想办法。”
　　虽然父女二人都知道，“再想想办法”不过是自欺欺人，可是莫昌建又无比希望，这三天里，真的能想到别的办法来。
　　莫昌建眼下也只能先点了头，然后派人盯紧了敌营动向。
　　莫之初回到营房的时候，赵默显然也已经得知莫之清被俘的消息了。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莫之初，想说让她不要去，可他又太懂她的性子，终是开不了这个口。最后只好说道：“无论如何，你要做什么的时候都带上我。”
　　莫之初微微一笑，“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还有三天，咱们还有机会和孜亚谈条件。只是……”
　　赵默拉着她在桌前坐下，莫之初蹙着眉头，“可是孜亚想要的人，是阿依慕没错吧？可是把阿依慕交给他，我又实在……”
　　“初儿，阿依慕无论如何都是提兰的长公主，她不可能一直在大昱待下去的。要不就干脆趁这个机会，把她送回去吧。”
　　可是孜亚的手段和心计，他们都是领略过的，就这样把阿依慕送回去，莫之初实在是不放心。
　　赵默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她当初能安然无恙地从提兰潜到大昱来，就说明她一定不是没有一点儿手段的人。”
　　赵默的话，确实让莫之初稍稍放下了心来，可是现在要怎么跟阿依慕开口，又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莫之初也知道，阿依慕潜到大昱来，就是为了保护秦以风，现在这样的状况，阿依慕会心甘情愿地被她送回去吗？还是作为交换的人质，去换回她的哥哥。
　　这天下午，就像是说好了似的，秦以风和阿依慕前后脚来找了莫之初。
　　阿依慕是因为蛊毒的事，还有听到的莫之清的事，而秦以风，眼下才刚刚恢复一些，因为怕莫之初担心，就急急下山来找她了。
　　只是这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莫之初的营房里，一时间，倒是让莫之初觉得有些促狭了。
　　
　　
第1035章 223.一命换一命（3）
　　
　　只是这两个人却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莫之初的营房里，一时间，倒是让莫之初觉得有些促狭了。
　　阿依慕是先到的，刚和莫之初说完眼下营里将士们解蛊的情况，准备和她谈谈莫之清被俘的事情，秦以风就来了。
　　秦以风来的时候，阿依慕一张明艳的脸上，一下子就挂上了喜色，但很快又因为他并不非常好的脸色而挂满了担忧。
　　阿依慕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问他：“你的脸色……好像有些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可以给你看看。”
　　秦以风依旧对她很是戒备，毫不客气地甩开了她的手，冷淡地回她：“我没事，不牢长公主挂心。”
　　看见阿依慕在莫之初的房里，秦以风倒是也不急着和莫之初谈话了，反而提防着问她：“倒是长公主，这个时候在初儿房里，可是有什么事吗？”
　　阿依慕有些无奈，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危险吗？他为什么总是对她满心提防？明明她根本就不会伤害别人。
　　连莫之初都觉得秦以风话有些说过了，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圆场，“那个，咱们先坐下来说吧？”
　　秦以风盯着阿依慕看了一会儿，这才走到桌面坐下。
　　秦以风和莫之初问候了一声，随后便没有接着说话了，莫之初便问他：“你的伤怎么样了？”
　　话问出口，莫之初才猛然想起来，阿依慕还不知道秦以风受伤的消息呢，她当即便心下喊了一声“糟了”。
　　可是显然阿依慕已经听见了，她紧张地问秦以风，“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看看。”
　　说着，阿依慕就绕过桌子，走到秦以风身边，抓着他的手想看看他伤哪儿了，但毫无疑问又被秦以风甩开了。或许是动作大了些，秦以风这么一甩，便扯到了才刚刚愈合不久的伤口，他的脸色当即就白了白。
　　莫之初自然也看出来了，当即就让人去请了蓝田。
　　最后迫于莫之初的“淫威”，秦以风才把伤口给蓝田看了。伤口的位置，莫之初看了一眼都觉得心惊，就更不用说她身边的阿依慕，已经眼睛都红了。
　　蓝田仔仔细细地给秦以风查了查，又给他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才唠叨着说道：“伤口前期处理地不错，加上药用得好，眼下没什么大碍了，就是得等伤口愈合，然后身体里流失的血液补回来。不过年轻人，可别仗着自己年轻，就这么不注意，动作得放轻了知不知道？要是伤口一再破裂，迟早要落下病根！你……”
　　蓝田一唠叨起来就有些没完没了的，莫之初赶紧截住了他的话头，“蓝大夫，是不是还需要喝些药？”
　　蓝田这才停下唠叨，转身离开给秦以风煎药去了。
　　伤口的位置，再差几分就要刺到心脏了，莫之初也忍不住捏了把冷汗。当初赵默没跟她细说，她也不知道秦以风受伤的位置这么惊险。
　　秦以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阿依慕想上前帮忙，但是知道他的排斥，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了。
　　
　　
第1036章 224.一命换一命（4）
　　
　　秦以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阿依慕想上前帮忙，但是知道他的排斥，怎么也挪不开步子了。
　　秦以风安静地坐在一边，“你们若是有什么事儿要谈，不用管我，先谈吧。等你们聊完了咱们再说，我不急。”
　　秦以风这话是对着莫之初说的，阿依慕自然知道。
　　她低下头来，沉默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莫之初说道：“那咱们借一步说话。”
　　莫之初点了点头，和阿依慕出去了。
　　阿依慕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道：“他是怎么受伤的？你实话告诉我吧。”
　　莫之初理了理思绪，才把事情告诉了她。包括是谁伤了秦以风，刺客们又是如何上的东辰山。
　　话既然说开了，莫之初便干脆地说道：“其实想来你应该也听到消息了，我哥哥……被孜亚的人抓了，孜亚让我用他想要的人去换。他想要的人，我想最终还是你。”
　　“阿依慕，这件事我早前和你提过，咱们之间还有更多合作的可能。或许眼下你待在大昱，可以一时保护以风，可是只要孜亚还活着一天，或者说，只要提兰大王子还在一天，这样的刺杀，以后都无法避免。”
　　“所以，阿依慕，我向你提议，或许你回提兰继承王位，是一个不错的办法。三国也不能一直这样处于战乱之中，咱们都需要一个停止的契机。”
　　阿依慕沉默了良久，半晌才坐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其实我今天来，本来也是想和你聊聊你哥哥的事。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有些抱歉。其实本来我还想和你说，我不愿意回去的，但是眼下看来……我不回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不管我再如何表示我无意同阿尔斯兰争夺王位，他都一心想要我死。既然眼下他敢对秦出手，我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我答应你，三天后跟你去见孜亚，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以吗？”
　　莫之初点点头：“你说。”
　　“这几天，我想去东辰山上，他的伤，我有些担心。”
　　“好。”
　　阿依慕感激地笑了笑，说道：“你放心，解蛊后续需要用到的药方，我已经告诉蓝大夫了，不出五日，将士们便可无大碍。”
　　这下，轮到莫之初表示感谢了，“阿依慕，多谢你。这么一看，一直都是你在帮助我，我却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
　　阿依慕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说了几句，就回到了营房里。
　　营房里，秦以风依旧坐在桌边，安安静静地等着她们回来。
　　阿依慕关心地问了秦以风几句，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回答了，之后没一会儿，阿依慕就起身离开了。
　　莫之初叹了口气，“以风，你这样以后是找不到媳妇儿的。”
　　秦以风一脸无所谓，“找不着就找不到吧，我也不是很有所谓。方才你们出去聊了什么？”
　　莫之初下意识地就答道：“阿依慕跟我说了给将士们解蛊的事情。”
　　
　　
第1037章 225.一命换一命（5）
　　
　　莫之初下意识地就答道：“阿依慕跟我说了给将士们解蛊的事情。”
　　秦以风轻笑了一声，也不怪她，只是说道：“说谎。初儿，说谎的可不是好孩子。我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是之情……出事了？”
　　莫之初蹙了蹙眉头，点了点头：“提兰人，要我用阿依慕去换。我……”
　　秦以风点了点头，柔声开口道：“我知道，咱们初儿心软，不愿意这样将其他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对不对？可是初儿，她是提兰长公主，这是她迟早都要面对的。就算你这次不带她去，之后提兰人还是会用别的办法让她回去的。”
　　莫之初静了静心，搓了一把自己的脸。
　　以风说的没错，提兰人不会就这样放任阿依慕留在大昱的。他们总会再想别的办法让她回去，而那个办法，无疑可能会牵扯到更多的人，比如，秦以风。
　　阿依慕走后没多久，两个人才说了几句话，赵默就来了。
　　见赵默一脸阴沉地推门进来，秦以风无奈地笑了笑，“该说王爷是来得及时呢，还是阴魂不散呢？”
　　赵默开口就说道：“最阴魂不散的人，倒是有脸说别人阴魂不散。”
　　莫之初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用眼神让他克制一些。
　　赵默这才不情不愿地住了嘴，紧贴着莫之初坐下宣告主权。
　　赵默一来，秦以风也觉得没意思了，加上方才牵动了伤口，他眼下也有些累了，便说道：“这两天我先让阿笑去探探，三天之后我陪你去。”
　　自然不等莫之初开口，赵默已经先替她拒绝了：“秦公子负伤在身，还是别瞎折腾了。再说了，本王的妻子，用不着你来关心，当本王是空气呢！”
　　赵默这人，幼稚起来无人能敌。
　　莫之初摇了摇头，“那就有劳阿笑了，也让他一切小心。你之前牵动了伤口，先回去休息吧。我送你。”
　　秦以风对着她温柔地笑笑，“好。”
　　于是，两个人就无视了在一旁闹别扭的赵默，走出了房间，莫之初去送秦以风了。
　　偏偏这样赵默又不愿意了，到头来还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和莫之初一起把秦以风送出了大营。
　　————————
　　联军大营。
　　孜亚似乎对钱盛很是信任，连眼下去大牢查看莫之清的情况，也是把钱盛带在身边。
　　提兰人相互之间有暗语，孜亚似乎也丝毫不介意被钱盛听见，堂而皇之地带着他和人对换暗语。
　　莫之清眼下被孜亚关在了提兰这边的牢房里，他的肩膀上还留着一支箭，那是钱盛射出去的重箭。
　　莫之清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听见有人来了，抬起头来，便看见了孜亚和钱盛。
　　孜亚冲着他礼貌地笑笑，言语间倒很是客气：“久仰莫将军大名，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莫之清冷笑了一声：“费什么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不不，”孜亚急忙摆手否认，“在下最讨厌这种要杀要剐的手段，太血腥，不适合在下这样的读书人。”
　　呵，要是没有和孜亚交过手，光看他的样子，莫之清还真是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第1038章 226.难怪孜亚不杀他
　　
　　莫之清冷笑了一声：“费什么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不不不，”孜亚急忙摆手否认，“在下最讨厌这种要杀要剐的手段，太血腥，不适合在下这样的读书人。”
　　呵，要是没有和孜亚交过手，光看他的样子，莫之清还真是要信了他的鬼话了。
　　孜亚此人深藏不露，一身武功深不可测，虽然莫之清此次被俘也不是没有钱盛那一箭的原因，可是真正要说起来，和孜亚交过手之后，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能赢。
　　就这样一个人，面上却是装作不会武功的样子，就足以让人提起十二分的戒心。
　　孜亚笑了笑，“在下也知道此番大昱戍边的三员大将，都是一家人，既然如此，在下怎么忍心拆散你们和和美美的一家呢？所以莫将军也别担心，委屈你在这狱中待上几天，很快，你的好妹妹就会来带你走的。”
　　莫之清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冷声道：“别耍什么花样，有种的你冲我来！”
　　相比于莫之清的愤怒，孜亚就显得很是淡然了。
　　他无所谓似的耸肩笑了笑，“剩下的话想来还是让我的好侄儿来和莫将军说更合适些，在下就先行离开了。”
　　说罢，孜亚就拍了拍钱盛的肩膀，让他留下，自己先走了。
　　这隆冬时节，大牢里显得更加寒冷了一些。
　　牢房中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了莫之清和钱盛。
　　两人沉默了许久，一个是不想说话，一个是不敢说话。
　　良久之后，莫之清才开口说道：“当年就不该由着初儿将你留下，那个时候就该让你滚出飞羽营。”
　　莫之清声调平淡，却也不难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望和悔恨。
　　钱盛低下头，说了一句：“对不起。”
　　莫之清显然丝毫不在乎他的道歉，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方才孜亚说你是他的侄子？”
　　钱盛眼底有些痛苦和挣扎：“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难怪孜亚不杀他。
　　莫之清冷笑了一声：“若是没别的事的话，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钱盛看了看莫之清眼下还扎着箭的肩膀，他的脸色很不好，受伤的地方眼下也看不出来到底如何了，可是钱盛也不敢上前去帮他查看，只好留下稍后让大夫过来给他看看，就转身走了。
　　钱盛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了莫之清的声音：“你如何对我，我无所谓。但是我劝你好好想想，初儿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如果你敢伤了她，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钱盛脚步一顿，半晌才又抬步往前走了。
　　莫之清皱了皱眉头，这个孜亚，显然背地里还在谋划些什么，希望初儿无事才好。
　　另一边，等钱盛出了大牢，走到孜亚营帐外面的时候，已经隐隐听见了女子哭泣的声音。
　　他眉心一紧，急忙挑起厚重的帐帘走进了营帐里。
　　营帐里，一名女子正失神地躺在一边的地上呜咽着，明明这冬天寒冷得很，女子却是满头大汗，一双眼睛也失去了焦距。
　　
　　
第1039章 227.不要在我手下做些小动作
　　
　　营帐里，一名女子正失神地躺在一边的地上呜咽着，明明这冬天寒冷得很，女子却是满头大汗，一双眼睛也失去了焦距。
　　钱盛赶紧上前将女子扶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娘，您怎么样？”
　　楚新只是一边默默流着泪，一边攥紧了钱盛的衣袖，痛苦地摇了摇头。
　　钱盛的母亲楚新和孜亚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是孜亚的父亲和大昱女子生的女儿，是而面容上看起来更似大昱女子。尽管楚新八岁的时候被母亲带回了大昱，但还是在出生的时候就被种下了生蛊，身上流淌着提兰人的血。
　　眼下楚新正因为孜亚在她身上种的蛊而痛苦不堪。
　　钱盛一双眼睛都红了，盯着孜亚咬牙切齿地问道：“你对我娘做了什么！”
　　孜亚面容平静地坐在桌前，翻着手里的书，好像眼前的两个人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似的。
　　他淡然地开口说道：“不过是让你长长记性，不要在我手下做些小动作。你以为我没看出来，莫之清身上那一箭，分明就是你故意射歪的？”
　　要不是钱盛故意射歪了，莫之清肩膀上的那一箭，应该在他的心脏上。
　　钱盛心下一紧，只能低下头来查看着他怀里饱受折磨的母亲。
　　孜亚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下是有穿心蛊在你母亲的心脏中沉睡，我不过是让它翻了个身活动活动，要是再有下次，这穿心蛊可就不止是翻个身这么简单的了。出去吧，我乏了。”
　　钱盛恨恨地剜了孜亚一眼，才扶起自己早已浑身无力的母亲走出了孜亚的营帐。
　　外人以为孜亚有多重视他，多信任他，那不过都是假象罢了。是他不得不听命于孜亚。他要是敢反抗的话，他可怜的母亲就……
　　钱盛扶着楚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他伺候着楚新躺下，正准备出去，却被楚新抓住了衣袖。
　　钱盛走了回去，温柔地问她：“娘，怎么了？是不是渴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楚新摇了摇头，她的面容尚且年轻，一双眸子里却是饱经风霜。
　　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好孩子，是娘对不起你。你跟着娘，让你受苦了。”
　　钱盛笑了笑：“哪儿的话？咱们母子俩一直相依为命，您倒是不说这些年您为我受的苦。”
　　为人母的总是这样，宁可自己再辛苦、受再多的苦，也舍不得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一点儿委屈。
　　可是她的儿子，却一直在为了她受委屈。
　　她心疼地流泪，“咱们还在钱府的时候，你虽然不说，但是娘也知道，你受了钱立辉不少欺负。娘没用，眼下又这般拖累你……”
　　过去的在钱家的一切，对于钱盛来说都没有什么，可是眼下他做了飞羽营的叛徒，才是最令他难过的。
　　可是在楚新面前，他也不忍心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只好哄着母亲睡下，才一个人走出了营帐。
　　钱盛走出了营帐，自嘲地一笑。
　　只有真的成为了叛徒的人，才知道作为一个叛徒，活得有多辛苦。
　　
　　
第1040章 228.万蛊噬心
　　
　　只有真的成为了叛徒的人，才知道作为一个叛徒，活得有多辛苦。
　　在联军大营里，钱盛虽然是孜亚的侄子，可是提兰人对待他和对待孜亚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本来钱盛被迫当了叛徒，自己心里就已经很不好受了，可是在联军大营里，面对被孜亚折磨的母亲，他却只能袖手旁观不说，还有大营里的提兰人，对他们母子二人也并不友好。
　　钱盛深深地叹了口气，终是一个人往演武场那边去了。
　　————————
　　三天之后，耀州城下。
　　孜亚站在四十万大军之前，一脸笑意地看着面前二十万大军送来的莫之初。
　　孜亚看了眼莫之初身后的人，“不愧是莫小统领，果然是与众不同。”
　　莫之初收起了脸上常有的笑容，面对孜亚，“少废话，我哥哥人呢！”
　　孜亚笑了笑，“莫统领真的太心急了，见面先打招呼，这难道不是大昱的礼节吗？再者说来，在下似乎也没有看到在下要的人。”
　　孜亚的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一双像蛇一样的眼睛更是森冷。
　　莫之初这是才抱起自己的胳膊，“提议的人是你，你都没有一点儿诚意，让我怎么相信你？”
　　孜亚有恃无恐，“莫统领和哥哥兄妹情深，世人皆知。莫统领就不想想，你这样的态度，你哥哥会怎么样吗？”
　　莫之初依旧那副抱着双臂的傲慢样子，倒是让孜亚有些看不懂了。
　　莫之初便说道：“虽然我和我哥哥感情深，但是家国面前，想来我哥哥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既然孜亚先生这么没有诚意，想来今天咱们的交换，似乎也没有继续进行的必要了。”
　　孜亚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莫之初，似乎是想看出她这话到底是不是真的似的。
　　可是最终，他却什么也没看出来。
　　半晌，孜亚只好泄气似的笑了笑，下了个手势，便有人带着莫之清走了上来。
　　眼下莫之清被人带上来的时候，他受伤的地方虽然已经做了处理，但是处理地粗糙，眼下他的脸色也不好。
　　莫之初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她生怕自己会不管不顾地就上前去抢人。
　　而此时隐在人群里的阿依慕，见到莫之清被人带上来了，才卸去一身伪装，走到了莫之初身边，“孜亚，把莫将军送过来，我跟你回去！”
　　见阿依慕现身了，孜亚才笑了笑，“咱们长公主，这是有些乐不思蜀了。早前臣下催了几番公主回来，公主都视若罔顾，如今臣下终于能送公主回宫了。”
　　孜亚这一番话，有几分真心，众人心里都有数。
　　阿依慕这次回去，无疑是龙潭虎穴。
　　孜亚满意地笑了笑，就让人解开了莫之清身上的绳索，将他送到了大昱人手中。
　　阿依慕见莫之清平安回来了，这才一步一步地往孜亚面前走去。
　　她走到孜亚面前，盯着他森冷的眼睛，说道：“孜亚，你胆敢对秦下手，是已经做好万蛊噬心的准备了吗？”
　　
　　
第1041章 229.还记得我的话吧？
　　
　　只有真的成为了叛徒的人，才知道作为一个叛徒，活得有多辛苦。
　　在联军大营里，钱盛虽然是孜亚的侄子，可是提兰人对待他和对待孜亚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本来钱盛被迫当了叛徒，自己心里就已经很不好受了，可是在联军大营里，面对被孜亚折磨的母亲，他却只能袖手旁观不说，还有大营里的提兰人，对他们母子二人也并不友好。
　　钱盛深深地叹了口气，终是一个人往演武场那边去了。
　　————————
　　三天之后，耀州城下。
　　孜亚站在四十万大军之前，一脸笑意地看着面前二十万大军送来的莫之初。
　　孜亚看了眼莫之初身后的人，“不愧是莫小统领，果然是与众不同。”
　　莫之初收起了脸上常有的笑容，面对孜亚，“少废话，我哥哥人呢！”
　　孜亚笑了笑，“莫统领真的太心急了，见面先打招呼，这难道不是大昱的礼节吗？再者说来，在下似乎也没有看到在下要的人。”
　　孜亚的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一双像蛇一样的眼睛更是森冷。
　　莫之初这是才抱起自己的胳膊，“提议的人是你，你都没有一点儿诚意，让我怎么相信你？”
　　孜亚有恃无恐，“莫统领和哥哥兄妹情深，世人皆知。莫统领就不想想，你这样的态度，你哥哥会怎么样吗？”
　　莫之初依旧那副抱着双臂的傲慢样子，倒是让孜亚有些看不懂了。
　　钱盛恨恨地剜了孜亚一眼，才扶起自己早已浑身无力的母亲走出了孜亚的营帐。
　　外人以为孜亚有多重视他，多信任他，那不过都是假象罢了。是他不得不听命于孜亚。他要是敢反抗的话，他可怜的母亲就……
　　钱盛扶着楚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他伺候着楚新躺下，正准备出去，却被楚新抓住了衣袖。
　　钱盛走了回去，温柔地问她：“娘，怎么了？是不是渴了？我去给您倒杯水。”
　　楚新摇了摇头，她的面容尚且年轻，一双眸子里却是饱经风霜。
　　她声音有些哽咽：“我的好孩子，是娘对不起你。你跟着娘，让你受苦了。”
　　钱盛笑了笑：“哪儿的话？咱们母子俩一直相依为命，您倒是不说这些年您为我受的苦。”
　　为人母的总是这样，宁可自己再辛苦、受再多的苦，也舍不得看到自己的孩子受一点儿委屈。
　　可是她的儿子，却一直在为了她受委屈。
　　她心疼地流泪，“咱们还在钱府的时候，你虽然不说，但是娘也知道，你受了钱立辉不少欺负。娘没用，眼下又这般拖累你……”
　　过去的在钱家的一切，对于钱盛来说都没有什么，可是眼下他做了飞羽营的叛徒，才是最令他难过的。
　　可是在楚新面前，他也不忍心让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只好哄着母亲睡下，才一个人走出了营帐。
　　钱盛走出了营帐，自嘲地一笑。
　　只有真的成为了叛徒的人，才知道作为一个叛徒，活得有多辛苦。
　　在联军大营里，钱盛虽然是孜亚的侄子，可是提兰人对待他和对待孜亚的态度，却完全不一样。
　　
　　
第1042章 230.负伤
　　
　　“初儿！”
　　城门远处，撤退的人马显然乱做了一团。
　　就在这个时候，早前关上了的城门豁然打开，联军的人一窝蜂冲了上来。
　　莫之初毫无防备地后背就中了一箭，她一声闷哼，还来不及拉停正在奔走的阿宝，就意识模糊地晃了晃，在马上摇摇欲坠。
　　幸好赵默急忙飞身落到她背后扶住她，她才不至于直接从马背上跌落。
　　看着远处冲出来的联军的人，赵默冷声下令道：“葛青。”
　　“在！”
　　“带人掩护撤退，不可恋战，速战速决。”
　　“是！”
　　葛青带人离开后，赵默又启声说道：“叶舟何在？”
　　有人从不起眼的角落里窜了出来，跪在赵默面前：“属下在。”
　　“领着你龙吟卫的人，要么带着孜亚和钱盛的人头来见本王，要么就在这里战死沙场，听明白了吗？”
　　叶舟是龙吟卫副统领，自进龙吟卫之时就接受教导，只听命于大昱帝王，眼下赵默下的令，让叶舟一时间无法应声。
　　他依旧低着头跪在赵默面前，就听见赵默说道：“龙吟卫任务失败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清楚。战死沙场还是死在本王手里，你自己选吧。”
　　说完，赵默也不再耽搁，驾着阿宝飞快地往大营去了。
　　龙吟卫此次的任务就是保护莫之初，很显然，他们眼下的任务失败了。龙吟卫若是任务失败了，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很显然，他们没得选。
　　赵默不过是在用尽他们最后的一点价值罢了。
　　叶舟在地上跪了一会儿，打斗声越来越近，这才起身，带着龙吟卫的人趁乱潜入了联军大营。
　　自联军冲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发射了信号弹求支援，方才撤退的队伍虽然是分批撤退，但是也为了以防万一走得不远，是而看到信号弹很快就折了回来。
　　眼下卫云军士气正盛，加上莫之初受伤，将士们正是愤怒的时候，面对敌军自然毫不手下留情。
　　眼见着对方援军越来越多，孜亚便下令关闭了城门，这一举动，显然是放弃了出城的五万大军。
　　最后，联军的这五万大军也确实被悉数斩杀于大昱兵马的兵器之下了。
　　莫昌建坐镇大营，当看到莫之清被送回来的时候，虽然终于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可是发现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没过多久，中了箭的莫之初就被赵默抱了回来，莫昌建顿时面色涨红，身子晃了晃，幸好身边的沈宏伯扶了他一把。
　　那边蓝田才刚刚踏进莫之清的营房，后脚赵默就抱着莫之初进来了。
　　此时的莫之清虽然面色难看了些，但好歹还清醒着，见到妹妹此时重伤，赶紧把蓝田推了过去：“蓝大夫，我不要紧，您先给初儿看看。您一定要救她！”
　　蓝田方才稍稍探了探他的脉，虽然虚弱，但是并无大碍，便点了点头往床榻那边去了。
　　莫之初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莫之清看看阴沉着脸的赵默，出声驱赶：“出去等着！”
　　
　　
第1043章 231.怎么突然没有脉搏了
　　
　　莫之初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莫之清看看阴沉着脸的赵默，出声驱赶：“出去等着！”
　　莫之清似乎都能想到赵默定不会听他的，可是却没想到，赵默二话不说便转身走出了营房，倒是让莫之清有些懵了。
　　看到莫之初后背扎着的那支箭，莫之清就能确定是谁干的。当初他还警告了钱盛一番，只是没想到钱盛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渣。
　　他跟着赵默走出了营房，赵默却是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莫之清看他那副样子，急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赵默眼里带着杀气，甩开了莫之清抓着他肩膀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莫之清知道他眼下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好说道：“要是一会儿初儿醒来看不见你，我怎么说！”
　　赵默脚步一顿，才说道：“我会在她醒来之前回来的。”
　　莫之清看着他快步离开，却没有办法拦住他，只能作罢。
　　他能理解赵默此时的心情，他也很愤怒，他也很痛心，可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眼下的自己这一副身子什么也做不了。
　　都怪他！
　　要不是他被俘了，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莫之清坐在营房外的石桌前，自责地重重一拳砸在了石桌上，拳头上顿时便渗出了鲜血。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蓝田才打开了营房的门走了出来。
　　莫之清急忙迎了上去，询问莫之初的情况。
　　蓝田眉头紧皱，让莫之清有些慌乱。
　　他摇了摇头：“情况不好。不说这一箭的位置惊险，箭上还淬了毒，虽然眼下无法确认，但我估计，箭上还有蛊，怕是我一个人难以应付。”
　　孜亚这次是下了死手啊！
　　莫之清握紧了拳头，向蓝田再三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才突然被抽去了力气似的跌坐在了一旁。
　　内心的自责都快要让他无法呼吸了。
　　待前方情况稳定下来了，莫昌建才急忙赶了过来。
　　莫昌建赶到的时候，蓝田正在给莫之清处理伤口，蓝田和他说了莫之初的情况，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谁都不想情况变成这样，可是却又无法改变，这种无力，真的太难受了。
　　过了许久，莫昌建才发现赵默不见了，问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赵默去了哪儿了。
　　而此时莫之初的情况，也被传到了东辰山上，秦以风带着阿笑和秦以沫急急赶来的时候，莫之初还在昏迷。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张脸毫无血色，安静得，像是要就此长眠一样。
　　秦以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让秦以沫赶紧去给她看看，秦以沫才刚刚搭上她的手腕，就被吓得一惊，“哥哥，初儿怎么突然没有脉搏了！”
　　蓝田也听得一惊，急忙上前给她探了探脉，结果还真的已经探不到脉搏了。
　　大营里一整个晚上都灯火通明，蓝田和秦以沫忙活了一个晚上，才硬生生地把莫之初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蓝田和秦以沫在抢救莫之初的时候，秦以风就发现赵默不见了，和莫之清交代了一声，他就赶紧出门找人去了。
　　
　　
第1044章 232.自己找上门来了
　　
　　莫之初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莫之清看看阴沉着脸的赵默，出声驱赶：“出去等着！”
　　莫之清似乎都能想到赵默定不会听他的，可是却没想到，赵默二话不说便转身走出了营房，倒是让莫之清有些懵了。
　　看到莫之初后背扎着的那支箭，莫之清就能确定是谁干的。当初他还警告了钱盛一番，只是没想到钱盛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渣。
　　他跟着赵默走出了营房，赵默却是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莫之清看他那副样子，急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赵默眼里带着杀气，甩开了莫之清抓着他肩膀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莫之清知道他眼下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好说道：“要是一会儿初儿醒来看不见你，我怎么说！”
　　赵默脚步一顿，才说道：“我会在她醒来之前回来的。”
　　他能理解赵默此时的心情，他也很愤怒，他也很痛心，可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眼下的自己这一副身子什么也做不了。
　　都怪他！
　　要不是他被俘了，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莫之清坐在营房外的石桌前，自责地重重一拳砸在了石桌上，拳头上顿时便渗出了鲜血。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蓝田才打开了营房的门走了出来。
　　莫之清急忙迎了上去，询问莫之初的情况。
　　蓝田眉头紧皱，让莫之清有些慌乱。
　　他摇了摇头：“情况不好。不说这一箭的位置惊险，箭上还淬了毒，虽然眼下无法确认，但我估计，箭上还有蛊，怕是我一个人难以应付。”
　　孜亚这次是下了死手啊！
　　莫之清握紧了拳头，向蓝田再三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才突然被抽去了力气似的跌坐在了一旁。
　　内心的自责都快要让他无法呼吸了。
　　待前方情况稳定下来了，莫昌建才急忙赶了过来。
　　莫昌建赶到的时候，蓝田正在给莫之清处理伤口，蓝田和他说了莫之初的情况，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谁都不想情况变成这样，可是却又无法改变，这种无力，真的太难受了。
　　过了许久，莫昌建才发现赵默不见了，问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赵默去了哪儿了。
　　而此时莫之初的情况，也被传到了东辰山上，秦以风带着阿笑和秦以沫急急赶来的时候，莫之初还在昏迷。
　　她安静地躺在床上，一张脸毫无血色，安静得，像是要就此长眠一样。
　　秦以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让秦以沫赶紧去给她看看，秦以沫才刚刚搭上她的手腕，就被吓得一惊，“哥哥，初儿怎么突然没有脉搏了！”
　　蓝田也听得一惊，急忙上前给她探了探脉，结果还真的已经探不到脉搏了。
　　大营里一整个晚上都灯火通明，蓝田和秦以沫忙活了一个晚上，才硬生生地把莫之初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蓝田和秦以沫在抢救莫之初的时候，秦以风就发现赵默不见了，和莫之清交代了一声，他就赶紧出门找人去了。
　　
　　
第1045章 233.我也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莫之初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莫之清看看阴沉着脸的赵默，出声驱赶：“出去等着！”
　　莫之清似乎都能想到赵默定不会听他的，可是却没想到，赵默二话不说便转身走出了营房，倒是让莫之清有些懵了。
　　看到莫之初后背扎着的那支箭，莫之清就能确定是谁干的。当初他还警告了钱盛一番，只是没想到钱盛果然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渣。
　　他跟着赵默走出了营房，赵默却是一步不停地往外走。
　　莫之清看他那副样子，急忙拉住他：“你去哪儿！”
　　赵默眼里带着杀气，甩开了莫之清抓着他肩膀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
　　莫之清知道他眼下怕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只好说道：“要是一会儿初儿醒来看不见你，我怎么说！”
　　赵默脚步一顿，才说道：“我会在她醒来之前回来的。”
　　莫之清看着他快步离开，却没有办法拦住他，只能作罢。
　　他能理解赵默此时的心情，他也很愤怒，他也很痛心，可是他有自知之明，知道眼下的自己这一副身子什么也做不了。
　　都怪他！
　　要不是他被俘了，这一切也就不会发生了！
　　莫之清坐在营房外的石桌前，自责地重重一拳砸在了石桌上，拳头上顿时便渗出了鲜血。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蓝田才打开了营房的门走了出来。
　　莫之清急忙迎了上去，询问莫之初的情况。
　　蓝田眉头紧皱，让莫之清有些慌乱。
　　他摇了摇头：“情况不好。不说这一箭的位置惊险，箭上还淬了毒，虽然眼下无法确认，但我估计，箭上还有蛊，怕是我一个人难以应付。”
　　孜亚这次是下了死手啊！
　　莫之清握紧了拳头，向蓝田再三确认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才突然被抽去了力气似的跌坐在了一旁。
　　内心的自责都快要让他无法呼吸了。
　　待前方情况稳定下来了，莫昌建才急忙赶了过来。
　　莫昌建赶到的时候，蓝田正在给莫之清处理伤口，蓝田和他说了莫之初的情况，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谁都不想情况变成这样，可是却又无法改变，这种无力，真的太难受了。
　　过了许久，莫昌建才发现赵默不见了，问起来，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赵默去了哪儿了。
　　而此时莫之初的情况，也被传到了东辰山上，秦以风带着阿笑和秦以沫急急赶来的时候，莫之初还在昏迷。
　　秦以风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让秦以沫赶紧去给她看看，秦以沫才刚刚搭上她的手腕，就被吓得一惊，“哥哥，初儿怎么突然没有脉搏了！”
　　蓝田也听得一惊，急忙上前给她探了探脉，结果还真的已经探不到脉搏了。
　　大营里一整个晚上都灯火通明，蓝田和秦以沫忙活了一个晚上，才硬生生地把莫之初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蓝田和秦以沫在抢救莫之初的时候，秦以风就发现赵默不见了，和莫之清交代了一声，他就赶紧出门找人去了。
　　
　　
第1046章 234.罗刹花
　　
　　两人才刚刚打开房门，就有一个影子一闪掠进了屋子里。
　　蓝田还以为是刺客，慌忙地回头一看，才发现原来那人影是赵默。
　　赵默动作极快，又极轻。
　　他小心翼翼地蹲在莫之初的床边，看着此刻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的人。他甚至不敢伸出手去碰她，生怕自己一碰，她就消失了。
　　他轻声地唤她：“初儿？”
　　莫之初的呼吸也很弱，很轻，轻得像是要消失了一般。
　　候在门外的人都走上前来，向蓝田询问莫之初的情况。
　　蓝田皱了皱眉，尽管有些沉重，但他还是如实地告知他们，莫之初的情况不容乐观。眼下不仅是箭伤的位置危险，还有淬在箭头上的毒，也很棘手。
　　方才莫之初心跳骤停，正是因为箭上的毒。箭上淬的，大抵是大楚一种叫做罗刹的毒，是由罗刹花制成的。这种毒和两生花毒是毒性完全相反的两种毒药。
　　两生花毒人心肺，牵引肺热，罗刹便有着静心凝气的作用，换言之，罗刹能让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使心脏停止跳动。
　　所以在解毒之前，莫之初随时有可能心跳骤停，必须有人时刻陪在她身边才行。
　　伤口的位置虽然危险，但只要接下来伤口好好愈合，倒也无碍。
　　既然知道莫之初中的是什么毒了，那剩下的，自然就是解毒的问题了。莫昌建便急忙问道：“既然如此，此毒可有解？”
　　蓝田有些为难地看向一边的秦以沫，秦以沫便说道：“罗刹花毒，有解，也无解。罗刹花毒出自大楚先皇南宫宴之手，解毒之法自然也只有大楚先皇才知道。可是，南宫宴性格古怪，未曾收过弟子，解毒之法，怕是也无从得知了……”
　　听了秦以沫的话，站在门口的一群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秦以风看了看此刻正蹲在莫之初床前，专心地看着床上昏迷之人的人，莫名觉得他会有办法，可是眼下，大家却又默契地谁都没有去叫赵默。
　　莫昌建站在门口遥遥地看了一眼床榻那边，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走了。
　　莫昌建离开了，其他人便也不再多待，相互告了别，便都离开了。
　　秦以沫进屋和赵默交代了让他随时注意着莫之初的脉搏，可是赵默却并没有回应，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进去，秦以沫便只好先行离开去休息了。
　　早前围了一院子的人，眼下都离开了，只剩下了莫之清，还一个人坐在门口的石桌前。
　　隆冬的天气里，他像是不知道寒冷一样，坐在门外候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赵默才踏出了莫之初的房间。
　　两个人遥遥对视着，彼此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莫之清因为早前受了伤，眼下脸色看起来就更差了。
　　赵默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将军还要领兵御敌，该仔细身子才是。”
　　莫之清只说：“我在等你。”
　　他知道昨天晚上关于莫之初的病情，赵默一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下他走出来了，也就证明他已经冷静下来了。
　　莫之清把早前蓝大夫和秦以沫的话转告给了他，“虽然看不惯你，但是眼下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罢，莫之清就跪在了赵默面前：“初儿会变成这样，都是因我而起。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要救救初儿！”
　　
　　
第1047章 235.自食其果
　　
　　说罢，莫之清就跪在了赵默面前：“初儿会变成这样，都是因我而起。我知道你有办法，你一定要救救初儿！”
　　赵默站在一边，看着跪在面前的莫之清。
　　莫之清眼下伤得也不轻，脸色本来就不好，又在这天寒地冻里等了一个晚上，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赵默也不说让他起来，只是垂眸看着他。他眼眸里的情绪，微微翻涌着。
　　莫之初变成眼下这副样子，赵默虽然知道不是莫之清的错，可是他也没有办法做到不怪他。要不是他被俘，莫之初眼下也就不会这样昏迷不醒了。
　　赵默心里是怪莫之清的。他此刻真的很想揍莫之清一顿解气，可是他心里又清楚，即便如此，莫之初也不会因为他揍了莫之清就立马好起来。
　　他在莫之初的床边坐了一整夜，眼前的人总是和上一世冰棺里冰冷的尸体不断重合，一次又一次刺激着他的神经。
　　要不是确认了莫之初真的还有呼吸，要不是她的手还带着温热，他可能真的会发疯。
　　他虽然也有些责怪莫之清，可是他心里最怪罪的人却是他自己。
　　这一个晚上，赵默想了很多。
　　安稳的日子总是会让他忘记过去的惨痛。他承认，因为莫之初一直在他身边，让他有些松懈了，让他忘记了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
　　说到底，是他这样放纵她，凡事都依着她的性子来害了她。
　　沉默了良久，赵默才说道：“初儿会变成这样，确实都是因为你。既然你都知道，就不该拖着一副受伤的身子在这儿等我。你这是在辜负初儿的努力。回去养着吧，初儿的是不用你说，就是要我的命救她，我也愿意。让秦以沫来守着初儿。”
　　说罢，赵默就转身离开了。
　　赵默的话说得重，可是莫之清却也丝毫不觉得他说错了。
　　莫之清这时才起身，走进莫之初的营房去看了看她。
　　他身上带着一身寒气，他也不敢走进了看，只能远远地站在床榻十步开外的地方，看着妹妹一张苍白的脸，自责和担忧快要将他淹没了。
　　莫之清此时身体也不好，一时急火攻心，便是一阵急咳。
　　蓝田来的时候，地上又倒了一个莫之清，真是把老军医一颗脆弱的心脏都给吓坏了。
　　————————
　　建州关大营中早前中了蛊的将士们，在几天的治疗之后，一批一批地恢复了健康，大昱军也因此一时间士气高涨，在几次联军来偷袭的时候都大获全胜。
　　而且也不知是谁下的令，大昱军不接受投降，只有全歼。凡是两军交过战的地方，到处都是尸横遍野。
　　就这样，早前大昱被联军压着打的局势，也在瞬间逆转了。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自从那日两军交换人质以来，孜亚便一直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命令哈里克按照以往一样，去偷袭大昱军。
　　可是眼下由于大昱军士气高涨，两国联军很快就自食恶果了。
　　当初联军是如何用这招偷袭搞得大昱军精神不振的，眼下联军就因为这招偷袭，被大昱军搞得晕头转向。
　　
　　
第1048章 236.捏在手里
　　
　　当初联军是如何用这招偷袭搞得大昱军精神不振的，眼下联军就因为这招偷袭，被大昱军搞得晕头转向。
　　孜亚之所以不在有动作，是因为眼下他快要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过来了，自然也没有再多的精力去思考怎么对付大昱军了。
　　孜亚早前小看了阿依慕，本以为阿依慕回到提兰，是她被捏在了他们手里，孜亚却是没想到，到头来却成了自己被阿依慕捏在了手里。
　　眼下的孜亚，无比悔恨那天自己踏入了阿依慕的院子，以至于到现在，他连自己中的是什么蛊都不知道。
　　阿依慕已经被送到了提兰一座叫做塔斯克的城市，这是提兰除了都城拉玛依外最大最繁华的城池。
　　此刻，阿依慕被安排在了阿尔斯兰的府邸里。
　　阿尔斯兰知道，争夺王位，对他来说最具威胁性的，从来都不是那个被宠着长大的巴哈尔，而是流落在外的阿依慕。
　　阿尔斯兰一早就到了塔斯克，等着孜亚的消息，也等着阿依慕被送到他的府邸中来。
　　他是要成为新任提兰王的人，他要让孜亚为他夺得大昱十座城池，作为他登基的贺礼。
　　光是想想，阿尔斯兰都觉得心潮澎湃。
　　此时的阿尔斯兰自然不知道，孜亚正在阿依慕的蛊虫下痛苦地挣扎着，没有丝毫解脱的办法。
　　孜亚也是巫蛊师中的佼佼者，除了阿尔斯兰，他从不认为自己在蛊术上会输给任何人，可是眼下的事实却让他认清楚了，他的蛊术，甚至追不上阿依慕的脚后跟。
　　哈里克走进孜亚的营帐的时候，孜亚因为愤怒和体内的疼痛，将桌上的东西统统挥落在地，屋子里的其他摆设，也都被砸了个干干净净。
　　哈里克心下一惊，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些天来，孜亚的脾气越发暴躁，要是此刻让他知道他们的偷袭又失败了，派出去的将士又是无一生还，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孜亚眼下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管他，怒吼着：“给我滚出去！”
　　哈里克便哆嗦着走出了营帐。
　　哈里克实在是头疼。这些天不仅是孜亚先生不在状态，就连大楚军那边，似乎也出了些问题。
　　大楚元帅尉迟延，早前与他合作愉快，可是眼下他已经好些天没有看见尉迟延的身影了。
　　本来孜亚先生筹划的偷袭任务，该由两国联手出击，可是现在哈里克不仅见不到尉迟延的面，大楚那边更是干脆连人都不出了。
　　哈里克气不过，便直接找到了大楚军的主营帐去。
　　营帐门口站着一人，那人是原先尉迟延手下一名将军的副将，哈里克认得，他还记得，这人似乎是叫晁渊。
　　这晁渊以往见着哈里克的时候还客客气气、卑躬屈膝的，眼下见了哈里克来，却是目不斜视地立在门外。
　　哈里克也不在乎，直直往营帐走去，却不想被晁渊拦了下来。
　　哈里克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做什么！”
　　晁渊面不改色，“哈里克将军，咱们元帅眼下正在和将军们商议正事，您不能进去！”
　　
　　
第1049章 237.要变天了
　　
　　哈里克顿时皱起了眉头：“你做什么！”
　　晁渊面不改色，“哈里克将军，咱们元帅眼下正在和将军们商议正事，您不能进去！”
　　“商议正事？”哈里克嗤笑了一声，“笑话！眼下咱们两国是盟军，有什么事情是要瞒着盟军进行的！”
　　说罢，哈里克不顾晁渊的阻拦，执意要进营帐。
　　晁渊紫嫣不能由着哈里克这样挑衅大楚的尊严，可是奈何哈里克身形高大，晁渊敌不过他，最后，哈里克还是硬生生闯进了营帐中。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是让哈里克一惊。
　　熟悉的营帐，熟悉的摆设，熟悉的一切，可是这营帐中的人，他却是一个也不认识。
　　有人正襟危坐，落于主位，那是元帅位。
　　哈里克看着眼前的人，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那是你们大楚的元帅位难道你不知道吗？我要见尉迟延，让他出来见我！”
　　主位上的人不动如钟，看向哈里克的眼神如鹰，不怯懦分毫：“想来您就是提兰的哈里克将军吧？不过眼下我等正在商议要事，还请哈里克将军回避。”
　　以往尉迟延在的时候，可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哈里克顿时就恼火了，怒气冲冲地说道：“我是提兰主将，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同我说话！让尉迟延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主位上的人依旧安稳地坐着，凌厉的眸子看着哈里克说道：“想来哈里克将军还不知道，既然如此，本帅就告诉哈里克将军，请您听好。尉迟延领兵无能、有失主帅作为，已经被提回楚都处置了。本帅乃新任大楚元帅东方贺！”
　　哈里克听了主位上那人的话，半晌不知到底该不该信。
　　东方贺接着说道：“既然哈里克将军听清楚了，就请将军先行回避。往后营中再无尉迟延，还请哈里克将军守礼，若是不然，就别怪本帅不客气了！来人，送哈里克将军！”
　　哈里克一时间都没回过神来，就被一众大楚将士“请”出了营帐之外。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明白这些天大楚阵营为什么动作这般奇怪，原来是换了主帅！
　　想明白了这一点，哈里克才蓦然火冒三丈，好一个新主帅，好一个东方贺！大楚人怕是没弄清楚，要不是有他们提兰鞍前马后，哪里有大楚什么事儿！
　　既然这个叫东方贺的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大楚阵营临阵换帅一事，哈里克这个头脑发达的人暂且只以为是换了个人那么简单，可稍稍关注些国事的人就知道，大楚，怕是要变天了。
　　————————
　　三天前的晚上。
　　楚都，益王府。
　　近来大楚局势越发动荡，楚皇缠绵病榻，随时可能驾崩，夺位之争便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可是眼下大皇子南宫御着实手握重权，南宫若水就是想动，却也一直缺少一个突破口。
　　于是，就有人给他送“突破口”上门了。
　　夜里的时候，楚河正在益王府和南宫若水商讨该如何对付南宫御，突然书房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骨碌碌滚了进来。
　　
　　
第1050章 238.你大楚，我赵默便收下了
　　
　　夜里的时候，楚河正在益王府和南宫若水商讨该如何对付南宫御，突然书房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就骨碌碌滚了进来。
　　南宫若水定睛一看，才发现地上那一团，原来是尉迟延。
　　南宫若水和楚河诧异地对视一眼，往门外一看，才看见缓缓走进来的一身黛衣的人。
　　来人开口口气并不好，甚至有些愠怒：“南宫若水，到底是闲云野鹤了那么久，回到朝堂连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了？”
　　这番口气，要是其他人，楚河定是不能由着他这般侮辱南宫若水的，可来人是赵默，楚河却无话可说。
　　毕竟，要不是赵默和莫之初当初相劝，眼下，大楚可能已经在南宫御手下民不聊生了。
　　南宫若水和楚河都定定地看着走进书房的赵默。
　　益王府里，楚河布了重兵把守，却没有一个人拦得住赵默，更何况赵默还是带着一个拖油瓶来的，赵默的强大，可见一斑。
　　楚河没说话，倒是南宫若水和他呛起声来：“哟，我当时是谁呢。贤亲王殿下眼下不在边境好好御敌，到我楚都来做什么？还有你这口气，谁招惹你了？”
　　南宫若水上下打量了赵默一眼，以前他见赵默的时候，他向来是一身白衣，丰神俊逸，跟个谪仙似的。可是眼下他这一身黛衣，又是另一番说不出来的味道。
　　南宫若水笑了笑：“大昱什么时候穷成这样了，害得王爷拿了臭丫头的衣服来穿？”
　　赵默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一脚把地上的尉迟延往前踢了踢，尉迟延便是疼得一声闷哼。
　　“少废话。尉迟延领兵无能，有失主帅作为，你堂堂大楚，就让一个提兰谋士牵着鼻子，让吃屎就吃屎了？”
　　南宫若水也听出来了，今日的赵默，心情不好，非常不好。
　　但尽管如此，南宫若水还是听出了赵默话里的意思。尉迟延被派出去攻打大昱是南宫御的意思，可再怎么说，一切也都是为了大楚，可是尉迟延却由着提兰人命令了，那大楚的脸往哪儿放？
　　赵默又扔了一包东西到南宫若水面前，“这是尉迟延和他手下将士的供词。南宫若水，证据本王都给你准备到位了。本王给你五天时间，你若是坐不上皇位，就去死。”
　　这话要是别人来说，楚河和南宫若水真的会以为对方是个疯子，可是来人是赵默，却让他们两人不得不严肃对待。
　　楚河有些接受不了赵默的盛气凌人，想说两句，却被南宫若水拦了下来。
　　南宫若水知道他眼下心里有涛涛怒意，只说道：“就算你这么说了，皇位也不是我想坐上就能坐上的啊！”
　　赵默看了楚河一眼，“楚皇的身体情况，楚河一直隐瞒了你。楚皇的身体，撑不过五天，到时候你只管带人到潜龙殿捉拿弑君逆子南宫御便可。”
　　赵默的一番话，无疑又是一颗深海炸弹。
　　南宫若水还没细细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被赵默一把抓住了衣领：“本该是你做的事情，现在本王全都替你做了。既然你于政事无能，本王替你做也无妨，那你就做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本王给你五天时间，若是你研制不出罗刹的解药，也是死。同时你大楚，我赵默便收下了。”
　　
　　
第1051章 239.无名女弟子
　　
　　南宫若水还没细细回味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被赵默一把抓住了衣领：“本该是你做的事情，现在本王全都替你做了。既然你于政事无能，本王替你做也无妨，那你就做些你力所能及的事。本王给你五天时间，若是你研制不出罗刹的解药，也是死。同时你大楚，我赵默便收下了。”
　　一时间，或许是因为震惊，或许是因为无言以对，楚河和南宫若水，都没有对赵默的话提出质疑。
　　怔愣了许久，南宫若水才从赵默的话里抓出了重点。他有些震惊地说道：“罗刹！你是如何知道罗刹的！”
　　就是在大楚，也鲜少有人知道“罗刹”这种花毒，更不用说赵默一个外邦人。
　　当年南宫宴在炼制罗刹花毒的时候，因为尚未炼制完成，毒药便不慎泄露了出去，因此导致了众多不必要的死亡。
　　因为死亡人数太多，南宫宴才不得不开始研制解药。
　　这场灾难，竟是因为一国之君的疏忽造成的，这要是传出去了，不仅是一个天大的丑闻，还可能引起百姓动乱，是而在大楚的史书上，这件事被记录成了大楚有史以来死亡人数最多的一场“瘟疫”。
　　而有些讽刺的是，史书上后来还记载，这场灾难之所以能够得以平息，都是时任楚皇南宫宴以一己之力研制出解药的功劳。
　　这件事情之后，南宫宴便烧毁了所有和罗刹有关的资料，也烧毁了楚皇宫里所有的罗刹花。
　　眼下再次听到罗刹，楚河和南宫若水俱是一愣。
　　“罗刹悲剧”发生的时候，南宫若水还很小，他只记得那个时候宫里的宫女太监人人自危，他明明没有生病，却也被灌了很多药。
　　罗刹的事情，楚河作为南宫宴的亲信，自然是知道的，而南宫若水，是在南宫宴膝下接受教导的时候听他亲口说的。
　　可是赵默是怎么知道的？
　　楚河和南宫若水都探究地看着赵默，这才听他说道：“初儿……中了罗刹。”
　　南宫若水一愣，当即否定，“这不可能！罗刹的配方，我爷爷早就烧了，不可能有人知道。就算有人能配出罗刹，眼下除了我和楚河，也不可能有人能诊出罗刹来，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一旁方才还和南宫若水同样想法的楚河，却好像突然之间想起了什么，眼底少了些笃定般的底气。
　　当年罗刹泄露，其实中间还有些隐情，是而后来为了防患于未然，楚河便将罗刹的病症和脉象等等记录在了自己的手札上。可是他的手札向来不轻易让人看，又是谁得知了罗刹呢？
　　楚河这才亲自问起赵默来：“敢问王爷，是何人诊出莫小姐所中之毒乃是罗刹？”
　　赵默转眼看他，说道：“是你在大昱时收的那个无名女弟子，秦以沫。”
　　楚河这是才想起当年他在大昱的时候，无意中救下的一个女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是被拐卖的，无家可归，楚河便将她带在了身边，当了一个小药童。
　　
　　
第1052章 240.尚丘
　　
　　楚河这是才想起当年他在大昱的时候，无意中救下的一个女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是被拐卖的，无家可归，楚河便将她带在了身边，当了一个小药童。
　　当时楚河见这个孩子有些天赋，便有了恻隐之心。虽然不是有心教导，但也会时不时指点一二。她想看些医书，楚河也不拦着她。想来就是那个时候，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札。
　　不过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偏偏那个孩子就和赵默认识呢？
　　楚河还有些疑虑，便问道：“楚河在大昱时不曾收过弟子，小药童倒是有过那么一两个。不知王爷说的是哪一位？”
　　赵默一听就知道楚河的疑虑，但是眼下的他根本没心思和楚河玩这些无聊的把戏，直接说道：“既然不知道，那就不用知道了。南宫若水，记住本王说的话。”
　　说完，赵默就转身离开了，楚河和南宫若水甚至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楚河派了两个人跟着赵默，最后却是因为重伤倒在了街头被人发现，楚河才知道派人跟着他根本没用。
　　这里明明是大楚的土地，他怎么就觉得赵默一个大昱人比他还要来去自如呢？
　　赵默何其嚣张，还是后来那个伤得轻些的暗卫醒过来了，楚河才知道赵默还带了话给他。
　　赵默说，若这两个人是他派去监视他的，留他们俩两条狗命算是他赵默给他留了面子；若这两个人是他派去保护他的，那他也大可不必。
　　毕竟，派去“保护”他的人，连他都打不过，看看，眼下就剩下一口气吊着在这儿躺着呢。
　　也不知道赵默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有一点楚河还是清楚的，那就是赵默始终和他们是一条船上的。如若不然，赵默一开始也不会说那些话了。
　　只不过，这人脾气是真不怎么样。
　　楚河摇了摇头，继续去上早朝。
　　昨日夜里赵默已经把尉迟延和他的罪证都呈到他们面前了，这是把饭都喂到嘴边了啊，楚河自然没有不吃的道理。
　　早朝上，一切都很顺利，尉迟延自然是被罢免了军职不说，还被打入了天牢听候发落，是而在众朝臣的商议之下，便由东方贺前往前线，任元帅一职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这天晚上赵默从益王府离开之后，便去了另一处宅邸。
　　虽然宅邸的门匾上只写了“尚府”二字，但是这厚重的沉香木大门，以及这府外的装饰，足以见得主人定不是泛泛之辈。
　　赵默也并不上前叫门，直接就用轻功翻进了尚府院内，轻车熟路地寻到了一处院子里，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人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是面上并不慌乱，倒也是个沉得住气的。
　　那人花了一会儿工夫才看清来人是赵默，当即起身迎接，俯首说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望王爷恕罪。”
　　那捏着嗓子的细细男声和动作间的柔气，都在说明着此人的身份。
　　这人便是现任楚皇南宫敬身边的大总管太监，尚丘。
　　
　　
第1053章 241.有话快说！
　　
　　那捏着嗓子的细细男声和动作间的柔气，都在说明着此人的身份。
　　这人便是现任楚皇南宫敬身边的大总管太监，尚丘。
　　“尚公公不必多礼。”
　　尚丘这才应声抬起头来，只是那一张中年的脸，看起来却有几分熟悉。细细打量才发现，这人竟合当初在玉芙宫当值的那个几番“查无此人”的太监向东，面容有八分相似。
　　不说眼下两国正是战时，就是这三更半夜的时候，赵默找来也着实奇怪。
　　尚丘亲自沏了热茶，言谈举止间对赵默很是敬重。
　　尚丘不解赵默前来所为何事，便开口问道：“眼下天色已晚，不知王爷此时前来的用意是？”
　　赵默并不担心尚丘会加害于他，他沏来的热茶赵默也毫无顾忌地喝了。
　　赵默说道：“不知尚公公可还记得，公公还欠着本王一个人情，眼下，也是本王将这个人情讨回来的时候了。”
　　尚丘却是因为私事，欠了赵默一个天大的人情。可是眼下谁人不知，两国正是战时，虽然尚丘并不认为赵默是个小人，但还是有些顾虑。
　　尚丘蹙了蹙眉，笑着说道：“想来王爷也清楚，眼下正是动乱之时，不知王爷想让奴才做些什么呢？若是损害大楚利益的，奴才怕是……”
　　“自然不是什么损害大楚利益之事，”赵默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是件小事罢了，本王不会为难尚公公的。”
　　赵默既然这么说了，尚丘也相信他不会有什么过分的要求，便点头应下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赵默才得了些空。
　　眼下虽然他身在大楚，可是一颗心却留在了莫之初身边。
　　今夜天气很好，一开窗便能瞧见漫天星辰。
　　客间里，赵默开着窗，窗外寒风凛凛，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站在窗前看着漫天繁星。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身子有没有好一些。
　　夜深了，赵默终是躺到了床上小憩了一会儿。可尽管如此，闭上眼睛却是让人窒息的噩梦。
　　赵默又梦到了上一世，他急急忙忙从提兰赶回平京的时候，最后看到的，却是莫之初冰冷的尸体。那种冰冷的触感，比这严冬的风雪冷太多太多了。
　　他有些梦魇了，他在害怕，吓出了一身冷汗，是路枫把他叫醒的。
　　要不是因为他实在梦魇得厉害，路枫也不会叫醒他。这些天赵默脾气不好，尤其看到路枫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好像他还活着喘气儿都是一种罪过似的。
　　路枫依旧被自家殿下毫无征兆地发脾气甩脸色，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受着呗。
　　就像此刻，明明刚刚把殿下喊起来的时候，他眼里还有一丝慌乱和茫然，眼下看清楚是他站在他面前了，啧啧啧，殿下这眼神，也太瘆人了吧。
　　路枫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赵默语气森冷：“何事。”
　　路枫：“……”
　　“有话快说！”
　　路枫有些感慨，这样的对话，实在是久违，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冷漠地和他说过话了……
　　
　　
第1054章 242.倒是本王高看你了
　　
　　赵默语气森冷：“何事。”
　　路枫：“……”
　　“有话快说！”
　　路枫有些感慨，这样的对话，实在是久违，殿下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冷漠地和他说过话了……
　　路枫只是不知道，眼下赵默一切的冷漠和不耐，不过是他心底在害怕的伪装。
　　上一世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在梦里被路枫叫醒，然后，就听到了那个噩耗。他怕，怕历史重演，怕路枫又带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赵默紧张地看着路枫，在路枫看来却像是赵默恨不得能用眼神往他身上扎小刀似的。
　　路枫咽了口唾沫，才说道：“殿下，属下是见您梦魇了，怕您难受才把您叫起来的……”
　　听了这话，赵默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要紧事。
　　赵默紧绷的身子一松，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边，没传什么消息来吧？”
　　跟了赵默这么久，他语气有一些细微的变化，路枫也能听出来，眼下，赵默问得必然是大小姐的情况。
　　路枫点了点头：“没传消息来，只说眼下大小姐情况还稳定。有蓝大夫和秦小姐照看着，想来没什么问题。”
　　赵默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路枫便应声退下了。
　　他到大楚已经四天了，这四天，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度日如年，他只想赶紧回到莫之初身边。
　　可是一想到眼下莫之初会变成这样的根本原因，赵默只好耐下性子来，待在大楚，等这里的事情都解决了，然后在回到她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这日午后，赵默又去了一趟益王府。
　　府里，南宫若水正在攻克赵默留下的难题。
　　关于罗刹的资料实在是太少了，要研制出解药，哪儿有那么容易！
　　见南宫若水这边进展并不顺利，赵默当即冷了眸色。
　　也不是对着南宫若水，赵默看向一旁的楚河，启声道：“离本王给的期限，还有最后一天。楚国师是以为本王拿不下南宫御，还是以为本王不会对南宫若水下手？”
　　楚河自然明白赵默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南宫若水却不懂，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楚河皱着眉头，很是为难的样子，把赵默给气笑了：“本王本还以为楚国师定能好好辅佐南宫若水，可是眼下看起来，倒是本王高看你了。连谁是自己的友军都分不清楚，还当什么国师？”
　　南宫若水并不明白个中隐情，却也觉得赵默说得过分了些，便说道：“赵默，我知道莫之初中了暗算你心情不好，但是你也别说得太过分了吧？”
　　赵默看都不看他，“我说得过分？眼下你解药研制进展如此缓慢，楚河难道没有告诉你，他手上有关于罗刹的资料吗？”
　　这一点，南宫若水还真的不知道。
　　赵默懒得再和他们二人说下去，留了一句：“还有一天，南宫若水，你可要抓紧时间了。另外，别忘了今夜领着百官和侍卫到潜龙殿来。”
　　
　　
第1055章 243.帮着处理你大楚一团乱的国事
　　
　　赵默懒得再和他们二人说下去，留了一句：“还有一天，南宫若水，你可要抓紧时间了。另外，别忘了今夜领着百官和侍卫到潜龙殿来。”
　　说完，赵默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几天，楚河和南宫若水也终于得知了赵默的打算。
　　南宫若水和现任楚皇之间并没有多少所谓的父子情谊，如今他要做的，就是不采取任何措施，放任自己的父亲自然死去。尽管如此，他的心里也并不好受。
　　曾经的南宫若水，正是因为厌恶皇室斗争，才从大楚离开，来到大昱的。他那个时候远远没有想到，最终自己也是为了皇室斗争，而回到大楚的。
　　而且眼下，南宫若水还要因为这皇室斗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去死。
　　时间慢慢流逝。
　　晚膳过后的时候，景王府收到了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楚皇召见。
　　在这样敏感的时期，楚皇深夜召见，但凡有些上位之心的，自然都会有些想法，景王南宫御一时间有些欣喜若狂，连忙收拾了自己，便往宫里赶去了。
　　南宫御到潜龙殿门外的时候，尚丘已经候着了。
　　朝中有传闻，说是楚皇的身体早已是日薄西山，许是料到自己命不久矣，楚皇早已留下了传位诏书。而这一切是否属实，自然只有作为皇帝身边第一近侍的尚丘是最清楚的。
　　若是一切属实，这传位诏书的下落，自然也只有尚丘最为清楚。
　　是而眼下对着尚丘，南宫御难得收起了自己高傲的性子，和他打了招呼：“尚公公，夜寒露重还在此等候，多谢。”
　　尚丘有些讶异于南宫御的客气，但在讶异之前，已经熟稔地迎了上去：“景王殿下，陛下深夜召见，请入殿吧。”
　　说着，尚丘便推开了沉重的宫门，将南宫御带进了潜龙殿中。
　　此时的潜龙殿里，为了照顾楚皇，烛光并不很亮，甚至有些昏暗。
　　楚皇的床榻前摆放了一张围椅，南宫御自然以为那围椅是为他准备的。南宫御勾唇笑了笑，往前走去。
　　只是才走了没几步，就有人突然从后面冲上来，制住了他的双手，并用布捂住了他的口鼻。
　　南宫御甚至来不及动作，就已经因为布上下的药而失去了知觉。
　　尚丘有些惊异于自己看到的一切，但是很快就明白过来眼前发生的是什么了。
　　尚丘定定地看着赵默，看着他将失去了意识的南宫御带到了龙榻前的围椅上坐下，将他的身子稍稍向龙榻倾斜后，在他手上塞了一瓶什么东西。
　　尚丘紧着声音问道：“王爷这是在做什么？”
　　赵默眉眼寡淡，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回道：“尚公公看不出来吗？本王这是在帮着处理你大楚一团乱的国事。”
　　尚丘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成了赵默的帮凶，皱着眉说道：“王爷不是向奴才许诺了，不会做出什么有损大楚利益之事吗？”
　　赵默这才直起身来，转眼看他：“本王这么做，有损你大楚利益了吗？眼下三国开战，大昱一边是外耗，一边是因为皇子斗争的内虚，难道你不觉得本王是在帮忙吗？”
　　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尚丘甚至一时间无言以对。尚丘甚至觉得很是神奇，明明是大楚国事，这大昱贤亲王怎么能说得这么……毫不气虚？
　　但是仔细想想，尚丘居然觉得赵默的话也没有毛病。
　　
　　
第1056章 244.谋逆叛乱
　　
　　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尚丘甚至一时间无言以对。尚丘甚至觉得很是神奇，明明是大楚国事，这大昱贤亲王怎么能说得这么……毫不气虚？
　　但是仔细想想，尚丘居然觉得赵默的话也没有毛病。因为眼下大楚的情况确实和赵默说的一样，一边是外耗，一边是内虚，根本自顾不暇。
　　自从二殿下回国以来，夺位之争便一刻不曾停歇。总有那么一个契机，会让这场争夺落下帷幕，而眼下的情况来看，那个契机，显然就是赵默。
　　尚丘的理智告诉他，赵默这么做并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道义上，他又实在觉得心虚。
　　赵默一边摆弄着失去意识的南宫御，一边说道：“尚公公，你也不必觉得南宫御承受弑父之名无辜，毕竟，楚皇变成现在这样，南宫御功不可没。若是不信，尚公公可以到御膳房，查查那个叫阮欢的宫女。”
　　尚丘听了，心下自然又是一惊。显然，赵默是早就把这大楚国内之事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了。
　　这样一个人，耍得心计，武功高强，胆敢只身闯入大楚皇宫，胆量可见一斑。这样的人，实在不宜与之为敌。
　　赵默这边刚刚准备好，门外便传了些动静来。
　　尚丘也是楚皇身边的老人了，眼力见儿自然不差。赵默这番举动，加上外面的动静，尚丘自然明白过来了赵默的用意。
　　赵默抬了抬眉眼，在南宫御的人中处点了迷魂散的解药，便闪身隐匿了身影。
　　尚丘终还是走到了潜龙殿外，看着门外一大帮朝中大臣，还有为首的南宫若水和楚河，尚丘行礼道：“眼下天色已晚，不知益王殿下及各位大人前来所为何事？”
　　南宫御水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说道：“诸位大人同本王，有要紧事请父皇定夺，还请尚公公通报一声。”
　　尚丘有些为难，“这……景王殿下眼下正在殿内探望陛下呢。”
　　这倒是合了南宫若水的意，“如此正好，此时也与皇兄有关，倒是凑巧了。既然如此，本王便直接进去了。”
　　一群人来势汹汹，尚丘既挡不住，也没有心思挡，自然随着南宫若水进了潜龙殿内。
　　而此时殿内的场景，便是南宫御手中握着玉瓶坐在龙榻前，而楚皇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一应俱全，南宫御自然是逃也逃不掉了。
　　而南宫御才刚刚醒过来，就被羽林卫押去了天牢。
　　南宫若水虽然一早就听赵默说了，楚皇会在这四天内逝世。南宫若水也不知道自己眼下是个什么心情，但还是侥幸地走到楚皇龙榻前替他检查了一番。
　　而结果，显然楚皇已经甍了。
　　是夜，楚皇驾崩的消息便从楚皇宫传了出去。
　　按照国礼制，新皇继位本不急于一时，可眼下特殊时期，耽误不得。是而当天夜里，尚丘便取出了楚皇留下的遗诏，宣布由大楚益王南宫若水继位。
　　这天晚上，在楚河和百官的谏言之下，南宫御因谋逆叛乱、以下犯上之罪，处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之刑。
　　
　　
第1057章 245.阶下囚
　　
　　这天晚上，在楚河和百官的谏言之下，南宫御因谋逆叛乱、以下犯上之罪，处以满门抄斩、株连九族之刑。
　　等一切尘埃落定，南宫若水回到益王府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变化只在一夜之间，眼下，这里虽然还是大楚益王府，可这府里住着的人，却是大楚最尊贵的皇。
　　南宫若水回来的时候，赵默已经在府里等着他了。
　　赵默并不关心他是不是刚刚没了父亲，或是刚刚亲手判了自己的哥哥满门抄斩，他只关心一件事，“罗刹的解药，如何了。”
　　南宫若水有些脱力地在一旁坐下，揉了揉自己疲惫的眉心：“赵默，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默只说：“尚丘已经在查了，到时你可以自己问他。罗刹的解药，如何了。”
　　南宫若水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来，赵默接过，语气依旧不好：“南宫若水，若是这解药出了什么问题，到时，我会要你整个大楚陪葬，记好了。”
　　南宫若水眼下很疲惫，也没心思和他斗嘴，“你觉得我会害她吗？”
　　“不会最好。”
　　说罢，赵默便消失在了蒙蒙亮的天色里。
　　南宫若水瘫在围椅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颓然。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自己当初那般厌恶皇位争夺，可到头来自己身陷其中不说，还沾染了一手鲜血。
　　这种感觉，真的不怎么样。
　　南宫若水这时候才终于有些了解了当年祖父的心境。
　　赵默已经离开大楚了，可是大楚却依旧不得安宁。
　　第二天上午，南宫若水才刚刚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楚河就着急地带了消息来，说是南宫御从天牢逃了。而且楚河到天牢看了之后，那些已经凉透了的狱卒，都是中了罗刹而亡的。
　　原本从赵默口中听到罗刹的时候，南宫若水便有了疑惑，这罗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而眼下再次听到罗刹二字，南宫若水才依稀觉得有迹可循。
　　不用说，南宫御既然逃了，就是对这个皇位仍旧有肖想。
　　可是他再肖想又有什么用呢？眼下他不管做什么，都是谋逆之罪。
　　果不其然，两天之后，南宫御带着一支队伍杀进了益王府里，好在南宫若水和楚河早有防备，才没有让南宫御得逞。
　　南宫御最后一刻想逃，一个箭步上前给南宫若水塞了颗药丸。
　　南宫御原本胸有成竹地等着南宫若水毒发，可是等到最后，什么也没等来，倒是等到南宫若水问他：“罗刹，你从哪儿弄来的。”
　　语气中没有丝毫怀疑，显然是认准了南宫御手里有罗刹。
　　南宫御也是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南宫若水连罗刹都知道，“果然，当年老头子什么都告诉你了，看样子老头子还真是宠你啊。我反而不明白了，你到底有什么好，让老头子就是认准了你。”
　　南宫御口中的老头子，自然指的是先楚皇，南宫宴。
　　南宫若水眸色一冷，“南宫御，你放尊重点儿！还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如今，不过是一介阶下囚！”
　　
　　
第1058章 246.这次我很乖
　　
　　南宫若水眸色一冷，“南宫御，你放尊重点儿！还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如今，不过是一介阶下囚！”
　　许是南宫若水的话语刺激了他，南宫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阶下囚？哈哈哈，可笑！若不是你设计陷害我，如今的皇位该是我的！我的！南宫若水，我知道你喜欢老头子，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下去和他团聚吧！”
　　说罢，南宫御就掏出匕首来，朝着南宫若水的心脏刺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河派来的暗卫牢牢控制住了南宫御，才结束了这场“逼宫”。
　　再次被关押进天牢，南宫御在天牢中看到了自己景王府内的一众府眷。他们身上都已经多多少少有些拷问后的痕迹了，见南宫御来了，他们也都不由地疏远了他。
　　行刑的日子很快就定下来了，只不过在行刑之日前，南宫若水单独去见了一次南宫御。
　　两人面对面坐着，南宫若水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当年罗刹泄露，是不是因为你？”
　　南宫御只是挂着一脸轻蔑的笑意，一言不发。
　　“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南宫御扯了扯嘴角：“为什么？既然做了新药出来，不拿人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效果呢？”
　　南宫若水说得那么轻描淡写，以人试毒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闹着玩儿似的，南宫若水当即拍案而起：“所以就因为你一时玩心大起，当时那么多人为之丧命，爷爷还为你背了锅。南宫御，这些年来你就不觉得良心不安吗？”
　　对面那人的表情，表现得很明显，显然，他根本不觉得良心不安。
　　也是，要是他还有那么点儿良心，就不会在这种大楚自顾不暇的时候还坚持对大昱举兵了。
　　南宫若水深呼吸了一口，坐下来：“既然你毫无悔改之意，南宫御，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这下子，轮到南宫若水轻蔑他了，“南宫御，你不是一直想当楚皇，流芳百世吗？我突然觉得，将你满门抄斩，或许还不够。我会将罗刹一事的真相公诸于世，还有你谋逆弑父一事也一并广而告之。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咱们走着瞧。”
　　说完，南宫若水便离开了。
　　两日之后，行刑之日。
　　新皇南宫若水登基，罪臣南宫御满门抄斩，先皇入殓，大楚各寺庙响钟三万。
　　————————
　　赵默从大楚离开的第三天一早，他便风尘仆仆地赶回了建州关大营。
　　此时的大楚军已经收兵待命了，他们只是暂时戍守在此，不会再向大昱进攻了。
　　赵默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看了莫之初的情况。
　　他赶到莫之初房间的时候，守在莫之初房里的秦以沫倒是被他吓了一跳。
　　向来谪仙似的俊美王爷，眼下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实在是和他以往的样子大相径庭。
　　在秦以沫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赵默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一身狼狈，终只是站在莫之初床边，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把罗刹的解药交给秦以沫之后，就转身离开去清洗了。
　　秦以沫也算谨慎，并没有直接把解药给莫之初服用，而是取了一些试了药性之后，才给莫之初服下。
　　随后不久，莫之初这些天以来虚浮的脉象，便安定了下来。
　　等赵默再回来的时候，又是一个如玉公子了。秦以沫贴心地把空间让给了他们二人，便转身出去了。
　　赵默坐在莫之初的床边，握起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边，声音里满是浓浓的眷恋。
　　“对不起，初儿，这些天我出去了一趟，没来得及告诉你，所以没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莫之初回应不了，赵默便接着说道：“虽然我知道你一定又会耍脾气，可是这次我很乖，没有受伤，也没有多做停留。不过初儿若还是不高兴的话，我一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好不好？”
　　他顿了一会儿，“所以，初儿快些醒来好不好？你留下我一个人，真的每一天都好漫长。初儿，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嗯？”
　　说着，就有些温热的液体滴在了她的手背上。
　　莫之初紧闭的双眼颤了颤，赵默当即欣喜若狂地让秦以沫来给莫之初诊了一番，可最终什么也没查出来。
　　而此时正在昏迷的莫之初，真的快要崩溃了。
　　她其实什么都知道，真的什么都知道。
　　她早就恢复意识了，能听到声音，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动静，可是奇了怪了，她就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身体好像都不听自己使唤似的。
　　这些天来，她虽然时常觉得很疲惫，经常昏昏欲睡精神不济，可是周围发生的事情她都是知道的。
　　老父亲和哥哥每天都会来看她，她能听到老父亲的叹息和哥哥自责的话语。
　　秦以风也每天都来，不像莫昌建和莫之清那般悲伤，秦以风只是天南地北地给莫之初说着各种事情。他告诉她，赵默突然离开了，不知道去哪儿了，如果他再过几天还是不回来，他就把她藏起来，让赵默再也找不到她。
　　他告诉她，大楚军已经收兵了，眼下只有提兰还在拼死搏斗；大昱战士都骁勇善战，让她不用担心。前几天飞羽营中了孜亚的圈套，他带了长风派弟子前去支援，想来不久之后长风派也会正式收入朝廷。
　　他还告诉她，秦以沫和阿笑定亲了，等这场战事过去，二人便打算行礼，他说，到时候想请她做个见证人。
　　这些事情，莫之初都清楚地听着，可是奈何，她做不出反应。
　　她很想告诉爹爹，自己没事儿，让他不用担心；想告诉哥哥，不怪他，他用不着自责；想告诉葛青，一切小心，他们没问题的；想感谢秦以风患难中相助；还想说，能当以沫和阿笑的证婚人，她很荣幸。
　　可这些，她都做不到。
　　就连眼下，赵默的眼泪抵在她的手背上，她心疼、她难受，可是这种心情却不能说给他听，就连告诉他，他不在的这些天，她有点想他这件事也做不到。
　　在蓝田和秦以沫给莫之初检查了之后，两人均是面色凝重。
　　赵默有所察觉，问道：“果然，那支箭上还有蛊吗？”
　　
　　
第1059章 247.失踪
　　
　　在蓝田和秦以沫给莫之初检查了之后，两人均是面色凝重。
　　赵默有所察觉，问道：“果然，那支箭上还有蛊吗？”
　　也是，那时候大楚提兰联军关系多密切，孜亚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呢？自然是要在钱盛的那支箭上做足功夫。
　　现在想想，孜亚那个时候能甘心把莫之清放回来，都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眼下莫之初身上的罗刹毒也解了，可是莫之初依旧昏迷不醒，除了蛊，蓝田和秦以沫也是在想不出其他可能性来了。
　　两人有些忐忑地看着赵默，赵默只是一脸严肃，沉默了一会儿，应了一句“知道了”，就让他们先回去了。
　　蛊，就连对提兰人来说，都尚未完全可知，对于他们来说就更加陌生了。
　　蓝田和秦以沫只能听赵默的吩咐，先行离开了。
　　赵默坐在莫之初床边，静静地看着像是沉睡一般的她，眉头微蹙。
　　提兰，赵默上一世就觉得这是一个危险的国度。
　　上一世他潜入提兰的时候，虽然之后不久就因为巴哈尔给他下了忘情蛊忘记了以往的一切，可是有些本能却是刻在骨子里的。
　　比如说，赵默即便忘了一切，也没有忘记自己入提兰是为了探查提兰的情况。
　　可是很快，赵默就知道了，自己在提兰，根本举步维艰。他没有提兰血统，也不懂巫蛊之术，光是这两点，就已然让他错失了很多重要的信息。
　　以至于到了这一世，赵默虽然得知了提兰王室一直在寻找万蛊王，可是其他的消息，却知之甚少。
　　眼下莫之初到底中了什么蛊，无从可知，赵默手上也没有能用的提兰人也不多。想到这里，赵默的眉间不由皱得更紧了。
　　看着躺着的人，赵默突然眉眼一柔，笑了笑，轻声说道：“初儿，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不惜一切代价。”
　　莫之初看不见赵默的神情，但也猜得到，此刻的他定是做了什么她不会同意的决定了。
　　莫之初的睫毛又颤了颤，赵默看见了。他笑了笑，握紧了莫之初的手，“看样子初儿还是记挂我的，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他俯下身去，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了一吻。
　　没有办法，那就想办法，总之要他这一世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不可能的。
　　话说回来，当初他帮巴哈尔解决了萨迪克那么大一个麻烦，巴哈尔给的回报，确实不是少了那么一丁半点儿。既然如此，眼下，也是巴哈尔回报的时候了。
　　此时，他得好好想想。
　　莫之初虽然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是因为箭伤和日常营养需要，眼下还是需要喝药。
　　赵默需要一个空间理理自己的思绪，便去了药房，亲自给莫之初熬药。
　　蓝田在莫之初的药里还加了许多贵重草药和滋补之物，因此熬药的时间也变长了。
　　赵默离开的时候还是临近黄昏，眼下回来，天已经彻底黑了。
　　赵默端着药碗走进莫之初的房间，可是抬眼一看，床上哪里还有人影！
　　
　　
第1060章 248.
　　
　　赵默端着药碗走进莫之初的房间，可是抬眼一看，床上哪里还有人影！
　　这是不是就证明，莫之初已经醒了？
　　可是赵默还来不及体会这种欣喜，整个人就慌了。
　　眼下这大晚上的，莫之初又是一个重伤初愈的病人，也没个人照看着，这个时候会去哪儿呢？
　　赵默当即放下了手里的药碗，冲出去出去找人了。
　　莫之初失踪的消息，很快就在营里传开了，一时间，整个大营里都在地毯式搜索地找人。
　　说来也奇怪，莫之初一个受了伤的病人，身上的毒也是刚刚才解，这么一个人，怎么就平白无故地消失了呢？
　　这天晚上，整个建州关大营灯火通明了一整个晚上，也没有找到莫之初的人。
　　如此还不算，提兰军偏偏在大昱军手忙脚乱的这个时候突然袭来。
　　要怪就怪孜亚没有摸清赵默的脾气，眼下赵默本就因为莫之初不见了着急，偏偏孜亚还让人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撞上了某人的枪口。
　　这一波提兰军，是赵默亲自带人迎击的，而且是被大昱军全歼，无一活口。
　　得到消息的孜亚，坐在营帐中，一脸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情，丝毫不因为提兰军兵败而气恼。
　　他站起身来，走到一旁，旁边的围椅上坐了一个人，那人低头坐着，穿着一身白色中衣，长发垂垂落着。洁白的中衣上，不知为何沾满了灰尘，看起来脏兮兮的。
　　孜亚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笑着说道：“打吧打吧，再怎么打，他也不会想到，莫小统领，是一步一步，亲自走进我提兰营地的。”
　　围椅上的那个人，显然是莫之初。
　　孜亚抬起她的下巴，莫之初便和她对视着。
　　眼下莫之初的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一双眼睛盯着孜亚都红了，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孜亚见莫之初眼睛都红了，不由笑了起来，那说话的口气，倒是和他还是田江的时候一模一样。“哟，我的小美人儿，怎么眼睛都红了？这泫然欲泣的样子，哥哥瞧了，心都要碎了。”
　　呸！她分明就是因为愤怒眼睛才红了的！
　　有种的就别这样制着她，看她会不会把他按在地上打！
　　孜亚伸手，在莫之初的脸蛋上揩了一把油，“别想着逃出去，你身上有我的蛊，不管你逃出去几次，我都有的是办法让你回来。哦，我倒是忘了，眼下你连动都动不了，还怎么逃呢？”
　　孜亚那副样子，真真是欠扁，莫之初气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孜亚也不管她，“眼下天色也不早了，莫统领身子还不好，还是赶紧下去休息吧。”
　　说罢，莫之初就被孜亚手下的人扶下去休息了。
　　另一边，赵默眼下明明打了胜仗回来，可是营房里的几人，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赵默进来就直接问道：“还没找到吗？”
　　屋子里一片沉默，答案，不说赵默也知道了。
　　眼下营里能找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却根本没有莫之初的身影。眼下飞羽营的崽子们已经去搜集线索了，可是全营四十万人，也是要花上一些功夫的。
　　很快，天亮了，飞羽营的崽子们一夜未歇地去打探情况，眼下还没有人回来禀报。
　　而昨夜提兰军夜袭，参战将士无一生还，倒是有几个漏网之鱼，受了重伤后逃到了东辰山下。
　　清早秦以风到山上巡视的时候，就遇见了两个只剩了一口气的提兰士兵。
　　秦以风走过去，却被其中一人抓住了衣摆。
　　那人气若游丝地求救：“救救我……救我……我……我手上有……消息……有……去向……”
　　那人说话口齿不清，除了“救他”，秦以风并没有听清楚那人到底说了什么。他皱了皱眉，最终只是下令：“带下去，处置了吧。”
　　两个本以为逃过一劫的提兰将士，却不想是亲自送上了另一个鬼门关。
　　两个提兰将士才刚刚被长风派的人拖走，秦以风就收到了赵默的消息，说是莫之初失踪了，问他东辰山那边有没有什么线索。
　　秦以风当即心下一颤，怎么会突然失踪！
　　他忽而响起方才那个士兵口中所言的“消息、去向”云云，眉头一蹙，急忙转身掠了过去。
　　就在长风派弟子要把剑刺下去的前一秒，秦以风拦住了他的剑，抓起地上神志不清的人的衣领：“把你方才的话说清楚！”
　　只是那人伤势太重，还没说话便晕了过去。
　　秦以风当即喊了门派里的大夫过来，下令“不管用什么方法，让他开口说话”。
　　大夫自然听命，更何况眼下是战时，对待敌人也不必手软，大夫当即下了虎狼之药，吊住了那人最后一口气，强制令他清醒过来。
　　见他醒了，秦以风有些着急地说道：“我救了你，方才你说的话，给我一字一句说清楚。”
　　那人笑了笑，丝毫不惧：“既然少侠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如实相告。那个小将军，被孜亚先生，下了蛊。被孜亚先生控制着，去了提兰大营……”
　　
　　
第1061章 249.
　　
　　那人笑了笑，丝毫不惧：“既然少侠救了我的性命，我自然，如实相告。那个小将军，被孜亚先生，下了蛊。被孜亚先生控制着，去了提兰大营……”
　　提兰人的话，秦以风自然是不会全信的。可是眼下他是关心则乱，也顾不上自己尚未痊愈的伤了，他便急急下山到了建州关大营中。
　　此时的大营里，排查工作也做的差不多了。
　　秦以风到的时候，赵默的脸色冰冷地能将人拒之千里之外。
　　葛青站在一旁，向他汇报方才调查的情况。
　　见秦以风来了，赵默只是看了他一眼，开口便说道：“来得倒是挺快的。”
　　秦以风也不在乎眼下赵默并不怎么好的态度，“如何？有什么消息了吗？”
　　赵默蹙了蹙眉，方才葛青的话，着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他点了点头，就听见秦以风说道：“正好，我这儿也有些消息要和你说。”
　　秦以风的话，倒是让赵默有些意外了。他派人通知秦以风不过才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他能有什么消息？
　　秦以风也不遮掩，将方才自己遇上的那个提兰士兵的事儿，还有那人的话告诉了赵默。
　　秦以风本还对那人的话持有一丝怀疑，但是眼下见赵默眉心越皱越紧，他就意识到，事情可能真的不容乐观。
　　果然，赵默说道：“方才葛青来报，昨夜有人瞧见一个像初儿的人，从山上，往耀州方向去了。如此看来，那个提兰士兵的话倒是不假。他人呢？我要见见他。”
　　秦以风的脸色也不好看：“那人本就只剩一口气了，为了得到他口中的情报，我给他下了些猛药，眼下倒是不知道是否他还活着。”
　　尽管话这么说，但秦以风还是命人回去看了看情况，若是那人还活着，便尽全力抢救。
　　眼下提兰大军还没有放弃对大昱的侵略，这个时候依旧有条不紊地向大昱进攻。
　　莫之清这个受伤之人也带兵上阵了，找莫之初的事情，自然就落到了赵默肩膀上。话虽这么说，事实不过是若是不让赵默去找莫之初，他也静不下心来做其他的事。
　　赵默随着秦以风上了东辰山。
　　说来也奇怪，那个提兰士兵，明明当初已经重伤得只剩一口气了，还用了猛药吊了一口气上来，按理说来，他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可没想到的却是，这人却是顽强地活下来了。
　　这或许是上天眷顾吧，莫之初命不该绝。
　　有了赵默的势力加持，小小一个提兰士兵，眼下却是被人用贡品药物养着。
　　赵默并不关心他的死活，可是他口中的消息却是至关重要。
　　建州关这边动静闹得大了，连大楚军那边都得了消息，知道眼下莫之初失踪了。大楚那边有意相助，赵默自然是不介意的。
　　东方贺那边派了个有资历的军医过来，几味药一下，原本还在昏迷中的提兰将士便渐渐苏醒过来了。
　　那人刚刚醒来，就听见了赵默的话：“听说你还不想死，那就好好回答本王的问题。答得好，本王留你一命，答得不好，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第1062章 250.
　　
　　那人刚刚醒来，就听见了赵默的话：“听说你还不想死，那就好好回答本王的问题。答得好，本王留你一命，答得不好，本王会让你，生不如死。”
　　赵默的话说得并不柔和，也不知那提兰将士是想着自己死到临头还能装装硬气呢，还是真的有胆量，对着赵默倒是丝毫不露惧色。
　　那人便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你大昱的那个小将军，是孜亚先生要的人，自然逃不出孜亚先生的手掌心。”
　　那人本就身受重伤，此时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赵默看准了一处，毫不留情地用力踩了下去，便有黑红色的血液又溢了出来。
　　他整个人显得很是不耐，戾气极重：“本王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还有满嘴废话的人。”
　　自以为是，自然是说他的那句“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废话，自然是指他后面说的那些。
　　赵默这人，说话是真一点儿不给面子。
　　“既然你有话想说，本王就让你说。不过你可想清楚了，要是说的不合本王心意，你这些伤口，本王看着有些碍眼。”
　　论起折磨人的方法，赵默手里那是数之不尽。
　　玄月此时出现在赵默身后，手里拿着一柄匕首，拿匕首的刀刃及其锋利，很薄，还带着倒刺，是足以将人千刀万剐的那种。
　　赵默的话一说完，那提兰将士突然没了声响。
　　他等了一会儿，很快就没了耐心。
　　他给了玄月一个眼神，玄月便走到那提兰将士身边，将匕首深深地刺进了他的大腿，这一刀，玄月故意慢慢地划拉着匕首一点点加深，伤口渐渐地深可见骨。
　　匕首上的倒刺一次次从人的皮肉伤划过，屋子里很快便想起了男子的惨叫声。
　　那人疼得气喘，虚弱地将自己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这人名叫努尔，是提兰军中的一个千夫长，这次随军进攻建州关，他本就无意战斗，是而从一开始便想着到处逃窜，这才带着一身伤逃到了东辰山上。
　　要说为什么他知道孜亚的计划，原是两人尚在提兰的时候便结了仇，孜亚目中无人，在提兰的时候一次错手杀了努尔的亲人，两人的梁子就此结下了。
　　孜亚来到提兰大营之后，努尔便依靠着自己职务之便，打听了孜亚的衣食起居，只为有一天可以杀了孜亚报仇。
　　也是在自己的探听之下，努尔得知了孜亚准备劫持莫之初的计划。
　　“孜亚用在小将军身上的是傀儡蛊，中蛊之人可受施人的控制。不过这傀儡蛊是高等巫蛊术，就是他孜亚的技术也尚不成熟。而这一次的傀儡蛊，是孜亚请了大王子殿下相助得来的。”
　　赵默突然想起了当年孜亚还在西山的时候，想来那个时候，孜亚就是用了尚不成熟的傀儡蛊控制了邵玉轩。正是因为当时的傀儡蛊不成熟，邵玉轩中途才出了岔子。
　　这倒是说明了当初的蛊为何那么轻易就解了。
　　而照眼下的情况看来，这次孜亚用在莫之初身上的傀儡蛊，显然比当年用在邵玉轩身上的蛊更加成熟，也就意味着，莫之初难以逃离孜亚的控制。
　　赵默皱起了眉头。
　　可是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消息，努尔接着说道：“要说我提兰巫蛊师中最奸邪之人，数大王子殿下无二。大王子研制的蛊，想来不研制解法。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就意味着，没有人能救那小将军了！”
　　说到这里，努尔突然像是报复成功似的笑了笑，换来的，自然又是一顿折磨。
　　等到最后努尔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赵默才让玄月停了下来。
　　此时这一整间屋子里，都是浓浓的血腥气，玄月一身黑色的衣袍，颜色似乎更加深了。
　　赵默和秦以风一起走出了房间，两个人都对努尔的话有些怀疑。
　　毕竟，努尔的出现，实在是太刚刚好了。这么巧合的偶然，就很像是必然了。可要说能在赵默这般折磨下还能不松口的，这个努尔，也不是个普通人。
　　最后，努尔还挣扎着说了，只要可以杀了孜亚，他可以帮他们潜入提兰大营。
　　眼下莫之初在提兰大营多待一刻，危险就多一分，努尔此时这个提议，实在是诱惑力了太足。
　　而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坏消息，便是孜亚派人送了信来，信上直接说明了莫之初在她手里，若是想莫之初平安无事地回去，以大昱五城来换。
　　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赵默想也不想：“我去提兰大营，把初儿救回来。不论是初儿还是城池，孜亚一个也别想。”
　　秦以风当即说道：“不行，太危险了！你先冷静一点，别冲动。”
　　“眼下初儿就在孜亚手里，你要我什么都不做？”
　　果然是关心则乱，秦以风一脸看傻子的神情看着赵默，“我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我只是让你先冷静。孜亚那边既然来了消息，要咱们以城换人，咱们不妨先稳住他。你去对付提兰，我去提兰大营救人。”
　　秦以风说得笃定，看向赵默的神情毫不示弱。
　　赵默自然是不愿意让秦以风去救小丫头的，毕竟这救命之恩，到时候可怎么还都还不清了。他不想小丫头和秦以风之间有太多交集。
　　像是知道赵默在想什么似的，秦以风说道：“初儿以前也救过我，眼下我自然义不容辞。而且，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做，即便咱们把初儿救出来了，她身上的蛊还是得解，你想想办法。我知道你对提兰了解甚多，这件事，只有你能做。”
　　也不知是被秦以风说动了，还是因为心中的不满，赵默一时间没有说话。
　　虽然赵默心里不愿意，可是不得不承认，秦以风说得有道理。他一时间陷入了纠结之中。
　　而等所有人都从房里退出去了，床榻上那个浑身鲜血的男人，嘴角却露出了一抹轻蔑的笑来。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却奇迹般地在慢慢愈合。
　　他小声又宠溺地说道：“小东西，可别太卖力了，我若是一点儿伤口不留，会惹人怀疑的。”
　　
　　
第1063章 251.
　　
　　他小声又宠溺地说道：“小东西，可别太卖力了，我若是一点儿伤口不留，会惹人怀疑的。”
　　努尔那亲昵的口吻和黏人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同哪位姑娘耳鬓私语呢。
　　可事实却是，此时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那些正在减慢愈合速度的伤口在回应他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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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提兰军大营中，莫之初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一样，无神地坐在孜亚面前。
　　由于中了蛊，身体不受自己控制的原因，莫之初那一双出众的双眼，也顿时失去了往日的光芒。
　　尽管如此，孜亚还是几次三番地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孜亚知道她只是无法动作，但还是能听到他说的话的。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知从哪儿来的怀念，“不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莫小统领，依旧长得如此精致。不，是比小时候长得更加精致了。”
　　莫之初心里忍不住泛上来一阵恶心。
　　她猛然想起来，当年孜亚化身为田江的时候，在西山寨做的那些买卖人口的肮脏生意。
　　那个时候她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现在想想，孜亚那么做，想来就是为了在大昱安插提兰眼线，只是他没想到，事情却被莫之初给搅黄了。
　　事情始于邵玉轩，终于莫之初。
　　那个时候，孜亚就对莫之初表现出了垂涎之意，她本来还以为是孜亚故意装的呢，眼下看来，似乎并不仅仅是装的。
　　他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莫之初面前，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丝毫不遮掩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感情。
　　莫之初光是抬头看着孜亚的脸都觉得恶心，奈何自己却动不了！
　　草！
　　莫之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并且暗暗发誓，等她解了这该死的蛊毒，孜亚，你等着看爷会不会让你跪下喊爸爸！
　　看着莫之初俏生生的脸，孜亚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慢慢地向她靠近。
　　莫之初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表露她的抗拒。
　　她不会，真的，要被一只癞蛤蟆，给拱了吧！
　　就在孜亚离她的嘴唇还有一指距离的时候，有人掀开了营帐的门帘走了进来。
　　孜亚不悦地皱了皱眉，抬头看去，才发现来的是钱盛。
　　孜亚不爽地甩开了莫之初的脸，说道：“你来做什么？”
　　方才他进来之前，孜亚的动作，他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这个禽兽！
　　钱盛握紧了拳头，想冲上去，可是理智却在一遍一遍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只能紧着声音说道：“你说过，会解了我母亲身上的蛊！”
　　孜亚冷哼了一声，“但是我也说过，前提是，她老老实实呆着。”
　　“你！……”
　　也不知是因为莫之初，还是因为自己的母亲，钱盛此时一双眸子狠狠地等着孜亚，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孜亚随手丢了一个药瓶过去：“这只能暂时缓解，让你母亲，我那好姐姐，可别再动歪心思了。下一次，我可就没有这么好心了。”
　　钱盛借住孜亚抛过来的药瓶，转身离开之前，警告地说道：“孜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总教……莫将军是赵默的女人，若你不想死的太惨，就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孜亚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莫统领手下养的狗。要是不想你的母亲死得太惨，就别多嘴！”
　　钱盛看了莫之初一眼，终是转身走出了营帐。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好了，就在钱盛走出营帐的一瞬间，孜亚的神色突然一紧，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坐在了围椅里大口喘息着。
　　
　　
第1064章 252.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好了，就在钱盛走出营帐的一瞬间，孜亚的神色突然一紧，整个身子都紧绷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坐在了围椅里大口喘息着。
　　就连作为人质的莫之初，眼下听着动静也觉得有些奇怪。孜亚倒在了莫之初身后她看不见的地方，尽管如此，她还是可以听见孜亚不时传来痛苦的声音。
　　那声音，听着就让人觉得难受。
　　莫之初不是提兰人，虽然中了蛊，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蛊虫，自然不知道那种被蛊虫一点一点侵蚀的痛苦。
　　孜亚没有办法缓解这种痛苦，疼得打翻了一桌子的东西。
　　说来也是奇怪蛊虫这种东西，得有人操控才能行动，可是眼下他明明都已经把阿依慕送走了，为什么，这蛊还是时不时就发作来折磨他！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孜亚痛苦的挣扎才逐渐平息下来。
　　经过这一番蛊虫的侵蚀，孜亚哪里还有精力和力气再去对付莫之初？派人将她送回了她的营帐，便坐在围椅中不动弹了。
　　莫之初被孜亚手下的两个提兰女子搀扶着，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虽然不知道孜亚到底打得什么主意，但至少莫之初在提兰大营的这些天，他并没有亏待过她。可越是这样，莫之初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既然孜亚劫了她做人质，自然是有所求，可是眼下她却不知道孜亚求的到底是什么，这一点，让她的一颗心都有些七上八下的。
　　加上她现在又动不了，也不能说话，心里着急却毫无办法。
　　被孜亚劫持以来，她想了许多办法，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摆脱蛊虫的控制，可是，结果却都不尽人意。
　　她试过凭借自己的蛮力突破，可是用了半天劲儿，身体就像是已经和大脑分开了似的，完全不听使唤。她也试过用内力，可终究都是白费力气。
　　莫之初安静的样子，还是很乖巧的，就那样乖乖地被人送进了营帐中不吵不闹的。
　　不了解的人，自然不知道这种不吵不闹对于某些耐不住寂寞的人来说有多难忍，比如莫之初。
　　两个提兰女子将莫之初扶到床上躺下后，就出去守着了。
　　莫之初睁着眼睛，呆呆地发愣，忽而听见营帐一角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莫之初听得明白，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便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是个练家子。
　　莫之初自然是没想到，此时偷偷钻进她营帐的人，是钱盛。
　　钱盛站在她床前，看着眼下动弹不得的莫之初，皱了皱眉头。
　　半晌，他才上前去探了探莫之初的脉搏。
　　钱盛虽然从小长在大昱，但是对于巫蛊之术却是个有天赋的。在孜亚看来，若不是钱盛埋没在了大昱这片土地上，他本应该成为一个优秀的巫蛊师，这也是孜亚至今还留着钱盛的原因。
　　就像当初钱盛随莫之初到西山解救邵玉轩的时候，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是莫名就是觉得，找到的那个瓶子里的东西对邵玉轩的症状有用。
　　眼下，钱盛相比较孜亚，少得不过是巫蛊知识，和育蛊的经验罢了。
　　钱盛探了探莫之初的脉搏，又上前仔细瞧了瞧莫之初的状况。
　　钱盛一张脸此时就在莫之初正上方，他一脸愧疚又无奈的神情，莫之初看得清楚。
　　或许是知道莫之初眼下还有自己的意识，钱盛忽然跪在了莫之初面前：“总教……是我辜负了您的培养和期望，也是我忘恩负义残害手足，眼下，想来就是我的报应吧。”
　　钱盛的声音有些惨淡，莫之初也听出来了，他在提兰大营的日子也并不好过，心里不禁有些唏嘘。
　　可是这又如何呢？
　　尽管这世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可路要怎么走，终究是他自己选的。
　　在钱盛叛出飞羽营之后，莫之初也多多少少听赵默说了一些钱盛的情况。钱盛为了自己的母亲，只能选择不忠，要说责怪，她眼下好像也怪不起来了。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不管抛弃哪一个，想来最难受的，莫过于做出决定之人。
　　进来之前，钱盛还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话，想对莫之初说，可是真的到了她面前了，他又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只是无言地跪在莫之初床前。
　　可是眼下的莫之初，也没有办法回应他了。
　　过了许久，钱盛才低低开口说道：“虽然现在说这话没什么用，总教你也可能根本不想听，就当……就当是我想说吧。那天晚上，我母亲送了信来，让我回家一趟，想着顺路，我就回去了。那个时候我也没想到，我母亲让我见的人，是提兰人，就是孜亚。”
　　“后来母亲让我送他离开，我送他的时候，他突然跟我说起母亲的身世，那个时候，纪年皓正被另一伙人追杀，我和孜亚的话也被他听见了。但是我那个时候真的不知道他是纪年皓，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什么歹人。当时咱们三伙人打在了一起，等我反应过来那是纪年皓的时候，他已经……”
　　钱盛的声音微颤，说着，有些不忍地伸手搓了一把一把自己的脸。
　　又无声地做了许久，莫之初耳边才传来钱盛似是喃喃自语般的声音：“总教，事情到了眼下的地步，我没什么好辩解的，总之……总之您的恩情，钱盛一定会还的。”
　　钱盛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药瓶，“这药丸可以暂时抑制傀儡蛊的效用，您留着吧。”
　　说着，钱盛就先倒了一粒出来，直接喂给了莫之初。
　　离药效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钱盛将药瓶藏在了莫之初的枕头底下，就转身离开了。
　　曾经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莫之初心里有些感叹，也有些难过，有些事实，一旦挑明了，总是那么伤人，又让人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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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辰山。
　　此时的东辰山上，秦以风和赵默虽然依旧水火不容，可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赵默留在建州关处理谈判事宜，稳住孜亚，同时寻找解傀儡蛊的方法，秦以风潜入提兰大营营救莫之初。
　　
　　
第1065章 253.
　　
　　东辰山。
　　此时的东辰山上，秦以风和赵默虽然依旧水火不容，可两人最终还是达成了共识。赵默留在建州关处理谈判事宜，稳住孜亚，同时寻找解傀儡蛊的方法，秦以风潜入提兰大营营救莫之初。
　　早前努尔也说了，只要可以杀了孜亚，他可以帮助他们潜入提兰大营。
　　赵默一开始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要想进入提兰大营，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是眼下是秦以风去，情况有些许不一样。
　　秦以风对巫蛊之术一概不知，没有办法想他那样可以眼尖地察觉到周身的危险，而且为了能更快的找到莫之初，秦以风这次会带着阿笑和另一个叫高奇的长风派的人一同前去，如此，也好有个照应。
　　赵默早前也去探查过提兰大营，提兰大营看起来似乎有许多守备不森严的地方，可以容人随意潜入，其实那只不过是提兰人使的障眼法罢了。
　　提兰人需要知道消息，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只需要一些虫子就足够了。
　　赵默和秦以风又一次到了努尔面前，很显然，两个人是做好准备而来的。
　　努尔一副苟延残喘的样子躺在榻上，双眼无神。
　　赵默和他说起了有意与他合作的意向，“既然要合作，双方都该拿出些诚意来不是吗？”
　　努尔虚弱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这副残破的身子……还有什么可以表诚意的？”
　　赵默显然不信，弯唇笑了笑，“提兰人即便是最下等的才者，也有属于自己的命蛊，本王要你的命蛊。”
　　命蛊是没个育蛊之人用自己的骨血饲养的蛊虫，饲主死，命蛊虽然会受影响但不会死亡，可是命蛊一死，饲主却是必死无疑。
　　这种蛊虫同饲主之间奇妙的联系，是用常理无法解释清楚的。
　　努尔费力地笑了笑，“王爷……如何知道得这么多？不过眼下，我定是没有办法交出我的命蛊的，但是，我可以将我命蛊的所在告诉王爷。”
　　努尔大方地将自己早前被玄月刺伤的大腿亮了出来。
　　当初那深可见骨的骇人的伤口，眼下已经愈合得很明显了，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赵默和秦以风看了，虽然面上不显，但心下还是有些意外。
　　努尔说道：“眼下……我都这样了，蛊虫，为了饲主不死，会分泌出一种物质，令伤口快速愈合。我的命蛊，就在我的膝盖上。”
　　说着，赵默便上前查看了努尔的膝盖，只见他的膝盖上有一个红色的小凸起，赵默见过提兰人的命蛊，确实如此。
　　“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
　　“我要的，不是早就说了嘛，我要孜亚，死。”
　　赵默和秦以风对视了一眼，两人点了点头，赵默问道：“何时出发？”
　　努尔似乎很有信心，自己能快速恢复，答道：“明天夜里。”
　　“好。”
　　如此，双方的合作算是定下了。
　　至于努尔要如何从一个苟延残喘之人恢复如常，那就是他的事了。
　　离开努尔的房间之后，赵默也要回营里去安排接下来的事儿了，出于礼貌，秦以风便送了他一会儿。
　　只是一路上，赵默似乎都有话要说，又憋着不说的样子，让秦以风觉得很难受。
　　终于，秦以风顿住了脚步，转头看他，“你要是有话，不妨直说？”
　　赵默嗤笑了一声：“笑话！你这意思难不成是说我说话吞吞吐吐？”
　　秦以风很自然地学着莫之初的样子，耸了耸肩膀，眼睛里的意思：难道不是吗？
　　赵默一时语塞，秦以风也是好耐心，就安静地等到他说为止。
　　偏偏赵默此时非常看不惯秦以风这幅样子，忍不住一脚踹向了秦以风。
　　秦以风也不是吃素的，轻轻松松避开了赵默幼稚的攻击，“既然王爷无话可说，那就慢走不送了。”
　　赵默和秦以风，总是合不到一块儿去。
　　让他说话，他不说，让他走，他又不走。秦以风摇了摇头。
　　赵默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初儿，一定要把她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那是自然，无论如何，我也会把她平安带回来的。”
　　秦以风以为他的话说完了，却听他又说了一句：“还有。”
　　还有？
　　“那个努尔不简单，你，不要掉以轻心。”
　　秦以风微微一愣，半晌才有些意外地一笑，“我知道。”
　　没想到，赵默居然还会关心他，虽然他并不需要。
　　说完，赵默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好像刚才他什么都没说过似的。
　　
　　
第1066章 254.
　　
　　没想到，赵默居然还会关心他，虽然他并不需要。
　　说完，赵默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好像刚才他什么都没说过似的。
　　赵默走后没多久，玄月便到东辰山上找了秦以风。
　　秦以风见到他时，还有些意外：“你不是……赵默身边的护卫？怎么？他有东西落下了？”
　　赵默手下的人，向来和他一个鼻孔出气。眼下玄月是奉了赵默的命令来的，一脸不苟言笑的样子，依旧能让人看出来，他看秦以风不爽：“殿下命我前来保护……咳……命我同你们一道去提兰大营。”
　　秦以风点了点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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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孜亚来信，说明了莫之初在他手上，要大昱割城换人之后，提兰那边的动作便暂时小了下来。
　　提兰劫持了莫之初，要求大昱割城换人的消息，也传回了平京。
　　前线有大昱最英勇的将士，还有贤亲王坐镇，很快，赵默就收到了京城来的消息：人要救，割城是不可能的，另外，两国谈判一事全权交由贤亲王负责。
　　如此，正合赵默的心意。
　　从东辰山下来，他就已经命人去找阿依慕和万蛊王的线索了，眼下只能祈祷一切顺利了。
　　第二天夜里，昨天还奄奄一息的努尔，虽然眼下还有点虚弱，但是夜色之下，倒也不容易看出来他刚刚还受了重伤。
　　秦以风带着阿笑、玄月和高奇换上了提兰士兵的服饰，又带了阿笑做的面皮，努尔便带着他们到了提兰大营后的一处营帐。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见到什么人，提兰将士们似乎都已经休息了的样子，对于他们的潜入来说，倒是提供了一个好机会。
　　营帐中黑漆漆的一片，还是努尔上前点了蜡烛。
　　努尔向他们说明，这一片的营房，便是前两天前去攻打建州关那批将士的营帐。因为全军覆没，眼下这一片都没有人住了。
　　努尔还将提兰大营中将士的作息时间告诉了他们，让他们可以好好安排时间。
　　眼下两国谈判安排了在三天后，他们必须在三天时间内找出莫之初，并且把人救回去，等孜亚发现之后，两国必然少不了决一死战，那个时候，大概也是为这一场战争画上句号的时候了。
　　所以，他们必须抓紧时间，找出莫之初的所在。
　　在安顿好秦以风一行人之后，努尔便独自离开了。说是要去打听一下孜亚的情况。
　　眼下努尔的命蛊被赵默取了出来，交给了秦以风，就意味着努尔的命门在他们手上，他们也不至于会被努尔毫无顾忌地背叛了。
　　此时，莫之初正躺在营帐的床榻上暗自伤感。
　　钱盛给她喂的药起效了，虽然眼下她还是只能挪挪手臂、扭扭脖子的程度，但好歹不至于想之前一样，被孜亚控制着一动都不能动。
　　今天一天，孜亚体内的蛊都没有发作，这让他有些侥幸。他坐在营帐的围椅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便浮上了一丝笑意。
　　只是还不等他得意，脖颈上就贴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第1067章 255.
　　
　　今天一天，孜亚体内的蛊都没有发作，这让他有些侥幸。他坐在营帐的围椅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便浮上了一丝笑意。
　　只是还不等他得意，脖颈上就贴上了冰冰凉凉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的手，紧紧地扣着他脖颈上的动脉。
　　孜亚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一动也不敢动，身后的人语气轻松地说道：“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看似简简单单的一句问候，却让孜亚原本紧张的精神瞬间放松了下来，“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孜亚原以为身后的人不过是和他开个玩笑，此时才制着他，却没想到那人是真的动怒了。
　　他将自己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孜亚很快便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了，这才意识到，身后那位，眼下心情似乎并不舒爽。
　　“孜亚，你近来是越发办事不利了。让你送来的人，半路上被人跑了，让你抓的人，到现在也没个影。是不是大皇子殿下太仁慈，让你以为事情搞砸了也不用受罚？”
　　孜亚这时才听出那人话里的深意。
　　让他送的人，自然指的是阿依慕。
　　半路跑了？他对天发誓，这件事他此时此刻才刚刚得知。
　　他急忙解释道：“跑了！怎么会！我明明派了得力人手押送的，怎么会……”
　　但是仔细一想，又不是没有可能。毕竟，阿依慕可是能神不知鬼不觉就给他下蛊，还让他痛不欲生的人。终究是他疏忽了。
　　眼下孜亚也不慌，放松了自己，勾了勾唇角说道：“您放心，眼下就算是长公主殿下跑了，小人也有办法，让她自己回来，乖乖走进我提兰的大营。”
　　孜亚说的笃定，没想到身后的人却是一声嗤笑，“呵，别忙着居功，就算到时候她自己走进来，那也不是你的功劳。”
　　话音一落，孜亚脖颈上的冰凉触感便消失了。他急急忙忙回头看过去，身后哪里还有人影。
　　孜亚下意识地抖了抖，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位竟然回到大营来。只是他也不知道那位的所在，也不知道他要怎么做，这倒是让人有些头疼了。
　　但是从方才得到的消息来看，阿依慕跑了是真的。眼下他抓了莫之初，目的除了为了牵制大昱军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准备引阿依慕上钩的诱饵。
　　他只是想着，只要把秦以风抓在手上，日后不论发生什么，对于殿下来说总归是一张王牌，他倒是也没想到，这张王牌，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这么一想，孜亚急忙起身，往莫之初的营帐去了。
　　虽然他有信心，莫之初和她身边的人眼下无法解开他给她下的蛊，可终究还是看看才放心。
　　孜亚看到了莫之初还老老实实地躺在床榻上，才放下心来。
　　秦以风这边，花了一个晚上地时间，将提兰大营的整个营帐分布都摸清楚了。提兰几员大将的营帐，眼下他们都已经找到位置了，可偏偏这个孜亚，却是将营帐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让他们遍寻不得。
　　
　　
第1068章 256.
　　
　　秦以风这边，花了一个晚上地时间，将提兰大营的整个营帐分布都摸清楚了。提兰几员大将的营帐，眼下他们都已经找到位置了，可偏偏这个孜亚，却是将营帐隐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让他们遍寻不得。
　　夜里秦以风他们回来的时候，努尔已经回来休息了。
　　两拨人本就目的不同，没有一同行动的道理，倒是也不好要求他什么。
　　眼下莫之初的去向还没个消息，他们必须得想想办法才行。
　　阿笑对于秦以风来说，就像是沈语堂对于莫之初一样的地位。
　　阿笑一看秦以风那一脸凝重的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眼下天已经蒙蒙亮了，阿笑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在他身边坐下：“别担心了，咱们还有时间。无论如何，孜亚肯定不敢在谈判之前对她下手。”
　　秦以风接过水杯，点了点头，“我知道。只是孜亚此人阴狠，我怕他别有用心，咱们必须尽快。”
　　阿笑便说道：“放心吧。高奇和玄月轻功好，等天亮了，他们会继续去探的。咱们俩也不能只坐着不干事儿啊。”
　　“那是自然，有什么想法？”
　　阿笑点点头，“消息总是人打探出来的。孜亚劫了莫之初，这营里定然得有人照顾才行，换言之，这大营里除了莫之初，肯定还有女人，等天亮了咱们先去打听打听。”
　　没错。这提兰大营里，要“监视着”莫之初的一举一动，还要能控制她，她身边定然有女子在。
　　在满是男人的大营里，不论是谁都会去注意那些不同的存在。
　　天亮之后，提兰大营开始了日常训练，秦以风和阿笑就混在人群里。
　　阿笑卧底的事儿干得可不少，眼下打听起消息来很是得心应手。
　　他钻到人群里，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压下声音小声说道：“诶，我跟你们说，咱们营里有女人你们知道吗？”
　　周围的将士们都是一愣，随后便笑着说道：“开什么玩笑呢！有女人你能比咱们先知道？”
　　“就是！要是真有女人，营里早就传遍了。”
　　阿笑的眼神在他们脸上过了一遍，看样子这群人是真不知道，“罢了，大概是我起夜的时候眼花了。”
　　就这样，阿笑在一个又一个地方扎堆打听，很快，阿笑就如愿打听到了消息。
　　阿笑和早前一样故技重施的时候，这次，虽然明面儿上也没有人说看见了，可等阿笑走远了之后，便有人上去熟稔地架住了他的肩膀。
　　“兄弟，你也瞧见了吧！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阿笑一脸找到同道中人的兴奋样子，“是吧！说了他们还都不信！诶，你是在哪儿瞧见的呀？咱们瞧见的是同一个吗？”
　　“我是在伙房东南角的那个营帐附近瞧见的，你呢？”
　　“哦，我是在空营帐那边瞧见的。这隔得有些远呀，看样子，还真不止一个？”
　　阿笑这么说着，旁边那个提兰将士便笑得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勾着他的肩膀，晃得荡漾。
　　
　　
第1069章 257.
　　
　　“哦，我是在空营帐那边瞧见的。这隔得有些远呀，看样子，还真不止一个？”
　　阿笑这么说着，旁边那个提兰将士便笑得一脸不可言说的表情，勾着他的肩膀，晃得荡漾。
　　三国开战，已经有数月之久了，不论是大昱，还是提兰、大楚，大营中的生活都是同一个模式的不断重复，将士们早就麻木了。而在这样的日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同，马上就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很快，阿笑就把消息传给了另外三个人。
　　玄月和高奇轻功好，擅长隐匿，已经趁着晚饭人流量少的时候，摸到伙房东南角的营帐那边去瞧过了。
　　虽然没有直接发现有女子宿在这附近的迹象，但还是让他们发现了在饭点来取吃食的女子。
　　从那名侍女的衣着打扮来看，不难看出是侍女的样子。从伙房端出去的饭菜，也和给将士们准备饭食的不一样。
　　高奇将消息带了回去，玄月便悄悄尾随着女侍女，到了离哈里克将军的营帐不远的一处营帐中。
　　玄月在不起眼的角落做了标记，便隐到了暗处观察。
　　玄月在营帐外等了许久，营帐里并没有说话声传来，这点让玄月有些疑惑。
　　不知过了多久，方才端着饭菜进去的侍女收拾了碗筷又出来了。
　　玄月看准了时机，一个闪身便闪进了营帐中。
　　只是他才刚刚进入营帐，耳边便已经传来了另一个女子的质问声。她用提兰话问道：“你是什么人！谁让你进来的！”
　　玄月也没想到屋子里会还有一个侍女，一时间有些慌乱。直到他看到了桌前坐着的莫之初，才放下心来。
　　他当即沉下心来，上前两步，只轻巧的一招，侍女便没了气息。
　　玄月皱着眉走到莫之初面前，从他方才进来的时候开始，莫之初就是这个姿势、这个表情坐着，没有丝毫变化。就是眼下他走到她面前，她也没有反应。
　　不对劲。很不对劲。
　　不等玄月弄清楚莫之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又有人以极快的速度掠进了营帐中。还好这次来的是自己人。
　　秦以风一眼就看到了莫之初，担忧地上前去查看，却发现她没有一点儿反应。那边阿笑仔细地查看了已经死了的侍女的样貌，三两下便做了一张新的面皮出来。
　　只是这面皮……谁来带？
　　玄月身形瘦，看起来倒是和这提兰女子的身型相像。
　　阿笑理所当然地将面皮递了过去，“来，戴好，等我把这小姑娘的衣服给你扒下来。”
　　玄月：“……”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让他扮女子？
　　“我不干！”玄月扭过头去，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阿笑温和地笑了笑，“行吧，不干就不干呗。要是到时候赵默问起来人为什么没救回去，你去解释哈。”
　　玄月：“……”
　　卑鄙！
　　要是真的因为这样人没救回去，到时候虽然他不至于被殿下变成女人，但是……估计男人也做不成了……
　　
　　
第1070章 258.
　　
　　要是真的因为这样人没救回去，到时候虽然他不至于被殿下变成女人，但是……估计男人也做不成了……
　　玄月没有办法，只好一边用眼神向阿笑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一边由着阿笑将面皮贴在了自己脸上。
　　待处理完了玄月脸上的面皮，阿笑便轻车熟路地走到一边去，准备将那死去的侍女身上的衣服扒下来。
　　玄月虽然在赵默手上也干了不少“肮脏事儿”了，可是眼下看着阿笑脸不红心不跳地去扒一个女子的衣服，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将头扭向了一边。
　　提兰人的身材相比于大昱人本就高大些，眼下那侍女的衣服穿在玄月身上，也不显得不合适。
　　再加上阿笑做的那张出神入化的面皮，一看，玄月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阿笑满意地抱着双臂，打量着眼前自己的“作品”。
　　他刚想开口调侃两句，门外便传来了高奇的通风报信的声音，是方才将碗筷送回伙房的那个侍女回来了。
　　几人对视一眼，立马在营帐中找了藏身的地方。
　　玄月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眼下已经是个“女人”了，还跟着阿笑和秦以风一块儿找地方躲藏，却是被阿笑又一脚给踹了出去。
　　另一名侍女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见了玄月一个踉跄。
　　“你这是怎么了？”
　　玄月涨红着脸，一时间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那侍女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很是自在地在桌前坐下，看着眼前一脸呆滞的莫之初，有些埋怨地说道：“古丽，你说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呀？孜亚先生只让咱们好好照顾她，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玄月站得远远的，依旧摇了摇头。
　　“你脸色似乎不太好？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
　　这么说着，玄月还真捏着嗓子咳嗽了两声，“柔柔弱弱”地点了点头。
　　在隐蔽处偷看着的阿笑，都被玄月那别扭的样子给逗笑了。
　　那侍女看了玄月一眼，便说道：“那你先休息一会儿。你在这儿好好看着她，我出去走一走，方才吃得有些多。”
　　玄月点了点头，侍女便起身走出去了。
　　终于走了……
　　玄月终于放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转而一脸幽怨地看着藏在一边的阿笑。
　　阿笑和秦以风刚要走出来，屋子里便发出了一声闷响，有点像人摔倒时的声音。
　　玄月掌心蓄力，紧张地循声看去，却发现方才走出去的那名侍女，眼下已经没了生气，被人从营帐外丢了进来。
　　几人都以为是营帐外的高奇下的手，却没想到，走进营帐来的却是努尔。
　　几人顿时警惕了起来，看着一步一步走进来的努尔。
　　努尔也不在意他们眼下眼里的戒备和排斥，只打量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莫之初，问道：“这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秦以风眼神一冷：“与你无关。不该打听的少打听。”
　　努尔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我可刚刚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你们这个态度似乎不太对？”
　　
　　
第1071章 259.
　　
　　努尔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笑着说道：“我可刚刚帮你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呢，你们这个态度似乎不太对？
　　努尔冲着地上的那一具尸体努了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随即他又摊开了手掌，掌心里有一只黑色的虫子，此时正一动不动地趴着。
　　突然，努尔像是又发现了什么似的，抬步走到玄月面前，伸手从他的裙摆上捏下了一只和他手掌里的一模一样的小虫子。
　　他两指轻轻一捏，方才还蹬着小腿儿的虫子就被捏扁了。
　　努尔笑了笑，“早提醒过你们，提兰大营中到处都是你们不了解的虫子。你们倒是真大胆，敢没有任何准备地就……”
　　不等他说完，玄月便随手洒出去了一些粉末，随即点燃了火折子，空气中就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
　　“原来是燃蛊粉，到时我小瞧你们了。”
　　这么说着，努尔也看出来他们并不希望他待在这里，便识趣地转身走了。
　　努尔走了之后，玄月又立刻用燃蛊粉，将营帐的角角落落都清理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剩下秦以风几个人，看着屋子里又多出来的这具尸体，有些头疼。
　　他们该留下这个侍女套点儿消息出来的，可是既然这人已经发现他们的底细了，杀了就杀了吧。尸体怎么办？当然还是老方法。
　　于是，没一会儿之后，阿笑和玄月便亲亲热热地当起了“姐妹花”。
　　眼下几人终于可以把注意力都放在莫之初身上了，他们已经进来许久了，可是这么久以来，莫之初没有动一下，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按照莫之初那闹腾的性子，定是不可能的。
　　看样子这傀儡蛊，还真是不一般。
　　莫之初眼下动不了，只能靠着两个不上心的侍女照顾着，以至于她的唇都有些干裂起皮了。
　　秦以风心疼地给她倒了杯水，将水杯凑到她唇边，小心地喂她喝了水，才在一旁坐了下来。
　　秦以风看着莫之初那副无神的样子，很是心痛，他对着莫之初轻声说道：“初儿，我来晚了。别怕，咱们今晚就回去。”
　　秦以风刚这么说着，莫之初却突然自顾自站起了身来，直直想着床榻边走去，便旁若无人地躺下休息了。
　　眼下莫之初的情况，光是看看也知道有多糟糕。她完全没有办法表达自己的意愿，整个人都只能由着孜亚操控。
　　秦以风不由地握紧了拳头，可对眼下的情况也没有一点办法。
　　玄月便走到他身边，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好筹划再行动。”
　　眼下还有时间，莫之初身边的人也让玄月和阿笑顶替了，秦以风这才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下一步怎么办。
　　眼下莫之初体内有孜亚种的蛊，要是他们带她离开了，会不会被孜亚察觉，以及莫之初身上的蛊到底该怎么办，秦以风直觉觉得，这些问题，若是离开提兰大营，便更加难以找到答案了。
　　几人离开了莫之初的营帐，阿笑和玄月在莫之初的营帐旁找到了另一处给女子准备的营帐，想来便是两个提兰侍女的住处了，几人便先在这里歇下了。
　　深夜的时候，秦以风和阿笑都睡了，玄月突然起身离开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却见秦以风坐在桌前等他。
　　
　　
第1072章 260.
　　
　　深夜的时候，秦以风和阿笑都睡了，玄月突然起身离开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却见秦以风坐在桌前等他。
　　秦以风见他进来，直接开口问道：“大半夜的，去哪儿了？”
　　玄月开口说道：“茅厕。”
　　“别糊弄我，说吧，我知道有人给你送消息了。”
　　赵默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情报系统，秦以风是知道的。眼下莫之初被孜亚劫持，秦以风自然不会相信赵默真的什么也不做。
　　玄月本来不想说，可是想到眼下的情况，只好将自己方才出去得到的消息告诉了秦以风。
　　“不久前，孜亚和大小姐交换人质，在阿依慕公主回归提兰大营之后不久，孜亚便派人将阿依慕公主送往斯塔克了。因为那时，提兰大王子阿尔斯兰在斯塔克，应该是他给孜亚下的令。可是阿依慕公主却并没有在斯塔克城中出现，消息来报，阿依慕公主在途中就跑了，眼下，行踪不明。”
　　秦以风点了点头，“还有呢？”
　　“……”
　　玄月承认，他确实把一些消息隐瞒了，可是秦以风是怎么知道的？
　　秦以风大有一副你不说，咱们就耗到天亮的架势，他明天还要绷紧神经待在大小姐身边呢，他得赶紧休息，养养精神。
　　没办法，玄月这才不情不愿地将剩下的消息也都吐干净了。
　　“因为阿尔斯兰王子又丢失了阿依慕公主的行踪，所以两天之前，阿尔斯兰王子已经动身离开斯塔克，往边境来了。有消息来说，阿尔斯兰王子会参加这次的谈判。”
　　阿尔斯兰在五王子萨迪克玩儿完之前，一直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却是在之后的几年迅速亮相，并在提兰的朝堂之上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足以见得阿尔斯兰是个有城府有能力的人。
　　虽然不知道他来参加谈判意味着什么，但两人都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也让秦以风下定了决心，必须在阿尔斯兰达到提兰大营之前，将莫之初带走。所以剩下的两天，甚至一天时间，他们必须竭尽所能地收集关于傀儡蛊的信息。
　　黎明破晓之前，秦以风就和高奇离开去探查提兰大营了，阿笑和玄月也在“一番准备”之后，到了莫之初身边就位。
　　等到天色大亮，也不用他们俩做什么，莫之初就自觉地醒过来，起身在桌旁坐下了。
　　后来，玄月也出去了，营帐中就只剩了阿笑和莫之初。
　　阿笑闲着没事，便去替莫之初整理了一下床榻，这一整理，便理出了莫之初藏在枕头里的小药瓶。那是钱盛给她的药。
　　阿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敢出声。他刚刚把药瓶揣进怀里，就有人掀了门帘走了进来。
　　来人是孜亚。
　　阿笑赶紧低下头，恭顺地站在一边，很快就被孜亚下令让他出去了。
　　阿笑无法，只能走出了营帐。
　　孜亚在莫之初面前坐下，看着眼前人偶一样的人，孜亚勾了勾唇角。
　　他握住莫之初的手，笑着说道：“听闻贤亲王待你极好，怎么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来救你呢？”
　　
　　
第1073章 261.
　　
　　孜亚在莫之初面前坐下，看着眼前人偶一样的人，他勾了勾唇角。
　　他握住莫之初的手，笑着说道：“听闻贤亲王待你极好，怎么这个时候了，他还不来救你呢？”
　　这么说着，孜亚的手指便从莫之初的手背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温热的痕迹。莫之初觉得很恶心，可是奈何她不能动。
　　虽然莫之初眼下没有一丝表情，可孜亚仿佛还是透过她平淡无波的表面，看到了她内心的排斥，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似乎给了他极大的快感，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孜亚似乎并不满足于对莫之初简单的触摸，刚站起身来靠近她，身体里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就又传来了。
　　孜亚脸色骤变，没一会儿就跌跌撞撞地从莫之初的营帐中退了出去。
　　说来也是奇怪，孜亚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蛊，本来他还可以向阿尔斯兰求助询问，可是眼下他把“护送阿依慕公主”这么重要的差事给搞砸了，自然也不敢再提起，自己还遭了阿依慕的毒手这件事。
　　孜亚离开之后，阿笑赶紧走进营帐中，看到莫之初毫发无损地坐在桌前，这才松了口气。
　　他四下看看每人，才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小声问道：“这个，是你的吗？是的话，你就眨一下眼，不是你就眨两次。”
　　阿笑也只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问的，却没想到看到莫之初真的就在这个时候眨了眨眼。
　　她眨了一次，这药瓶是她的！
　　“那这个，你要吃吗？”阿笑又问。
　　这一次，莫之初却是没有反应了。
　　这药是钱盛送来的，那天她被迫被钱盛喂了一颗药丸之后，就没有再吃过。可是这药，既没有什么效果，也没有什么副作用，倒是让莫之初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吃了。
　　想起钱盛，莫之初又想起了那天钱盛来的时候，和她说的那些话。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不容易啊……
　　这么想着，莫之初便下意识地叹了口气：“唉……”
　　“……！！！”莫之初的这一声叹，可是让阿笑一时间又惊又喜。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凑上前去，“你……你能动了？”
　　莫之初也是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能动了。一瞬间，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她抬了抬僵硬的手指，点了点头，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还动得不是很流畅的手指，随即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声闷响。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方才还一脸惊讶地站在她面前的阿笑，此时已经晕倒躺在了一旁。
　　莫之初吓了一跳，不等她出声喊他，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别动，如果不想他死的话。”
　　莫之初眼下才刚刚掌握了自己身体的主动权，本就因为肌肉僵硬做不了什么动作，那人这么一说，她更是不敢动了。
　　莫之初僵硬地坐在一边，便感觉到身后那人冰冷又细长的手指，慢慢贴上了她的脖颈。
　　就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那人只是用手描摹着她脖颈的轮廓，却也足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第1074章 262.
　　
　　就像是在欣赏什么艺术品似的，那人只是用手描摹着她脖颈的轮廓，却也足够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动了，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呢。不过没关系……”也不知道身后那个男人都做了些什么，莫之初才刚刚能够弯一弯的手指，眼下又听话地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放在大腿上。
　　“听闻莫将军能言善辩、为人风趣幽默，鄙人本还想领教一番，看样子今日不凑巧。”
　　他的语气里还真带着那么一丝遗憾，听着跟真的似的，要不是他连手指都不用动，就控制住了莫之初才刚刚有恢复迹象的身体，她都要相信他的鬼话了。
　　“唉，怎么办呢？”身后那人忽然有些郁闷又为难地问道：“我本不过是想让你当当我的诱饵，将我要的鱼儿引上钩来，可是有人似乎要过河拆桥，你说，我要不要也卸个磨杀个驴呢？”
　　一瞬间，那人语气里的为难便透出了丝丝森冷，莫之初知道，他是动了杀心了。
　　许是那人考虑到眼下的情况，她还不能死，旋即便又笑了起来，“不好意思，这些天不顺心的事儿有点儿多，戾气有些重，莫将军勿怪。不过……”
　　他依旧用手指描摹着她的颈部轮廓，就像是在告诉她，现在他只要稍稍动一动手指就能捏死她似的，警告着她不要轻举妄动。
　　“不过，莫将军就不想知道为何提兰和大楚会突然向大昱开战吗？”
　　本来莫之初还并没有多想，毕竟三国交界处时常动乱的情况，也不是存在一天两天了，迟早有一天会开战。只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大楚会和提兰联手。
　　在加上此时那人的话，更让莫之初隐隐觉得，这场战事的背后，似乎并不简单。
　　莫之初还在等着那人的下文，那人却突然笑了起来，便笑着从营帐中退了出去。
　　秦以风和玄月回来的时候，阿笑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虽然莫之初眼下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可秦以风还是有些着急，是而“叫醒”阿笑的手法也稍微粗暴了一些。
　　阿笑捂着自己的脸幽幽醒来，怔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紧张地看了看左右，见身旁站着的是秦以风和玄月，才放下心来。
　　“怎么回事儿？”秦以风紧忙问他。
　　阿笑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他，可是因为他后来就晕过去了，话里可以参考的信息也并不多。
　　等阿笑静下心来，才想起方才莫之初有了恢复的迹象，他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秦以风，又把他在莫之初枕头里发现的药瓶也交给了秦以风。
　　可是他们再看看一旁的莫之初，依旧是一副失神的样子，让他们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阿笑找到的药瓶里的药，他们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也不敢给莫之初用。
　　时间一拖，便拖到了夜里。
　　这天晚上，钱盛又来看了一次莫之初。
　　也不知孜亚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给与了钱盛很大的权限，甚至允许他单独见莫之初，正因如此，钱盛来了之后，就把易容后的玄月和阿笑都赶出去了。
　　两人本还在担心会不会发生什么事，好在钱盛没过多久就出来了。
　　走出营帐后的钱盛，见两个“提兰侍女”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看，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不过是孜亚派来监视她的狗，倒也是装的忠心耿耿的样子。”
　　钱盛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
　　而被骂了“狗”的两个人，心里却有些窃喜，阿笑的易容术精湛啊，钱盛似乎都没有发现他们“两条狗”有什么不对的。
　　
　　
第1075章 263.
　　
　　而被骂了“狗”的两个人，心里却有些窃喜，阿笑的易容术精湛啊，钱盛似乎都没有发现他们“两条狗”有什么不对的。
　　两人赶紧回了营帐，幸好莫之初还安然无恙地坐着。
　　夜里秦以风和高奇回来了，四个人将这些天在提兰大营获得的情报做了一个汇总。四人都一致认为，尽快将莫之初护送回去才是上上策。
　　他们正要下最后决定的时候，高奇便说出了自己的困惑：“不过整个提兰大军有四十万人，可是这儿的空营帐，未免太多了些吧？”
　　这个问题，秦以风也在查探的时候发现了。他一开始以为是提兰的人又玩起了以前的把戏，潜伏到了大昱来。可是眼下要想从耀州去到大昱内陆，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建州关，还有一条就是险要的东辰山。
　　这个时候，要想从建州关潜入根本不可能，那么能走的，自然只有东辰山这一条道儿了。
　　秦以风在到了提兰大营的第二天，就传了消息回去，让长风派的人看看山上有没有什么异常，可是传回来的消息，却和他的猜想有些出入。
　　因为东辰山上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甚至在靠近提兰大营的附近森林里，连人留下的痕迹都没有。
　　秦以风觉得，这件事情，或许还是和赵默商量了之后再做决定比较好。
　　而将莫之初就出去，今晚势在必行。
　　秦以风便说道：“提兰大营的事儿，咱们先不管，总之，今晚咱们先……”
　　“等……等……”
　　屋内几个人，怎么也没想到，莫之初会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
　　她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了，是而眼下嗓音还带着些微嘶哑。
　　几个人惊喜地望向她，便看见她正一点点活动着自己有些僵硬的四肢。
　　“初儿，你觉得怎么样？”
　　秦以风赶紧给她倒了杯水，上去询问她的情况，眼下莫之初又变成了他熟悉的活灵活现的样子，他还有些不敢相信。
　　莫之初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才说道：“咱们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了了。”
　　秦以风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莫之初这才把阿笑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几个人。
　　“虽然不知道那时候进来的人是谁，可是他能控制我身体里的蛊，还知道三国动乱的内幕，就证明此人绝对不简单。而且……他既然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营帐里，这顶营帐，定是早就让他监视起来了。只要咱们一轻举妄动，那边就会得到消息。”
　　听了莫之初的话，秦以风的神情也慢慢凝重了起来。
　　根据莫之初方才所说的话，和早前他得到的消息，那个潜入莫之初营帐中的人，他内心有一个猜想，可是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他们此番能逃离提兰大营的希望就很渺小了。
　　暂且不管那人是不是真的知道这场战事的内幕，光是能控制莫之初体内的蛊这件事，他就有必要和他见上一面。
　　秦以风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好，这件事我会去查，你先跟着玄月他们回去。”
　　
　　
第1076章 264.
　　
　　秦以风点了点头，对她说道：“好，这件事我会去查，你先跟着玄月他们回去。”
　　在以身犯险这件事情上，秦以风向来和莫之初有的一拼。
　　可是两人又在不愿意让对方以身试险这件事情上，非常有默契。
　　秦以风执意要莫之初先离开提兰大营，可是莫之初也不肯让秦以风一个人留在这处处是危险的大营中。
　　先不说那些稀奇古怪的蛊虫，就是孜亚和今天那个公然潜入她营帐中的神秘男子，也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两人僵持不下，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硬，阿笑便急忙转移了话头，“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突然能动了？还有这药，”阿笑从怀里掏出那个在莫之初枕头里找到的药瓶，“既然不能吃，你留着它做什么？”
　　说到这个，莫之初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药是钱盛送来的，说是对我解除身上的傀儡蛊有帮助。我之前不是说它不能吃，而是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吃，因为那个时候似乎药效还没起来。后来药效刚起来，你就被人药晕了不是。再后来钱盛来的时候，他又给我喂了一颗药，不过他这次给我塞的药丸，倒是起效很迅速……”
　　钱盛叛出飞羽营的事，秦以风自然是知道的，是而眼下听到钱盛的名字，他还是有些排斥，直觉便觉得他会对莫之初不利，“那小子，不会在药里动了什么手脚吧？”
　　莫之初也很痛心钱盛的背叛，可是心里又莫名地坚信：“不会，他不会害我的。”
　　要说她这是哪里来的自信，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谈得久了，话题总归还是要回归到“去留”这个问题上。
　　莫之初不愿意离开，因为她直觉觉得，那个神秘男子，一定知道些什么。
　　上一世的时候，莫昌建和莫之清被陷害卖国通敌，虽然这一世也险些重蹈覆辙，但她已经清楚那根本是赵晋和邵德铭那对外祖孙的杰作，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有些什么不对。
　　而且她觉得，那个神秘男子，可能会给她答案。
　　秦以风见莫之初还是不肯回去，打算和她好好谈谈，便将其他三个人都支了出去。
　　待三人都出了营帐，秦以风脸上紧绷的神情才慢慢放松了下来，“初儿，兹事体大，你就听我一回，回去好不好？”
　　“以风，你也说了兹事体大，那我怎么还能放心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而且我有预感，这场战事很快就能结束了。我会亲自结束它。”
　　莫之初越是这么倔强，秦以风就越是无奈，无奈到最后便成了恼怒，“初儿！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找你的这些天我都快疯了！”
　　莫之初怔愣于他突如其来的怒火，秦以风却突然将她一带，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他声音微颤，音量也不由地放低，“初儿，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小时候说好了我要护你这一世安稳，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原谅自己？怎么一个人活下去？
　　莫之初眼下还不能自如地行动，只能笑着安慰他：“以风，是你太过担心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会好好活下去，会结束这场动乱。你忘了？等这场战事结束之后，我还会给阿笑和以沫做证婚人，看着他们和和美美的。话说回来，倒是你一个做哥哥的要先送妹妹出嫁了，我还等着你娶亲的那天呢。”
　　战争是残酷的。
　　它不会善待任何一个人。
　　在这场战事中，不论是莫之初还是秦以风，都失去了自己重要的伙伴和兄弟。
　　待这场战事结束之后啊……多么美好的愿景。
　　“可若新娘不是你，娶不娶亲又有什么区别？”他喃喃地说道。
　　他说的小声，以为她没有听见，不想却被她轻轻地推开了一些。
　　他急忙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看向她，她也在看着他，眸子里清澈坦荡，不躲不闪。
　　那一刻，秦以风明白了，他以为莫之初一直不懂他的感情，原来，她知道。
　　莫之初笑了笑，“以风，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过得很‘小心’，身边的人我总会先想方设法查一查，若是和我亲近的人，就连他身边的人我也会去查，因为我怕我珍惜的人受到伤害。”
　　秦以风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阻止过阿千待在你身边吗？”
　　秦以风有些恍惚，莫之初见他愣愣的样子，忍不住发笑。
　　“以风，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过于认真这点不好。她虽然是提兰人，虽然身份高贵，可是除去这一层，你怎么就看不到她的其他呢？以风，你不觉得阿千她，和言卿很像吗？”
　　一说到赵默，秦以风莫名不是很爽：“哪里像了？”
　　“她就像言卿一直跟着我一样，一直跟在你身边啊。而且她看你的眼神，就和言卿看我的时候的眼神一样。”
　　“以风，我们是朋友，是可以相互把命交给对方的那种交情，可是对不起，我并不能成为你的幸福。我只是觉得阿千她很好，但是，接不接受，做决定的人，是你。”
　　说完，两个人便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秦以风在回想着莫之初的话。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所以从来不会主动要他做什么。他去了京城，她便尽地主之谊招待他，他有困难，她就尽朋友之义帮助他。
　　她没有办法回应他的感情，所以就在他身边放了一个不错的姑娘。
　　他觉得她很见外，也很冷漠。
　　可是他也无法责怪她。
　　就像她说的，最后做决定的人，是他。
　　硬碰硬的剥离和撮合，两者都是徒劳无益，弄不好就会适得其反，所以她一直用足够的耐心，等到他可以接受这些，用最不伤害他的方式，让他去看清楚各种感情。
　　他把莫之初看得太重要了，以致于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对她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过了许久，秦以风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的话，我会好好想想的，但是今晚，你还是必须回去。”
　　莫之初摇了摇头，可声音却从营帐入口处传来：“既然二位久久商量不下来，那就一同留下如何？”
　　
　　
第1077章 265.
　　
　　声音一响起，秦以风和莫之初便立刻防备了起来。
　　营帐的门帘被人高高地撩起，冬夜的寒风便毫不留情地卷进了营帐中，借着营帐中的光，他们还能瞧见营帐之外，倒地的高奇和阿笑。
　　秦以风立马起身护在了莫之初面前。
　　来人，并不是生面孔。
　　秦以风冷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来人见秦以风那冷漠的神情，装作有些意外的样子，“我可是日日盼着秦公子的到来，没想到秦公子却是对我这般冷漠。还有莫将军……或许该说是莫小姐？”
　　他笑了笑，“鄙人也以为，莫小姐是期待见到鄙人的。”
　　那人眸子眯了眯，却见莫之初缓缓站起身来，她笑了笑：“期待？此话怎讲？”
　　也不知是什么事情超出了那人的预料，眼下他只是紧紧地盯着莫之初，一脸探究地看着她，而莫之初却是一脸坦荡的笑。
　　过了一会儿，那人才自顾自笑了起来，“莫将军真是好本事，竟是不知何时便破了鄙人的傀儡蛊。都说大昱的莫小将军不可用常理估计，看来传言不假。”
　　来人这话里的信息量可就有些大了。
　　说罢，那人便飞快地掠向莫之初，自然是不出意外地被秦以风拦了下来。
　　秦以风一手抓住那人冲莫之初抓来的手，一手掏出了一个瓷瓶，瓷瓶里是努尔的命蛊。
　　“你到底是什么人！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说实话！”
　　见秦以风底气十足地握着那只瓷瓶，努尔突然笑了：“看样子大昱贤亲王对我提兰巫蛊术还真是知道不少，不过，他似乎低估了鄙人的巫蛊术。那一只，不过是我命蛊的子蛊罢了。鄙人牺牲了唯一的子蛊才骗过他，倒也是不简单。”
　　明明方才秦以风还能制住他，可眼下，秦以风抓着他手腕的手，却被努尔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秦以风眼下就像是人偶一样，由着努尔操纵，“秦公子难道没听说过，不能随意触碰提兰人的衣袖吗？”
　　他当然知道！可是方才情急之下，他疏忽了！
　　努尔越过秦以风，走到莫之初面前，盯着她问道：“倒是莫小将军让鄙人觉得好奇了，你到底是如何解了鄙人的傀儡蛊的。这只蛊，鄙人自己都尚且不知解法呢。”
　　莫之初回看着他，也笑：“我可是对提兰巫蛊之术一窍不通，阿尔斯兰殿下问小爷我，看样子是问错人了。”
　　没错，来人既是努尔，也是提兰大王子阿尔斯兰。
　　莫之初继续说道：“还有两日便要谈判了，阿尔斯兰殿下是要在这时制造矛盾吗？”
　　“矛盾？怎么会。”阿尔斯兰笑了起来，打了个响指，便有人又走进了营帐中，带走了此时已经动弹不得的秦以风，“鄙人不是早就对小将军说过吗？你是我的饵，现在鱼儿上钩了，我自然要将鱼儿带回去了。”
　　原来阿尔斯兰要的人是秦以风！
　　眼见着秦以风要被人带走了，可莫之初眼下还只能勉强站起来，她只好说道：“阿尔斯兰殿下，劝你最好别动他，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或许是莫之初哪一个字戳中了他的笑点，阿尔斯兰突然笑得很放肆：“承担不起？这整个提兰，还有什么是我阿尔斯兰承担不起的？劝莫将军在担心别人之前，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哦，对了……”
　　阿尔斯兰眼神幽幽地看着莫之初：“似乎还有一只不听话的猎物逃走了呢，你说，鄙人是让他给虫子当食物呢，还是……”
　　后面的话，阿尔斯兰没有说下去，只是看着莫之初，阴森又得意地笑了笑。
　　说完，阿尔斯兰便起身往营帐外面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阿尔斯兰要走出营帐的一瞬间，莫之初突然靠着内力的支撑，瞬间来到了阿尔斯兰的身后，准备将他擒下，可她却没想到，这个时候上来阻挡的却是秦以风。
　　秦以风此时的神情，莫之初太熟悉了，因为过去的一段日子里，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秦以风怕是也中了阿尔斯兰的傀儡蛊了。
　　她又不能对秦以风下手，没办法，只能看着他们离开了。
　　也是因为这个时候一闹，整个提兰大营都得知了阿尔斯兰大王子已经驾到了的消息，整个提兰大营顿时热闹了起来。
　　阿尔斯兰对着押送秦以风的手下说道：“好好看着他，只要他在我手里，阿依慕便会自己主动来找我。”
　　难怪有说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狗。
　　孜亚爱玩心计，完全是因为他的主人也是个爱玩心计的。
　　阿尔斯兰早就算计到莫之初头上了，孜亚也好，钱盛也罢，不过是他手里的棋子。阿尔斯兰用孜亚得到莫之初，以此换取大昱五城，不费吹灰之力。
　　莫之初在手，秦以风势必会来救她，而他的另一个目的，就是借着秦以风，将隐匿了行踪的阿依慕给引出来，然后，解决掉自己成王路上最后的障碍。
　　本该是这样的！本应该是这样的！
　　可是谁又能告诉他，眼下兵临城下的大昱全军，和空空如也的秦以风的牢房又是怎么回事！
　　阿尔斯兰带着森冷怒气看着一旁的手下，那是昨夜将秦以风押入牢房的人。
　　那人在阿尔斯兰的威慑之下，腿一软便跪倒在地，“殿下明察！昨夜我亲手将他关进了这间牢房上了锁，而且我一直守在外面，不曾有人出入，这……”
　　“那你告诉我，人呢？”
　　“……”
　　阿尔斯兰甚至没有给他辩解的余地，很快，这人就变成了阿尔斯兰疼爱的蛊虫们的早餐。
　　也不知大昱军是什么意思，明明先前约定的谈判之日是在明日，他们这个时候列兵在耀州城外是什么意思？
　　阿尔斯兰昨夜本就因为莫之初和秦以风的事情闹到半夜，才刚刚睡下没多久，就被人叫醒，听到了大昱大军兵临城下的消息。
　　可是他们既不叫战，也没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尔斯兰刚这么想着，便有将士递了消息进来。
　　
　　
第1078章 266.
　　
　　士兵送来的是赵默的手写信，信上说听闻阿尔斯兰殿下连夜赶到，既然如此，事不宜迟，不如就在今日完成谈判一事。
　　说来赵默骨子里也是和莫之初一样狡诈，眼下他都带着大军逼到人家城下了，那架势人家还能拒绝吗？
　　阿尔斯兰本来心想着手上还有莫之初这张牌，可谁知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来报，连莫之初也不见了踪影了。
　　这可让阿尔斯兰好一顿暴怒，差点气得跳脚。
　　没办法，阿尔斯兰只好一边勒令手下去找人，一边让人去给赵默回话，就说提前谈判他应下了，但眼下时辰尚早，得给他一些准备的时间。
　　赵默为了凸显自己“大气”，自然是应下了。
　　所谓输人不输阵，就算眼下自己手上的几张牌都凭空消失了，阿尔斯兰也不能在大昱军面前输了气势。
　　于是很快，提兰军也整整齐齐地列在了耀州城门前，和大昱军对阵。
　　可是这一对阵，才发现两边差距悬殊。
　　本以为一开始的蛊虫攻击，会让大昱军至少失去一半兵力，可现实却相当打脸。
　　大昱将士们不仅伤亡数小，而且痊愈后的大昱军那是愈战愈勇，提兰军却因为没日没夜的偷袭，搞得精神恍惚，一次又一次落入了大昱军的圈套中。
　　眼下双方将所有人马一列，才知道两边的差距这么大。
　　沈语堂坐在赵默身边，看了看眼前的提兰军，笑得带着一丝算计：“提兰军，玩了那么久，是光把自己人给玩儿死了吗？”
　　赵默自然不搭理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城楼，心里想着某个眼下不知道在哪里野的小姑娘。
　　而此时的莫之初，眼下正躲在阿依慕身后，看着眼前那些似人非人的“人”。
　　时间一晃就是两个时辰过去了，赵默依旧带人候在耀州城外，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阿尔斯兰“做好准备”。
　　许是时间久得连阿尔斯兰自己都觉得过分了，两个半时辰之后，他终于从耀州城里缓缓走了出来。
　　阿尔斯兰的出现，就像是一颗定心丸，让早前等得心里发慌的提兰将士们顿时定下了心来。
　　既然两国要谈判，那就在两国众将士面前，堂堂正正地谈。
　　城外巨大的空地正中央摆了一张书案，赵默坐在一边，另一边，自然是给阿尔斯兰留的。
　　阿尔斯兰来了，赵默依旧坐在座位上，暗带嘲讽地说道：“阿尔斯兰殿下这么快就做好准备了？本王可都做好等到明天的准备了。”
　　阿尔斯兰虽然有头脑，可是却没赵默那张会说的嘴。
　　眼下听赵默这么说，阿尔斯兰真是又气又还不了嘴，险些把自己憋坏了。
　　既然要谈判，掌握主导权很重要。虽然一开始谈判的提议是提兰这边提的，可是眼下，赵默却当先开了口，将主导权握在了手里。
　　“既然是以城换人，阿尔斯兰殿下难道不打算先让本王看看人？”
　　赵默这么一说，阿尔斯兰自然心虚，可是他面上却笑得有些轻蔑，“既然是本王子提的提议，自然不会欺骗于王爷，王爷只管放心便是。”
　　赵默一笑，“如此看来，殿下似乎少了些谈判的诚意？既然如此，本王也不介意将你提兰大军全数斩杀于此，救回我的人，看看是你提兰军命硬，还是我大昱军骁勇。”
　　这一踩一捧的话术，阿尔斯兰自然听出来了，可是此刻赵默眼里的杀气浓烈，让阿尔斯兰甚至下意识地抖了抖。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阿尔斯兰才强装镇定，笑笑说道：“这么说来，王爷是已经找到傀儡蛊的解法了？就这样将人带回去，王爷就不怕会留下什么问题？”
　　毕竟傀儡蛊的消息，当初可是从他自己的嘴里放出去的。
　　赵默对他的威胁毫不在意，“有万蛊王在手，还有什么好怕的？”
　　此话一出，阿尔斯兰的眼神当即就变了。他探究地盯着赵默那一张云淡风轻的脸，可终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万蛊王，是他眼下最想要也最需要的东西，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一个外族人先找到？
　　就在两人对峙时，阿尔斯兰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莫之初找到了。
　　他这才偷偷松了口气，“本王子就当王爷眼下以礼相待是诚意了，既然如此，王爷不是想看看人吗，这便让你看。”
　　很快，莫之初就被人带上来了。那副失神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还被阿尔斯兰的傀儡蛊控制着呢。
　　可是作为施蛊人的阿尔斯兰却很清楚，他种在莫之初体内的傀儡蛊，眼下已经死了。
　　死了没关系，他再种就是了。
　　阿尔斯兰放心地让人把莫之初带到了身边，将她展示给赵默看，以证明她“完好无缺”。
　　阿尔斯兰起身，绕着莫之初走了一圈，边走边说：“怎么样？王爷现在看到了吧？只要王爷在这合约上签字，人，您现在就可以带回去。”
　　阿尔斯兰身后便有人送上来一纸合约，赵默接过，认真看了起来。
　　阿尔斯兰估摸着时间，蛊虫也差不多进入莫之初体内了，他刚刚准备操控蛊虫，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僵，随后便发现自己竟然动不了了。
　　赵默抬起头来的时候，阿尔斯兰正以一种奇怪的角度站着，他便问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这时，莫之初从腰间飞快地掏出匕首来，架上了阿尔斯兰的脖子，也是在这个时候，提兰大军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一阵不和谐的声音。
　　听着像是野兽的嘶吼，沙哑粗粗粝。
　　不同寻常的声响很快就引起了两方人的注意。只见城门后，有一群似人非人的“人”正走出来，他们嘶吼着，每个人的神情都很凶狠狰狞，看起来极具攻击性，却又让人意外地有序地排成了队，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人就露着牙齿想扑上去，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似的，不能上前。
　　莫之初用内力将声音传了出去：“提兰众将士听好了，你们侍奉的、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大王子阿尔斯兰，正在用你们提兰禁忌的活人炼蛊，制作蛊毒！这样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人，是你们想要的提兰王吗？”
　　
　　
第1079章 267.
　　
　　这话从莫之初嘴里说出来，显然有些匪夷所思。
　　提兰崇尚巫蛊之术，它也有它所要遵守的规则。而其中禁止用活人炼蛊，便是提兰最大的禁忌。
　　眼下莫之初一个大昱人说他们侍奉的大王子触犯了这条禁忌，显然提兰将士并不完全相信。
　　孜亚急忙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一个连什么是巫蛊之术都不知道的大昱人，岂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她不知道，难道我也不知道吗？”
　　远处有一道好听的声音传来，听见这道声音，那些似乎丧失理智的“人”，便缓缓地让开了一条道，性子也变得恭顺起来。
　　阿依慕从那些“人”中走出来，站在了他们面前。
　　她看着阿尔斯兰，说道：“你不是要找我吗？我来了。傀儡蛊的滋味如何？”
　　阿依慕放松了对阿尔斯兰的束缚，就听见阿尔斯兰阴狠地盯着她，不甘地说道：“你什么时候把傀儡蛊种到我身上的！”
　　阿依慕笑了笑，“我从来没有给你下过蛊，不过是你自己下的蛊又回到你身上了罢了。”
　　难道是方才他下在莫之初身上的那只傀儡蛊？
　　阿尔斯兰有些不敢相信。
　　和人不一样，蛊虫要背叛饲主可不是那么轻松容易的一件事。
　　阿依慕和阿尔斯兰这边的斗争正在展开，另一边的情况也并不乐观。
　　那些被阿尔斯兰用来练蛊的人围成了一堆，站得离提兰将士们远远的。
　　虽然提兰人都懂些巫蛊之术，但是看到那些“蛊人”的时候，提兰将士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就在这个时候，有士兵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穿着。有眼尖的提兰将士在那些人中间，看见了提兰将士的服装，也有些将士，从蛊人中间找到了自己以为牺牲在战场的好兄弟。
　　阿尔斯兰眼下无法掌握大局，孜亚只好站出来，大声说道：“这些都是大昱人耍的把戏，大家别轻信了！”
　　尽管孜亚这么说，可是显然，有一部分提兰将士已经有些动摇了。比起被敌人打败，他们更难以接受被自己人蒙骗这件事。
　　这些“蛊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他们消失了的兄弟们又到底是牺牲了还是被人当做养蛊器了，眼下他们更关注这个问题。
　　虽然有提兰将士心存怀疑，但大部分不明情况的将士依旧听从孜亚的差遣。
　　很快，在孜亚的煽动之下，一部分提兰将士们便士气高涨地想要向大昱军冲过去。
　　见眼下情势不好，阿依慕便说道：“阿尔斯兰，既然你想要王位，那咱们就别牵扯无关的人，用提兰人的方式，一决高下。”
　　阿尔斯兰显然对自己的蛊术很自信，“求之不得。”
　　阿依慕看了莫之初一眼，“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阿依慕就带着阿尔斯兰往东辰山上去了。她和阿尔斯兰的交战，定少不了蛊虫，还是到人少的地方进行比较好。
　　眼下阿尔斯兰没想到自己偷鸡不成反而蚀了把米，想给莫之初下蛊没成功，反而回到了自己身上。
　　眼下大昱军士气高涨，群情激愤，战事一触即发。
　　莫之初面对着提兰大军，也不知做了什么，原本老老实实站在一起的那些蛊人，突然又动了起来，并慢慢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孜亚知道他们的存在，吓得不敢靠近。
　　
　　
第1080章 268.
　　
　　情急之下，孜亚赶紧走到莫之初面前。
　　他看了看莫之初，又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蛊人”，才压下声音来说道：“莫将军可不是长公主，当心玩火自焚。”
　　莫之初无所谓地笑了笑，“是吗？可在我看来，这玩火自焚的，怎么像是孜亚先生您呢？”
　　这么说着，莫之初示意了一眼孜亚身后的提兰大军，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孜亚，眼下你与其在这里和我玩儿语言游戏，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和你提兰的将士们解释这些蛊人比较好。”
　　孜亚回过头去，才发现提兰的将士们都回过头来一脸探究地看着他和莫之初，一个个都恨不得有顺风耳，能听清楚他们此刻到底在说些什么。
　　此时提兰将士们的注意力都放在孜亚和莫之初身上了，就连赵默目中无人地直直穿过了提兰的封锁，闪身亲昵地落到了莫之初身边都没发现。
　　而等赵默骤然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办法阻止了。
　　明明今天是谈判的日子，可是事情怎么就变成眼下这样了呢？
　　孜亚一想起来还是觉得很憋屈，明明今天可以毫不费力地拿下大昱五城，到底哪里出了差错，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孜亚在一旁暗自苦恼，赵默便旁若无人地上下打量着莫之初，“有没有受伤？孜亚没对你做什么吧？”
　　莫之初冲他笑笑，“没有，他不敢。”
　　孜亚：“……王爷似乎有些没弄明白自己眼下的处境？”
　　然而莫之初和赵默两人却是很有默契地谁也不去理会孜亚。
　　赵则默抬起头，直接对着提兰的众将士们说道：“各位，相信你们对这些蛊人很好奇，同样，我也很好奇。既然如此，咱们不妨一同来听听他们的说辞如何？”
　　听了赵默的话，提兰将士们的动摇顿时变得更加明显了。
　　孜亚虽然瞬间也有些慌张，毕竟那可是来自受害人的证词，哪个凶手能毫不慌乱？
　　但是孜亚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因为他也知道，这些蛊人身上种的蛊太多太杂了，根本无解，这样一来，赵默的话不过也就是危言耸听罢了。
　　这么一想，孜亚便镇定了下来，对着赵默说道：“想来王爷是对我提兰巫蛊之术不甚了解，王爷可知这些蛊人身上到底种了多少蛊吗？眼下他们全然失去了理智，王爷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开口说话？”
　　赵默幽幽地看着孜亚，让他一瞬间觉得自己似乎落入了赵默的圈套之中。
　　“本王确实对提兰巫蛊之术不甚了解，可是听孜亚先生的口吻，先生似乎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孜亚一听，顿时慌了，没想到自己方才的话让赵默抓住了把柄。
　　看着孜亚有些慌乱的神情，赵默笑了笑，孜亚的表现，他才不在乎，只要提兰将士们将这些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就行了。
　　怀疑的种子便已经埋下了。
　　赵默随即又说道：“阿依慕公主离开前，将解药交给了初儿，这些蛊人到底是怎么来的，一听便知。”
　　赵默这么说完，莫之初还真的走到了一个蛊人面前。
　　那个蛊人明明方才还对着一旁的提兰将士呲牙咧嘴的，凶相毕露，这时看到莫之初走过去，却温温顺顺的，似乎没有了一点攻击性。
　　这样的场面让孜亚一下就慌了。这些蛊人的秘密，孜亚作为阿尔斯兰的心腹，自然心知肚明，而那些秘密，也是万不可被人知道的。
　　眼见着莫之初似乎真的要做什么的时候，孜亚突然便飞身掠了过去。
　　孜亚的功夫，一如既往的强悍，可是莫之初和赵默，也已经不是当年的孩子了。
　　有刘家的内功功法加成，加上二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孜亚很快就落了下风，不仅如此，不出几招，孜亚就被赵默给制住了。
　　莫之初走到孜亚面前，蹲下来对着他小声说道：“孜亚，根本就没有什么解药，我们的目标，是你。”
　　莫之初一说完，孜亚便心知自己中计了，可是眼下他也没有办法逃了，只能挣扎起来。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很快，孜亚就不知缘由地晕过去了。
　　哈里克虽然是提兰大将，向来听从阿尔斯兰和孜亚的差遣，可那都是基于他崇拜二人高超的蛊术才会如此的。他从来没有想过，二人的强大，是这样触犯提兰的禁忌得来的。
　　但是眼下证据不足，眼见着孜亚被赵默放倒了，哈里克作为提兰大将，还是站了出来：“王爷这是在做什么！今日为谈判，王爷这是公然向提兰宣战吗？”
　　赵默抬头看他，眼神里的轻蔑很是明显，“眼下本就是战时，大昱向提兰宣战，很奇怪吗？”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不仅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毕竟这场战争，本就是提兰和大楚先挑起来的。凭什么人家就要挨着打，还不能还手了？
　　赵默继续说道：“话又说回来，哈里克将军为何为阿尔斯兰王子效力呢？或许哈力克将军以为在这里的这些蛊人就是全部了吗？将军不妨派人前往耀州县衙的大牢中看看，便什么都清楚了。”
　　见赵默说得那般笃定，哈里克哪怕性子急躁又容易大意，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能离开这里，便只能派了手下副将带了人前往赵默所说的地方查看。
　　哈里克的副将离开后不久，孜亚便醒了过来。
　　清醒过来的孜亚慢慢坐起身来，只是他的神情中没了早前的奸诈和傲然，眼下呆呆地坐在一边，就听见莫之初说道：“这些蛊人，想来提兰的各位也知道，要解他们身上的蛊定然不易。所以我们方才所说，却是是谎话。”
　　莫之初的话，显然有下文，“虽然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们什么，但是作为阿尔斯兰殿下手下第一谋士，孜亚先生想来不会让咱们失望的。眼下孜亚中的蛊，想来大家也不陌生，是提兰最常用于审讯的实言蛊，有什么话，一问便知。”
　　
　　
第1081章 269.
　　
　　说完，莫之初便自觉地站到了一边，示意哈里克自己上前询问。
　　实言蛊，哈里克确实一点儿也不陌生，作为大将军，实言蛊的作用和效果，他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眼下孜亚的状态，也确实是中了实言蛊之后会有的样子不假。
　　只是这一个大昱王爷，一个大昱将军，明明嘴上说着不会巫蛊之术，看照事实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一回事。
　　哈里克站在原地暗自想着，他倒是没想到，是自己身后的士兵们先催促了起来，让他赶紧上前问问。
　　提兰这边一时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可远远候在另一边的莫昌建和莫之清倒是等得有些焦心了。
　　虽然赵默早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是两个到了爱操心的年纪的大男人，却是怎么也放不下心来。
　　莫昌建用肘子撞了撞身边的沈宏伯，“老沈，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然而莫昌建问了沈宏伯，显然沈宏伯也是一脸茫然。毕竟，他知道的还没自己那个儿子知道的多呢。
　　果不其然，沈语堂代替自己父亲开口回道：“将军放心吧，若是情况有变，王爷会传信来的。”
　　“传信？他怎么传信？”
　　哦，咱们的大将军还不知道林启这个宝贝都做了些什么好东西出来。
　　另一边，哈里克在提兰一众将士的催促之下，终于走到了孜亚面前。
　　既然用了实言蛊，废话也不用多，哈里克开门见山地问他：“这些蛊人，从何而来！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
　　孜亚便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知道的都吐了出来：“他们……有些是大昱百姓……有些是受伤的提兰将士……蛊毒的炼制久久没有进展，殿下……殿下说要尽快……”
　　孜亚一句话，该说明的，已经都很清楚了。
　　尽管如此，哈里克还是问了一句：“殿下，是谁！”
　　“是……大王子殿下……”
　　“你们都给他们种了些什么蛊！”
　　提兰蛊毒，种的越多越杂，想解就越难，而与此相对的，蛊人所受的痛苦也更加无法想象了。
　　孜亚缓缓地开口说道：“提兰十三蛊……”
　　提兰十三蛊，是提兰学习巫蛊之术的人，需要掌握的最基础的十三种蛊毒。
　　虽说是最基础的十三种蛊毒，可是这十三蛊同时种在人身上，蛊虫们为了在人体内争夺领地，争夺自己生存所需的养料，而在人身体里相互厮杀，那种痛苦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孜亚接下来报出来的一连串将士们知道的，不知道的蛊毒名称，都让人不由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如说这些蛊人在受尽各种蛊虫的折磨之后，还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哈里克虽然为阿尔斯兰效力，可再怎么说，都是驰骋疆场、血气方刚的汉子，眼下听了这般血淋淋的真相，哈里克也忍不住气愤。
　　“你们为什么这么做！这里面还有那么多提兰的兄弟，他们为了提兰抛头颅洒热血，你们都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不知是哈里克，哈里克身后的一众提兰将士们也都很是义愤填膺，一个个目光中冒着火气，等着孜亚给出答案。
　　
　　
第1082章 270.
　　
　　孜亚此时呆愣着坐在地上，半晌，他才回过神来。
　　只是这个时候的孜亚，显然已经清醒过来了，他不再像方才那般失神无知，而是突然笑出了声来，从地上站了起来。
　　赵默立刻把莫之初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他。
　　而对于此刻的孜亚来说，他要面对的，比起身后的两个大昱人，显然是面前的这些提兰将士更为重要。
　　孜亚站定，看着眼前正怒火中烧的提兰将士们，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对着身后的莫之初和赵默说的：“没想到，莫将军和王爷真是好本事。嘴上说着对提兰巫蛊之术不甚了解，却在暗地里给在下下了蛊，真是好样的。”
　　实言蛊虽然厉害，可终究比不过孜亚体内的命蛊。
　　才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实言蛊就已经被孜亚的命蛊给吞噬了。
　　提兰军中，已经有些压不住怒火的将士想往上冲了，但被周围还有些理智的兄弟给拦了下来。
　　尽管此时，孜亚早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秘密被捅了出来，眼下他的反应也没有丝毫慌乱。
　　世人总是想求个为什么，可答案往往很残忍。
　　他脸上带着那一丝常有的轻蔑，对着面前的将士们说道：“你们呀，可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别以为你们和那些蛊人有什么区别，不过都是殿下的狗罢了。”
　　孜亚的这番说辞，就是早前对他唯命是从的哈里克都听不下去了。
　　他终于忍不了，提了刀冲孜亚走去，本想一个手起刀落，可最后，手是起了，刀却怎么也落不下了。
　　孜亚从怀里将玉笛掏了出来，一阵笛声之后，整个提兰大军都乱了。
　　那些原本看着并无异常的提兰将士们，却是早已经在这大营生活的一日日中，被孜亚下了蛊，眼下只能任孜亚摆布了。
　　他们顿时变得和那些蛊人一样，整个人都充满了攻击性。
　　而后面的那些蛊人，也像是被激怒了似的，变得狂躁起来。
　　提兰大军中只有一部分人被孜亚下了蛊，在孜亚吹响了那阵诡异的笛声之后，两军相对的第一场厮杀，却是提兰大军中的自相残杀。
　　还没反应过来的提兰将士，一个不注意，就被自己身边的兄弟转眼间劈成了两半。
　　整个提兰大军中都乱做了一团。
　　赵默意识到不对，立马护着莫之初往回撤，可撤回的路，已经被失去理智的提兰将士堵住了，两人只能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来。
　　孜亚趁乱跑到了耀州城楼上，这样，他才能更好地控制底下的那些“将士”。
　　在整个提兰大军都陷入了一片血腥之中之后，失去理智的人便开始寻找新的“发泄对象”。
　　终于，两军交战，无法避免。
　　看着眼前那些没了人样的提兰将士，大昱众人心里都是一颤，但也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提兰人本就身形高大，眼下又因为阿尔斯兰的蛊，他们被激发出了超乎寻常的力量和速度。尽管大昱这边人多，却也看不见多少优势。
　　此时的莫之初和赵默也被围在了一群蛊人之间，早前莫之初可以让蛊人冷静下来，完全是因为阿依慕留下来的那只实言蛊上有阿依慕的气息，而眼下，她已经失去了保护伞，只能和赵默一起殊死搏斗。
　　耀州城下，顿时成了人间炼狱。
　　孜亚站在高高的城楼上，却对眼下自己看到的景象很是满意。
　　在他看来，眼前的场景就是莫之初跟着阿依慕亲手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事情变成这样，就是他们自作自受了。
　　尽管孜亚此时也因为早前阿依慕在他身上种的蛊，还有今天实言蛊的反噬，他的身体也有些扛不住，可看着城楼下面的情景，孜亚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心都无比舒畅。
　　此时，大昱这边也是伤亡惨重，几个人对付一个提兰士兵，却防不住疯狂扑过来的蛊人。
　　莫之初的脸上都沾着血迹，也分不出是敌人的血，还是自己受伤了。赵默一身雪白的衣袍，都被血液沾染得发黑了。
　　两个人只能尽可能地相互掩护，可体力终究是比不过那些不知疲惫的蛊人。
　　眼见着战况越发胶着，有人在殊死搏斗，也有人笑得惬意。
　　————————
　　另一边，阿尔斯兰一声不吭地跟着阿依慕上了东辰山，倒是让阿依慕觉得有些意外了。
　　在她的印象里，阿尔斯兰可不是一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若非不然，阿尔斯兰就不会触犯提兰禁忌，也不会在提兰王明令禁止在战场上使用蛊毒的时候，依旧使用那么卑鄙的手段了。
　　两个人并排走着，只不过因为相互提放着，彼此隔开了不小的距离。
　　“早前提兰王已经下了旨，不准在战场上用蛊毒，你当真不将他的话放在心里。”
　　阿依慕一想起当初那些饱受折磨的大昱将士，依旧难过地皱起了眉头。
　　阿尔斯兰听了，却是顾左右而言他，“呵呵，对了，你听说了吗？老头子可是要将王位传给一个到现在都不愿意喊他一声‘父王’的人呢。”
　　阿尔斯兰说的，自然是阿依慕。
　　毕竟阿依慕离开提兰那么多年了，提兰王也从未尽过一个父亲的职责，父女二人自然生疏。
　　阿依慕转头看了阿尔斯兰一眼，便看见阿尔斯兰正笑得一脸讥讽。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走了没几步，阿依慕突然一挥衣袖，便响起了一阵东西落在落叶上簌簌的声音。
　　低头一看，便瞧见枯叶上落了几只奇形怪状的虫子，只是这时它们已经没了气息，动弹不了了。
　　阿依慕看着阿尔斯兰，“别和我玩儿这些阴的，你玩儿不过我。”
　　阿尔斯兰一愣，转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显然一点儿也不相信阿依慕的话：“哈哈哈，真是可笑，谁人不知阿依慕长公主为人坦荡。玩儿阴的？我没听错吧？”
　　阿依慕也笑，笑得一脸鄙视，“阿尔斯兰，你的人生就不能光明正大一回吗？”
　　“光明正大？”阿尔斯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顿时大笑不止，“好啊，那我就，‘光明正大’一回，给长公主瞧瞧。”
　　说着，两人便走到了东辰山一处山顶，平地的另一边，便是悬崖。
　　呼啸的风还带着冬日的寒冷刺骨，阿依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转瞬，阿尔斯兰便逼到了眼前。
　　
　　
第1083章 271.
　　
　　阿依慕急急后退躲避，却被阿尔斯兰一步步逼近悬崖。
　　阿尔斯兰伴随着攻击阿依慕的动作，还一边从暗处放出蛊虫去。
　　那些蛊虫落地后，转眼间就不见了，只等着到时阿尔斯兰一声令下，它们便会破土而出，直直逼向阿依慕。
　　呵，想要他阿尔斯兰光明磊落，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阿尔斯兰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阿依慕，什么叫做没有最卑鄙，只有更卑鄙。
　　阿依慕的手脚功夫并不很好，眼下也只能勉强接下阿尔斯兰的招式，眼见着离悬崖只一寸之远了，阿尔斯兰越发得意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阿尔斯兰身后的密林中略过来了一个人影，直直向阿尔斯兰攻来。
　　没办法，阿尔斯兰只好放弃了就在眼前的阿依慕，回身抵挡来人的攻击。
　　来人将阿尔斯兰逼下了崖顶。
　　只是阿尔斯兰和阿依慕都没有想到，来的人会是秦以风。
　　阿依慕一愣，很快回过神来，离开了崖顶，来到秦以风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此刻，他们的敌人，是同一个人。
　　阿依慕看着阿尔斯兰，对秦以风说道：“你不该来的，我可以对付他。”
　　秦以风的视线也一刻不离阿尔斯兰，回道：“别误会，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给初儿报仇的。”
　　秦以风拒绝的干脆利落，和以往无数次一样，从不给她留一点儿机会。
　　阿依慕只是弯了弯嘴角，“知道了。”
　　对面的阿尔斯兰看着两人的样子，幸灾乐祸地说道：“怎么办呢，阿依慕，人家秦公子，可是对你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呢。”
　　阿依慕并不理会他的挑衅，因为阿尔斯兰根本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有多幼稚。幼稚到阿依慕都不愿意搭腔。
　　“阿尔斯兰，管好你自己。我是在给你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让我杀了你的机会吗？”
　　阿尔斯兰嘴角一勾，眼下阿依慕站的位置刚刚好，他方才就在那个位置附近埋了一只蛊。
　　他暗暗操控者蛊虫行动，可过了一会儿，他的脸色才不由地阴沉下来。
　　这次，轮到阿依慕先开口了：“怎么？是在找你的蛊虫吗？我难道没有告诉你，方才你埋下的那些蛊，都已经死了吗？”
　　阿尔斯兰显然不相信，立马开始操控其他蛊虫。
　　许久之后，阿尔斯兰才确信，那些他为了偷袭阿依慕埋下的蛊虫，真的都已经死了。
　　阿尔斯兰今日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方才他埋下的那些蛊虫，也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蛊，天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去饲养驯化它们！
　　可它们却被阿依慕这么轻而易举得就杀死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出于不甘，还是出于愤怒，阿尔斯兰突然向阿依慕攻了过去。
　　秦以风自然不能站在一旁看着，便替阿依慕挡下了阿尔斯兰的攻击。
　　几个回合下来，阿尔斯兰显然已经平静下来了，早前他略显混乱的招式，也稳定了下来。
　　阿依慕想上前帮忙，却被秦以风给喝退了，他说，她会给他拖后腿。
　　阿依慕只能远远站着，一边注意着阿尔斯兰的动作。
　　几十个回合之后，秦以风飞身向阿尔斯兰攻去，却不想人尚在空中的时候，突然直直从半空中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阿依慕急忙跑了过去，却被阿尔斯兰抢了先。
　　阿尔斯兰拦在阿依慕面前，大胆地将自己的后背对着秦以风。
　　“来，说说吧，你是如何解了莫之初身上的傀儡蛊的？阿依慕公主能力的界限到底在哪儿，我都有些好奇了呢。”阿尔斯兰一边把玩着手里的剑，一边说着。
　　难怪她方才没有看到阿尔斯兰下蛊的动作，原来他早就把蛊虫放在剑上了！
　　阿依慕暗恨着自己的大意，死死地盯着阿尔斯兰。
　　阿尔斯兰见她没有动作，便操控着秦以风站了起来，又让他将自己手里的剑架在了脖子上。
　　果然，阿尔斯兰这一生是学不会光明磊落了。
　　阿尔斯兰控制着秦以风一步步往前走，秦以风走去的方向，便是悬崖。
　　“阿依慕，要么，你就用给莫之初解蛊的方式，解开他身上的蛊救他，要么，就把万蛊王交出来！”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都无法解释阿依慕是如何在不接触莫之初的情况下给她解蛊的，想来想去，只有至今无人熟知的万蛊王，有这种可能性。
　　所以，他确定，万蛊王，一定就在阿依慕身上。
　　可万蛊王哪是说交就能交的？
　　阿依慕不过迟疑了一会儿，阿尔斯兰便让秦以风往悬崖边走去了。
　　要说早前阿依慕给莫之初解蛊，也不是凭空就解了的。还是借助钱盛，将混了她血液的解药给莫之初喂了才有效的。
　　可是眼下她身上也没有解药，秦以风也没有用过她的血液，她根本做不了什么。
　　剩下的，就只能把万蛊王交出去了。
　　阿依慕下定决心，看着阿尔斯兰说道：“好，我把万蛊王交给你！”
　　就在阿依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秦以风也停下了往悬崖边走去的脚步。
　　阿依慕想都不想，便掏出腰间匕首，一把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液顿时便喷涌而出。
　　阿尔斯兰一脸惊恐地看着她：“你在做什么！”
　　“你不是要万蛊王吗，万蛊王早就和我的血液融为一体了，除非我的血液流干，否则，你得不到它。”
　　这下子轮到阿尔斯兰慌乱了，他从来没想过，阿依慕居然可以为了那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阿依慕的手腕上有鲜红的血液汨汨地留了下来，阿尔斯兰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就在阿尔斯兰靠近她的一瞬间，阿依慕突然将手一甩，她的血液便被甩到了阿尔斯兰的脸上。
　　而阿尔斯兰的脸上，有一道被秦以风划出来的细小伤口，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养蛊之人，对于异物的侵入是很敏感的，阿尔斯兰很快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自己脸上，一点点渗透进自己的皮肤里，慢慢钻进自己的体内。
　　他顿时恼羞成怒，操控着秦以风向悬崖飞奔而去。
　　阿依慕立马向着秦以风冲了过去，抱着秦以风，和他一起摔下了悬崖。
　　就在两人掉落悬崖的一瞬间，阿依慕笑了笑，小声地开口说道：“爆。”
　　
　　
第1084章 272.
　　
　　崖顶的阿尔斯兰，被阿依慕这一记偷袭闹得火冒三丈。
　　看着两人双双掉下悬崖，阿尔斯兰甚至咧开唇想笑。
　　可是还不等他笑出来，他便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
　　他捂着自己的心脏，僵直着身子倒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双手绝望地翻找着怀里的东西，试图缓和自己的情况，可不论他做什么，终究是于事无补。
　　阿依慕的所有能力，都来源于她的血液。
　　方才她的那一个“爆”字，便是给阿尔斯兰的命蛊，下的“自爆”的命令。
　　万蛊王之令，万蛊顺从。
　　而提兰人，命蛊亡，则饲主死。
　　————————
　　战况胶着的耀州城前，这场无法控制的杀戮，似乎突然缓和了下来。
　　莫家军和卫云军都经验丰富，看准了时机便发起了反攻，在蛊人动作变得迟缓的瞬间，顺利反杀。
　　城楼之上，孜亚心口被刀刺穿。
　　而站在孜亚身后的男人，毫无怜悯面无表情地又将那把刀拔了出来。
　　孜亚本就是在强撑着自己，此时他脱力地跪坐在了地上，很快就被人一脚踹倒了。
　　“唔！”
　　孜亚一声闷哼，只见他面前那人，又从正面用刀扎穿了他的胸口，刀刃抵在地面上，而那人，此时却把刀作为支撑物，一手撑着刀，蹲在他身边。
　　他说：“孜亚，你知道什么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孜亚看着他，却丧心病狂地笑了起来，“没想到，最后竟是你在我背后捅了一刀。”
　　“哟，倒是没想到你还挺信任我，那你真是……信错我了。”
　　说着，那人手握着刀柄，将刀硬生生以留在孜亚胸口的状态，转了半圈。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来，将瓶子里的东西悉数倒在了孜亚胸口的伤口处：“这些，是你种在我娘身上的蛊，现在，全，部，还给你。”
　　蛊虫们闻到了血液的味道，立即活跃了起来。
　　它们从孜亚的伤口爬进了他的心脏，蛊虫们贪婪地啃食着他心脏处最鲜活、最新鲜的血液。
　　不是万蛊噬心，却也与之无异了。
　　孜亚在咽气的最后一刻，看着面前越发模糊的人影，笑了：“你以为……你这么做了……还能……回去吗？”
　　说完，孜亚便彻底没了气息。
　　他的胸口，是一个空空如也的洞。
　　饱食了一餐的蛊虫，顿时大了几倍，很快就被人一把燃蛊粉，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些，那人取过孜亚的笛子，解蛊的笛音，他知道。
　　一阵笛声过后，这场暴动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站在城楼上，看了一眼孜亚的尸体，又看了一眼城楼之下被赵默带走的莫之初，他饮下了一瓶鸩毒，“我从来没想过回去。”
　　————————
　　后来，莫之初在耀州城楼上发现了孜亚和钱盛的尸体。
　　钱盛身上，留了一封信，是留给莫之初的。信上写了他母亲遗体暂存的地方，他知道自己没有求她的资格，但还是求她稍后能将他母子二人葬在一处。
　　信上还说，如果有来生，他希望不要有那么多腌臜事，不要有那么多恩怨纠葛，他就简简单单的，还在她手下当一个小班长。
　　后来，长风派的人在东辰山上发现了阿尔斯兰的尸体，还有秦以风的剑鞘。阿依慕和秦以风下落不明。
　　大战之后第五天，大昱收复全部失地。
　　第七天，剩余全部提兰、大楚队伍，撤出大昱。
　　第十天，提兰王同新任楚皇表达和谈意向，三国商定，择日和谈。
　　第十二天，失踪了近半个月的阿依慕和秦以风终于回来了。他们回来的时候，是秦以风抱着阿依慕回来的。
　　第十五天，荣威大将军收整剩余队伍，回京复命。
　　这一场战争，开始的时候还是隆冬，结束的时候已是开春了。
　　大家都需要休整，莫之初也承诺，等回京复命之后，会回来主持以沫和阿笑的婚礼的。
　　大战后一个月整，这天，平京的南城门门口，街道两边围满了前来迎接凯旋部队的百姓。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便是皇后孟如烟、太子赵珝和将军府女眷赵今瑶。
　　他们身后，还有文武百官，也已经候着了。
　　凯旋的队伍经过城外十里亭的时候，已经有人候在那里了。那些往日里并不轻易聚到一起的人，眼下却是极有默契地候在了十里亭中。
　　季修然、邵玉轩、罗易明和莫子衿、还有合欢苑的一众人马。
　　此时皇后还在城门口候着呢，是而大家快速说了几句话，便启程往城里去了。
　　这一天，整个平京像是又过了一次春节似的，大街小巷张灯结彩、热热闹闹的。
　　皇后娘娘体恤将士们，代皇上下了懿旨，犒赏三军，给将士们放了假。
　　赵珝直接许了大将军一家回府团聚，说汇报军情一事，交给言卿去做就好。大将军自然巴不得，带上儿子女儿儿媳妇儿就转道回府了，甚至没有给赵默一个眼神。
　　赵默还能怎么样呢？就只能苦哈哈地受下了呗。
　　一家人回到将军府的时候，莫七正抱着小萝卜墩子等在门口。
　　许久不见的爷爷、爹爹和姑姑，小萝卜墩子开口就喊：“姑姑！”完了就从莫七怀里朝着莫之初扑腾。
　　莫之清和莫昌建两脸受伤，可是看着眼前闹作一团的莫之初和小萝卜墩子，还受什么伤？别提多和美了。
　　夜里宫里摆了宴，这种场合莫之初向来不参加，加上莫昌建年纪大了，这一仗下来也累了，莫之清和赵今瑶便做了将军府代表，到宫里赴宴去了。
　　只是这天晚上的宫宴，似乎结束得格外早，往常的这个时候，正是各家公子小姐百花齐放的时候，断是不会这么早就结束的。
　　后来听莫之清说，莫之初才知道，原来是承元帝身体不好，只在宫宴上露了个面便身体不适退场了，是而宫宴便也不久设，客宴结束后便散了。
　　他们在边境的这些日子，还真是没有听到什么有关赵寅身体的消息，只有莫之初听赵默提过几次，说承元帝身体不好。
　　第二天上午，莫之初被孟如烟宣进了宫里。
　　她也是时候去看看宫里那两位了。昨夜的晚宴，她由着性子赖过去了，今日她确实该进宫看看了。
　　
　　
第1085章 273.
　　
　　和以往一样，今日是孟如烟派了白溪到将军府，把莫之初接进了宫里。
　　宫里的马车从将军府一路驶向皇宫，莫之初从车窗看向外面，平京的街道上依旧很热闹，和早前她在边境城池看到的是完全两样的景象。
　　这京城的繁华，好似远方的战争和它没有丝毫关系似的。
　　不过这不也正是他们想要的吗？保卫边疆，就是为了这个国家能有一方安宁。
　　莫之初一路想着，很快，马车便进了宫门。
　　莫之初到翊坤宫门外的时候，孟如烟正在翊坤宫的院子里修剪花枝，见莫之初来了，高兴地笑了起来。
　　莫之初走上前去，明明离开京城前还那么光彩照人的皇后娘娘，如今面容中也多了一分憔悴的痕迹。
　　“初儿给皇伯母请安！”
　　孟如烟笑着将她扶了起来，“快起来，让皇伯母好好看看，没受伤吧？”
　　莫之初点点头，“皇伯母放心吧，初儿很好。”
　　随后，孟如烟便带着莫之初进了殿内。
　　莫之初从出生的时候开始就没有体会过母亲的陪伴，但这些年，孟如烟总是想慈母一般，担忧记挂着她，给她温暖。
　　孟如烟和以往一样，事无巨细地问着莫之初在边境的生活，听她说着那些令人惊心动魄的故事。
　　对于孟如烟来说，莫之初又何尝不是她在这深宫中的慰藉呢？
　　等莫之初将那些和联军斗智斗勇的故事都说完了，孟如烟依旧觉得很是后怕，握着莫之初的手，眸子里写满了忧心。
　　莫之初安慰了她几句，才终于问出了自己今天真正想问的问题：“皇伯母，初儿这不是好好的吗？您不用担心。不过，皇伯伯身体还好吗？”
　　说到这个，这也是这段日子以来让孟如烟一直担心的一件事。
　　赵寅身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自从三国战争爆发以来，赵寅便一直在自己的寝殿闭门不出，除了应淮、汪逸、贺来和太子赵珝，其他人想见上他一面都难。
　　孟如烟叹了口气，说道：“皇上的身子，皇伯母也都是听御医说的，只说皇上需得静养。既然你今日来了，便去瞧瞧吧。不过皇伯母也许久没有瞧见他了，初儿来了，想来皇上是愿意见的。”
　　孟如烟笑着拍了拍莫之初的手，着了白溪送她去了圣上寝殿。
　　如今虽然已经是开春了，可冬日的寒冷尚未完全散去，如今的皇帝寝殿还门窗紧闭。
　　贺来守在寝殿外，远远地看见白溪带着莫之初来了，一时间也不由地露出了一脸笑容来。
　　不等莫之初走近，贺来便迎了上去：“将军凯旋归来，怎么今日来了，不在府里多休息几日呢？”
　　莫之初其实今日入宫，也是做了准备来的，眼下见了贺来，便熟稔地给他塞了自己准备的小礼物。
　　见着这些熟悉的礼物，贺来一时间有些怔愣，“将军此去万险，还抽空准备了这些，老奴受之有愧。”
　　莫之初听了，佯装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怎么我南下一趟，贺公公还这般生分了呢？再说了，我也给皇伯母、白公公准备了小礼物，他们可都高高兴兴收下了，您再这样，下回可就没您的份儿了！”
　　听莫之初这么说，贺来才道了谢，将礼物收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动静传到了殿内，没一会儿，应淮便打开了殿门，将贺来叫了进去。
　　应淮这时也看见了莫之初，两人快速打了声招呼，应淮便带上了殿门，回去候着了。
　　没一会儿，贺来便又走了出来，笑着将莫之初请了进去。
　　殿内此时还点着炉子，一走进去便暖洋洋的，让人不由觉出了一丝春日的慵懒。
　　龙榻上，此时赵寅已经被人扶坐了起来，等着莫之初走进。
　　莫之初远远地瞧了一眼，便瞧见此时的赵寅很是消瘦，脸颊颧骨高高地凸起，眼窝深陷，满是病后的憔悴。
　　眼下见着莫之初来，赵寅很高兴。
　　他已经许久没有觉得心情这么轻松过了，眼下见着莫之初来了，眉眼间也挂上了一些笑意。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此时莫之初再看赵寅，只觉得他脸上似乎多了一丝以往不曾有过的慈爱，让人觉得很亲切。
　　她还小的时候，奔跑着被赵寅一把抱起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眼下的赵寅，却只能笑着看她一步步走近了。
　　莫之初给赵寅行了礼，赵寅喊她“免礼”的声音，也听得出来虚弱。
　　赵寅给她赐了座，莫之初没有坐在围椅上，而是直接坐在了龙榻边，笑着说道：“皇伯伯，初儿不辱使命，您是不是得奖励奖励我？”
　　莫之初离得近，赵寅看见她眼眶有些发红。
　　赵寅自己都忘记，莫之初有多久没有跟他耍过无赖了，眼下莫之初这般，倒是让赵寅觉得有些怀念了。
　　他也不恼，笑着问她：“臭丫头，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
　　莫之初想了想，说道：“等天气暖和一些了，等皇伯伯身子好了，皇伯伯带上皇伯母，我带上爹爹，咱们一块儿去春游好不好？”
　　“春游？”这倒是新鲜。这孩子，不管多大，都是那么古灵精怪。
　　等他身子好了啊……还能等到吗？
　　赵寅笑了笑，应下：“准了。”
　　莫之初也不和赵寅说边境那些艰险的事，只是细致地询问着这些日子他都吃些什么，睡得好不好，问他有没有起床走走，嘱咐他走一走，身子才好得快。
　　莫之初说得有些唠叨，赵寅也没嫌烦，一一听着回答了。
　　他面上始终都含着笑意。
　　莫之初离开之后，赵寅没来由地觉得这殿内冷清了许多。
　　莫之初走后，贺来端了东西进来，呈到中银面前：“皇上，这些都是将军给您带回来的礼物。”
　　赵寅瞧了一眼，“好好收着。”
　　贺来应下了，并没有急着出去，赵寅便知道他还有话要说，他也大致猜得到，问道：“可是殿前又出什么岔子了？”
　　
　　
第1086章 274.
　　
　　赵寅也确实没有猜错，早朝上，有些人又忍不住要作妖了。
　　鉴于众将士凯旋归来，舟车劳顿，于是太子特地下令，南下的一众将士们都先好好休整几日，也让莫昌建和莫之清先在府中休息一段时间后，再上朝处理公务。
　　因着赵珝这一番因为“体恤将士”而下的令，这一天，莫昌建和莫之清也并没有来上朝。
　　或许是贼喊捉贼，又或许是做贼心虚后决定先下手为强，早朝之上，有朝臣便仗着莫家父子不在朝堂，上奏太子殿下当追究当初莫家父子“谎报军情”之责。
　　听贺来说完，赵寅沉默了半晌，只说道：“罢了，这些事情自有太子打理。”
　　赵寅刚想让贺来出去候着，自己要休息了，就瞧见贺来站在一旁捂着嘴笑。
　　承元帝见了自然好奇，问道：“老狐狸，你又笑什么？”
　　贺来便说道：“皇上，这大殿之上，还有贤亲王在呢，怎能任由着朝臣们胡言乱语？听闻早朝上，四殿下可是直接将罪名揽了下来，道这是沙场策略。”
　　“四殿下可是还放下狠话儿了呢，若是众位大人自认为有雄韬伟略，不久后便是三国和谈，不若就由大人们前往和谈，为大昱多谈些好处回来。四殿下这话一说完，那大殿上哟，大人们是连气儿都不敢喘一口了。”
　　一说完，贺来就像是瞧见了大殿上那些位居心叵测的大人们，大气儿不敢出的样子似的，又捂着嘴笑了起来。
　　赵寅也觉得松了口气，挥退了贺来，便独自闭目养神了。
　　这天午后，齐王府。
　　如今整个京城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喜庆，唯独这齐王府中，气氛颇有些凝重。
　　邵德铭和赵晋面对面坐着，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赵晋捏了捏眉心，突然重重一掌拍在了书案上，气愤地说道：“废物！要不是他们办事不利，本王眼下也不至于落得如此被动！”
　　邵德铭只能劝他：“好了！你先消消气儿。生气能解决问题吗？”
　　“那您说怎么办！”
　　邵德铭想了想，“先静观其变吧。眼下那莫家人都是功臣，要从莫家人身上下手不容易，且再看看情况。”
　　赵晋点了点头，问起：“宫里可传来什么消息了？父皇身子如何了？”
　　邵德铭摇摇头，如今可不比以前了，眼下赵寅身边的应淮和汪逸，都是赵寅的人，还有贺来，个个守口如瓶，愣是没有泄露关于赵寅身体的一点儿消息。
　　他也不是没有试图派人通过赵寅的药渣探探情况，可是赵寅的药都是应淮和汪逸亲自经手的，就连药渣都处理干净了，也是什么也没查出来。
　　眼见着天色也不早了，下人也过来请用膳了，赵晋便将邵德铭留在了齐王府用晚膳。两人离开书房的时候，赵晋嘱咐了一句：“外公，府上该处理的，还请处理干净了，别留下什么不该留的。”
　　————————
　　莫之初从宫里回到将军府的时候，已经半下午了。
　　见她回来了，阿照便将早前邵玉轩送来的拜帖交给了她。
　　拜帖上毫无宴请好友的客气，潦草的字迹像极了邵玉轩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夜里醉梦楼小聚。”
　　这接风宴设在醉梦楼的，除了他邵玉轩，也没别人了。
　　莫之初刚想应下，手里的拜帖就被人从身后一把夺了过去，转而就听见闷沉沉的三个字：“不准去。”
　　莫之初转过身去看，就瞧见了脸色阴沉的赵默。
　　她笑，问他：“何时来的？”
　　院子里都没人来说一声，显然是某人早就下了“封口令”了。
　　他闷闷地答道：“不久。夜里不准去，听见没有？”
　　莫之初没回答，问他：“你之前没打开看？”
　　指的是邵玉轩的拜帖。
　　“没有。”赵默依旧回答地闷声闷气的，“怕我偷看了你会不高兴。”
　　莫之初笑了笑，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夸他：“真乖。”
　　赵默虽然还是不高兴，可是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往上扬了。
　　要是平时，赵默一定不会不让她去，只会嚷嚷着让她带着他一块儿去赴宴，莫之初便问他：“你夜里有事儿？”
　　赵默皱了皱眉，点头：“有些……事儿。”
　　莫之初便哄他：“那你去忙，邵玉轩难得给我递拜帖，估摸着是有什么事儿吧。说不定是他家夫人害喜了也说不准。我保证不喝酒，早些回府好不好？”
　　赵默闷闷地看着她，想了想：“一滴酒也不喝？”
　　“……我尽量。”
　　赵默知道这小酒鬼也许久没碰过酒了，偏偏邵玉轩那个心怀不轨的，这么多年来还偏偏只喝果酒，这不是某些意思明明白白的吗？
　　赵默想了想，最后也只好同意了。
　　莫之初本想留他下来用膳，可是这个时候，合欢苑门外莫家两个男人已经投来了“和善的目光”。
　　赵默虽然也想留下，可是手上也是真的有事儿，只好在未来岳父和未来大舅子充满“友善”的目光里，告辞了。
　　赵默走了，离开将军府的时候，甚至没有人送他，某王爷那是欲哭无泪啊。
　　离开将军府不远后，赵默便将命令传了下去：“让向东把东西送进去吧。”
　　谁都没有想到，一切的变数，都发生在了这个夜里。
　　莫之初在府里，陪着家人吃了点儿东西垫了肚子，便前往醉梦楼赴约去了。
　　阔别已久的醉梦楼，繁华更胜当年。
　　莫之初今夜脱去了一身黛色行装，换上了一身玉色锦袍，那翩翩公子的样子，路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把目光往她身上投。
　　有些人虽然走起路来目不斜视，实际上却早已经把楼里的姑娘们都看在眼里了。
　　莫之初双眼冒光，这么久不来，醉梦楼的品质又有了质的飞跃啊！
　　她熟稔地上了三楼，停在一间雅间门前，抬腿就是一记飞踢。
　　“砰”地一声，门应声而开，屋子里的声声丝竹，便流了出来。
　　“来啦。”
　　莫之初笑笑，“小曲儿不错。”
　　邵玉轩白了她一眼，“过来坐，酒也不错。”
　　莫之初一边走一边问：“今夜怎么没叫几个姑娘来跳舞呀？”
　　“你要是想叫就叫，别甩我身上行嘛？”
　　
　　
第1087章 275.
　　
　　莫之初一边走一边问：“今夜怎么没叫几个姑娘来跳舞呀？”
　　“想叫就叫，别甩我身上行吗？”
　　“嘿嘿，这不是你叫不要钱吗？而且，你这不是也更了解些？”
　　“……”
　　罢了罢了，今日本来就是他邀的她，那还不是得事事都顺着她吗？
　　邵玉轩扭头吩咐了一句，就有人应声下去请舞姬了。
　　“听说你还让提兰人给俘了？没事儿吧？没受伤吧？”许是怕自己的关心表露得太明显了，邵玉轩又加了一句，“嘁，还以为你真有多厉害呢。纸老虎一只。”
　　“行行行，我是纸老虎行了吧？哪儿有您邵大公子英明神武啊。那可是以一己之力，养活整个醉梦楼的人呢。”
　　言下之意，今晚你请客，谁有钱谁是爸爸。
　　邵玉轩眯着眼睛看了看莫之初，她的话怎么听着就是让人觉得这么不爽呢？
　　罢了罢了，跟她说话总是不着调得很。
　　很快，舞姬便娉娉婷婷地来了。伴随着屋子里的袅袅乐声，舞动起来。
　　两个人还真像是只顾享乐的公子哥儿，花前月下，对酒当歌。
　　喝得多了，莫之初便又开始说起书来，将那些边境厮杀的惊险场面，绘声绘色地说给邵玉轩听。
　　也不知道邵玉轩听进去多少，反正酒是一刻没停下。
　　莫之初和邵玉轩，一个有家室，一个有婚约在身，在醉梦楼的喧嚣初上之时，两人便默契地准备散场了。
　　今夜两人都没有带着随从，是而邵玉轩便一路把莫之初送回了将军府。
　　再过一个转角，便是将军府了，邵玉轩突然出声喊了她一声：“初……莫之初！”
　　唉，两个人太熟悉了，要想喊她一声“初儿”，倒是他觉得不习惯了。
　　莫之初喝了酒，一双眼睛水水润润的，她回过头看他，抿唇一笑：“嗯？”
　　邵玉轩走到她面前，好像早前的酒一下子清醒了似的，“咱们……是朋友吧？”
　　莫之初听了，觉得有些好笑：“喝大了？脑子都不清楚了？”
　　邵玉轩便拉了拉脸：“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的意思是，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儿，还用问吗？”
　　邵玉轩一愣，脸上的神情才放松了些。
　　“莫之初，最近我常常在想，认识你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嗯？怎么了这是？”
　　“我有些时候想，要是不认识你，就做一个相府公子为所欲为似乎也不错。但是想了想，我要是真那样浑浑噩噩度日，以后或许会后悔吧。”
　　莫之初认真地看了看他，她认识的邵玉轩，可不是会这般多愁善感的人。
　　邵玉轩叹了口气，说道：“听说今日早朝，我爹……让人又参了大将军一本，说是要追究将军当初谎报军情之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咱们两家似乎早就必须得闹个你死我活才行了。”
　　莫之初看着他，隐隐有什么预感，“这些事，不用咱们操心。你爹和我爹会自己处理的，你操什么心哪，邵大公子？”
　　邵玉轩摇了摇头，“以前我一定是这么想的，但是现在……”
　　邵玉轩沉默了良久，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缎包裹来。锦缎包着里面的东西，那形状看起来像是书信一类的东西。
　　邵玉轩把包裹塞进莫之初手里，“眼下我爹这架势，怕是要不死不休了。东西交给你，要怎么处理都看你。你也不用因为我有所顾虑，不论什么下场，都是相府应得的，你问心无愧。”
　　莫之初似乎猜出了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她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是啊，过去的种种，相府对将军府明里暗里的针锋相对，还有当初安在将军府头上那莫须有的罪名，两府只见，早就水火不容了。
　　眼下便将战事已平，莫昌建也断然不会再坐视不理，任由邵德铭颠倒是非。
　　“行了，前面转角就是将军府了，我走了。”说罢，邵玉轩摆摆手，便转身走了。
　　莫之初拿着邵玉轩交给她的那一沓书信，呆呆地站在原地，实在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刚重生回来的时候，确实想着以后一定要那些当初害将军府落得满门抄斩下场的人，都不得好死。
　　可是现在呢？
　　那些早就是上一世的事了。这一世，似乎一切都在某些潜移默化中，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相府，真的就罪该万死吗？
　　那眼下这个将邵德铭所有罪证交到她手里的人，又该死吗？
　　看着邵玉轩的背影，她突然惊觉，上一世的恩恩怨怨，早就过去了呀。
　　“邵玉轩！”莫之初喊了他一声。
　　她每次喊他的名字的时候，要不就是调笑，要不就是鄙视，鲜少有这般认真的时候。
　　邵玉轩闻声站在了原地，并没有转身。
　　莫之初看着他，想说的话，一时间卡在喉咙里，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邵玉轩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良久之后，他听到她说：“对不起。”
　　他轻笑：“对不起？”他想了想，“从小到大，你就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倒是我丞相府，一直对不起你。”
　　说罢，他才转过身来，就像是卸下了全身重担，冲着莫之初笑了笑：“你不必有负担，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今后不管相府如何，只是你……不要忘记我可好？”
　　莫之初不只该说什么好，只是觉得眼眶酸的有些让人难受，点头答应他：“我们是朋友，我怎么会忘了你。”
　　“那我就放心了。”语罢，他便转身走了。
　　莫之初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瘦的身影，一点一点，融进了无边的黑夜里。
　　邵玉轩回到府里的时候，刚一进门，邵东就候着了，急急说道：“少爷！您可算回来了！相爷说您一回来就请您去书房。”
　　邵玉轩点了点头，“知道了。”
　　邵东跟着邵玉轩往书房走去。一路上，邵东还是觉得很不放心，提醒道：“少爷，今日相爷回府似乎心情不佳，您一会儿说话，可悠着点儿。”
　　邵玉轩毫不在意，“他那是狗急跳墙了。”
　　邵东：“……”
　　这天底下敢说亲爹是狗的，估计也就他家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了。
　　
　　
第1088章 276.
　　
　　邵玉轩走进书房的时候，书房里一片狼藉。
　　书架上的书都被扫到了地上，各种抽屉都半开着，里面像是被扫荡了一遍似的，那些价值连城的陶瓷金玉碎了一地，砚台也被砸的四分五裂，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只见邵德铭阴沉着一张脸，端坐在书案前。和眼前这一片狼藉，别提有多不协调了。
　　邵玉轩一脸淡定地在邵德铭对面坐下，等着丞相大人开口。
　　邵德铭看着对面的儿子，只觉得自己的气血一阵一阵上涌，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他离开齐王府的时候，赵晋嘱咐了他府里可别留下不该留的，当时邵德铭听了，心里就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回到府里，邵德铭急得把整个书房都翻了一遍，那些如何也不能让其他人瞧见的书信，眼下却一封也找不到了。
　　邵德铭其实也是早有猜测，猜到邵玉轩大概也发现了这些书信的存在，可是那个时候邵德铭想着，不管怎么说，这都是牵扯到整个丞相府的事儿，邵玉轩应该不能做出什么傻事儿来吧？
　　尽管后来邵德铭也下意识地转移了书信的位置，可是没想到，还是被邵玉轩发现，而且，被他统统带出去了！
　　邵德铭猛地一掌砸在书案上：“邵玉轩！那些书信呢！”
　　和眼前暴怒的父亲比起来，邵玉轩可就显得过于淡定了，他翘着二郎腿，随意地说道：“怎么？您这下知道着急了？早前我可就提醒过您了……”
　　“邵玉轩！你是不是非得害得整个丞相府被灭了满门才满意！”
　　听邵德铭这么说，终于也是激怒了邵玉轩，他猛地起身，对上邵德铭通红的眸子：“到底是谁！害得丞相府被灭了满门！你真以为这些事情我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吗？你真以为赵默只是个闲散王爷吗？我早就提醒你了，你早怎么不听！”
　　邵德铭听了邵玉轩的话，反而更加愤怒了：“邵玉轩！我才是你爹！你这胳膊肘向外拐的功夫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邵玉轩反唇相讥：“邵丞相，大昱才是让你坐上丞相之位的地方！您说我这功夫是跟谁学的！”
　　“你……”邵德铭险些被邵玉轩气晕了，扶着桌子喊道：“邵东！”
　　相府管家邵东在外面听着爷俩儿的争吵声都觉得心脏直抽抽，眼下听见相爷的喊声，急忙小跑着进了书房：“相爷。”
　　“传我命令！从此时此刻起，没有我的命令，少爷不得踏出小院一步！若是让他跑了，整个相府的下人全都一起受罚！”
　　看着邵德铭这一连串的动作，邵玉轩越发觉得他就是狗急跳墙了。
　　反正他东西都送出去了，再能不能出去又有什么关系呢？
　　甚至不用邵德铭让人把他押回去，邵玉轩就直接转身，潇洒地走出了书房。
　　身后邵德铭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里，邵东急忙上前查看，只听见邵德铭气若游丝：“快……请王爷来一趟……”
　　邵德铭此时哪里知道，他是请不到齐王赵晋了。
　　入夜的时候，邵德铭刚从齐王府离开后不久，宫里就传来了消息，将齐王连夜宣进了宫里。
　　深夜听到宫里的传召，赵晋一时间是又惊又喜。
　　自赵寅病重以来，他就几乎没有见过赵寅了。
　　就连太子监政，也是一道圣旨就定下了，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眼下承元帝深夜传召，赵晋自然觉得这个时候的传召，定是有什么深意。
　　而事实，也确实是有深意。
　　赵晋连忙跟着前来宣见的小太监一起进了宫。
　　承元帝的寝殿外面，依旧重兵把守，贺来守在寝殿外，若是没有承元帝的传召，任何人都进不去。
　　赵晋远远地站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抬腿快步往寝殿那边走过去。
　　贺来见赵晋来了，脸上也挂上了笑意，只是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让人一眼便看出来疏离之意。
　　赵晋向来不在意这些，挺直了背站着，等着贺来给他行礼。
　　贺来笑了笑，弯身给他行了一礼，便将他引到了殿内。
　　寝殿内，赵寅坐在龙榻上闭目凝神，贺来带着赵晋走到龙榻前。
　　若是平时，那都是贺来轻轻走到赵寅身边，和他轻声通报一声，赵寅便知道人到了，这样也免得扰了他休息。
　　只是这一次，还不等贺来和赵寅通报，赵晋便跪在了地上，中气十足地说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贺来都被他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向赵寅看去，好在赵寅已经听见他们走进来的动静了，不然保准得被吓得一激灵。
　　赵寅睁开眼，“嗯”了一声，便让贺来下去了。
　　眼下整个殿内，就只剩了赵寅和赵晋父子二人。
　　赵晋有些拘谨地坐在龙榻前，看着眼前一脸病态的承元帝，他心里居然隐隐有些激动和期待。
　　赵晋虽然心里有些窃喜，面上却显得很是父子情深，“不知父皇深夜召儿臣进宫是所为何事？但凡父皇吩咐了，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所谓知子莫若父，赵晋内里是个什么性子，赵寅再清楚不过。
　　“不必说那些虚的了，言乐，你的性子，朕还不了解？今夜怕是要叫你失望了，朕宣你进宫，为的可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事。”
　　突然被赵寅戳穿了，赵晋也觉得有些难堪，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父皇这话说得可让儿臣伤心了，儿臣不过是想为父皇效力。”
　　“哦，是吗？”赵寅意有所指地看着他，“若当真如此，你这为朕效力的方式，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说罢，赵寅便将一沓东西扔到了他眼前。
　　赵晋在看到那些东西的一瞬间，一双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些……这些东西，他明明早就烧了呀……
　　赵晋面上是一脸疑惑，他拿起那些信笺打开看了看，上面一笔一画写的都是他和提兰人之间的交易，还带着他的私印，可谓铁证如山。
　　赵晋当即装作受到了惊吓的样子，急忙从围椅上下来，跪在了赵寅面前：“父皇，儿臣冤枉！这些信，这些信绝不是儿臣写的，儿臣断不会做出此等不忠于大昱之事！请父皇明察！”
　　
　　
第1089章 277.
　　
　　赵寅看着他，失望地摇了摇头：“齐王，你当真以为朕是找你来确认此事是否属实的吗？朕今夜宣你入宫，不过就是想问问你，你为何这么做。”
　　赵寅语气平静得很，赵晋一听也知道了，赵寅根本就是确认了他卖国通敌了，才宣他进宫的。
　　原来今夜并不是有什么惊喜，而是兴师问罪。
　　赵晋自然不能因为承元帝这句话就有了动摇，万一承元帝是在诈他呢？
　　赵晋依旧说着自己冤枉，说自己不可能做出这种有损皇室颜面之事。
　　赵寅本想给他一个机会，可没想到赵晋却是不知悔改。
　　他喊了一声贺来，贺来便端着一些东西进来了，随后又退到了殿外。
　　贺来端进来的东西，是这些年来赵晋勾结丞相邵德铭，干的一系列伤天害理之事的证据。他们是如何中饱私囊的，是如何拐卖人口的，是如何买卖官职的，是如何草菅人命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通通记录得一清二楚。
　　有一些证据，甚至赵晋自己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震惊与承元帝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证据。
　　证据嘛，赵寅定是握在手里的，至于是谁提供给他的，作为一国之君，要是连这点能力都没有，怕是要亡国了。
　　见眼前这些铁证如山，赵晋一时也有些慌了阵脚。
　　他知道赵寅不会相信他是冤枉的，既然如此，那他就求饶。
　　赵晋当机立断，磕了个头伏在地上，声泪俱下地说着自己是如何一时间鬼迷了心窍，做出了这等荒唐事，请求赵寅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改过自新。
　　赵寅看着他，“齐王，朕，可是给过你许多次机会了。你以为你和丞相干着这些勾当的这一路上，遇到的那些阻碍都是什么？那都是朕在提醒你们，该停下了。可是你呢？你们呢？人啊，该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才是啊。”
　　说完，寝殿中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之中。
　　见赵寅似乎并没有动怒的样子，赵晋私以为，赵寅是打算原谅他了。
　　却不想赵寅说道：“如今莫家三位将军大获全胜，天下也算是太平了，朕想着，也是时候寻个地方颐养天年了。朕今日宣你入宫，就是为了尽最后一次当父亲的职责。朕今夜的话，你往心里去。日后……作为一介平民，日子可就没有现在这么好过了。”
　　说到底，赵晋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赵寅下不去狠心杀他。所以，他可以让丞相一家为他担下所有罪责，让自己的儿子，继续苟活于世。
　　赵寅认为，这是自己最大的仁慈了。
　　可他却没有想到，他认为的仁慈，在有些人眼中看来，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赵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脸震惊地问赵寅：“父皇……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作为一介……平民？”
　　赵寅叹了口气：“这所有的罪，朕可以让丞相一府替你担下，放你一条生路，但这王位，你不合适。今后，便好好……呃……”
　　赵寅话还没说完，就被震惊地失去了理智的赵晋一把掐住了脖颈。
　　他双手紧紧地用力，一双眸子瞬间通红地看着赵寅。
　　他逼近赵寅，狠着声音质问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我才是长子！东宫太子的位置，本该是我的！赵珝那个懦夫！他到底哪里好！哪里比我好！”
　　赵晋想不通，想不明白。从小到大一直是这样。明明他才是长子，明明那个一人之下的位置应该是他的，可是到头来呢？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夺回我应得的东西嘛！父皇，您不是问我为什么吗？我现在告诉您！这一切都是您逼我的！”
　　赵寅本就身子不好，眼下哪里经得起赵晋这般对待！
　　他想呼救，可偏偏被赵晋掐着脖子，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来。
　　赵寅看着面前失去理智的赵晋，他突然觉得寒心，又觉得庆幸。
　　幸好，当初他选择的是赵珝，而不是齐王赵晋。
　　赵寅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刻，他才伸出手去拉动了床头的一根细线。
　　那是赵默安在他的龙榻上的，说是关键时刻能有大用。
　　细线连着殿外一个特制的铃铛，铃铛只有通过拉动那根细线才能响动。
　　眼下听到铃铛响了，赵默和贺来当即带着人冲进了殿内。众人自然是将赵晋“行凶”的现场，看得清清楚楚。
　　赵默当即下令：“来人，齐王赵晋意图谋害皇上，罪该万死，押入天牢，听候发落！”
　　很快，赵晋就被御林军押去了天牢。
　　应淮和汪逸一直候在门外，眼下得了令，急急忙忙进了殿来，开始给承元帝急救。
　　最后，赵寅虽然是留下了一条命，可是他的情况也越发不好了。不仅仅是赵晋掐的他几乎昏迷，赵寅一时间也是急火攻心，伤了心脉，往后他还能不能醒过来，仍未可知。
　　等宫里的一切尘埃落定，已经过了三更天了。
　　赵默这才从宫里离开。
　　宫门外，贤亲王府的马车已经候着了，马车外是许久不曾露面的玄雨，见赵默来了，便急急上前去，将东西交给了他。
　　赵默看着手里的东西，出神了一会儿，半晌，才让玄雨先将东西带回王府，然后转身离开了。
　　他也没有坐王府的马车，自己转身飞走了。
　　路枫自然知道他是去哪儿，让玄雨照做后，便跟着赵默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可是赵默到合欢苑的时候，莫之初屋子里的蜡烛却还亮着。
　　他有些愠怒，推门走进去，又很快就把房门关上了，因为莫之初怕冷。
　　“怎么还不睡？”
　　只见莫之初披着披风，坐在桌前，看着手里的书信。
　　她抬起头来，对着他笑笑：“睡不着。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忙到现在？”
　　莫之初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赵默一手接下，一手拿起桌上的书信看了看。
　　“这就是邵玉轩晚上约你的目的？”
　　莫之初点了点头，很是为难：“虽然这些东西是我需要的，可是，我一点也不想用它们。”
　　
　　
第1090章 278.
　　
　　赵默俯过身去，将她揽进了怀里，“既然不想用，那就不用。”
　　反正都是他有能力弄到手的东西，才不接受邵玉轩的好意呢。
　　也不等莫之初的反应，赵默便捏起一张信纸，就着桌上的烛台给烧了。
　　莫之初不知道赵默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可是她既然说了不想用这些信件，自然不会用，便也和赵默一起，将邵玉轩交给她的这些书信，全都烧干净了。
　　等这些信都烧完了，赵默便拉下脸来说道：“好了，烦心事也已经处理完了，快去睡。看看你，脸色都差成什么样儿了。”
　　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莫之初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再说了，你不也还没睡？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赵默看她还真是挺精神的，坏着心眼凑到她耳边：“既然你睡不着，那咱们干点儿别的？”
　　说着，他便起身一把把莫之初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了。
　　莫之初心慌得不行，“你别闹！大晚上的赶紧睡。”
　　“你不是睡不着吗？刚好给你助眠。”
　　莫之初没办法，只能说道：“我今日月信来了。”
　　赵默脚步猛地一顿，算算日子，好像也是这几天，赵默一张俊脸顿时就垮了。
　　他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人放到床上，又贴心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褪了外衣滚了进去。
　　他抱着她，轻轻啄着她的耳垂。
　　反正什么也做不了，让他过过干瘾还不行吗？
　　很快，莫之初就被他闹得气喘吁吁的，赵默只觉得自己更加难受了。
　　可是天色也是真不早了，小丫头该睡了，不然他心疼，于是他只能暗自忍下来，哄着她：“睡吧。”
　　她都被他闹清醒了，哪里还有睡意？
　　于是，两个人便面对面躺着聊天，“你今夜做什么去了，怎么忙到这么晚？”
　　赵默便说道：“宫里出了点事儿，我去处理了一下。”
　　赵默便把夜里发生的事儿告诉了莫之初，莫之初这才知道，原来赵寅手上早就有证据了，这样也好，没有用到邵玉轩给的那些东西就好。
　　一听到后来赵晋险些弑君，莫之初一颗心都提起来了，急忙问道：“皇伯伯没事儿吧？赵晋那个兔崽子，给我等着！”
　　赵默皱了皱眉，也不打算瞒着她，“父皇虽然没什么事儿，但是情况也并不好。应大夫说，若是情况一直不太好的话……可能……就这几天了。”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过了许久，赵默便听见了小丫头吸鼻子的声音。
　　他熟稔地伸出手去，抚上她的脸，果然，脸上都是泪。
　　她实在是无法接受，“明明……明明我午前进宫的时候，皇伯伯还好好的……咱们还约定了，等春盛的时候，一起去春游……”
　　赵默只能安慰她：“应大夫也说了是可能，父皇身子强健，指不定没几天便好了。”
　　“对，”她点头，“皇伯伯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默叹了口气，明明那是他的父亲，这丫头，倒是比他还难过。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做了两世父子了，说不难过，都是假的。虽然上一世赵默也并没有和赵寅有多亲近，可是赵寅也是惯着他的。不然也不能任由他为所欲为地长到及冠的年纪还无嫁娶。
　　还有这一世，若不是惯着他，也不能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让他进了威虎营，还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赵默一口气憋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叹出来吧，他怕小丫头胡思乱想。
　　于是，他便岔开了话题，说道：“初儿，要是以后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闲散王爷了，你还要不要我？”
　　莫之初觉得好笑，“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是看中了你的王爷身份才和你在一起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担心，万一以后我给不了你这么好的生活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哎呀，你先回答我，你会不会离开我？”
　　莫之初笑着答：“嗯，不会。”
　　“我不仅是闲散王爷了，万贯家财也都被修然卷走了，我没有钱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莫之初想了想自己的小金库，自信地说道：“不会，要是你真的什么都没了，姐养你。”
　　赵默终于是笑了，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某人终于是放心了，天蒙蒙亮了，莫之初才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等莫之初睡着了，赵默才起身离开了将军府。
　　毕竟眼下天快亮了，起得比鸡早的老丈人和大舅子很快就要醒了，他可不想熬了一夜，一大早还得和那两位斗智斗勇。
　　只是赵默离开之后，莫之初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慈眉善目的高祖父，又是拍着她的脸蛋儿，把她叫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睡着，熬了一夜，眼下眼睛都懒得睁开，只能闭着眼睛说道：“高祖父大人，您老不知道，孙儿我才刚睡下吗？”
　　莫海吹了吹胡子，“睡得晚还怪老头子我喽？老头子都等了一夜了，是你迟迟不来！”
　　“行行行，怪我怪我。不知高祖父大人又有何指示？”
　　莫海笑了笑，捋了一把长长的胡子，“丫头呀，还记不记得，老头子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呀？”
　　莫之初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老祖宗，说道：“记得！您老说要我洗脱莫家卖国通敌的罪过，还说这是莫家家事，由不得……”
　　莫之初突然意识到什么，坐起身来，“这为什么是莫家家事啊？不是丞相府陷害的吗？难不成咱们家和丞相府是亲戚？”
　　偏偏每次到了这种时候，老头子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恨得莫之初牙痒痒。
　　老头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莫之初脾气也不好，当即说道：“诶，得嘞，那您走好，慢走不送。”
　　说罢，莫之初便转身走了。反正这儿雾蒙蒙白晃晃的一片，估计就是走也走不到哪儿去。
　　很快，老祖宗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这臭丫头，怎么一点儿耐性也没有，老头子话还没说完呢！虽然是不可说，但是呀，你身边有人知道呀。”
　　莫之初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祖宗，“谁呀？”
　　
　　
第1091章 279.
　　
　　赵默只能安慰她：“应大夫也说了是可能，父皇身子强健，指不定没几天便好了。”
　　“对，”她点头，“皇伯伯一定会好起来的。”
　　赵默叹了口气，明明那是他的父亲，这丫头，倒是比他还难过。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做了两世父子了，说不难过，都是假的。虽然上一世赵默也并没有和赵寅有多亲近，可是赵寅也是惯着他的。不然也不能任由他为所欲为地长到及冠的年纪还无嫁娶。
　　还有这一世，若不是惯着他，也不能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让他进了威虎营，还得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赵默一口气憋在喉咙不上不下的，叹出来吧，他怕小丫头胡思乱想。
　　于是，他只能岔开了话题，说道：“初儿，要是以后我只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闲散王爷了，你还要不要我？”
　　莫之初觉得好笑，“怎么？听你这话的意思，我是看中了你的王爷身份才和你在一起的？”
　　“那倒不是，我只是担心，万一以后我给不了你这么好的生活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哎呀，你先回答我，你会不会离开我？”
　　莫之初笑着答：“嗯，不会。”
　　“我不仅是闲散王爷了，万贯家财也都被修然卷走了，我没有钱了，你会不会离开我？”
　　莫之初想了想自己的小金库，自信地说道：“不会，要是你真的什么都没了，姐养你。”
　　赵默终于是笑了，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嗯，不反悔。”
　　某人终于是放心了，天蒙蒙亮了，莫之初才在他怀里睡过去了。
　　等莫之初睡着了，赵默才起身离开了将军府。
　　毕竟眼下天快亮了，起得比鸡早的老丈人和大舅子很快就要醒了，他可不想熬了一夜，一大早还得和那两位斗智斗勇。
　　只是赵默离开之后，莫之初便做了一个梦。
　　梦里慈眉善目的高祖父，又是拍着她的脸蛋儿，把她叫了起来。
　　那个时候她才刚刚睡着，熬了一夜，眼下眼睛都懒得睁开，只能闭着眼睛说道：“高祖父大人，您老不知道，孙儿我才刚睡下吗？”
　　莫海吹了吹胡子，“睡得晚还怪老头子我喽？老头子都等了一夜了，是你迟迟不来！”
　　“行行行，怪我怪我。不知高祖父大人又有何指示？”
　　莫海笑了笑，捋了一把长长的胡子，“丫头呀，还记不记得，老头子第一回见你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呀？”
　　莫之初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老祖宗，说道：“记得！您老说要我洗脱莫家卖国通敌的罪过，还说这是莫家家事，由不得……”
　　莫之初突然意识到什么，坐起身来，“这为什么是莫家家事啊？不是丞相府陷害的吗？难不成咱们家和丞相府是亲戚？”
　　偏偏每次到了这种时候，老头子就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恨得莫之初牙痒痒。
　　老头子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不可说不可说……”
　　莫之初脾气也不好，当即说道：“诶，得嘞，那您走好，慢走不送。”
　　说罢，莫之初便转身走了。反正这儿雾蒙蒙白晃晃的一片，估计就是走也走不到哪儿去。
　　很快，老祖宗就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这臭丫头，怎么一点儿耐性也没有，老头子话还没说完呢！虽然是不可说，但是呀，你身边有人知道呀。”
　　莫之初蓦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老祖宗，“谁呀？”
　　
　　
第1092章 280.
　　
　　莫之初迅速把手伸进他的衣服前襟里，从他怀里勾了一条什么东西出来。
　　方才他抱得她那么紧，她就是想说他怀里的东西膈着她了，她也没法儿说啊。
　　她倒是要看看，他把什么东西，这么宝贝地藏在怀里了。
　　此时的赵默却是一动也不敢动，方才心里那些旖旎的念头一下子就给吓跑了。
　　说时迟那时快，赵默眼疾手快地一把握住了莫之初的手腕，阻止她把他怀里的东西取出来。
　　可当他抓住她的手腕的时候，赵默就意识到，事情搞砸了。
　　他怎么就忘了呢，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小丫头就越是会怀疑。
　　而且这东西本来就不多，小丫头有那么聪明，定是纸包不住火。
　　果不其然，见赵默今天突然这么反常，莫之初也觉出不对来了。
　　见赵默并不想让她取出他怀里的东西，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明明眼下两个人是以情侣间最亲密的姿势，面对面坐在一起，可是两人间的气氛，却是一点儿也不融洽，甚至有一点电光火石的味道。
　　莫之初笑了笑，“怎么了？”
　　赵默皱了皱眉，他不知该怎么说，想了想，只好说道：“初儿，你相信我吗？相信我的话，就不要看好不好？”
　　莫之初看着他。
　　她当然相信他，也知道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半晌，她才点了点头，松开了手里的东西，把手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莫之初转而从他身上下来，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怀里一下子空了下来，瞬间让赵默的心也空下来了，他甚至觉得有些心慌。
　　他急忙起身，跟着她走到她对面坐下。
　　赵默生怕她生气，有些不安地握着她的手，解释道：“初儿，我不是有意瞒着你，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莫之初看他那不安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我有那么可怕吗？你这么怕我？”
　　赵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怕！怕你生气，也怕……怕你难过。”
　　莫之初敏锐地从赵默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所以你怀里藏的东西，会让我难过？”
　　赵默显然没想到莫之初这个时候还会从他的话里揪小辫子，愣了一愣，急忙解释道：“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这话有点奇怪，赵默又急忙解释到：“不是的，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绝对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初儿你要相信我！”
　　赵默作为一个男人的直觉告诉他，不管怎么样，眼下这个情形，总之，先认错再说！
　　然而莫之初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笑容明明很美好，但就是莫名地让赵默觉得……有些……心虚……
　　要是赵默真的能做出什么违抗莫之初意愿的事儿来的话，他就不是赵默了。
　　眼下莫之初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足够让赵默缴械投降了。
　　最后，赵默还是放弃了挣扎，亲手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送到了莫之初眼前。
　　只是莫之初也没想到，被赵默藏在怀里的东西，居然是一个藤球吊坠。
　　莫之初拿起那个藤球看了看，不解地问他：“你就是藏着这个，不想让我看见？不就是一个普通的……”
　　她本来还想说，不就是一颗普通的藤球吗？可是认真看了看才发现，这可藤球，似乎并不简单。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赵默抿了抿唇，想说“没有”，可是看着莫之初的眼神，他又说不出口了。
　　莫之初突然反应过来，也许高祖父说的那个人，就是赵默。
　　也是，赵默他那么厉害，自己手里的情报网那么发达，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莫之初起身，坐回他怀里，告诉他：“我今天睡着的时候，梦见我高祖父了。是个神神叨叨，续着长长的白胡须的老头子。他以前跟我说，要我回来是来解决莫家的家事的，可是我长到这么大，一直也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赵默隐隐约约知道她要说什么了，只是抱住了她，接着她的话茬儿：“然后呢？”
　　“然后今天，高祖父跟我说，我身边最亲近的人，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说着，莫之初拿起那颗藤球，“现在看起来，高祖父说的人，就是你了。”
　　明明莫之初是在说一间很严肃的事情，可赵默心里想的却是，所以，他是在获得岳父和大舅子的认可之前，先得到了莫家祖宗的认可？或许他该高兴吗？
　　莫之初把玩着手里并不陌生的藤球，轻声说道：“不说说吗？这个藤球腰坠，怎么会在你这儿？”
　　事到如今，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如实招来了呗。
　　此时赵默心里还是有些侥幸，小心翼翼地问道：“初儿，你还记得这个藤球吗？”
　　莫之初就在他的注视下，动作熟练地打开了藤球的编口，藤球便很轻巧地被打开了，藤球的中间还放着一张折叠好的黄纸，任谁来看，那都是一张符纸。
　　莫之初把符纸打开，上面赫然写着“健康喜乐”四个字。字迹并不算工整，歪七扭八的，一看就是她的笔迹。
　　莫之初的书法，那也是整个大昱，仅此一家，绝无分店。
　　这个腰坠，毫无疑问就是当年莫之初给苏元洲当礼物送出去的那个藤球腰坠。
　　赵默缓缓说道：“最早有消息的时候，还是因为边境动乱，我的人刚刚深入提兰和大楚皇室，接触到的消息并不多，但也听到了些风声，说是有人曾经见到王爷和南宫御还有阿尔斯兰的会面。”
　　“那时王爷还在云南，为了边境安定，掌权人相互会见也无可厚非，我也没多想，只是让人私下留意着。中间还有些证据不确凿的事儿，我就不说了。真正让我起疑的，是我的人一直找不到当时提兰派来和邵德铭接头之人落脚之处，跟了许久之后才发现，那个提兰人落脚在……”
　　“云南王别府？”不等他说完，莫之初就开口接上了他的话。
　　
　　
第1093章 281.
　　
　　“云南王别府？”莫之初看着赵默问道。
　　她的眼神里很是矛盾，明明心里已经确认了这件事，可是又希望赵默可以给她否定的答案。
　　可事实，她说的就是正确答案，赵默只是点点头。
　　他接着说道：“早前有几次，我的人执行任务的时候，碰到过王爷的暗卫。早前我并没有设防，但自那之后，我便让我的人绕开王府暗卫行动了。包括，暗中安排寒梅岭一役。”
　　莫之初有些发愣，赵默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多少，接着说：“这腰坠……是寒梅岭一役之后，玄雨后来在寒梅峰上找到的。”
　　短短几句话，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
　　虽然重活一世，有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但是也有许多事情，是不会变的。
　　就像她上一世无从得知，老父亲和哥哥到底是为何被人设计，可是眼下看来，如果设计他们的，从一开始就是很了解他们的人呢？
　　莫之初无法想象，寒梅岭一役中，到底有多少苏元洲的手笔，往大了说，这次三国间的战役，又有多少是出自苏元洲的手。
　　见莫之初一个人发着呆，赵默抱了抱她，说道：“初儿，别想太多了，我手里的消息也有出错的时候，这不一定就是真的，知道了吗？”
　　莫之初愣了许久，握紧了手里的藤球，说道：“有没有出错，当面问问就知道了。”
　　————————
　　这一天，大昱的朝堂之上，发生了一件翻天覆地的大事。
　　坊间传闻，前一天晚上，齐王赵晋深夜进宫，试图刺杀皇帝，谋权篡位，不曾想却被进宫的贤亲王抓了个正着，人赃俱获。
　　虽说齐王是谋权篡位，可也有小道消息说，齐王之所以动了弑君的念头，是因为承元帝手里握着齐王这么多年来干的肮脏事儿的证据，包括勾结外党，卖国通敌，还试图将这样的罪名按到一生戎马的荣威大将军和玉林将军身上。
　　不仅如此，丞相邵德铭乃是齐王外租，说是这外租孙二人联起手来，不仅利用职务之便捞了个盆满钵盈，还给外敌攻打大昱制造便利，那可是实打实的汉奸啊。
　　而很快，事实便证明了，小道消息有时候还真有那么些靠谱的。
　　早朝都还未退，宫里便来了御林军，将齐王府和丞相府中所有家眷下人，都押进了刑部大牢中候审。
　　赵默陪着莫之初一起去云南王别府的路上，刚好碰见了邵玉轩和梁含月还有相府的一众下人被御林军押往刑部大牢。
　　见莫之初脸色有些不好，赵默便安慰她：“初儿，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眼下的一切处置，都是皇兄的意思，你不必有负担。”
　　莫之初点点头，“我知道。可是错的是齐王和邵德铭，邵玉轩、梁含月还有那些相府的下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个时代的律法，莫之初也了解，赵晋和邵德铭一起干的那些事儿，若真追究起来，诛九族都不为过，可是真的要牵扯到那些无辜的人，未免也太武断了。
　　赵默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这些事，想来邵玉轩再把那些证据交给你的时候，就已经想清楚了。眼下也还在调查阶段，还有时间。”
　　是的，现在，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弄明白，问清楚。
　　两人便转道，到了云南王别府。
　　别府管家瞧见赵默和莫之初来的时候，自然是高兴的。
　　给苏元洲做了那么多年的管家，除了这大小姐，他还没见过有谁能让王爷那么高兴的呢。
　　只是这一道前来的贤亲王……
　　嗯，自家王爷吩咐了，大小姐可以随意进出，其他人，特别是贤亲王，不行！
　　别府管家笑着迎了上去，“大小姐来啦！”
　　转而面对赵默的时候，又是另一幅面孔了，拘谨有礼地一拜，“奴才见过王爷。王爷若是来拜访我家王爷，还请容奴才进去禀报一声。”
　　转眼，管家和别府的下人们，便众星捧月地把莫之初迎进别府了，留下赵默在门外和门童作伴，等着云南王的接见。
　　赵默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整个莫家，都是一副他要偷人的样子。
　　但是，好像也没错。
　　苏元洲知道莫之初他们凯旋回来了，倒是没想到莫之初这么快就来别府找他了。
　　见莫之初来了，苏元洲笑得一脸宠爱：“这才刚回来，怎么也不先在府里多歇息几日？”
　　莫之初掩饰地很好，笑着回：“初儿已经歇了好几日啦，也该来看看外公啦。”
　　苏元洲命了管家下去准备茶和茶点，便领着莫之初到了客堂。
　　别府管家便领命下去了，根本没想起来，门口还有个人等着呢。
　　莫之初有些不放心，便说道：“外公，那个，今日初儿不是一个人来的……”
　　苏元洲一下子就猜到，大概是赵默也跟着一块儿来了，偏偏装作不知道地说道：“哦，是吗？那怎么就你一个人进来了？清儿那个臭小子呢？”
　　苏元洲越是这般，莫之初就越发窘迫了。不仅窘迫，还有一点害羞，只能红着脸说道：“外公，是……是言卿也来了。他还在门口站着呢……”
　　言下之意，外公，您快让他进来吧。
　　苏元洲哼哼了两声：“怎么？这么一会儿都等不住了？”
　　“当然不是了！”莫之初立马否认，也不管苏元洲说的是不是她，“初儿这是为外公着想呢。怎么说言卿都是王爷，站在别府门口，要是让有心人瞧见了，指不定怎么说您呢……您说对吧？”
　　莫之初这话里话外一副都是为苏元洲着想的样子，苏元洲也不说什么，便给一旁候着的下人下了令，让人去把赵默领进来了。
　　后来赵默来了，虽然苏元洲并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看，但至少也不像莫昌建和莫之清那样，把挑剔都写在脸上了。
　　苏元洲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还留他们在别府用了午膳。
　　这样子，还真是让莫之初不好开口问什么。
　　明明肚子里憋了一堆的问题，可是一想到这么大的宅子里，只有苏元洲一个人，她实在是不忍心问出口。
　　
　　
第1094章 282.
　　
　　莫之初其实不是一个憋得住话的人，她越是这般闷着不说，倒是让苏元洲瞧出来她似乎有话要说了。
　　用完午膳之后，苏元洲便抽空问道：“怎么了？看你用膳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样子，当心一会儿消化不好，积食了你可就知道难受了。”
　　苏元洲越是这般慈眉善目，莫之初便越是难问出口。
　　赵默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反而会给外祖孙二人造成不便，便借口给莫之初泡些热茶避开了。
　　苏元洲自然不会拦着他。
　　赵默离开之后，客堂里便只留下苏元洲和莫之初了。苏元洲看得出来，今日这丫头就是有话要说才来的。
　　过了一会儿，莫之初才从怀里把那串藤球腰坠取了出来，“外公，您可真是不小心，初儿送给您的礼物都落下了。”
　　看到腰坠的一瞬间，苏元洲也是一愣。
　　其实从寒梅岭回来之后，他就发现这串腰坠不见了，可是派人去找，他又怕会留下什么证据，便硬生生等了许久，等寒梅岭风波过去了，才命暗卫去找。
　　可是等他的暗卫那个时候再去找，自然什么也找不到了。
　　苏元洲一愣，才说道：“真是巧了，外公前几日上街的时候给弄丢了，没想到让你这丫头捡着了。”
　　莫之初知道苏元洲在说谎，她垂下眼眸，终还是说道：“外公，这腰坠，是言卿的人在……寒梅峰捡到的。外公……您没有什么要跟初儿说的吗？”
　　————————
　　从云南王别府出来之后，莫之初一路都有些迷迷糊糊的，或许是这个真相揭露得实在是让人猝不及防吧。
　　莫之初被赵默送回将军府之后，她就一直呆在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晚上罗易明带着莫子衿到将军府做客，晚膳的时候，莫昌建派人来请她，莫之初也只是说了一句“不去”就不做声了。
　　拂冬听她声音怏怏的，便命人去回了莫昌建，小姐可能是身体不适。
　　等罗易明和莫子衿回去之后，莫昌建便亲自来了一趟合欢苑，可是他到了合欢苑才发现，莫之初又不见了。
　　以往无数次清晰的记忆涌上心头，莫昌建一边觉得有些头疼，一边又只能下令让人去找人。
　　人才刚刚派出去，将军府暗卫便来报说，方才大小姐去了祠堂。
　　等莫昌建找到祠堂的时候，莫之初又已经离开了，只是祠堂的牌位前，都放了一杯酒，是莫之初倒上的。
　　莫昌建也察觉到，莫之初今天晚上有些不对劲，人也没出府，肯定在府里。可是将军府就这么大的地儿，怎么还就找不着莫之初去哪儿了呢？
　　后来，莫昌建才在亦松堂里找到了莫之初。
　　莫之初没想到老父亲会来，见到莫昌建的时候，她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前世那使得十万莫家军全军覆没的寒梅岭一役，居然是自己的亲外公设下的局。
　　而之后荣威大将军卖国通敌一事，便是在此基础之上，邵德铭和提兰人的交易了。
　　而苏元洲作为这场交易中的一员，自然不可能对邵德铭的打算一无所知。这也就证明了，是他放任邵德铭，给莫昌建安上了这样一顶莫须有，又遗臭万年的帽子。
　　直到她明白了这些，她才蓦然明白过来，当年莫海说的，这是莫家家事是怎么一回事儿。
　　今天在别府的时候，她也问了苏元洲，为什么。
　　苏元洲只是跟她说了一句话：“恨一个人，哪儿需要什么理由？”
　　莫之初一开始还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她一个人静静地想了一个下午，才隐约有些明白个中缘由。
　　莫昌建在亦松堂里找到莫之初的时候，莫之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苏亦的画像。
　　莫昌建也没说话，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了，“你这丫头，今日是怎么了？怎想到到这儿来了？”
　　莫之初看了看苏亦的画像，又看了看莫昌建，“爹爹，娘亲去世之后，您会想她吗？”
　　莫昌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当然，每一日，都在想。”
　　莫之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了。
　　她相信，在老父亲心里，娘亲一定是无可替代的，而且娘亲也一直在他心里。
　　莫昌建见她不说话，便先起了话头，“听说今日你去看过你外公了？他老人家还好吧？”
　　“嗯，外公身子硬朗着呢，没问题。”
　　“嗯，老人家，独自一人，你有空多去看看陪陪他，也挺好的。”
　　“那爹爹呢？爹爹不去看看外公吗？”
　　莫昌建笑了笑，有些讪讪的，“想来你外公压根儿不愿见着我，我怕去了反而给他老人家添堵了。”
　　莫之初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便说起了今日她听说的事：“爹爹，听说今日齐王府和丞相府的人，都被押入刑部大牢了。”
　　莫昌建虽然这几日休息在家，不上早朝，但也不代表他在朝中没有人。今日这朝堂的重大变革，他自然也有所耳闻。
　　莫昌建点了点头，“此事我已经听说了。一个是当朝皇子，堂堂齐王，一个是当朝丞相，也不知这外祖孙二人脑子进了什么水！”
　　说起这外祖孙二人卖国之责，莫昌建很是义愤填膺，“难怪当初邵德铭着急把脏水往将军府身上泼，原来根本就是他想栽赃陷害！”
　　莫之初没想到自己随便说了两句，话题却在不经意间回到了这件事上。
　　莫之初试探性地问道：“爹爹，所以当初寒梅岭一役，就是邵德铭和提兰人商量好的一场陷阱对吧？”
　　莫昌建皱着眉点点头，他也是没想到，邵德铭居然能做到这个份上。
　　“那您是怎么化险为夷的？”
　　说到这个，也是挺出乎莫昌建意料的，“当时联军是埋伏好了，就等咱们一脚踩进陷阱里了。说来也奇怪，当时有两股势力前来支援，这才使得爹爹和你哥哥能成功反击。”
　　“两股势力？”
　　莫昌建回忆着点点头，“一支是你外公的人，还有一支，倒是不清楚了，因为事后很快就离开了。”
　　
　　
第1095章 283.
　　
　　后来，听莫昌建说了，莫之初才知道，原来寒梅岭一役那天，苏元洲也在寒梅岭，换言之，当莫昌建和莫之清领兵对上联军的时候，苏元洲就在现场。
　　老父亲说，是在莫家军陷入困境的时候，他在混乱中发现苏元洲就在不远处的寒梅峰上。
　　于是，在莫家军陷入险境的时候，苏元洲便给靖云军下了令，让他们前去支援。
　　显然，莫之初从老父亲那里听到的消息，和她从外公口中听到的消息有出入。
　　只是莫之初不知道的是，当莫昌建看见远远站在寒梅峰上的苏元洲的时候，苏元洲身边站着的，正是那一日到丞相府中和邵德铭接头的提兰人。
　　其实那个时候，苏元洲是抱着亲眼看着莫家军覆灭的心思去的，可是到底是什么让他在最后关头改变了心意，决定帮助莫家军脱险，想来，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这天晚上，父女二人在亦松堂谈了许久，谈话的内容也让莫之初清楚，莫昌建对于苏元洲，也并不是一无所知，换言之，对于苏元洲想让他死的心思，他心里其实是清楚的。
　　而苏元洲最后为什么改变心意了呢？莫昌建一开始也想不明白，可是回来之后，他好像突然想通了。
　　最后，莫昌建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说道：“无论如何，事情都过去了，眼下便是最好的安排。近来你也有空，多去别府陪陪你外公，若是他老人家愿意，便请到府中来做做客。”
　　莫之初应下了，只是她一时间还没有领会过来莫昌建话里的深意。
　　莫昌建这个人啊，说到底就是个老好人。
　　他的意思，从始至终都很明确，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就够了。这世上，谁还没有点儿怨念了呢？所以，眼下就是最好的安排。
　　莫之初虽然不是很懂莫昌建的意思，但是看老父亲豁达的样子，她也并不打算深究了。
　　有些事情，既然说出来毫无益处，那便让它沉入海底吧。
　　————————
　　虽然早前赵默安慰莫之初，一切还在调查阶段，还有时间，可是眼下，赵默显然也是低估了赵珝的雷厉风行。
　　这一回，赵珝和以往很不一样，一改往日温和的作风，对于齐王赵晋和丞相邵德铭的所作所为，铁证如山，无从辩解。
　　只用了三天时间，赵珝亲自审理，很快，便下令将罪臣赵晋一府、邵德铭一府满门抄斩，三日后行刑。
　　莫之初得到消息的时候，正打算去刑部大牢看看邵玉轩。
　　他们是朋友，尽管这次的事情她能做的不多，但她还是想帮邵玉轩做些什么。
　　以及，她想告诉邵玉轩，他给她的东西，她都烧了，她没有用。
　　她想让邵玉轩少一些自责和愧疚，至少，她希望他明白，丞相府落得如此下场，并不是因为他。
　　可是她也没想到，还等不及她做些什么，赵珝便下令了。
　　赵默知道她的想法，便安排了他们二人见一面。
　　对于赵默居然主动提出来让她去见邵玉轩，莫之初还是有些意外的。
　　莫之初问他怎么突然转性了，赵默便说道：“与其让你之后总是想着他，我更喜欢现在就把他掐断。”
　　莫之初：“……”
　　好吧，是以为赵默变了的她错了……
　　尽管如此，赵默还是很快就安排好了这件事。
　　邵玉轩以为是又要接受审讯了，却没想到是在审讯室里见到了莫之初和赵默。
　　“你怎么来了？”
　　莫之初也没想到，两人再一次见面，竟是在这刑部大牢中。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只能装作和往日里一样，佯装幸灾乐祸地说道：“当然是来看看邵大公子您过得好不好啊。”
　　邵玉轩一点儿也不恼，恨恨地回她：“好着呢！用你操心？没事儿回去吧。跟这大牢里待着好玩儿似的，也不嫌这牢里阴气中。”
　　倒是邵玉轩这番话，让莫之初平白觉得，他还在关心她。
　　莫之初一下子就绷不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一脸担忧地样子，“对不起，我……好像什么也帮不了你……”
　　“诶！你什么都别做！老老实实在家呆着！我求求您了，眼下我都到这刑部大牢里了，您老人家能不能让我清静两天？”
　　莫之初不敢说，两天之后，他还活着吗？
　　见莫之初似乎眼眶有些红红的，邵玉轩也不再乱说话了，“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不需要有什么负担。眼下我很好，内心很平静，你不用来看我。尽管这可能是咱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原来邵玉轩也知道，再过不久，他们就要被问斩了。
　　莫之初抿了抿唇，问他：“邵玉轩，我问你，梁含月她……有孕了吗？”
　　幸好邵玉轩这个时候没有喝水，不然肯定把水喷她一脸：“你说什么呢！什么，什么有孕！乱叭叭！”
　　莫之初一脸认真：“我只是想帮你做点什么。我没有办法改变太子之命，但你若是想，我至少可以帮你留后。”
　　邵玉轩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叹了口气，“那真是让你费心了，并没有。她没有身孕，我都没有碰过她，怎么有孕？”
　　这……还真是出乎莫之初的意料了。
　　她还想说些什么，邵玉轩果断地打断了：“既然太子令已经下了，你也别再整些什么有的没的，我可不想我辛辛苦苦换来的大义灭亲，让你给搅和了。”
　　“邵玉轩，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当天晚上就烧了。”
　　“嗯？你说什么？”
　　尽管邵玉轩在极力掩饰，可是这里终究是刑部大牢，在这里呆了这些天，怎么可能过得好。
　　眼下光是看看他那憔悴的脸色，莫之初也知道，在牢里的这些日子，邵玉轩一定过得一点也不好。
　　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有心理上的。
　　“邵玉轩，你给我的那些东西，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看见。相府变成现在这样，是太子手里有了别的证据，不是因为你。所以，你也不要自责，不用觉得自己对不起相府的其他人。”
　　
　　
第1096章 284.
　　
　　邵玉轩显然没想到，事情居然变成了这样。
　　他下定决心的大义灭亲，没想到最后还是黄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即便不是因为那些东西，我也不会觉得与我无关。这些天我看着那些接受拷问的相府下人，我便会想，若是我早一些发现，若是我早一些阻止他，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终究是不存在如果这种事的。
　　邵玉轩回了回神，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自己的神情显得不那么沉重，“行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儿的话，就赶紧回去吧。这个时候你还来牢里见我，也不怕被有人瞧见了，在背后乱嚼舌根。”
　　赵默一直站在一旁听着，或许莫之初没有听出来，可他却是听得明明白白，邵玉轩这厮，话语里的关怀不要太明显。
　　赵默便说道：“初儿是本王带进来的，这些事情自然本王也都安排好了，邵公子费心了。”
　　邵玉轩白了他一眼，也不打算和他多说，只是说道：“三日后行刑，我不想在刑场看见你们。”
　　或许是为了自己最后一丝体面，又或许是为了不让某人亲眼见着这么残忍的场面伤心。
　　说完，他抬腿便往审讯室门外走去，莫之初急忙喊住他，“邵玉轩，你真的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邵玉轩顿下脚步，想了想，回头，笑得有些歉疚，又有些不好意思，“要是仔细想起来，好像也确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你说。”
　　赵默备了酒，最后，在邵玉轩离开之前，三个人一起喝了送别酒。
　　赵默把酒倒好，邵玉轩便端起酒杯在手里转着。他心里忍不住想，若是有来生，他不做什么相府公子，也不做什么纨绔子弟，只要还能在人海里遇见她，少一些争执，多一些把酒言欢，就好。
　　邵玉轩呢喃了一句，“多谢。”
　　————————
　　三日，转瞬即逝。
　　尽管邵玉轩表达了他不希望莫之初去刑场的意愿，但莫之初还是去了。
　　队伍最前面的囚车里，囚着两府中有地位的人。
　　囚车从刑部大牢驶向刑场，一路上，街道两边都有围观的百姓。
　　因着赵晋和邵德铭实在是臭名远扬，囚车才走了没多远，便有路边的百姓冲着囚车丢起了臭鸡蛋和烂菜叶。
　　邵玉轩和梁含月在一辆囚车里，邵玉轩也只能尽可能地抱着她，让她少受一些百姓们的攻击，毕竟，她是真的无辜。
　　这一天，天气阴沉沉的，眼看着似乎就要下雨了。
　　午时一过，刑部尚书邢钊一声“斩”令下，整个午门刑场，便被鲜血染红了。
　　莫之初站在人群里，红着眼睛看着跪在行刑场上的邵玉轩和梁含月。最后行刑的时候，有人用手温柔地捂住了她的眼睛。
　　明明这里离边境战场那么远，可是鲜血浓烈的气味，却那么熟悉。
　　像赵晋和邵德铭这样的千古罪人呀，满门抄斩之后是不配得到安葬的。他们的尸首会被抛尸乱葬岗，别说坟堆了，连副完整的尸身能不能留下都不一定。
　　午门刑场行完刑后，这阴沉沉的天终是下起了雨来。
　　有人说这一场雨来得真是时候，连刑场的血污都不需要清理了，因为这场大雨，会冲刷一切。
　　这天午后，平京南郊的南陵山上，下葬了几个人，立了墓碑，却都是无字碑。
　　墓前，有人祭了两坛果酒。
　　邵玉轩说：“虽然我和我爹罪有应得，可是梁含月，嫁给我不说没有过过一天开心的日子，眼下就是要去死了，也傻傻得跟着我，你说可不可笑？我倒是无所谓，但是行刑结束后，你帮我好好安葬她，是我对不起她，若是有下辈子的话，我再好好还给她。”
　　莫之初把他们俩葬在了一起，立了一块无字碑。有些人，不被世人接受，但总有人会接受他们，记住他们。
　　————————
　　曾经以为结束三国之战便是一切的终结，却不知，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离处斩两府一事才过去没几天，宫里便传来了消息，承元帝这些日子陷入昏迷，身子一直反复，今日却突然恢复了精神，一时间宫里宫外都喜气洋洋的一片。
　　有些迷信的坊间百姓，便说许是肃清了那些个危害社稷的垃圾，真龙便显灵了。
　　就这样，连整个平京一时间都洋溢在了一片喜庆之中。
　　莫昌建也趁着机会，准备进宫探望一下老朋友。
　　得知未来老丈人也要进宫，赵默自然是要来“献殷勤”的。
　　某闲散王爷早早地派人驾了马车，候在了将军府门口，就等着老丈人出来，然后出发入宫了。
　　虽然莫昌建并不愿意做赵默的马车入宫，可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有了王爷这个身份，就是入宫都方便了不少。
　　莫昌建也考虑着今日前去探望的人定不在少数，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贤亲王府的马车。
　　虽然巴结未来老丈人很重要，但是未来老丈人防他也防得太紧了些，就连看小丫头一眼，都要被老丈人的眼刀扎上好几回。
　　好不容易和小丫头有了独处的机会，还是莫昌建得了赵寅传召，独自进承元帝寝殿面圣去了。
　　赵默早就发现了，小丫头一路上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他早就想问了，奈何老丈人压根没给他机会。
　　眼下老丈人不在，赵默才开心地捏了捏莫之初的脸蛋儿：“怎么了？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莫之初握住他捏她脸的手，从脸上摘了下来。
　　其实她也没有不高兴，只是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言卿，你听说过回光返照吗？”
　　赵默自然是听说过的。
　　他手一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莫之初的意思。今日承元帝苏醒，还这么有精神，很有可能，就是回光返照。
　　赵默有些发愣，莫之初心疼地看着他，宽慰道：“我瞎说的，我乌鸦嘴，我说话从来不准的……皇伯伯肯定是康复的迹象。”
　　赵默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他知道，莫之初虽然说话有些不着调，但是说的话也总是有道理的。
　　他心里也清楚，这八成是赵寅回光返照，毕竟他那副病弱的身子，早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第1097章 285.
　　
　　曾经以为结束三国之战便是一切的终结，却不知，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离处斩两府一事才过去没几天，宫里便传来了消息，承元帝这些日子陷入昏迷，身子一直反复，今日却突然恢复了精神，一时间宫里宫外都喜气洋洋的一片。
　　有些迷信的坊间百姓，便说许是肃清了那些个危害社稷的垃圾，真龙便显灵了。
　　就这样，连整个平京一时间都洋溢在了一片喜庆之中。
　　莫昌建也趁着机会，准备进宫探望一下老朋友。
　　得知未来老丈人也要进宫，赵默自然是要来“献殷勤”的。
　　某闲散王爷早早地派人驾了马车，候在了将军府门口，就等着老丈人出来，然后出发入宫了。
　　虽然莫昌建并不愿意做赵默的马车入宫，可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有了王爷这个身份，就是入宫都方便了不少。
　　莫昌建也考虑着今日前去探望的人定不在少数，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贤亲王府的马车。
　　虽然巴结未来老丈人很重要，但是未来老丈人防他也防得太紧了些，就连看小丫头一眼，都要被老丈人的眼刀扎上好几回。
　　好不容易和小丫头有了独处的机会，还是莫昌建得了赵寅传召，独自进承元帝寝殿面圣去了。
　　赵默早就发现了，小丫头一路上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他早就想问了，奈何老丈人压根没给他机会。
　　眼下老丈人不在，赵默才开心地捏了捏莫之初的脸蛋儿：“怎么了？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莫之初握住他捏她脸的手，从脸上摘了下来。
　　其实她也没有不高兴，只是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言卿，你听说过回光返照吗？”
　　赵默自然是听说过的。
　　他手一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莫之初的意思。今日承元帝苏醒，还这么有精神，很有可能，就是回光返照。
　　赵默有些发愣，莫之初心疼地看着他，宽慰道：“我瞎说的，我乌鸦嘴，我说话从来不准的……皇伯伯肯定是康复的迹象。”
　　赵默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他知道，莫之初虽然说话总是不着调，但是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他心里清楚，这八成是赵寅回光返照，他那副病弱的身子，早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赵默摇了摇头，“父皇身子撑不住了，与你说不说这些话无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赵默命了汪逸和应淮时刻警醒着，两人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这一天，在赵寅接见了莫昌建以及一些朝中要臣，和一众后宫嫔妃之后，终于，还是撑不住又昏迷了。
　　莫之初说得不错，赵寅今天这般反常的精神抖擞，就是因为回光返照。
　　当晚，赵寅的情况便越发危重了。
　　回光返照之后的反噬来势汹汹，整个皇宫，一夜无眠。
　　这天晚上，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候在御前，一步不敢离开，一刻不敢松懈。后宫嫔妃也都在各自宫中候着不敢休息，赵珝和赵默连夜进宫守着。
　　曾经以为结束三国之战便是一切的终结，却不知，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离处斩两府一事才过去没几天，宫里便传来了消息，承元帝这些日子陷入昏迷，身子一直反复，今日却突然恢复了精神，一时间宫里宫外都喜气洋洋的一片。
　　有些迷信的坊间百姓，便说许是肃清了那些个危害社稷的垃圾，真龙便显灵了。
　　就这样，连整个平京一时间都洋溢在了一片喜庆之中。
　　莫昌建也趁着机会，准备进宫探望一下老朋友。
　　得知未来老丈人也要进宫，赵默自然是要来“献殷勤”的。
　　某闲散王爷早早地派人驾了马车，候在了将军府门口，就等着老丈人出来，然后出发入宫了。
　　虽然莫昌建并不愿意做赵默的马车入宫，可谁让人家是王爷呢？
　　有了王爷这个身份，就是入宫都方便了不少。
　　莫昌建也考虑着今日前去探望的人定不在少数，只能不情不愿地坐上了贤亲王府的马车。
　　虽然巴结未来老丈人很重要，但是未来老丈人防他也防得太紧了些，就连看小丫头一眼，都要被老丈人的眼刀扎上好几回。
　　好不容易和小丫头有了独处的机会，还是莫昌建得了赵寅传召，独自进承元帝寝殿面圣去了。
　　赵默早就发现了，小丫头一路上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他早就想问了，奈何老丈人压根没给他机会。
　　眼下老丈人不在，赵默才开心地捏了捏莫之初的脸蛋儿：“怎么了？一大早就闷闷不乐的，谁又惹你不开心了？”
　　莫之初握住他捏她脸的手，从脸上摘了下来。
　　其实她也没有不高兴，只是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言卿，你听说过回光返照吗？”
　　赵默自然是听说过的。
　　他手一顿，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莫之初的意思。今日承元帝苏醒，还这么有精神，很有可能，就是回光返照。
　　赵默有些发愣，莫之初心疼地看着他，宽慰道：“我瞎说的，我乌鸦嘴，我说话从来不准的……皇伯伯肯定是康复的迹象。”
　　赵默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他知道，莫之初虽然说话总是不着调，但是说的话总是有道理的。
　　他心里清楚，这八成是赵寅回光返照，他那副病弱的身子，早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赵默摇了摇头，“父皇身子撑不住了，与你说不说这些话无关。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赵默命了汪逸和应淮时刻警醒着，两人自然是一刻也不敢懈怠。
　　这一天，在赵寅接见了莫昌建以及一些朝中要臣，和一众后宫嫔妃之后，终于，还是撑不住又昏迷了。
　　莫之初说得不错，赵寅今天这般反常的精神抖擞，就是因为回光返照。
　　当晚，赵寅的情况便越发危重了。
　　回光返照之后的反噬来势汹汹，整个皇宫，一夜无眠。
　　这天晚上，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候在御前，一步不敢离开，一刻不敢松懈。后宫嫔妃也都在各自宫中候着不敢休息，赵珝和赵默连夜进宫守着。
　　
　　
第1098章 286.
　　
　　见赵默一脸狐疑的样子，贺来便捧着圣旨走到了赵默面前，“贤亲王接旨。”
　　赵默应声跪下，贺来便将先帝遗诏宣读了一边，随后，将圣旨交给了赵默。
　　圣旨大意，便是褫夺四皇子赵默亲王封号，降封为贤王，赐封地钱塘。并名贤王大婚后即刻前往封地，未得传召，不得入京。
　　赵默一听，心里就明白了。
　　他这父皇啊，就是死了也担心他觊觎着皇位，为了巩固皇权，是而便给他的皇兄下了一道保险。
　　不过赵默嗤之以鼻，他心里可开心了。可以带着他的小丫头离开着烦人的京城，落户江南水乡，有何不好？反正他是乐得逍遥。
　　不过，有一件事：“这么说来，我还得在京中再待三年？”
　　先皇去世，按例皇子要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得行大婚之礼。
　　他可不愿意委屈了小丫头，只把她安安静静地接进府里。他当然是要大张旗鼓地张扬一番，好向全天下宣布，小丫头是他的了。
　　所以在他看来，这大婚之礼，估计也得三年之后才能行了。
　　赵默的脸色一下子更加难看了。
　　赵珝和贺来见着赵默那副猴儿急又憋屈的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贺来便说道：“王爷，这才是皇上今夜宣您入宫真正的缘由呢。您也知道，先皇平素宠爱大小姐，是而先皇早早便命钦天监算好了日子。日子很好，便是不久后的六月十九。”
　　赵默一时间又惊又喜，“可是，不是要守孝三年吗？”
　　“这一点，先皇怕是也早就想好了，先皇已经着礼部准备了，便是允了您破例的权利！”
　　这还真是一会儿惊，一会儿喜的，但好歹却是是个好消息，今天晚上也确实没有白来。
　　于是，赵珝和贺来，便看着某人一张脸顿时笑开了花儿。
　　赵珝看着他那副心花怒放的样子，揶揄着：“行了，事儿也跟你交代清楚了，回去好好歇着吧。眼下夜深了，可别去闹初儿了。”
　　赵默哪里管他，转身就欢天喜地地走了。
　　不过脚还没踏出御书房，赵默又折了回来，黏黏腻腻地赖在赵珝面前，“皇兄，臣弟还有个请求，您考虑考虑？”
　　赵珝听着赵默那带着些撒娇的语气一愣，人家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那向来都是妻子随着丈夫的，可到他这个弟弟身上，怎么倒是变成丈夫随着妻子了呢？
　　赵珝没好气地说道：“说罢。”
　　————————
　　虽然赵默离开御书房之前，赵珝嘱咐了他，夜深了，让他别去闹莫之初了，可是某人眼下已经快半个月没见着小丫头了，再加上夜里这一番惊喜，那里耐得住，脚步不停地就往将军府去了。
　　夜里，赵默照例轻车熟路地进了莫之初的闺房。
　　此时莫之初刚刚沐浴完，穿着白色的中衣，披散着头发，那种浓郁的深夜等着丈夫归来的小妻子的感觉，一下子就让赵默更加心花怒放了。
　　他走过去，从她身后揽着她，脑袋亲昵地在她颈间蹭了蹭。
　　她刚刚沐浴完，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很好闻，他很喜欢。
　　莫之初向来敏感，眼下被他蹭了蹭，忍不住缩起了脖子，把她的脸推开了些，扭着身子看着他：“你怎么了？忙了这么多天累了吧？怎么也不早些回去休息？”
　　赵默一听，突然矫情起来：“初儿这么多天没见我，见面也不说想我，还赶我走。”
　　莫之初无奈，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我是心疼你，想让你好好休息休息。”
　　赵默笑：“我不累。”
　　行吧，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便也随着他。两人确实好些天没见了，他这些天一直很忙，她连个安慰他地机会都没有。
　　莫之初转过身去，捧着他的脸：“阿默，皇伯伯去世了，我知道这些天你只都在忙，可能连个抒发伤感的机会都没有，”说着，她张开了双臂：“来，我给你抱抱。”
　　赵默想说，其实赵寅的死对他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难以接受，特别是在今天晚上得知了赵寅的安排之后。
　　因为他总有一种感觉，赵寅会在某个地方看着，看着小丫头好好地嫁给他了，他才会安心离开的感觉。
　　但是小丫头既然让他抱了，他自然也不会拒绝。
　　赵默一把把人揽进了怀里，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初儿，要是我以后真的是个什么都没有的闲散王爷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莫之初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会啊。”
　　“……”赵默一愣，“这么快就回答我了，一定是骗我的。”
　　“……”
　　莫之初从他怀里出来，看着这个搂着自己的大男人突如其来的无理取闹。
　　他好看的眉眼微微皱着，清润的眸子里湿漉漉的，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奶狗，让人心生爱怜。
　　莫之初心想，可能是他刚失去了父亲，内心有些害怕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敌不过某个无耻的男人的凝视。她笑着看着他：“这个问题咱们不是早就讨论过了吗？就算你什么都没有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说完，莫之初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大不了，我包养你就是了。”说罢，她还轻浮地在他唇角亲了亲。
　　赵默虽然不太明白“包养”的意思，但总归他是听明白了，莫之初是绝对不会嫌弃他、抛弃他的就是了。
　　尊贵的贤王殿下终于被哄好了，这才扬起了一抹灿烂的笑，低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这可是你说的，我已经给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了，以后你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就算你嫌弃我，我也肯定死死地缠着你了。”
　　莫之初担心他今晚是太过敏感，自然什么话都顺着他：“嗯，我说的。”
　　她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阿默，你今晚怎么了？”
　　赵默这才如实招来：“父皇临终前留下了一道密旨，夺了我的亲王封号，还赐了封地，往后我若是不得皇兄传召，便不能入京。所以，以后我就真的是个什么都没有的闲散王爷了。”
　　
　　
第1099章 287.
　　
　　莫之初听了，嘴角一抽。
　　给了你封地，那是让你去当土皇帝了啊！这还叫什么都没有了？！逗她玩儿呢！
　　赵默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封地在钱塘，是江南水乡，温和湿润的地方，我想你会喜欢的。往后咱们就住在江南怎么样？如果你不喜欢江南也没关系，咱们就到处走走看看，你喜欢哪儿，咱们就在哪儿住下，好不好？”
　　一人之下的尊贵王爷，眼下一脸求表扬地看着自家小娇妻。
　　长得那么好看地人，一脸渴望地看着你，莫之初就是想拒绝都难。
　　她释然地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赵默听了，顿时更开心了，抱起她就在屋子里转圈圈，屋子里传出一阵又一阵嬉笑声。
　　等赵默转开心了，他才停下来，想了想，看着莫之初说道：“不对，不是听我的，是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默眼下开心极了，什么都愿意和她说：“父皇的旨意还说，我可以在大婚之后再去江南，这样，咱们就能在京城行大婚之礼了，很方便。”
　　莫之初想了想：“那是不是得等到三年之后？”
　　赵默摇头：“不是三年，是两个月。”
　　莫之初不懂了，他不是要守孝三年吗？
　　赵默便耐心地给她解释：“不是我不孝，大概是父皇想看见你嫁给我。大抵是咱们还在边境的时候，父皇便已经命钦天监的人算了日子了，日子定在六月十九，礼部已经奉父皇之命着手准备了。”
　　他笑得像个孩子，很满足，也很期待。
　　赵默高兴得忍不住又亲了莫之初一口，“初儿，你终于要嫁给我了。”
　　看着眼前的人一脸期待的样子，莫之初很无奈，但是也懂他。
　　毕竟在这个女子及?便要出嫁的年代，赵默能不理会世俗流言，耐心地等她到十八岁，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忙了许多天，此时眼下还有些青黛，莫之初从他怀里出来，说道：“好了，都依你。你许多天没有休息好了吧？眼下也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了好不好？”
　　赵默摇头，俯身到她耳边，轻声说道：“初儿，我今晚不会王府了好不好？”
　　“为什么？”
　　“王府就我一个人，我睡不着。”
　　莫之初笑：“那你就寻个王府丫鬟陪着你。”
　　“王府有没有丫鬟，你还不清楚吗？”赵默抱着她不松手，“其实我就是想要你陪着我睡。”
　　莫之初不易，赵默就耍赖皮。最后没办法，莫之初亲自伺候着赵默洗漱完，狡诈王爷便如愿以偿地在将军府大小姐的闺房里过夜了。
　　虽然也不是头一回了。
　　很快，赵默被褫夺亲王封号，降封为贤王的消息就在京城传开了。如此是出于什么样的考量，朝中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虽然官员们都知道这是贤王忌惮着这贤王，但也不妨碍他们想法设法地想把自己的女儿往贤王身边送。
　　贤亲王府的牌匾终于又换回了贤王府的时候，前来拜访的官员，每一个都带着自己精心打扮的闺女。
　　新任吏部尚书带着女儿前来拜访的时候，还没进府，就被王府管家拦在了门外。
　　吏部尚书不解，问为什么不能进，王府管家笑着解释道：“大人，我家王爷只接了您一人的拜帖，当初送来的时候，可没有两张拜帖，还是请令千金回去吧。”
　　听了这件事的新任兵部尚书，便老老实实地递了两张拜帖到王府，谁知两张拜帖都有让人送回来了。
　　王府来的人说了，他家王爷那日没空，不见。
　　再后来，朝中官员们便开始掏空了心思地想法子，如何将自己的女儿送到贤王面前，甚至有人不惜将女儿扮成跟随的丫鬟，也要带进王府。
　　这不，御史大夫严大人便将自己的女儿伴作了丫鬟，此时正在王府门口，试图带着女儿前去拜访贤王。
　　当然了，王府管家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位大人的意图，硬是将这“丫鬟”拦在了门外，说什么也不让她进府。
　　严大人不乐意了，板着脸质问：“这是本官的丫鬟，为何不能进？”
　　管家依旧笑得很和善：“回严大人，小人这也是奉了我家王爷的命令做事儿呀。我家王爷说了，府中不接待女宾。严大人若是执意要带着这小丫鬟的话，王爷也说了，您就请回吧。”
　　“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王府管家那叫笑得一个和善，看得严大人都不好意思咄咄逼人了。
　　说来也是凑巧，就在这时，莫之初来了。
　　三国大战之后，莫之初终于有了些自己是个女子的自觉，不再整日里穿着一身黛色行装到处乱晃了，每日都老老实实地让拂冬给她收拾满意了才出门，也算是圆了拂冬这么多年的心愿了。
　　不过对于莫之初来说，拂冬这一个卑微的心愿，她一点儿也不陌生。毕竟上一世，她就是每日在拂冬手下，被她收拾得清清爽爽的才出门的。
　　让莫之初觉得有些意外的是，这一世拂冬明明没有给她打扮过几次，可是手艺竟也没落下。
　　眼下莫之初俨然一副沉鱼落雁的样子，施施然出现在王府门口。
　　王府管家一见莫之初来了，早前那皮笑肉不笑的疏离态度，可就一下子变了。
　　管家立马熟稔地笑着迎了上去，“大小姐来啦！王爷在书房呢，快请进。大小姐今日想吃些什么茶点，小人这便着人准备。”
　　前来拜访的严大人本就没见过莫之初机几回，再加上以往见着她的那几回，她也都是男子装扮，眼下自然认不出这是谁。
　　虽然认不出这是谁，可是王府管家对待他和这位小姐截然不同的态度，他还是知道的。
　　严大人当即质问道：“管家，王府不接待女宾的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这你若是不给我一个解释，今日可休想本官轻易回去！”
　　眼见着王府管家被刁难，莫之初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她转过身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严大人和他身边的“小丫鬟”，说道：“王府不接待女宾，这是何时出的规矩？我怎么不知道？”
　　
　　
第1100章 288.
　　
　　管家笑着答道：“前些日子王爷刚立的规矩。”
　　莫之初在原地站定，“既然如此，我便也不进去了吧。”
　　莫之初这么一说，王府管家蔡坚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做了个手势，让门童通知赵默去了。
　　然而，这世界上最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就是莫之初。
　　莫之初，从来不是个懂得低调的人。以前不懂，现在就更加不懂了。
　　蔡坚前脚刚让门童去通知赵默，莫之初后脚就加了一句：“让他出来接我。”
　　此话一出，严大人以及严大人的女儿，一时间都惊呆了。
　　惊呆只是一瞬，他们转而就反应过来，平日里那么多朝中重臣带着女儿来见赵默，他都不见，就这一个小丫头，她凭什么？
　　严大人当即劝道：“这位姑娘，本官乃是当朝御史大夫，就是本官想见王爷一面都难，您这是有多大的面子，能让王爷出来接您哪？”
　　听了严大人这么说，他身旁的小女儿，也不由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笑不过三秒，因为有些妻奴在听到消息之后，就直接从书房飞出来了。
　　赵默来的时候，还有些气喘，但是一脸阳光明媚的笑，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见到赵默的那一瞬间，严大人的女儿，一双眼睛便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了，赵默却是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他拉着莫之初左右看看，笑着点头，旁若无人地把她揽进了怀里：“怎么不进去？听人来报你要我出来接你，你看，我就飞着来了，是不是很乖？”
　　一旁的蔡坚无奈地摇了摇头，王爷，您倒是注意着些，这儿还有人瞧着呢。
　　很显然，某王爷丝毫不在意。
　　莫之初问他：“听说王府不接待女宾，我自然不能进去了。”
　　赵默愣了愣，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早前定下的“规矩”，急忙说道：“那都是那些官员总是来烦我，我才出此下策的嘛。但是你不一样啊，你不是女宾，你是王府女主人，嘿嘿。”
　　赵默说得理所当然，然而一旁听着的严大人和他的小女儿，听了下巴都快惊掉了。
　　赵默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搂着莫之初说道：“初儿来得正好，方才礼部的人还来说要量身制喜服呢，你来了，便让人一道量了吧。”
　　眼下赵默一想起来再过不久，两人就要大婚了，一颗心都飞起来了。
　　他有些抱怨地说道：“六月十九怎么还不到呀，我等不及了。”
　　眼下再怎么说也是国丧期间，而且这里还有外人在，赵默这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莫之初当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不该听的话，有些人还是听进耳朵里了。
　　莫之初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严大人，赵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人。
　　赵默本来还一脸阳光灿烂，一看到严大人身边那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脸色倏的就阴沉下来了，“严大人，既不是有要事相商，便也用不着递拜帖到本王府上，浪费本王的时间。”
　　说罢，赵默就拉着莫之初的手进府了。
　　只是第二天，京城中便有了贤王不孝的传言。传言说贤王不守孝道，三年未过，便忙着娶妻了。
　　消息传到了赵珝耳朵里，赵珝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早朝的时候，御史大夫便当庭参了赵默一本，参他不守孝道，赵珝听了，只是说了一句：“此事稍后再议，今日早朝，还有要事。”
　　御史大夫严大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能悻悻地退下了。
　　而今日早朝的要事，便是早前三国商量好的和谈一事。赵珝打算让莫之初当大昱的代表，前去参加和谈。
　　赵珝此话一出，便收到了来自亲弟弟目光的洗礼。
　　赵珝也很无奈，他也知道眼下离赵默和莫之初大婚之日只剩两个月了，再去一趟云南实在不合适，可是奈何莫之初亲自向他表达了自己愿意做和谈代表的意愿。
　　赵珝一合计，莫之初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那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呢？
　　反正只要初儿一句话，言卿还不是屁颠屁颠地听了？
　　赵默还在拿眼刀扫射赵珝，贺来便高呼一声：“宣骁勇将军莫之初觐见。”
　　很快，莫之初便到了殿中。今日莫之初一身宫装，严大人这时才认出来，昨天王府门口的女子，原来是她。
　　严大人一下子就慌了，不仅慌，还开始觉得有些后悔和后怕了。
　　赵珝当庭封莫之初为大昱使臣，前往云南，同提兰和大楚使臣进行和谈。
　　莫之初接下旨意后，赵珝便接着说道：“另，今日还有一旨。”
　　贺来便走上前来，“将军府嫡女莫之初接旨。”
　　对于这第二道圣旨，莫之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时也只能先跪下接旨了。
　　贺来有板有眼地将圣旨宣读了一遍。圣旨大意，便是奉先帝遗命，赐婚贤王赵默于将军府嫡女莫之初，大婚之日，定于先皇生前所定六月十九。
　　圣旨一下，殿中一片哗然。
　　眼下守孝三年还没过呢，新皇怎么就下旨赐婚了呢？
　　朝中有些眼力见儿的官员，便聪明地说道：“此乃先皇遗命，岂容尔等置喙？”
　　其他官员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便都闭上了嘴。
　　皇命本就不可违，更何况还是先皇遗命呢？
　　众人从守孝期内赐婚的震惊中平静下来，才有人注意到了圣旨的内容，居然是将赵默赐婚于莫之初，这可又是一出大戏啊！
　　偏偏咱们的贤王，对于入赘一事，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高高兴兴地从何来手里把圣旨接了过去，走到莫之初面前，一把将圣旨摊开，“皇上将我许配给你了，这圣旨，你接不接？”
　　莫之初一愣，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曾几何时，她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可是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连你的玩笑话都愿意当真，事事顺着你。
　　莫之初笑着接过圣旨，“莫之初，接旨。”
　　一众一大清早就被迫吃了狗粮的官员们，一个个都转开了眼，啥也不是！
　　
　　
第1101章 289.
　　
　　这一道圣旨，不仅敲定了莫之初和赵默的婚事，及大婚之日，也间接向和严大人一样想法的人传递了一个信息，这二位的大婚，是先帝希望看到的。
　　如此一来，还有谁敢再多说一句呢？
　　和朝堂间不同的是，坊间百姓很快便接受了这一道圣旨，早前贤王不守孝道的传言，也很快就向着另一个风向发展了。
　　管家笑着答道：“前些日子王爷刚立的规矩。”
　　莫之初在原地站定，“既然如此，我便也不进去了吧。”
　　莫之初这么一说，王府管家蔡坚一下子就慌了，赶紧做了个手势，让门童通知赵默去了。
　　然而，这世界上最不按照常理出牌的，就是莫之初。
　　莫之初，从来不是个懂得低调的人。以前不懂，现在就更加不懂了。
　　蔡坚前脚刚让门童去通知赵默，莫之初后脚就加了一句：“让他出来接我。”
　　此话一出，严大人以及严大人的女儿，一时间都惊呆了。
　　惊呆只是一瞬，他们转而就反应过来，平日里那么多朝中重臣带着女儿来见赵默，他都不见，就这一个小丫头，她凭什么？
　　严大人当即劝道：“这位姑娘，本官乃是当朝御史大夫，就是本官想见王爷一面都难，您这是有多大的面子，能让王爷出来接您哪？”
　　听了严大人这么说，他身旁的小女儿，也不由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笑不过三秒，因为有些妻奴在听到消息之后，就直接从书房飞出来了。
　　赵默来的时候，还有些气喘，但是一脸阳光明媚的笑，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
　　见到赵默的那一瞬间，严大人的女儿，一双眼睛便牢牢地粘在他身上了，赵默却是连一个眼神也没给她。
　　他拉着莫之初左右看看，笑着点头，旁若无人地把她揽进了怀里：“怎么不进去？听人来报你要我出来接你，你看，我就飞着来了，是不是很乖？”
　　一旁的蔡坚无奈地摇了摇头，王爷，您倒是注意着些，这儿还有人瞧着呢。
　　很显然，某王爷丝毫不在意。
　　莫之初问他：“听说王府不接待女宾，我自然不能进去了。”
　　赵默愣了愣，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早前定下的“规矩”，急忙说道：“那都是那些官员总是来烦我，我才出此下策的嘛。但是你不一样啊，你不是女宾，你是王府女主人，嘿嘿。”
　　赵默说得理所当然，然而一旁听着的严大人和他的小女儿，听了下巴都快惊掉了。
　　赵默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搂着莫之初说道：“初儿来得正好，方才礼部的人还来说要量身制喜服呢，你来了，便让人一道量了吧。”
　　眼下赵默一想起来再过不久，两人就要大婚了，一颗心都飞起来了。
　　他有些抱怨地说道：“六月十九怎么还不到呀，我等不及了。”
　　眼下再怎么说也是国丧期间，而且这里还有外人在，赵默这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莫之初当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然而不该听的话，有些人还是听进耳朵里了。
　　莫之初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严大人，赵默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还有人。
　　赵默本来还一脸阳光灿烂，一看到严大人身边那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脸色倏的就阴沉下来了，“严大人，既不是有要事相商，便也用不着递拜帖到本王府上，浪费本王的时间。”
　　说罢，赵默就拉着莫之初的手进府了。
　　只是第二天，京城中便有了贤王不孝的传言。传言说贤王不守孝道，三年未过，便忙着娶妻了。
　　消息传到了赵珝耳朵里，赵珝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
　　早朝的时候，御史大夫便当庭参了赵默一本，参他不守孝道，赵珝听了，只是说了一句：“此事稍后再议，今日早朝，还有要事。”
　　御史大夫严大人虽然心有不满，但也只能悻悻地退下了。
　　而今日早朝的要事，便是早前三国商量好的和谈一事。赵珝打算让莫之初当大昱的代表，前去参加和谈。
　　赵珝此话一出，便收到了来自亲弟弟目光的洗礼。
　　赵珝也很无奈，他也知道眼下离赵默和莫之初大婚之日只剩两个月了，再去一趟云南实在不合适，可是奈何莫之初亲自向他表达了自己愿意做和谈代表的意愿。
　　赵珝一合计，莫之初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那还有什么需要商量的呢？
　　反正只要初儿一句话，言卿还不是屁颠屁颠地听了？
　　赵默还在拿眼刀扫射赵珝，贺来便高呼一声：“宣骁勇将军莫之初觐见。”
　　很快，莫之初便到了殿中。今日莫之初一身宫装，严大人这时才认出来，昨天王府门口的女子，原来是她。
　　严大人一下子就慌了，不仅慌，还开始觉得有些后悔和后怕了。
　　赵珝当庭封莫之初为大昱使臣，前往云南，同提兰和大楚使臣进行和谈。
　　莫之初接下旨意后，赵珝便接着说道：“另，今日还有一旨。”
　　贺来便走上前来，“将军府嫡女莫之初接旨。”
　　对于这第二道圣旨，莫之初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此时也只能先跪下接旨了。
　　贺来有板有眼地将圣旨宣读了一遍。圣旨大意，便是奉先帝遗命，赐婚贤王赵默于将军府嫡女莫之初，大婚之日，定于先皇生前所定六月十九。
　　圣旨一下，殿中一片哗然。
　　眼下守孝三年还没过呢，新皇怎么就下旨赐婚了呢？
　　朝中有些眼力见儿的官员，便聪明地说道：“此乃先皇遗命，岂容尔等置喙？”
　　其他官员这才反应过来，一个个便都闭上了嘴。
　　皇命本就不可违，更何况还是先皇遗命呢？
　　众人从守孝期内赐婚的震惊中平静下来，才有人注意到了圣旨的内容，居然是将赵默赐婚于莫之初，这可又是一出大戏啊！
　　偏偏咱们的贤王，对于入赘一事，不仅不觉得丢脸，反而高高兴兴地从何来手里把圣旨接了过去，走到莫之初面前，一把将圣旨摊开，“皇上将我许配给你了，这圣旨，你接不接？”
　　
　　
第1102章 290.
　　
　　最后，赵默只能在莫家两个男人的逐客令下，灰溜溜地回王府了。
　　走就走嘛，大不了他晚上再来就是了。
　　反正以前他也不是没有晚上来过。
　　赵默打得好算盘，等天黑了之后，他照着往常的路线，一路往合欢苑走。
　　以往畅通无阻的一条路，这天晚上却有了拦路虎。
　　赵默常走的屋顶上，莫之清抱着双臂站在他对面，“也已经深了，不知王爷深夜到小妹院子里来所为何事？”
　　赵默抽了抽嘴角，“我……本王见今晚月色不错，出来赏月。”
　　“哦？是吗？末将倒是不知道，是小妹院子里的月亮格外圆吗？”
　　赵默：“……”
　　他想说是，可是他不敢。
　　最后，在莫之清的阻拦之下，赵默只好原路返回了。
　　就这样，在莫家父子的双重阻拦之下，直到莫之初出发前往云南的这天为止，赵默都没有好好见上小丫头一面。
　　莫之初出发去云南的时候，赵默甚至没有敢直接露面，而是在城外二十里的地方等着她。
　　赵默一上莫之初的马车，就是一脸幽怨的样子，上去就把莫之初紧紧地抱进坏里了，“初儿这几天有没有想我？肯定没有。不然怎么都不来王府找我？”
　　莫之初觉得好像，“我为什么不去王府找你，你不知道吗？”
　　赵默眨了眨眼睛，哦，他知道了，肯定是老丈人和大舅子地锅呗。
　　赵默瘪了瘪嘴不说话了，只是去云南的一路上，都没有离开过莫之初超过十步以上。
　　所谓小别胜新欢，可是他们这都还没成亲呢，赵默怎么就这么黏她了？
　　莫之初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这么黏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儿子呢。”
　　莫之初这么一说，赵默当即就不乐意了，上去就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一顿，“儿子能做这样的事儿吗？”
　　莫之初被他闹得脸都红了，只能用眼神抱怨他。
　　闹归闹，这些天他终于可以时时刻刻守着小丫头了，赵默还是很开心的。
　　莫之初这次之所以执意要在大婚前去云南，一方面是为了三国和谈，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参加秦以沫和阿笑的婚礼。
　　他们到达云南的日子掐的刚刚好，第二天便是秦以沫和阿笑大婚的日子了。
　　莫之初也照着之前的承诺，给二人当了证婚人。
　　秦以沫这场婚礼，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格外盛大了。
　　毕竟，能让大楚新皇和提兰长公主都来参加婚礼的人，这个世上也没几个了。
　　秦以沫和阿笑，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秦以风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这天晚上，东辰上的宾客都散了，只剩下了秦以风、莫之初、赵默、阿依慕和南宫若水。
　　几个人坐在一起，喝着小酒聊着天，赵默自然是迫不及待就把自己马上要迎娶小丫头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某人笑得心满意足，南宫若水最是不愿意瞧见赵默那一脸得意的样子，当即掏出自己的私玉交给了莫之初，“大婚好啊，但是这男人吧，总有不老实的时候。莫之初，这可是本皇的私玉，拿好了，要是哪一天赵默不老实了，放心来我大楚，我让他掘地三尺都找不到你在哪儿。”
　　
　　
第1103章 291.
　　
　　果然，南宫若水话音刚落，就收到了某人的眼神威胁。
　　可是这就是南宫若水想要的呀。赵默吃瘪了，他就高兴了。
　　南宫若水当即高兴地吹着口哨，转过脸去不看赵默。
　　南宫若水这“贺礼”都送上了，阿依慕自然也不能落后，当即便说道：“待我此番回提兰，专门给你调教一只小东西出来。以后要是他欺负你，你只管让小家伙教训他。”
　　阿依慕现在一说到交东西，莫之初就想起当初为了给将士们解蛊毒，阿依慕培养的那一盅红色的小虫子，她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
　　莫之初对虫子实在是喜欢不起来，游戏而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多谢，可是阿依慕，你就是把小东西给我了，可是我不会操控呀，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片心意？”
　　阿依慕自然看出莫之初的小童有些不自然，她知道莫之初很怕虫子。莫之初明明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偏偏被一些还没指甲盖儿大的虫子吓得不行。她想想都觉得很可爱。
　　阿依慕便笑笑说道：“你怕什么？我一定把小东西调教得服服帖帖的，在给你。再者说来，你体内由我的血液，便是对蛊虫们最好的震慑。”
　　阿尔斯兰寻寻觅觅了许多年的万蛊王，早在阿依慕一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种在她身上了。
　　可是这件事，除了阿依慕的母亲，就没有知道的人了。这也是提兰那些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找到万蛊王的原因。
　　南宫若水对莫之初和秦以风的事情并不了解，只是见着眼下自己和阿依慕都送上祝福了，便也撺掇着秦以风也许下些承诺。
　　他用手肘撞了撞坐在他旁边的秦以风，“诶，你也说说呀，你打算给莫之初送些什么？”
　　秦以风只是温柔地笑笑，赵默盯着他，倒是没有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又任何不顺心来。
　　秦以风转头看着莫之初，说道：“整个长风派，整座东辰山，都可以交给初儿，所以初儿以后若是想找个地方避一避了，随时都可以到长风派来。”
　　长风派，自此三国一战，名声也在大昱大噪了，成了家喻户晓的门派。
　　早前的长风派，还只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自此一役，长风派往后也会成为一支有名有姓的队伍。
　　而秦以风，却把这样一个门派，轻轻松松地许给了莫之初。
　　莫之初急忙说道：“以风，你别这么说，长风派是你的心血，但不是能随意交给我的。若是往后我真遇上什么不顺心了，去你那儿躲躲还行。”
　　南宫若水眼里很足，立马意识到自己似乎捅了马蜂窝，便急忙打了个马虎眼儿：“行了行了，总之意思你明白就行了，你可是有人罩着的人。今夜是秦以沫大婚，不如咱们去闹洞房吧？”
　　各国风俗不尽相同，大楚没有闹洞房一说，是而南宫若水对此很是好奇。
　　然而除了南宫若水，其他几人都是兴致缺缺。
　　看着南宫若水那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其余几人很是默契地同时起身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独自坐在就桌前怀疑人生。
　　
　　
第1104章 292.
　　
　　第二天天亮之后，前一天还是和乐融融的大婚之夜，这个时候便已经是严肃的三国会谈了。
　　不过有莫之初从中周旋，提出了一个又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整个会谈进行得也很顺利。
　　三日之后，三国便谈成了和平协议。
　　不过鉴于阿依慕还只是长公主身份，虽然此次被皇室授予和谈使者的身份，但没有予以签订和谈的国印，是而阿依慕还得带着和谈书回到提兰都城，在和谈书上盖下提兰国印才能生效。
　　左右不过只是盖个印儿的事儿，想来也是没什么难度。
　　和谈书中不仅商定了三国休战，还包含了一系列三国间的贸易往来约定，于三国来说，属实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等阿依慕将和谈书带回提兰盖了国印，合约便生效了。
　　是而阿依慕也希望能早日完成合约书，使三国间的关系向优良发展。
　　事不宜迟，阿依慕便决定，第二天就启程回提兰。
　　南宫若水和莫之初也同意，事情便这么说定了。
　　眼下他们所在的地方，离提兰同大昱边境还有一段距离，明日阿依慕回国，在大昱期间，理应由大昱派人护送她离开。
　　这既是出于礼仪，也是为了防止万一阿依慕在大昱出什么事儿，挑起两国间的纷争。
　　所以由谁护送她离开，也是莫之初需要考虑的问题。
　　莫之初自然准备调用靖云军留在附近的队伍送阿依慕离开，只是在莫之初下令之前，有人已经抢先她一步了。
　　那边三国使者的和谈还在进行，赵默便找了秦以风：“明日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何事？”
　　“明日阿依慕公主回提兰，本王要你带人护送公主离开大昱，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秦以风下意识觉得，这是赵默在针对他，就问他：“为何是我？此处有靖云军这支正规队伍不用，为何偏偏要我去？”
　　赵默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此番阿依慕离开大昱，提兰那边势必会派人阻拦，若是阿依慕除了什么意外，提兰定会以此刁难大昱，难道你想看初儿再上以此战场？其他人我信不过，这件事，非你不可。”
　　这既是出于礼仪，也是为了防止万一阿依慕在大昱出什么事儿，挑起两国间的纷争。
　　所以由谁护送她离开，也是莫之初需要考虑的问题。
　　莫之初自然准备调用靖云军留在附近的队伍送阿依慕离开，只是在莫之初下令之前，有人已经抢先她一步了。
　　那边三国使者的和谈还在进行，赵默便找了秦以风：“明日还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何事？”
　　“明日阿依慕公主回提兰，本王要你带人护送公主离开大昱，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秦以风下意识觉得，这是赵默在针对他，就问他：“为何是我？此处有靖云军这支正规队伍不用，为何偏偏要我去？”
　　赵默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此番阿依慕离开大昱，提兰那边势必会派人阻拦，若是阿依慕除了什么意外，提兰定会以此刁难大昱，难道你想看初儿再上以此战场？其他人我信不过，这件事，非你不可。”
　　
　　
第1105章 293.
　　
　　第二天一早，阿依慕做好了回提兰的准备，秦以风这边护送的人手也已经安排好了，阿依慕和莫之初他们道别了之后，就踏上了回国的路。
　　从东辰山下走到大昱与提兰的边境，还有半天的路程。
　　阿依慕这一次一回国，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自由了。
　　虽然这次在三国大战中，她解决了阿尔斯兰，可是在提兰都城，还有巴哈尔在等着她呢。若是她以后顺利登上了皇位，自由，就更加可望不可即了。
　　这些都无所谓，最关键的还是，她这一次回到提兰，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秦以风了。
　　她心知，要想他去找她是万万不可能的，那她就只能尽快解决手里的事情，然后尽快脱身了。
　　一路上，阿依慕坐在马车里，秦以风就坐在马车外，和长风派的人一起架着马车。
　　阿依慕从马车里探出身来，“秦，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秦以风坐在马车外，回道：“公主若是有事，尽管吩咐便是。”
　　秦以风总是这样，面对她的时候就是个闷木头罐子，也总是不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
　　阿依慕气闷，也不管他旁边还坐着个长风派的弟子，直接开口说道：“我这次回提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空了。若是我之后事情都解决了，我去哪儿找你？”
　　秦以风，总是败于阿依慕的“不知羞耻”。
　　他一愣，脸色微红，看了身边的弟子一眼，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阿依慕进了马车。
　　驾车的长风派弟子目不斜视，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秦以风有些愠怒地走进马车，责怪道：“还请公主殿下注意言行。这里是大昱，不如你提兰民风奔放，公主就不考虑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阿依慕不甘示弱：“我问你了呀，问你有没有能不能给我些时间，谁让你不听我说的……”
　　秦以风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苦口婆心，“公主殿下，您到底要我说几遍您才明白？您是提兰公主，我只是大昱一个无名小卒，世间大有大好青年任您挑选。更何况，我早已心有所属，您怎么就……”
　　“我知道！”阿依慕打断他，“我知道！同样的话你不用重复那么多遍。我只是问你怎么找你，你怎么这么啰啰嗦嗦的。”
　　秦以风坐正了身子，“不要来找我了。”
　　他就是头倔驴！
　　阿依慕也不愿意和他多说了，反正以后她来了，他也赶不走。
　　眼见着边境就在眼前了，突然，前行的马车蓦然停了下来，只听驾车的弟子一声高呼：“有刺客！保护公主！”
　　秦以风神情一凛，回头叮嘱了一句：“别出来！”
　　说罢，秦以风便跳出了马车。
　　马车外，长风派弟子俨然已经同一大批黑衣人扭打在了一起。
　　这批刺客人数众多，一波又一波不断地冲了上来。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绝对不能就这样阿依慕就这样回国了。她必须死在大昱境内！
　　
　　
第1106章 294.
　　
　　这一次，提兰那些背后的热也是下足了血本，不惜花重金，在大昱买了一大堆杀手，在边境围堵阿依慕。
　　幸好昨天赵默提醒了他，他带了很多人暗中保护。
　　虽然战况胶着，但好歹阿依慕还被保护得好好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场刺杀要结束的时候，却见对方的黑衣人又迅速补充了上来，这阵仗，是不将阿依慕弄死不罢休啊。
　　可是秦以风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就像赵默说得，阿依慕如果真的在大昱出事的话，牵扯到的问题太多了，怕是莫之初极力促成的和平，也要毁于一旦了。
　　所以，无论如何，阿依慕不能出事。
　　就在刺客一波又一波袭来的时候，秦以风果断地回到了阿依慕身边，贴身保护她。
　　后面长风派的弟子们还在和刺客们殊死搏斗，这边，车夫立马驾着马车往回走了。
　　车夫已经送了消息回去，请求支援。
　　马车在来时的路上急速奔驰，后面紧随而来的马蹄声听着却也越来越近了。
　　一场追击之后，马车还是被刺客们追上了。
　　很快，秦以风就和刺客们打成了一片，车夫也在尽全力地保护着阿依慕。
　　看着秦以风浅色的长袍渐渐染上血色，阿依慕的而眼睛都红了，可是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出去了，那秦以风的这些伤，可真的就是白受了。
　　她放了蛊虫出去，可是现场太过混乱，收效甚微。
　　好在危急关头，援军到了。
　　是驻扎在不远处的靖云军，在收到消息后，便立马调兵赶了过来。
　　江湖杀手终是敌不过千军万马，一场激战之后，杀手被悉数剿灭。
　　阿依慕急忙跑到秦以风面前，红着眼睛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快给我看看，我给你包扎伤口。”
　　秦以风眼下受了伤，方才又是一番持续输出，此时难免觉得精疲力尽。
　　他摇了摇头，将阿依慕推向了孟修，“劳烦孟将军，护送公主回提兰。”
　　孟修见他一身的伤，点头，“放心，交给我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看着秦以风似乎连多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的样子，阿依慕终是掉下了眼泪，既然他那么想让她走，那她走就是了。
　　阿依慕一言不发，随着秦以风安排。
　　最后，秦以风拖着一身的伤，送阿依慕到了马车边。
　　他有些气虚，但还是说道：“回去吧，一路小心，保护好自己。”
　　阿依慕点了点头，“那你也赶紧回去，好好养伤，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
　　阿依慕正说着，突然被秦以风一把抱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周围一阵嘈杂。
　　秦以风……抱她了……
　　但下一秒，他就突然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搭在了她身上。
　　阿依慕怔住了，她看见孟修愤怒地上前一剑结果了那个车夫，而秦以风，此时后心处扎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本该扎在她的后心上。
　　她不知所措地抱着秦以风，“秦，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第1107章 295.
　　
　　最后，秦以风拖着一身的伤，送阿依慕到了马车边。
　　他有些气虚，但还是说道：“回去吧，一路小心，保护好自己。”
　　阿依慕点了点头，“那你也赶紧回去，好好养伤，我下次来看你的时候……”
　　阿依慕正说着，突然被秦以风一把抱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周围一阵嘈杂。
　　秦以风……抱她了……
　　但下一秒，他就突然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似的，整个人搭在了她身上。
　　阿依慕怔住了，她看见孟修愤怒地上前一剑结果了那个车夫，而秦以风，此时后心处扎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本该扎在她的后心上。
　　她不知所措地抱着秦以风，“秦，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
　　这一次，提兰那些背后的热也是下足了血本，不惜花重金，在大昱买了一大堆杀手，在边境围堵阿依慕。
　　幸好昨天赵默提醒了他，他带了很多人暗中保护。
　　虽然战况胶着，但好歹阿依慕还被保护得好好的。
　　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一场刺杀要结束的时候，却见对方的黑衣人又迅速补充了上来，这阵仗，是不将阿依慕弄死不罢休啊。
　　可是秦以风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
　　就像赵默说得，阿依慕如果真的在大昱出事的话，牵扯到的问题太多了，怕是莫之初极力促成的和平，也要毁于一旦了。
　　所以，无论如何，阿依慕不能出事。
　　就在刺客一波又一波袭来的时候，秦以风果断地回到了阿依慕身边，贴身保护她。
　　后面长风派的弟子们还在和刺客们殊死搏斗，这边，车夫立马驾着马车往回走了。
　　车夫已经送了消息回去，请求支援。
　　马车在来时的路上急速奔驰，后面紧随而来的马蹄声听着却也越来越近了。
　　一场追击之后，马车还是被刺客们追上了。
　　很快，秦以风就和刺客们打成了一片，车夫也在尽全力地保护着阿依慕。
　　看着秦以风浅色的长袍渐渐染上血色，阿依慕的而眼睛都红了，可是他要是在这个时候出去了，那秦以风的这些伤，可真的就是白受了。
　　她放了蛊虫出去，可是现场太过混乱，收效甚微。
　　好在危急关头，援军到了。
　　是驻扎在不远处的靖云军，在收到消息后，便立马调兵赶了过来。
　　江湖杀手终是敌不过千军万马，一场激战之后，杀手被悉数剿灭。
　　阿依慕急忙跑到秦以风面前，红着眼睛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快给我看看，我给你包扎伤口。”
　　秦以风眼下受了伤，方才又是一番持续输出，此时难免觉得精疲力尽。
　　他摇了摇头，将阿依慕推向了孟修，“劳烦孟将军，护送公主回提兰。”
　　孟修见他一身的伤，点头，“放心，交给我吧，我派人送你回去。”
　　看着秦以风似乎连多一句话都不想和她说的样子，阿依慕终是掉下了眼泪，既然他那么想让她走，那她走就是了。
　　阿依慕一言不发，随着秦以风安排。
　　
　　
第1108章 296.
　　
　　秦以风摇摇头，心知自己大概是撑不下去了，只是说道：“替我告诉初儿……不能看到她大婚……让她不要怪我……我会祝福她的……还有你……”
　　阿依慕从来没想过，他还会有话要对自己说，光是“还有你”三个字，便足以让她泪如雨下。
　　“还有你……找一个真心护着你的人，好好活下去。”
　　阿依慕痛哭失声，“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你不要说这种傻话好不好！”
　　秦以风倒在阿依慕怀里，看着此时头顶的蓝天，依稀能感觉到有微风拂过脸庞。
　　他笑了笑，“起风了……”
　　“是啊，起风了，大夫很快就来了。”
　　“以风？”
　　“以风！”
　　————————
　　莫之初怎么也没有想到，分开了一天，离开前往提兰的阿依慕回来了，而秦以风，却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看她了。
　　得知秦以风死了的消息，赵默也是一时间怔愣着没有说话。
　　虽然他曾经无数次幻想着，这个情敌可以突然暴毙，可秦以风真的死了，他才发现，其实他并没有很开心。
　　甚至，还有些自责。
　　当初让秦以风护送阿依慕离开，却是是他出自私心，可是以他得到的消息，那些杀手，秦以风的人完全可以应付。
　　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那就只能说明，是他的情报有误了。
　　情报网这种东西，从来都是相互渗透相互欺骗，关键就是看哪一方被欺骗了，那一档被渗透了。
　　这次，是他输了。
　　是他害死了秦以风。
　　前几天还沉浸在秦以沫和阿笑大婚的喜悦中的东辰山，瞬间便只剩了一片悲痛。
　　这天晚上，阿依慕和秦以沫谈了许久。
　　第二天一早，莫之初昏昏沉沉的醒过来，便瞧见阿依慕一身低调的打扮。
　　见到莫之初出来，阿依慕走到她面前。
　　阿依慕的脸色很差，没有一点儿血色，但她还是笑着说道：“我打算回提兰了。这次，我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莫之初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离开，可是拗不过阿依慕的倔强。
　　而且，她似乎没有办法拒绝阿依慕。
　　伤痛总是可以平复的。她有赵默在身边，以沫也有阿笑，可是阿依慕呢？她孤身一人，为了秦以风不惜放弃到手的一切功名利禄。
　　莫之初明白，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想要忘记有多难。
　　秦以风的死，阿依慕怕是最难以平复的吧？
　　阿依慕精神不好，但还是笑了笑，“你不用担心，当初我也是一个人从提兰过来的，眼下不过是再回去罢了。我会回去，给他报仇的。”
　　“阿依慕……”
　　阿依慕握着莫之初的手，安慰她：“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你知道吗？他临死前说，他不能看到你大婚了，让你不要怪他，他会祝福你的。他这一辈子最念着的人就是你了，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莫之初眼里含着泪，点了点头。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秦以风总是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
　　尽管，她无以为报。
　　就在这个时候，东辰山上突然起了一阵风。
　　风里带着春日的温暖，亲亲柔柔的，格外温柔，像是有人用手轻轻拂过你的脸庞似的。
　　阿依慕眷恋地闭上了眼睛，“起风了。”
　　她睁开眼，回过头来，对着莫之初说道：“你看，他回来看你了。”
　　
　　
第1109章 297.
　　
　　六月十九，天朗气清，仿佛这清朗的天气也沾了喜气似的，一大早便是阳光明媚的样子。
　　这天，整个京城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到处都挂满了红绸。
　　就连早朝，新帝赵珝也宣了罢朝。
　　宫里的几位贵人，一大早便到了贤王府等候。
　　而将军府里，虽然表面上张灯结彩的，可是眼下赵默站在老丈人面前，老丈人的脸色，着实难看得不行。
　　尽管如此，赵默还是一脸喜滋滋的。
　　他可是盼了这么久，终于把这一天给盼到了呢。
　　终于，吉时到了，在万众瞩目之下，莫之初被赵默亲自抱上了花轿。
　　贤王府，宾客云集，十里红妆。
　　莫之初从花轿上下来的时候，突然起了一阵风，风轻轻扬扬的，却把她的红盖头给掀了去。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宾客们冲着新人看去，却发现他们俩谁都没有在意这一点意外，赵默还很是淡定的，对着莫之初说了一声“你今日真美”，才替她盖上了盖头。
　　别人不知道，他们却默契地明白这阵风的含义。
　　赵默在心里默默说道：“放心，我定不会负了她。”
　　三拜一过，赵默便当着众人的面，将莫之初的盖头揭开了。
　　客人们以为赵默不懂规矩，却没人懂他，他是想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她承诺。
　　赵默笑着看着她，他知道，所有宾客都在看着，那些逝去的人，也在看着。
　　“替你盖上盖头的是我，接下盖头的也是我。”
　　“往后你的四时中有我，三餐中亦有我。不论你生老病死，我都在你左右。”
　　“哪怕日后你腻了倦了，我也定是赖在你身边不走了。这样，你还做我的王妃吗？”
　　谁也没想到，赵默会当众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可是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这样才符合赵默一贯把莫之初宠上天的作风。
　　莫之初眼睛里依旧盛着星星，郑重地点了头，“嗯！”
　　他开心地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俯身在她嘴边啄了一下：“我终于娶到你了。”
　　————————
　　半个月后，贤王府举家迁往江南钱塘，从此，京中不再有贤王府了。
　　一个月后，贤王府落户钱塘。整个江南都流传着贤王宠妻如命的佳话。
　　半年后的一个下午，赵默处理完公务回到王府的时候，发现莫之初对他有些冷淡。
　　他心里正打鼓，就听见莫之初对他说道：“阿默，我觉得，我可能要移情别恋了。”
　　赵默一听，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随即便升起了一腔怒火。
　　他温润地笑着，若无其事地取出了许久没用的青云剑，问道：“他生得比我好看？”
　　莫之初想了想，点点头。
　　“他比我富有？”
　　莫之初又想了想，点头。
　　“他……武功比我高强？”
　　她想了想，这次，摇头了。
　　赵默弯唇一笑，动作优雅地擦拭着久未出鞘的青云剑，“那人是谁？”
　　莫之初摸了摸自己尚且平坦的肚子，抬头看他：“你儿子。”
　　————————
　　莫之初怀孕六个多月后的某一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
　　赵默回来的时候，见她手里捧着一本诗经。
　　小丫头竟然开始看书了，这可有些稀奇。
　　他刚想问她今日怎么想起看书，就听见她说：“阿默，你说，以后给咱们儿子起什么名儿好啊？”
　　赵默觉得有些好笑，“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儿子？”
　　莫之初想了想，理不直气也壮：“我是他娘，我当然知道了。”
　　行行行，她说什么都对。
　　赵默便问她：“那初儿可有什么喜欢的句子？”
　　莫之初一边看着手里的诗经，一边信口胡说：“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好像不错。”
　　诗经上根本没有这句话，赵默就听着她一本正经地会说八道，却也依旧笑得宠溺。
　　他想了想，当即拍板：“那好，以后儿子就叫赵念初。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能用。”
　　莫之初细细品了品，又品了品，等等，她怎么觉得他在拿儿子的名字开玩笑？
　　赵默：儿子的名字当然就是用来秀恩爱的。
　　后来，贤王府多了个小土豆，一天到晚帮着王妃整王爷，偏偏小土豆还有亲娘护着，王爷愣是看着儿子恨得牙痒痒。
　　那是赵默第一次那么痛恨自己当初没有“控制”好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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