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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乱世铮妍》作者：就爱嗑瓜子
　　文案：
　　前世，稀里糊涂地被爹妈抛弃在乱军之中，历经各种凄惨之后默默死去。
　　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在爹妈稀里糊涂的时候，把他们抛弃了。
　　姑娘是支潜力股，大到券商，小到散户，大家争相购入！
　　好吧，地盘我要了，财富我要了，军师我要了，将军我要了，这世道，没有什么是本姑娘要不起的！
　　作品标签： 炮灰逆袭、铁血、张扬、重生、励志、热血




　　东汉地理概况
　　东汉全国设十三州，一州所辖郡、国多少不等。每州设刺史或州牧一人，巡察所属郡、国，督察郡、县官吏和地方豪强，纠举不法，弹劾污吏。东汉灵帝中平五年，选朝廷重臣出任州牧。从此，州逐渐变成行政区，州牧也成为常设的一方军政长官。东汉末年，各州或置牧，或置刺史，以资望轻重为转移。
　　司隶州
　　东汉州名。亦称司隶校尉部。东汉时辖郡七，县一百零六。治所，即州行政机构所在地，在洛阳县。洛阳故城址在今河南洛阳东北。司隶州的辖境相当于今河北南部、河南北部、山西南部及陕西渭河平原。
　　青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十一，县六十五。治所临淄县，故城址在今山东淄博市临淄北。辖境相当于今山东临南以东的北部地区。
　　幽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十一，县九十。治所蓟县，在今北京大兴县西南。辖境相当于今北京市、河北北部、辽宁南部及朝鲜西北部。
　　徐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五，县六十二。治所郯县，在今山东都城县。汉末移治下邳，在今江苏邳县东。三国曹魏移治彭城，即今江苏徐州。辖境相当于今江苏长江以北及山东南部地区。
　　冀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九，县一百。治所邺县，在今河北临漳西南。三国曹魏移治信都县，在今河北冀县。辖地相当于今河北中部和南部、山东西部、河南北部。
　　荆州
　　东汉州名。辖郡七，县一百一十七。治所汉寿县，在今湖南汉寿县北。汉末移治襄阳县，在今湖北襄樊市。辖境相当于今湖北、湖南大部，及河南、贵州、广东、广西等省的一小部分。
　　扬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六，县九十二。治所历阳，在今安徽和县。汉末移治寿春，在今安徽寿县。辖境相当于今安徽淮河和江苏长江以南及江西、浙江、福建三省，湖北东部、河南东南部。
　　兖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八，县八十。治所昌邑县，在今山东金乡西北。辖境相当于今山东西南及河南东部。
　　豫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六，县九十七。治所谯县，在今安徽亳州。辖境相当于今淮河以北伏牛山以东的河南东部，安徽北部。
　　凉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十二，县九十八。治所陇县，在今甘肃张家川自治县。三国营魏移治姑臧县，在今甘肃武威县。辖境相当于今甘肃、宁夏自治区和青海湟水流域，及陕西西部。
　　益州
　　东汉州名。辖郡、国十二，县一百一十八。治所雒县，在今四川广汉。汉末移治成都，在今四川成都。辖境相当于今四川、云南、贵州大部，及陕西、甘肃、湖北的一小部分。
　　并州
　　东汉州名。辖郡九，县九十八。治所晋阳，在今山西太原西南。辖境相当于今山西、内蒙古自治区、河北、陕西的部分地区。
　　交州
　　东汉州名。辖郡七，苍太十六。治所龙编，在今越南河内以北。三国孙吴移治番禺，在今广东广州。辖境相当于今广东、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大部分，及越南的一部分地区。
　　雍州
　　东汉州名。东汉兴平元年分凉州和三辅地区置。辖郡九。治所长安，在今陕西西安西北。辖境相当于今陕西中部、甘肃东南部、宁夏自治区南部及青海黄河以南的一部分。
　　西州
　　即凉州。因地处中原之西部而称西州。
　　荆襄九郡
　　即荆州。荆州曾以襄阳为治所，故以此相称。东汉初，荆州置七郡，后增置襄阳和章陵二郡。
　　九郡四十二州
　　指荆州。按：当为九郡四十二县。东汉荆州共辖县实为一百一十七。四十二实为南阳、江夏、襄阳三郡所辖县数目。
　　江东八十一州
　　江东六郡实为九十二县。
　　广州
　　州名。东吴所置。辖十郡、国。治所番禺，在今广东广州南。辖境相当于今广东、广西。
　　蔡颇
　　即蔡州、颖川。按：蔡州，本汉代汝南郡地，隋代置蔡州，治所在今河南汝县。二地：处颖水、汝水上游，顺二水可达淮河，抵寿春。
　　陇右
　　指陇山以西地区，即凉州。相当于今陕西陇县西部甘肃一带。


第1章 梦醒
　　刘妍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梦醒来，卧房还是那间卧房，床还是那张床，侍女还是那群侍女，父亲还是那个父亲。
　　这里是新野，这里是左将军府后院，这里是家。刘妍坐在床，心中却半点安全感也无。脑中浮现的，是阴暗潮湿的地窖，穷凶极恶的士兵，以及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是的，我是左将军刘备的嫡女，但我又是个多余的累赘，危急存亡的时刻，父母都看不到我，更不要说父亲手下的将士们了。
　　是这个家里的那两个人，把自己和小妹扔在了路边，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留下两个小孤女和一架没了马的马车。
　　没错，这一切都不是梦，他们和她们，都真实发生过。而我，在受尽折磨和屈辱后含恨而终之，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在那些黑暗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祈祷，祈祷那些人，那些抛弃自己和妹妹的人，那些听凭她们流落异乡受人欺凌折磨而无动于衷的人遭受天谴。
　　然而，都没有，母亲为了弟弟，抛弃了我们，她却没能活多久。父亲很快就有了新的妻子，新的天地。随着父亲的势力越来越大，我所受到的折磨与日俱增。
　　庆幸我从不曾忘了这些，刘妍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对外面的侍女吩咐道：“去看看二小姐睡了么？”
　　妹妹，这个世界上刘妍认定的唯一的亲人。“我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那样的苦楚。无论是谁，都不允许！”刘妍默念了一句，闭上眼等消息。
　　侍女很快回来汇报，说二小姐还没睡，正等着小姐过去。想起妹妹圆圆的苹果脸上，一笑就显露的两个梨涡。刘妍的人放松了下来。
　　侍女看到小姐笑了，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数日前的早晨，小姐一觉醒来便性情大变，曾一度让她惊吓不已。现在虽然好些了，却是和以前大相径庭。严肃，冷漠，少言寡语。
　　但只要打开房门，出去面对夫人或是二小姐的时候，她又会变回原来那个天真可爱的小姐。尤其是和二小姐相处，这几天两人几乎形影不离。这不，晚上睡觉都要睡到一起才行。
　　姐妹两的房间离得很近，片刻的功夫就到了门前。侍女见大小姐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并开门。刘妍径直走进去。迎面抱住朝她飞扑过来的小姑娘。
　　“姐姐，你怎么这么慢，我困了。”怀中的女孩撒娇似的在她怀里不断地蹭着。刘妍一手搭在她肩上一手拍着她的背：“荞儿乖，姐姐错了，姐姐给你赔不是。”
　　刘荞闻言马上眉开眼笑：“错了就要认罚，罚姐姐唱歌给我听，直到我睡着为止！”“好啊，我唱歌给你听，直到你睡着为止。”刘妍轻轻拥了拥妹妹，装作不经意地低头在她肩上蹭了一下。
　　那时，妹妹高烧烧得神志不清，她无计可施之下，抱着妹妹啼哭，妹妹微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姐姐唱歌给我听，直到我睡着为止。”
　　她的妹妹，美丽可爱的妹妹，就在她面前，在她的歌声里永远闭上了眼睛。再次拥抱这具小身体，感受她的温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不行，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象征，我决不能软弱！
　　第二天天还没亮，生物钟就让刘妍从梦中惊醒，感觉身边有人，转头一看是妹妹的小脑袋枕着自己的肩。狂跳的心才逐渐平静下来。
　　轻手轻脚地下床，绕过屏风，外面的侍女手捧着衣服等着呢。眼见大小姐出来，立刻轻手轻脚地帮她洗漱更衣，穿戴整齐之后出门。
　　由于这几天天天如此，侍女们也已经习惯了。跟着小姐一路往自己的屋子方向走去，小姐的步子很慢，侍女们也在她身后缓缓而行。
　　天儿还早，还能看到启明星和残月的影子。刘妍慢慢地踱着步子，呼吸着晨间略带冰凉的空气，抬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空，脑中有个声音挥之不去，不断告诉自己，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
　　这些天，一直都在想自己的出路，留在这里，未来是可以预见的。再不过多久，曹丞相就会南下，那个人也会跟着一起南下，想起那个把自己当做战利品的男人。
　　刘妍忍不住浑身发抖，那些受尽屈辱折磨的日子，那些令人绝望却死不了的日子。刘妍发誓，别说是老天又给了她一辈子，就算给她十辈子，她也不能忘记。
　　为了避免再过这样的日子，为了挽救自己和妹妹的命运，她必须带着妹妹趁早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刘妍暗自决定。
　　但是，作为一个身无长物的弱女子，要在这乱世之中活命谈何容易。刘妍深深的记得，他们家在来到新野之前，是一路逃难更是几度差点失散。
　　到了新野之后，才过上了比较安定的日子，至少她和妹妹有了自己的房间和侍女。她的父亲，号称州牧，将军。实则却是别人眼里的一盘菜，将弱兵寡，谁来攻打都只有跑路的命。
　　犹记得那个俘获她的男人，用看蝼蚁的眼神看着她：“别说是你了，就算是你的父亲，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份功勋罢了，算他跑得快，不然我一刀结果他的性命！”
　　刘妍傻笑，这就是她的父亲，色厉内荏外强中干，软柿子一般的货色。偏偏还有着一副铁石心肠。刘妍永远不会忘记，当母亲流泪与她们姐妹分别，抱着弟弟趁着马车和她们背道而驰的时候，她还哭自己和妹妹的命苦，是个女儿，若是儿子，母亲一定不会抛弃她们。
　　可是转眼，当那个人告诉她，他们发现甘夫人以及糜氏的尸体，却没找到弟弟。刘妍忽然有种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感觉。
　　母亲，这就是你抛弃我们的下场，都说血浓于水，我们和弟弟都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但那一刻，只有弟弟才是家人，我和妹妹不过陌路人而已。


第2章 继子
　　从这一刻起，刘妍的脑中在没有亲情两个字。有的，只是对那对夫妻刻骨的恨意。她的心，从这一刻起，自认为已经不是肉做的，太多的苦痛折磨，太多的绝望，早已把它锤炼得比钢铁还硬百倍了。
　　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如果可能，顺便报复一下她“可敬的”父亲，以及“慈祥的”母亲。双手握拳又放开，眼中的厉色一闪而逝。
　　身后的侍女看不到小姐的脸色瞬间数变，但见小姐忽然停下来不走，又似浑身发抖，心里有些着慌。为首的一个好心上前：“小姐，晨露甚凉，请小姐早些回房吧！”
　　一声呼唤打断了刘妍的思路，把她从情绪中惊醒。这才发现自己不经意间情绪外露了。这可不妙，必须要控制好，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点点头：“嗯，是有些冷了。”说完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房中，侍女送来早膳，用完早膳，天光大亮，她才吩咐：“取我昨日未曾看完的书来。”侍女领命，抱来一摞竹简，默默退到一边。刘妍拿起一卷，认真阅读起来。
　　这是一卷《孟子》，如果没有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眼下才八岁的她绝不会那么勤奋地读什么书的，但是，她的目标是带着妹妹出走，要在出走后，仍然能够活命，不多增长见识是不行的，读书，只是其中的一种较为便捷的方式。
　　父亲贵为左将军，麾下谋士虽然不多，但也不少，家中自是不缺藏书的。大小姐要读书，侍女们自然就搬来了一沓藏书。
　　刘妍手中的这卷，就是其中之一。读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姐姐姐姐，你在么？”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放下书本露出笑容：“荞儿醒了？”刘荞笑嘻嘻地：“嗯，姐姐为什么每次都醒得这么早？”
　　刘妍把书挪开，吩咐下人上膳：“我不早起，你到哪儿去用早膳？”刘荞端起碗：“姐姐最好了！”刘妍并不吃她这一套，而是盯着她的脚看：“你的丝履呢？怎么又不听话？”
　　妹妹小淘气，从小就爱光着脚丫子跑来跑去，一直都改不掉，换做是以前，刘妍一定不会注意到，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妹妹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里。
　　见姐姐板脸，刘荞一点都不怕，反而嘟着嘴：“我不喜欢穿鞋袜，不舒服，而且，进出屋子还得穿脱，多麻烦。”
　　刘妍闻言伸手戳了戳妹妹的额头：“你自己回头看看，那些小脚印是谁的？一会儿要去给母亲请安，你也这么去？”刘荞不敢再说话，默默地吃东西。
　　侍女在刘妍的指示下回去拿来二小姐的鞋袜，刘妍亲自替妹妹擦干净脚上的污泥，穿上袜子。片刻后，刘荞吃完碗里的东西，刘妍接过侍女手里的帕子替她擦嘴。
　　心满意足的刘荞趁势滚倒在姐姐怀里。姐妹两嬉闹了一阵，侍女进来说夫人已经起身了。刘妍立刻坐直身体，表情也落了下来：“好了，该去给母亲请安了。”
　　听到母亲两个字，刘荞也不敢再胡闹，乖乖起身让姐姐帮她把衣服抚平起身跟着姐姐走出房间，到了门口，刘妍故意停下步子，等妹妹跟上，然后牵了她的手，两人并排而行。
　　身后的侍女齐齐苦笑，大小姐对二小姐的爱护程度简直就像是对方的小保姆一样。用膳一起，请安一起，睡觉一起，照顾得比她们这些侍女还仔细，有的时候甚至连侍女的活儿都要抢了去。
　　甘夫人的屋子是后院最大的。到了地方一看，门口不但有母亲的侍女，还有糜氏的侍女，这表示糜夫人也在屋内。
　　对于糜夫人，刘妍可没有什么好印象。一来是因为她是父亲的小妾，却仗着哥哥在父亲搜下是重臣，地位尊崇，因此在后院事事处处都要和母亲攀比。
　　就好比自己和妹妹来请安，按照道理，她是没资格在这儿的，可偏偏她就在这儿了，刘妍对此嗤之以鼻，傻女，你以为父亲眼里，你很重要么？最后还不是为了弟弟把你牺牲掉了。
　　你的嫁妆，你们糜氏的家财才是父亲眼里最有价值的东西，而你，不过是买一送一罢了。
　　心里想着，脸上却没有任何显露，乖乖等在外面。片刻后，侍女出来：“夫人请二位小姐进去。”随即，姐妹两脱了鞋子进入屋内。
　　一进屋，就看见母亲和糜夫人一左一右坐着。母亲一如既往的端庄严谨，糜夫人一如既往的浓妆艳抹，与母亲是完全两种风格。刘妍踏前一步：“孩儿拜见母亲，夫人。母亲安好。”
　　刘妍行礼，标准而端庄，动作表情都很到位，看得甘氏既满意又诧异：“起来，都起来，自家人这么生分做什么？”
　　刘妍乖乖起身，到甘氏右手边的席子上跪好，刘荞跪在她身边。甘氏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原因无他，昨天晚上丈夫到她的院子里留宿，并且给她带来了一条天大的好消息。
　　刘备打算认罗侯后人，长沙寇氏子寇封为义子，人三天后就会来到新野。得到这个消息，甘氏红光满面。刘备此时已经年过四十，人过中年而无子，他自己也觉得后继无望了。
　　因此到处寻觅合眼缘的孩子，打算收为继子，继承自己的衣钵。经过几年的寻觅，终于在全家搬到新野之后，在长沙找到了寇封。
　　刘备的继子，当然是要养在正妻名下，就算是糜氏也没这个资格。甘氏平白得到了一个儿子，怎么能不红光满面？
　　刘荞年幼，看见母亲笑容满面，和以往大不一样，心情一放松开口就问：“母亲遇到什么事这么高兴？”
　　刘妍也注意到甘氏脸上的笑容今天特别多，但她却只当没看见，依然毕恭毕敬地跪坐在那里。甘氏听小女儿问话，笑着回答：“你们很快就会有哥哥了，哥哥三天后就会到家里来了。”
　　“哥哥？”刘荞迷茫地重复了一遍。刘妍却是心头一震。哥哥？难道是刘封？心里想着，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孩儿记得母亲说过，父亲一直在寻找合适的继子，如今可算找到了，女儿恭喜母亲有了儿子。”


第3章 无情
　　甘氏本来就心情好，听女儿这么一说，更是笑得脸上能开出花儿来了：“封儿来了以后，你们要尊敬他，和他好好相处。”
　　刘妍点头：“谨遵母亲吩咐，女儿和妹妹会听哥哥的话，尊敬哥哥，就像尊敬父亲和母亲一样。”
　　后半句，是刘妍故意加上去的，意思只有她自己知道。尊敬父母？完全不可能！哥哥？更不可能了。且不说这个哥哥来了没两年，母亲就会有亲儿子，刘封会从继子降格成为义子。
　　单说她深刻地记得，父亲入蜀称王后，立的太子是弟弟刘禅，而刘封却再也没消息。使用年限这么短，马上就会被炮灰的人，对自己和妹妹的命运没有半点帮助，尊敬他干什么？
　　可以说，刘妍此时满心满意打算的都是自己和妹妹的未来，深知时日无多的她不能不迫使自己把每件事都想得更直接和单线条。
　　边上坐着却被无视的糜夫人眼看着那边母慈女孝，一双玉手紧紧地扣着，指节有些发白，却仍然维持着僵硬的笑容：“妍儿真是会说话，哄得姐姐心花朵朵开了，妍儿就不怕你那哥哥来了以后，姐姐不疼你们了么？”
　　刘妍的心，被这句话彻底刺痛了，脸上的血色褪尽。是的，我好怕啊！怕我曾经经历的那些无法避免地再度发生，那些痛苦，再经历一遍，只会比第一次的时候更痛，更可怕。
　　相较刘妍的反应，边上的刘荞直接就发话了：“母亲不会不疼我们的，我们很乖的！是不是啊，姐姐？”
　　刘荞是无心之言，却在关键的时候唤醒了刘妍。不能在这个地方失态，万一被母亲看出端倪就糟糕了。还好身边有小妹，最要紧的时候，总是小妹陪在我身边。
　　心理挣扎的过程只是一瞬，在甘氏的眼中，女儿只是愣了愣神。刘妍低下头轻声说：“母亲有了哥哥，便是儿女双全。是最有福的。”
　　“妹妹，听听妍儿怎么说的，封儿来了，你我就有儿傍身了。”甘氏不动声色地堵上了糜夫人接下去的话，转而笑眯眯地对大女儿说：“如此乖巧的好女儿，做娘的怎么舍得不疼惜呢！”
　　此时的的刘妍，心中已然不悲不喜，灵台清明，内心宁静。
　　这是早已烂熟于心的剧本，这是早已明悟的现状。只是曾经的自己，听见这话的时候，打心眼儿里替母亲高兴，就像荞儿一样，为自己有了哥哥，父亲有了儿子而高兴。
　　但是，现在不会了。眼前人，注定都是陌路人。她恭恭敬敬地坐着，姿态端庄，双手笼在袖中，从甘氏的角度看，女儿的侧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妍儿，听说你这几天都把自己关在屋里念书？怎么想起来念书了？”甘氏问道。“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刘妍轻声细语地回话。刘荞却不干了：“姐姐用膳也看书，睡前也看书，都不陪荞儿玩耍。”
　　“女孩儿家，多学些女工才是正事，改明儿为娘给你找个师傅。”甘氏皱着眉头：“书读多了花眼，又没多大用处。”
　　“遵母亲吩咐。”刘妍站起来，走到甘氏面前，拜了一拜。甘氏的嘴角牵了牵，觉得女儿这几天忽然变得特别守礼，似乎有些违和。
　　但是，这念头只转了一下就被即将来到新野的儿子占据了。暗自嘀咕了一句：“夫君选中的人啊……希望他是个谦恭仁孝的。”
　　这句话轻飘飘的，就连坐在甘氏身边的糜夫人也没听仔细。但是，刘妍听到了。深吸了一口气：“母亲，哥哥三天后就要来了，想必母亲和夫人还有许多事情要忙，我和妹妹就先告退了。”
　　甘氏满脑子都是儿子，一点也没察觉到刘妍的异样。猛然间见女儿站起来，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哦，你们先回房吧。”刘妍欠身给母亲和夫人行礼之后才牵着妹妹的手离开了甘氏的屋子。
　　一到外面，她的表情马上落了下来，恢复了冷漠的样子，握了握妹妹的小手，心中更加坚定了想要离开的念头。
　　三天后，哥哥刘封就要来了，这意味着三年后，弟弟刘禅就要出生了。弟弟出生后的一年，将是自己和妹妹噩梦的开始。也就是说，自己还有四年不到的时间。
　　四年，数着日子可以计算出时辰，过一天少一天。然而，自己虽然目标明确，却没有具体的计划和方案。未来要怎么走，还像这蔚蓝的天空一样，清澈无云却也漫无边际。
　　想想那时的自己，多么渴望母亲的关爱，母亲哪怕只是说一句安慰的话，都能让自己激动半天，真的很傻很天真。
　　想着想着，感觉泪意上涌，刘妍猛地惊醒，强行压抑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低头看看笑得没心没肺的妹妹：“什么事那么高兴？”
　　“没什么，母亲高兴，荞儿就高兴，姐姐也高兴吧？”刘荞抬头回答。“嗯，高兴。荞儿高兴，姐姐就高兴。”刘妍眯着眼抬手遮住眼睛，指缝中的光线不那么刺眼：“一会儿太阳就要出来了。”
　　甘氏说要给自己找针线师傅的事儿，她自己可能并没有放在心上，说过就忘了。刘妍自己却上了心，前世，自己为了讨母亲的欢心，特地学习针线和刺绣。还曾奉母命为弟弟刘禅做过几件小衣服。
　　虽说这讨好最后被印证是个笑话，但这门手艺她却是实打实地学到了手。现在，母亲提了，看着自己尚且幼嫩的手，她开始意识到，这可以成为一种谋生的手段。只是，不能让外人知晓。
　　在刘妍的记忆中，住在新野的时候，她们的家境还行，家中的确是养了两个织娘专门为女眷做衣服。但是，其中手艺最出众的，是一个姓周的妇人，自己的手艺，就是从她那儿学来的。
　　回到自己屋内，刘妍立刻吩咐侍女：“去把织娘周氏请来。”侍女一愣：“小姐，请织娘做什么？”刘妍很想瞪她一眼，东家说话哪里轮到西家质疑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侍女都是母亲一个个挑选的，未免母亲起疑心，她只能把她抬出来说话。“方才请安，母亲嫌我书读得太多，让我学女红。我知道周氏的手艺最好，向她学，应当能很快就出师的。”
　　刘妍假装一脸的希冀：“到时候，就能给母亲和妹妹做衣裳了，母亲也会高兴的。”侍女不疑有他，转身出去，刘妍却开始想她的心事。
　　托母亲的福，她想起了一种谋生手段，眼下正是兵荒马乱的时节，铜钱贬值得厉害，除了金子，粮食和铁，只剩下布匹可以作为交易使用了。
　　刘妍深深地明白，此时的父亲虽然身在天下第二富庶的荆州，实际上却是天下最穷最弱小的势力，金银基本上是得来便花掉了，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储备。她要带着妹妹自立根深，就只能靠自己的双手了。


第4章 冷暖
　　念头刚刚转定，周氏便到了，恭恭敬敬上前见过小东家。刘妍便把自己要向她学习织布绣花的事情说了。周氏欣然同意。
　　指尖触到粗糙的把杆，下一秒迫不及待地握住。坐上凳子双手用力推了一下，梭子的撞击声随后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听在刘妍的耳里异常亲切。
　　看刘妍操作了一会儿，周氏都疑惑了。小姐一定是第一次接触织机，但又不像第一次。一会儿之后，刘妍的脸上已经见汗了，坚持织完一行之后，她停下梭子，转脸对周氏说：“你看，我织得还像样吗？”
　　“大小姐织得很好，是奴婢看过同龄人中最好的。”周氏弯下腰，由衷赞叹道。刘妍站起来：“那么，以我现在的能耐，需要多久才能织出完整的布匹呢？”
　　这话其实是明知故问，但是刘妍还是问了。周氏闻言回答：“大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尽心帮助您，将奴婢会的，都教会您。”
　　此后三天，刘妍依然每天和妹妹一起吃睡，只是每天都比以前更早起一个时辰，用来念书。请安过后便钻入织房，借向周氏讨教之名，慢慢恢复着自己的水平。
　　另一边，整个新野城都在盼望，左将军的继子到来。刘备到新野的日子不短了，仁义之名也传播的差不多了。眼下这股势力最大的致命伤即将被治愈，怎不叫人欢欣鼓舞？
　　儿子，代表传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母亲无子，父亲一而再再而三地纳妾也是情理之中。若不是比别人多活了一辈子，经历了许多事情，她也会像妹妹一样为父母高兴，天真地以为新哥哥会对她们好。
　　可是，刘妍知道，这只是妄想。现在的父亲穷得叮当响。曹丞相南下父亲根本就没有抵挡就逃命去了。说得好听点叫战略转移，诚实一点就是逃命了。
　　这么穷的情况下还拈花惹草，家中除了母亲和糜夫人还有好几个姬妾。逃命的时候更是把她们包括儿女全部丢弃了。自己和妹妹被那个人所俘，母亲和夫人死在乱军之中，只有弟弟逃出生天。
　　刘妍坐在织机边上，一边织布脑中乱纷纷，她不是没看见请安时母亲喜笑颜开的表情，当然也没忽略母亲不耐烦地打发走自己和妹妹，转而忙着给哥哥挑选侍女甚至准备新衣裳。
　　不是告诉自己不要在意那些了吗？不是做好心理建设不再傻傻期待父母的关爱了吗？为什么我的眼睛还是酸酸的，为什么我的心里还这么不舒服呢？
　　刘妍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振作精神给自己催眠：“我只要有妹妹就好，只要有妹妹在我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谁知情绪过于激动之下，推梭子的力量大了，嘣得一声轻响，刘妍知道不好，慌忙起身查看，一边周氏已经在劝了：“大小姐，您休息一下吧，这织布是门手艺活，可不是三五天能够速成的，急不来呀。”
　　“我，我刚才走神了。”刘妍心疼地看着织了三分之的布。“没事，可以补救的，交给奴婢吧。”周氏看大小姐露出愧色，连忙保证道。
　　“那就有劳了。”刘妍转身，我明日再来。”刘妍精神恹恹。周氏笑了：“明天是将军府的大日子，大小姐回屋好好养养神。”
　　大日子么？刘妍皱紧双眉，和我有什么关系？谁知，刚出织房走了没几步，甘氏屋里的奴婢就寻来了：“大小姐，奴婢可把您给找着了，夫人正等着您呢！”
　　“母亲寻我？”刘妍一愣，这个时候母亲怎么还会想得到自己？想归想，脚步却不敢迟疑，跟着侍女到了母亲的屋子。甘氏见她来了，嗔怪道：“你上哪儿去了？我差人四处寻你。”“女儿知错了。”刘妍下拜。
　　织房里到处飘着细麻的微尘，刘妍的头发上身上都沾了许多。甘氏一看便拉长了脸：“怎么弄得这么脏？明儿就是你们拜见兄长的大日子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轻重？”
　　刘妍还是老样子，弯身认错，一句不提自己去了哪里在干什么。甘氏此时没心思管女儿去哪儿疯了，见她认错，便不再计较：“我让人把明天你和荞儿要穿的衣衫送到你屋里了，明天记着不要出了差错。”
　　“谨遵母亲吩咐！”刘妍呼出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母亲特意找她是因为送衣服找不到主人啊？母亲啊母亲，你若知道自己能生儿子，而且再不过多久就会真的生一个儿子，还会这么稀罕别人家的吗？
　　当然，表面上，她一直都是低着头，心里也没什么波动，反而在想快点回去看妹妹。
　　妹妹会高兴吧？明天有新衣服穿了，这小没良心的，自己对她那么好，她却总是那么容易被别人蛊惑了去。
　　心里想着这些，脸上自然而然就流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来。这笑容落在大夫人眼里，却是嬉皮笑脸地高兴。哎，女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头脑简单，满脑子都是吃和穿，小女儿贪嘴，大女儿臭美。
　　如果这两个其中一个是儿子，或者两个都是儿子，自己该有多幸福？简直没心事！哪儿用得着像现在这么忐忑？
　　刘妍以为母亲这两天肯定是乐疯了，有儿子了，满心满眼都是儿子，所以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对自己和妹妹不假辞色了。
　　却不知甘氏心中其实充满了不安和忐忑，这个寇封是个怎样的少年，性格好不好？容不容易相处？万一他和自己合不来，自己要拿什么去讨好他呢？


第5章 预兆
　　第二天一清早，将军府就陷入了一片忙乱之中。刘妍和妹妹也早早地起身，梳妆打扮，换上母亲特别准备的新衣裳来到母亲的屋子。
　　甘氏和糜氏早就等在那里了，见两个女儿姗姗来迟，甘氏的眼中露出一丝不愉。虽然很快隐没却没能逃过刘妍的眼睛。
　　刘妍和妹妹携手上前给母亲行礼请安，得来的却是母亲冷冰冰的一句：“一会儿封儿来了，你们千万不能出差错，惹人笑柄。”
　　话在刘妍的耳边吹过了一阵风，一个字都没入她的耳朵。开玩笑，进过这么多天的自我调整，她怎么还会对这种话放在心上呢？、
　　甘氏边上的糜夫人却像是抓到了把柄一般地帮腔：“瞧姐姐说的，妍儿一直都是乖巧懂事的，怎么会在封儿面前失礼呢？姐姐这么说，有厚此薄彼之嫌呢！”
　　刘妍心中好笑，傻女就是傻女，以为拿我们姐妹俩说事儿，我们就能给你当枪使了？做梦呢！
　　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对母亲拜了下去：“夫人言重了，母亲教育女儿，女儿当尊而从之。”
　　甘氏的脸上又开花了，故意面对着糜夫人，把话说给刘妍听：“你和荞儿是我亲生，我焉能不疼你们呢！为娘知道，你一向是最懂为娘心思的。”边上糜夫人脸一红，嫉恨之色一闪即逝。
　　只可惜，甘氏的得意也没能持续多长时间。不多时，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女回来汇报，说少将军在正厅和职位大人说话，晚上还会有宴席，今日恐怕不能来给夫人请安了。
　　刘妍低着头，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冷笑连连。甘氏的脸色在变了数变之后恢复了常态：“还是公事要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糜夫人露出笑容：“姐姐说的是呢！封儿来了就是姐姐的儿子，逃不掉的，姐姐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啊呀，天儿都将近正午了，妹妹就不打扰姐姐用膳了。”
　　说完站起身来拧着腰往外面一走了之了。偏偏这个时候，刘荞哭了：“姐姐，荞儿好疼啊！膝上好疼啊！”
　　甘氏心里堵得不行，听见刘荞哭，一个冷眼扫过来。还没等她开口，刘妍先她一步起身：“母亲这几日辛苦了，女儿和妹妹先行告退。”
　　刘妍不管母亲的脸色，扶着妹妹走出屋子，立刻让侍女把妹妹背上，见妹妹娇嫩的皮肤跪出了青印，刘妍别提多心疼了。
　　不过，心疼妹妹之余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今天母亲该有多丢脸，忙乱了这么些天，结果人家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简直大快人心。
　　你是正妻又如何？刘封的第一个身份是左将军继子，然后才是甘氏的养子。在父亲心中，皇图霸业比你这深宅妇人重要得多。
　　安抚好妹妹，自娱自乐完了。刘妍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自己一心想着带妹妹逃出去，却忘了一个关键点，也是致命伤。
　　自己和妹妹从没出过门，上辈子之所以轻易就被那个人俘虏了，就是因为她们随着大部队出新野之后一直就呆在车里没出来过。最后她俩被瓮中捉鳖了。
　　不行，得计划一下，出门看看。女眷出门，其实是常事。她被掳去北方之后才知道，原来真正贵族的生活是千金贵女们既可以在家中宴请友人，也可以带着仆从出门行猎，生活多姿多彩。
　　刘妍松了一口气，庆幸起来，所幸这个时候刘封来了。母亲的心思会全部转移到他的身上，自己在不在屋里，她根本就不会关注的。一定要抓住机会出门，刘妍的眼神发亮，也许这个哥哥的到来，对自己来说，是个天赐良机。
　　当晚，将军府正厅大摆筵席，刘备为了介绍自己的继子不遗余力，把目前帐下数得上的臣子全都请到了，一直闹腾到三更半夜才算消停。
　　刘妍搂着妹妹睡在榻上，外面早已吹灯拔蜡一片漆黑，可她却怎么都睡不着。人一旦有了要出去的念头，免不了会想得更多。比如说去哪儿，和谁一起？
　　一夜无眠，却还是毫无头绪。清晨，照例过来伺候刘妍起床的侍女们左等右等都见大小姐起身，心中起疑，转过屏风一看，却发现刘妍双眉紧锁身上额上都是汗，很明显是做了噩梦。
　　没错，精神压力过大，导致刘妍即便是抱着妹妹睡，依然噩梦连连。她梦见妹妹死了，梦见自己被奴役，被欺凌被关在狭小的黑屋里，遍地都是老鼠和蟑螂。它们不断啃咬她的手脚，她想逃却无处可逃。
　　终于，极度惊恐的刘妍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惊动了一边睡得正熟的刘荞，小姑娘迷迷糊糊地问：“姐姐？天亮了吗？”
　　刘妍惊惧得浑身发抖，完全没听到妹妹说了什么。得不到回应的刘荞这才发现姐姐的不对劲：“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
　　“姐姐，你，你的衣袍都湿了。”刘荞紧张道。“姐姐没事，只是做了个梦。刘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继而吩咐侍女：“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第6章 刘封
　　侍女见大小姐恢复了神智，纷纷领命出去。刘妍先给妹妹穿戴好衣衫鞋袜，让她去外面等。自己在侍女的服侍下洗了个热水澡，稳了稳心神。
　　所幸时间还早，等姐妹俩收拾妥当前往甘氏的屋子的时候，也不算迟到。和昨天不同的是，甘氏穿了一件玄色的正服，糜夫人也一改往日艳丽的装扮，改为一身的天青色，脸上也不见了浓妆，却更显得她肌肤赛雪身段姣好。
　　刘妍和刘荞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穿过的那身。与昨天不同的是，姐妹俩刚到一会儿，就有侍女进来滨保说少将军去书房给大人请安了。
　　甘氏没了昨日的失态，而是面带笑容地对糜氏说：“我就知道，封儿一定是个孝顺知礼的。夫君的眼光从没有出错过。”
　　“姐姐说的是呢！以后，封儿一定会像孝顺将军一样孝顺姐姐的。”糜夫人笑着附和道。刘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想的还是昨晚那个噩梦，心里疯狂盘算着怎样才能逃出升天，完全没有意识到上面两人说了什么。
　　糜氏却是注意到了刘妍的不妥：“妍儿的发怎么是湿的？脸色也不太好。”甘氏闻言一愣，这才把目光投向女儿：“你怎么了？”
　　刘妍还在走神，边上刘荞乖巧地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姐姐，母亲问话。”刘妍猛然惊醒，暗骂了自己一句，俯身下拜：“母亲，夫人。”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甘氏疑惑道。“回母亲的话，女儿没事，只是昨晚没休息好，有劳母亲和夫人惦记。”糜夫人刚想开口，甘氏抢了先：“让你别读书了，读书多了就只会胡思乱想。”
　　“是，女儿知错了。”刘妍再次拜下去。“不多时，封儿就要来了，你得长长精神才是。”甘氏不放心地多了一句嘴。“是，女儿省得。”刘妍头也不抬便应道。
　　终于，外面报进来说少将军来给夫人请安了。甘氏一张脸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红了起来。糜夫人的眼里也是异彩连连。刘荞好奇地朝外张望着，只有刘妍依然默默保持着姿势。
　　刘封此时年十五，长得却是人高马大，面若重枣，下颚隐隐已现胡渣了。他一进门便燎泡跪倒：“孩儿给母亲，夫人请安。”
　　“封儿来了么？”刘封一拜下去，甘氏便已经坐不住了，弯身下去扶：“起来，为娘等了你许久了，快起来。”
　　刘封显然还不能适应甘氏的热情，退后一步躬身：“昨日未及请安，请母亲，夫人恕罪。”糜夫人见状，笑眯眯地开口了：“封儿不必如此，都是一家人，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刘封弯身：“夫人说的是。”甘氏一阵难堪之后调整了一下笑容，转而介绍刘妍和刘荞：“封儿，这是两位妹妹。”
　　刘妍低着头，看也不看刘封便下拜道：“拜见兄长。”刘荞却是好奇地盯着刘封看：“你是哥哥？”刘妍猛地拉了一下妹妹：“荞儿，不得无礼。”
　　没看见母亲的脸色已经堪比黑炭了么？刘荞委委屈屈地下拜：“拜见兄长。”刘封慌忙还礼：“两位妹妹请起。”
　　兄妹见礼之后，刘封就算正式成为这个家庭的成员了。甘氏把他的位置就放在自己身边，几乎是紧挨着她坐了。除了询问他昨日睡得可安稳，侍女服侍得可尽心。还问了来新野之前，在家可有拜师，做的何种学问。
　　刘封一一作答，问到拜师和学问，他说自己虽是罗侯后裔，却是家道中落，家贫请不起师傅，自然也做不了什么学问了。好在自己还有一身勇力，于是便立志要做一个将军。
　　甘氏依然笑眯眯的，心里却不免失望，做将军的志向的确不错，但总觉得有些粗鄙。不过再一想，人家家里穷，请不起师傅不识字也是正常的，现在他是自己的儿子，夫君一定会给他找师傅教导他德才的。
　　“男儿大丈夫，有志向是好事。以前你没条件修习德才，以后不会了。你父亲一定会给你寻得名师，尽心栽培你的。”甘氏温声道。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刘封又是世家子弟，心气儿高，自尊心尤其强烈。甘氏刚才问他的一番话，他虽乖乖作答，却也听出这位新母亲言语神态中的嫌弃。
　　联想到昨日宴席上，父亲一边看着自己一边和二叔耳语，那表情中一闪而逝的叹息。刘封的心里涌上了一丝屈辱。
　　若不是家道中落，难以为继，作为寇氏嫡系血脉的他又怎会抛弃姓氏改认他人为父？虽然这个新的姓氏代表皇族，却也不能改变自己是半路出家的穷小子。
　　刘妍若是知道刘封心中做此想法，一定会抚掌大笑三声。没错，你刘封就是个临时工，很快就会成为父母心中的一根刺。别说你了，就是我和妹妹这样亲生的，该弃的时候还不是毫不犹豫就给弃了。
　　可惜，刘妍不会读心术。见母亲和刘封似乎有说不完的话。心中有些担忧妹妹幼嫩的膝盖是不是能撑住。恰巧，她不时望向妹妹的眼神被糜氏抓了个正着。
　　正愁没借口打断甘氏和刘封亲近的她眼前一亮：“哎，姐姐只顾着和封儿说话，却忘了两个丫头身子骨娇嫩，如今有些受不住了呢！”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尴尬，刘妍拉着妹妹伏拜于地，不敢说话。刘封更是连忙站起身来：“母亲，孩儿明日再来向母亲请安。”
　　甘氏迫不及待想要和新儿子培养感情，她也知道糜氏是故意的。但看到小女儿哭丧着一张脸，勉强跪着的样子，心中一阵扫兴：“罢了，你且回去吧，晚上来这儿用膳便罢。”
　　刘封更觉尴尬，双手乱摇：“孩儿岂敢叨扰？”糜氏却是咯咯娇笑道：“封儿却是害羞了，姐姐若是不介意，妹妹倒是很想来叨扰一顿的。”
　　刘封此时已经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谢母亲夫人厚爱，孩儿……孩儿，孩儿与妹妹还是先行告退了。”


第7章 良药
　　甘氏此时气得手都抖了，但场面上又不能向糜氏发作，听见儿子提起妹妹，话锋一转：“是了，是为娘的心急了，你们兄妹也该好好熟悉熟悉的，你们下去吧。”
　　刘荞一出门便受不了地大哭起来：“姐姐，疼！好疼！”刘妍连忙吩咐侍女把她抱起来，一边哄着她：“荞儿乖，一会儿回房，姐姐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疼了。”
　　一旁的刘封看在眼里心中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为兄的不是，昨日让母亲和妹妹们久等了。”说罢对着刘妍作了一个揖。
　　“没事，父亲母亲对兄长期望甚深，兄长莫要让他们失望才好。我与妹妹……无碍的。”刘妍想快点带妹妹回房，不想与刘封多说话，因此态度很是冷淡。
　　刘封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说什么，却见刘妍已经转身走开。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朝反方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却没发现，刘妍在他转身之后停住了脚步，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
　　回到房里，刘妍忙不迭地又是哄又是劝，终于把妹妹的眼泪止住，破涕为笑了。让人把妹妹送回自己屋里之后，刘妍看了看桌上的竹简，脑中反应出母亲方才的话。
　　她问刘封拜什么师傅，学什么学问。言语之中希望他是一个文武双修的全才。只可惜，刘封却是个只懂拳脚的莽夫。故而，母亲是有些失望了。
　　捡来的便宜儿子还指望是块金子，真是白日做大梦。刘妍嗤之以鼻。若刘封真是文武全才，寇氏为把他这唯一的根苗送给父亲做继子？人家怎么说祖上都是侯爷呢！
　　刘妍这么想着，侍女却进来禀报说少将军遣人送东西来了。刘妍一愣，他不是才回屋么？怎么这么快就送东西来了？是想讨好自己？和母亲套近乎？没这个必要嘛！
　　“哦？是什么东西？”刘妍抬头问。人就在外面。奴婢瞧着，是一个盒子，像是首饰。”侍女乱猜道。刘妍很想打发人走，但一想到刘封眼下正受父母的双重关注，不能表现得太过冷淡。因此端正了一下坐姿：“拿进来吧。”
　　不多时，进来一对侍女。其中一人手中捧着一只黑色的小盒子。恭恭敬敬上前来：“启禀大小姐，奴婢奉少将军之命，给大小姐送来这个，少将军说了，这是家里带来的伤药，对跌打损伤有奇效。以此向两位小姐赔不是。”
　　“嗯？”原本心不在焉的刘妍听见刘封竟派人送来伤药，立刻就坐不住了，迫不及待打开盒子一看，一个小小的皮囊躺在里面，解开绳扣，一股沁凉的香气飘入鼻中。
　　没想到哥哥竟还是个有心人呢，正所谓拿人手短，更何况这伤药一看就是送给妹妹的。刘妍对自己的事不伤心，妹妹却是她的心尖尖。刘封这份礼物算是送对了路子。
　　心里舒服了，脸上也有了笑容：“你回去复命，就说我非常喜欢哥哥的礼物，可惜身无长物，眼下却是拿不出什么东西回赠给他。”
　　侍女回去复命，刘妍拿着盒子去到妹妹的住处，给她上药。药很有效，原本红肿青紫的膝盖片刻之后就没了痛感。见妹妹喜笑颜开，刘妍长出了一口气。不过，她仍然不看好刘封，觉得他不能成事。
　　要改变命运，只能靠自己。刘妍暗自重复着，借此坚定自己的信心。谁知到，傍晚的时候，刘封亲自来了，说是邀请两位妹妹一同去母亲屋里用晚膳。
　　刘妍一听，就知道他是怕尴尬，毕竟是今天第一次见面，甘氏展现的热情让他受不了。回想起刚才的伤药，刘妍一笑，受你的恩惠，不如现在就还了你，免得心里一直存着事儿。
　　这么想着，吩咐侍女和自己和妹妹换了一身居家服，又让侍女去煮些粗茶，吩咐了一阵，才牵着妹妹到外间坐下，吩咐道：“去请哥哥屋里说话吧。”
　　侍女出去。过了很长时间，刘封才进来。刘妍起身相迎：“多谢兄长送来灵药，荞儿的膝伤已经不疼了。”
　　“本就是为兄的不是，让两位妹妹受累了。”刘封作揖道。“兄长请坐。”刘妍自己坐下之后，指了指远处的席子。刘封摇手：“为兄此来，是请两位妹妹一起去母亲处用晚膳的。”
　　眼前的女子明明是个女童，但言语之间却颇有条理，且神态冷静端庄，让刘封有种和姐姐说话的感觉。刘妍看着拘谨的刘封，莞尔一笑：“兄长初来乍到，想必对母亲的关爱很不适应吧？”
　　刘封闻言。原本就和关二爷差不多红的脸色更加红了，支支吾吾说不上话来。“兄长不必迟疑，父亲和母亲都是真心喜欢，才会把兄长迎为继子的。父母年过四十而无子，哥哥的出现，对他们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了。”
　　刘妍一边说着话，一边观察刘封的神色。前一句的时候，他还能有些笑意。后一句听来却是让他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神色。
　　说到底，前一句是废话，后一句才是重点。你不过是父母聊以自慰的工具，当然，父亲认你，还有稳定手下文武的意思。一个势力刚刚有了点起色，一点儿危机都可能致命，这其中当然包括传承。
　　“所以，请哥哥一定不要拂了母亲的好意，惹她伤心。这样，我们姐妹才能得到兄长的余荫庇护。”刘妍忽然对刘封下拜道。
　　惊得刘封连忙站起身来：“妹妹不必如此，为兄明白你的意思了。”“刘妍仰起脸露出了笑容，可是。刘封分明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这让他的心思更重了。
　　刘妍话里的意思，他听懂了。甘氏，他的新母亲，想儿子想疯了，即便面对这个不是很让她满意的选择，仍然报以十二万分的热情，原因无他，因为他将是她的儿子。
　　在他来之前，眼前的姐妹一定是非常不受甘氏重视，甚至可能经常被无视。所以，刘妍才会因为一袋伤药而对自己改观。


第8章 许诺
　　想想自己从前穷困潦倒，在族中也是个多余的角色，才会被族长选中过继出去，刘封的心中竟起了同病相怜的感伤，此时，他觉得自己既然做了她们的哥哥，就要保护她们不受伤害，至少不让她们因为自己而被冷落。
　　念头转定。刘封温声道：“妹妹放心，从今往后，为兄定然尽我所能，护佑你二人周全。”许下承诺，刘封整个人的都仿佛长了几分精神。到底才十五岁，一下子感觉被别人需要，让他有种热血沸腾的感觉。
　　刘妍表面上感激，心里却不以为然，和你说这些话，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的处境，别傻傻地替人卖了半天命都没发现自己只是个备胎，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谁指望你这个愣头青保护了。
　　不多时，侍女端来茶碗，汉代的茶不像现代是清澈的茶汤，而是加入了其他食材一起煮出来的茶。所以也不叫喝茶而称吃茶。条件好的人家，吃的茶用料精细讲究。
　　刘荞脾胃娇嫩，刘妍为了照顾她，在吃的方面都尽量精细，但是实际上，在那段为人奴隶的日子里，她吃的什么现在都不敢去回想。
　　面前的茶汤冒着热气，刘妍端起碗来：“妹妹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还请兄长担待。”刘封毫不在意，端起来一口气喝了干净，放下茶碗才说：“你把为兄当成是什么人了，我看着像是那些贵公子吗？”
　　“以前不像，以后就像了。不对，应该说哥哥以后就是少将军，刘公子了。”刘妍微笑道。“承妹妹吉言，刘封起身：“时光不早，让母亲久等了不好。”
　　刘妍点点头，让侍女把妹妹抱出来：“妹妹们就陪兄长走一遭吧。”刘封暗自摇头，这个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啊，自己怎么有种落入圈套的感觉。
　　到了甘氏的屋外，早有侍女迎上来：“少将军，两位小姐，夫人等了许久了，少将军请。”刘妍闻言收敛了笑容，转头对刘封道：“妹妹们先回去了，兄长快进去吧，替妹妹给母亲请安。”
　　说完作势转身，刘荞眼巴巴等着吃饭，到了门口却被告知要回去，不甘心的她频频回头望，眼神是可怜兮兮的。
　　刘封哪里受得了，随即对侍女说：“你进去回禀母亲，就说我带着两位妹妹一同前来了。我们一起陪母亲用膳。”
　　侍女点头，进去汇报了。刘妍走到刘封身边站定，轻声道：“母亲不喜别人自作主张，哥哥以后不可再如此了。”
　　“无碍的，为兄说过要照顾你们，男儿一诺重千钧。”刘封道。刘妍勾唇一笑，不着痕迹地捏了捏妹妹的手。
　　不多时，侍女出来：“少将军请，两位小姐请。”刘封打头，刘妍牵着妹妹跟在后面进了屋子。里面甘氏其实早已摆好了膳食等着儿子来吃饭了。
　　骤然得知儿子带着两个妹妹一起来了，先是眉头一皱，转而又想，他能这么快和两姐妹熟络也不是坏事。所以临时让侍女多搬了两张案来。
　　三人进来，规规矩矩行礼，刘妍恢复了头也不敢抬的拘谨摸样。糜夫人娇笑道：“真是没想到呢，这兄妹三人这么快就形同亲生了，姐姐真是好福气，外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啊！”
　　甘氏面带笑容地回应：“本就是一家人，不分内外。封儿这孩子，瞧着就是合眼缘的。”刘封恭恭敬敬行礼：“让母亲及夫人久等，是儿子不是。”
　　甘氏摆手：“不讲究，不讲究，都坐了吧。”刘封坐在甘氏右手下方第一席。刘妍和刘荞的位置却在他的对面，和糜氏坐在了一条线上。
　　侍女端上来热腾腾的菜肴，刘封的桌上堆满了各色肉食，脂香四溢。刘妍和刘荞姐妹案上却只有一些素菜和鸡蛋。
　　刘妍是无所谓，有什么吃什么。她也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女孩子要保持身材，自然要少吃而且要吃得清淡。刘封正是少年人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多吃肉食。
　　不过，这样的席面，即便你本心不是厚此薄彼，看在别人眼里，也坐实了你偏心了。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得很安静。刘妍注意到，妹妹刘荞常用艳羡的小眼神望着对面，毕竟那香气太诱人了。
　　不过，母亲平时的规矩极严，小姑娘只能忍着诱惑默默吃着。一餐已毕，下人送上清水漱口并把席面收拾开。甘氏发话了：“封儿觉得膳食合口味吗？”
　　“回母亲的话，膳食很丰富。”刘封说着话，往对面看了看，却见刘妍低着头面无表情，刘荞一双眼直勾勾地对着他看。
　　“合口味就好，以后，你要多来陪为娘用膳，为娘也好常常与你说话。”刘封点头：“儿子遵命，儿子和妹妹会时常陪在母亲身边的。”
　　甘氏抬眼看向刘妍姐妹：“妍儿，你带着妹妹先回房，为娘有话与封儿说。”刘妍起身：“女儿告退。”说罢起身，牵过妹妹行礼之后加快脚步退了出去。刘封看到这情况，心中的愧疚更深了。
　　糜氏此时也站起来：“看来，姐姐是想和封儿说贴心的话儿了，妹妹也回去了，你们娘俩慢慢说。”说罢随意地扭了一下腰肢缓步下来，经过刘封身边的时候，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
　　刘封哪里坐得住，起身恭送：“夫人慢走。”糜夫人回眸一笑：“真乖！”此时。刘妍带着妹妹在前面缓缓而行。虽然抹了药，但妹妹膝盖上的淤青一天两天是推不掉的，因此出门都是让侍女抱着。
　　糜夫人出来时候刚好看见姐妹俩被侍女簇拥着往前走。眼珠子一转，吩咐侍女上前叫住她们。刘妍一听到糜夫人有请，眉头一跳，什么情况，糜氏与她们姐妹向来不亲的啊。
　　转过身，命侍女放下妹妹，两人上前几步：“夫人？”“怎么？荞儿的膝盖还疼着？”糜氏上下打量着刘荞。“回夫人，妹妹的膝上还有些青肿。”刘妍道。
　　“妍儿真是越长大越懂事了，知道心疼妹妹，照顾妹妹了。”糜夫人笑笑地夸赞道。“夫人谬赞。”刘妍淡淡地说。
　　“哎，可惜，姐姐现在一心都在封儿身上，看不到你们了。”糜夫人一副怅然的表情：“这么好的孩子，哎……可惜不是……”糜夫人欲言又止之后叹了一声：“罢了，哎……随即转身离去。


第9章 青梅
　　刘妍眨了眨眼睛，躬身作揖：“夫人慢走。”等糜氏走远以后，她先把妹妹送回房，吩咐了侍女按时上药。
　　回到自己屋里，洗漱一番之后拿来竹简继续看书。眼睛看着书，心里却在琢磨糜夫人刚才的举动。
　　印象当中，糜夫人在命丧长坂坡之前无子也无女。因此她也曾对弟弟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弟弟出生后，她经常在母亲房中出现，和弟弟亲近。难道，她刚才有意话说一半，是想引诱她们倒向她？还是，她是意在哥哥刘封呢？
　　想到这里，刘妍又想起刘封的保证，男儿一诺重千钧，哎，印象中的哥哥最靠不住的，就是这副过于单纯讲义气的心肠啊！
　　不过，既然已经在他心中留下了母亲不可亲的印象，那就徐徐图之吧，没准他会成为计划外的助力呢？刘妍暗自思量着。
　　不知不觉，侍女上来点灯：“大小姐，二小姐身边的巧儿来请了。”一天又过去了吗？刘妍叹息着放下书本，真希望时间过得再慢一些，让她有充分的时间做好准备。
　　可惜，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起身跟随侍女出门，远远望见刘封的屋子亮着灯。心中莞尔，才两天的功夫，他意识到自己尴尬的处境了吗？
　　随着刘封的到来，刘妍明显感觉到父亲来后院的次数增加了许多，时常听说父亲亲自到哥哥的书房里，考校他的功课，也听说哥哥很得几位叔叔的喜爱，俨然一副正统继承人的摸样。
　　然而，刘妍在意的是，父亲来后院的次数多了，在母亲屋里留宿的次数就多了，虽说母亲的身子不怎么利于子嗣，妹妹如今快六岁了，六年的时间里，后，院一无所出。
　　虽说其中不乏连年逃难，父亲几度抛弃妻妾，精神压力过大的原因，但母亲和几位姬妾身体素质不行也确实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
　　可是，因为刘封的出现，父亲和母亲相敬如冰的日子似乎有些融化的趋势，这让刘妍又添了新的心事，莫不是就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弟弟的降生？
　　以前真是头脑简单，这些细节从未入她的眼。刘妍一边织布，一边想着心事，只是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因为走神而断织了。
　　织娘周氏对大小姐进步神速这件事已经见怪不怪了，任何技巧，方法，只要自己演示过一遍，大小姐就能马上上手。
　　这不，看见刘妍又走神，织娘好心地递上手巾：“大小姐，歇一会儿吧，这个花样您已经差不多熟练了，再下去，您就抢了奴婢的饭碗了。”
　　刘妍闻言勾唇一笑，停下手中的活儿接过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顺便活络了一下酸胀的手臂：“怨不得你最近话少了，原来是怕我把你的本事全学了去，让你没饭吃了啊？”
　　“这是哪儿的话，大小姐能向奴婢讨教手艺，是奴婢的荣幸，奴婢还真想每天都有新的东西教给您。只是，奴婢这几天苦思冥想，实在是没什么可以教大小姐的了。”
　　周氏弯身道。刘妍听完，刚想调侃周氏几句。忽然有侍女奔进来：“大小姐，少将军来了，正在屋外等候。”“嗯？”刘妍诧异了一下，刘封怎么来了？自从上次带她们姐妹一起到甘氏屋里用膳之后，似乎是看出了姐妹俩的尴尬，之后就再也没提出一起去母亲那里用膳的要求，而他本人也尽量以课业繁忙或是父亲相招为由，回避着甘氏的邀请。
　　这些刘妍都看在眼里，可她并不觉得这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反而觉得是母亲的过份热情反而激起了刘封的自尊心，自己只不过是有意无意地扇了点儿小火。
　　不过，也因为这个原因，那天以后，刘封就再没来找过她们，而是让下人送些肉食点心什么的，刘妍每次都千恩万谢。时间长了，也觉得没必要用有色眼光去看待其实从未真心接触过的人。只是，这次哥哥突然找她，还找到织房来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刘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了整衣衫才走出去。却见刘封一脸的喜色，心里一松：“见过兄长。”“原本想着去你住处，却被告知你来了织房。看你这一身灰的，织布都织到发上去了。”刘封心情好，见妹妹头上沾着不少白色的灰尘不由取笑道。“让兄长见笑了，兄长若无事，不若到妹妹屋里暂坐片刻，待我收拾一下再行叙话。”刘妍丝毫没把对方的调侃放在心上，很淡定地施了一礼道。
　　“这几日多谢哥哥送来的吃食，可把荞儿那丫头馋坏了，每天都巴望着今儿是不是加菜。”刘妍轻声道：“等妹妹学会了裁衣，一定先给哥哥做一套衣衫。”刘妍心情好，脸上有了笑容。“好啊，我就等着穿了。”刘封高兴道。她忽然瞥了他一眼：“哥哥这么高兴，不会是哄我的吧？你没来之前，母亲就已经为你准备了三大箱的成衣了。”刘封闻言一阵尴尬，母亲对自己好得，自己都快招架不住了。那么明显的企图，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呢？就是因为察觉到了，才会觉得压力山大啊！
　　不过，妹妹明显听着是羡慕嫉妒恨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好笑。这个妹妹平时都像小大人一样冷静，若不是因为知她年幼，还以为她是骨子里偷出来的高傲和冷情。
　　现在听见她说风凉话刘封笑了出来。刘妍不知道他笑什么，转脸抬头看他。刘封从小习武，人高马大。刘妍在他眼里看起来娇小水嫩，仿佛餐桌上的白萝卜。
　　冲动之下，他忽然伸手放到刘妍的头上：“你亲手做的衣衫，和母亲准备的，怎么能一样呢？我喜欢的。”这话说完，他自己先脸红了。他觉得，这一刻，他终于有了做哥哥的感觉，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的哥哥了。
　　刘妍却是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哥哥这是哄我呢！衣服的影子都没瞧见，就说喜欢。”刘封见状以为她害羞了，顿觉好笑，对嘛，这样才是小女孩儿该有的样子。


第10章 问志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刘妍的屋子，让刘封觉得奇怪的是，作为父亲的长女，大小姐刘妍屋子里的屏风居然只是素净的白纱，没有任何刺绣图样。
　　刘封记得，甘氏的屋内，屏风上绣的是红梅，小妹妹刘荞的屋里，屏风上绣的是栩栩如生的白鹤。
　　屏风是这个时代必备家具之一，可以说到处都用得着，行军打仗，它是山水地图。居家日用，它保护隐私提升品位。
　　素白的屏风，他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刘封微微愣神，侍女端来小案和茶汤，请少将军稍等片刻。刘封坐下，端起茶碗，入口是苦中带涩的粗茶，和上回喝的一样。
　　刚想开口，却发现屋里的侍女早已退了个干净，全都站到玄关外面去了。再看那边案上摞着几卷竹简，码得整整齐齐。油灯里的火苗还在跳动。
　　刘封不由自主地起身走过去，拿起一卷竹简，打开一看，却是《荀子》，刘封更觉怪异，妹妹竟然在做学问。放下《荀子》再看别的，竟还有《墨子》和《韩非子》
　　刘封彻底傻呆了，瞪着手里的竹简震惊莫名。此时，刘妍正好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见刘封站在那里发呆连忙上前告罪：“让兄久候了，坐吧。现在可以说了，寻妹妹什么事？”
　　刘封一下子惊醒，手里拿着竹简，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你也做学问？”
　　刘妍看他惊讶得嘴里都能塞鸡蛋了。脸上仍是笑眯眯地：“我哪里能做什么学问，只是闲来无事的消遣罢了。倒是哥哥，父亲应该向哥哥提了学业的事儿了吧？不知父亲打算让哥哥拜何人为师呢？”
　　刘妍其实是多此一问，因为她深知这位哥哥是个肤浅的莽夫，做学问什么的，还不如给他一把刀让他身先士卒更得他的心。
　　果然，听到妹妹这么问，刘封笑了：“今日请安，父亲问志。为兄的回答是愿为父亲扫平前路，做先锋将，父亲很是高兴。”
　　刘妍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内心实际上已经笑翻了：“父亲很高兴？兄长的志向真是远大。”刘封见刘妍笑了，还以为是替他高兴。可是听她的语气，分明是在讥讽他，顿时不悦：“妹妹话里有话。”
　　刘妍收敛了笑容：“对不起，妹妹无状了。只为才知道，哥哥如此孝顺父亲，十分佩服。”刘封皱眉：“我是父亲的儿子，孝顺父亲是应当的，何况，这些日子以来，父亲对我极好。”
　　听到这儿，刘妍再也忍不住，直接就跪坐下来，把刘封刚才动过的竹简一字排开：“兄长且坐，我正好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哥哥。”
　　刘封看看她再看看书：“书里的事儿，为兄不懂。”“与书无关，你先坐下。”刘妍语气淡淡，一瞬间仿佛成了刘封的长辈。
　　刘封满腹狐疑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你问。”“父亲以承继子的身份允诺寇氏宗族，才迎兄长进新野，是也不是？”刘妍的第一个问题简单直接，答案也是昭然若揭。
　　“是啊，我的身份，是父亲的继子。”刘封点头：“所以父亲和母亲都希望我早日融入这个家，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在你来之前，父亲多年求子未尝所愿，你来了之后，母亲对你更是百般殷勤。”刘妍就是论事。刘封却听出了里面的酸意：“原来妹妹是嫉妒我，你乃母亲亲生，母亲怎会不疼你，是你想多了。”
　　“因为你是继承父亲衣钵的人，母亲唯一的儿子，所以他们才会这样对你好。你觉得，父亲听闻你愿为一将，他真的高兴？”刘妍几乎要被笨蛋哥哥的傻瓜逻辑逼疯了。
　　“父亲把你引荐给了二叔三叔以及其他文武，若要论外将，二叔三叔，勇冠三军。我想，就单单是上得了席面，与哥哥相见的这些人，论将略，哥哥再学二十年都未必及得上他们吧。”
　　一句话把刘封说得少个地洞钻。的确，父亲帐下不缺天下闻名的良将，二叔三叔更是成名已久，威风赫赫。父亲若是求良将，一定不会找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荆州别的不多，人才遍地走。
　　可是，他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将军，除了成为一名良将，他不认为自己能干别的事儿。被妹妹这么一打击，刘封差点儿就恼羞成怒了。
　　“其实，哥哥心里有谱，只是有些不愿配合吧？”刘妍见他要怒，连忙收回话头。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说我希望为将。这样才能让父亲和二叔三叔他们更清楚地看到我的能力，才能树立我的威信。你懂什么？”刘妍气势收了，刘封的气势却起来了，刚才被刘妍问懵了，这回找到了理由，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
　　刘妍闻听这话，溢出一声叹息，如果，父亲一直没儿子，你可以这样选择，到时候不管你是什么样，他都没得选择，是你的还是你的。
　　可是，事情不是你想得这么简单。很快你就会被边缘化，从不可或缺沦为众多棋子中的一枚，最后被炮灰。父亲立弟弟为太子，对于你这个尴尬的存在会放心？
　　你以为他有多仁德，有多伟大？他是个为了逃命连亲生儿女都可以抛弃的人。你这个干儿子，到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会是什么结局？自作孽不可活，刘妍觉得刘封就是那自作孽的典型。
　　“妹妹不想与哥哥争辩，只想说，外人都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但对像父亲这样的人来说，一名合格的继承人比一名将军，哪怕是一名百战百胜的将军都要重要许多。
　　哥哥如今年方十五，练兵之事尚早，父亲也不会此时让你出仕为将，哥哥不妨再仔细想想。”刘妍语重心长，若是这样还不能说动你，那我就真没什么办法了。到时候你被唾弃了，被做掉了，只能怪你自己了。
　　刘封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妍，脸上刚刚升起的羞恼之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颓丧：“真不愧是父亲的亲生女，你说得对，你说得都对……”
　　刘封语气突然的变化，让刘妍心里一惊，下意识地问：“怎么了？”“呵呵，原以为能糊弄过去，只当自己的确是……没想到，在你这里就瞒不过去了……”


第11章 分歧
　　刘封一把抓起桌上的碗，猛地灌了一口，来不及咽下的汤水和食材从唇边溢出，沾湿了领口。
　　刘妍心中恍然，坐直身体，平静地面对着他的失态：“来人，领少将军进去收拾一下。”转而面向刘封：“所幸这房中无酒，茶也不烫。”
　　刘封涨红了脸：“我……”刘妍摇手，打断他的话：“没事，一会儿出来说话。”刘妍的安抚让刘封更觉面红，以袖掩面跟着侍女到到另外一面屏风背面去收拾残局。
　　刘妍一个人坐在外间，侍女来来往往擦拭桌面和地板，她却瞪着桌面发起呆来。方才刘封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让她错愕。究竟父母给了他什么刺激，引得他如此失态？
　　他那么咬牙切齿地赞同自己的说法，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恨不能咬下自己的一块肉来。这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按照道理来说，在弟弟出生前，刘封会一直受到父母的双重加倍重视，各种光环。
　　怎么会短短十几天就这么反感了？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差错？刘妍百思不得其解。她反复回忆自己刚才说的话，都是些劝他多读书，积累点知识，开阔眼界，修正一下他重武轻文的思想。
　　她知道母亲有点嫌弃刘封粗鄙，胸无点墨。可父亲应该就不会，毕竟他看中刘封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少年勇武，身体素质好。
　　可是，现实情况好像并不是这么乐观。刘妍有些号不准刘封的脉了。就在她满腹犹疑，不停揣测刘封所表现出来对父亲的不满是真是假，是父亲一不小心流露出后悔和嫌弃的意思让刘封受伤了，还是刘封故意让别人以为父子不和了？
　　刘妍不禁把事情往更复杂的角度想，越想就越觉得自从自己重新醒过来之后，有些很久以前就认定的事情正在微妙地变化着，有些超过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究竟是自己上辈子太傻太笨，都没看明白。还是因为自己重生的缘故，一切都改变了？一股冰冷的感觉从她的脚底蹿起直奔头顶。
　　不多时，身边的侍女低头小声提醒：“大小姐，少将军出来了。”刘妍这才猛地抬头，开口第一句话就问：“今日兄长去给父亲请安，父亲说了什么？”
　　换了衣服出来的刘封本来就尴尬着，听到刘妍这么直截了当的问话更是觉得抬不起头。不只抬不起头，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是，紧张，恐惧之类。
　　说起来好笑，眼前的女孩怎么看怎么是一个稚龄女童，虽然她身上穿的衣服颜色很老气，虽然她的表情很严肃，坐姿很端庄。但是，这一切都不能掩盖她娇小的身材，婴儿肥的脸庞，以及那微微泛黄的发色。
　　这个原本坐着也要仰望他的女孩，竟让他有种在她面前就抬不起头来的违和感。刘妍却不知道对面有这么复杂的心思，她只觉得懊恼，刚才进门就该这么直接了当地问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才问到点子上，真是浪费时间。
　　而且，即便现在两人的关系是兄妹，总归是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女而已。虽说自己未成人，连十岁都不到，但心理上还是有点不舒服。刘封身上灼烈的刚猛气息总让她想起那个人，那个恶魔般的存在。
　　想起那个人，刘妍的心情更加恶劣了，脸色也逐渐变得阴沉，恰在这个时候，刘封开口了：“其实，是这样的。三日前，我去给父亲请安，父亲问志，我回答说想为良将，为父亲征讨四方。”
　　说到这里，刘封顿了顿。刘妍抬眼，见他低着头，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的神色有些挣扎，话到最面又咽了回去，静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哎……”刘封仿佛下定决心了一般，叹了一声之后才道：“没错，一切如你所想，父亲表面上笑容满面，实际上，内心却是很不满意我的答案。
　　他的希望，是我既有三叔的勇猛，又有二叔的谋略。所以，今日请安，他说他希望我入二叔帐下学习。可是我，我……”“我”了两次都没往下说，可见得他的内心有多挣扎。
　　但刘妍仍不打算插话，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着往下说。“我看得出来，二叔不喜欢我。”似乎是咬紧了牙关，刘封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刘妍听了，心中疑团顿时解开了，原来是这样。原来问题出在二叔的身上。二叔的为人，没说的，义薄云天的关二爷，对父亲死心塌地没话说。可是，事实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刘妍和关羽没怎么接触过，见面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但是。就是这寥寥无几的数面，却让刘妍感觉出来，二叔是个心高气傲，寡言少语，并不愿亲近别人的人。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总是泛着冷光。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冰冷。也许这种气质是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与生俱来的威势。但对小辈们来说，杀伤力确实太大了一点。
　　其实刘妍不知道的是，对于刘备寻找继子这件事，关羽一直都是持反对态度的。在他看来，大哥虽然年过四十，但只要还活着，就还能生养，眼下新野四面承平，大家日子过得比以前舒坦多了。
　　再加上大哥有了徐庶这样顶尖的军师辅佐，渐渐有了一方割据势力的架势。对于传承就看得更重了。在关羽看来，大哥是心太急了，这么早就过继了别人的儿子过来。万一以后有了亲儿子，继子的存在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大麻烦。
　　因为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当然不会对刘封表现出好感，再加上他本身性格就有些孤傲，给刘封的感觉就更明显了一点。
　　现在，刘备提出让刘封到二叔帐下学习，对刘封来说，是心不甘，对关羽来说是情不愿。但刘封又不能违背刘备的意思，因此他才如此闷闷不乐。
　　原本，这件事是想瞒着刘妍的。刘封是想在妹妹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毕竟之前说过要保护她们的。可没想到妹妹两三句话就把他的谎言戳穿了，让他很受伤。


第12章 诱导
　　刘妍却不以为意，哥哥不喜欢二叔，而她也觉得哥哥的性格更适合跟着三叔。但是转而一想却又觉得若是跟了三叔，那他离继承人这个位置就越来越远了。没准不等弟弟出生，父亲就已经对他不满意了。
　　不过，既然他来吐苦水了，看在这几日自己和妹妹得了他不少关照的面子上，还是宽慰他一下吧。打定主意，刘妍假装皱眉：“哥哥不愿入二叔帐下学习，可是心中已经有了愿意跟随的对象？”
　　“这倒没有，原来就没想过这个事情。”刘封皱眉：“只是父亲提了之后，我才觉得其实三叔更好些。”刘封老老实实回答。
　　刘妍眯了眯眼，不错嘛，还挺谨慎的。知道初来乍到的自己需要摆出什么姿态。“其实妹妹还是觉得，哥哥不妨听母亲的话，先多多修习德才为好。而且，哥哥不知道吗？二叔和三叔如同父亲的手足一般，但眼下这里地位最尊崇的人，却不是他们呢！”
　　“你的意思是……”刘封的眼里流露出惊愕的神情，片刻后才吐出两个字：“军师？”刘妍没接茬：“如今父亲的心意已定，哥哥不妨去母亲那边试试，你可记得初次请安时，母亲的期望？”
　　刘封的表情有些犹豫：“父亲只怕不会同意。”“所以才让你去母亲那边试试！”刘妍伸手将自己面前的茶碗往刘封的方向推了推。
　　“母亲这么疼你，若是你向她请求，她一定会开口给你求来最好的老师。母亲或许不懂战事，但她一定知道谁是最好的人选。”刘妍总结陈词，然后低头剥指甲，不再看他。
　　刘封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妹妹看：“听你这么说，好像父亲一定会同意一般，可你刚才还说，他已经决定了。”
　　“我只问你，你想不想拜军师做先生？”刘妍看着游移不定地刘封。到底是小孩子，心里想要，却又害怕大人不同意，犹豫不决，没什么主见，别人一撺掇，当下就改变主意了。
　　果然，刘封在纠结了片刻之后，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军师乃是当世顶尖的智者，可是让军师收为弟子，却是我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现在想起来也不晚啊。”刘妍笑眯眯地：“母亲会很高兴，你主动表示愿意陪她用膳的。”刘封低头：“可是这样，会不会引起父亲的反感？”
　　刘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保持着笑容：“所以，这事儿得由母亲出面调停。既然你心中有了良师的人选，就该试试。”
　　现在的新野，还是小猫两三只的草台班子阶段。而徐庶，无疑是这草窝里的一只金凤凰。
　　刘妍被虏去北方之后，那个人曾经把她当做功勋和耀武扬威的资本，向同被丞相掳掠北上的原新野以及南阳一带民众做过展示。以此消除这些民众心中对刘氏的依赖。
　　可不是么，连女儿都被敌军俘虏了，还忍气吞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这样的人，还能指望他什么呢？刘妍见到的所有人里，徐庶是最特别的一个。
　　她和他照面时，完全不认识对方。他是丞相近前的谋士，她是阶下囚。可是，当那个人告诉徐庶，你眼前这个身带镣铐，并被剪去一簇头发的干瘦女奴，是你故主的女儿时，刘妍看见了和普通民众截然不同的反应。
　　这个男人以袍袖掩面，低头含胸，长时间静默无语。也就是那次会面，让遭受无数折磨神经几乎麻木的刘妍重新有了想哭的冲动。
　　在那种环境里，在刘备自己都不把刘妍姐妹当女儿的情况下。还有一个人，为她惋惜，感到屈辱和难堪。这让刘妍反而对徐庶存了印像。因此，她觉得，如果刘封真的想成为一个有一番作为的人，徐庶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关羽张飞什么的，这些刘备最亲近的人，都是关键时候撺掇他抛妻弃子的人。对刘妍来说，这些人的人品都有问题。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思考问题的不同，男人眼里，女人是战利品，是附属品，随用随丢弃，就好像便利贴一样。敌军俘虏的女人，不是赏给将士们享用，就是自己用完了找地儿埋了这么简单。
　　让她和妹妹陷入不幸的人中，包括厚颜舍弃她的父母，以及见死不救的将士们，都是人渣。
　　哥哥刘封本来也算是“人渣”之一。但这些天相处下来，却让她感觉到这个时候的刘封并不是后来那个被父亲卖了还替他数钱的炮灰。
　　至少她能感受到他并不乐意去主动亲近父母，且对父母的态度有明显的不满。就这两点，让很父母入骨的刘妍觉得，这个哥哥还有救。
　　就是因为这么简单直白的理由，她才暗示刘封去想办法拜徐庶为师，抓住一切可能改变自己和妹妹命运的机会。
　　所幸此时徐庶在新野的名声经过樊城一战败退曹仁之后已经如日中天了。刘封对他非常敬仰，听了妹妹的建议，心中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如果我拜了徐庶为师会如何如何的想法。
　　因此他回到自己屋里想了一夜，想着怎么能讨得母亲欢心，求母亲开口，让父亲同意自己拜徐庶为师。于是，接下去的几天，刘妍总能听见侍女说，少将军频繁出入甘氏的屋子，母子感情升温之类的话。
　　直到七天后的早晨，刘妍带着妹妹清早去给母亲请安，发现刘封也在。并且和甘氏肩并肩坐着，挨得非常近。甘氏的手放在刘封的膝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封儿啊，你这几日来得这般勤快，原来是有求于我。”
　　“儿子牢记母亲教诲，想先修文后修武，毕竟儿子以前的底子太薄了。再说，若是儿子去了军中，就要离开母亲和妹妹了。”刘封如是说。
　　“这话在理，不过，你父亲也是为你好。”甘氏沉吟道。边上的刘妍看得真切，刘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失望。于是，她开口了，声音轻柔：“母亲。”


第13章 相帮
　　“嗯？”甘氏看着一向沉默的大女儿。“母亲，女儿倒是觉得哥哥是个有心人呢！”“嗯？妍儿什么意思？”甘氏奇道。
　　“女儿长居内宅，对外一无所知。却也懂得若是男孩儿，没有一个不想成为驰骋战场的大英雄的，哥哥一定也很想过。”刘妍笑眯眯慢悠悠地说着。
　　边上刘荞凑上来：“我也想呢！”刘妍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一个冷眼扫过去，意思在说：你凑什么热闹？甘氏心里赞同，目光柔和了下来。
　　刘妍接着说：“但是，自己的愿望是一回事，能力又是另外一回事。没来家里之前，哥哥哪里能知道行军打仗是那么危险和艰难的事情呢？是不是啊？哥哥？”
　　刘封眼前一亮，感激地看了刘妍一眼，连忙接过话茬：“母亲，确实如妹妹所言，儿子以前就像那井底之蛙，目光短浅，只会好勇斗狠。经过母亲的教导才想明白，自身修养的重要性。请母亲帮忙！”
　　一番的吹捧，说得甘氏脸上开了花：“花言巧语哄为娘开心，你倒是得了便宜。罢了，谁让你是为娘的儿子呢！为娘就帮你这个忙，说服你的父亲，给你换个师傅，让你留在家里学习吧。”
　　刘封眼神发亮：“儿子知道，母亲一定会答应的。其实，儿子有个愿望，儿子想，想若是能跟着军师学习的话，哪怕只是刀笔小吏，儿子也甘愿。”
　　一直跪着保持坐姿的刘妍一直一阵正经的脸上此时才露出了笑容，废了半天劲儿总算把真正想说的说出来了。
　　甘氏也是这个想法，儿子到底是个小孩子。其实她早就猜出儿子心中所想，一直静观其变就是要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这七天来，刘封几乎三句不离军师神机妙算。把徐庶夸得神得不行。甘氏听在耳里笑在心里。
　　她是不知道徐庶有多神，但丈夫拜他为军师，授以一人之下诸军之上的权利，这个人岂是凡人？封儿希望成为这个人的学生，她也希望丈夫能让这个人做封儿的老师。这样，儿子才能更有出息。
　　天地良心，此时的甘氏是一门心思想要拉拢刘封，想要对他好的。毕竟膝下空虚许久，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叫自己母亲，这感觉和两个女儿是不能比的。
　　所以，听儿子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真实希望，甘氏的心中满是欢喜，儿子有求于自己，这说明他们的关系有了建设性的变化，这是甘氏喜闻乐见的事情。
　　当下，她的脸上就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这些天一直听你夸军事如何优秀如何好，现在想来，你于他只有一面之缘而已，说没有预谋都没人信。”
　　“母亲明鉴，儿子仰慕军师，却是是真心想要向他学习。”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需要藏着掖着了。反正已经求了，就把姿态放到底吧。
　　甘氏点头：“为娘向来不管外面的事情。不过，既然封儿开口了，为娘去与你父亲说说吧。”刘封大喜过望，母亲同意了。
　　虽说刘妍跟他保证过，只要他求了，事情就一定会成功。但是，他还是很忐忑，自卑心作祟，让他总觉得在刘备和甘氏面前抬不起头来。
　　所以，终于听到甘氏肯定的回答，让少年喜形于色：“儿子谢母亲成全。”甘氏笑着摇头，伸手抓住儿子的手：“好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两三句话就又见外了？今日午膳，你就留下陪我用膳吧！”
　　刘封闻言，笑容立刻就僵在了脸上。转头看刘妍，却发现妹妹早已低头剥指甲，再也不看他了。此时，刘封才发现，妹妹从头到尾就只在刚才自己犹豫的时候把话题打开了，也只说了一句话而已，之后就没再听见过她的声音。
　　甘氏注意到儿子的视线偏转，落在大女儿的身上，会错意了。以为他是一个人吃不好意思，想要找人一起壮胆。心里好笑，眉目柔和：“封儿？”
　　“母亲，能否让妹妹们同席？”刘封低头问道。“嘻嘻，封儿真是个好哥哥呢！”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条悦耳的女声，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便知是糜夫人不请自来了。
　　刘妍拉着刘荞淡定起身：“见过夫人。”刘封也慌忙站起：“夫人。”糜夫人一身亮眼的绛色衣衫，腰身收得极细，更显得上围呼之欲出，走几步路也是摇曳生姿。
　　糜氏经过刘妍身旁的时候，故意伸手在刘妍的侧脸上撩了一下，捻起了她的一丝碎发：“妍儿的发饰真是别致。”刘妍头垂得低低的：“夫人取笑了。”
　　见糜氏大摇大摆地来，甘氏脸上的笑容全都不见了：“妹妹来得真巧。”“可不是么？正巧赶上姐姐这儿其乐融融。”糜夫人眉眼弯弯地看向刘封：“封儿好似长高了些。”
　　刘妍一听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强行忍住了。刘封长高？你天天都能看见的人，就算真长高了你也看不出来吧！
　　刘封此时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这个小妈有事没事就爱调戏他，他的脸皮很薄的好不好！所幸某人原本就红黑的脸，再多点儿红也不明显。
　　不过，她的不自在还是被甘氏看在眼里，心中记恨糜氏，嘴上又不能说，只好吩咐儿子女儿：“封儿，你领妹妹们先回吧。午膳时再过来。”
　　刘封巴不得要走，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当下退后两步：“儿子告退！”刘妍慢悠悠起身，牵着妹妹的手默默躬身，糜氏不以为忤，依然笑眯眯地：“妍儿，我听说，你已经会织丝了，怎么也不与姐姐说说？”
　　刘妍的心猛地一跳：“回夫人的话，我是跟着绣娘学了，但还不会，不敢像母亲炫耀。我想，等我能织出完整的布了……”
　　甘氏眉毛一挑：“我让妍儿学纺织，是磨她的性子，从未指望她能织出绫罗绸缎来。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此时，刘妍的脸色才算恢复正常，忙不迭退出去。
　　糜夫人这是怎么回事，没事儿盯上她做什么，刘妍百思不得其解。刘封见她低头沉思，似乎闷闷不乐不由安慰道：“妹妹别往心里去，我相信，总有一天，你的手艺会超过织娘的。”继续打滚


第14章 惊魂
　　刘妍正在想心事，没听见刘封说什么，依然低头走路。边上刘封见安慰不起效，眼神也暗了下去，把姐妹两送到刘妍的住处门口，刘封告辞离去。
　　刘荞抬头看姐姐，忽然来了一句：“姐姐，兄长很关心你的，你怎么都不理人家。”刘妍低头捏捏她的脸：“怎么？几顿好饭就把你收买了？小没良心的，我对你这么好，都没见你说我好。”
　　刘荞闻言立刻上来抱大腿：“姐姐对荞儿好，荞儿当然是知道的。”刘妍心里好笑，脸上却还板着：“真的么？”
　　托糜氏的福，让甘氏有了儿子会被抢走的危机感。于是迫不及待地去和刘备提了让刘封拜徐庶为师的要求。刘备很是诧异，他并不认为这是刘封本人的意思，他认为这是甘氏一厢情愿想给儿子最好的教育。
　　以刘封那一根筋单纯又鲁莽的个性，心里根本就藏不住事情。他早就看穿了。他心中最理想的老师是张飞，貌似张飞也挺喜欢这个直来直去的大侄儿的。
　　此时的刘备虽然对刘封有些许的失望，但还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所以才会在刘封提出为将的时候给他选择关羽做师傅。
　　张飞是猛将，但性格冲动鲁莽，这种性格是除了打仗干不了其他事儿的。而关羽的性格偏冷，又满腹经纶。让关羽做刘封的老师，刘备是衡量再三的选择。
　　而今，听甘夫人提出要让刘封拜徐庶为师，刘备第一反应是苦笑：“夫人，这真是封儿的主意吗？恐怕是你自己主意吧？”
　　甘夫人莞尔一笑，仿佛料到了丈夫会这么想：“的确是封儿自己来求的，我都奇怪，这些天对我比往日殷勤许多，后来才知道是有求于我。”
　　“是吗？为什么我问他的时候，他也没反对入二弟帐下？”刘备反问道。“封儿又怎么会在你跟前说真心话呢？他畏惧你还来不及。就算是对我，也是近期才改观的。毕竟是孩子，要慢慢来的。”甘氏柔声道。
　　“夫人所言极是，待我明日问过军师再行定夺。”这个儿子毕竟是现在唯一的希望，他肯学好总是好的。他若真的拜了徐庶为师，自己就能正式宣布他是自己的继承人了，手下们的心也就定了。他最初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于是，又隔了两天，一大清早，刘备就把徐庶请到了书房，并把刘封正式引荐给了他，徐庶看到刘封仪表堂堂，颇有气概，又是主公意属的继承人，也就欣然接受了这个弟子。
　　拜师结束，刘封第一时间去到织房找刘妍，刘妍正在织布，听说少将军来了，头也不抬：“去回复少将军，说我恭喜他心愿达成，此时最要紧的，是去给母亲报喜并谢恩。”
　　侍女莫名其妙，不过还是按照原话去作了回复。刘封听后一拍脑袋，果然是自己疏忽了。随即留了去去就来四个字便匆匆离去。
　　刘妍淡然一笑，继续自己的工作。眼看织就半匹的时候却停手了，转头对周氏说：“剩下的还有你替我织完吧。”周氏点头：“奴婢明白。”
　　周氏已经习惯替刘妍做收尾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小姐明明可以一口气织出一匹完整的布，却每每在中间的时候停下，要自己替她完成另一半。以造成她自己只能织半匹布的假象。
　　刘妍则带着侍女回到自己屋里，洗漱了一番之后走进寝室，妹妹正在她的床上酣睡。小妹妹真幸福，每天都没什么心事，每天就是吃喝玩乐，累了就躺倒睡觉。真是羡慕她啊！刘妍爱怜地摸了摸妹妹额前的发。
　　快了，哥哥已经拜徐先生为师了，未来有很多事会不一样，机会就在我们面前。耐心点儿，再耐心点儿，只有冷静再冷静才能抓住机会，刘妍在心中默默告诫自己，闭着眼睛等着刘封来见自己。
　　果然，不多时屏风外面便传来侍女的声音：“小姐，少将军来了。”刘妍轻轻挪了挪身体，伸手给妹妹掖了掖被子，自己起身悄然走出来：“请少将军在外间饮茶，替我更衣。”
　　片刻后，刘妍坐到了刘封面前，见哥哥一脸喜色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妹妹真是替哥哥高兴，恭喜哥哥得偿所愿。”
　　“妍儿，谢谢你。若不是你一席话，我现在已经去二叔帐下受训了。”刘封举起茶碗做了个敬酒的动作：“多谢！”
　　“哥哥言重了，我还担心你会怪我误了你想做将军的梦想呢！”刘妍笑道：“徐先生以谋略见长，哥哥不担心跟他学习会闷么？”
　　“你就不要再取笑我了。”多日的相处终于让刘封在妹妹面前能够放松下来了。脱口而出之后一阵苦笑：“每个人都在说我，若我还固执己见，那就真是榆木脑子了。一人勇武，最高境界不过百人敌。但若勇武之余辅以将略，便可成为万人敌，十万人敌，方算是建功立业。”
　　“这么说，哥哥现在想做那十万人敌了？”刘妍面露笑容：“恭喜你的离梦想成真近了一步。”刘妍举起面前的茶碗：“妹妹以茶代酒，敬你。”
　　刘封举杯：“若是没有你的提醒，我至今仍在梦中。拜先生为师，根本连想都不敢想。这一杯，应该是做哥哥的敬你的。”
　　“如今父亲帐下最厉害的人，莫过于军师了。哥哥要好好跟他学习。把他的本事都学过来才好。”刘妍半开玩笑地说。
　　“怎么可能！”刘封双手乱摇：“先生满腹经纶，通晓天地，我哪里学得全？我只是希望能跟着先生学兵法而已，听闻军师帮助父亲以弱胜强，打败了曹仁，下了樊城。我若学成，也要像他那样……”
　　说起徐庶的本事，刘封禁不住眉飞色舞起来。兴奋中的他丝毫没注意到，妹妹的脸色在听到“曹仁”的名字之后变得苍白如纸。拿着茶碗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茶碗掉在桌上茶水泼了一桌子。


第15章 师生
　　刘封惊跳起来：“怎，怎么了？”刘妍捂住心口：“我，我忽然感觉不舒服。”刘封这才注意到妹妹的异样，连忙道：“你的脸色好差，要不要请医者？”
　　“不，不要。我去里面躺会儿就好。哥哥不用担心。”刘妍一边摇手一边站起身来：“请哥哥应承妹妹一件事。”
　　“你说。”刘封紧张地看着她。“不要告诉母亲，我不想她为我担心。”刘妍苍白着脸道。“若母亲问起呢？”刘封对妹妹提出这样的请求很是不解。
　　“只要哥哥不提，母亲不会问起的。”刘妍笑笑：“我真的没事，母亲还在等着你，你该过去了。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一定不能让母亲知道。”
　　“好吧，我走了。若有事，一定要请医者。”刘封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才转身离去。背后的刘妍松了一口气，往里走。外面自有侍女收拾。
　　进到里面，坐在床边，她只觉得浑身冰凉，手心里都是汗。曹仁，她和妹妹的噩梦。就是他作为丞相别部，率先讨伐新野，导致她们被迫出逃被抓，妹妹的死，自己所受到的非人折磨，伴随这么名字一起再次在脑中重播。
　　她下意识地抓住妹妹的手，紧紧地握住。人忍不住轻轻颤抖。床上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刘荞一阵吃痛，惊醒过来，嘤咛一声：“姐姐？疼！”
　　“啊？吵醒你了？是姐姐不好，你接着睡。”刘妍如同灼伤般放开刘荞。刘荞揉揉眼：“姐姐？”“我没事。”刘妍勉强挤出一抹笑：“你睡你的，一会儿晚膳备下了，姐姐再叫醒你。”
　　“咦，不去母亲那边吃吗？”刘荞疑惑道。“荞儿想去母亲那边用膳？”刘妍小心翼翼地问。“不想，母亲都不让吃肉。”
　　“所以，荞儿和姐姐一起用膳。”刘妍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给妹妹掖了掖被子：“乖！”刘荞闭上眼。刘妍转到外间喝了一碗热茶定了定神，暗骂了自己一句，让侍女下去准备晚膳，自己坐在席子上发起呆来。
　　自己真是太没用了，被一个名字吓得六神无主。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是早就发誓过一定不让往事重演的吗？就现在的状态，一点点小事就露了怯怎么可以？
　　我怕什么？刘妍骂了一句，给自己壮了壮胆，这才完全平静下来。拿起桌上的书看起来。哥哥拜师，原想着他就是冲着兵法去的，果不其然。
　　但是，兵法只能用来统兵。要像父亲那样招兵买马自成势力是根本不行的。谁都知道父亲的马战和步战功夫都属三流，行军布阵也不在行。他靠的就是大汉皇叔的虚名加上假仁假义假惺惺的所谓贤明。
　　这是御下之道，权谋之术。哥哥这种大老粗完全没可能钻研。所以，哥哥的路注定只能是冲锋陷阵的莽夫罢了。还是靠不住啊！
　　刘妍叹了一声，心思从书上飘了出去。要对付父亲，就得先成为他这样的人，而且要做得比他更出色才行。刘妍眯眼：可惜我是女儿身，若我是男儿的话……
　　罢了，若是这样想的话，就还是走在老路上。因为是女孩，所以被父母抛弃，所以被那人俘虏后生不如死，就因为我是女孩。如果，连我自己都不断憧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这些天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刘妍知道，想这样的矛盾在今后还会不断出现，不断挑战她的神经。不过，已经决定要走的路，走上了，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别人，都是靠不住的，她得靠自己。
　　她刚开始读书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侍女搬什么书，她就读什么书。而侍女搬来的书，无非就是《论语》《孟子》之流。这些君子之道在这个残酷的乱世之中根本就是个笑话。
　　手起刀落，好大头颅冲天而起。这就是乱世，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什么的。不过是哄孩子的童话而已。越是读这些书，刘妍只觉得好笑，君子？值几个钱？哪里有卖？
　　可惜，她目前能接触到的，也就是这些书而已。如果她说，她想读《孙子兵法》《韩非子》什么的。才是真的引人注目。
　　这就是刘妍为什么默默接受了刘封与自己慢慢亲近。她越来越觉得他是一条捷径。她若是得了他百分百的信任，便可以通过他接触到以前想都没想过现在却是迫切需要的东西，外面的世界。
　　如果说，别人家的千金小姐是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她和妹妹就是躺在家中的兔子。同样困在家里，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这辈子，为了活命，她不能不努力成为一只母狮，做兔子，下场只能是被人捉去，烤了吃。而她要活命。还要带着妹妹一起活命。
　　想归想，现在的刘妍还是一只兔子。依然过着白天织布，晚上读书的日子。唯一的一样差别就是她再也不主动去给甘氏请安了。
　　甘氏心系刘封，并没有发现两个女儿正在渐渐疏远她。刘妍认为即便感觉出来了她也不会在意的。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刘封身上。
　　不过，此时的刘妍对刘封却是一点都嫉妒不起来。反而深深叹息：哥哥啊，你要趁现在赶紧向母亲要求，把所有你想要的，全部要求一遍，过了这个村，等母亲怀了弟弟，就再也找不到店了。
　　刘妍的叹息，刘封是听不到的，他正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拜师第一天。徐庶搬出了成堆的竹简，一字排开，问他想学何种学问。
　　因为师生名份已定，刘封再无掩饰，很直接地告诉老师，自己想学兵法，做将军。说实话，徐庶对刘封的这个回答倒是十分喜欢的。
　　首先，刘封的反应很真实，表示眼前的这个孩子对自己没什么保留。其次，这个回答符合刘封的年龄，少年热血，配上刘封的身体素质，微微有些早熟的脸庞，的确是做武将的料。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徐庶本身的原因。徐庶早年是游侠出身，这个时代的游侠，仗剑走天涯，路见不平刀剑相向。
　　徐庶之所以从出身地颍川千里迢迢到南阳，投奔刘备，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自己在老家身有案底，背了人命官司。
　　由此可见，徐庶外表儒雅持重，骨子里却是和此时的刘封差不多的热血豪迈。见到眼前小儿也是这幅心肠，徐庶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第16章 赠衣
　　但是，他也没有忘记，刘封的身份是主公的继子。只有勇猛和会打仗是不够的，还要识人心，笼络人心。
　　于是他特意在桌上放了三堆竹简，对刘封道：“为师面前的这三卷书，从今天起就是你的必修课了。你要熟读记诵。如有不懂，再来请教。”
　　刘封看看三堆书，心里有些抗拒，但徐庶的名气太大了，是自己仰慕的人，又是第一天教导自己，当然是要言听计从的。起身谢过老师之后，他的苦读生活就开始了。
　　徐庶给他选的三册书，一是《吴子》也就是战国时期的战神吴起的辉煌战绩全纪录，是合刘封胃口的。一是《六韬》，既讲兵事又讲治国，还算能引起刘封的兴趣。但剩下的一册《韩非子》徐庶就没什么把握了。
　　《韩非子》是帝王之书，针对帝王之术，充斥着阴谋诡计，窃国之论。徐庶觉得刘封不会感兴趣，但这又是他必须学的。
　　结果，不出徐庶所料，刘封迫不及待地捧起的，是《吴子》并且读得入了迷，连下课时间到了都没察觉，下人进来催他回家吃饭，他才抱了竹简和徐庶道别。
　　徐庶看他这样的表现，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刘封勤奋好学，对自己的仰慕不是伪作。忧的是，刘封对权谋之术不感兴趣，甚至看上去还有些抵触，这样的性格似乎不利于他继承刘备的家业。
　　不过转而徐庶又想刘封现在年十五，未及弱冠，就是未成年。性格什么的，也许未来还可以有所调整，没必要现在就希望他一次性成型，自己未免太急迫了些。
　　刘封抱着书出来，迫不及待地想回自己的屋子，继续读手上的书。可是走到半路就被人拦住了：“启禀少将军，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晚膳，请少将军前往用膳。”
　　一句话，把刘封的一腔热血浇灭了。母亲未免太积极了一些。不过，看在母亲帮他达成心愿的份上。一起吃就一起吃吧。
　　把书交给仆人送回自己屋子，刘封来到甘氏的院子跟前才想起来问：“妹妹是不是也在？”“回少将军的话，两位小姐不在。”下人躬身道。
　　刘封叹了一声，抬脚走进去。甘氏见了刘封自然是笑容满面，好吃好喝的拿出来。刘封吃着喝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刘妍冷静中略带落寞的表情，以及刘荞看到晚餐有肉吃兴奋不已的表情。
　　笑容，顿时就假了。匆匆地扒了几口饭便起身抱歉道：“先生留了许多功课，儿子要回去读书了。母亲早点休息。”
　　甘氏不疑有他，儿子拜了师，果然不一样了，知道学业为重了。甘氏说了些别熬夜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刘封虚应了几句便告辞离去，出了门。
　　甘氏才想起，自己亲手为儿子缝制的衣服，还没来得及让他试穿呢！轻叹了一声，算了。还是明天吧。
　　刘封出了甘氏的屋子，原本急着回自己住处的刘封此时却不那么迫切了。抬头看了看天色，抬脚往刘妍的住处方向走去。
　　门口侍女见少将军来了，连忙进去禀报。刘妍正和妹妹说话，听见说少将军来了，愣在当场。今天他怎么会来的？今天是他第一天去军师那里上课，回来要陪母亲吃饭，吃完了就该去温书了。怎么又拐到这儿来了？
　　刘荞没有姐姐那么多心思，她对这个哥哥的印象很不错。因为刘封会送好吃的好玩的给她，对他也是和颜悦色，偶尔还会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夸赞她几句。
　　对小小的刘荞来说，哥哥是个温柔和善，是个不错的人。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姐姐每次听见哥哥要来，总要先皱眉呢？
　　刘封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景象是，刘妍一本正经站在那儿，双手笼在袖中。刘荞则快步上前眉开眼笑地：“兄长来了。”
　　刘封习惯性地弯腰摸摸她的头：“荞儿乖，今天有没有听话？”“有！”刘荞努力点头：“兄长有没有礼物给我？”
　　刘封闻言脸一红，刘妍却已经开声：“荞儿，不得无理！”荞儿一听到这句，就知道姐姐真生气了。扁了扁嘴，小步挪向姐姐。刘封连忙解围：“是为兄不好，来得匆忙，把荞儿的礼物落下了，一会儿差人送来。”
　　刘荞立刻恢复了眉开眼笑：“真的？”刘妍心里翻白眼：“兄长莫要宠坏了她。”刘封不介意的摆手：“没有的事。”
　　说着话，刘封在上座坐定，刘妍跪坐在他的右手边，刘荞跪在刘妍身边，三人分宾主坐定。其实刘封还是觉得和刘妍面对面坐着比较舒坦，但妹妹一贯严谨，时间又晚了。
　　“哥哥与母亲用膳，母亲很是高兴吧？”刘妍揽着妹妹，让她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身上，转脸笑着问刘封。刘封回想起甘氏的“过份热情”脸上一红：“母亲其实也很挂念两位妹妹的。”
　　不知怎的，刘封来了这么一句，说完只觉得更尴尬了，唯恐刘妍不信，还不补充道：“真的。”刘妍笑笑：“我知道。”
　　语气轻飘飘暖洋洋的，一听就知道是在敷衍。刘封的的表情落了下去，随即沉默。刘妍见状嘴角一扯：“方才荞儿向兄长讨要礼物，到让妹妹想起一事来。兄长的衣袍，妹妹做得了。”
　　“嗯？真的么？”刘封眼睛一亮，抬头看她：“真的做得了？”“当然是真的，姐姐可厉害了，看，我身上的衣服就是姐姐做的，多好看！”刘荞说着站起身来，在刘封面前转了个圈儿：“好看么？”
　　方才进门的时候，没仔细看。现在仔细一看，果然与平日见到的大不一样。样式还是以前的样式，但是颜色却是出挑得很。
　　水绿色的衣裙配上翠绿色的腰封，长裙上还有水草浮萍之类的刺绣，看上去绿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样子。刘封不由得看向刘妍：“这是你做的？”刘妍低头：“织娘帮了许多忙的。”封面上传了，穿上衣服心定了，继续


第17章 变数
　　正说着，侍女端进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衣服。刘封接过抖开来一看，是一件米黄色镶着黑色宽边的袍子，没什么刺绣，简单朴素的一件衣服。
　　不过，他却并不在意，而是很爽快地抖开在身上比了比：“真厉害，都没有量身就做得八九不离十了。”
　　刘荞拍着手催哥哥试衣服，刘妍却伸手拿过袍子重新叠好，吩咐侍女送去刘封屋里：“哥哥回去试试，若有不合适，妹妹再行改动。只是母亲面前还是穿母亲准备的衣服，免得母亲伤心。”
　　刘封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刘妍笑笑：“明日军师想必会考校哥哥的功课吧？天色不早，我与妹妹也要歇息了。”
　　“哦，对了。功课。老师的确布置了许多，这样为兄便不叨扰了。谢谢妹妹的衣服。”被刘妍一提醒，刘封当然就想到了，今天的任务，屋子里还有一堆书等着自己呢！
　　刘妍送他到门口，轻声说：“妹妹此间能读的书甚少，不知哥哥能否借一二册与我？”这才是她这么积极给他做衣服的原因。刘封现在想读什么就有什么，而她却是处处受限，大家资源共享一下对她有利。
　　刘封以为是什么事，一听妹妹提出这个要求，一口答应：“这有什么难的，你想要什么书，差个人来取就是了。就算我那儿没有，先生那里一定有。”
　　刘妍微笑躬身：“如此，妹妹便先行谢过兄长。”刘封佯怒地瞪了她一眼：“你就是这点不讨喜。”说罢恶作剧地拽了拽她的头发，扬长而去。
　　刘妍愣在当场，半天之后，脸上才浮起一抹薄红：不讨喜？似乎她就没想过要讨喜啊！
　　后来的几天，刘封在徐庶手下苦读，恶补文化知识。刘妍在织布刺绣之余，利用刘封的藏书自学。基本上刘封读什么，她就读什么。因为是偷偷地读，反而比刘封读得更认真，消化得也更快些。
　　时间对她来说，永远是少得不够用的，她恨不能把一天当两天来用。竟可能地武装自己。而刘封只对兵法感兴趣。
　　徐庶原本是以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为由，想教刘封一点防身的剑术，却没想到刘封双刀舞得虎虎生风。不由的感叹，此子的确是为将的好材料，可惜造化弄人，他必须得往一位合格的上位者的方向努力。
　　刘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时常找徐庶询问刘封的情况。徐庶当然不敢隐瞒主公，就如实上报了。刘备一听就知道这个儿子不太适合继承自己的位置，偏偏自己又没得挑。无奈只能让徐庶多多努力调教。不过也因此，他的心思又活络了。
　　刘封对此一无所知，他和徐庶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愈发崇拜自己的老师。原来老师不仅学识渊博，一手剑术更是惊艳，有一流的水准。联想起老师以前是任侠，忍不住心向往之。
　　然而，就在一切都在平稳过渡的时候，命运却和刘封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这天，他照例去徐庶府邸上课，却遇到徐庶不在府上。
　　门上人说，老爷去左将军府议事了。刘封也没在意，一个人在书房温习功课，准备应付老师每天的考校。结果一个上午过去，午膳时间到，老师依然没有回转，刘封免不得起了疑心。
　　出来再问老仆，刚巧路过先生的卧室，发现大门敞开，墙上的佩剑不见了踪影。刘封顿时觉得情况不妙。老师受父亲召见议事，没道理带着剑去的，这是大不敬。
　　也就是说，他不是去见父亲。去哪里需要隐瞒？刘封抬脚出门，直奔父亲书房，一路上各种恐怖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到了门口，却被告知左将军正在与几位大人议事，少将军不能进去。
　　然而，问了士卒，才知道徐庶根本就没有列席，甚至今天到现在徐庶这个人就没出现过。刘封的脑子里嗡得一下。先生走了？悄悄地走了？为什么？父亲怎么会允许的？
　　士卒见少将军神色惶然，忍不住喊了声：“少将军？少将军？”刘封惊醒：“劳烦通报，我要见父亲！”话音刚落，里面出来一个侍卫，向刘封行礼：“左将军命小的告知少将军，请少将军回去罢。”
　　父亲不见自己？刘封没想到会这样，顿时更加认定先生是出事了，脑中纷乱，在原地呆若木鸡。现在怎么办？先生出新野了？去哪儿了？不告而别了？为什么？
　　好几个问题连番轰炸刘封的神经，让他不知所措。呆立了一会儿，猛然想到，当初是妹妹提议他拜徐庶为师。对，找妹妹，妹妹一向冷静，主意也多，眼下自己已经乱了方寸，父亲不见自己，只能找妹妹了。
　　刘封现在已经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想到找一个八九岁的女娃娃寻求意见，一路寻来，到了织房门口，见到刘妍的侍女站在那儿，迫不及待上前询问：“大小姐是不是在里面？”
　　侍女弯身行礼：“禀少将军，小姐在里面。”“请她出来，就说我有要事寻她。”刘封着急道。侍女莫名地看着他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少将军稍等。”
　　片刻之后，刘妍出来。她也奇怪，这个时间点，他不是应该在上课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看见刘封的脸色，她就意识到有大事发生了：“哥哥，发生了什么事？”
　　“先生不见了，老仆说先生去见父亲。可是，先生带走了佩剑。父亲的侍卫也说没见过先生。”刘封语速极快地说着。一边宣泄着自己的不安。
　　刘妍心里咯噔一下：“走回屋说。”刘封急得头上汗都下来了：“先生带走了佩剑，也不说去哪里，我想问父亲，父亲却不见我。”
　　刘妍耳朵听着刘封的话，脚下却是加紧了步伐，一言不发。刘封说了半天，见妹妹没什么反应顿时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人多嘴杂。”刘妍扔下这四个字，脚步匆匆往前走。身边的刘封顿时没了声音。


第18章 烦忧
　　两人到了刘妍的住处，挥退了所有的侍女，转过屏风在长桌前面对面坐下。
　　“哥哥去求见父亲了？”刘妍问道。“是啊，先生不见了，这多大件事？怎么能不禀明父亲呢？如果不是出了事，先生的家仆又怎么会刻意撒谎隐瞒呢？”刘封着急道。
　　“可能是军师吩咐他隐瞒你，不想让你担心。”刘妍轻声道。“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刘封一下子跳起来了：“他是我的老师！怎么可以隐瞒我……”
　　“我知道他是你的老师，师生名份已定，你们便是最亲近的关系，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军师不愿意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刘妍叹息道。
　　“为什么？”刘封脱口而出。“因为也许，这个地方，他去得，你去不得呢？”刘妍的声音很轻，心里有些惆怅。原来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去了北方。
　　这么说来，自己那时见他，他已经在北方住了好几年了。他为什么会放弃父亲，去到北方？以前她觉得是看穿父亲会狼狈逃窜，故而早一步离开，求一个安稳。
　　可是，事情若是发生在现在，看着又不像了。父亲刚刚认了继子，人心稳定，各方面实力都有稳步提升的迹象，不管怎么说都不是绝望的样子，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叛逃向北呢？
　　又或者，他不是叛逃向北？那又有什么不可对人言？父亲为什么会连哥哥的面都不见？刘妍被自己问住了，找不到答案。
　　面前的刘封六神无主，刘妍心中不忍，再加上她一直觉得徐庶是个与众不同的人，她要改变自己去北方的命运，自然也不想徐庶去北方了。
　　可是，人已经走了。看情形是昨天晚上连夜就走的。想要追却不知道他走的是哪条路，目的地又在哪里，怎么追？
　　脑中纷乱，刘妍也暗自捉急起来。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姐姐姐姐……”一声叫唤把刘妍从思绪中拽了出来，换上笑脸：“荞儿来了？兄长在这里，还不见礼？”
　　刘荞转过屏风：“见过兄长。”刘封随意地一抬手：“荞儿免礼。”却见刘荞身上到处都是墨迹，好好的一件米白色的衣服弄得跟山水画似的：“玩儿什么呢？怎么弄得那么脏？”
　　刘荞怯生生地看着板下脸来的姐姐：“姐姐，荞儿画了一只兔子，姐姐要不要看？”刘妍又好气又好笑：“是你画了一只兔子，还是你把自己画成了兔子？来人，带二小姐下去收拾一下。”
　　侍女进来领走刘荞，小姑娘兀自得意地炫耀着自己的作品。被她这么一打岔，屋里凝重的气氛散去了几分。不过，刘封却有些绝望了：“老师走了，以后没人再来教导我了……哎……”
　　刘妍嘴角下扯，心也跟着往下沉。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哎，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刘封一愣，脱口而出：“谁？”
　　“三叔啊！军师辞行这么大的事情，三叔一定知道。别人或许能遵父亲的命令，秘而不宣。但你不是说三叔最疼你的么？你去他那里求求他，也许他会告诉你实情呢？”刘妍急促道：“事不宜迟，你赶紧去找三叔，无论如何要问出端倪来！”
　　“啊，哦，对三叔！”刘封如梦初醒，匆匆告辞出去了。刘妍端坐在桌前，心狂跳不止。现在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她不能告诉刘封说徐庶这是要去北方，他要投曹。要是现在说，刘封这个炮仗不被点爆了才怪！
　　刘封走后没多久，刘荞换了一身衣服出来，没见着刘封，顿时奇道：“咦，兄长呢？”“兄长有事回去了，来，我们讨论一下你画的兔子。”刘妍对着妹妹皮笑肉不笑道。
　　刘荞缩缩脖子：“不，不要了。我回去了。不打扰姐姐看书了，晚膳时再过来。”说完小丫头提着裙子快速的跑了出去。刘妍在她背后露出宠溺的笑容，这小丫头，要是能一直都保持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大就好了。
　　乍一听徐庶失踪，她马上脑中纷纷乱，各种可怕的念头冒出来，手脚冰凉坐立不安，连带妹妹换了衣服走到她身边都没察觉到。
　　刘荞见姐姐眼大无神，顿时起了恶作剧之心，伸手从背后蒙住了刘妍的眼睛。原本只是为了吓唬姐姐。却没想到就这一下，刘妍好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两手用力掰开妹妹的手：“你干什么！”
　　刘荞一下子吃痛，眼眶红了：“我，我只是，我只是想和姐姐玩一下子。”泪水瞬间倾泻而出：“疼，好疼啊！”
　　妹妹的眼泪一下子唤回了刘妍的神智，轻轻把刘荞拥入怀中：“对不起，姐姐怕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
　　刘荞原本很不高兴，姐姐平时宠她都来不及，更不用说弄疼她了。但一听见刘妍说怕黑，她立刻小大人般保证道：“荞儿不怕黑，以后荞儿保护姐姐，姐姐就不怕黑了！”
　　刘妍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好啊，以后荞儿要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嗯嗯，荞儿保护姐姐！”小小的刘荞做了个指天罚咒的动作。
　　也许真的只有和妹妹在一起时，自己才能踏实，有安全感吧，刘妍默默地想了一会儿。罢了，刘封多半是追不回徐庶的，就好像新野注定是保不住的一样。
　　所以，准备逃离是必须的，不可能出现意外。倒是刘封失去师傅这一点，可以作为撺掇他带姐妹俩出去走走的借口。只是母亲一定不会同意吧？哎，这些侍女，要是能全体消失就好了。
　　就在刘妍为侍女的问题头疼的时候，刘封却在张飞处得到了惊人的消息，徐庶北上投曹了。刘备接到了宛城曹仁的手书，说是徐母现在许都，十分想念独子，故而丞相特命曹仁预备车马接徐庶北上，请刘豫州予以配合。
　　刘备能说不吗？且不说曹仁是天下名将，常胜将军，宛城兵强马壮。单说曹操扣押徐母这件事，就等于是把住了徐庶的命门。


第19章 假象
　　要问这个时代什么最重要，绝对是个“孝”字。要做官，不是凭考试，而是通过“举孝廉”，也就是说，出仕的第一步是要通过村委会的推举，首先看品德，要大家一致交口称赞的人，才能被委任为官。（裙带关系除外）
　　对徐庶来说，妻子儿女什么的在母亲面前，全部都是浮云。也就是因为这样，刘备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挽留徐庶，徐庶要去挽救母亲的性命，他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坐看对方深夜离去。
　　所以，当刘封发现徐庶不见了，急着要见刘备的时候，刘备不见他。没法见，儿子的老师走了，留不住，和儿子解释了也没用。
　　张飞喜欢这个大侄儿，不忍心看他纠结彷徨，再加上喝了一点闷酒，就把事情一股脑儿全倒出来了。刘封大惊失色之下涌起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这件事，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出了张飞的屋子，失魂落魄的刘封没有第一时间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漫无目的地飘荡。直到月移星稀，黑暗中有一簇昏黄的光把他吸引了过去。
　　刘妍正在读书，她的心里，也惦记着徐庶。惦记着刘封去找张飞的结果，心里有个声音说服自己说徐庶可能只是出门访友，并不是向北投曹。但越来越明确的现实告诉她，这不可能，徐庶百分之九十九是投曹去了。
　　若是放在上辈子，外面的世界风云变幻根本不关她的事，父亲帐下，除了二叔和三叔之外，其他人她一个也不认识，一个也没见过，人家投曹便投曹了，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她也不需要知道。
　　可是现在不同了，扪心自问，心里的答案是不希望徐庶投曹，心里有了明确的判断，便不再事不关己了，她有些捉急，看书也变得漫不经心起来。
　　刘封到门前的时候，侍女们吓了一跳：“少将军！”刘封摸了摸鼻子：“我看见这里还亮着灯，所以过来看一下。”
　　“回少将军的话，是大小姐正在看书，才会亮着灯。”侍女毕恭毕敬道。刘封奇道：“妍儿还在看书？”这妮子，这么刻苦的么？
　　原本以为她问他借书只是一时好奇罢了，没想到她竟然比自己还要刻苦。“大小姐每天都这样吗？”刘封忍不住问道。“是的，每天如此。”
　　侍女的回答让刘封心里的诧异更深了几分，刚想开口说我进去看看，看看天色如墨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已经是十六岁的大孩子了，最近读的书不少，比以前冷静了些。
　　正在这时，里面出来一名侍女，见到刘封立刻弯身行礼：“大小姐请少将军进屋叙话。”刘封摸了摸鼻子，抬脚跟着侍女走了进去。
　　屋里，刘妍坐姿端庄，面前的案上放着一张竹简，身边的地上更是堆起了一座小山。刘妍见刘封进来，起身上前几步：“见过兄长。”
　　“妍儿真是刻苦啊!”刘封叹了一声，越过妹妹走到案边，随手拿起一卷竹简：“只怕以后，为兄反而要向你讨教学问了。”
　　刘妍听他这样说，眉头一皱，做了个悄声的手势：“军师的去向，哥哥已经知道了？”刘封脸色一暗：“三叔已经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先生这次，是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
　　“怎么会呢！”刘妍假意反驳了一句：“军师是父亲的军师，还是哥哥的老师，怎么能撇下父亲和哥哥远走呢！”
　　“你知道什么！先生的母亲被曹贼抓了，曹贼以此威胁先生，他若不走，便是大不孝。”刘封情绪颓废，说起话来也是有气无力。
　　刘妍却是恍然大悟，原来徐庶出走，有这一层缘故。然而，听到这个理由的同时，她的第一个反应却是不相信。不相信曹操真的会这么做。
　　没错，这的确是引得徐庶向北，削弱父亲，增加自己的势力为南下做准备的手段。但却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枭雄都不屑于去利用的一种手段。
　　首先，徐庶的名气在打败曹仁后上升到一定的高度。因这场战争而暂时收获和平的人们，只要是有点脑子的，都不会相信一个前脚打败了曹操从兄弟的人会转身投曹。
　　其次，徐庶在投奔新野之前，就已经在他的圈子里累积了不少人望，他是士人，在这个时代，士人是十分珍贵的，他们有才，是统治者争相抢夺的政治资本，他们是活招牌，能够在无形中招揽人心。
　　徐庶的交友圈里有的是名震荆楚甚至名震天下的大才，随便站出来一个，宣传一下，曹操恃强凌弱，扣押人质，以孝道作威胁强行使得徐庶反叛。刘妍敢说曹操这辈子别想雄图霸业了，没人会去他那里应聘了。
　　这些天，刘妍读了不少书，那些以民为本，士为贵而君为轻的思想不但让她长了不少知识，举一反三也让她明白了一些简单的治世之道。
　　因此她觉得，连她都能明白的道理，曹操绝对不会不明白。所以，刘封说的这个理由根本是扯淡。“三叔会不会是哄你的啊？”时间紧迫，刘妍也就不绕弯子了，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刘封一愣：“怎么会？”“那曹操怎么会做这样的蠢事？若是此事传扬了出去，谁还会去他那里做官？父亲尚且注重名声和人望，何况他曹操的身份是大汉丞相？”刘妍说话毫不客气。
　　刘备坐困新野，屁股大点儿的地方。他还打着皇叔的名号，满口仁义道德，一副大汉救世主的摸样，以此来诓骗那些士子和百姓为他卖命。
　　曹操身上的光芒比他耀眼多了，大汉丞相，治下十多个州。和曹操比，那个小丑父亲不过是一粒灰尘。灰尘尚且珍惜羽毛，何况曹操乎？
　　“三叔不会骗我的，何况，父亲一定收到了曹仁的信，不然，他为什么不见我，不与我说明？一定是自知留不住先生。而先生，也一定是往北去了。”刘封绝望道：“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第20章 真相
　　“我真的很难相信，这不可能！”刘妍坚定地摇摇头。“你不信有什么用？”刘封心情不好，嗤笑道。
　　“我不信当然没有用，又不是我的老师。”刘妍听出了刘封话语里的嘲讽，随即反讽道：“反而有些人，做人家的弟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亲被迫远走，原因扑朔迷离，居然还坐得住。”
　　“我……我……”刘封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却是语塞。从第一天见面开始，他就觉得这个妹妹身上有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然而相处的时间越久，就越觉得妹妹不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股子里更是异常锋锐。他面前坐着的女孩，九岁多点，嗓音稚嫩。却说着尖刻讥讽的话。他被讽刺却一点反驳都说不出，脸上烧着火。
　　其实刘封舍不得徐庶，可是他毕竟只有十六岁，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去追吗？对方是庞然大物曹操，他是刘备的继子，去了不是等于送死吗？
　　别说曹仁背后站着曹操了，就是只有曹仁，也不是他一个未成年人能够应付得来的。没看见曹仁一封书信，父亲只能乖乖放任徐庶离去，屁都不敢放一个。
　　深深的无力感在刘封心中蔓延：“算了，我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别熬坏了眼睛。”刘封起身，准备离开。看着他失望落魄的摸样，刘妍心中一阵邪火：“你难道就一丁点儿挽救的心思都没有？就这样默认了？”
　　“我有！可我有什么办法？父亲都无能为力了！”刘封似乎是被压抑得狠了，一下子爆发出来，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瞪着刘妍。
　　刘妍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紧张地扭头望了望：“收声！荞儿睡着呢！”刘封面色通红，却是激动得不行。刘妍摇头，这一次，就算不是为了留住徐庶，我也必须把你推到父亲的眼皮子底下了。
　　实在是你这个继子太低调了，低调得父亲对你只剩下各种不满，而且这种不满每天都在增长。万一哪天他对你无所谓了，那你就真的死得成功了。
　　徐庶的事情，遇上了，就一定要努力一下，成不成功看天意。但对刘封的思想渗透和改造却是一直都在做的事情，不失时机，不遗余力。
　　“哥哥，此事蹊跷，多有疑点。若是不弄清楚，你能甘心？且不说军师是你的先生，有师生之谊教导之恩，但凭先生是父亲的军师，他的出走对父亲是伤害。
　　父亲是新野之主，左将军，他要为新野的存亡考虑，很多事情不能做，你却可以。军师昨日才离开，可能未曾走远。
　　就算他到了曹仁处，也不是马上就会北上的，你还有机会的。至少也该去见他一见，若真等他去了北方，再见无期啊！”说到这里，刘妍住了嘴。抬头看着刘封，等他的反应。
　　其实，前面的都是废话，真正触动人心的，是最后一句。如果你现在不去见他，等他真的去了北方，那么这辈子都见不着了，刘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挣扎的情绪。
　　此时此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去想妹妹为什么能说出这些话，分析得那么头头是道。他满脑子都是这些日子以来，徐庶的悉心教导。教他读书识字，教他礼仪，关心他的健康，为他操心，宛若一个真正的父亲。
　　新野虽小，事情却是不少。刘备每天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对刘封疏于关心。徐庶的存在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如今，也就只有这句话，才能真正触动刘封的心，让他有所行动。
　　“妹妹说得对，为兄实在是没用，老师面临巨大危机，我作为他唯一的弟子，却在这里瞻前顾后犹豫不决。明天，我就去向父母辞行，我要去追老师，即便留不住他，我也要问清楚，为什么！”此时的刘封与刚才截然不同了。
　　刘妍的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微笑，起身面对哥哥：“兄长此去，可能需要直奔曹营，有着千难万险。要好好谋划，妹妹相信，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妹妹还有一句话，要提醒哥哥。”
　　“你说，我一定铭记于心！”今时今日，刘封对这个妹妹的感觉，在怜惜之外，又多了感激和尊敬。是因为她的再三帮忙提醒，自己才能迅速走出迷茫。
　　“我想说的是，凡事都要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以及最坏的打算。”刘妍认真地望向刘封：“所以，如果先生执意不愿归来，请哥哥莫要太失望，如果可以，请说服先生，至少让哥哥能找得到他，毕竟他是哥哥的老师。”
　　“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想见他一面而已。不过，你说的话，我会记得。我会回去好好想想的。”刘封苍白的脸色有掩饰不住的颓废。匆匆告别妹妹，便离开了。
　　刘妍默默看着他离开，长出了一口气。徐庶最好是不要回来了。新野不可守，两三年内就会有变故的。最好是在这之前就让徐庶离开这是非之地。
　　在父亲眼里，徐庶是无奈离去，若是他回来，父亲会不计前嫌，欢喜非常。可是，在那些不知内中情由的人眼中，徐庶的叛主，已成定局。理论上，他是不会再回来辅佐旧主的。
　　但是，理论毕竟不可靠，刘妍要的，是彻底绝了徐庶回归的路。
　　虽然，这会在短时间内让哥哥情感上接受不了。但是对未来却是极其重要的一步棋。徐庶是个好人，刘妍一直都这么坚信着，如果有一天，自己逃出去，他会成为自己这一叶浮萍的一个方向。
　　第二天，刘封拜别父母，换了文士装扮，单人独骑往宛城方向去了。刘妍一早带着妹妹去给母亲请安。见甘氏脸色青白，双目泛红，一改往日笑容满面的摸样。
　　心中了然，也不相问，只当是没看见。请了安便领着妹妹呆坐在一边，等着甘氏开声叫她走人。等了许久，却见甘氏如失了魂一般，独自垂泪不止，口中隐隐流露出悲戚之音。


第21章 嫌隙
　　刘妍有些不耐，刘荞却是忍不住了，悄声问：“母亲，您哭了？”甘氏只顾自己哭，没听见刘荞问话，小姑娘只好求助地望向姐姐。
　　趁刘妍的心，是不想过问的。但甘氏哭得这么“明显”，做女儿的若一直保持不闻不问，显得太奇怪了。于是，刘妍勉为其难唤了一声：“母亲？”
　　甘氏抬头，红红的兔儿眼看过来：“嗯？”“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请医者来看看？”刘妍假意问道。
　　甘氏摇头：“你这丫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半点不知情，整日里就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道在倒弄什么东西。你哥哥，封儿他，他今早离家了。”
　　“啊？”刘妍没反应过来，刘荞却先叫了起来：“哥哥离家了？他是出去玩儿吗？怎么都不带荞儿去呢？”刘妍一惊，连忙扯住妹妹的袖子，悄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甘夫人心中惦记儿子对小女儿的“无知”并不介意，只觉得心烦：“你懂得什么，你哥哥是去给你父亲办事，向北去了。也不说几日能回，我这心里……”
　　说到此处，又是一阵泪珠滚落。刘妍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哥哥是替父亲办事，母亲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哭了呢？”
　　“现在外面纷乱，流寇遍地，他一人出去，万一遇上歹人怎么办？将军也是的，连个护卫都不准他带。这万一要是……哎，我……哎……”甘氏想说什么，又怕出口便是不吉利的话，故而断断续续吞吞吐吐。
　　刘妍却是心如明镜，就父亲这熊样，定然不敢对曹仁的警告信表示任何不满。也就不可能有任何支持刘封的举动。想必他压根儿就不信刘封会成功吧！
　　真是搓到家了！某人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是堆起了笑意：“哥哥来家一年多了，一定十分渴望能够为父亲做事，这次这么好的机会，哥哥一定非常珍惜的，母亲要对哥哥有信心。”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哎，罢了，为娘心中纷乱，要歇一会儿，你们回去吧。”甘氏不耐烦地下了逐客令。
　　刘妍顺势起身，拉着妹妹的手退出母亲的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刘荞小丫头还停留在得知哥哥出门玩儿后的兴奋中，一路都在说：“姐姐，哥哥是出去玩儿了吗？姐姐知道他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会不会给荞儿带礼物呢？”
　　刘妍心中好笑，这样的妹妹太可爱了。原本还牵挂刘封此行能不能顺利的她此刻完全不想了。满脑子都是妹妹的童言童语。
　　“会的，哥哥会给荞儿带礼物，好多礼物，还会告诉荞儿，他去的那些地方，好玩得不得了……”刘妍花言巧语哄着妹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但愿妹妹这辈子永远这么天真可爱，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至于刘封那边，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说了，分析给他听了。虽然只身入曹营什么的是很危险。但刘封作为父亲的继子出现的时间不过数月，曹营士兵认出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只要他自己不说，没人知道他是刘备的儿子。
　　能不能说服徐庶，完全不在刘妍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不管徐庶是不是投曹，他都不可能再回来效忠父亲了，哥哥此去，注定失望。
　　原因很简单，徐庶离开新野的时候，为了维护父亲的名誉声望，他选择的是悄无声息地留书出走，谁也没告诉，默默地走了。因此，不明内情的新野民众，都会认为他是叛逃了。
　　背了这样一个黑锅，徐庶等于是自绝了出仕新野的路。曾经的叛臣，怎么可能有脸面再回来求旧主庇佑？就算父亲巴不得他不投曹，巴不得他回来，他也不会回来了。
　　刘妍撺掇刘封去找徐庶，把曹操抓他母亲逼他投曹的内情分析给他听。是出于两个原因，一个是不希望他投曹，只要不是北上了，不管去哪里，总有见面的一天。
　　第二个原因是她希望借此一事，让刘封外出走一遭，在父亲跟前累积点儿人气。就算不能劝得徐庶回来，劝得他不投曹也算是对父亲有好处，父亲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哥哥和父亲离得近了，才能把父亲骨子里的“枭雄”本质看得更清楚。才会意识到继承父亲的产业，根本就是个梦，要立乱世而威，只有自己自立根生，只有抓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
　　或许刘封现在还在做梦，不过没关系，她有把握，他的梦很快就要破碎了。经此一事，父亲一定会换一种眼光看待哥哥，
　　加上徐庶出走，新野需要一位新的军师，父亲又要开始新一轮示弱博同情的戏码了。时不我待。
　　刘封出走之后，甘氏一直以泪洗面，刘备更是心灰意冷。这些天也不到甘氏的院子，反而有意再往襄阳一行。
　　因为徐庶默然出走之前，给刘备留了一封信，言明他在襄阳有个重要的友人，是天下名仕，认识一大票大才，如果刘备有意，便往襄阳一行，带着他的信，去拜访这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人称水镜先生的司马徽。他和徐庶都来自颍川，相当于同乡了。名士之间互为宾朋，是当时上流社会的一种风尚。
　　现在，刘备身边缺了军师，等于一股势力少了中心思想，这是巨大的危机。因此，刘备波不急待地想去襄阳求见司马徽。偏偏刘封不顾劝阻，悍然出走，这让刘备很是恼火，这个儿子，太冲动了。
　　徐庶是劝不会来的，若是被曹仁发现，他是刘备的儿子，焉有活命的可能？自己这次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节奏。
　　但是，张飞却很看好自己的大侄子，他劝刘备，凡事要往好处想，万一刘封真能劝动军师呢？人都去了，你就耐心点儿，等等看，反正司马徽就在襄阳住着，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搬走。
　　刘备心中根本不抱希望，又不好驳了张飞的面子，只好答应在家中多等几日。但是，迫切的心情却是藏不住的。偶尔与妻妾们相处，言语间对刘封的不满渐渐多了起来。


第22章 根由
　　这些，刘妍都是无从知晓的。刘封走后，她和妹妹依然不怎么去给母亲请安。偶尔侍女通知她，说母亲要见她，她才带着妹妹去。平时就把自己锁在屋里，陪妹妹玩耍，教她涂鸦，看看书什么的。
　　当然，她也会抽时间去织房找周氏活动一下四肢。要学的已经学得差不多了，而且，让她心更冷的是，妹妹连着换了两套不是母亲定制的衣衫，母亲竟一次都没发觉，也许是她发觉了也没觉得什么大不了的。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们两个已经彻底不在她的脑子里了。失望吗？一点也不，刘妍只觉得高兴。如果我能继续保持，一定能在你们逃出新野之前先行跑路的。
　　现在她要做的，是继续保持低调，减低自己和妹妹的存在感。趁着母亲担心哥哥安危，看不到她们的时候。努力隐形，直到有一天，真的可以悄无声息地消失。
　　她是这么盘算的，想着默默地，谁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逃出去。没曾想，今生与前世，她不同了，身边的人和事，也就跟着不同了。
　　刘封出走几天后，刘妍正在自己的屋里看书。侍女忽然来请，说是甘氏找她有事。茫茫然跟着侍女来到母亲的院子，刘妍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母亲究竟找她什么事。
　　到了地方，请了安。见母亲拿出一匹很眼熟的布。她才知道，自己暴露了。顿时心中打鼓，被发现了，怎么办？
　　甘氏这几天想儿子想得心慌，觉得自己之前为儿子做的事情还是太少了。于是就找来周氏，想为儿子多做几件衣服，好让儿子回来之后穿在身上，感受到她的一颗慈母心。
　　周氏就拿了刘妍织的布和几个她做的绣活儿。甘氏见了，觉得新颖，顺口夸了周氏，结果周氏脱口而出，说这是大小姐的手工。于是，甘氏就让侍女把女儿叫来了。“这些都是弄出来的？”甘氏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不信任。“回母亲的话，女儿正在像周妈妈学习。做得不好，母亲不要动气。以后，女儿会做好的。”
　　“嗯，女孩子家就是该多学习这些，比你读书读迷了强。这些绣工虽然稍显稚嫩，但你有这份心，为娘就高兴了。”甘氏听女儿说话这么谦虚，无形之中就开始端架子了：“为娘本还指望你能为我分担一些，为你兄长做几套衣衫，男孩儿穿衣格外废些的……哎……”
　　说到这里，她又开始长吁短叹起来。刘妍跪坐在那里低头看席面，不接茬也不说话。甘氏伤春悲秋了一会儿，发现四周寂静无声。抬起头来一瞧，女儿正低头端坐好似认错状。
　　心里叹了一声，自己大半辈子就得两女，大的木讷，小的懵懂，一个都不贴心。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夫君还把他派出去做事了，不在跟前。哎，自己的儿女缘怎么就这么薄。
　　如果现在封儿在眼前定然是嘘寒问暖，主动请缨来讨母亲欢心了，哪像眼前这傻女。甘氏原本见了刘妍的手工觉得很是惊讶，她完全没想到女儿竟有如此才干。
　　刚才刘妍来见，她原本张口就想夸她，奈何第一句之后就变了味。见女儿如此“谨小慎微”的呆傻状，甘氏只觉得无趣，原本的那些心思全没了。淡淡地撂下一句：“你且回去，勤加练习。女红这活儿，可不是朝三暮四就能成的。”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刘妍不以为忤，恭恭敬敬给母亲行了大礼之后默默退出了。待她走后，甘氏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秀样嘀咕了一句：“活是真不错，可惜脑子读书读傻了……”
　　刘妍装作完全不知母亲的心意，走出院子之后暗地里伸了一个懒腰，心中好笑：母亲真可笑，这么一头热地去讨好干儿子。请您继续保持下去吧，千万别对我表示出一点儿好感，我不需要，你对我越失望越好。
　　想到这里，她又是一声叹息，不知道哥哥此去，能不能有所收获呢？如果徐庶执意北上又怎么办？曹丞相啊曹丞相，你是要做丞相的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
　　曹操在徐庶的事情上其实很是悲剧，他的从弟曹仁当时是天下名将，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偏偏就在徐庶手里吃了亏，相当于被徐庶打了一记闷棍。曹仁的神话破灭，相当于狠狠地扇了曹操一个耳光。
　　不过这个时候的曹操还在北方收拾袁绍的残余势力并和少数民族抢地盘，对南方发生的事情也只能看着，还没空收拾。他只是从曹仁的战报上听说有徐庶这么一个人，帮着刘备打败了曹仁，稍微问了一下徐庶的情况。
　　曹操手底下的文武，个顶个都是大才，都不用回去调查，一分钟内就把徐庶的身家往事给曹操报上来了。出身颍川，少年时好行侠，闹了人命官司，这才背井离乡，改名换姓，弃武从文摇身一变成了军师。
　　颠沛流离这么些年，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人还在颍川老家，在新野也是孤身一人。曹操一听，就暗暗记在了心里，估摸着自己迟早是要南下一统江湖的，北边已经没什么可以威胁到他了。
　　徐庶这步棋，可以提前走一走。于是，他很随意地派了一个人，把徐母骗到了许都，当然肯定是好言好语好相待，也的确是想通过徐母挖了刘备的墙角，没了徐庶，刘备就从枭雄变狗熊了。
　　曹仁当时新败，得了这个打击徐庶的好机会怎么能错过，因此书信一卷送给刘备。既可以打击刘备又可以打击徐庶，一箭双雕。
　　实际上，作为曹操，他这么做只是重视徐庶这个人，求贤若渴的心态。其实，多一个徐庶少一个徐庶对他来说，没有大碍，他手下正所谓谋士如云将士如雨。
　　可是，他只是随口这么一问，对刘备来说却是大伤。对刘封来说，更是生命中的一点烛光被掐灭了。当然是要跳起来的。
　　这些曲折，刘妍自是无从知晓，她觉得她能做的都做了。自己现在也是自身难保，管不了别人太多。母亲今日的召唤又给她敲响了警钟，新的变数出现了。自己这边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太让人心焦了。


第23章 成竹
　　且不提刘妍在家困坐愁城，绞尽脑汁想离家。真正离家的刘封此刻的心情却是忐忑激动紧张并存。单人独骑出了新野，往曹营所在的宛城而来，风餐露宿不敢有片刻耽搁。
　　一路走，一路都在想徐庶这些日子以来的谆谆教诲，以及妹妹所说，要他做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的话。难道妹妹早已知道自己此去宛城，必然无功而返么？
　　一时间心乱如麻，见了老师要说什么？见不到老师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一直都在刘封的脑子里作乱。
　　只是，他一点儿都没想，要见徐庶，必须通过曹仁。如果让曹仁知道，眼前这位就是数月前让新野城沸腾的少将军刘封，他的小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渡过淯水（河南白河）就是宛城，军营就在城外。刘封一路风尘仆仆赶来，随便编了一个名字，自称姓张，是徐庶友人的弟子，老师不便前来，托自己给徐庶送来一坛子美酒话别几句。
　　曹仁跟徐庶有仇，徐庶心恨曹操，来了宛城之后一心想快点北上见到母亲。故而与曹仁相处得并不融洽。刘封来时，徐庶被曹仁软禁在城主府的一个空房间里。
　　徐庶意外见到刘封，吓得三魂去了两魂半。刘封却悄悄告诉他，自己是来求他别走的。徐庶叹息，搬出自古忠孝难两全的道理。
　　谁知刘封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果然被妹妹料中了！”说到这儿刻意压低了音调：“老师中了曹贼的计了！”“怎么说？”徐庶诧异地看着弟子，中计？他徐庶会中人家的计？他是明知是计却无可奈何啊！
　　“老师，您这是关心则乱。”刘封一边回想着刘妍提点他的话，越想越有道理：“老师若有心向曹，就不会选择新野这弹丸之地。老师选择我父亲，定有原因。这原因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父亲代表的是汉室正统。”
　　“封儿想说什么，小声直说便是。”徐庶双眉紧皱，刘封不能在这里久呆，要劝他速速离去才是。刘封顿了顿：“学生的意思是，曹贼定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伤害老夫人，妹妹说得对，人要脸树要皮，曹贼定是注重自己名声的。”
　　“为师冒不起这个险！”徐庶深深叹息。母亲只有一个，出了什么事，他将痛悔终生。“老师，您知道吗？我临出门前妹妹叮嘱我，一定要克制，要冷静。
　　若老师执意向曹，学生只好恭送老师！但请老师认真考虑学生的话，学生不想老师将来后悔，更不想失去老师，请老师三思！”说到这里，一躬到底。
　　“封儿，我已经无法再做你的老师了。你说的话，我在出新野之前也有想过。我不去许都，母亲也不会出事，但若我继续留在新野，母亲性命堪忧。你今天能来也好，你我师徒一场，也算有始有终。此地危险，你还是快快离去吧！”徐庶说罢，背转身躯，不再看他。
　　刘封失望已极，眼眶微红，默默对着老师的背影做了一个长揖。一步一挪地往门口走去。徐庶背对着他站着，听着徒儿的脚步声一步步向外，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忽然，背后的脚步声又变了，噔噔地跑来，声音中透着喜悦：“老师！”徐庶没转身：“封儿，还有什么话？”
　　“学生差点忘了，其实老师不愿去许都，又不能留在新野。不如换个地方，除了许都和新野的其他地方，这样就能继续做我的老师，又不会害了老夫人。”刘封轻快地说着。
　　“封儿……”徐庶对弟子的执着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刘封是他唯一的弟子。古代师生的情谊堪比父子。徐庶完全把刘封当小辈看待。
　　“罢了，容为师再想想。只是封儿必须离开了！”徐庶终于改口。刘封听他换了称呼，心定。再次作揖：“若老师有了新的住处，请务必告知学生，学生拜别！”
　　刘封拜别徐庶，曹仁得了消息，说刘封是红着眼流着泪离开的，不疑有他。甚至都没有想过要见刘封。这种小人物，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却不知刘封走后，徐庶左思右想，最终决定采纳刘封的建议，不去许都，而是前往襄阳，去找他的朋友，相信曹操不会拿老人家开刀。
　　徐庶要离开宛城，自有他的办法。刘封出了宛城，又是几日的快马加鞭赶回新野。这一回，刘备在书房召见了他，问了徐庶的近况。
　　在听到徐庶的表态之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究是英雄气短，自己势单力孤，寄人篱下，没有资本留住人才。
　　刘封却是很乐观的，毕竟老师如果不北上，就还是他的老师，他没什么损失。见父亲叹气，他忍不住开声安慰道：“父亲不必叹息，老师只要不投曹，对父亲来说就是好事。”
　　刘备勉强笑笑，如今只能作此念了。抬眼看了看风尘仆仆的儿子：“封儿一路辛苦，回去歇着吧。这次的事情，你做得很好。”
　　刘封心说若是能劝得老师回心转意，回到新野，才算是做到了最好，现在只是勉强可以接受罢了。面对父亲明显言不由衷的夸赞，刘封的兴致并不高，行礼之后退出了书房。
　　出了书房，疲倦的刘封想回自己的房间收拾一下自己，解解乏。结果没走几步，就遇上了甘氏的侍女来请，没奈何，只得拖着疲惫的身体去给母亲请安。
　　刘妍当然也知道少将军回来了，她却是坐着没动，继续翻手里的书。结果早已经料定了。徐庶不会回来。
　　好的，是找一个地方隐居下来，想办法把母亲要回来之后找另一个地方出仕。不好的，就是为了母亲，他去了许都。无论哪一种，他都不会回来了。自己短时间内见不着他，去哪儿都一样。
　　这么一想，她就把徐庶的事情放下了。哥哥回来了，自己的下一步计划可以实施了，她要出门。如果，她是高门大户的氏族小姐，可以随意出门，带上侍卫仆从，出门行猎也可。可惜，她不是。。泪奔g


第24章 心愿
　　她的母亲用可笑的女德来束缚她，叫她端庄温雅，其实是要把她教育成别人手里的玩物。这辈子，她发誓要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绝不做任何人的玩物！平了平气，吹熄了桌上的灯盏，上床搂着妹妹睡下。
　　第二天一早，刘妍习惯性地天没亮就起身，自己读书用膳，回头伺候妹妹穿衣吃饭，一切妥当之后便去了织房。
　　自从被母亲发现自己会织布刺绣之后，她反而名正言顺地每日不请安，只在织房里呆着，母亲有要求，女儿当遵从。母亲要她努力练习增进技艺，没道理不听的。
　　刘封来找她的时候，她正拿着绣绷干活，准备给妹妹做一件有蝴蝶绣花的半臂。听到哥哥来找，放下绣绷整理了一下衣裙，走出织房：“妹妹见过兄长，兄长一路辛苦。”
　　“妍儿免礼。”看见妹妹，刘封的笑容自然浮现：“为兄在里给妹妹作揖，谢妹妹的多番提点。”说罢作势弯腰。刘妍见他这样，笑出了声：“呵呵，兄长出去了这一趟，回来就变了样，真真有趣。”
　　刘封无端被嘲笑，顿时红了脸，好在他脸皮的颜色本来就深，红点儿也看不出来。刘妍收住笑轻声说：“兄长不在的这几日，可把母亲想念坏了，现在你回来了，母亲该高兴了。”
　　“妍儿……”刘封欲言又止。刘妍不以为意：“兄长此时有闲，不如随我去荞儿房中坐坐。荞儿听说兄长外出游玩，很是羡慕呢。眼巴巴等着你回来给她带礼物。”
　　“呃……礼物……”刘封汗颜，出去回来都是紧赶慢赶的，哪里来的什么礼物。“既然如此，为兄就说些给妹妹听听。”
　　于是，兄妹二人往刘荞的屋子走去。甘氏得报眉头轻轻皱起，没想到封儿和妍儿姐妹如此亲近。这应该是好事来的，但会想起上次，刘妍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的木讷，迟钝，谨小慎微的摸样。
　　她又奇怪了，封儿怎么会和那丫头亲昵的？此时的她也只是疑惑而已。并没有往深了想，兄妹之间关系好，说明封儿已经融入了这个家庭。
　　另外一边，刘封到了刘荞的屋子，被小妮子扯着问东问西，直嚷着下次哥哥出门一定要带上她才行。边上刘妍但笑不语，由着妹妹撒娇讨赏。
　　直到刘封实在招架不住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有了这次出门经验，下回父亲再有什么差事也会想到哥哥了，哥哥以后出门的机会可多呢！”
　　刘荞两眼放光：“真的么？带我一起去吧！”刘封无语：“妍儿，你若是想出门游玩，直说就是了。新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改天求得母亲同意，我带你们出去走走。”
　　“若是母亲知道是我和妹妹的主意，定然着恼，还是不要了。”刘妍轻声说。“没关系，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刘封见状，连忙保证道。
　　刘荞第一个喜笑颜开：“太好了，能出去玩儿了！”刘妍抿嘴一笑：“哥哥去面见军师，想来十分顺利了。”
　　刘封闻言，原本伸过来拿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最终落到了刘荞的头上，亲昵地揉了揉：“一切如妹妹所料，老师不会回新野了。我说了一车子的话，也不知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不去许都。”
　　“许都眼下是天子都城，老师一心想着匡扶汉室。”刘封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如果他最终决定北上，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嘴上这么说，但刘妍还是很轻易地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不甘心。叹了一声道：“军师不回来，也有他的苦衷，兄长不必太过挂怀，应好好的把军师留给你的学业完成了才是。”
　　“从今往后，不知是不是相见无期。”刘封长叹一声：“罢了，不去想它了，走，陪我与母亲一同用膳去。”刘封站起来，牵了刘荞的手，转头对刘妍说。
　　这一次，刘妍没有推诿，很爽快地应了一声就跟着出门了。儿子来，甘氏很殷勤地照顾他吃喝，一个劲儿说他离家多日瘦了黑了什么的，刘妍继续低头装透明。
　　吃完，收拾开，照例是母子叙话时间。这次却没避开刘妍姐妹。说的也是对新野失去徐庶表示担忧。刘备没了军师，心情不爽，影响了内院的和谐，这几日都不来甘氏的院子了。甘氏心情不好，见了儿子免不了说叨几句。
　　刘封对此无法做出评价，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做儿子的，关键是做人继子的，怎么好随便附和？只好一路尴尬赔笑。
　　边上刘妍听甘氏絮絮叨叨求安慰，心里只觉得好笑。都到了这个份上了，你还没看清你丈夫是个怎样的人？还在抱怨有姬妾抢了你正妻的风头？真是天真！
　　别以为他有了刘封就不想要儿子了，他还没真正死心，还抱有希望。只是现在他不觉得这希望应验在你的身上而已。
　　如此想着，嘴角下扯。如果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父亲在这两三年内必有一子，即便不是母亲生的，也会有人给他生一个儿子，一旦内院传出消息，刘封的处境就微妙了。
　　只是，现在这些都是没影的事情，她更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出门的事情。终于，机会来了。刘封向甘氏提了想出去散散心，甘氏知道他没了老师，心里烦闷，加上没人管教他难免松放，没怎么纠结就点头同意了。
　　然后刘封才对甘氏保证说：“儿子一定早去早回，不会走远的，因为儿子会带着两位妹妹一起出门。请母亲放心吧！”
　　甘氏闻言先是一愣，转而又想起小女儿在刘封离开后叫嚷着要一起去的画面，心中有了明悟：“好啊，让她们姐妹陪着你一道去散心也好，为娘等着你们回来用膳。”
　　终于能出门转转了，出门会遇见谁呢？，求推荐票，求评论


第25章 口吃
　　于是，第二天一早，刘妍和刘荞早早起身穿戴整齐之后等着刘封来接。刘封一见刘妍就笑弯了腰。原来，刘妍今天脱去了穿惯了的曲裾，换上了一套米黄色的直裾，头上戴了同色的幘，长发高梳，分明是少年装束。
　　边上的刘荞一身水绿色的双绕曲裾，露出底下葱绿的襦裙和杏黄的袖沿，梳双髻，有些许碎发贴在颊边，一脸雀跃地望着他。
　　不等刘封走进，刘荞就放开了姐姐的手小跑着过去：“哥哥！”刘封笑着摸摸她的头：“荞儿今天真漂亮。”刘荞得意地转了一个圈：“漂亮么？姐姐做的呢！”
　　“漂亮！”刘封由衷地赞了一声，抬头对刘妍道：“我们走吧。车已经停好了。”跟在刘妍和刘荞身后的侍女们此时齐齐停步。刘妍对她们笑笑：“哥哥身边已经有侍女仆从和侍卫，你们就不用跟着去了，人多了不好。”
　　说罢对刘荞招招手：“我们走吧！”兄妹三人出将军府，刘封骑马，刘妍姐妹坐马车。一路往郊外而来。路边三三两两的民众见了这般阵势，知道是大户人家出行，纷纷避让。
　　出行前，刘封曾问刘妍，想出去看什么？刘妍说，想去看看村庄和田地，看看普通人家的生活。”于是，刘封就带着她们去了远离新野城的郊外。
　　新野曾是名人辈出的地方，大将军岑彭，邓禹，汉光武帝皇后阴丽华，汉和帝皇后邓绥，他们都是世居新野。
　　东汉早年的光辉虽然不在，但这三个家族的后裔遍布新野，占了全城百姓的三分之一有余。外出随便经过一个村庄，问这村叫什么村，人家会告诉你，这是邓村或这是岑村，这里的百姓基本都逃不出和这三个姓氏有血缘关系。
　　古代就是这样，交通不便造成区域的局限性很严重，问了你姓什么，就能隐约猜出你是哪儿来的。
　　刘妍一行人路过某村，看见前面有有两个农夫打扮的人，正一前一后折腾一头牛。一个在前面使劲拉，牛不动，一个在后面使劲推，那牛就是犟着不肯走。两人骂骂咧咧的，时不常对牛举鞭子。
　　刘妍正好撩开幔帐看到这一幕，连忙叫了一声停车。刘封骑马到她边上：“怎么了？”“那头牛……病了。哥哥快去叫他们别打了，我下去看看。”
　　刘封也看到了那边的状况，可他却毫不在意。听妹妹这么一说，好奇了：“你怎么知道那牛病了？”“我与哥哥打赌，若是那牛真有病，以后哥哥要经常带我们出来。”
　　“好，若是它没病，以后都不带你们出来了。”刘封顺口一说。刘妍点头，撩起车帘，让侍女们扶她下车。刘荞顺势也下了车：“姐姐，你怎么知道那牛有病？”
　　刘妍牵着她的手：“你下来做什么？别乱跑，就在我身边站着。”那边刘封已经叫住了两个农民，等着刘妍他们过来。
　　农民先看到刘封的装束和一群的侍卫，以为是贵公子出游，再看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两名幼童，更加认定他们是旅游来的。尤其是刘荞的一身衣服颜色出挑，形式端庄，明显大户人家贵小姐的派头。
　　刘妍走到牛身边，抬手摸摸牛身，摸到那些鞭痕，有些心疼：“它不是故意的，你们不要打它了。没看见它的眼睛都红了么！”
　　众人绝倒，这是哪儿来的心慈的小少爷，这是头牛，又不是个人！虽说牛对农家来说是珍贵的劳力，但它始终是头畜生，至于不能打不能骂吗？
　　“这位小少爷，它是牛！又不是媳妇儿！难不成我还要搂着它睡觉哈哈哈哈！”庄稼汉大笑。刘妍愤怒地瞪了他一眼：“它病了，你们是不是喂了腐败的草料？”“没有，我喂的都是想喷喷的白米饭！”庄稼汉的笑得更大声了。
　　这个时候，刘封也生气了：“问你话呢！你老实点儿！”这话一出口，他身后的侍卫动了。庄稼汉色变，支支吾吾地说：“小，小的没注意啊！”
　　“去，取多些清水食醋和盐来！”刘妍不想跟他们废话，语速极快地吩咐道。刘荞在一边好奇地拉拉牛尾巴摸摸牛毛：“姐姐，它好大！”
　　碍于刘封的压迫，村民连忙奔进村子打水了。不多时，周围就围起了一个人圈子。大家都来看刘妍怎么治疗病牛。
　　刘妍的双眼只看着眼前的牛，根本不管自己被围观了。她抬手摸摸牛腿：“你累了，躺下吧。我够不到你呢！”
　　奇迹出现了，牛低下头，望了望仰头看着它的小姑娘，温顺地前蹄收缩，跪了下来，不多时便反倒在地。刘妍双手捧起它的后蹄：“看，它在流血！”
　　前世，刘妍被刺字，作为最低贱的女奴，她喂过牛，刷过马，和普通男奴一样干活，饱受其他男奴的欺凌。那些经历让她觉得那些牛羊猫狗都比人善良。
　　在刘妍的安抚下，牛安静地躺在地上。众人啧啧称奇。不多时，刚才那个村们带着一伙人挑着水桶拿着盆儿呼啦啦地过来。
　　刘妍将醋和盐倒进水桶里，给牛把疑似受伤的蹄子洗干净，发现牛蹄的缝隙里，还有血水溢出来，赶紧地让人取来草木灰压在伤口上，撕了布条把它的伤口裹了，抬头对农民说：带它回去，让它休息三四天。”
　　村民再也不敢嘲笑刘妍，而是千恩万谢地把牛弄回去了。人们见刘妍会医牛，热情地把他们迎进了村子。纷纷求她给他们家的牛羊看病。
　　这才一会儿的功夫，连邻村的人都赶来了。刘妍来者不拒，时间一久也觉得疲倦。恰在这时，远处奔来一个小童，几乎是冲到刘妍面前：“能……能……能……”
　　“能”了半天没说出下半句。众人挤开他：“狗娃子，话都说不利索，一边儿玩儿去，别耽误小兄弟看诊。”眼前的小孩骨瘦如柴，被人一挤，摔了一个大马趴，爬起来却还不放弃：“医，医，我，我，”
　　为纪念天使之声，加更一章，愚人节要有福利。


第26章 邓艾
　　“医你什么呀？结巴医不好的！”众人哄笑。刘妍看着他憋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哭了。又见他衣衫褴褛，一根破腰带把腰勒得几乎要断了。
　　忍不住朝他抬手：“你过来。”然后，把自己面前的陶碗递给他：“喝口水，慢慢说。”被叫狗娃子的小孩快速奔过来，一点儿也不客气，端起碗来喝了个干净。
　　“我，我，我想，想……”奈何他还是心急，还是说不出话来。刘荞在边上咯咯笑：“想，想，你想什么？能你想出事儿来，天都黑了。”
　　刘妍不以为意：“你要我去医什么？你家什么病了？”小孩憋了半天，憋出两个字：“母亲！”这一下，大家伙的哄笑声停止了。刘妍脸上一红：“我不是医者，不会医人……”
　　小孩终于大哭起来：“她，她就，就，就，就要死了！”刘妍默。众人默。村长过来：“狗娃，你母亲快死了？”狗娃可怜兮兮地点头，转脸紧紧地盯着刘妍。
　　刘妍抬头问村长：“他的母亲……”村长叹了一声：“他是邻村山上的孩子，从小和母亲一起生活，他的母亲身体非常弱，以前村里人看他可怜，大家一起出钱给请过一次医者。但是，这小地方……哎……”
　　刘妍看望孩子热切的目光，脑中想起自己的前世，妹妹濒死的时候，自己也曾用这样的目光求那个恶魔，得来的却是冰冷的嘲笑。
　　目光瞬间放柔：“我跟你去。”大家都知道这孩子家里的情况，刚才嘲讽他的人很自然地跟着一起走了。刘封皱眉：“时间不早了，母亲在家等我们。”刘妍皱眉，刘荞很自然地接口：“再玩一会儿嘛，这里的人都很好啊，都很喜欢我哥，是不是啊！哥哥……”
　　说着故意摇了摇刘妍的胳膊，刘妍笑笑：“去看完他的母亲，我们就回去了。”山路难行，刘封把刘荞负在背上，一手拉着刘妍。
　　等大家到了狗娃所谓的家，看到四处漏风的破败窝棚的时候，刘封犹豫了。刘妍却是无所谓地弯腰走进去。破窑很矮，四处透光，刘妍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妇人。
　　她和狗娃一样骨瘦如柴，一看就是经常饿肚子导致的面黄肌瘦。刘妍看她进气少出气多，一声长叹：“看起来，病得很重呢！”
　　狗娃一听这话，眼中流露出了绝望的神色。刘妍弯腰出来，对村长说：“村长，能不能想办法给狗娃娘重新挪个地方？”
　　“她现在这样，恐怕一挪就死了……谁敢啊？”村长长叹了一声：“若只有狗娃一个孩子，村里怎么着都能挪出一口饭来。可他娘这样……”
　　“那就只能先这样了，看起来是饿久了，落的病。试着用小米粥吊着吧，我也不太懂。”村长一听也是摇头：“这要是一天两天的也就算了，这年深日久的，大家……”
　　刘妍低头看狗娃：“你有名字吗？”“有！”被问名字，小家伙立刻站得笔直，昂起头：“我，我，我叫邓艾！”
　　刘妍笑笑：“原来识字的。”“当然！”说罢他又钻进了破窑，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竹简出来：“你，你看！”
　　刘妍接过打开，是一卷竹书，一打开，中间的竹片纷纷落。早已破旧不堪。但一些字迹却还清晰。一看之下。刘妍傻了，递给站在一边的刘封：“兄长请看，是否是《六韬》残卷？”
　　《六韬》，刘封和刘妍都读过，徐庶点校的《六韬》当然不能是残缺的。因此，见到这卷书，顿时惊了，小小破窑，一个乞童般的孩子，家里居然能拿出《六韬》的残卷来。
　　刘封也惊了：“的确是《六韬》，这个孩子……”顿时，两人看向邓艾的眼神不一样了。别说眼下是乱世了，就算是盛世的时候，书也不是普通乡民能都读得起的。能拿出书来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竹简贵重特别容易损坏，而蔡侯纸粗糙，比竹简更脆弱，着墨易化，不能装订成册。故而书在汉代，是上流社会赏玩的奢侈品，只有高门氏族出身的人，才能读得到书。
　　然而，眼前的邓艾明显不属于这个类型。但是他偏偏拿出了一卷《六韬》，这让刘妍和刘封大为惊讶。对这个孩子，甚至对里面气息奄奄的女人都要刮目相看了。
　　刘妍望向哥哥：“这孩子，值得一救！”刘封当下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铢，交给村长：“给这个孩子和他的母亲换个地方安置，我会派人送来医者和药物的，劳烦村长和乡亲们照拂他们。”
　　村长接过银铢，对刘封等人更恭敬了。东汉末年，皇权丧失殆尽，所铸五铢在民间已如粪土，普通百姓生活中都是以物易物满足生活所需的。但是，金银这种硬通货一出，还是让乡民们好好敬仰了一番。
　　一来是彰显刘刘妍等人的身份，二来也增加了信誉。大家伙七手八脚地都来帮忙。把躺着的女人弄下山，直接就安置在族长家中。
　　忙乱了一通之后，天色渐暗。刘妍等人离开，邓艾把他们送至村口，郑重地对着刘妍作了个长揖。刘妍扶起他：“回去好好侍奉母亲，我还会再来看你们的。”
　　刘妍带着妹妹上车，刘荞依依不舍地望着窗外：“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出来玩？”刘妍把她搂在身前：“很快，我们就能出来的。”
　　回到将军府，甘氏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见兄妹三人回来，问了好些话。刘荞天真，把姐姐女扮男装很受村民欢迎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顿时，甘氏的脸阴了：“早知你竟如此放肆，为娘就不该心软，放你出去！女孩儿岂可如此……”甘氏想发火，碍于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尖刻的话不好说。忍了半天憋出一句：“自己好好想想，应不应该！”
　　刘荞脸色煞白，几乎哭了。她不理解母亲为什么那么愤怒，姐姐明明没有错。刘妍却很平静，磕头认错，保证以后不再犯。仿佛早就笃定甘氏会生气，因此认错的话都说得特别顺溜。


第27章 隐痛
　　边上的刘封见妹妹挨骂，连忙求情：“母亲，妹妹女扮男装也是为了出行方便，是儿子的主意，请母亲不要责怪妹妹。”
　　“封儿。”听见儿子说话，甘氏的脸上立刻调动出慈祥的笑容：“封儿你不懂，不必求情了，女孩儿家有女孩儿家的规矩，为娘也是为了她好，为她将来能够端庄贤淑，而不是成为一个野丫头，没人要。”
　　“母亲……”刘封无语。刘妍才九岁，现在就想着给她找人家了？刘妍的心里却是一惊。原来母亲是转了这个念头，怪不得现在对自己比前世更严苛了。
　　不好，她若是动了这个念头，说明父亲也做此念，自己的危机又多了一重。哎，本以为自己的言行已经不在母亲的视线里，所以才放松了，没想到母亲只是视而不见而已。
　　骂过之后，甘氏就把视线放在了儿子身上，问了许多诸如累不累，功课顺不顺，衣服脏了赶紧换下，回头试试刚做好的新衣服之类的。
　　用膳时间到，甘氏一个眼刀子飞过来：“你带着荞儿退下！”刘妍默默起身：“女儿告退。”刘荞哭了：“母亲……”“下去！”甘氏板着脸一声呵斥。
　　刘封见状连忙起身：“那，儿子……”甘氏转头，一把抓住刘封作揖的手：“封儿留下，陪为娘用膳，为娘一日未曾见你了。”
　　低头挨训，默默离开。刘妍低头盘算，刘封却以为妹妹受了委屈不高兴了。吃完饭告别甘氏就去找刘妍姐妹。
　　见刘妍面色平静如常，刘荞坐在桌边闷闷不乐，连忙开声安慰道：“妍儿，其实，母亲只是误会了，所以才……你别往心里去。”
　　刘妍扯出一抹笑：“我没事，只是吓坏了荞儿。还让兄长为我担心。不过，哥哥既然来了，我正好有事要求哥哥。”
　　“你我兄妹，说什么求不求的。”说着话，刘封伸手放在刘妍头上：“早上见你束发带帻，把我吓了一跳，真以为自己多了一个弟弟。”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刘妍轻声说。实际上却是口是心非。自己第一次女扮男装挺成功的，出去一大圈居然没被看破，看来以后可以继续保持。
　　刘封走到桌前坐下：“别呀，那样也好看。等以后母亲气消了，我们再出去，你还那样打扮，我们兄弟相称，这样舒服！”
　　刘妍莞尔，这个哥哥，果然还是粗线条。小碎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揽过兔儿眼的刘荞：“别哭了，姐姐没事。”“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姐姐挨骂……”刘荞吸着鼻子。
　　“没有，荞儿可乖了，姐姐最喜欢荞儿了，荞儿怎么会害姐姐呢？不会的！”刘妍安抚道。刘荞偎这姐姐，刘妍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这一次，把小丫头自责得不行，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有些事，不用明着说，经过这一次，刘荞就会下意识地分辨什么话能说，什么话要留半句。她的妹妹，就会真的只站在她这一边，为她着想。
　　这么想着，刘妍把妹妹搂得更紧，抬眼对刘封说：“妹妹想求哥哥，关于邓艾和他母亲的事，哥哥一定要隐瞒下来。不能让外人知晓，尤其是父亲和母亲，否则一定触怒母亲，妹妹的好日子就真的到头了。”
　　刘封眉头紧锁：“可是，母亲不会不知道的。”“哥哥一定有办法的，总不会忍心妹妹再受母亲的责备吧？母亲喜欢哥哥，哥哥做什么，她都会往好的地方想，而我和妹妹……”刘妍作势低下头。
　　“你别这样想，我答应你，这件事，决不让父亲和母亲知道，我会安排妥当的。”刘封做出承诺。刘妍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觉得邓艾这孩子绝非普通，说不定他和哥哥一样，祖上也曾显贵，如今只是家道中落了。若是一般人家，怎么能拿得出《六韬》来？”
　　刘封点头：“我也是这般想的，你放心，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们母子。”“送些吃食和书籍吧，钱财就免了，若让人起了贪念，或是引起父亲的注意就不好了。”
　　在刘妍的提议下，邓艾和他的母亲得到了很好的照顾，邓母的病原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贫血。现在，有了刘妍的接济，她的身体逐渐好转。
　　后来的一段时间，刘妍不能出门，刘封就常常说些母子俩的境况给她听。说邓艾白天给村里放牛，干活，晚上就拿刘妍给他挑的书读，很勤奋的样子。村里人很想念刘妍，希望她什么时候能再去坐坐。
　　而刘妍现在有新的烦恼，原来母亲对她的不闻不问其实是装的，其实她的一言一行都在母亲的视线范围之内，不发表意见不等于没看见，这让她有点头皮发麻的感觉。
　　她以为自己只要低调再低调，就能从父母的视线里消失掉，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让她事与愿违了。难道是自己帮哥哥说话说多了？还是自己屋里有别的眼线，自己和哥哥关起门来说话的时候，也让人听了去？
　　哎，看来哥哥经常出入自己和妹妹的住所，还是引起了母亲的怀疑。刘妍叹了一声，可是后院也就这一亩三分地，哥哥经常来找自己，自己也需要从他口中了解邓艾和外面的情况，不见面是不可能，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刘妍在纠结自己的母亲，甘氏最近的心情也乱糟糟的。刘封出去这十几天里，丈夫一次都没到她屋里来过，也没去糜氏那儿，而是去了厉姬的屋子。
　　这个厉姬是刘备投靠刘表的时候，从襄阳带回来的女人。当时刘备的解释是这女人是刘表送的，不能不给面子，甘氏也就不说话了。
　　而且，当时的厉姬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摸样，见了甘氏也是唯唯诺诺头也不敢抬的。甘氏还以为她是刘表家角落里挑出来的侍婢，丈夫寄人篱下，地盘，资源都是人家的，人家怎么可能再送什么质量好的女人给他呢？


第28章 敝屣
　　因此甘氏一直没把厉姬放在眼里。没想到一晃数年之后，女大十八变，一下从路人变女神了。
　　人抽条了不说，皮肤也水灵了，尤其是那一双勾人的丹凤眼，那回眸一笑的媚劲儿。甘氏越来越觉得当年忽略了这个女人，真是失策。
　　刘备后院的女人不少，糜氏长得漂亮，父兄又给力，娶进门就是平妻，甘氏理所当然地防了她一手。至于其他姬妾当然就抓大放小了。
　　刘备年过四十无子，理论上也符合了纳妾的条件，更别说实际上他也是有身份的人，又是对生儿子一直没放弃希望的人。
　　甘氏知道，他是不会停止收女人的。因此表面上她也贤惠大度，对丈夫收妹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正所谓百密必有一疏，更何况她自认并不密。于是，后院起风了。
　　在徐庶出走这件事上，刘备比刘封看得开多了。他输过太多次，输给过太多的人。输得都锻炼出好心态来了。
　　他知道曹操要徐庶之后，只是挣扎了几秒钟就放行了，完全都没想要抗争的念头。知道徐庶这一走就永远不会回来了。因此刘封去追，在他看来根本就是徒劳。
　　继子就是继子，说到底都是别人的种，怎么看都不顺眼。除了身体健壮之外，刘封没有一点入得了刘备的眼。脾气不对，性格不对，修养层次不对。总之就是八个字：硬件高配，软件中空。
　　尤其是这次，刘封不顾劝阻悍然出新野，追师傅。这在刘备的眼里是一件极其丢脸的事情。自己已经被当成软柿子捏了，好在徐庶顾念君臣一场，替他把黑锅背了，做了叛臣。
　　除了极少数看穿形势的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之外，其他人都会把脏水泼在徐庶身上。他刘备头上的光环却会因此更亮一些。
　　可是，这一切都让刘封给破坏了。他出去追了，还追到徐庶跟前儿了，他知道了事情的全部来龙去脉！这让刘备心情抑郁。就好像自己有弱点被刘封抓住了一样。
　　虽然他知道，这个儿子心思单纯又鲁莽，自己要拿捏住他，是小菜一碟的事情，量刘封也不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到处宣传，但刘备还是不爽，非常得不爽。
　　为此，他还把这种不爽蔓延到了甘氏身上。他认为是甘氏误导刘封，要他去拜徐庶为师。要是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宁肯把刘封交给三弟也比交给徐庶强啊！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刘备只能默默承受失去徐庶的损失，并且把这种损失带来的失落感让甘氏也一并分担了。
　　他不想见甘氏，之前因为刘封的到来而热络起来的心又冷了。儿子还是自己生的好，甘氏也许是个好主妇，但男人要的，不仅仅是这样的女人。
　　这个时候，姬妾的存在很好地解决了这种尴尬。她们卑微，懦弱，顺从，是最好的发泄抑郁的工具。刘备准备从她们身上找回成就感之后，再出发。
　　刘备心里的这些曲折，刘封不知道，刘妍不知道，甘氏也不知道。甘氏不会往这方面去想，她只知道，厉姬年轻有优势，是自己看漏了。现在再做什么补救已经来不及了。
　　对儿子的迫切渴望，让刘备在每次抓女人滚床单之后都让侍女严密监视小心伺候，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抱儿子的机会。对厉姬这样略微得宠的女人更是如此，甘氏一时间竟觉无从下手。
　　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刘封到来的那个春天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落叶萧瑟的深秋时分。眼瞅着军师离开造成的动荡越来越明显。刘备已经迫不及待想去襄阳，重新聘请新的军师了。
　　此时的刘妍还不知道，这次父亲的襄阳之行会给她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正满怀喜悦地在织机上忙碌着。
　　今年，棉麻的收成好，佃户们上贡得多。除却一部分充作军资以外，刘妍通过周氏预留了不少精品原料，这会儿正忙着纺纱织布，准备给自己和妹妹多裁几件冬衣。
　　周氏上次想替大小姐邀功无果之后，也就不再提这事儿了。听从刘妍的指示，帮她打下手，做收尾的工作。她不明白为什么夫人对小姐能织会绣的天才如此视而不见，也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对夫人有所隐瞒。
　　刘妍这阵子却是更加得处处小心，不敢再去母亲跟前露脸。每日抓紧时间读书，织布做衣裳。把所有能利用起来的时间都利用起来了。
　　当然，这些忙碌只是表面现象，她真正关心的，是从刘封那里知道，父亲有意襄阳一行。而刘封也告诉她，自己曾经向老师提议不去许都，另找其他地方避风头。
　　按照刘封的推断，老师很有可能去襄阳，找他的朋友。刘妍深以为然。徐庶在老家身有案底。母亲又在许都，他不会撇下母亲回老家避难。唯一可能的就是去找他的朋友。
　　当今世上，长江以南的地界，士子云集之地，首推襄阳。刘表治下的襄阳，高门林立，士子遍地。蔡氏，黄氏，剻氏，庞氏这些数得上名号的大家族，老宅基都在襄阳。
　　刘表的妻子就是蔡氏的女儿，襄阳不缺氏族，不缺士林人士，徐庶很有可能会去那里。刘封听闻父亲有这个意向，当即表示要陪同父亲一起去襄阳，希望可以见到老师，但被刘备拒绝了。
　　徐庶出走的事，对刘备的伤害太大了。他表面上平静无波，心里却是有了阴影。这次他去，目标是徐庶信中提到的司马徽和诸葛亮。
　　司马徽是没希望的，人家是老牌隐士，人尽皆知。刘备去找他，只想通过他的圈子，和诸葛亮以及其他名士搭上线。
　　这其实是空手套白狼的事情，他心里没底。新野这个草窝一样的地方，拿什么招揽人才？他要钱没钱，要兵没兵，谁愿跟他？
　　他所能仰仗的，只有和徐庶的旧故，以及徐庶的推荐信。这些都不是最直接能打动人心的东西，他需要的是万无一失。


第29章 挠心
　　在刘备的眼中，刘封缺少涵养，心性不定。虽然读了几天书，却改不了本性。这种儿子，拿出来在军中扬威好用，拿出来给名士们看，只会坏事。
　　因此，刘备拒绝了刘封，吩咐他好好在家看家，他要带着关于这张飞同往。刘封被拒绝了，闷闷不乐。刘妍知道这件事后，心思却活络起来了。
　　襄阳，传说中繁华无比的大城，刘妍对它神往不已，那里对她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她想去。但上次女扮男装出门，被母亲训斥之后，她低调了好一阵子。
　　这次要去襄阳可不比去郊外踏青，没个三五十日，是回不来的。告诉母亲的话，肯定没活路，不告诉的话刘封会带她去吗？
　　她要说服刘封瞒着刘备去襄阳，不是难事。但要说服他带她一起，就难了。刘妍反复盘算，都觉得希望十分渺茫。只是，越犹豫，襄阳的诱惑力就越来越大。
　　想去，做梦都想去，刘妍辗转反侧。和她朝夕相处的刘荞感觉出异样。某日得知姐姐有意带自己去襄阳玩儿，顿时乐疯了，各种撺掇姐姐一定要下定决心。并且各种保证一定小心收敛，决不让母亲看出蛛丝马迹。
　　刘妍根本不信，妹妹的心事都写在脸上，姐妹俩屋里的侍女又都是母亲指派的。不被母亲察觉的可能性为零。只是，被妹妹缠着闹着之后，刘妍又想通了。
　　既然母亲是无法避开的，多想无益。如果她是阻力，那么这是个无法解决的墙一样的问题。你撞或者不撞，她都在那里。
　　想要到外面去，可以爬窗，可以走门。但不能避免地，墙在背后看着你。想通了这一点，刘妍索性把母亲的问题扔在一边，找来刘封，直接了当地问他，想不想去襄阳。
　　刘封当然是想的，刘备的拒绝把他心里的那点火热都浇灭了。刘妍一问，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去，但父亲不允，襄阳对我来说人生地不熟，所以……”
　　刘妍一听，刘封的顾虑也有道理。古代不像现代，交通工具多，想去哪儿去哪儿。古代大部分人都是几辈子都被绑在一块地上的。刘封身居长沙，这辈子没去过襄阳。
　　路途不熟，是一个问题。但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父亲的不允。如果他违背父命，偷偷去了。回来被父亲知晓，只怕父子之间要生嫌隙。
　　虽说父亲对他总不那么满意，但终究是父亲，供他吃穿，给他安稳的日子，和可见的未来。如果他忤逆了父亲会怎样？
　　刘封到底只是个小孩，刘备的一句话就好像关上了他所有的门。但是，刘妍一心要他带自己去襄阳，又怎么能被这些小理由打倒？
　　她劝刘封道：“军师若在襄阳，必定只是一位闲散隐士。兄长去见他，他便只是兄长的老师而已。父亲去见他，他便只是父亲的一位故交而已。兄长心中，只是想见军师，莫让那些无关紧要的理由绑了你的步子。”
　　“可是父亲……”刘封犹豫。“哥哥去，不一定会和父亲相遇。即便相遇，哥哥只是去拜访恩师。若父亲不愿你碍事，你隐姓埋名，他也许与你对面不相识也未可知。”
　　“额……”刘封目瞪口呆。自己的这个妹妹，真是什么都敢想啊！与自己的父亲对面不相识？打死他也不敢啊！父亲也不可能这么做吧？
　　但是刘妍知道，他的这位父亲，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事都做出的来。和自己的继子在场面上对面不相识算多大事儿？
　　他连亲生女儿被俘，给敌人为奴为婢都能视而不见，自顾自称帝享福。她敢用性命打赌，她们的名字从不曾出现在他的心里，更不用说出现在刘氏族谱上了。她们，从来不存在。
　　哥哥的担心未免太过天真了！想到这里，刘妍的表情落了下来。将茶碗一推：“妹妹言尽于此，去与不去，都是哥哥的决定。”
　　“呵呵，妍儿，你又来了。恐怕是你也想跟着去吧？”刘封了然一笑：“此去襄阳路途遥远，你去不得的。”
　　“不但我要去，荞儿也要去，我与她不能分离片刻的。”刘妍打破了刘封的幻想。“母亲不会允许的。”刘封皱眉。
　　“母亲会同意哥哥去襄阳吗？若连你也去不得，我们姐妹就不用想了。”刘妍把问题抛给刘封：“你若能说服母亲放你去，我们便去得，不必与母亲明说你要带我们一起去。”
　　“这行不通的……”刘封脱口而出。“哥哥还是先想好怎么给母亲说吧。”刘妍似笑非笑地：“这次若能成行，我们带上邓艾吧，总是从哥哥口中听说他，却不知他和村里的大叔大婶们如何了。”
　　“妹啊，你想多了吧？这人还在家中坐着呢！”刘封苦笑道：“你怎么这么笃定，我能去，还能带你去呢？”
　　“因为哥哥疼我和姐姐啊！”恰在这个时候，刘荞从外面进来：“荞儿见过兄长。”见到刘荞，刘妍眉眼都在笑：“真乖，姐姐真没白疼你。”
　　刘封却是一个头两个大：“荞儿……襄阳可不是那么好去的，你别被你姐骗了。”“这不是有哥哥带我们么？哥哥会保护我们的，我们只想去襄阳……我们想去嘛……”刘荞拉着刘封的袖子，开始央求。
　　刘封无奈地伸手揉揉她的发丝：“你们姐妹两个……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我先说明，母亲绝对不会允许的。”“那就别告诉她，先去了再说……”刘荞表示自己很好说话。
　　刘妍笑了：“妹妹越来越聪明了。”刘封无语，这种天真的话，也只有刘荞这种没心没肺的年纪才能说得出来，也只有她姐能够附和得了。
　　遇上这两姐妹，刘封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未知，这一刻都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更不用说明天了。摇着头走出刘妍的屋子，某人抬头望天：襄阳，去还是不去呢？


第30章 放羊
　　妹妹是对的。去不去，全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父亲即便不允在先，倘若自己并没有见着父亲，或者没有妨碍到父亲，想来他也不至于太过生气
　　一晃眼，与老师一别已有数月，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挂念恩师。不知他是否安好，不知他是否已从完成逃出，人是否就在襄阳。
　　这么想着，原本一片颓废的心，忽然火热的了起来。襄阳要去，一定要去。自己从一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无名小卒，摇身一变成为新野的少将军，这些都是虚的。
　　只有跟着徐庶学习的这短短时光，所增长的只是和见闻才是自己的，才真正让自己觉得脱胎换骨受益匪浅。这一些，都是老师教的，是老师的馈赠。想到这里，刘封的眼神坚定了。
　　刘备想要动身去襄阳，那是说走就走的。带着关羽张飞，带着为刘表和司马徽准备的礼物，骑着马就去了。
　　刘封在得知父亲和二叔三叔出发已有几天之后，才去向母亲辞行，说要去襄阳游历。甘氏对此了然于胸。她就知道。儿子上次出去，尝到甜头之后会想要出去第二次。
　　这个时代的男孩儿，要么在家种一辈子的地，放一辈子的羊，要么就天南海北地闯荡。甘氏知之甚深。因此只是叹了一口气便听之任之了：“孩子长大了，总要离家，为娘理会的。只是儿啊，莫忘了为娘在家中盼望。”
　　刘封有一瞬间很是愧疚，俯首对甘氏说：“母亲，孩儿只是想去看看老师，很快就回来的。”甘氏拍了拍他的手背：“天凉了，多备些衣裳，多带些人保护服侍你，别让娘担心。”
　　刘封默默点头，嘴边催了好几回，想告诉娘，这次出去，要带上两个妹妹一起去的。眼前不断闪过妹妹似笑非笑的淡定面容，她似乎一早就算准了，自己不会告诉母亲的。
　　刘封的脸色变了数变，依然没把刘妍供出来，拜别了母亲之后，也没去找刘妍，而是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默默收拾行装。
　　脑中纷乱，要不要带妹妹，大家都没去过襄阳，这一路上会遇到怎样未知的情况都不知道，带上她们姐妹就等于带上了一个不稳定因素，各种可能出现的麻烦，一路上的吃住都会有很多的麻烦。
　　想了一宿，刘封最后决定，自己一个人走。谁知，就在他指挥仆从把包裹背在身上，准备出门的时候，侍女来报，大小姐和二小姐在门外求见。
　　刘封顿时眉头大皱，出来一看，顿时眼黑。刘妍一身深蓝色直裾，头戴深蓝色丝帻，脚上一双皂色布靴。
　　边上的刘荞则是一身杏红色双绕曲裾，里面一条同色的襦裙。与姐姐不同的是，刘荞的头发，用一条正红色的丝带束在脑后，前额和双颊两边都有发片垂下。
　　姐姐作男童装扮，妹妹作女童装扮。刘妍的背上，背着一个包裹。见刘封出来，双手作揖：“兄长几时出发？”
　　“你们……你们就真的不怕母亲怪罪么！”刘封瞠目结舌，四处乱看。“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知会了侍女，想来母亲也是知道的。”刘妍浑不在意道。
　　是啊，母亲对她的一言一行了若指掌，自己什么时候做什么事，见什么人，她都知道。只是视而不见。若还像上次那样，眼巴巴凑上去说，我今天干了什么，她定会板起脸来训斥一番。
　　但若不说，你看，这么长时间了，都没人过来交代什么。也就是说，她们可以随时离开。这就是母亲对她们的态度，完全的放羊，不管吃，不管穿，什么都不管，你要凑上去，她便有事没事都骂你一顿。
　　将要出门，却被两姐妹缠上。刘封无言已对，眼看甩不掉她们，只好认了：“你们两个丫头，尤其是你，你哪里像个姑娘！”刘封没好气地上下扫描刘妍的衣服。
　　刘妍却一点儿都没在意：“不是哥哥提议，让我女扮男装的么？对了，这一路上要是有人问起，哥哥可千万别说漏嘴啊！哥哥也要换个名字呢！不然，被父亲知道了可不好。”
　　刘封点头：“我知道，我就说我是长沙寇氏，反正本来就是。你们呢？”刘妍笑：“哥哥姓寇，弟弟当然也姓寇了。我就叫寇严好了。”
　　刘荞这时候插播：“我叫寇容，我的名字让给哥哥，哥哥不能叫寇封，只能叫寇桥。”刘封吐血，两孩子把自己的冠名权都夺去了。听听是有道理，叫寇封，答案昭然若揭。
　　换个别的名，长沙寇氏嫡系虽然没了，旁系还是不少的，在当地也算是众人皆知的。自称长沙寇氏，只要不是入了父亲的耳，没人会起疑，就算父亲听见了，也不会疑心太久。
　　就这么着，刘氏兄妹改作了寇氏兄妹，带着行李和大票的仆从，出了门。就像刘妍猜测的那样，甘氏早就知道她们的行踪，却是不闻不问。
　　现在的她，心思都放在后院的那个厉姬身上了。这次。刘备动身去襄阳的前一晚，又去了厉姬那里留宿，第二天一早，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离开了。
　　甘氏心生疑惑，糜氏却是一反常态地冷眼观瞧，不表态。丈夫走后，厉姬乖觉，躲在自己屋中不见人。甘氏只能把疑惑埋在心里，丈夫这段时间专宠厉姬，难道是因为觉得希望在她的身上？
　　这么一想，甘氏的整个人都不好了。如果厉姬真有可能生个儿子，那自己收养的这个刘封岂不多余？到时候丈夫肯定向着亲儿子，亲儿子的生母岂不是要爬到自己的头上？
　　但是转而又想，丈夫年过四十无子，近六年后院连女儿都没生一个，想来是不会有了。以前也有过对某个女人喜欢得时间长一点的，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再看看隔壁院子里，不动如山的糜氏，甘夫人有些摸不透她的想法。按照以前的官场套路，糜氏是最会乘风吃醋的那个，这次她不动，想来是自己神经过敏了。清明时节雨添愁，往日青青今在否？初出乳芽未知绿，和娇相映更觉红。赠予记忆中，四月天里的西湖之桃。加更一章。


第31章 出发
　　甘氏为后院的风波心不定，刘妍是不知道的。一行人第一站去了邓村。现在的邓艾居住条件好了，营养也跟上去了，还有书读。虽然白天依然会帮乡亲们干活，但和刘妍他们还之前的境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有了刘妍和刘封的资助，邓艾母亲的病日渐好转，已经搬出了村长家，村里人特别给他们娘俩搭了个小屋、刘封又让人送来了生活用品。
　　刘妍他们一进村，就被人认出来。立刻有人上来带路，领他们去邓艾现在的家，有人去给村长报信。当邓艾听说恩人来访，放下手里的活计飞奔回家的时候，恩人已经在自己家和母亲聊起天儿了。
　　通过和邓母的交流，刘妍她们才弄清楚，原来邓艾的父亲不是本地人，原本也是读书人，因出身寒门遭人排挤，流落邓村，因为他刚好姓邓，这里的人很快接受了他，他便在这里娶妻生子，沦为庄稼汉。
　　邓艾两三岁的时候，父亲得伤寒死了。家中境遇才变得越来越差。家里原本的藏书早已变卖一空，志留系一卷《六韬》的残卷。
　　所幸这个时候，刘妍出现了。挽救了邓母，也挽救了邓艾，邓母对此深表感激。正说着话，邓艾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恩人和母亲聊得正欢。恭恭敬敬上来见礼。
　　几个月不见，小孩已经完全变了样，身上干净了，人也结实了，似乎还长高了一点儿。刘妍笑眯眯地看着他：“比上回来的时候好多了。”
　　邓艾转身，对着刘妍一躬到底：“谢……谢谢……”刘荞心中有些异样，一时间没开口。刘荞却是笑眯眯地学起他的口吃来：“你，你，你拿，拿什么谢，谢，谢我两个哥哥呢？”
　　刘妍一听，马上喝止刘荞：“不得无礼！”刘荞吐吐舌头，收住话头。刘妍歉然地对邓母说：“对不起，我妹妹人小，不知礼数，请夫人不要介意。”邓母一听刘妍称她为夫人，顿时双手乱摇：“哎，使不得使不得。”
　　这个时候，邓艾说话了：“小……小……小子，愿……愿，愿效犬马之……之……之劳。”“这孩子，书没白读！”刘封笑道：“你这么小，你娘身体又不好，还是算了吧！”
　　邓艾抬眼看看刘妍，又看看母亲，神色挣扎。邓母一边给几位贵客倒水，一边说：“小儿蒙两位公子抬爱，赐以衣食与书籍，对艾儿有再造之恩，若艾儿能得公子垂青小妇人感激不尽。”
　　刘妍闻言一笑，一边起身谢茶，一边说：“夫人不必自谦，夫人教导有方，令郎未来必有作为，只是哥哥说的没错，令郎年纪尚幼，此时离家，夫人难免挂念。”
　　邓母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儿子的确还小，她放心不下。然而，刘妍没忘了今天来这儿的目的，话音一转，继续道：“其实，我们这次前来拜访夫人，是有求与夫人的。”
　　邓母立刻躬身：“若公子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们母子，但请吩咐。”“我们想带他一起去襄阳，我们做伴儿。”刘荞受不了姐姐磨磨唧唧的说话方式，抢着开口了。
　　小妮子心心念念要去襄阳玩儿，姐姐说来接邓艾，这说了好半天才把话扯到正路上，小姑娘耐不住性子，直奔主题。
　　刘妍无奈地瞟了一眼小妹，用询问的眼神望向邓母。刘封这个时候轻咳了一声：“事情就是这样的，我们兄妹三人意欲往襄阳访友，想带令郎一同前往，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刘封搞不清楚为什么妹妹执意要带上邓艾一起。原本就是一群孩子，这下更热闹了，又多了一个孩子。他这个做大哥的管不管得住真是个问题。
　　邓母把选择权留给邓艾：“艾儿的意思呢？”“儿，儿子，想，想，想去。”邓艾点头。刘荞喜笑颜开：“愿意去就对了！”
　　邓母对刘封道了个万福：“如此，艾儿就麻烦公子多多照拂了。”刘封一躬身：“夫人放心，我们多则两月，少则一月便会回转的。”
　　邓村村长得信几位贵客要去襄阳，特意介绍了自家一个去过襄阳的亲戚叫邓海的来带路。众人在邓村歇了一晚，第二天正式启程前往襄阳。
　　刘封骑马，邓艾和邓海驾车。原本刘封带出来的侍卫则护在马车两边。刘妍和刘荞带着刘封屋里的一个丫鬟春儿一起坐在车里。
　　趁刘封的心，恨不能现在就插翅飞去襄阳，去看看自己的老师是不是真的在那儿。而刘妍的心思却不在这上面。
　　出门到现在，她都在琢磨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她的母亲。没出门之前，她是很紧张的，生怕自己屋里的侍女去通报了母亲之后，自己和妹妹会被拦下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母亲漠视的态度当刘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揣度起母亲的心思来。想来想去，只能认定自己出门前的判断。自己和妹妹，只不过是父母圈养在家中的两只兔子，每日投食，长大卖了，平时从不过问，除非自己凑上去。
　　想到这里，长长地送了一口气，真想去了襄阳就不回去了。不过，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今天这样，已经比前世好太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刘妍打起精神，期待这次襄阳之行，能让自己增加些见识，若能亲自面见徐庶，便是意外之喜了。
　　路上朝行暮宿时间久了，完全没了刚出门时的兴奋劲儿，只剩下疲惫。刘妍还好些，刘荞不行了，昏昏沉沉的，上车一直睡到下车。后面几天一直都没什么精神，连最爱取笑的邓艾也不搭理了。
　　刘封此时庆幸出门带了邓艾，小家伙一点都不像预先设想的是个麻烦，反而帮了刘封许多忙，白天驾车，晚上照顾马匹，但凡有个什么事跑个腿也十分利索，让刘封对他刮目相看。刘妍并没有刻意地要求邓艾做什么，一路上都让他和他们佟吃同住，没有刻意抬举也没有刻意贬低，倒是邓艾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老老实实地干着小厮的活儿。


第32章 偶遇
　　这天，大部队终于终于到达了襄阳城外的一个小村庄，大家都是疲累不堪。便提议在村中借宿，明日再启程。
　　谁知，村中有户人家家人染上了风寒，生命垂危，家中人请来巫医看诊，巫医正在村中大做法事，因此村中人暂时不允许外人借宿。
　　此处正是前不着村后不挨寨之地，眼看天色将暗，大家犯了难。刘封对刘妍说：“没法子了，他们有他们的难处，看来，今天我们得在郊外露宿一宿了。”
　　其实这一路，露宿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刘妍看看四周，发现远处树木茂密，便对刘封说：“那边有片林子，看起来不小，我们不如进林子歇宿，兴许能找到溪水。”
　　刘封觉得很有道理，一行人往树林方向走。一进林子，发现这篇林子委实不小。众人走了一会儿，找了一片开阔地，刘封和邓艾去打了些野味，众人升起篝火准备今晚就在林中歇宿了。
　　谁知，篝火刚升起来不久，肉都还没烤熟，远处忽然传来一条苍老的声音：“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上路人，实在是上天庇佑！”
　　刘封身边的侍卫纷纷上前查看，发现来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上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根长木棍。再走近点儿，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老头一把白胡子长得都到了膝盖。
　　奇怪的是，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身上穿一件皂色曲裾，下身露出一大截皂色大绔，脚上一双麻鞋。老人一手摘下头上的竹笠，一边对刘封等人行礼。
　　“老朽是前面村子请来的医者，早晨的时候进山草药，不知不觉误了时辰。碰巧遇上诸位，不知能否借一下篝火，暖暖身子。”老人如是说。
　　众人一听他自称是医生，对他起了几分恭敬。刘封连忙起身：“老人家这边请坐。”老头谢过之后，坐到篝火面前，放下背上的竹篓。
　　刘荞好奇，见竹篓在地上微微颤动，便伸头去看，没想到从里面忽然伸出一个小动物的脑袋，吓得她尖叫起来。
　　老者连忙打开盖子，一只通体黝黑的猴子从里面钻了出来，一溜烟儿爬到老头的肩上，上肢将老头的脖子一把搂住。
　　刘妍起初也吓了一跳，后来见是只猴子，就不怕了。搂过妹妹安抚道：“别怕，是家养的猢狲，不伤人的。”刘荞没见过猴子，听姐姐说不伤人的，胆儿大了起来，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猴子看。
　　老头见状拍拍自己的腿，猴儿滋溜一下蹿到他腿上坐好，乖乖地四处张望。众人见这猴儿这么乖巧，都来看热闹，老头笑眯眯地介绍道：“这玩意儿是老朽最好的帮手，老朽年纪大了，多亏有它在，还能进山。”
　　刘妍看看和猴儿玩闹的妹妹转身问老者：“不知先生如何称呼？”老头摸摸胡子：“老朽姓张，先生二字不敢当。”“先生一把年纪行医济世，令人敬佩。”刘封恭敬道：“小子长沙寇氏子弟，兄妹三人欲往襄阳，不知先生何往？”
　　“哦，小公子原来是长沙人士，老朽年轻时倒也在长沙住过，现在嘛，居无定所，四处游历罢了。”老头摸着胡子好脾气地笑笑。
　　众人说了会儿话，这位张老头还给他们把了脉，各自告诫了几句，方才各自睡去。第二天一早，等众人醒来的时候，老头已经不知去向，地上留下几枚果子和一张字条。
　　捡起来一看，才知道老头记挂病人，已经先行离去。果子是山上摘的，说是有生津益气的功效，当是酬谢，他日有缘再当面酬谢。
　　刘荞想念小猴子，心中怅然。众人继续赶路。路过昨天的那个村庄，特意打听了一下，这姓张的老头是十里八乡颇有名望的医者，医术高超，有神仙般的手段。众人纷纷懊悔，没乘机让他帮自己详细问诊。
　　再往前又行了两日，大家才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襄阳城下。襄阳乃是荆州的治所，与新野县城不能相提并论。众人还未进城，就已经被这里的繁华震撼了。
　　宽阔的街道，两边商家林立，客栈，饭馆一应俱全。路上车马行人，个个衣着光鲜面带笑容。刘妍等人到了这里，才真正见到何为大城气象。
　　由于刘封急着要找司马徽的住所，因此众人找了一家客栈，问明了情况之后，刘妍，刘荞，邓艾等就留在客栈，刘封独自前往司马府。
　　刘封前脚走，后脚刘妍带着刘荞和邓艾也跟了出来。刘妍的目的地本来也是司马府，却故意和刘封走了反方向，先在城里逛了一圈。
　　刘荞见了什么都好奇，要上前摸摸碰碰。刘妍只让她过眼瘾，却不给她买。只是偶尔看到有吃的，才会给刘荞买，当然，邓艾也有份。只是刘荞吃姐姐的从来不客气，邓艾却表现得拘谨又感激。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三人才径直往司马府而来。心中祈祷哥哥别碰巧撞上父亲才好。她不知道，此时刘备早已得了诸葛亮的消息，前往诸葛亮的住处去了。
　　一行人到了门前，刘荞见司马府门楣高大，甚至比自家的将军府还要气派，小姐脾气顿时收敛了许多，拉拉姐姐的袖子：“哥哥，这里面，住着大人物呢！”
　　刘妍整整衣衫，亲自上去敲门，门上人出来问话，她边说是来找兄长的，兄长早间来拜会此间主人。门上人进去一问，早上来求见老爷的，的确有一个年轻后生，如今还在。于是就把刘妍等人领了进去。
　　司马家不止外面看上去门楣高大，里面也是深宅大院，刘妍和刘荞就在门房间边上的小屋里等着。不多时，里面出来两个侍女，说是奉老爷的命令带客人进去。
　　刘妍和刘荞跟着侍女进去，邓艾则留在外面，有其他下人安置他。刘妍带着妹妹一路弯弯绕绕，穿过一个小花园，到了一处宅子跟前，侍女让她们等着，自己进去汇报。
　　不多时，刘封从里面出来：“你们怎么跟来了？”“哥哥许久不归，我们便寻来了。”“是啊是啊，这里好大啊！”刘荞兴奋地说。
　　我不说你们也知道女主偶遇的这位张先生是谁了吧？中医史上鼎鼎大名的张仲景老先生哦！


第33章 会面
　　这时，门里出来一个陌生人，见着刘妍和刘荞先是一礼，紧接着来了一句：“你们的胆子太大了，三个孩子就敢千里迢迢来襄阳。”
　　“小女刘妍，见过先生。”刘妍仰头看了一眼，盈盈下拜。此人正是徐庶，他也是刚到襄阳不久。实在没想到，前脚刘备刚走，后脚弟子就来了，这才说了一会儿话，弟子又把主公的女儿也招来了，这到底什么节奏？
　　“免礼，进来说话吧！”徐庶大袖一摆，横了自家弟子一眼，将刘妍和刘荞带进屋内。刘妍规规矩矩地席地端坐，眼睛看着桌面。刘荞见状乖乖地坐在姐姐身边，默不作声。
　　徐庶一张严肃脸坐在对面，刘封只能垂手站在一边。说实在的，徐庶不知道要和对面两女娃说什么。故而一时冷场了。
　　刘妍等了又等，徐庶都不开口。忍不住自己开口了：“一直从兄长那里听说先生，心中好奇，得知先生避走襄阳，便央着兄长一起前来求见，多有冒昧，还请先生海涵。”
　　一番话说得很是谦卑，却也入情入理。刘封是听惯了，没什么感觉，对面徐庶却是大为震动。这，这是九岁女娃么？这话说得多谦逊，多顺溜啊！
　　惊讶之余猛然想起，弟子到宛城面见自己时，劝说的话中，有好几次提起“妹妹”二字，难道就是眼前这位？徐庶有些不信，起了试探之心。
　　“不敢不敢，小姐过谦了。在下一介叛臣，如今又是寄居客地，实在惭愧。”徐庶故意自谦了一番：“不知小姐求见在下，有何见教。”
　　这话说得实在是多余得不能再多余了，他徐庶是江南名士，即便现在离了新野，到了襄阳，慕名而来求见他的人也不少，实在用不着对刘妍一个垂髫女童如此低声下气。
　　边上的刘封也呆了，还以为自己耳背了，老师怎么用这种态度和妹妹说话，还“有何见教”，真是贻笑大方了。
　　对面刘妍一听便知道徐庶在试探自己，当下不慌不忙道：“先生这是什么话，先生出新野的因由，兄长都与我说了。想必先生之所以选择襄阳暂居，也与这因由有关。这叛臣一词，实在是言重了，父亲都不介怀，先生又何必介怀呢？”
　　一番话说得徐庶少个地洞钻，脸都红了。“小姐说得是，是啊！”刘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笑道：“久闻襄阳繁华，心向往之。如今又在名士之家见着先生，真是不虚此行了。”
　　“小姐客气了，封儿来劝我时，说的那些话，在下起先不信，如今却是信了，小姐高论。”徐庶整了整坐姿，真的谦恭起来。
　　刘妍璀然一笑：“哦？哥哥说了什么让先生见了我便给我带高帽子？当日先生不告而别，哥哥便如无头苍蝇一般。幸得三叔提点，方知先生被请去了宛城。先生有所不知，哥哥可是当真急坏了。”
　　刘封在边上面红不已：“学生当时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老师了……”“在下惭愧，有负皇叔知遇之恩、”说到这里，徐庶的语气有些怅然。
　　“先生不必自责的，这件事，只是先生仕途中的小小变数罢了，不足挂齿。今日面见先生，我倒是要请教，当日先生来投，为何不直接将家小一起迁来新野呢？”
　　“这……这是在下一时……一时过虑了。”徐庶语塞。这问题问得好凶。如果这丫头只是个九岁小孩，只是随口一问，好奇而已。他随便编个理由就能忽悠她了。可刚才的一番对话，让徐庶心里又吃不准了，她问这个，到底是什么目的？
　　刘封心里也有这个疑问，一直埋在心里。没想到今天妹妹也问了这个问题，他当然要侧耳细听一番了。结果，徐庶说自己是一时多虑了。
　　多虑？老师多虑什么了？刘封更好奇了，刚想问话，刘妍转头对自家妹子说：“荞儿玩了一天也累了，不知能否让她在此小憩一会儿。”
　　徐庶猛然回神：“当然可以。”刘荞也的确是累了，加上姐姐和军师的对话，小丫头完全不感兴趣，又不能插嘴，无聊得紧，还是赶紧的，睡一会儿吧。
　　刘荞出去，刘妍挪了挪身体：“先生的确多虑了，只是这多虑是为了老夫人安康，多虑也是应该的。先生一直教导哥哥百善孝为先，哥哥也常说与我听呢！”
　　“是，是啊。”徐庶叹了一声：“原是为了母亲好，却不知反而害得母亲要受流离失所之苦，反而加重了不孝之罪。”徐庶叹道。
　　说到这里，徐庶猛然想起一个问题：“在下还未请教，当初封儿说……是小姐提示了他，曹操重名誉，不会对我母不利？”
　　“是啊。我是这么给哥哥说的。”刘妍大方承认了：“哥哥拜先生为师之后，常在我耳边说，先生如何厉害，败了天下第一名将什么的。当时我就想啊……这么厉害，声名显赫的人，一定会有很多人仰慕先生的。”
　　刘妍如是说着，表情似笑非笑的。伸手戳戳面前的茶碗，将它往徐庶的方向推：“所以，先生的母亲会被接去许都，也在情理之中吧。”
　　徐庶彻底无语了，刘封也彻底无语了，场面一下子静默了。刘妍并不介意他们用什么目光看她，父亲不在这儿，徐庶如今又是个边缘的人，不会再与父亲有瓜葛。她觉得，与自己钦慕的人这样聊天，时间非常愉快的事情。
　　刘妍觉得愉快，徐庶却是压力山大。刘皇叔有女若此，胜过十几二十个儿子了。这女孩明明幼女一枚，为何如此冷静，又如此善分析，思维清晰，神童也不过如此了吧？
　　想到此间，徐庶忽然站起身来，与刘妍重新见礼：“小姐一席话，惊醒梦中人。”刘妍慌忙起身：“先生言重了，只是先生还是未给我解惑，究竟为何将老夫人留在颍川而不进新野呢？”


第34章 尖锐
　　徐庶闻言，原本弯腰的姿势一下子僵住了，不自然地：“唔”了一声：“这……那……”“先生若是难以启齿，不妨让我猜上一猜，若猜得不对，先生再行纠正如何？”
　　“小姐请说。”徐庶松了一口气。刘妍抬头看了一眼边上傻站着的刘封：“哥哥，荞儿认生，我担心她不舒服，请哥哥去看一下。”
　　刘封闻言点头，很听话地对徐庶一拜，而后出门，留下刘妍独自面对徐庶。“好了，我说了。”刘妍见刘封离去，清了清嗓子道：“莫不是，先生觉得，新野不安全？”
　　“这……”徐庶吓得从地上跳起来：“小姐何出此言？”“我猜得对吗？”刘妍抬头，目光稳稳地落在徐庶的脸上，望进他的眼里。
　　“对！”徐庶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这个字。“那么依先生之见，我们还有多少太平日子可过呢？”刘妍进一步追问。
　　“恕在下直言，小姐实不必有此忧思。”徐庶终于招架不住刘妍的目光，低下头去。
　　刘妍闻言，凄然一笑：“不必有此烦忧？先生说得倒是轻巧。”
　　“先生可知，宛城与新野，快马只需两三日，只需许都一纸公文，小小新野，还不够曹仁塞牙缝的。”
　　“先生去过宛城，自知我言非虚，我与妹妹命在旦夕，先生竟让我不必有此烦忧？”
　　“曹军至，新野亡，我与妹妹身陷乱军之中，这是数得到的将来，先生竟让我不必有此烦忧？”
　　“先生可知，父亲从未放弃过，拥有一个亲生子的念头，即便认了哥哥做继子，这念头也没断过。先生是聪明人，若父亲将有亲子，我那便宜哥哥的好日子，就彻底结束了。”
　　刘妍说到这里，控制不住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先生竟让我不必有此烦忧？到那时，刀架在脖子上，身不由己，谁会来救我们呢？”
　　徐庶听到这里，脑中一片空白。刘妍说的这些，是他从来都没想过的。刘妍却是亲身经历，故而，字字血，声声泪。说到最后，情绪难以自持，几乎演变成了控诉。
　　好半天，屋中只剩啜泣之声。这个时候，刘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师，司马先生来了。”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惊醒。刘妍慌忙拿手绢擦泪：“对不起，我，我失态了。方才的话，千万不要说给哥哥听。”
　　徐庶一愣回神，歉然道：“惭愧，惭愧，小姐言之凿凿，是在下失言。”“此间主人来了，我先回避一下。”刘妍起身，收拾了一下自己，往屏风后面躲去。
　　司马徽此来，是过来请徐庶去吃饭的。进来一看，老友神色怅然，长吁短叹，不由奇道：“元直（徐庶字）这是何故？令堂归期已定，你还有什么心事？”
　　徐庶往屏风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一声：“哎，我们出去说罢。”司马徽见状也不多问，两人相携而出，走到门边，司马徽见到刘封，和蔼一笑：“方才听闻小友的家人来寻，不如就留在舍下歇息吧。”
　　“多谢司马先生美意，我们在城里的客栈开了房间。”刘封诚实以告。司马徽笑笑：“不妨事的，我已经让下人去回了，一会儿就将你们的行礼取来了，你们就安心在这儿多住几日。”
　　眼前人是刘封，司马徽当然知道。刘备就这么一个儿子，哪里来的什么兄弟姐妹。门上说来的是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外带一个僮儿，自称是刘封的弟弟和妹妹，司马徽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来的都是女孩儿，没准就是刘备的女儿。
　　刘备是司马徽认为将来有资格谋夺荆州的人，刘封又是好友的弟子，照顾一下天经地义。因此，他对刘封表现出了最大的善意。
　　刘封闻言便不再推脱，弯身谢过司马徽。徐庶跟着司马徽吃饭去了。刘封进到屋里，带了刘妍和刘荞，到自己屋里，下人送上饭食。刘荞休息了一下，起来精神极好。刘妍却是一反常态的一脸倦容，食不知味。
　　刘封诧异道：“妍儿怎么了？”“没事，只是累了，没什么胃口。”刘妍轻描淡写地说。刘封不疑有他：“一路风餐露宿的，也难怪了，今天早点休息，明日我带你们逛逛襄阳城，买点儿好东西带回去。”
　　刘荞举双手赞成，刘妍勉强应允，匆匆吃了几口，便起身表示自己要休息了。司马府的下人引她到她的房间，送上洗漱用品和热水便退下了。
　　刘妍洗了个热水澡，收拾了一下，倒在床上便起不来了。徐庶的那句：“小姐实不必有此烦忧。”一遍一遍在自己脑中回响。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你也这样想，那么这世上还有谁会站在我们姐妹的立场，看待这一场兵灾？男人们的世界，抢地盘就像分蛋糕，这其中的牺牲，没人在意。
　　可是，我呢，妹妹呢？我们的命运就只能被你们绑架，和战争机器一起碾压倾轧，粉身碎骨。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热泪滚落，沾湿了被褥，刘妍痛哭失声。
　　另外一边，徐庶和司马徽一起吃饭，席间愁眉紧锁长吁短叹。饭后，司马徽就找他谈心了。“你的弟子来看你，你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愁眉不展了？”
　　“哎，德操你有所不知，我在担心，这未来的局势啊！”徐庶叹了一声。“咦……”司马徽没料到徐庶会这么说：“这未来的局势？你是在担心刘皇叔吧？
　　元直，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北方势大，南下只是时间问题，而今，皇叔有孔明辅佐，倒是未必不能分一杯羹。你还担心什么？”
　　“德操啊，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来的那一男一女两名幼童，实则是两位女眷，是皇叔的千金吧？”徐庶开门见山。
　　“我知道啊，所以才留他们住在这里。”司马徽如是说。“哎……皇叔的长女，说出来你都不信，连她都知道，曹军至，新野亡，皇叔难逃再次颠沛流离的厄运。连她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心呢！我辈无地自容啊！”


第35章 故知
　　“哦？竟有此事？”司马徽惊讶了：“此女年几何？”“九岁！”徐庶苦笑了一下：“我与她首次交谈，方知是她劝动封儿，前往宛城指引我来襄阳的。”
　　“啊？”这一下，司马徽真的跳起来了：“你，你不是开玩笑的吧！”“你若是见过她，便知我是不是玩笑话了！”徐庶苦笑道。
　　司马徽被徐庶说得心痒痒，第二天一早，派人传话，说是请刘封和两位女眷一起吃早饭。司马徽请客，刘封脸上有光，一大早就来敲妹妹的门。
　　刘妍昨晚虽然哭了一会儿，早上起来却没什么异样。听说此间主人请客吃早饭，琢磨着应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姐妹是刘备的女儿，所以相请。不疑有他，替妹妹换上一套藕色双绕曲裾，自己则穿一件褐色直裾，带一顶同色的丝帻，依然是男童装扮。
　　两人相携而出，刘封在外面已经等了许久。见着她们就催促道：“你们总算出来了，莫让主人久等。”说着话，下人就来请了。三人跟着司马府的下人又是一路弯绕，到了一处厅堂。
　　脱了鞋袜登堂入室，却见徐庶已经在厅上了。刘封慌忙上前行礼，刘妍跟上，没曾想，徐庶反过来对刘妍一躬到底。刘妍连忙还礼：“先生折煞妍儿了，先生是哥哥的老师，岂可向我行礼，理应是我与妹妹向先生行礼的。”
　　两边正在谦让，正主儿司马徽痰嗽一声出现在大家面前：“让诸位久等了。”刘妍立刻转身，跟着刘封一躬到底：“司马先生。”
　　司马徽故意把目光落在刘妍身上，见小姑娘一身男儿装扮，神色从容落落大方。明显是早已习惯了作男儿的举止，第一眼印象便让他对好友的话信了几分。
　　当下一摆袖子：“来，来，来，都坐吧。”众人谢坐。司马徽先动筷子，然后众人动筷子。当然，吃早饭只是个借口，饭后的茶话会才是正题。
　　很快，下人们进来，把客人们的席面收拾干净，送上茶汤和小点。司马徽举杯：“昨日听闻元直的弟子前来襄阳，今日方知是兄妹同行。”
　　被点名的刘封起身谢茶：“小子冒昧叨扰，不请自来，谢谢司马先生款待。”司马徽的话说得冠冕，刘封更是谦卑，刘妍听在耳里，眼睛看茶，默不作声。
　　现在，她已经知道，这家的主人正在观察她。故而愈发镇定，听着他们云山雾罩的客气话，自顾自吃喝，时不常看一下妹妹有没有弄脏衣裳，视线都不带往司马徽方向飘的。
　　果然，用不了多少时候，水就漫到自己身上了。只听司马徽笑着说：“襄阳与新野相距遥远，两位姑娘一路辛苦。”
　　问题来了，刘妍整整衣襟，依然是男儿腔：“劳司马先生挂怀，我与妹妹仰慕襄阳繁盛，一心一意想来此地，故而未觉辛苦。”
　　“呵呵。”司马徽轻笑，刘妍的镇定自若在他心里存了印象。一般女娃女扮男装被人戳破，脸上总是会挂不住，而她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神色丝毫未变，大大方方地应了。
　　“都说皇叔是人中之龙，没想到皇叔的女儿也是如此出挑。到让吾辈惊奇了。”司马徽面向徐庶道。徐庶应道：“是啊是啊，初见此女时，我也深有同感。”
　　“小姑娘，昨日你对元直说，他出新野的因由你尽知晓，你也觉得元直的母亲无恙？”司马徽摸了摸唇边的胡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事实如此，司马先生又何必追本溯源呢？想必此时，老夫人已经在来襄阳的路上了。”刘妍如是说。“你怎么知道，老人家会来襄阳？”司马徽好奇道。
　　“因为做这个事情的人，并不介意别人知道，是他做的。而且，他对先生以及……是志在必得。”刘妍故意说一半留了一半。以及什么，相信司马徽知道，徐庶也知道。
　　果然，此言一出，司马徽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然而，他还有问题：“如果，元直依然坚持呢？他当如何？”“他的身边，多得是侍汉不仕曹的例子。想必是不会太介意先生耿直的。”刘妍沉吟道：“如此一来，殊途同归。”
　　徐庶低头，司马徽抚掌大笑：“好，说得好！元直啊，你说你昨日才与她交谈，她却早已把你的脾气秉性摸透了！”
　　刘妍是站着回答问题的，只是她站着刚好和边上坐着的刘封一样高。刘封一边听着一边望向妹妹，发现她的视线一直停在坐在对面的老师身上，一直没挪开过。
　　听着听着，他却是入神了，真的顺着妹妹的话思考起来，他想到了妹妹提起的“那个人”是曹操。曹操对自己的老师势在必得，这个他能想到，毕竟老师打败了曹仁。
　　但曹操对老师以外的另外的东西势在必得，难道是指襄阳？缓了两分钟，他才想到，曹操要的不仅仅是老师，还有襄阳，以及襄阳所代表的荆州，没有枭雄不想一统天下，而曹操无疑是眼下最有一统天下气象的。
　　曹操想要老师，他更想要荆州，新野危矣。想到此节，刘封禁不住脸色苍白，目光随之移向了老师，可惜，老师不能回新野，那么谁能救新野呢？
　　他不知道，在场除了他以外，没有一个人想过这个问题，没有人想过救新野。就连新野之主，刘备本人，也从没想过要救新野，守住新野，没可能。
　　被刘封寄予厚望的徐庶当然也不能，而且此时的徐庶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刘妍的话深深刺入他的心中，曹操对他势在必得，对荆州，甚至对这天下志在必得。而他只是他的囊中之物。
　　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十分糟糕，糟糕得他很想现在就从席面上消失。因此至始至终，他都是低着头，似乎一点儿都不知道此时有两道目光正盯着他不放，存着两种不同的心思。


第36章 诚心
　　直到司马徽半开玩笑的话在耳边响起，徐庶才不得不抬头，一抬头，直接撞上的，是刘妍的眼神。这双眼里流露出来的坚定又温柔的气场，让他一瞬间愣了神。
　　这不是稚龄女童的眼神，或者说，这不该是稚龄女童的眼神。刘妍的目光传递的信息里，有钦慕，有安慰，有久别重逢的欢快与喜悦。
　　上辈子第一次见你，你我都已是身不由己。你看见了最不堪的我，我看见了最无奈的你。这辈子第一次相见，庆幸一切都还在原地。我变了，所以和我有关的人都变了。
　　而你，注定是要和我有关的人。你也不会是上辈子的那个你了。刘妍来襄阳，其实目地和刘封完全一样，她就是来见徐庶的。在事情没有变的糜烂不可收拾的时候，见到自由身的徐庶。
　　现在，心愿达成，两人昨日交谈的种种不如意，今天全都烟消云散了。他还是那个让自己觉得值得依靠的智者。也许徐庶比之荀彧，郭嘉之流名声不显。
　　但在刘妍的眼里，他比他们更可靠，更优秀。这个男人身上有吸引她的气质，让她心安的气质。存了这种心思，刘妍望向徐庶的目光几乎是含情脉脉了。
　　徐庶愣了一下之后才回神，弯起嘴角，对刘妍露出了一个笑容。刘妍只觉得眼前一亮，一种亲切的气息缓缓流淌，暖得她脸颊有些微微泛红。
　　是了，这就是前世绝望中最后感受到的一丝暖意，只是当时，暖得太过淡薄，除了惹出辛酸泪，再也无法为她解冻。
　　刘妍的激动，对面的徐庶完全不能体会，他觉得刘妍身上若有似无地带着悲观情绪，昨日说的话，以及最后情绪失控后的哭诉，都让他无从招架，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天真无暇年纪的女孩儿，会被那么浓重的悲伤笼罩。
　　刘妍的种种表现，让他自然而然地想要去安慰，安抚她。因此，一笑之后，他接上了司马徽的话茬：“是啊，说起来惭愧啊！我竟迂腐至此，贻笑大方。”
　　“呵呵，小姑娘，老夫对你是真的好奇了！”司马徽笑着：“若你是男孩儿，我都想收你为弟子了。”司马徽是一时兴起，多说了一句。
　　刘妍却是无动于衷，淡定转身，面向司马徽一躬到底：“小女谢司马先生抬爱，司马先生是誉满天下的智者，小女子不敢心存妄想。我心中，最好的老师，便是哥哥的老师了。”
　　司马徽一愣，自己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也没想到小姑娘很谦逊地拒绝了他。这让他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了。他司马徽要收弟子，金口一开，大家都是趋之若鹜。金字招牌放在那里，连诸葛亮和庞统对他都要尊称老师的！
　　没想到自己居然被拒绝了，司马徽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一口茶噎住了，转头看徐庶。徐庶这个时候站了起来：“不敢不敢。”
　　“刘妍若是可以拜师，想拜先生为师。”话到了这个份上，刘妍豁出去了，干脆就把心中所想全说出来了。她要拜徐庶为师，彻底把这个人锁在自己身边，成为自己的依靠。说着话，她对着徐庶弯下了腰。
　　“我明白，以先生现在的处境，再收旧主的子女为弟子，是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因此则个念头只是在我心中存着，不敢奢望先生能应允的。”刘妍心中坦荡，干脆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徐庶尴尬，司马徽尴尬。刘封替刘妍紧张，刘荞却是乐得笑容都在脸上。拜师在她眼里就是一件很好玩很有趣的事情。
　　场面有长达半分钟的静默，司马徽出声了：“既然小姑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收与不收都没老夫什么事儿了，元直啊，就看你怎么表态了！”
　　“……”徐庶没声音。刘妍依然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一颗心狂跳不已。不敢抬头看徐庶的表情，就怕他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拒绝，那她就彻底没脸没皮了。
　　徐庶的确是在挣扎，面色阴晴不定。说实在的，这时候你问他在挣扎什么，他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昨日刘妍最后哭诉的那几句话，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到那时，刀架在脖子上，谁还会来救我们呢？
　　想起这句话，徐庶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暂时放下那些理不清的挣扎。然而，他刚要开口，想起还在路上的母亲，又退缩了。已经为了母亲的安危背弃了皇叔，如今要收皇叔的女儿为弟子，万一此事传到许都，母亲会不会受牵连呢？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犹豫，刘妍又开口了：“来的路上，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兄妹三人改名换姓，乔装改扮而行。自称是长沙寇氏子弟，我的名字，叫做寇严。如果，这个名字可以解决先生的心结。以后，在将军府之外，我便是用这个名字吧。”
　　“不，不，这万万不可！”徐庶双手乱摇：“这如何使得！”“我与哥哥能出来这一回实属不易，他日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您。若先生实在不愿，小女子也不强求。”好说歹说，这个人就是不松口，刘妍怅然若失，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如潮水般退去。
　　“呵呵，小丫头的这个主意好，看起来，她是诚心诚意要拜你为师了。”司马徽有趣地看着刘妍，称呼也更加亲昵。这孩子对他的胃口，可惜是个女娃子，不然一定和好友争抢了。
　　见好友骑虎难下，被小姑娘步步紧逼。知道这姑娘心里，最好是这件事立刻就板上钉钉。司马徽也替好友捉急起来。徐庶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身背官司离乡背井之后，人变得优柔寡断了不好。
　　人小姑娘说得多可怜，千山万水就是为了来见你一面，拜你为师。为了达成心愿，甘愿对外隐姓埋名、如果这样都不能打动你，请问你还想要求什么？
　　于是，他又说话了：“元直啊，我看小姑娘是一心想要拜你为师的。这样吧，我做东，就后天，在我这儿摆个拜师宴，多请些好友与我一起做见证，她姓寇，兄长也在，也可算半个长辈，我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拜你为师，固我所愿也。


第37章 事成
　　徐庶看了看好友，再看看刘妍，终于点头：“也只好如此了。”刘妍此时真的是心花怒放，重生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在了脸上。对着司马徽一躬到底：“多谢司马先生成全！”
　　刘妍是真心的欢喜，抬起头来的时候，已是泪凝与睫。司马徽温和地笑了笑：“好说好说，君子成人之美，老夫今日成了一桩美谈。后日老友上门，老夫面上也有光！”
　　徐庶见刘妍欢喜，心里一松：“只是委屈姑娘了。”“能拜您做老师，是学生最大的幸运，谢谢老师。”此时不改口更待何时呢？
　　“好了好了，既然都定下来了，老夫这就写请柬，两天内散遍襄阳城！”司马徽兴冲冲起身：“小丫头，记住，你欠老夫一个人情！”
　　刘妍此时欢喜非常，对司马徽的帮忙心存感激，故而诚心诚意弯腰长揖：“水镜先生之恩，小女子不敢相忘！”徐庶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刘妍。
　　这个自己新收的女弟子，她的身上，有着太多的异常，每一个异常都让自己惊奇不已，也许，收她做弟子，是自我改变的一个契机也未可知。
　　刘妍是心想事成了，襄阳之行的成果意料之外得丰硕。邓艾成长了，摆脱贫苦的他聪明乖觉，靠自学就能文武兼修，出乎刘妍的意料之外。
　　而自己，不但见到了徐庶，还一鼓作气求得他点头答应拜他为师。这是出新野之前完全没想过的事情。如今不但想了，还做到了。趁着刘妍的心思，最好这辈子就在襄阳过了，再也不回新野了才好。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她还是要回去的，眼前的良辰美景只是昙花一现。因此，刘妍格外的珍惜，想到两天后，拜师宴结束，她就要回去新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好的心情也灰暗了。
　　不过，她表面上掩饰得非常好。两天里，不断找各种借口缠着徐庶，问书，问策，问各地风俗。徐庶早年是游侠，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刘妍来问，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反而刘封在一边成了摆设。
　　通常都是刘妍和徐庶相谈甚欢，刘封和刘荞在边上像听故事会一般。每每说起一些北方的风俗景致，徐庶都会很诧异，明明是一个生长在南方的姑娘，怎么会对北方如此了解？
　　殊不知刘妍心底，那些最灰暗的过去，都出现在北方。那段日子在重复痛苦之余，也成了她最深刻的记忆。奇怪的是，在这之前，每次回忆都让她痛苦不堪甚至噩梦连连。
　　但是，这一次以聊天的方式回忆。她一点都没觉得为难，渐渐地竟也能谈笑风生了。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间流淌的同时，缓缓拂过了心上狰狞的伤口，温暖的抚慰着她。
　　眼前的小女孩，眉目含笑，妙语连珠，和那天晚上完全不同了。快乐起来的她滔滔不绝地说着，偶尔嫌语言表达不够透彻，还会手舞足蹈比划一番。
　　这才是骨子里真正的她吧，徐庶这样想着，心中再也没有犹豫和挣扎。她就该是眼前的这个样子，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能保留这种状态，保持尽量久的时间。
　　小小的女孩，不该有这么重的心思，满脑子都是往自己身上扛责任，挑担子。女孩儿就该无忧无虑地长大，快快乐乐地成长。
　　两天里，刘妍几乎霸占了徐庶除了洗漱休息以外的所有时间，他们吃饭在一起，聊天在一起，徐庶带着她和刘荞刘封逛襄阳城。刘妍愈发觉得自己狠下决心“逼”徐庶收自己为徒实在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因为，一切都和预想的一样，只要在他的身边，她就能安心，只是见了第一面，就知道自己想的没错，这个人，是可以百分百信任的人。
　　只要拜师宴一过，师生名份一定，她就真的高枕无忧了。刘妍心情愉快，笑容整天都挂在脸上，那些以为近在咫尺的厄运，仿佛都被推远。眼前安定温和的气场，让她不愿去想其他。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今天一大早，司马府上宾客盈门。司马徽对老友收弟子的事儿比自己收弟子还上心。当天写竹书，当天就派仆人一家家连夜地送。
　　刘妍起了个大早，拜师是人生大事。要从头到脚都一丝不苟，崭新的礼服是来不及准备了。司马徽把珍藏已久的儿子小时候拜师时候穿过的礼服给刘妍送来了。
　　姐妹俩出来都没带侍女，刘封就把自己身边的侍女送来帮妹妹梳妆，换上礼服，梳头带帻。梳童子发式，佩白玉珏，刘妍跪坐在席子上，看着铜盆里倒映的自己，又一次衷心渴望，下辈子，让我投胎做个男孩儿吧！
　　想到此间，她忽然伸出手来，在平静的水面上轻轻拂过。顿时，水波荡漾，水中人物的倒影扭曲拉扯，最终散乱不再成型。
　　长出一口气，接过手巾擦了擦，踏出房门。迎面见到的，就是兄长刘封喜形于色的摸样：“妍儿，你真是太有福了！你知不知道，今天司马先生府上来了多少客人？多到数不清！席面儿都摆了三间大屋，整个襄阳城都知道老师今天要收新弟子了。”
　　“呵呵，你我以后可以以师兄妹相称了。”刘妍笑道：“对了，我是以寇氏女的身份拜师，哥哥面上有光啊！”“也是……只是不知父亲知道这事儿之后，会做何想法。”刘封沉吟道。
　　“父亲不会有兴趣知道的，回去之后，父亲不问，你便不说吧。”刘妍无所谓地：“而且，若是被父亲知道，不但你恢复寇姓，连带我这个亲生女都跟了你姓，他非暴怒不可。”
　　刘封闻言，只觉脖子后面阴风阵阵：“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好了，事已成事，木已成舟，哥哥记得就好。”
　　拜师拜师，女主登高一步！加更！


第38章 衷肠
　　拜师这么大的事情，席面上是没有女眷的，刘荞只能自己在屋里呆着，眼巴巴地看着姐姐出门。刘妍许下了许多好吃好玩的，又把邓艾找来，让他陪着刘妍出去遛弯儿。
　　邓艾很听话，因为口吃的关系，总是沉默寡言。刘荞天生就是一只小喜鹊，没事就爱叽喳。这一路上小丫头欺负邓艾上瘾了，给大家伙添了许多笑料。
　　安排了两个小的，刘妍放心地跟着刘封先去拜见了司马徽，拜谢他照拂之恩。司马徽见到刘妍，高兴得一双眼都笑眯了：“好好，这一身穿在你的身上竟如此合适。老夫仿佛有看见当年广儿的今日了。”
　　正回忆着，外面司马广进来了：“父亲，黄先生和庞先生都到了，正在和徐先生说话。”“哦？这两个倒是积极，走，带你出去露露脸儿，姓黄的总说自己有个天下无双聪慧的女儿，却从未见带出来过……”
　　刘妍乖乖地跟在司马徽背后，心说这就被当做炫耀的资本了？却不知荆州最有名的，不是它的繁荣，而是它名人遍地的盛况。
　　司马广说的黄先生和庞先生，说的就是荆州大大有名的氏族，黄氏和庞氏的家长，黄承彦和庞德公。这两位和司马徽同辈，严格说起来是徐庶的长辈师尊。也只有司马徽下帖子，才能请动这两位大人物。
　　到偏厅，刘妍一眼就看见徐庶在人堆里，和一群人云山雾罩。司马徽领着她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刘妍乖乖地先给徐庶见礼，然后由司马徽引荐一一给在场的人行礼。实际上，她一个都不认识。
　　只听司马徽说，这位是谁谁，是你师兄，这位是谁谁，看着你老师年龄一样，你却要叫他师伯。”刘妍一一记下。耳边只听大家啧啧称奇，说着“真的是千金小姐，是女娃子，也不知有什么奇特之处，值得水镜先生亲自引荐。”
　　刘妍听在耳里，笑在心里。自豪感油然而生，我虽作男儿腔，世人却皆知我是女儿身。这样才好，不必刻意伪装。
　　引荐已毕，离吉时还早，大家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刘妍究竟有什么奇特之处。故而便起哄要刘妍展示一下自己的素养。刘妍毫不怯场，从容接受了大家的考校。
　　这个时候，自己必须给老师长脸，给司马先生长脸。让大家都知道，老师是收到了宝。好在刘妍重生之后一直刻苦读书。《论语》《孟子》之流完全难不倒她，无论谁提问，她都对答如流。
　　渐渐的，场面从喧闹转为安静。大家面上的惊奇之色越来越浓，问题却少了。黄承彦却不服气了，忽然开口道：“如今乃乱世，孔孟之道虽然是君子必学，修的却只是德才，只能苟全性命，却不能有什么大作为。”
　　此言一出，大家纷纷点头的同时，也觉得黄公今天苛刻了。眼前只是个姑娘，求什么大作为？熟悉黄承彦的人都知道，他一直以家中二女有大才而自傲。
　　世人皆知，襄阳有两大家。第一家便是刘表的岳家，蔡氏。家长是蔡瑁，是刘表的军师。第二家便是蒯氏。家长蒯越，同为刘表军师。
　　刘表孤身进荆州，就是靠了这两家的支持，才能坐上荆州之主的位子。而黄承彦的妻子就蔡氏女。长女嫁的，就是蒯氏的子弟。
　　黄氏高门，因此更加显赫。但是，黄承彦有个心病。就是他的小女儿。这姑娘和她姐一样，很有才，精通墨家秘技。奈何长了一头和别人不一样的黄头发，皮肤也不似江南女子一般白皙，而是略黑。
　　这在现代或许没什么，但在汉代却是标准的丑女。坏就坏在黄氏丑女的风还吹出去了，十里八乡都知道黄承彦有个丑女。
　　因此老黄从来都只把女儿的才学挂在嘴上，到处宣传自己要给女儿找个注重内涵而不是外貌协会的女婿。最近，为了这事儿，他一直都在司马徽跟前儿磨嘴皮子。
　　不为别的，司马徽徒弟多，随便找一个出来都是后起之秀。给女儿做老公最合适。奈何女儿长得实在太过另类，至今没有男人肯娶她。
　　收到司马徽的请柬，他兴冲冲地来了，想乘着大聚会的时候再推销一下自己的女儿。一点都没把今天真正的女主角放在眼里，却不知大家今天就是冲着刘妍来的。
　　被司马徽一炒作，刘妍身上的神秘感更添一层。所以，黄老头不服气了，出言挑衅。这其实已经有些失了风度。不过大家都知道他家那点儿破事，倒也没跟他计较，反而饶有兴致地望向刘妍，想听听她怎么说的。
　　刘妍一听这话眼前一亮，幸喜地望向黄承彦，心说，终于来了一个问实际问题的人了。孔孟之道的那些之乎者也，她读是读了，背也背了。完全只为打发时间而已。她真正下工夫的是《韩非子》啊！
　　黄承彦话音刚落，刘妍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上了：“先生说得是，弟子也是这般想的。”这一句接茬，让众人再度议论纷纷起来。黄承彦更是口气轻蔑：“小丫头，你懂得什么是乱世？”
　　“弟子不懂乱世。”刘妍一躬身，视线往徐庶的身上飘了过去。见他眉头紧锁，似乎对黄承彦的诘问不满。望向自己的目光中有担忧之色。刘妍知道，此时若是自己回答得不好，老师一定会站出来替自己打圆场。
　　只是看了一眼，心就定了，话也接着往下说了：“但我今日拜师的根由，就是乱世乱象。我的老师在弟子的眼中，是德高望重，有大才的人。
　　却因为乱世的原因，只能隐身在此。这是乱世种下的恶果。然而这恶果却给学生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机会，让我有机会成为他的第二个弟子。这么算起来，我却要感谢乱世。
　　乱世改变了大家安居乐业的前景，却也创造了数不清的机遇。让像我这样原本完全没有机会的人，今天能站在这里，接受各位前辈师叔伯的考校，实在是受益匪浅。”
　　说到这里，刘妍忽然转身，对已经坐到角落里去的自己的老师徐庶作了个长揖：“谢谢老师收我。”接着又对司马徽行礼：“谢谢水镜先生成全。”


第39章 礼成
　　徐庶此时已经站了起来，刘妍分明看到，自己的老师，眼眶红了。司马徽抚须大笑：“丫头，老夫是真的好奇，为何你唯独对元直如此推崇，你知道么，今天来的这些位，学识声名都不比元直差，甚至在他之上，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位老师啊？”
　　“是啊是啊，小姑娘，考虑一下，拜我为师吧！”人群中已经有人起哄了。说话的人看上去比黄承彦稍年轻些，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我有一侄儿，与元直师兄弟相称。元直要称我为师。”
　　说话的，是庞氏家主，庞德公。当然，他是纯粹瞎起哄的。今天的主人是司马徽，他摆了这么大阵仗推介的弟子，岂能让别人染指？
　　只是他一发话，让黄承彦的一张老脸彻底没地方放了。果然，刘妍坚定地摇了摇头：“拜师是天大的事，岂可朝秦暮楚”
　　“好！”司马徽一声喝彩：“丫头，老夫越来越喜欢你了。”话音刚落，司马广进来：“父亲，吉时到了。”司马徽眼前一亮：“好了，先把正事儿办了，回头再说话！”
　　刘妍点头，老老实实跟着司马徽去往举行仪式的正堂。所有礼器都已经布置停当。宾客陆续就坐在司马徽的可以安排下，今天的拜师礼完全按照古法炮制。先由刘妍呈上亲笔撰写的拜师名帖，当众宣读，然后交由徐庶保管。接着拜孔子像，敬香并奉上祭品。然后请师父入席，奉上早已准备好的六样礼物。
　　这六礼分别为：代表勤奋修学的芹菜，代表希望老师和自己红运高照的红豆，代表弟子体谅师傅苦心的莲心。代表希望早早出师的枣子，以及代表授业顺利师生二人功德圆满的桂圆，以及代表严师出高徒的干瘦肉条。
　　送完礼物，刘妍恭恭敬敬地对徐庶拜三拜，边上司仪高声说着吉祥话，每一拜都有一句，这是大礼。行完大礼，是敬茶。并不是把别人端上来的茶端给师傅即可，而是要亲自斟茶之后举案齐眉地端上去。徐庶喝了刘妍的茶，受了她的拜，表示拜师礼成了一半。接下来，就是师傅训话了。放下茶杯，徐庶望着对自己始终恭恭敬敬的刘妍。“今日幸得诸位师长好友作证，我收你为弟子，日后你要潜心修学，牢记君子之德，虽然你是女孩子，但我会对你一视同仁，严加管教。”徐庶告诫了一番之后，从袖中拿出一卷竹书：“此乃为师亲笔所书的《论语》摘抄，里面的句子都为师对你的期望。”
　　珍而重之地接过竹简，再次拜谢恩师。老师送学生纪念品，这也是拜师礼的一个步骤。经过了这道程序，拜师礼成。
　　刘妍收了老师的回礼，站起身来，跟在老师背后再次向孔子画像上香叩拜。而后刘妍一一拜谢了观礼的嘉宾以及主人司马徽。
　　再次回到徐庶身边的刘妍心潮澎湃，终于做到了。从今往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无论自己如何飘零，都不会再似前世一般悲惨了。她有老师了！
　　拜师结束之后，司马府大宴宾朋，那些来了府上却因为辈分资历不够，没能观摩刘妍拜师过程的宾客今天都有饭吃。刘妍也终于明白，司马徽说的，自己欠了他一个大人情是什么意思。
　　本来，这顿饭是学生请老师吃的。刘封拜师的时候就是刘备替儿子请徐庶吃酒。当时在场的也都是刘备帐下的文武。
　　而这一次，刘妍拜师，司马徽出面请客，请的都是他和徐庶的朋友。但拜师仪式上，坐在长辈位置上的人却是刘封。如此巨大的恩情，刘妍自认此时的自己实在是无以为报，只能默默记在心头。
　　拜师宴开始，由徐庶出面，带着两位弟子一一答谢到场的宾客。刘妍是女孩子，不能饮酒，只好由刘封代饮。
　　加之大家的兴趣点都在刘妍身上，到后来刘封干脆就成了专职代饮，由刘妍负责说话，他只负责喝酒。
　　好在此时的酒水浓度不高，大家都是文人雅士，酒杯也小。要不然三间大屋兜转下来，刘封就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司马徽有心搞大聚会，荆州有名望的氏族大家基本都到了。正厅上的黄氏，庞氏，主人家司马氏都不算。偏厅里的这些人也都是如雷贯耳的。
　　宜城马氏五常中的兄长马良，向氏家族的重要人物向朗，黄承彦的弟子蒋琬。以及崔钧，孟建，石韬等都列席了。
　　这些人看向刘妍的目光都是友善而好奇的，当然也有些骨子里不屑一顾，表面上恭敬非常的。场面上的客气话谁都会说，但实际上却是为了讨好司马徽，希望能在他的圈子里捞点儿好处罢了。
　　当然，刘妍也见到了庞德公所谓和老师是平辈的侄儿庞统。乍看之下容貌有些丑陋。刘妍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番，发现自己的老师总能把别人比下去，心情就很好。
　　不过，见到这些人，除了能让她表示恭敬以外都不惊讶。唯独在席面上看见一个人让她惊得合不拢嘴。这个人竟然也在席面上，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备离开襄阳后马不停蹄要赶去拜访的诸葛亮。当然，刘妍并不认识他本人，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知道他是继老师之后，父亲的新军师。
　　但是，老师介绍说，这个人是司马徽的弟子，你与他可以师兄弟相称的时候，刘妍彻底呆了。
　　若不是在场的人实在太多，她又时刻绷着一根弦儿，牢记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透露自己是刘备的女儿，她一定抓住诸葛亮追问：我父亲是不是已经去请过你了？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
　　但是，她忍住了，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恭恭敬敬地与他见礼，互换称呼。心里存着事情，离开他那一桌的时候，还忍不住频频回望。
　　拜师宴上牛人多，一个比一个有名，诸葛亮只能在最后露一个小脸儿……


第40章 热门
　　徐庶见状轻唤了一声：“妍儿？”刘妍只觉得耳朵里流进了一汪暖水，直接流进她的心里，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张开了，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忙不迭抬头看徐庶：“老师。”别人都以为徐庶叫的是“严儿”。但刘妍知道，他在叫自己的名字。这是第一次，他不是以“姑娘”相称。这一声“妍儿”惹得刘妍几乎落泪，徐庶却不自知。
　　他见徒儿脚下迟疑，频频四望不知在想什么。所以才出言提醒，这可是在拜师宴上，多少双眼睛看着你呢！“弟子没事。”刘妍展颜一笑：“水镜先生面子真大。”
　　徐庶笑笑：“是啊，德操在襄阳甚至在整个江南地界都是声名显赫的。你能被他青眼相看，实属难得啊！”
　　“弟子所愿，只是求得老师的认可而已，老师与水镜先生是挚友，弟子当以师礼仪敬之。”刘妍低下头，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音量说着。徐庶听闻之后，轻叹了一声，抬手在刘妍瘦削的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他弄不清楚刘妍为什么对他这么执着，他不能回新野，不能回去辅佐刘备。他们的师生关系注定只能是天各一方互相惦记而已。他相信刘妍很清楚这一点，既然都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拜自己为师呢？
　　今天到场的随便一个谁，都比他合适。更何况，她还拒绝了司马徽。想到对自己收徒异常积极的老友，徐庶更是哭笑不得。这个司马徽，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酒席一直从中午吃到了晚上，襄阳城里轰动一时。蔡蒯两家都知道司马家今天大请客，请的都是司马徽的门生故吏以及好友。这些人，无一不是饱学的鸿儒。
　　看这个规模，远远超过了一般文人雅士的聚会，就连往年司马徽做寿，都没有那么大的排场。况且，司马徽做寿，蔡蒯两家必有请柬，就连刘表也会派儿子过去送贺礼。
　　可是这一次司马徽请客却请得毫无征兆。几乎是一夜之间，襄阳城内就被文人墨客的车马给挤爆了。
　　蔡瑁和蒯越都在家里皱眉，司马徽这么大阵仗，他们别说请柬了，风声都没捕捉到一点儿。直到请客当天，司马家门前车水马龙了，才知道是他家请客了。
　　此时再想到打听原因已经晚了，只知道是司马徽的老朋友在他家收徒，司马徽出钱摆了拜师宴而已。
　　要再细打听，那边早已是人走茶凉，什么都晚了。荆州牧刘表在自己的书房里，一阵的长吁短叹，人老了就毛病多，毛病一多就干什么都不嘚劲儿。
　　前些天来了公文，江夏又不太平了。孙权为了要替哥哥报仇好几次攻打江夏都被黄祖挡了回去。
　　刘表以为秋天一到，江东山越暴乱一起，孙权会忙于剿灭少数民族叛乱而暂停对江夏的窥伺，没想到这次是周瑜亲帅本部人马攻打江夏，一副不克江夏不退兵的架势。
　　刘表那个头疼啊！荆州富裕，粮草军械充足，这是天下皆知的。但刘表是个守财奴也是天下皆知的。荆州别的地方都是贡献钱粮的，唯独两个地方一毛钱都收不到，往往还要贴钱。
　　一个就是刘备所在的新野，当初把刘备安置在那儿，是拿他当看门狗，防着宛城的曹仁的。
　　因此刘表很大方的把这块地方的税负收入全都交给刘备自行处置，每年还会象征性地支援他一点儿淘汰下来的兵器什么的，权当养了一条狗。
　　另外一个地方就是江夏的黄祖了，这可是刘表的心病了。黄祖年轻的时候，那是一员猛将，能和名震天下的小霸王孙策大战三百回合互有胜负，这什么概念？刘表把他放在江夏防着江东，那是专业对口。
　　可惜黄祖生性暴虐，又爱奢靡。有事儿没事儿就伸手跟刘表要钱要支援。刘表打心眼儿里不喜欢这样的属下。看在他老当益壮一直能扛的面子上，勉为其难地养着他，心里别提有多肉痛了。
　　加上这阵子江东好像吃了兴奋剂，不顾国内少数民族大规模叛乱举大军来攻。黄祖更是有充分的理由要钱了。这催钱粮的文书一道接着一道让刘表每看一次都恶心想吐。
　　正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外面探子来报，说司马家今天大热闹，门口车子都停不下了。刘表一听就愣了，问了一句：“今天什么日子？不是他生日啊？”
　　探子回报：“是水镜先生的朋友徐庶，他在司马府上收徒弟，摆拜师宴。”“什么？”刘表跳起来了：“徐庶在襄阳？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快，快把大公子找来！”
　　探子走后，刘表开始阴谋论了。徐庶是刘备的军师，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有徐庶支持的刘备好比穿了金缕玉衣的乞丐，让刘表又嫉妒又不安。
　　一度故意暂停对他的资助。后来得知徐庶背弃刘备去了宛城，刘表幸灾乐祸。他一直都坚信刘备这个人，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当年曹操对他的管束稍微松了一点儿，他就带着关张跑了，纵虎归山，是为曹操生平一大恨。
　　刘备到了荆州，刘表一直记得曹操的教训，对刘备的提防非常严格，一直严密监控着他。得知徐庶出走，刘表心中欢畅。没曾想一个不留神，徐庶拐了个大弯来了襄阳，而自己竟一点也不知情。
　　自己的消息探子真是日子过得太舒坦都养迟钝了，这么大的事，现在才来报。不知道这会儿让琦儿准备礼物送过去示好会不会有点晚了？
　　刘表这么想着，把消息探子召回来问道：“徐庶收的是哪家的弟子？”“回主公的话，小的打听了一番，似乎是长沙寇氏，还是位小姐，襄阳城因此轰动不已。”
　　探子一五一十地说着。刘表又是一惊：“徐庶收了位女弟子？司马徽为此大摆筵席？消息准确么？”
　　惊动大人物了，姑娘在襄阳大火！


第41章 不值
　　“回主公，现在襄阳城里口口相传了！”这探子有点儿愣头青的意思，说话都不经过大脑。
　　刘表一听这话，闷心一气，作为荆州之主，襄阳城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路人皆知了，就我还蒙在鼓里，我不如去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我撞死是不可能的，只好拿你开刀了。刘表恨恨地想着。于是，他没悬念地大怒：“好个襄阳城内口口相传，既然人尽皆知了，我要你们何用？”
　　于是，可怜的探子被炮灰了。刘表想想不放心，让刘琦和刘琮兄弟两带着厚礼一起上了司马徽的门。这么一来，蔡蒯两家坐不住了。听说徐庶收的是女弟子，蔡瑁边让长子蔡宕带着长女蔡璐一起上门了。
　　那边蒯越不甘落后，同样派出了自己的长子蒯泓和小女蒯舒。这些个大人物一来，原本打算散席的众人干脆不走了，留下来看热闹了。
　　于是，午饭吃完了吃晚饭，晚饭吃完了秉烛夜谈，司马府里整整闹腾了一整天。刘妍以寇严的名字迅速在襄阳城蹿红起来，大家争相打听这个寇氏女究竟是什么来头值得荆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们趋之若鹜。
　　刘妍见到了蔡氏和蒯氏的大小姐，见她们平和大气，举止端庄体态婀娜。心中隐隐钦慕，这才是真正的大家气度。只有高门氏族，才能教养出这样的千金小姐。
　　反观自己，还在为了生存女扮男装，在这混乱的权贵交际中惺惺作态。若我也出生在她们那样的家庭。每日闲庭信步，养养花种种草，兴之所至，三五好友畅谈一番，或驱使家奴郊外狩猎，那是何等悠哉的日子？
　　如今，只能将这种向往深深埋入心底。借着司马徽和徐庶的高枝，做一朵众人仰望的娇花。
　　至少比出门之前爹不疼娘不爱的境况要好多了。她知道，大家都在打探她究竟是何方神圣。但是就像她想的那样，没有人会猜她是刘备的女儿。
　　来这儿的都是聪明人，都是对未来局势有自我判断的人，越是这样的人越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徐庶不敢再接触和刘备相关的事。
　　这个寇氏女和徐庶的大弟子刘封是本家，但刘封与寇氏已无瓜葛，因此这女孩最多只是他的师妹而已了，没有人会想到另外一条路上去。
　　可惜，寇严这个名字是假的，不能长久，刘妍很快就要回去了。她觉得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谋划，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真正摆脱新野将军府的牢笼，摆脱命运的枷锁，海阔天空，这样的念头前所未有地灼烈燃烧起来。
　　刘妍在襄阳抓紧一切时间享受万众瞩目成焦点的幸福，先一步离开襄阳往隆山去找诸葛亮的刘备却是异常郁闷，原因是诸葛家的仆人说，少爷出门访友，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来了。
　　问他预计什么时候回来，仆人说少爷经常这样，出去两三个月甚至半年不回来也是可能的。刘备吐血。
　　刚想打道回府，又觉得来一趟不容易，万一他前脚走，后脚诸葛亮回来了怎么办？刘备犹豫不决，在隆山住了几天，见诸葛亮仍然杳无音信，只好留下口信并派人留守之后打道回府，决定改日再来。
　　却不知此时的诸葛亮正在司马徽府上做客，和自己的女儿数度擦肩。等他千里迢迢回到新野，得知儿子跟他前后脚也去了襄阳之后，顿时就怒了，冲着甘氏发了好大的火。
　　说甘氏太过骄纵他，养得他现在一点都不听自己的话，自己让他在家中好好呆着，他却一门心思想要往外跑。
　　丈夫拂袖而去，甘氏心中烦闷，出门快两个月，回来好话没有一句，先是一通脾气。儿子要出门，做妈的能管得住吗？再说我又不是他亲妈，怎么说话都不对，万一伤了儿子的心，他跑了，到时候你还得怪我。
　　刘备心里也烦，没遇上诸葛亮，这一趟算是白跑了。自己备厚礼去见刘表，本意是想豁出脸皮求一些资源，没想到刘表半句话没有，直接把江夏的战损报告拿给他看了。刘备灰头土脸地出来，心恨刘表守财奴。
　　但钱在人家兜里，自己又在别人屋檐下白吃白住，觍着脸求资源只能做一次，他的脸皮虽厚，却也做出不再三再四跪求的事儿来。
　　这种被人拿捏住命门的憋屈感，却一再侵蚀着他的心，点燃他心里的那点残暴基因。出门诸事不顺，回来发现儿子无视自己的命令偷偷离家。这让刘备更加窝火，更加认定刘封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开始相信关羽的劝说，相信自己命中注定会有个亲生儿子。老婆生不出不代表小妾也生不出。于是，甘氏发现，丈夫回来之后，对房事一反常态地积极起来。
　　这让她心生了不祥的预感。万一丈夫真的会有一个亲儿子，而这个亲儿子是小妾生的。那自己现在在刘封身上花的心血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看来，得做好两手准备。养子要关注，但不能太关注了，要分点心思放在可能出现的丈夫的亲儿子身上了。刘封人还没回来，家里的风向却已经变了。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提前走上了转折点。
　　刘妍和刘封在襄阳城里呆了近十天才摆脱众人的热情踏上回家的路，来时轻车简从，回去时却是众人热情相送。蔡小姐和蒯小姐都来了，捎带了不少礼物。
　　徐庶更是一路陪同直至长亭才与两位弟子分别。车架到了邓村，先把邓艾还给他的母亲，到邓村歇了歇脚，这才回到将军府。
　　刘封一回来就被刘备叫去。刘妍则带着刘荞回自己屋里洗去风尘，把从襄阳带回来的礼物和老师送的论语摘抄小心收好。
　　刘荞这回完全听姐姐的话，帮姐姐瞒着侍女藏好东西。并不去给母亲请安，而是自顾自吃完晚饭，收拾开后上床休息。


第42章 裂帛
　　刘妍知道，襄阳的繁华和安逸只能留在梦里回味，回到新野，必须和出去前保持一致，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
　　然而，她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超过了她的想象，就因为她去了一次襄阳，因为她以寇严的身份拜了徐庶为师，后面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不再是她脑中固定的摸样。
　　父亲对哥哥的态度变了，原来的不满在心里，并不很深。现在的不满在脸上，甚至在言语当中都体现出来了。
　　尤其是徐庶收徒的消息在时隔一个多月后传回新野，刘备几乎气吐血，找来刘封狠狠地申饬了一番。你是我儿子，你姓刘，你与寇氏应当完全无瓜葛才对。
　　为什么你要背弃刘姓，恢复寇姓？还和寇氏宗族的人有来往，还以兄长的身份参加人家的拜师礼！是可忍孰不可忍！
　　管他寇小姐是多么的惊艳决绝，才高八斗天下无双，和你一毛钱关系没有，徐庶现在是自由人没错，却是我刘备完全不能接触的自由人，你和他也要保持距离你知道么？
　　这些话，刘备不能明说，毕竟不能明着教孩子不尊师重道。刘备开始后悔，后悔听信了甘氏的话，头脑发热让刘封拜徐庶为师，现在弄到如此尴尬的境地。
　　因此，这个时候的他也无法从儿子那里知道，所谓的寇氏小姐，其实是他的亲生女儿，姓刘不姓寇。
　　心中恨极，刘备的脸色更冷了：“封儿马上就十六岁了，是该出去干一番事业了。既然你有这个心思，为父就成全你，给你一个校尉的头衔，你自己出去募兵，上限三百，军械和资金问主簿去要。有什么问题，你二叔三叔都会帮你解决的。”
　　饶是刘封大老粗的性格，此时也感觉出父亲对自己非常不满了。只是他不明白，自己是不尊父命私自去了襄阳，但去了也没干什么坏事啊？还帮妹妹拜师了呢！
　　父亲发这么大的火至于么？对于父亲言语间指控他仍与寇氏纠缠不清，刘封更是冤枉，只是一个假名字，出去用用方便而已，自己什么时候与寇氏有联系了？
　　还是说父亲一直都看不起自己，看不起自己的本家寇氏？这让刘封年少气盛的心灵很是受伤。我寇氏嫡系是没落了，甚至断绝了。但寇氏宗族仍在，寇姓族人在长沙仍然是个望族，你凭什么看不起他们？
　　我卖给了你当儿子，也想把你当亲生父亲一样孝顺你，尊敬你，甚至想过将来为你驰骋疆场打天下，结果你却对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保持怀疑态度，太令我伤心了。
　　现在你要我出去自立根深，出去就出去，谁怕的谁啊？刘封钻牛角尖了。桀骜不驯地一抱拳：“末将遵命！”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书房，把刘备气得两眼发黑。
　　刘封郁闷地出了门，发现自己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明明自己最初的愿望就是做一名将军，未来统御一方军队。为什么父亲现在放自己出去募兵了，自己反而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呢？
　　刘备比刘封更加郁闷，这真是个白眼狼啊！有这么跟父亲说话的么？小小新野弹丸之地，已经有四千常规军了，再让你募兵三百，百姓和士兵的占比就已经快十比一了，这是个相当危险的事情你懂吗？
　　你看你什么态度！郁闷之下，刘备找小妾发泄去了。刘封只能找刘妍吐苦水。
　　现在，他和妹妹的关系多了师兄妹的保证，比之前更加稳固，而且经过这次去襄阳的长期结伴，相处更加融洽了。
　　进了刘妍屋里，刘封往矮几前面一坐，长吁短叹起来。刘妍见状亲手倒了一杯水给他：“哥哥这是怎么了？”
　　“哎……我被你害惨了，为了替你保守秘密，父亲对我发了好大的火，将我赶出家门了。”
　　“啊？”刘妍吃惊：“怎么会！”她本来想说怎么会这么快？她什么都没准备好呢！“父亲已经说了，给我一个校尉的头衔，让我自行出城募兵，上限三百。”刘封没好气地说。
　　刘妍眼前一亮：“父亲真的这么说？”“我骗你做什么？”刘封没好气地说。“恭喜哥哥，终于如愿了。”刘妍一本正经地对刘封一拱手。
　　刘封一愣：“妹妹，师妹啊！我现在明着是被父亲踢出了家门，有什么好恭喜的。”
　　“师兄啊！难得父亲肯给你资源，为你搭建平台，给你三百人的兵权，你怎么还挑三拣四了？这可不像你啊！”
　　“我……反正我心里不舒服！”刘封气呼呼地。
　　“嗯，你该心里不舒服，然后把这种不舒服化作动力，好好募兵好好带兵，训练出第一支自己的队伍，到时候，父亲就算真的想踢你出家门也不敢了！”刘妍状似玩笑地说。
　　实际上，她心里的台词是，你要趁父亲对你还有利用之心，努力抓住一切机会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才是刘封迫切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在这里伤春悲秋。
　　刘封沉默了一会儿，颓然道：“也许我该如你这般心肠，便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了。”刘妍知道他已经被说动了，笑嘻嘻地：“没关系啊，我可以将我的心肠借给师兄用的。”
　　“你这丫头！”刘封被她逗笑了。“我很快就会搬出去了，以后可能很少回来了。”刘封长叹一声：“这样才好，以后哥哥有了自己的军队，做了将军，多威风啊！”
　　“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次出去就要风餐露宿朝不保夕了，你不心疼，还幸灾乐祸，我白疼你了。”刘封没好气道。
　　“怎么会是幸灾乐祸呢？妹妹是在替哥哥高兴呢！托哥哥的福，以后我和荞儿有新地方玩儿了。”刘妍笑眯眯地说。“想什么呢！”刘封一口回绝了她：“你可真会异想天开，军营岂是好玩的地方！”
　　“呵呵。”刘妍丝毫没害怕反而笑了出来：“哥哥这还没出门呢，就摆起将军的架势了，将来一定是位好将军。”
　　姑娘，你的野心太大了，你家师兄完全被你当枪使了！好友作品推荐：《仙诀》作者：蛇发优雅。简介：这是一本神奇的修仙文，也是我膜拜的作品，我在上一本和上上本书里都给它做过推荐。神文啊！这是我们女频的《凡人修仙传》！


第43章 立业
　　“不是将军，是校尉！”刘封纠正道。“好好好，刘校尉，时间不早了，您还是回去好好歇着，好好准备吧，小女子累了，要睡了。”刘妍依旧欢天喜地状。
　　刘封不知道她在高兴什么，却被她欢乐的情绪感染了，心情也不沉重了。出去带兵其实是自己最喜欢做的事情，不是么？他要通过带兵向父亲证明自己不是不堪的人。
　　少将军封校尉，出门募兵，新野众文武齐齐关注。甘氏没有向以前那样，一天不见就百般不舍，只是嘱咐了多带些衣裳，常回来看看之类平常的话。
　　刘备对他就更冷淡了，没有再见他，而是让小吏拿着文书去找的刘封。刘封拿到文书一点都不耽搁地收拾东西出门了。
　　刘妍此时正在织布机前忙碌，得知少将军出门了。嘴角一勾：哥哥出去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当然，这话只是在心里盘算，并没有让别人听见。她知道，哥哥这次募兵一定不会顺利，挫折多多。
　　不过，刘妍也相信，刘封有能力可以度过这一关，拥有自己的一支部队，这是他最初的梦想，他应该会有动力。
　　这么想着，手上的活计却没停。天渐渐的冷了，要赶紧把衣衫做出来，这样自己和妹妹出门就有新衣服穿了。
　　母亲对她们放羊，她们就要自立根深，自给自足，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刘封这次出去，十多天都没见回转。刘荞整日都在姐姐耳边唠叨哥哥，抱怨着哥哥不回来，她没好吃的，没好玩的了。
　　刘妍知道，小丫头哪里是想念哥哥，她是想溜出去玩儿。因为是在家里，邓村和邓艾的事情要保密，刘荞雀跃的心几乎要被磨疯了。
　　她想念外面的世界，想念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想念那个可以一直被她嘲笑欺负却老老实实的口吃小哥哥。
　　刘妍对妹妹的心思了如指掌，故意磨着她的性子。从刘封口里得知，父亲去襄阳没遇上诸葛亮，短时间内，他一定还会再去的。如果父亲知道，诸葛亮是她的师兄，又会做何感想呢？
　　不过，刘妍不打算与诸葛亮在新野相见，也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相见。一来父亲身边的重臣，她一个都见不到，连二叔三叔都是一样，平日连二叔三叔家的孩子都很少有联络。
　　二来，如果寇严的身份曝露，事情就太大了。不但老师会受影响，水镜先生以及那天出现在拜师宴上的人都会被曹操认为是站在父亲这一边的。
　　如果不是为了防着这一手，她又何必用寇严的名字呢？所以，诸葛师兄来了，她是一定要退避三舍的，甚至还要提醒哥哥小心别说漏了嘴。哎，多希望师兄拒绝父亲，不来新野。
　　不过，刘妍知道希望不大，父亲的表面功夫无人可及，师兄一定会被他感动的。自己要小心了，一定不能在离开之前就暴露身份，刘妍紧张盘算着。
　　书房里，刘备也在焦急等待隆山的消息。诸葛亮到底回来了没有？另外一边，诸葛亮参加完刘妍的拜师宴，就被师傅司马徽叫去谈话了。他当然没有告诉徒儿刘妍的身份。
　　而是告诉他，刘备可能回去拜访他，这个人是师傅看好将来有谋夺荆州能力的人。新野现在虽然是草台班子，但有了谋士就不一样了。
　　对心怀治世梦想的弟子来说，是个难得的白手起家的机会。天下势力，曹操身边已经满装满员，谋士如云了。
　　而且，曹操看上的是徐庶这样有工作经验，出过成绩的员工，诸葛亮现在还是个应届毕业生。
　　东吴那里也不可能，东吴的人员配置都被世家把持，铁板一块，外来的和尚根本没庙念经。除非你甘心从最低层做起，熬个十年八年地往上爬。
　　除却这两家，就剩下本土荆州了，四个字，更不可能。有蔡蒯两家在，刘表身边就不可能站别人。
　　再说，荆州在司马徽为代表的这些人眼里，就是一盘菜，未来用来填饱别人肚子的菜。现在出仕荆州，未来也会一起被剁成菜的，那就太掉价了。
　　于是，刘备这颗软柿子其实成了荆州人士心里的香饽饽。徐庶一走，他的位子就空出来了，能抢到这个位置，就能成为主公身边最受倚重的人。
　　将来刘备势力壮大了，自己跟着上一个台阶，完全不用暗无天日地熬资历，多好！
　　诸葛亮心动了，去拜访了徐庶，详细了解了新野的状况，徐庶对他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诸葛亮做足了功课之后，更觉得新野是个好地方值得一去。
　　所以，刘妍走后没多久，他就启程回家了。到家一问，知道刘备已经来过又回去了，心生遗憾。不过很快又振奋了，回去了还会再来的。
　　刘备急切需要一位谋士。只是这一来一去太耽误工夫，等到刘备得到消息，诸葛亮已经回到家中的时候，新野已经开始飘雪了。
　　他再次带着张飞关羽再次出门，这一次，没有告诉刘封，也没有留下什么话。刘封出去募兵一个月，勉强凑到了两百人，还是因为邓村村长支持，大家念着刘妍的好处才勉强凑齐的。
　　新野太小了，刘备对这个地方一直压榨，轮到刘封的时候，基本上只能嚼残渣。
　　好在刘封对了张飞的胃口，知道大侄子有了难处，关羽袖手旁观，他一拍胸脯：“三叔帮你，给你挑几个精锐士卒，帮你把架子搭起来！”
　　除此之外，张飞还亲自陪同大侄儿，去赵云那边给他挑了一匹好马。刘封对此感激涕零。
　　但是，问题也来了，兵是庄稼兵，人是张飞的人，军粮来自刘备，刘封一点儿公信力都没有。和刘妍预想的一样，这一个月，刘封各种辛苦。偶尔回来也是匆匆来匆匆去的。都没心思和她说话了。
　　望着外面越来越细密的雪花，刘妍叹了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回头对刘荞说：“荞儿，姐姐带你出去找哥哥好不好？”
　　霸气的大小姐来了，嗯哼！


第44章 寒衣
　　自从天开始下雪以后，刘荞干脆就吃住在刘妍的屋子里。一来她已经习惯和姐姐一个被窝，暖和。二来侍女拿来的炭火总是不够暖，一个人在屋里呆着，还得穿得厚厚的。
　　和姐姐住一起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小小的房间里双倍的炭火，温暖又舒适。和姐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自己费心，吃饭洗漱甚至穿脱衣服都由姐姐一手包办，小丫头心里美得冒泡。
　　刘妍一直亲手照顾刘荞，能不让侍女插手的就不让她们插手。自己的事更是如此。因此，她们房中的侍女其实形同虚设，除了报信，送生活必需品，送饭之外，没有别的功能。
　　大白天的，刘荞还在被子里窝着。一听姐姐说要带她出去，掀开被子就下床了：“好啊好啊，找哥哥去啊！”
　　刘妍回身，给她穿好衣服梳好头，披上新做的大氅。刘妍将给刘封做的冬衣打了个包裹背在背上。姐妹俩旁若无人地出门。
　　到了外面，找来上次出门时给他们赶车的车夫，将东西往车上一放，一句话，去邓村。车夫不疑有他，驾着车就除了城。那边甘氏得了侍女的汇报，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两个野丫头。”便不再言语。
　　刘妍不知道，或者说不屑去知道，甘氏的心思现在全在后院的女人们身上，不断揣测究竟是哪个姬妾有怀孕的苗头。刘妍摸透了母亲的心思，行事就更加大胆了。
　　和妹妹出了城，第一站还是去邓村，见到了邓艾和他的母亲。邓艾才八岁，够不上当兵的标准，刘妍到来，邓母和邓艾热情相迎。刘妍把给邓母准备的补品和给邓艾准备的书籍拿了出来。
　　邓母千恩万谢，刘妍却说：“邓艾是个好孩子，将来我会向您讨了他去的，所以您就别再多谢我了。”
　　“公子言重了，公子对艾儿有再造之恩，艾儿能有幸服侍公子，是他的福气。”
　　刘妍笑着摇手：“我讨邓艾，可不是要他服侍我，做我的跟班儿的，他的将来有什么作为，都要看现在他有多刻苦努力，夫人对他的教诲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财富。”
　　守着这么疼爱自己，又深明大义的母亲，是邓艾的福气。民间有句俗语，宁跟讨饭的娘亲，不跟当官的父亲。舍却黄金印，宁披芦花衣，邓艾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邓母被刘妍这么一说，脸上升起了红霞：“公子过誉了。”正聊着天儿，边上刘荞又迫不及待了：“大娘，我哥哥还有事情要办，我们改天再来再来看你吧。”
　　被她这么一打岔，邓母不好意思了，眼神示意邓艾进屋，一边对刘妍道：“耽误了公子的正事实在是过意不去，一直承蒙公子照拂，无以为报，这里有三件斗篷，是乡亲们挑选最好的棉芯，由我亲手做的。公子和小姐若不嫌弃，穿着挡风雪吧。”
　　刘妍完全没想到邓母会这么说，眼见邓艾从里面拿出三个包裹，她连忙拜谢：“夫人有心了。”说完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的斗篷，当着邓母的面换上自己的那一件。
　　颜色是家织土布常见的藏蓝色，并不鲜艳却十分厚实，穿在身上就感觉出里面的确是加了足料。
　　寒冷的冬天，普通百姓家有些连炭火都烧不起，却拿出了这么三件珍贵的礼物，这让刘妍从心里暖起一直暖到了脸上。
　　“真暖和，这衣服对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了，谢谢！”一边说着，一边给妹妹也换上了。
　　刘荞穿着新衣服，乖巧地向邓母道谢。邓母见刘妍的喜欢不似伪作，也是打心眼儿里高兴，转而问道：“天寒地冻的，公子这个时候出门，是有要紧的事？”
　　“我们要去看哥哥，哥哥已经很久没回来了。”刘荞抢答。邓母恍然：“既然如此，便不留两位了。外面雪下得有些紧，两位路上小心。”
　　刘妍再次拜谢了邓母，刘荞却望向邓艾：“你，你，你不，不想跟着一起去吗？”“荞儿……不得无礼！”刘妍无语，再次尴尬地望向邓母。
　　刘荞吐吐舌头，挑衅地瞟了一眼邓艾。邓艾低眉顺目，一点儿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我，我，我想，想守着母亲。”刘荞顿时失望，没了兴致，轻轻地：“哦”了一声。
　　转而对刘妍说：“那我们走吧。”刘妍敢打赌，邓艾刚才是故意这样说话，并非真的因为口吃。
　　这样委婉的拒绝方式，既不让对方感觉尴尬，又缓解了自己被的不适感，用来对付刘荞这样的“天然呆”是最好的手段，这小子，也是个小滑头。
　　刘妍这么想着，目光别有深意地在邓艾身上扫了一圈，见他迅速低头作木讷状，心中了然：“请夫人向乡亲们转达我们三兄妹的感激之情，他日我们三人当亲自致谢。”
　　离了邓村，刘妍姐妹俩驾车直接赶往刘封驻扎的军营。车上，刘妍第一次认真严肃地和妹妹做了交涉：“你以后不能再用这种态度对待邓艾，人家已经不高兴了。”
　　“我只是和他闹着玩儿……”刘荞小声嘀咕着，情绪不高。“尤其是当着夫人的面，更不能如此无礼，记住了吗？”
　　“记住了。”刘荞小小声地说。“荞儿最乖了！”刘妍奖励地亲了亲妹妹的额头：“很快就能见到哥哥了，哥哥一定会吓一跳的。”
　　事实上，却是她们两个被吓了一大跳。
　　军营就在距离邓村不远的地方，还没到营门口，她们的车就被拦了下来，一个穿着灰色胸甲的士卒一听提着单刀过来说：“前面是军营，闲杂人等绕道。”
　　刘妍从车上探出脑袋：“烦请军侯去营中通报刘校尉，就说弟弟带着小妹来给他送寒衣了。”
　　那士卒原是张飞手下的一个什长，新野兵少，多精品。这个什长就是精品中的精品，说话是非常地不客气，刘妍却丝毫没有生气。


第45章 军规
　　在那士卒眼里看来，刘封根本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富二代，要不是听从张飞的命令，他才不会过来给富二代当兵，浪费时间呢！
　　古代军队，对将领的个人魅力要求相当高。有名望的将领身上有让人信服的气质，能凝聚人心，就能打胜仗，胜仗打多了，将军的权威更出众，部队的战斗力就更强了。
　　现在刘封缺的就是个人魅力，这一点，刘妍恰恰没有想到。前世进过曹仁的军营，只觉得阴森恐怖各种像进了地狱。曹军的军纪严明是一方面，曹仁的治军有道是另一方面。
　　所以，当刘妍听见有人质问她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哥哥还真有两把刷子，这么快底下人就这么懂规矩了，一点儿都没有不高兴，反而很客气。
　　谁知士卒却十分不给面子：“军营重地闲人免进，尤其是女人！”士卒一脸严肃，后半句更是咬重了音。车厢里，刘荞一听，顿时小嘴一扁：“姐姐，他真凶。”
　　刘妍安抚地捏了捏妹妹的手，转而对那士卒说：“烦请军侯进去通报一声，我姐妹确实有事情要见兄长。”
　　“我说了，这里是军营，不是你家后院，不能进就是不能进，不管你是谁！”那士卒一点都不给面子。什么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就是了。
　　刘妍见无法和这士卒沟通，一时间倒也愁眉不展起来。这个时候，边上不知哪个小兵的一句嘟囔飘进了刘妍的耳朵。
　　“哼，刚断奶的娃娃就想来领兵？他当打仗是玩儿的么？要不是哥几个给他撑着，别说他只是少将军，他就是大将军也得嗝屁！”
　　听到这句话，刘妍心里对这些士卒的赞赏荡然无存。原来他们不是军纪严明，而是存心的以下犯上倚老卖老，欺负哥哥是新人，没有威信，所以才搬出这些大道理来欺负她们。
　　既然这样，那她就不用客气了。她放开喉咙：“我敬你是沙场上的老人，称你一声军候，你这人好不识抬举！我哥哥是初来乍到，短时间内不能让你们服气，但他一天是校尉，就一天是你的主帅。你现在这种态度，是想犯上吗？”
　　“你，你说什么？”那士卒一听“犯上”二字。顿时暴怒了，刀都举起来了。吓得车夫滚鞍下马，摔到了地上。刘荞更是惊叫起来：“啊！”
　　刘妍也是一惊，却很快镇定下来。拿刀吓唬她的，上辈子多了去了，别说吓唬了，刀架在她脖子上就好几回了。这点小场面，根本算不了什么。
　　故而她只是揽过荞儿拍了拍：“别怕，你乖乖地在车里呆着，他伤不了你的。”“姐姐……他……他，我们还是回去吧！”刘荞惊魂未定。
　　“没事的，我们还没见着哥哥，别怕！”轻声安抚之后，刘荞一撩车帘，从车上跳了下来；“刀都举起来了，还问我说什么？来呀，砍啊！往这儿来！父亲养着你们，是让你们对哥哥不敬，对我动手的吗？”
　　刘妍的双眸紧紧盯着那士卒的眼睛，一步一步逼近他：“来啊！砍啊！军营重地，没有主帅的命令。持械伤人，伤的还是手无寸铁的眷属，你不是想造反，是想干什么？”
　　那士卒被刘妍恶狠狠的气势吓住了。尤其是她那句：“父亲养你，是让你对哥哥不敬，对我动手的吗？”让他回过神来：“你，你是主公的……你……”
　　主公不是没有亲生儿子么？少将军不是继子么？哪里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少年？还没等他转过弯来，刘妍更进一步，冲着刀尖一步跨前：“还不放下兵器，滚进去通报！”
　　外面风大雪大，斗篷的帽子被吹落，刘妍虽然头上戴了帻，却还是控制不住发丝飞散。跨前一步，离得近了，那士卒一眼就认出，这是个姑娘。
　　顿时，刀握不住了，锵一声落到地上。人都抖了。这是个女孩子，难道真的是主公的女儿？那自己刚才拿刀指着她，这，这事情大了！“你，你等，等着，我，我，我去通报！”
　　那人连滚带爬地往里面飞奔进去了。边上看热闹的士卒见状都各归各位站好，收起了好奇心。连什长大人都灰溜溜进去了，他们这些小卒子就更惹不起了。
　　刘妍冷冷地环视了一圈，抚了抚斗篷上的雪，转身上车。刘荞此时已经吓傻了，见姐姐进来，一下扑到姐姐怀里：“姐姐，荞儿怕。”刘妍放柔声音：“乖啊，不怕，你看那人不是乖乖进去请哥哥了吗？没事了。”
　　刘妍不知道，刚才的那一幕，被一个人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满眼震惊。这个人是一路尾随他们的邓艾、邓艾表面上拒绝了刘荞，但内心对军营十分向往。
　　聪明如他一听刘荞说要找哥哥，马上知道她们的目的地是军营。因此，他辞别了母亲，一路跟随而来。然后，就让他看见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刘妍厉声呵斥士卒的表现，深深映入了他的脑海。此时，见刘妍回转车上，车夫却还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他就爬上车拎起了缰绳：“外，外面是，是我。”
　　“邓艾？”刘妍轻声问。刘荞一听这个声音，马上从刘妍怀里挣脱出来：“你跟来了？”外面的邓艾恭恭敬敬回答：“是，是的。”
　　刘妍长出一口气：“好吧，来了就一起见见吧。”刘荞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你不是说不来的吗？”
　　邓艾看了她一眼，选择了沉默。刘荞“哼”了一声，缩回车内。就这一会儿功夫，刘封从里面顶风冒雪地奔出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邓艾：“妍儿？你们怎么来了？”
　　刘妍听见声音，才带着刘荞下车：“哥哥当了校尉，果然威风了，治下的士卒个顶个的精悍。”刘妍半取笑地：“我和荞儿真的不能进去吗？”
　　当年周亚夫军细柳，皇帝来了，没有通报都不让进，皇帝非但没怪他，反而夸赞他治军有方。此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也。


第46章 鲜血
　　“对不起妍儿，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你不能进去的。”刘封抱歉地说。“好吧，那我就不进去了。”刘妍从善如流道，刘封歉然地对着两个妹妹。
　　荞儿刚才被吓着了，对哥哥有意见，一听说不能进去，马上不乐意了，一张小脸板起，转向另一边，就是不肯给哥哥一个正脸。
　　刘妍却不以为意，笑眯眯地：“今天风雪这么大，正是练兵的好时候，既然我不能进去，哥哥就把士卒拉出来操练一番给我看看吧！”
　　“这，这不行的。治军是大事，岂可儿戏？”刘封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哼！”刘妍闻言便不给他面子了：“其实哥哥根本就指挥不动他们，不然的话，这大白天的，怎么校场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你懂得什么？风雪太大，难以操练。”刘封脸一红，辩解道。“哦？风雪太大，所以不操练？敌人来攻，你也对他们说，风雪大，所以不打仗吗？哥哥好糊涂！”
　　“我……”刘封语塞。刘妍嗤之以鼻：“你曾经对我说，你的梦想是做一名将军，征讨四方，立赫赫战功，区区这点风雪你就退却了，小小两百百残部你就退却了，还当什么将军？你去过宛城，你可知道那里驻扎了多少人？”
　　“我……”刘封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把人拉出来，严酷的天气，用来磨练意志力是最好的。”刘妍伸手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斗篷。寒风一下子穿透了棉质直裾吹到她的灵魂深处。
　　但是，她只是打了个寒颤就镇定了：“参了军还想过安稳日子？美得他们了！敌人来了，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不想死的，就得好好练，往死里练！这点风雪就躲起来了，连女人都不如！”
　　“妍儿！外面冷，快穿起来，别冻病了！”刘封焦急道。刘妍不为所动，静静地站在风里。这点苦算什么？
　　前世北方的三九严寒天滴水成冰，她不但衣衫褴褛食不果腹，每天还要承担繁重的体力劳动，以及别人的打骂，相比这些，现在吹个风有什么大不了的。
　　边上刘荞见姐姐如此，也赌气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哼，荞儿也不怕，不怕冷！”不远处，邓艾静静地看着。
　　风雪中，刘妍的身影单薄，风吹得她发丝纷乱，雪花在她的头顶和身边飞舞，宽大的衣袖和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证明这衣裳一点儿都不挡风。
　　但是，她就这么倔强地站着，当着那些大老爷们儿的面，站得好似一支长枪。刘封见她如此，更是少个地洞钻。一咬牙一跺脚，大喊一声：“来人，传令下去，所有人等，营门外整队！”
　　之前教训过刘妍的什长这回第一个响应，奔进去传令了。片刻后，三三两两的士卒才从营门口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抱怨着。此时，刘封的脸色铁青：“整队操练，上刀！”
　　顿时，士卒们抱怨声四起。刘妍冷笑一声，转脸对哥哥说：“这就是你所谓的军队？这种军队能打仗？笑死人了！”
　　刘封早就恨铁不成钢，想要收拾他们了，一直犹豫是因为招兵不容易，他怕下手重了，人员四散了怎么办？今天，被妹妹一用激将法，少年顿时忍不住了。
　　眼中寒光大放：“一个两个都愣着干什么？跟着本校尉操练！各部长官都盯紧了！如有懈怠，军棍伺候！”
　　这么一来，大家勉勉强强认真起来。刘封持刀在前面做示范，一声声喊杀，他的背后，声音却总是稀稀拉拉的。此时的刘妍心中恨极，恨这帮人如此不堪。
　　新野战斗力之弱，由此一斑可窥全豹。就是因为你们太弱，导致曹仁南下，只是吹了一个风，你们就四散溃败了，我和妹妹才会这么快就被抛弃，成为战俘，饱受欺凌，都是因为你们！
　　想到这里，她不再只是站着，而是一步一步往士卒们的方阵方向走去。刘荞见了也想跟过去，被刘妍喝止：“站着别动，邓艾，看住她！”
　　刘封吓了一跳：“妍儿，你干什么？刀剑无眼，小心伤着！”刘妍不为所动。默默地走近方阵。士卒们见她过来，纷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
　　刘封心中大急，小跑步过来想把她拉开，刘妍却先一步走到刚才对她举刀子的那个士卒：“是你刚才对我举刀的。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把我当成是你的敌人，拿出你刚才的气势，砍我！”
　　那士卒见她神色张狂，又怀疑她是主公的千金，哪里敢动手？连声说：“小姐息怒，小人有眼无珠，冒犯小姐，下次一定不敢了。”
　　“你不敢？”刘妍嗤笑了一声：“如果，你面前的，是身穿铁甲，手持利刃的敌人，你敢不敢？”“那，那当然是，是敢的。”什长结巴道。
　　“敢吗？”刘妍鄙视地看着他，趁他不备，伸手往他的刀刃上抓过去。那人大骇，以为她要夺刀，下意识地想收回。谁知刘妍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借着他收刀的力气，手在尖上轻轻一划。
　　顿时，手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那人吓坏了，刀掉在地上，人也跪下了：“小姐！”
　　这么大的变故实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等到刘封赶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一把抓住刘妍的手，看着足有一寸长的伤口，心疼道：“你干什么？发什么疯，军医，军医呢？”
　　刘妍一把推开他，忍着疼用力地挤了一下伤口。这一下，血流得更多了。她把受伤的手掌高高举起。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你们手里的刀，是用来杀人的，杀人是会见血的！这就是血！今天划破的是我的手，明天在沙场上，敌人的刀，划破的就是你们的身体，你们，是会死的！”
　　兵者天刑，大凶。它是统治者手中饮血的利刃，杀敌才是它的基本职能。


第47章 立威
　　这些人大多都是庄稼汉，平时在家最多就杀杀鸡杀杀羊，虽然见过血，却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刘妍的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心火却烧得非常旺，手掌上火辣辣的疼痛更增加了她的愤怒。
　　“现在吃着军粮混着日子，将来走上沙场，死得最快的，就是你们，问问你们身边的老卒，问问他们，这样的操练，将来能抱住你们的性命吗？”
　　这一刻，刘妍将心中淤积的负能量全都爆发出来了。“不能！”一个雄壮的声音从方阵中传了出来。
　　刘妍循声望去，是一名身材壮硕，面孔黝黑的士卒，一接触到他的目光，刘妍就百分百肯定，这个人打过仗，甚至杀过人。
　　当下推开哥哥想要扶她的手：“知道不能，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跟着刘校尉加倍努力操练？”
　　“喏！”人群中，有人大声应诺。刘封担忧地上前扶住刘妍：“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赶紧让医者看看你的伤。”
　　刘妍挣脱他：“我没事，你赶紧带着他们继续操练！”刘封咽了咽口水，眼神变得坚毅起来：“好！我们继续操练！”
　　这一遍效果比前一遍好了很多，刘妍嬷嬷退回到刘荞身边，邓艾适时递上斗篷。这一次，刘荞帮姐姐披上，挨近她悄声问：“疼吗？”
　　刘妍嘴角一勾：“疼，不过一会儿就不疼了。”边上军医上来帮刘妍清洗伤口，包扎好。伤口不深，只是很长，几乎贯穿了刘妍的整个手掌。包扎好之后，刘妍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士卒操练。
　　三遍过后，有些人的动作便迟缓了，刚才鼓起来的劲儿又卸了下去。再看前面的哥哥，大刀依然舞得虎虎生风。刘妍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她再一次走了出去，这一次，她选择脱掉了自己的鞋袜。赤脚踩在结了冰的地面上，刺骨的寒冷让脚和地面好像黏在了一起，每一步都有撕裂的痛感。
　　她一步步地走着，感受从脚底传来足以冻住她整个灵魂的寒意。方阵再次停了下来，刘妍恍若未觉地走到方阵的最前排：
　　“都累了吧？把鞋脱了，感受一下最直接的疼痛感，刚才的刀划伤的是我的手，你们都不会感到疼。现在，让你们感受下，和刀割差不多的疼痛是什么感觉。如果你们能够忍受这种痛，其他小伤小痛就伤不到你们了。”
　　这一次，不用伍长，什长们命令，大家都自动自发地脱去了鞋袜，学刘妍一样，双脚踩在雪地里。
　　刘封更是不再多言，身先士卒。为了忘却脚下的痛，士卒们更加发奋地操练起来，喊杀声再次变得雄壮，甚至第一次出现了杀气。
　　疼痛能够激发人的血性，冰天雪地里，刘妍不用跟着操练，只是默默地围着方阵走，一圈，两圈。每次只要她经过，身边的士卒都会感受到额外的寒意，更长了几分精神。
　　这是一个月来，这批士卒经历的最酣畅淋漓的一次训练，结束之后，他们都有种宛若重生的错觉，一个个躺倒在地上，大喘气，似乎不信自己居然能坚持下来。
　　刘妍被抬进简易军帐，她的双足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将倒下的一刻，是邓艾一把扶住了她。将她扶上了简易担架。
　　一边接受治疗，刘妍一边宽慰妹妹：“没事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转而又对军医说：“只是经过这一次，士卒们大多都会受这样的伤，你们快去准备伤药和姜汤。”
　　军医领命下去安排物资，刘妍轻轻用手揉捏自己的脚。重生之后就再也没试过这种滋味，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她苦笑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又开始娇生惯养了？
　　不多时，刘荞小心翼翼地捧来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刘妍一口饮尽。转脸对站在远处的邓艾招手：“你过来。”
　　邓艾走近她。“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刘妍问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邓艾轻声道。
　　“不仅仅是这样，你还小，不懂这些也没关系，也不必急着去体验这些，只是，别忘了今天你看见的，将来，别走哥哥走过的这些曲折。”
　　刘妍别有深意地说。邓艾恭恭敬敬地弯下腰：“喏！”刘妍点头：“时间不早了，去把车上的包裹搬进来，我们也该回去了。”
　　所谓的包裹，是刘妍给刘封做的冬衣，以及邓村乡亲们赠予的大氅。等刘妍的双脚慢慢恢复知觉，外面的操练已经结束了。
　　士卒们都是互相搀扶着回营接受军医的治疗。刘封被搀扶进了帐篷，顾不上自己的伤，反而焦急地问刘妍：“妍儿，你的脚没事吧？好点儿了吗？”
　　“我没事，哥哥今天辛苦了。”刘妍故作轻松道。“哎……都怪我，他们说得一点都没错，我什么都不懂，就想统兵。结果搞得一团糟。”
　　刘封愧疚道。“哥哥今天做得很好，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懂的。”刘妍安慰道：“时间长了，威信自然而然就建立起来了。”
　　“嗯，我一定会记住今天的教训，好好练兵，练出一支真正的精锐来！老师说过，兵不在多，贵在精锐！”刘封信誓旦旦道。
　　说起徐庶，刘妍心生向往：“也不知道老师在襄阳好不好，老夫人应该已经到襄阳了，老师无遗憾了。”
　　“可惜老师的身份尴尬，不能与我们书信往来，只能等他日有暇，再往襄阳探视。”刘封跟着叹气。
　　再休息了一会儿，刘妍就示意妹妹把她扶起来：“时间不早了，我和荞儿要回去了，改天再过来，哥哥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用劲儿，过犹不及。”
　　“我知道，你们回去的路上也要小心，天寒地冻的，别再来看我了，过年的时候，我会回家的。”刘封嘱咐道。
　　刘小姐出马，立威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加更，求推荐，求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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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局势
　　刘妍点头，拜别刘封，上马车离开军营。与来的时候不同，回去的时候，士卒们自动列队目送她的车架渐行渐远。
　　回到将军府，自己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草草吃了一点东西，姐妹俩就歇下了。
　　脚上的青紫需好几日才能消退，手上的刀伤也是一样，只是刘妍并不后悔。经过这次的发泄，她觉得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仿佛一直憋在心口的郁气都散去了一样。
　　过完这个年，她就十岁了，又长大了一点，有更多的事情可以做了。只不过，过完这个年，就是建安十年了，离那场战乱又近了一些。刘妍默默算计着，好像自己要离开新野还是机会渺茫。
　　刘妍在等待机会，另外一边的刘备也在等待机会，他站在雪地里，望着面前紧闭的门，忍气吞声，卑躬屈膝地等待门开。
　　诸葛亮就在门里端着架子，司马徽说过：“卧龙凤雏，得一人便可得天下。”凤雏无缘得见，卧龙近在眼前，刘备觉得，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眼前。
　　故而一点都不觉得身上寒冷，也不觉得疲劳，热切地望着那扇门，几乎想用视线将门望穿。里面的诸葛亮也在等，等一个心理上的台阶。
　　从徐庶那里，他已经得到了关于新野所有的信息。包括士卒数目，文官和武将的数量以及含金量等等。在他看来，刘备缺的，只是机遇。
　　有了好的机遇，获得更大的地盘，他的未来不可限量。如果不是屈居新野这个小小的县城，而是有一个郡，就是另一番天地。
　　而这个质的飞跃几乎可以说是命中注定的，只等着自己去见证。躬耕南阳数载，诸葛亮也在等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与刘备，就是各自的机会。望着几案上冉冉升起的香烟，诸葛亮的眼前出现了刘妍拜师时的盛况。
　　名士满堂，个个都是慷慨激昂，他们热切地讨论着将来的局势，新的变革就在眼前。
　　耳边响起那个稚龄女童的话：乱世改变了安居乐业的前景，却创造了无数未知的机遇，实现了原本永远都没有可能实现的梦想。
　　小小女童有此心境，自己已然弱冠之龄岂能没了壮志雄心？这般想着，嘴角勾起，吩咐老仆：“去开门吧！就说我已经睡醒了。”
　　刘备进了诸葛亮的草庐，刘妍还在自己的房间里苦读。徐庶手抄的论语精选就在案头摆着。她手里捧着的，是《韩非子》。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用现代的话说就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儿大的。什么人最胆儿大？白手起家，一无所有的人。
　　这点上来说，刘备就是好榜样。虽然他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但也从另一个侧面证明了他强大的进取心和枭雄本色。这样的人，永远都是最具威胁的敌人。
　　读《韩非子》，给了刘妍莫大的信心，要改变命运中被抛弃的自己，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改变懦弱妥协的性格，和习惯相信的委曲求全的心态。
　　要报复你，最简单的方式是学会你的手段，比你更娴熟的运用这些手段，玩死你。似乎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戾气自军营回来后又重了许多，寻思着是不是要压缩了读书的时间，拿些女红来做了。
　　矮桌的边上放着针线篓子，里面是做了一半的活计，一只绣了一半的黄鹂鸟儿，一朵月季的框架在那里摆着，等待填色。
　　刘荞正在一边摆弄着绣绷，翻来覆去地看，捏着绣花针学姐姐翘着兰花指试图戳着玩儿，刘妍眼角的余光正好扫到，轻哼了一声，放下竹简：“拿过来……”
　　刘荞笑嘻嘻的递过去：“姐，这是给谁的呀？”“不给你。”刘妍说着话，状似随意地戳了一针。
　　刘荞顿时失了兴趣，转而在篓子里翻找起来：“哪个是给我的？我的呢？”刘妍笑了：“贪心的小丫头啊！”刘荞不以为意，爬过来搂着姐姐的脖子讨好道：“但是姐姐喜欢。”
　　“是啊是啊，好喜欢。”刘妍顺势蹭蹭妹妹柔嫩的小脸蛋儿：“这个就是给你的，暖春的时候，穿上这个图样的衣裳，就更漂亮了。”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刘荞高兴地搂着姐姐：“我也要学，学好了，将来也给姐姐做漂亮衣裳。”
　　“等你学啊？那我岂不是要等到头发也白了？”刘妍假意惋惜道。“怎么可能！”小丫头嘟起嘴：“我一定很快就能学会的！”
　　这样闹了一阵，刘妍开怀了不少：“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哥哥也该回来了，没准会有好东西给你呢！你就偷着乐吧！”“姐姐也会有的！”刘荞欢乐道。
　　建安十年新年伊始，刘荞获得了哥哥带回来的礼物，一顿野兔肉干烹成的美餐，以及一只兔皮小帽。
　　刘备给新野带回的，却是一件巨大的礼物，一双腾飞的翅膀。诸葛亮作为徐庶的继任者，以新任军师将军的身份出现在将军府举办的宴会上，给众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比徐庶更年轻，更犀利的诸葛亮带给了刘备一个更具现实可操作性的华丽梦想。
　　坐荆楚之富，靠江东之固，望西蜀之安乐。这是诸葛亮的算计，也是当时富有代表性的顶尖智者们的谋划方向。
　　荆州和西蜀，两块肥美的鲜肉，刘表年老，守万贯家财不思进取。
　　刘璋暗弱，仗着蜀道天险拥天府之国，却固步自封，与张鲁在四川盆地旁若无人地内耗着，完全看不到山外面一群饿狼正流着哈喇子地看着他俩。
　　如今，刘备也成了众饿狼之一。有没有贼胆是其次，贼心必须不死，才有撑肥贼胆的可能性。
　　诸葛亮的到来。给刘备画了一只巨大的面饼，面饼上各种华丽的馅儿料。能不能吃上它先不论，馋虫被它勾起来就足够了。
　　小小交代一下背景资料，以及，诸葛师兄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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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蹊跷
　　刘妍当然知道她的诸葛师兄来了，轻轻蹙眉之后随即释然，他来与不来，与自己暂时都没有相干，等自己离开之后，才是他们真正对峙的开始。
　　她要对她的父亲实施报复，就要和她的师兄打擂台，但这都是后面的事情，眼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只是不知，这离开的机会究竟何时才能到来？
　　刘妍有一瞬间的茫然，似乎越等，机会就越渺茫，但心里的火苗却在一刻不停地壮大，这种矛盾的心情不断折磨着她。
　　哥哥过完年之后没几天就回了军营，刘备并没有机会在家里久呆。他也没放在心上。
　　初尝练兵甜头的他，现在一门心思都放在自己的一营人马上，对实力的渴望让他选择性忽略了家里的变化，养父母态度上的变化。
　　他不知道，这种变化发展到将来，会要了他的命。诸葛亮来了，让刘备如沐春风。阳春三月就在眼前。
　　这天，刘妍带着刘荞再度来到刘封的军营，气象与以往完全不同了。营门口的士卒看见有马车靠近，第一时间上来检查。
　　认出车架上坐着的是邓艾。立刻绷紧了神经：“原来是公子来了，公子少待，刘校尉正在校场带兵操练，小的这就去禀报。”
　　车上的刘妍听在耳里，都不需要撩开车帘确认，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好的。”
　　不多时，营门大开，邓艾驾车缓缓入内，直到刘封的大帐前停下来。刘封一身铠甲，骑着马迎面而来。
　　刘妍和刘荞就在帐前下车，刘封下马，兄妹三人一同入帐，邓艾则有士卒领去安顿车马。
　　进入中军帐，刘妍坐定，笑看刘封：“一别数日兄长愈发英气逼人了。”“呵呵，妹妹说话，就是中听！”刘封轻笑了一声，大大咧咧地端起茶碗饮了一口。
　　“我到今日方才感觉到做校尉的实在感。”刘妍低头浅笑：“如此才好。”兄妹三人聊了些家常琐事，刘荞就开始东张西望坐不定了：“哥哥，我想骑马玩儿。”
　　刘封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爽快地应了一声：“好啊，我就就知道，你们不是来看我，而是冲着马来的。”
　　没错，刘妍和刘荞就是冲着马来的。在刘封的军营里，她们可以学习骑术。对刘荞来说，骑马只是为了好玩。
　　刘妍却是认认真真地向刘封讨教骑术。新野因为资源有限，少有骑兵。骑兵统帅赵云空有别部司马之衔却与刘封一样，手底下只有三百骑兵与曹操动辄两三千的小队相比完全不成比例。
　　刘封的别部作为传统的步兵更是只有刘封和军需官有两匹坐骑，其他都是徒步的。刘妍来了，当然骑的是刘封的马。
　　校场上，士卒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奋力操练。他们的面前各自竖起一个稻草人，口令声中，喊杀声伴随着木棍用力击打的声音。刘妍和刘荞的出现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刘妍骑在刘封的马上，匀速绕着校场跑圈，刘荞在后面远远地观望。她已经不再害怕校场上排山倒海的呼喊声。
　　刘封的马，是张飞亲自挑选的千里良驹。枣红色的毛片，只在额上有一簇黑色的长毛，好似人的头发一般。这马很是通灵，第一次见到刘妍的时候便表现出了温顺的一面。
　　而据刘封说，这马脾气大的很，除了自己和老主人赵云，谁都不让骑的。它对刘妍所表现出来的温顺让刘封很是惊奇，刘妍却觉得理所当然。
　　她前世曾经当过弼马温的，曹仁的将军府里，各种秉性的马伺候得多了，什么脾气的马到她手里无不料理得服服帖帖。
　　养马是一回事，骑马又是另一回事，马儿再温顺，也不能取代在人在马上前后无靠时产生的不安全感。
　　因此，即便是试过好几回，刘妍仍然只敢让它小步慢跑，刘荞就只能让刘封牵着走两步。不过，刘妍并没有失去信心，反而很努力地学习控制马匹，慢慢适应。
　　几次练习下来倒也有模有样。也因为要练习骑马，刘妍更加习惯穿男装，一身直裾，长发梳在头顶，纤眉高挑，斜飞入鬓，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到她，都会认为，这是一位清秀的小公子。
　　马儿缓缓地在校场上踱着盛装舞步，刘妍的心思却已经不在骑马上了。她之所以挑这个时候出来透气，一是因为春暖花开是踏青的好时候，二来却是因为最近内宅的风向，吹得有点奇怪。
　　按理说，她和妹妹许久未曾给母亲请安，对于她们居住的屋子外头有什么变化，她们是感受不到或者说不屑于去感受的。
　　但是，这股“邪风”还是吹到了刘妍的耳边。起因是，出来之前有一天，她去织房找周氏，想要她帮忙完成一个复杂的花样，却见周氏手上正在做的一个活儿有些奇怪。
　　说它是丝帕吧，有些大。说它不是丝帕吧，质地柔滑，是挑选过上好的熟料，一般都是给母亲或者糜夫人做的小玩意儿。
　　新野小小县城，物资并没有富裕到女眷可以穿丝质的衣衫，最多也就是帕子或荷包之类的小玩意儿。
　　但是这次刘妍见到的料子却大得足以做一件中衣。问周氏，她只说这是老爷亲自吩咐下来的活儿，说是要绣上百朵石榴花。
　　刘妍刚开始的时候还嗤笑父亲都四十多了还玩这种哄女孩子的把戏。这一定是他想出来讨好后院里哪个新近得宠的姬妾的。
　　他还真是不死心，老得一只脚都进棺材了，还惦记着花前月下哄女人呢！
　　古人四十称老夫，能活过五六十岁的是少数，要不然也不会有“人生七十古来稀”的说法了。
　　只是，当时的刘妍只是在心里嘲笑了一下自己的父亲，没往其他方面想。
　　石榴花开，迎来的是新的变革。想必你们已经知道这变革意味着什么了。加更！！！


第50章 推波
　　但是现在骑在马上，再三琢磨之后，她觉得这件事情不正常了。为什么偏偏是石榴花？一百多石榴花？
　　父亲一个百年不管内宅事务的男人，知道什么花什么草？为什么点名要周氏秀一百朵石榴花？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么想着，刘妍走神了。人在马背上颠着，手握着缰绳却没有操控方向，马儿习惯性地一溜儿向前，路过刘封和刘荞面前。
　　刘荞急得跳了起来，明明说好骑完了这圈就让她骑的，姐姐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姐姐！”刘荞喊了一声。
　　刘妍专心琢磨石榴花，根本没听见。刘封安抚她：“姐姐平时多疼你啊？也许她一时高兴，忘了数圈了，荞儿乖乖等一下。”
　　刚说完话，他也发现不对劲了。校场是长方形的一块场地，要绕圈就得拐弯，可刘妍直直地走着，这眼看着就要和校场边缘站着的值班士卒撞一起了。
　　值班士卒认识刘妍，见她过来也没躲，反而挺了挺胸。没想到刘妍一个忘形，马蹄子直接就朝着那人胸口踏了上去。
　　把那士卒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然后翻身滚出老远。而刘妍也因为没有控制好重心，头重脚轻一个后仰，差点从马上掉下来。惊得刘封想也不想直接就冲了出去：“小心！来人！把马拉住！”
　　还好场边还有其他士卒，刘妍摔下来没直接掉地上，而是被人接住了。惊魂未定之余，倒是让她的脑子里生出了新的回路。
　　她挣扎着扑向刘封：“哥哥，不好了！”刘封顺势揽住她，感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还以为她被吓傻了，故而轻声安抚：“没事，你没有受伤，一点事都没有。”
　　“不是，我，该死的，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呢！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刘封奇怪地问。
　　刘妍一下子挣脱他：“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得回去了。你好好在这儿练兵，除非父亲召你，不然别回来。”
　　扔下这句话，刘妍拖着妹妹就离开了军营，独留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刘封。百朵石榴花，意味着什么？
　　石榴多子，是和花椒一样有着特殊寓意的东西。父亲亲自命令周氏绣一块大型的顶级丝绸，肯定是后院有人有孕了，只是这个人，竟然不是母亲！
　　怎么会不是母亲呢？这样生出来的孩子还会不会是男孩子？怪只怪自己避开母亲太久，这种事居然这么晚才知道。可能那边怀孕已经很久，快生了。
　　父亲才会迫不及待地想出这个法子来求子。刘妍心里乱糟糟的，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她期待已久的契机终于出现了。
　　有人怀孕了，她的计划可以进入下一步了，终于开启了出走程序。担心的是，这个怀孕的人竟然不是母亲，这让她觉得心里没底。
　　母亲会有什么想法？会不会生出做掉这个孩子的念头？糜夫人嫁给父亲许多年，一无所出，后院也是时隔七年之后才放出这一点点的风。
　　不能不说，母亲的确是有些手段的。不行，自己得马上回去，想办法探明这件事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父亲的亲生儿子已经在某女人的肚子里酝酿成型了。
　　拖着满脸不乐意的刘荞，刘妍匆匆告别哥哥回到将军府自己的屋子里，第一件事就是吩咐侍女去周氏那儿取几方丝帕，然后装模作样地在屋里纠结该在上面做什么花样。
　　破天荒头一回，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侍女，侍女们都不知道小姐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老实实给出给出自己的意见之后，都被刘妍否定了。
　　直到问完了周边所有的人，她才做出一副极其懊恼的样子长吁短叹。“哎，究竟绣什么好呢？如果这个时候，母亲给我添个弟弟，我就能问他了！
　　眼下明明是个百花盛开的好时节，可我却找不到一种适合母亲的花样，眼看着时间就快过了，怎么办才好？”
　　刘荞实在看不下去了，姐姐这是怎么了？明明说好今天找哥哥练骑马，半路跑回来不算，姐姐变成了无头苍蝇，不知道为什么瞎转悠，怎么回事？“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刘荞拉住几乎要暴走的刘妍问道。“哎，你还小，不懂这些。乖啊，自己玩儿去。”刘妍似乎很不耐烦地道。
　　刘荞马上不乐意了：“说好了找哥哥骑马的……”“骑马是陪你玩儿，我这次出去，主要可不是为了玩儿，哎，你乖一点儿，别闹，下次陪你出去玩儿得久一点儿。”
　　刘妍假意安慰道。“姐姐，你怎么忽然想起来给母亲绣帕子了？”刘荞看着铺在桌上花花绿绿的丝绢道。
　　“哎，都怪我不好，平日里鲜少去母亲跟前尽孝，故而从未做过像那日一样，与母亲相关的梦，把我吓坏了。”
　　刘妍假装叹了一口气：“你不知道，那日夜里，我读书读困了，迷迷糊糊见，梦见母亲睡在床上，在她头顶上方，漂浮着一只大火球！我甚至能感觉到火烧得很烫！”刘妍开始编故事。
　　“什么？大火球？”刘荞跳起来了：“那母亲岂不是要被烧死了？”“我原先也这么想，急着想要叫醒母亲，奈何梦中的我嗓子仿佛被人灌了哑药，一点儿都出不了声。眼睁睁地看着火球离母亲越来越近。”
　　“啊？后来呢？”刘荞听迷了，赶紧追问道。“最奇怪的就是后来的事情了，那火球半点儿没伤着母亲，反而越变越小，最后小到只剩鸡蛋大小，钻进母亲的嘴里就不见了！把我直接吓醒，心砰砰直跳呢！”
　　刘妍煞有介事地转身，对丫鬟们说：“哎，你们倒是说说，吓人不吓人？”
　　边上的侍女从未与大小姐如此亲近，也从未听她说起过生活中的小状况。今天突然听她这么说。大家多是持惊疑态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怎么接茬。
　　周公解梦中，女子梦见自己吞日，预示着将生儿子。刘妍撒这个谎，自有她的一番盘算。


第51章 助澜
　　刘妍叹了一口气：“哎，问你们也不懂，如果这时候有个人会解梦。或者，有什么可以解梦的书籍看看就好了。哎……”
　　这个时候，有个胆子大点儿的侍女回话了：“大小姐，奴婢听说，梦这东西玄着呢，有好多说法的。这梦见吞太阳，是大大的吉兆呢！”
　　“哦？”刘妍两眼放光地盯着她：“你懂解梦？快给我说说，具体是什么意思？对母亲有什么好处吗？”
　　那侍女躬身一喏，解释道：“奴婢听说，这梦见吞太阳，是大吉大利的好梦，预示着早生贵子呢！”
　　“早生贵子？”刘妍一惊：“这么说，母亲要生弟弟了？”侍女闻言一呆：“这可不好说，虽然梦里的意思是这个……但是……”
　　刘妍却装作欢喜非常的样子：“太好了，我梦见母亲要生弟弟了！等我多做些小玩意儿，再去拜见母亲，母亲一定很高兴！你们说呢？”
　　很快，甘氏那边就得到了女儿梦见自己吞太阳的消息，眉头一松：“是吗？她梦见我吞了一个大火球？”
　　侍女点头：“大小姐确实是这么说的，还替您欢喜，说您马上就会生一个儿子了呢！”
　　“我生儿子？呵呵，若是我自己做了这个梦，还有几分可能。她做这个梦有什么用？罢了，你们只当没听说过吧。”
　　心灰意懒的甘氏挥退侍女，独自坐在屋里发起呆来。后院的风声，她不是没有听到。
　　丈夫命周氏绣石榴花的事儿她也知道，而且，她还知道，丈夫有意把厉姬诺出将军府，另外择屋居住的打算。
　　都已经做得这么明显了，完全不把自己这个正妻放在眼里了，自己到哪儿去生儿子？
　　那厉姬分明是有了身孕了。哎……终是棋差一招啊！甘氏在屋里叹了半天气，心中恼恨厉姬。女儿这个时候梦见自己吞太阳，岂不是讽刺我么？
　　这么一想，更加郁结了。谁知，时隔不久的某天夜里，原本睡在刘荞身边很踏实的刘妍再度惊醒，大汗淋漓。把侍女们都给惊动了，再次宣布自己做了同一个梦，梦见母亲吞了一个大火球。
　　这一下，惊动了甘氏，第二天刘妍就被叫过去问话了。编好的谎话当然是绘声绘色的。
　　刘妍详详细细把自己“梦”讲给母亲听，并且很开心地告诉母亲，她看见周氏正在绣一副石榴花图案的绢，一定是给母亲绣的。
　　甘氏有苦说不出，只好敷衍了几句就让刘妍回去了。刘妍却只当不知道，几乎天天都把母亲会生弟弟的“憧憬”挂在嘴边。
　　说得刘荞都信以为真，四处宣扬、不出几天，后院的下下人们都知道大小姐做了甘夫人吞太阳的梦，预示着甘夫人要生儿子的消息。
　　姬妾们都在背地里嘲笑甘氏，明明失宠了，根本没可能生儿子，还要借用年幼无知的女儿做出这种把戏。
　　甘氏有苦难言之余竟也生出了一点希望，为什么不能是真的呢？从没听说女儿做梦，偏偏在厉姬可能有孕的档口，她做了这个梦，会不会是上天给我的暗示呢？
　　古人是十分迷信的，吞太阳的梦无论在民间还是皇室都广为流传。甘氏当然也听说过。又被刘妍半真半假地描述了一番，难免勾起了她的遐思。
　　而刘妍要的，就是甘氏动心。她不知道后院是不是真的有人怀孕了，她是没有办法去查证的，但是甘氏有办法。
　　通过甘氏，不但可以查证这件事，还可以通过宣传“肯定是儿子”的舆论让父亲彻底相信自己将有一个儿子。
　　这样，不管将来是不是真生儿子，至少这段时间里，父亲是充满希望的。笃定自己会有一个儿子之后，他会做些什么安排呢？
　　刘妍心中冷笑，他会原形毕露的。只是，光自己在后院传播是不够的。这阵风得吹起来，吹到父亲的耳边去才会有效，刘妍暗自算计着。
　　在外练兵的刘封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正在一步步将自己推向绝境。就在后院的风愈捶愈烈的背景下，刘妍期待的事情发生了。
　　甘氏找刘备摊牌了，厉姬不能搬出去，就在府里养胎，生下来若是男孩，则抱给甘氏抚养。但是，摊牌的结果，甘氏被拒绝了。
　　刘备不是没脑子的人。这厉姬的确是被诊断出有孕了，但是这才刚诊断出来没多久，老婆就闻到风声，这也太可疑了。
　　甘氏把持刘备的后院这么久，做过点什么事，耍过什么手段做丈夫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是她让糜氏绝育的，当初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糜竺太精明，家财万贯的他万一起了歹心不好掌控。
　　后来，刘备自认把糜竺的家财都骗光了，他人也老实了，糜氏这个女人当然也就不值钱了，他也就渐渐把糜氏的事情淡忘了。
　　现在，厉姬怀孕，把刘备所有怀疑的神经统统吊了起来。他想儿子想得都快痴了，好不容易盼来了一点希望，当然是谁都不相信的。
　　他恨不能把厉姬揣在口袋里，天天盯着她的肚子看着，一直看到她把儿子生下来，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相信有前科的甘氏呢？
　　被拒绝的甘氏脸色彻底黑炭了，转而又想起了隔壁的糜氏，奈何这一次，糜氏一点都没有动静。
　　当她把厉姬怀孕的事告诉糜氏，并且表示有意和她结盟，将来一同抚养这个孩子的时候，糜氏竟直白地告诉她，自己对小孩子已经没有兴趣了，有什么手段，你自己的去耍。
　　这些曲折，刘妍只装不知道。她一边没心没肺地地继续帮母亲宣传，说她将有第二个儿子，一边悄悄物色可以出现在父亲面前向他进言，又不会引起他怀疑的人。
　　终于有一天，被她在相距邓村十里开外的另一座村子里，找到了一个落拓的盲人相师。
　　假意把自己的那个梦告诉了他，并且对他言明了自己的身份，哄骗他去父亲面前慌神弄鬼，拍胸脯保证，父亲听了他的话，一定会重重赏赐他的。
　　一切安排妥当，她就在暗处冷眼观瞧，等着父亲原形毕露，等着机会出现。
　　周末加更一章，春暖花开，最适合出门踏青了，不知亲们都会去哪些美丽的地方呢？


第52章 定局
　　搞定了这个人之后，刘妍再度沉寂下来不在出门。刘荞盼着再去哥哥的军营骑马，也被她花言巧语给哄住了。她正在等待一个变数，可能是致命的陷阱，也可能是巨大的机遇。
　　事情的发展，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厉姬最终还是搬出了将军府，另外择地待产。刘备派了最心腹的人去照顾。
　　甘氏彻底失信于丈夫的同时，糜氏冷眼观瞧，她已经知道自己之所以至今无嗣是丈夫和甘氏联手种的因。让糜氏心生恨意，对刘妍来说，是意外的收获。
　　不过，她并没有表露什么，而是做出一副回到从前吃喝睡玩的兔子状态。
　　能做的都已经做齐了，剩下就要看天意了。她就不信，父亲会无动于衷。果然，时隔不多久，刘备就中招了。
　　他召见了诸葛亮以及张飞和关羽，向他们表示，自己在不久的将来会有一个亲生儿子，而这个孩子，才是自己真正的法定继承人。
　　张飞瞬间呆了：“大哥，你是说真的么？这事儿还没影儿呢！这万一要还是个丫头片子……”
　　“不，三弟，这一次，一定是个儿子！”刘备固执地打断他。“主公的意思是……”诸葛亮听出刘备话中有话了。
　　“孔明来的日子很短，可能不太清楚，封儿这孩子，不适合继承我的衣钵。”
　　刘备转向诸葛亮：“性子鲁莽冲动还不尊教诲，我对他不满意。”
　　“这……”诸葛亮没想到刘备会说得这么直白，他见过刘封数面，在襄阳和在将军府中都见过，也听徐庶说过刘封的为人，对他没什么恶感，性格什么的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现在，刘备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刘封的恶感，让他吃惊之余，有了一丝明悟。自己选择的这个人，老师和众师兄师伯看好的这个人，是个不亚于曹操的枭雄。
　　可能刘封的性格上是有缺陷，但这个时候，这么明确地表现出恶感，刘备的潜台词再明确不过了，刘封被抛弃了。
　　自己该怎么表态呢？刘封毕竟是好友的弟子，诸葛亮犹豫了一下，委婉地开口了：“主公不如静观其变，待一切水落石出之后，再做定论不迟。”
　　刘备听诸葛亮这么一说，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念在和徐庶的故交上，他不愿意正面为难刘封。
　　这让刘备有些生气：“孔明乃我军师，我仰赖孔明如果之臂膀，盼你能竭力为我谋划。”刘备这么一说，诸葛亮浑身一凉，连忙躬身：“喏！”
　　这个时候，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的关羽忽然睁眼说话了：“当初大哥要认继子，我就觉得不妥，如果当时不认他，现在也没这个烦恼。所幸大哥已将他遣走，黄口小儿，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备点头：“二弟说的是啊，这件事就先放着，只是列位心中要有个数。”张飞闷闷不乐，觉得大哥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有些薄情，故而应得有些勉强。
　　诸葛亮因为有了觉悟，把个人情感暂时撇开了，神情严肃。书房里几分钟的小会，便决定了刘封的命运。
　　众人走后，刘备一个人坐着，脑中回想着那天遇见术士给他算命的情景。那术士言之凿凿，说自己很快就会遇见青龙星降世，不但有子，此子还会助他成就一番伟业。
　　那些话当然是为了恭维他而说的讨喜的话，刘备虽然心里明白，但还是听进去了。
　　青龙星相传是人间帝王的守护星，青龙星投胎做他的儿子，岂不是意味着他有一统天下的气象？皇图霸业就在眼前，刘备是彻底地心动了。
　　其实，在他想来，如果自己真有一个亲儿子，自己的家业无论如何都要留给亲儿子的，刘封一根毛都别想沾到。
　　不管自己将来如何，都要为亲儿子打拼。因此，刘封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从不可或缺的人变成刘备心中的一根刺。
　　为了亲儿子不受威胁，为了自己治下的基业长治久安，这根刺，必须想办法拔掉，把隐患扼杀在襁褓之中。这个时候，关羽的话提醒了他。
　　好在之前他已经将刘封远调了，虽然封了校尉，但他的资源十分有限，只要命令糜竺断了他的粮饷，就能把他捏死！
　　这个时候的刘备已经把刘封当成一盘菜了。刘妍这几天到处点火，眼看着后院的风声越吹越急。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向刘封透露风声，让他早作准备了。
　　于是，她准备带着妹妹最后去一次刘封的军营。然而，出了门才知道，刘封和他的部队已经拔营了。
　　留守的老卒告诉她。就在几天前，刘校尉接到军令，将军命他带领手下士卒去剿匪了。
　　表面上当然是给他机会让他练兵，实际上却是想让他吃个败仗，好借机削了他的校尉，给他个更低的位置。
　　刘封当然不知道，兴冲冲地拉着队伍走了。刘妍扑了个空之后，心生警兆。事情不会这么凑巧，自己刚安排了个神棍去游说父亲，后脚哥哥就被调去剿匪了。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匆匆忙忙赶到邓村，就在邓艾家中修书一封，让邓艾跟着熟路的村民火速送往刘封处。
　　叮嘱他，剿匪当尽全力获胜，获胜之后，将所得财物和俘虏收为己用，切莫交予父亲，免得父亲挪作他用，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父亲一定会算计哥哥，哥哥又一心想向父亲证明自己的战斗力，岂不是正中父亲的下怀？
　　自己做了许多安排，就是要诱使父亲抛弃刘封，逼刘封出新野，自己便可以搭他的顺风舟离开了。这是最简单，且不费吹灰之力的办法。也是眼下最具可操作性的办法。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父亲那颗枭雄的心肠，仁义什么的，都是假的。对自己有利的才是他关心的，哥哥啊，你醒悟吧！
　　这是大小姐一直期待的局面，也是水到渠成必须发生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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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刘禅
　　写完信，目送邓艾远去。刘妍的心兀自狂跳不已。快了快了，就快要心想事成了！收到刘妍的信，见到邓艾的时候，刘封正在追缉盗匪。
　　这是个流寇遍地的年代，有些武力的乡民聚众而起，就能演化成一股武装力量。
　　没有正规的训练，蹿到哪里就吃到哪里是他们的习惯，刘封手下的士卒经过数月刻苦操练，战斗力呈几何数倍增长，流寇岂是他们的对手，被三下五除二扫荡干净。
　　本想着把战利品给父亲拿去，好炫耀一番的刘封，接到妹妹的书信。看过之后觉得还是妹妹说的有道理。
　　如果自己能够自给自足，不再向父亲伸手要粮，才是对父亲最大的帮助，眼前这点蝇头小利，父亲也不会放在眼里的。
　　于是，战斗结束，刘封不但将自己的士卒扩充至五百人，更获得了流寇积攒的财物和一些兵器。这些也成为他第一笔战利品。
　　有了这次实战的经验，部队的战斗力也提升了不少。但是，这些和刘备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得知刘封大胜之后，刘备一点儿都没有高兴，反而眉头紧皱。这个孩子比预想的难收拾嘛！
　　心里有了别的打算，当然也不可能对刘封的有所表示了，连口头的嘉奖都没有。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这次出击剿匪，让刘封尝到了甜头。此后他几次三番出去剿匪，从山匪到水匪，从流寇到逃兵，都是他练兵的对象。
　　渐渐的，南阳一带的绿林人士都知道新野少将军有一支厉害的部队，专业剿匪。
　　引得许多人慕名投军，连当年张绣时期遗落的一些散卒都表示来讨口饭吃。刘封的军队慢慢蚕食，慢慢壮大，逐渐稳定在八九百人。刘备不再管他，他又有新积攒实力。
　　导致他与新野的联系越来越少，没有信，也不回家。大有成为无根浮萍的摸样。
　　好在刘妍有邓艾和他保持联络，知道他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眼看他日益壮大，心里叹了一声，其实哥哥真的是一块当将军的料，即便不适合做主公，也有他的长处。
　　人数扩展了，也就有了结构上的分档，最早的那批老卒渐渐从大部队里脱了出来，单独成立了一个别部，由原张飞帐下什长，曾经拦阻刘妍那个老卒当了军候。
　　事后刘妍才知道，这个人叫岑奇，是土生土长的新野人，是新野数得上名号的大姓岑氏的后人。
　　新野现在拥有的士卒，几乎全部都是刘备到新野后新招募的，逃不出邓，岑，阴这三大姓。
　　这岑奇还有个弟弟，在关羽帐下为什长。如今一个当了军候，一个还是什长。
　　岑奇的心里，再也没了当初的懊恼，反而感激起刘封来。他所带的这一个别部，是刘封目前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每天的训练量和伙食标准都高于其他人。
　　这也是刘封贯彻徐庶关于兵不在于多而在与精的思想的结果。只是现在孤身在外，除了不定期从妹妹那里收到一些慰问之外，他再也没有将军府的消息。
　　父亲不过问他，母亲不关心他。这几个月在外漂泊，让刘封的心里有了一丝沧桑感，有种年仅十六岁就出来闯天下的苍凉。
　　殊不知他不回来才是最好的，因为家里，已经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随着厉姬的预产期越来越近，刘备愈发地坐立不安起来，常常在与底下将领们开会的时候流露出对未出生的儿子的殷切希望。
　　新野很小，刘备即将有亲生儿子的消息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新野。大家都在期待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新野小公子。
　　当然，也有人忧心起刘封的未来了。不过，来自底层的声音，刘备是听不到的。他满心期望着儿子的降生。
　　这段时间除了厉姬和她的肚子，没有别的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甘氏当然也不能。
　　后院的女人们咬碎了银牙，他都充耳不闻。刘妍也在等，等一个准确的消息。不过，她没把期待写在脸上。
　　最近她离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几乎把邓艾的家当成自己第二个家一般。邓艾不能把信送进将军府，只能由她到他家里去看信。
　　因此她和妹妹简直成了邓家的亲戚，此时她已经完全不把甘氏放在眼里了，似乎将军府的大门一直都常开着，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直到有一天，她从邓家吃了午饭回来，侍女告知她，她出门不多久，将军就回来了，还带回了新生的小少爷。这会儿夫人正在为小少爷挑选乳娘和侍女，屋里好几位姐妹都被夫人叫走了。
　　刘妍惊跳起来：“真的是个儿子？”“是呢！将军已经下令，晚上要大开宴席庆祝呢！”侍女高兴道：“而且，将军府上下，大到军师将军，小到像奴婢这样的仆妇，都有赏赐呢！”
　　“如此甚好！”刘妍轻声嘟哝了一句。感觉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整个人如从高空：来了，终于来了，果然是个儿子啊！
　　接下来，就是暴风雨来临的时刻了。果然，接下来阖府上下都知道，将军有了亲儿子，起名叫刘禅。
　　两天后，刘妍在母亲的房间里，见到了初生的婴儿。糜夫人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表情平静。刘妍不知道母亲是用什么手段说服父亲将小孩留在她的房内。
　　只是到母亲抱着他，如同抱着一块金子。刘妍只是看着，不动声色。没想到出了门却被糜夫人叫住：“听说妍儿与哥哥甚是亲密，不知道妍儿以后是向着哥哥还是向着弟弟呢？”
　　这个问题问进刘妍的心里去了，她抬起头，笑吟吟地望着糜夫人：“哥哥对我好，我当然是向着哥哥。至于弟弟，要看以后他是不是像哥哥一样对我好了。”
　　“呵呵，妍儿真是有见地呢！”糜夫人眯着眼笑道：“谁对你好，你便对谁好，谁对你不好，你便如何？”
　　“加倍地对他不好！”刘妍半真半假地说。“哈哈，真是个好孩子呢！”糜夫人笑得更欢乐了：“看来，我要小心了。”
　　原先的念头是想把刘禅蝴蝶掉，想想还是算了，我们是善良的好孩子，还是给他一个儿子吧。


第54章 谈话
　　两人寥寥数语之后随即擦肩而过，刘妍回到自己的屋里，琢磨着刚才自己说的话，轻笑道：快了，就快了，我倒要看看，父亲有什么手段，自认为可以除掉哥哥呢？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点起的火，最终还是烧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这天，她照例去邓艾家收信。
　　刘封在得知刘备有了亲生儿子，在家大搞庆祝，却没让自己回去的事情以后并没有像刘妍想的那样大发雷霆或伤心委屈什么的。
　　反而很平静地说自己再过几天就能回到新野营地了，到时候让刘妍见识一下现在部队的规模。
　　对于家里的事，刘封只字不提，好像完全不知道一样。既然他不提，刘妍当然也保持缄默，在回信上提醒他注意控制部队人数，保持战斗力和凝聚力，严明军纪，保重自己的身体，期待他凯旋而归。
　　写完之后，吹干墨迹交给邓艾，转而与邓母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带着刘荞回到家中。
　　原本回家第一件事，是洗漱更衣，没曾想今天前脚刚跨进家门，后脚甘氏的侍女就来请了，而且言明，只请大小姐一个人。
　　刘妍不疑有他，跟着侍女到了甘氏的屋子。甘氏的手上正在做女红，一看就知道这是在给新生的小婴儿做衣服。她只当没看见，上前给母亲见礼。
　　甘氏抬头：“你来了，今天一天都去哪儿了？”“回母亲的话，女儿和妹妹去了郊外。”刘妍低头道。
　　心中却是暗暗生疑，自己和妹妹多次出门，母亲从不过问，怎么今天想起来问了？
　　“你与封儿倒是常来常往，他在外头，最近好吗？”甘氏放下手中的活计轻描淡写地问。
　　“哥哥在军中，过得很自在。”刘妍略微斟酌了一下，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自在？自在才好啊！他自在了，你也自在了，有他在，你和荞儿就能一直在外面，不想着回家。”甘氏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刘妍却知道，母亲这是要总表态了。所以，她略微低头：“哥哥往日对我和荞儿多有照顾，这也是母亲的教诲。”
　　“我可没教他，是他自己呆不住。”甘氏接了一句：“你是为娘的女儿，可为娘也知道，如今为娘已经管不住你了。一直不管束你，是对你怜惜，你却越发肆无忌惮，如今更是险些带坏了荞儿……”
　　刘妍默然无语，低头听训。她知道这不是母亲的最终定论，她只是给自己壮声势罢了。她迫切地想知道母亲对哥哥态度如何转变，以此推断父亲对这件事的决断。因此，她只是保持沉默。
　　甘氏见刘妍又恢复了木讷的摸样，心中不忿，寻思着小小年纪的女娃儿，竟已经学会在自己面前耍心机了。也不看看眼前坐着的是谁？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在我面前耍什么心眼儿。
　　“为娘今日寻你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你父亲当初将刘封收为义子，是看在他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才看在他有个刘氏宗亲的舅舅的面子上做的决定。他如今是你父亲的外将，你自己好自为之。”甘氏语气淡淡，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情。
　　刘妍却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母亲？您说哥哥是……义子？”“是啊，你以为他是你亲哥哥？”甘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给了女儿一个白眼。
　　“哦，女儿明白了，多谢母亲的提点。”刘妍震惊了一下之后，随即镇定下来：“女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甘氏的表情还是不悲不喜：“好了，你去吧。”“喏！”刘妍一躬身，退出房间。出门的一刹那，她只觉得暖春里，呼吸都变得冰凉了。
　　原来是这样的，继子和义子，一字之差，天壤之别。父亲已经给刘封的身份做了新的定义。两个字，把刘封从刘公子打成了刘校尉，成了外将。
　　当真是狠心啊，这亲儿子还没满月，就已经曝露了獠牙。父亲当机立断的果决真是让人佩服。
　　刘妍这般想着，除了觉得遍体生寒之外，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异样，似乎母亲对自己的态度，太过宽容了。和自己第一次与哥哥外出回来后的态度有些违和。总感觉不太对劲。
　　不过，宽容也有宽容的好处，好处就是即便是在被母亲训斥之后，她还是可以自由出入将军府。还是可以去邓村，或是去新野的其他地方，丝毫不见影响。
　　不久，刘封的部队凯旋而归，刘妍得到消息，想要去军营见他，没想到他先一步回了将军府。
　　这一次回来，刘封带来了一部分战利品和自己对部队的一些临时任命，来请刘备发放正式任命，刘备一点都没有犹豫地全部都答应了。
　　出了书房，他主动去见了刘妍。一进屋，刘妍就感觉到了他的变化，气质上更锋锐了，经历过战斗洗礼的职业军人，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
　　只见他主动挥退了房里的侍女，面色凝重地对刘妍和刘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刘妍第一时间捂住了妹妹的嘴。
　　三人转过屏风，各自在矮几前坐定。刘妍注意到，刘封的脸色暗得吓人。心中知道，父亲大约已经跟他摊牌了。义子，外将，这些字眼对刘封来说，不知道杀伤力有多少。
　　“妍儿，以后我恐怕要搬出去住了。”刘封叹道：“你我的兄妹之谊也要终结了。”“怎么会呢！你我的兄妹关系，是老师定的，你想叛出师门么？”
　　“你不用这样说话，之前你信中所说的担忧，如今都成了现实，我以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刘封黯然道：“你说得都对，全部都对。”
　　“我什么都没说，说了也没有用。不管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听不到我的声音。”刘妍垂下眼睑，轻轻地抚摸着茶杯。不过，这世上总算还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的声音。”
　　刘封听着，不抬头，也不接茬。刘妍自顾自往下说：“一个是你，一个是老师。”说完，从案头的竹简堆里抽出一个递给刘封：“打开看看，是谁的笔迹。”


第55章 当归
　　刘封接过来，打开一看，一副竹简上，只有正中间的一条竹片上写着四个字：“当归，熟地”“这，这是老师的字。当归熟地的意思，难道是……”
　　“我们的弟弟，尚未满月，父亲若要为难你，也不会挑这个时候，他极爱惜自己的面子。所以，你可以趁此机会，多多要求，把能想到的，都求个遍，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去抓这两味药。”
　　“我……我已与寇氏断绝了关系，寇氏嫡支血脉已然断绝了。”刘封如是说。“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还不是最难堪的时候。”刘妍撞死无所谓地说。
　　刘封走了，刘妍倒在床上叹气。到底是小孩子，瞻前顾后犹豫不决。不过这样也好，留一点时间多多剥削一下父亲也是好的。
　　徐庶的亲笔竹书前两天就送到了邓村，早在刘禅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刘妍就已经把信写给了徐庶，告诉他，父亲将有亲儿子，自己当时的一句推测如今成了真，刘封的境况堪忧，自己劝不动他，还请老师亲自出马，说服他离开，另谋出路。
　　徐庶没有辜负弟子的期望，很快回复了“当归熟地”四个字。表面上写的是两味中药，实际上识字的人都知道字面意思是什么。
　　刘封出去，自有他的犹豫。刘备自签好任命文书之后就没有再见他。一众文武中，除了张飞对他表示欢迎，请他到家中喝了一顿酒，表示接风洗尘之外，没人理睬他。诸葛亮甚至在门上写了闭门谢客四个字。
　　他只能回到自己房中，对着徐庶写的四个字发呆。自己到新野，这才一年的时间。那个接她来新野的父亲就变卦了。那个对他无比热情的母亲也变卦了。
　　老师说当归熟地，妹妹说反正现在还不是最坏的时候，还可以乘机多向父亲要求，他已经排斥自己了。还能求什么？
　　刘封郁卒，忽然间觉得在这个家里已经完全没了自己的位置，在这里多呆一分钟都觉得压抑。所以，他只在家呆了两天就辞别刘妍回军营去了。
　　刘妍为他的迟疑和怯懦叹息，事到如今你还犹豫什么？果断带着大部队走人才是王道。
　　果然，事情并没有停留在继子变义子上。刘封出走后没多久，后院开始出现诸如刘封行为不检点，和多名侍女发生不正当关系，还把这种关系发展到了父亲的姬妾身上。
　　这些当然是无稽之谈，传到刘妍耳朵里的时候只觉得这种事情太过小儿科，父亲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宁愿自己带绿帽子也要污蔑搞臭刘封的名声。这种事情，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
　　因此，她照例带着妹妹去他的军营，观看与家中郁郁不得志时完全不同的刘校尉的英姿。
　　这次回去，刘封从糜竺那里获得了不少兵器补给。虽然质量都不高，很多都是许多年前早已生锈的旧物，但刘封并不介意，照单全收之后让自己手下的军需官拿去整修了一番，照样不影响使用。
　　刘妍发现，自从接受了原张绣的一些残余士卒之后，刘封的这支部队，越来越正规化了。军需，军正，军医，一应俱全。他甚至有了自己的参军幕僚，训练也更加有针对性，有了刀兵和枪兵之分。
　　军中的刘封，和家中相比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妍笑着称赞他，没想到短短数月，师兄就能从无到有，拉起一支部队来。有了这支部队，到哪儿都不愁没饭吃了。
　　刘封尴尬地笑笑：“再有实力也无法抹去被人利用完了再舍弃的耻辱感。”“这有什么，将来加倍讨回来便是了，想这么多做什么？”刘妍无所谓地说。
　　“师妹真是洒脱，为兄自愧不如。”刘封对刘妍拱手。自打刘备宣布刘封为义子而非继子之后，他与刘妍的称呼就换成了师兄妹而非兄妹。刘妍知他心中不满，也不拆穿，顺着他的意思把称呼给换了。
　　“洒不洒脱都是假的，师兄要早为自己打算才是。”刘妍语重心长道：“父亲盼了数十年，终于盼来了亲生子，这日后的目光，是半点都不会落在你身上了，非但如此，他还会处处提防你，甚至还有更坏的可能。你现在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奈何你不得。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你啊你，不知道的，真要怀疑你不是父亲亲生的了。”刘封苦笑。妹妹对父母的态度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一开始刘封很不习惯，但一年多相处下来，他也早已摸透了妹妹的脾气。说一不二，认定的事情，十匹马也拉不回。她认定父母对她不好，所以也就没有必要对他们假以辞色了。
　　“师妹，如果为兄真的走了，便是与你和荞儿一刀两断，再也没有可能往来，你知道吗？”刘封如是说。“师兄若是愿意听从老师的劝告，离开新野，即便你我将要分离，也没什么，那都是暂时的。”
　　“暂时的？”刘封一愣：“怎么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现在父亲还需要养着你，免得被人说他过河拆桥，哥哥你就好好地利用这段时间吧。”刘妍似笑非笑：“等将来你挥兵南下，重振寇氏门庭，也可以风光一下。”
　　“风光什么？落拓逃亡才是真的。”刘封一摆手：“好了，这些事你就不用理了，我会想好的。你与荞儿只要在家里呆着就好，很快就有弟弟陪你们玩儿了。”
　　“呵呵，哥哥这是嫉妒了！”边上刘荞插嘴道：“哥哥放心我和姐姐永远都最喜欢你。”刘封笑笑地揉揉刘荞的头发：“是不是真的？”“当然是真的，是不是啊姐姐？”刘荞望向姐姐。
　　“是啊！”刘妍点头：“师兄不必想太多。”刘妍如是说。“好吧，我不想太多。”刘封叹了一声之后整了整表情：“不过，你确定要让邓艾现在就投军吗？他才九岁。”
　　当归熟地的梗有没有一点武侠片的味道？哈哈哈


第56章 逆鳞
　　“当然要。”刘妍给了肯定答复：“不但邓艾要跟着你，你还要将他的娘亲接到军中。这样，他就会死心塌地跟你走了。”“我怎么听着好像你也打定主意要跟我走了一样。”刘封狐疑地上下打量刘妍。
　　“我？如果，师兄不介意多添一条罪状，我和妹妹就跟你走啊！”刘妍笑眯眯地。“罪状？”刘封愣：“什么罪状？”刘妍笑眯眯地：“这风已经吹起来了，相信没多久就会吹进哥哥的耳朵里了，现在说与你听只会坏你的心性。”
　　“师妹，你究竟知道什么？但说无妨。被你提醒了几个月，我有心里，有准备了。你实话实说吧。”刘封郑重地望着刘妍，表情凝重。
　　“那我说了，你一定要保持镇定。”刘妍也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看着刘封的眼睛。“家中开始有流言传出，说你私德有亏，与父亲的姬妾有染。”
　　“什么？我？”刘封好似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谁传的？怎么可能，怎么可以！”说着话，他的脸色从红到黑，又从黑到红，变了数变。刘妍却没有停下来，还在继续说：
　　“不仅仅是这样，父亲已经把初生的弟弟引荐给了他的文武，你知道的，我们的师兄诸葛亮现在是父亲的军师。他不愿意见你，你还感觉不出来吗？”
　　“原来，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父亲就如此急不可耐吗？”刘封颓丧地坐在椅子里。“当然，趁你弱小的时候就捏死你，好过养虎为患。他自己本身就是被别人养大的老虎，如今是别人的祸患又怎么会容忍自己家里有祸害呢？”
　　“说的是啊！”刘封嗤笑了一声：“怨不得你让邓艾送信叫我留一手。果然了解父亲的，永远是亲生女儿。”“你在外，我在家，家里的事，我当然知道得比你多些。”
　　刘妍假装听不出他语气里的迁怒成份，依然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如今，你已经成了沾不得的人，母亲特意把我叫去训诫了一番，却不强制干涉我出城，想来过不了多久，这脏水就该蔓延到我和妹妹身上了。”
　　“连你也……可是，你看上去一点都没有……”刘封彻底惊了。“我没有什么？没有危机感？没有听母亲的话？”刘妍冷笑了一下：“师兄现在还有兴趣知道，我要给你添什么罪状吗？”
　　“不，你和荞儿是父母的亲生女，他们怎么会，怎么会……”刘封此时已经语无伦次了。
　　“什么怎么会，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母亲若真的将我和妹妹当回事，知道父亲抹黑了你，就该强令我们与你划清界限，但她没有。很明显知道已经不可能了。”刘妍两手一摊：
　　“我们一起去的襄阳，就算父亲一点儿都不知道里面有我和荞儿的事儿，母亲肯定知道。她也明白，已经扯不开我们了。所以就干脆把我们一起舍弃了。只要有弟弟在，他们什么都舍得。”
　　“这……”刘封的脸色有些泛白了：“这如何使得……”“所以很有可能师兄想撇下我们也不行了，我和妹妹下半辈子就跟你走了。你千万不要跟父亲客气，想要什么就开口，连带我和妹妹的份都算上。”
　　“呵呵……呵呵”刘封还能说什么？只剩傻笑了。刘妍却一点儿都不介意。观看士卒操练，练习骑术。后来进入刘封帐下的士卒都不认识她，不知道为什么岑奇和他的别部看见她出现都恭恭敬敬的。
　　刘妍大大方方地在他们面前遛马，心里琢磨着若自己是这匹马的主人就好了。可惜，这是刘封的马，自己以后得想办法再搞一匹，现在就当是适应训练吧！
　　和刘妍想的一样，家里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多，原本刘封屋里的侍女仆从全都被甘氏遣送了，屋子也一直空置着。
　　刘荞有时听见自己屋里的侍女嚼舌根还会愤怒，训斥她们。但刘妍不会，屋里的侍女们天天背着她把私话嚷得响亮，她都无动于衷，还是自己过着自己的日子。
　　然而，总有些不长眼的奴婢有意无意地找死。这天，刘妍正在看书，刘荞红着眼眶进来，一只手还捂着脸颊。刘妍眉头一皱：“怎么了你？”“姐姐……疼啊！”刘荞看见姐姐，就像久旱逢甘霖一般，扑到姐姐身上就哭。
　　刘妍将她扶正，看见妹妹粉嫩的右边脸颊上，三个鲜红的手指印。顿时怒不可遏：“谁，谁打的你？”“她们不让我去哥哥的屋子，说哥哥是坏人，我就和她们吵，然后……”刘荞说得不清不楚。
　　刘妍的火气却成功被她吊起来了，妹妹是她恨不能含在口里揣在怀里的宝贝，居然有人不长眼敢伤害她的妹妹。亲自带着妹妹去到她的屋子，把罪魁祸首抓了出来。
　　却见她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她是好心劝阻，是二小姐不听劝告，自己撞了桌角，怎么能怪她？刘妍皮笑肉不笑地对她钩钩小手指：“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亲眼看见哥哥……”
　　侍女不疑有他凑上去，刘妍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茶碗狠狠地拍在对方的额头上：“请你喝茶！”由于下手太重，侍女的额头开了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顿时引起一片惊声尖叫。被砸的侍女更是委顿在地，走不动路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竟然敢动我妹妹！”刘妍怒不可遏：“这一下算便宜你了，下一次，不管是谁，敢动我妹妹，我杀了谁！”此言一出，侍女们更加惊慌失措，有腿快的飞奔出去报告甘氏了。
　　甘氏闻言也是吃了一惊：“你说什么？妍儿在房中动粗，将侍女砸伤了一大片？有这种事？把她叫过来，我问她！”侍女吓得扑倒在地：“奴婢不敢请大小姐，奴婢怕……”
　　谁不听话，大小姐请谁吃砚台！打滚！！！


第57章 伪善1
　　甘氏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不过，想了想之后，还是让自己身边的侍女去请刘妍。
　　得到消息的刘妍整整衣裳，牵着妹妹的手昂首挺胸走出去，身后的侍女各自惊魂未定地望着她们。
　　进到甘氏的屋子，照例是请安。甘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荞儿，你的脸怎么了？”
　　刘荞支支吾吾地：“她们，她们……”“她们？”甘氏的声线提高了一点：“她们说是你自己撞的。”
　　“不，不是……”刘荞急了：“不是撞的。”刘妍此时心中还有气，一个白眼：“母亲是说笑的么？荞儿脸上分明是手指印，这能撞出来？”
　　甘氏被抢白，脸上怒容顿显：“你个疯丫头，动手打人你还有理了？亏你平时还读书，书里教你动手打人了？”
　　“作为侍女以下犯上，对主人动粗，这样的奴婢，打死都不算什么。”刘妍如是说。
　　“哎哟，你，你，你，一个姑娘家，成天打打杀杀的，还把死字挂嘴边，哪个教得你？你已经被那个东西带坏了你啊！哎哟，这，这……”甘氏一脸震惊地看着女儿。
　　这还是那个木那迟钝的女儿么？这分明是个小疯子！“呵呵，母亲真仁慈，仁慈得连身边的奴婢都舍不得碰一个手指头是么？
　　可您这样仁慈，调教出来的侍女却是狼子野心，竟对妹妹下如此重手，这样的奴婢辜负您的教导，真是可恶，该家法伺候，乱棍打死！母亲，您说是不是啊？”
　　“你，你……”甘氏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刘妍微微一笑：“母亲放心，我听您的话，按照您的意思，好好料理那些不尊教诲，不敬主人的贱奴。维护母亲宽仁善良的美好形象。”
　　说完，不顾甘氏气得吐血，刘妍牵起妹妹的手：“走，荞儿，我们回房，你想怎么处置那贱婢，姐姐帮你。”“好啊！先打她一百嘴巴再说！”刘荞有了姐姐撑腰，顿时豪气了。
　　“好啊，就这么办！用你的鞋底，抽她一百个嘴巴，她以后就乖了……”两人一说一和地出去，后面甘氏气得手抖，这，这还是她的亲生女儿么，这分明是恶魔了！都是刘封那个白眼狼害的！甘氏心中愤然。
　　刘妍和刘荞回到屋里，真的请那个婢女吃了近五十个鞋底子。前面几个刘荞亲自上阵打，后面大部分都让那侍女的同伴打，不打她就打你，有本事你去母亲那里告状，看她救不救你。
　　经过这件事之后，刘妍和刘荞身边所有的侍女都撤到了房间外面。再也没有人敢在姐妹俩五米半径圈子内出现。
　　无论是送饭菜还是其他，都是把东西放下立刻退走。于是，刘妍顺理成章地把刘荞搬过来和自己一起住，把她房间里用得上的东西全都搬到了自己的房间。
　　甘氏自从上次被刘妍反唇相讥之后，再也没有召见过她们。她现在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说服刘备把刘禅养在她的名下。
　　刘禅刚生下来就被刘备带回了新野，生母厉姬还在外面坐月子，孩子暂时由奶娘照顾。那天刘妍在甘氏的屋里见到刘禅也是甘氏去和刘备谈了条件。说了半天，刘备只同意让正妻抱抱刘禅过瘾。
　　甘氏知道，丈夫不信任自己。这不信任的根由在哪里呢？莫不是，在刘封的身上？刘封的身份尴尬，现在是丈夫的肉中刺。自己曾经对他百般殷勤呵护，该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丈夫觉得自己会偏心刘封而对刘禅不利？
　　想到这里，甘氏犹疑了。刘禅对丈夫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恨不能时时刻刻拴在身边看着。自己究竟怎么做，才能得到这个孩子的抚养权，才能想丈夫证明，自己更偏爱这个初生的小婴儿？
　　婴儿好养活，就像一张白纸，自己想上什么色，想怎么涂抹都随自己的意。不像刘封，到自己手里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有了自己的性子，自己还需曲意讨好才能获得他的亲近。
　　甘氏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自己想要得到这个孩子的抚养权，就必须做一些事情。于是，后院才出现了那些刘封和父亲的姬妾有染的传闻。刘备的无动于衷变相肯定了甘氏的想法。因此，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这天，将军府上下张灯结彩礼乐齐鸣，刘禅满月了。刘备在将军府大厅里大摆筵席为儿子庆祝。席面上新野的文武基本都到齐了，刘封赫然在座。
　　刘备是真的高兴，一直都把刘禅抱在手里，频频举杯：“诸位看我儿子生的如何？哈哈哈。”
　　众文武深知主公心意纷纷送上溢美之词，就连一向冷面的关关二爷也应景地对小婴儿露出了笑容。席面上，只有一个人不在看刘禅，反而把目光放在了刘封的身上。
　　这个人是诸葛亮，公事上，他是主公的军师，目前新野这股势力的掌舵人，他要时刻保证自己的判断是最有利于主公刘备的。目前，什么是最有利于主公的判断呢？当然是将刘封掐死在未长成之前。
　　可是，除了公事，还有私情。刘封是徐庶的弟子，临行前徐庶的嘱托一直放在他的心里，徐庶要他看顾刘封，他怎么能去怂恿主公杀了刘封呢？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诸葛亮根本无心饮酒，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刘封看。刘封低着头，嘴唇贴在杯口上，却没有喝。陈他的心，最好现在有一座酒的海洋，让他溺死在里面。这样就可以听不见周边的喧闹。
　　父亲刚才说，刘禅才是他的继承人，他刘家的希望。那我是什么？这才短短一年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犹记得，妹妹在信上要我开始提防父亲。老师的亲笔竹简上只有“当归熟地”四个字。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就要抹杀我这一整年过的日子？不，我不甘心。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来过一样。
　　人要脸，树要皮，这夫妻两一个不要脸，一个不要皮……


第58章 伪善2
　　妹妹一个小女孩，又是父亲的亲生女儿，都能将她看穿，我却依然天真地相信父亲对我只是单纯的不满意。
　　相信只要有一天我努力了，变强了，父亲就会对我改观，会器重我。我是白痴么？从头到尾，我都只是刘禅的备胎而已！
　　心中燃烧着恨意，恨不能一口下去，把酒碗咬碎。刘封扔掉酒碗抓起边上的坛子，拍开泥封直接兜头兜脸地灌了起来。这一刻，他觉得如果再不做点什么，他会失控。
　　这个动作惊得边上的侍女大叫起来，张飞见状也是一个忘形：“大侄儿，你，你这是做什么？”
　　刘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望向刘备：“父亲，这酒太劣了，根本不能喝！儿子屋里有好酒，儿子去给您拿来怎么样？”
　　“你醉了，来人！扶刘校尉回去休息。”刘备嫌恶地瞟了一眼刘封，随口吩咐道。刘封此时的确是喝多了，听见刘备称他为刘校尉，顿时好比火星溅到了干草垛上，顿时就烧了起来。
　　涨红了脸，刘封指着自己的胸膛：“我是你以继子的身份迎回来的，坐在这儿的人，都喝过那天的酒！你，你现在又将我置于何地？”
　　“来人，把他给我请下去！成何体统！”刘备彻底怒了。一众文武齐齐低头，这种家务事，他们这些做臣子的，还是保持沉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结果，刘封借着酒劲儿大闹刘禅的满月宴，搞得大家不欢而散。第二天醒来一看，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床边的地上，小小的刘荞睡得正香甜。
　　还没醒过身来，只听见屏风后面一阵脚步声。刘妍端着铜盆进来：“你醒了？轻声些，别惊动了荞儿。”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刘封摸着脑袋，只觉得头好像要裂开了。刘妍不答话，把手上的毛巾递给他。刘封接过来往脸上一敷，沁凉的触感让整个人舒服了许多，胡乱抹了一把：“你和荞儿……”
　　刘妍放下铜盆，转出屏风，不多时又转回来，扔给他一套衣衫：“换套衣服，出来说话。”
　　刘封忍着晕眩往身上一看，果然还穿着昨晚的衣服，酒气冲天。匆匆换好衣服出来，却见刘妍已经把漱漱口水和早点都准备好了。
　　摸摸鼻子叫了一声：“妍儿。”刘妍转身看他：“你和我一样，都没有侍女可以使唤了，一切都要靠自己动手了。”
　　“妍儿，我，我昨天……”刘封一边回忆着自己的失态，一边面红。“昨天？昨天你威风极了，砸了弟弟的满月宴，让父亲彻底没脸了，多好！”刘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封顿时一口水呛在喉咙口：“咳咳，妍儿！”刘妍无所谓地：“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过来吃点东西，等荞儿醒了，我们去邓村，将邓艾和他母亲接去军营。”
　　“额……”刘封再次噎住，半天才吐出一口气：“好，好吧！”于是，当天下午，刘妍和刘荞陪同邓艾把邓母送进了军营，邓艾冰雪聪明，马上意识到这次离开，是要离开新野去往别处了。
　　他只问了一句话：“公，公子也，也走吗？”刘妍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好！”他点头，没再多一句话。
　　回来的路上，刘封还在劝刘妍：“师妹啊，你不能离开，这里是你家，你和我不一样。”
　　“我和你有什么不一样？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带我去襄阳，又为什么要关心你练兵？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有朝一日我和妹妹能够受你的庇护，跟你一起离开。你说过的，你会保护我们。”
　　“可，可是，我现在自身都难保，你们跟着我，注定也是要颠沛流离的。”刘封皱眉道。“留在新野，我们姐妹只有死路一条，离了新野纵然会颠沛一段时间，却是广阔天地任我行。”刘妍坚定地说。
　　“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定，那就先这么定下了，左右你还可以去襄阳，司马先生这么喜欢你，一定会收留你和荞儿的。”
　　其实，刘妍一开始并没有想好要去哪儿。随着事情的发展，忽然之间在她面前生出了路。一条是跟着哥哥去长沙。第二条是带着妹妹奔襄阳。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自己不但没有走投无路，还有得挑选，那就先想办法离开，然后再选吧！
　　送姐妹俩回家之后，刘封本想去拜访诸葛亮，想问他父亲真的已经到了完全容不下他的地步了吗？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没等他去找诸葛亮，甘氏就先找他了，不明就里的刘封只能先去见甘氏。
　　结果当然是没有好事的，甘氏不但无事生非，污蔑他常常带着刘妍姐妹出去是为了掩人耳目，实际却是在外面乱搞男女关系。
　　而且还装作很圣母地表示这些过去的事情都不提了，她已经帮他想好了解决的法子。
　　这法子就是在刘封身边重新放两个侍女，言明这是暖床用的，虽然刘封年十六，娶妻为时尚早，但通房丫头却是可以先用起来了。
　　这看似是好意，做母亲的给儿子安排房事，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刘封却不这么想，自打他觉得刘备有可能要炮灰他之后，心态就完全不同了。
　　人就是这样，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对方对你掏心挖肺，他都会觉得这是要害他的前奏。
　　更何况甘氏在表达自己的“善意”的时候，用的是十成十命令的语气。这让刘封本能地抗拒起来。
　　奈何如今的甘氏已经不是以前的甘氏，面对刘封的抗拒，她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只是说了一句：“你回去吧，看看为娘为你挑的人合不合心意。”
　　刘封无奈出来，风一吹，忽然遍体生寒，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刘封一头撞进刘妍的屋子：“妍儿，我想我们是时候该离开了。”
　　刘封啊，你是把我们大小姐当安全气囊了吗？


第59章 撞见
　　刘妍见他神色惶恐还以为他又被诸葛亮挡驾，没见着人所以心不定。故而从容地迎上去：“哥哥现在去，是见不到他的。他现在是父亲的谋士，必须听父亲的话，为他考虑。”
　　“我，我没有去见诸葛先生，方才，母亲寻我。”刘封摇头道。刘妍愣：“母亲？和你说了什么？”
　　“她给我安排了两个侍女，要我在家多住几天。”刘封道。刘妍皱紧的眉头一松：“好事啊！哥哥何故如此慌张？”
　　“妹啊，我若是在家享受温柔乡，这才是要命的大事！”刘封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哥哥也是小孩子。”刘荞适时插嘴。刘妍赞赏地摸了摸她的头。转而对刘封说：“哥哥，嗟来之食难下咽，而这世上原也没有白吃的午餐。哥哥现在明白也不晚。明白了，就不怕他阴谋诡计了。”
　　刘封方才乱了方寸，现在被刘妍一说，一下子冷静下来：“不错，我若显得太过急躁，反而让他们得了便宜。只是我屋里多了两个女人，你们却是不方便去了。”
　　“哥哥许久不归家，不知道妹妹如今是生人勿进的鬼见愁么？”刘妍笑眯眯地道。“怎么可能！”刘封反驳道。
　　刘封以为刘妍是开玩笑的，但刘妍真的带刘荞再登门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两个女人惊恐的脸色，见到刘妍如同撞鬼。他又怎么知道，她们都怕大小姐把他们弄破相。
　　刘妍展现出来霸气的一面，让刘封叹为观止。他的确是很久没回家了，听妹妹说家里这样那样的情况，都没有自己亲身体会来得真切。
　　流言无处不在，让刘封觉得愤怒，更觉得羞耻。城中的文武见了他都是退避三舍避之不及，许多之前少将军长少将军短的小吏，现在见了他都是一副嫌弃脸，这让刘封的内心无比煎熬。
　　这些刘妍都看在眼里，她看着刘封一天比一天焦躁不安，原本同样焦躁的心反而淡定了。不够，还不够，这都构不成他带着她们愤然出走的先决条件。他还需要更大的刺激，需要更大的勇气，彻底和刘备和甘氏撕破脸皮。
　　刘妍在等，一辈子都等了，两三天又算得了什么？这几天，他一直都在默默整理需要带走的东西，发现其实自己和妹妹除了几件新做的衣衫，根本没有什么行礼。要走了才发现，这里根本没什么值得回忆。
　　这样才好，这样才可以毫无顾忌地抬腿走人，没有顾忌。就在这样平静的等待中，契机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这天，刘妍正坐在几案前读书。忽闻外面一阵闹哄哄的马蹄声。心说谁这么大胆，竟敢在将军府后院跑马？随口问了一声：“外面什么动静？”
　　屏风外面，一条女声传来：“回大小姐，是少将军回来了。”刘妍一愣：哥哥？他又出去了？怎么骑着马就奔进来了？
　　心中疑惑，刘妍却依旧把视线放回到书上：“知道了。”自从上次当着众下人的面发了一次火之后，她们在怕了她的同时也听话了许多，现在对她言听计从，敬而远之。
　　刘妍并不计较她们的态度变化，反而挺喜欢现在的相处模式。这些人在她的周围，却不能走进她的圈子，干涉她的世界。
　　不多时，传进来一个梗劲爆的消息：少将军骑马直闯将军的书房，和将军争执起来了，少将军一怒之下，拗断了将军的佩剑！
　　刘妍腾地一下站起来：“再说一遍！”外面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回，回大小姐的话，少将军与将军起冲突了！”
　　边上刘荞也跳起来了：“姐姐，出事了！”刘妍一提裙摆：“荞儿乖，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谁知刘荞一把拽住姐姐的袖子：“带我一起去！”
　　刘妍被她拉住，心中咯噔一下：“荞儿，可能有危险，你要去？”“我要去！”刘荞坚定地大声回答。
　　“好，那我们走吧！”刘妍牵起妹妹的手，两人一起出门。两人一路往将军府来，却意外地在父亲的宅子外面撞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让她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躲避。
　　她竟然撞上了诸葛亮！诸葛亮本是背对着刘妍的，他的脸正对着刘备的书房门。在他的身边，站着糜竺和三将军张飞。
　　刘妍和刘荞一路过来，第一个看见的，是诸葛亮标志性的灰布直裾，和头上的纶巾。诸葛亮的头衔是军师将军，并不是单纯的军师，他手下是有军队的，是武将。
　　但是他却带着文士的巾，在系法上稍稍做了改动。以显示他是介于书生和武将之间的儒将。这种装扮后来渐渐成了和他一样的儒将的标准装束。但是现在，这种巾的佩戴方式，成了吸引人眼球的亮点。
　　一见到诸葛亮站在眼前，刘妍下意识地想躲。不能让他在这里见到自己，认出自己！
　　然而，她忘记了，边上还站着个张飞呢！张飞眼尖，远远地就看见她们姐妹了。见她们走近，诧异地叫了一声：“妍侄女，荞侄女，你们怎么来了？”
　　要糟！刘妍浑身一个机灵，无奈弯身：“三叔！”刘荞同时行礼：“三叔！”转而焦急道：“三叔，哥哥还在里面吗？”
　　此时，刘妍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诸葛亮听见背后孩子的声音，转过身来，看见了低头作揖的刘妍姐妹。
　　起先只是觉得眼熟，但再细听声音，却是认出来了：“你，你是……”完了！刘妍默默闭上眼，长叹了一声：要来的终归会来的。心一横：“小女刘妍，见过……见过师兄！”
　　一声“师兄”，将众人全部如施了定身法一般定在了原地。诸葛亮惊得不能自已：“你，你，你是主公的……的女儿？”
　　“是！那日在水镜先生家中一别，已有数月，师兄一向安好？”刘妍终于还是把头抬了起来，和诸葛亮面对面。
　　边上张飞和糜竺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妍侄女，你，你怎么与军师师兄弟相称。这，这是怎么回事？”
　　诸葛师兄，感觉有些怪异。真是的，在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时间，遇见了最不想遇见的人……


第60章 激将
　　“此事说来话长……先说说哥哥吧，他怎么会和父亲起了冲突？”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刘妍又一次镇定了下来。想着隐瞒的时候各种担心，一句话说穿之后，反而有种没什么大不了的感觉。
　　“……哎，这都是……都是我的不是！”边上糜竺闻言，长叹了一声。原来，事情真的就有那么凑巧。
　　今天一大早，刘封出门，在城中闲逛，无意间路过糜竺的府邸。于是就上门求见。碰巧诸葛亮也在糜竺府上做客，阴错阳差之下，刘封见到了一直回避不肯见他的诸葛亮。
　　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目前刘封最关心的，刘备的态度上。当然，答案也是不言自明的。原本怀着一丝希望，觉得自己仍然有可能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刘封完全绝望了。
　　糜竺一时多嘴，说他目前还有两种选择，是曳尾涂中地生，还是黯然出局地死。在糜竺看来，弱小的刘封只有继续依附刘备，未来做刘禅的马前卒才能生存下去。
　　这在糜竺看来是大实话，在刘封听来却是太伤人了。边上的诸葛亮恰恰在这个时候选择了沉默以对，这一下刺激了刘封。
　　他深刻地认识到，留下，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以自家那个便宜父亲的精明程度，自己除非真的傻了，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放下戒心的。
　　但如果必须得是傻了才能在活下去，那活下去又有什么意思呢？失望透顶的刘封出了糜竺的府邸，又听见城中百姓在议论所谓“少将军的风流韵事”。这一下才算真的点燃了他心中的愤恨，惹得他做出骑马闯进来的事情。
　　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刘妍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反而平静地望着糜竺：“糜先生，你没有错，你说的都是事实，至少这是大部人都认定的事实。只是哥哥，不，换了其他人，轮到了，都接受不了而已。”
　　“哎……这孩子也太冲动了，这样一来大哥岂不是，岂不是更不喜欢他了，将来……这父子之间……这……”张飞心思单纯，依然为刘封捉急。
　　刘荞焦急道：“万一父亲一怒之下……哥哥受伤了怎么办？”“别怕，不会出事的。父亲这个时候，不能忍也会忍下来，更何况，他一向是最能忍的。忍不住的那个，是哥哥才对。”刘妍淡定地望向门的方向：“糜先生和三叔紧张，师兄你紧张什么？”
　　“哥哥越是这样，父亲越是欢喜，你也是乐见的吧？”刘妍语气轻快，听着还有些揶揄的意思。
　　诸葛亮手里的羽扇差点落地，不过，他很快回神：“主公不会对公子不利。”
　　“可是人都是有欲望的，更何况哥哥的欲望，是被父亲亲手燃起来的，你们真当哥哥是个面人吗？你们想要他圆就圆，想要他方就方？”刘妍长叹一声：“哎，事情终是如此，避不过去……”
　　前一句是叹刘封也是叹自己，上位者总喜欢摆布别人的命运，以此为乐。就连刚刚踏上工作岗位的诸葛亮也已经默认进入了这种模式。
　　后面一句则是纯粹的感叹自己，看来真的没法再留下来了，一定要走了。自己的身份曝光了。如果再被里面的父亲知晓，说不准他会怎么利用自己。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会影响到老师的安危。
　　如果被曹操知道，老师有两个弟子，分别是刘备的继子和女儿，他日曹操兵临襄阳，等待老师的，恐怕不是橄榄枝而是毒酒了。
　　叹完了之后，刘妍彻底放松下来，目光平静地望着诸葛亮。诸葛亮一愣，被刘妍了然的目光看得有些面红。微微避开她的目光：“落花本无意，随风各自行。”
　　“呵呵，师兄的境界就是不一样。既然如此，何不由着落花飞去？你们是怕他将来落于绣墩之上吧？”刘妍说到这里，笑得如明艳的桃花：“师兄，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赌什么？”诸葛亮低头看着刘妍，心里升起了一丝警兆。“赌父亲会步了曹操的后尘，让哥哥平安离去。师兄可以向父亲进言，看看父亲会怎么做。”
　　“这……”诸葛亮觉得自己被套住了。刘妍的话，把他前后的路都堵住了。他不可能向刘备进言除掉刘封，更不可能进言让刘备放了刘封。
　　但如果，刘封被逼急了，反出新野，刘备会怎么做？事情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外面的这些流言怎么传出来的？绝对不是主公，他不会在刚有亲生儿子的时候就过河拆桥得这么明显，是谁做的？
　　哎……如果刘封真的要走，那主公就真的步了曹操的后尘，放虎归山了。没想到啊没想到，主公竟生了这样一个女儿，偏偏这个女儿还是帮刘封的……这……”
　　“我不与你赌，刘封的命运如何，听凭主公做主，我等臣子的……”说到这里，诸葛亮忽然对着刘妍一抱拳：“就此告辞！”刘妍笑笑：“师兄慢走。”
　　边上糜竺这个时候双眼放光：“臣家中有事，先行一步。”刘妍转身：“先生慢走。”
　　现场只剩下张飞傻愣愣地看着刘妍：“妍侄女……你这……你这让三叔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哎，封儿他还是太小，对大哥有误会，他……”
　　“三叔，没有关系的，不会出事的。您就放心吧！”刘妍的声音放柔，安慰张飞的同时，也在安慰身边的妹妹。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书房门砰地一声开了，刘封从里面冲了出来，把刘妍他们吓了一跳，以为见了鬼。
　　此时的刘封狼狈极了，一件米白色的直裾上污迹斑斑，有红的还有黑的，混在一起，他的左手受伤了，还在滴血。撞出来的时候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刘妍一见这个情况，反应比张飞更快了一分，疾步上前扶住他：“哥哥！你没事吧？”
　　诸葛亮啊诸葛亮，我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第61章 翻脸
　　刘封的脸色是可怕的阴沉，刘妍来扶，他非但没有领情，反而一把推开她：“你让开！”刘妍被他推得差点跌倒。这个时候，张飞才过来：“大侄子，你，你怎么了？”
　　“他不容我，不让我活，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我还留着干什么？”刘封整个人似乎完全崩溃了。
　　“不，不会的，大侄儿，你不能离开，你先回去，回去医治医治，我去见你父亲，三叔替你说情！”张飞忙不迭地进了书房。
　　刘妍再度迎上去，这一次，她没有叫哥哥，而是喊了一声：“师兄。”刘封一愣。“师兄，我们先扶你回房再做道理。”
　　“妍儿，你还是不要太靠近我的好。”刘封颓然道。“师兄这是什么话，我们是师兄妹啊！”
　　说罢毫不犹豫地上前扶住了他。刘荞则快速跑回刘封的房中，叫人准备包扎的东西。
　　刘妍扶着刘封一边走一边焦急地说：“我不管父亲对你说了什么，也不管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们必须离开了。就在刚才，我见着诸葛师兄，被他认出来了。”
　　“哎……我们是留不得了。只是这一走却是再也不能回来了，你还要跟我走吗？”刘封眼眶微红：“父亲怎么都不肯放过我，现在外面流言满天飞，你还是去襄阳吧……”
　　“不，我跟你走！”刘妍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刘封的提议：“我不能去襄阳，我是父亲的亲生女，我的身份对老师来说，是个祸害，我不能去害他。”
　　“呵呵，哈哈哈哈！”刘封闻言仰天长笑，笑得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说得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带你走，从此以后，有我便有你。好一个祸害，刘这个姓，真是遗祸无穷！”
　　刘妍默，扶着刘封回到刘封的房间，两个侍女见到刘封这个样子吓得花容失色，抖个不停。被刘妍三下五除二轰了出去。她亲自帮刘封洗了伤口，包上白布，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等刘封情绪稳定一点儿，才脸色凝重地说：“我们必须马上走，三叔去劝父亲，万一父亲缓过神来，我也许就走不了了！”
　　“妍儿，你真的想清楚了吗？这是一条不归路，你跟我走，我们这辈子，下辈子，都要与刘备势不两立的，他可是你的亲生父亲啊！”刘封忍不住再三确认道。
　　“对他来说，只要有刘禅就够了，其他都不需要。你还记得吗？在水镜先生府上，我对他说。曹操对老师势在必得，对荆州也是志在必得的。”刘妍看着刘封的眼睛，认真地说。
　　“记得。”刘封点点头。“如果我再告诉你，不出三年，曹操必定南下，南下的第一战，就是让宛城的曹仁先灭了新野，你信不信？”“啊？”刘封大吃一惊：“三，三年？”
　　“对，也许根本用不着三年也说不定。到时候，父亲会弃城而逃，我和妹妹现在不走，将来就会被遗弃在乱军中，死无葬身之地！”刘妍斩钉截铁地说。
　　”这……这……”刘封彻底呆了：“这是真的么？”“是真是假，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要走了。哥哥，当归熟地，我们今天就走，出的去，才有活命的机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大小姐，二小姐，夫人请二位过去。”刘妍浑身一颤：“不好，师兄，我们不能去见母亲！”
　　“没事，我陪你们出去。”刘封站起来。“师兄！”走了几步，刘妍忽然叫住他：“等一下……我们一个你都不能去！”
　　“怎么了？”刘封回头道。“你挟持我们，出城！”“嗯？”刘封又是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反应过来：“妍儿，你，这就是你说的，会给我添的新的罪状吗！”
　　“是，你挟持我和妹妹出城，既可以证明我所言非虚，又可以真正与我们的父亲处于完全对立的位置，再无情意，也无瓜葛！”刘妍认真地望着刘封：“时不我待，等父亲和是三叔来了，事情就太糟糕了。”正主儿都这么说了，执行者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刘封当下歉然道：“为兄失礼了！”说完撕了布条将姐妹俩背对背绑了，又用帕子堵了她们的嘴，众目睽睽之下，用刀架在刘妍的肩膀上，拖着两人出了门。
　　刹那间，整个新野城鸡飞狗跳。将军的义子刘封胆大妄为，挟持将军府的两位小姐驾车冲出城门。城门官不敢阻拦，只能放行。
　　将军震怒！但为了人质的安全，不得已放弃追捕，只能目送车架离开。一时间新野上下物议沸腾。
　　刘妍搂着刘荞坐在马车里，心兀自砰砰乱跳。刘荞却有点无欲则刚的味道：“姐姐，我们就这样出去了？”
　　“是啊，荞儿怕么？”刘妍摸摸刘荞的头发。“不怕，有姐姐在荞儿身边，还有哥哥，荞儿不害怕，我们现在是去哪儿？”刘荞依靠在姐姐怀里。
　　“去军营，然后离开这里。”刘妍的脸在妹妹的发上蹭了蹭：“只要有荞儿在，姐姐就算一无所有都不难过。”
　　是的，这辈子，只要妹妹一直都在自己的视线里，活得无忧无虑，幸福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去哪里，会有什么样的未来，都不能对刘妍造成困扰，这辈子的起点，比上辈子好太多了，结果当然只会更好。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军营，岑奇和邓艾迎接了他们。刘封片刻都不耽搁，立刻吩咐校场集合，点兵。
　　刘妍和刘荞由邓艾陪着进了中军帐。邓艾给两位奉上茶水，在一边候着。刘妍望向他：“等大娘呢？我们马上就要离开了，她好吗？”
　　邓艾点头：“娘很好，校尉单独给她安排了营帐。”“好，你去把她请来，我们同车上路。”
　　上路上路，终于要换地图了，憋屈的新野生活终于彻底结束了。长沙，大小姐的下一站。终于要开启新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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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将行
　　“喏！”邓艾退出去。刘妍带着刘荞到屏风后面，各自换衣服。衣服是前不久托邓母带来军中的。都是刘妍这两年赶制出来的。
　　甘氏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年前就策划着出逃，所有出逃需要的东西都预备得妥妥的。
　　不多时，两人出来，已经从千金小姐变身成了少年公子。所不同的是，刘荞即便穿着换了，但神态举止却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是女童。
　　刘妍却不一样，一换上直裾立刻气质就变了，以至于邓母来至今仍然以为她和刘荞是一男一女。
　　不多时，邓母来了，给刘妍见礼。刘妍伸手扶起她，对她抱歉道：“大娘，我们要离开新野了，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公子不用担心小妇人，小妇人早已知道会有这一天的。能跟着艾儿一起走已经是最幸运的事了，小妇人还未拜谢公子呢！”
　　“大娘……”刘妍心里一阵感动：“谢谢大娘体谅！”不多时，有人来报说主簿派人来了，奉主簿之命求见大小姐。
　　刘妍起先不明所以，却并不犹豫，把刘荞留给邓母照顾，自己带着邓艾出中军帐，在士卒的陪同下来到盈门之外，只看到一辆机器普通的马车停在路边，车边站着一位佝偻老者。
　　那老者见刘妍出来，快步上前，对着刘妍一躬身：“大小姐，小人是糜氏家奴，奉老爷之命给大小姐送来亲笔竹书，请大小姐过目。”说罢恭恭敬敬地捧上一个竹简。
　　刘妍伸手接过，打开从头至尾看完，忍不住叹了一声，这糜竺做了那么多年的主簿，到底还是商人心肠，竟然会觉得自己和哥哥是一个可以投资的对象。
　　哥哥现在身背恶名，又是背叛父亲，又是挟持人质，公然反出新野。原以为新野上下必定是口诛笔伐，各种声讨。父亲绝不会平白无故地放哥哥走，他只是不想落下过河拆桥的恶名罢了。
　　在这种情况下，糜竺作为新野的核心官员之一，居然还有心思写这样的一封竹简，真是不知道该说他精明呢，还是该说他愚蠢。
　　原来，给刘妍送信来的这个糜氏老奴，是早年跟着糜竺走南闯北做生意的账房先生。糜竺做了官之后，念他年纪大了，让他做了府里的总管。
　　这一次，糜竺把他送给了刘妍，还送来了糜氏家族在长沙所经营的米铺的经营权。
　　糜氏家族一直都是以粮食买卖为主要经营业务，虽然主业在徐州，但长沙也有他们的分号。如今，糜竺明确表态，愿意将长沙的分号打包送给刘妍。
　　刘妍看完竹书莞尔一笑：“好吧，你家主人的心意，我收下了，你跟我来。”老人一拱手：“老爷还让小人带来了五张熟牛皮，十张羊皮，充作军资。”
　　已经送了米铺，几张皮子对糜竺来说完全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刘妍也没太在意，只是让士卒过去，把东西搬下车。她自己则带着老人回到中军帐。
　　经过一番沟通，得知老人叫糜金。糜竺之所以选他来投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老家就在长沙。只不过糜金的说法让刘妍有了另外一种想法。
　　所有人都已经明白，刘封出新野，肯定是回自己的家族所在地长沙。除了那里，他无处可去。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但是这种被人算定的感觉让刘妍如芒刺在背很是不爽。她甚至觉得长沙可能是个陷阱，去了不是逃出生天，而是四五藏身之地。
　　可是，除了长沙，他们能去哪儿安生呢？除了长沙的寇氏族地，去其他地方，他们只能是沦为流寇。前面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走一遭了。
　　本着多呆一刻就多一份危险的想法，刘封在短暂的整军之后就拔营上路了。刘妍刘荞和邓母三位女眷坐在一辆车上，由邓艾驾车，处在队伍的中段。
　　刘妍心里清楚，父亲刚才没出城追，现在当然也不会出城追。但是，不管有没有人追他们都必须马上离开。
　　好在刘封的队伍经过几次剿匪之后，凝聚力和执行力提高了不少。士卒们没有对离开新野不能回家表示出很大的情绪波动，这让刘妍打消了原先的顾虑。
　　自己和哥哥现在唯一握在手头上的资本，就是这支部队。其他没握在手里的都还不能纳入计算体系。
　　刘妍的脑子都在飞速计算到长沙可能遇见的各种情况，结果发现，自己只有做最坏的打算，才能得出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如果寇氏排挤刘封，如果糜竺临时变卦，如果还有比这更坏的事情发生，她当如何应对。
　　只有这么想了，到了地方才能有所准备，不至于贸贸然闯进别人的圈子，被人囫囵吞枣。
　　新野到长沙，地图上看看很近，实际路程并不近。就在刘妍他们风餐露宿的这几天里，刘封挟持刘备二女出逃的消息风一样传遍了新野周边的地区。
　　南阳，襄阳以及刘封的目的地长沙，大家伙议论纷纷。刘封的名声已经比墨水还黑，比阴沟还臭了。
　　襄阳司马府，司马徽和徐庶对坐，两人都是眉头紧锁。刘封刘妍刘荞，流言中的这三位主角，和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两人都在叹息，遇到这种事谁都没有办法。他们不能指责刘备过河拆桥，为亲儿子打江山，除掉将来的隐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皇图霸业面前，人道主义值几个钱？
　　然而，刘妍他们的反抗也在情理之中。尤其是当司马徽从徐庶口中得知，刘妍早在一年前就向徐庶表示，刘备想要一个亲生儿子的想法从没改变过的时候，他更是叹息连连。
　　这丫头太聪明，把他爹的想法和可能的做法摸得门清。但她只是个弱女子，刘封也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手上什么资源也没有，就算顺利出逃了又能怎样？
　　司马徽叹息这对兄妹既知宿命却无法逃脱的苦，徐庶担心长沙这步棋被算死，自己的两个弟子的生路其实已经宣告断绝了，他们会怎样？
　　他们都是诚心诚意拜自己为师，自己却只能在这里默默旁观，旁观他们彷徨和挣扎之后，还要在明知是陷阱的情况下，往里面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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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水战
　　徐庶有些自责，司马徽却在叹息了几秒之后淡然了：“元直你也不用太自责了。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是生路是绝路，他们心里清楚。”
　　“是啊，如今我除了困坐愁城，还有什么办法想？现在的年轻人，主意比我们还大。明知是悬崖，却还往下跳，希望这悬崖下面，是他们希望的安身之所。”徐庶站起身：“再看看吧。”
　　“是啊，再看看吧。”司马徽应和道：“孔明眼睁睁看着他们出逃，心中想必也是十分别扭。如今这事，已经不是你我二人能够品评的了，一切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一边是自己看好的枭雄，还有自己的弟子辅佐。一边是好友的两个弟子，司马徽决定作壁上观。
　　这天大部队到洞庭湖水系，再往南就要走水路了。然此时的洞庭湖上水匪横行，流寇遍地。加之黄祖与周瑜正在夏口附近激战，导致洞庭湖情势更加混乱。故而一到湖边，士卒们就被要求全员警戒。
　　很快，舟船齐备，刘妍两辈子加起来却是第一次坐船，只觉得怎么都站不稳，一直打晃。倒是刘荞胆子大，很快就能在甲板上跑起来了。
　　刘妍在邓母的搀扶下到船舱里坐下，脑子还是有点晕晕的。邓母从包袱里拿出几片薄荷叶，让刘妍放在嘴里咀嚼并含住，她才觉得好过些。
　　洞庭湖上风景秀丽，但刘妍却是无心欣赏，心中一直存着对前途的担心，加上晕船。她只能横卧下来，闭着眼忍耐着痛苦。
　　刘封和手下的几个重要将领和幕僚同船，向他们诉说着未来的打算。按照他的想法目前唯一的一条活路就是回到自己的老家，回到寇氏祖宅。
　　只有回到那里，自己才不会觉得无依无靠。他要靠着自己手上的这支部队重振寇氏嫡系血脉的荣光。
　　因此，此时的他充满雄心壮志，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给那个污蔑他的名声，把他赶去新野的“可敬”的父亲，他要让他追悔莫及。
　　然而，就在他和手下的将士们聊得火热，大家群情激奋的时候，水匪们却已经盯上他们了，而他们却连进入了人家的包围圈都不自知。
　　洞庭湖水贼的凶残和嚣张，以前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今天算是亲眼见着了。
　　船队被包围的时候，刘妍还在船舱里适应晕船的症状。邓母就在她边上坐着。直到上路几天后，她才知道，眼前这位小公子原来是位千金小姐。
　　一路上刘妍一边照顾妹妹，一边还要关心她的起居。偶尔刘校尉有什么问题也会来找她，这让大娘对刘妍更加尊敬了，这个女娃不简单。
　　见刘妍晕船症状严重，大娘殷勤地端茶递水服侍着，却让刘妍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大娘，我已经好多了，您坐着别动，这船晃得很。”
　　“姑娘你是不习惯，等过些日子习惯了就会好的。”邓大娘无所谓的笑笑：“把眼睛闭上，想点儿旁的事儿。”
　　刘妍依言闭上眼，忽闻外头甲板上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猛然睁眼：“荞儿？”刘荞打开舱门进来：“姐姐，你怎么知道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精神头这么好？”刘妍没好气地说。刘荞对她吐吐舌头。刚想说话，外面又有了动静。这一次，是牛角号的声音。呜呜地在空气中飘荡。
　　一听到这个声音，刘妍浑身一抖：“荞儿，过来！到我身边来！”刘荞被她吓了一跳：“姐，怎么了？”“过来！”刘妍坐起来，伸手一把拉过刘荞摁在自己身边：“从现在开始，你就坐在这里，和大娘在一起，不准出去了。”
　　“为什么？”刘荞反问道。“你听不听我的话？”刘妍难得严肃地对刘荞说。“听！”刘荞下意识回答：“可，可是……”“乖，无论发生什么事，姐姐都会保护你的。”刘妍抱了抱妹妹：“所以，你要听话。”
　　“姑娘，仿方才是牛角号的声音吧？”邓大娘不确定地说。“是的大娘。”刘妍点头。邓大娘叹了一声：“哎，如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洞庭湖的贼人，听说很是厉害。”
　　“大娘，我们也有军队，您不用担心的。”刘妍安抚道。这时，甲板上的脚步声渐渐多了起来。刘妍知道，这时全员警戒了。
　　不多时，邓艾的声音在船舱外面响起：“公子，校，校尉下，下令全船戒，戒备，请您和，和，和小姐在舱，舱中，不，不，不要出来。”
　　刘妍听得真切，应了一声：“我知道了，你去复命吧。”外面邓艾喏了一声，刚想走，刘妍又把他叫住：“嘱咐他小心些，你也是。”
　　邓艾走后，刘荞缩了缩脖子：“姐姐，外面怎么了？”“没什么，很快就没事了。”
　　水上作战，多用弓箭，待两船相近，再来登船近战。刘封的兵多来自新野田间，新加入了附近落草为寇的军卒，更有原宛城的正规军残余。
　　经过一段时间实战的打磨，战斗力比这帮乌合之众的水贼抢了许多。唯一不太适应的，大概就是水贼们长期在洞庭湖上讨生活，水面进攻自有一番套路，又是有备而来。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刘封他们虽然稳住阵脚却也是被打压得透不过起来。
　　刘妍在船舱里，耳边不断传来石头箭矢打在木质舱壁上发出的声音，还有士卒们或叫喊或倒地的声音。
　　她很紧张，这是出门这么久以来遭遇的第一次战斗。虽然她坚信刘封能够胜利，但亲耳听到战争近在咫尺还是让她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邓大娘更是脸色苍白，嘴里一直叨念着儿子的名字。方才儿子来传令，转而又离开，这让邓大娘心惊胆战。
　　外面这是在打仗啊！儿子还这么小，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自己怎么向死去的丈夫交代啊！
　　刘荞这个时候也安静了，外面那么吵，她也听见了，当然也明白外面是在干什么，故而乖巧地坐在姐姐的边上，默不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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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谋和
　　还好，喧闹的声音在强烈了一阵子之后渐渐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渐渐恢复了规律的脚步声。听到这种声音，刘妍明白，是己方胜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对邓大娘展颜一笑：“好了，我们胜了。”邓大娘却还没放松下来，勉强应了一句：“嗯，是，是啊。”
　　又等了许久，当邓艾的声音重新出现在舱门外的时候，刘妍看到邓大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扑过去打开舱门，她忍不住低头别开视线。
　　从来没有人像邓大娘关心邓艾一样关心过我呢……她忍不住这样羡慕起邓艾来了。
　　邓艾安抚了一下母亲，随即站在外面对刘妍做了个揖：“公，公子，已，已经没事了，校尉让小，小，小人传，传话，外，外面乱，乱得很，请，请，请公子与，与小姐还，还是不，不要出，出来。”
　　“师兄还好吗？”刘妍问道。“回，回公子的，的话，校尉很，很，很安全，没，没，没有受伤。我，我们大，大，大胜了。”邓艾的语气中难掩喜悦之情。
　　刘妍却眉头一皱：“我军伤亡多少？”“这……小，小人不知，可能……校，校尉正，正，正在清点。”
　　知道邓艾口吃，问他话他回答得很吃力，自己听着也累。于是刘妍决定不再相问，而是站起身来：“荞儿你与大娘在船舱里坐着，我出去见师兄。”
　　说完不顾刘封要她呆在船舱里的命令，弯腰出了船舱。刚一出去，就看到甲板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箭矢和兵器。
　　邓艾见她出来，有些焦急：“公，公子，您，您……”刘妍打断他，人在甲板上直了直腰：“走，带我去见校尉。”
　　船还是那么晃，刘妍一只手扶着邓艾的肩膀，一步步慢慢往船尾走去。士卒们见出来，纷纷避让，她只是皱着眉，看着他们把死人推入湖中，把伤员抬走。
　　甲板上的血迹弄脏了她的鞋子，空气中还混杂着血腥气，到处都是激烈战斗后留下的痕迹。所有的这些，刘妍都看在眼里，除了叹息还是叹息。
　　在邓艾的搀扶下，刘妍踏过跳板到了刘封所在的主船上。刘封正在忙着统计战损数字以及俘虏数量。
　　这一战胜利了，虽然折了不少新野出来的弟兄，却也收降了不少水贼，缴获了他们的船只及一些兵器，故而也算是小有收获。
　　就在他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刘妍站到了他背后：“师兄！”“妍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快回舱里去，你看这儿乱糟糟的。”
　　“没事啊，师兄大胜了，我来说恭喜啊！”刘妍笑眯眯地望着他。“哎，恭喜什么的就免了，你快回去。”
　　“这些活儿让下面的人做，我有几句话想对师兄说。”刘妍忽然认真道。“好，你先去舱里等我。”每当刘妍露出认真的表情，总能让刘封下意识地听话。
　　刘妍到刘封的船舱里，身体坐定。过了一会儿，刘封弯腰进来：“好了，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我是来问问师兄，你是打算到了长沙之后，立刻恢复寇姓吗？”刘妍的语气淡淡，脸上也是不喜不怒。
　　“当然的，我要开宗祠，拜祖先，正式宣布回归寇氏家族，重振寇氏血脉。”刘封脱口而出，显然是早就已经决定了。
　　“他们知道吗？”刘妍问了一句。“他们……他们都知道，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刘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他们”指的是自己手下的将领们。
　　“他们都知道了？那父亲那边也都知道了。”刘妍叹了一声。“你后悔了？”刘封语气一变：“现在后悔也好，我让人护送你们回去。”
　　“怎么会？”刘妍马上反驳道：“我是担心，他会在长沙布下陷阱等你去踩。”
　　“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你不是后悔了就行。”刘封心中释然，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放心，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我要认祖归宗，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既然师兄如此坚定，我就放心了。我可以继续用“寇严”这个名字吗？”
　　“当然可以，如果你要姓刘，我也不会有一件。”刘封坦然地笑了笑：“毕竟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我们一直都是啊！”刘妍笑道：“刘这个姓氏我暂且留着，说不定以后会有用。”
　　“随你高兴。”师兄妹二人此刻才算是达成了统一阵线。刘妍见刘封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长沙的局势也有一定的预判，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是啊，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已经出来了，就必须毫不迟疑地一路往前走，不管会遇到什么样的艰难险阻都不能阻挡我的去路。
　　就在兄妹二人讨论未来的路要如何走的时候，舱门外面有人报告说不远处有大船往他们的方向来了，船上还有旗号。
　　刘封与刘妍对视了一眼，刘封问道：“什么旗号？”“看不清楚，不过它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商船或私人船只。”
　　刘封闻言起身：“等我看看。”刘妍等刘封出去后也站起身来，想着回自己的船上去，妹妹许久不见自己，一定等急了。
　　这么想着，拉开船舱门，再次站到了甲板上。刚想要吩咐邓艾送她回去，忽闻边上士卒大叫一声：“咦，那不是甘字的旗号么？是江夏来的船吗？他们不是在和江东打仗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士卒们议论纷纷，刘妍虽不知道他们议论的是谁，却也停下了脚步。听士卒们的语气，来的仿佛不是贼寇，而是官兵。
　　不多时，带着甘字旗号的大船距离刘封的船大约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刘封下令士卒喊话，问问来者是谁。
　　没想到对面船上的人先喊话了：“这里是江夏太守麾下甘军候所属，对面是哪家？”刘妍听见来人说姓甘，忍不住仰头张望，因为她想到了同样姓甘的母亲。
　　这边小兵立刻回复：“我们是左将军麾下，刘校尉所属。”眼下刘封还没有认祖归宗，人前还扯着刘备的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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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甘宁
　　不多时，对面船头站出来一个身穿银色轻甲，腰悬长剑，身披白色披风的人，对着刘封的方向抱拳道：“原来是刘校尉，素闻刘校尉的这支队伍擅长剿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你来我往客套了一番，竟十分投机。那姓甘的军候竟跳过踏板，到了他们船上，这一下刘妍避之不及，只好继续原地不动。
　　这甘军候很是轻巧地跳到这边船头，船竟一点都没有摇晃波动，刘妍忍不住对这个人细看了两眼。
　　却见刘封与他一副相见甚欢准备进舱喝酒的架势。刘妍无奈，哥哥就是这样，明明是正规军的校尉，偏偏长了一副江湖侠义的心肠，也许是被老师的游侠情节感染了，总喜欢与人称兄道弟，明明是个陌生人也要相交一番。
　　不过，也就是因为他有这样的心肠，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支庄稼兵训练到如今的程度吧？他是有能力的，只是以前没经验罢了。
　　这么想着，刘妍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正巧两人走近，刘封愣了一下：“妍儿，你怎么还在这儿，回去吧。”
　　“等一下，刘兄，莫非，这位就是……寇家的小姐？”甘军候瞪大眼睛：“你们是师兄妹？”
　　刘妍笑了，上前一步：“小女寇严，见过军候。”“真的，你真是女子！”甘军候很是诧异地上下打量：“那阵子，传说水镜先生收了一名女弟子，就是你吧？”
　　“额……”刘妍愣。这以讹传讹是怎么传的？“甘大哥你误会了，她与我是师兄妹，又怎么能是水镜先生的弟子。”刘封笑道：“我们的老师，是徐先生。”
　　“哦！是我搞错了，在下甘宁，小字兴霸，一直仰慕水镜先生大才，失敬失敬”他又是一拱手。刘妍连忙还礼：“军候客气了，军候与师兄慢慢聊，小女子先告退了。”
　　说完，又是一礼，随后还让邓艾扶着回到自己的船上。刘荞等得望眼欲穿，正在甲板上张望，要不是刘妍再三叮嘱，她只怕是要跳到刘封船上去找姐姐了。
　　见着妹妹，刘妍便把刚才遇到的甘姓军候抛在了脑后。一边安抚妹妹一边把邓艾带到邓大娘面前。大娘见着亲儿总觉看不够，这种喜形于色的神态感染了刘妍，让她也感觉到了一丝温热。
　　另外一边，刘封与甘宁相见恨晚，酒酣热耳之际，刘封把自己在新野的遭遇以及将来的打算全部一股脑儿地说给了甘宁听。
　　甘宁见刘封初次相见就对自己如此掏心挖肺，心里也是一阵感动。两人说着说着就变成了互相吐苦水。
　　甘宁说自己遇到了将他闲置不过问的上司，前线明明正在打仗，他却空有军候头衔，不能上前线。这也就罢了，上司好给了他两百老弱残兵，让他来扫荡洞庭湖水匪，美其名曰“稳定周边环境。”
　　区区两百人，还是残兵，这明显是等着被敌人扫荡的节奏。甘宁郁闷地带兵来了。果然被围困。就在马上要全军覆没之际，刘封的适时出现帮他解了围，变向救了他的命。
　　因此，他才特意到这儿来，想要看看帮他剿匪的是何方神圣。结果，让他结识了刘封。
　　两人相谈甚欢，甘宁一点都没有觉得刘封是身背恶名狼狈逃窜。反而赞赏他当机立断，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不想他，空有军候的头衔，手下却一个自己的兵都没有。黄祖把军权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是亲信一个都不信任，使得甘宁一直郁郁不得志。
　　就好像这一次，前线正在和江东激烈作战，他却只能带着老弱残兵来这里做这种无用功。甘宁深深地觉得，在黄祖手下，自己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一顿酒，一番交心的谈话。甘宁走的时候，给了刘封一个承诺，如果这次黄祖胜了，他会继续留在江夏。
　　到时候如果刘封有困难，他一定回来相帮。但如果黄祖败了，他可能会投江东。
　　刘封则对他说，给他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他不能在长沙立稳脚跟，哥哥去江东也可。一个月后，如果他站稳了脚跟，定然以别部司马之位相邀。两人就此达成协议。
　　在刘封的帮助下，甘宁初步完成了剿匪任务，却把剿匪所得的财宝和俘虏全部归了刘封。
　　船队在洞庭湖上边走边打，一路势如破竹，其他水匪远远看见插着甘字大旗的船只纷纷躲避。
　　之后的几天航程，基本无战事。刘妍得以放松心情，浏览了一番湖光山色。见哥哥与甘宁称兄道弟十分热络，刘妍也高兴，多个朋友就少个敌人。尤其是现在，兄妹三人急需外力的支持。
　　她常去刘封的船上与他们说话，甘宁因为司马徽的关系不敢把刘妍当成是普通女眷。刘妍也没让他失望，说了些不出三年，南方必乱的话，到时候甘军候就会知道，谁才是最可靠的主公。
　　按照刘妍的分析，黄祖不过是刘表的棋子，而刘表老了，荆州之后肯定会易主，曹操强而江东弱，就算江东依靠长江天堑而守，也会十分被动。
　　而且，江东不管走文的路线还是武的路线，都无法避开世家的高墙，想要出头十分困难。
　　听了刘妍的分析，甘宁陷入了犹豫：“依小姐之言，在下当如何？”“江夏乃兵家必争之地，现在荆州无外患，刘荆州不会轻易放弃的。军候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去不了江东，不如观望。”刘妍如是说。
　　“好啊，既然小姐也这么说，那我就等着刘兄弟，哦不，寇兄弟的一月之约了。”甘宁别有深意的望向刘封。
　　刘封畅快大笑：“必不让大兄失望。”两人相视大笑。刘妍静静地看着，心里计算着哥哥说的，一个月的时间，要在长沙站稳脚跟，实在是紧迫了一点儿，不过，也不是没可能。
　　很快，他们的船队到达长沙，甘宁一路护送他们到还有一天的路程时才告辞离去。刘封整了整精神，命船队靠岸，上岸休整。
　　目的地就在眼前了！，求推荐，就评论……


第66章 家奴
　　刘妍让糜金先走，自行回去整顿糜氏在长沙的产业，若有需要，她会派人与他取得联系。
　　经过一路与水贼的交锋，刘封的军队人数涨到了一千五百人，浩浩荡荡地往寇氏祖宅所在地罗县。
　　原本这一代都是罗候的封地，而刘封又是罗候唯一的嫡系血脉，也就是说，这块地方按理应该全部都是刘封的，现在却成了无主之地。
　　刘封把大部队驻扎在了县外，自己带着刘妍，刘荞，邓艾以及少数亲兵进入罗县。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当然是自己的舅舅刘泌的家。
　　刘备之所以看中刘封做继子，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他有一个姓刘的母亲。然刘封从小父母双亡，由舅舅带大。舅舅不姓寇，在族中没法说话，这也导致原本属于外甥的寇氏祖产别旁系的人瓜分殆尽。
　　刘封重回故地，刘泌十分高兴，热情地将外甥迎进了门，连带刘妍和妹妹也沾了光，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但是，当刘泌得知外甥是被刘备过河拆桥赶出来的之后，顿时怒发冲冠，大骂刘备不要脸。
　　这也导致刘封临时决定隐瞒刘妍和刘荞的真实身份，只说两位小姐一位是他的师妹，是寇氏没落的旁支，另一位是她的亲妹妹。
　　刘封对舅舅说，自己希望认祖归宗，要舅舅帮忙准备祭品，他要去给父母扫墓。
　　刘泌一口答应，立刻着手准备起来。古代祭祀是大事，刘封又是时隔一年多之后第一次归家，当然要用最全的礼节去祭奠父母。
　　因此，刘泌和妻子忙了整整三天才把所需的物品全都备齐了。三天后，刘封出发去祭拜父母，刘妍和刘荞则留在家中。
　　谁知早上出去直到天完全黑了，一家人都没回来。刘妍觉得奇怪，不料邓艾呼哧呼哧跑回来，说大事不好，校尉与族人起了冲突，这会儿寇氏族人正在宗祠审问校尉呢！
　　刘妍一听大惊失色，她知道会出事，却没想到祭祀的时候也会出事。这些寇氏的族人也太野蛮了，祭祀是多大的事，竟也能和哥哥起冲突！
　　嘱咐妹妹好好留在家中等待，自己带着邓艾匆匆出门，赶去寇氏宗祠。看见的却是一大帮子人围了个人圈儿。不在祠堂里，而是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到前排。看见哥哥站在一边，地上趴着一个被打得面目全非的人。哥哥的对面站着一个中年人和一个老人，两个人同时面对刘封。
　　只听那中年人说：“就算你以前是寇氏族人，但你已经过继给刘家，族长做的见证，你已经不姓寇了，还有什么资格站在寇氏祖坟前？我儿子据理力争，你，你居然还敢出手伤人！你，你实在是，实在是……”
　　抖着手指着刘封好半天都没说下去，最后转身对一边的老者作揖：“请族长为我儿做主！”
　　刘妍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有人阻挡哥哥认祖归宗。心中一阵冷笑，你们以为哥哥是软柿子吗？梦没睡醒的吧！
　　那族长摸着白胡子面向刘封：“他的话你可听明白了？你非我寇氏门中人，为何要来寻衅滋事？你是欺我寇氏无人么？”
　　顿时人圈子一阵群情激奋，各种叫嚷着要把刘封打一顿，赶出罗县。邓艾有些紧张地看着刘封，刘妍却依旧镇定，这族长老得骨头都枯了，居然还来趟这一趟浑水。哥哥要认祖归宗的心那么强烈，谁的面子都不会给的。
　　果然，刘封对那边的言辞嗤之以鼻：“我是寇氏嫡系血脉，罗候的传人。我身上流的是寇氏的血液。
　　小时候你们欺我父母双亡，大肆吞吃寇氏祖产，这些烂帐，我现在可以先一边。
　　舅舅觉得我被你们逼得无法生存，才动了将我过继的心思。但是，刘备有亲儿子，我只是刘氏义子。现在我要认祖归宗，你们有什么理由拦阻我？”
　　刘封此言一出，人堆里有几位老者排众而出，扑通一下跪倒在刘封脚下：“少爷，小少爷，您终于回来了！您愿意认祖归宗，愿意重振寇氏嫡脉，真是苍天有眼，寇氏后继有人啊！”
　　一边的刘妍在心中暗暗翘大拇指，叫一声好。哥哥果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了。连小时候伺候过他的寇氏家奴都找出来了。这一下那族长该没话说了吧！
　　族长没说话，那中年人却是忍不住蹿了出来：“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以为寇氏宗族是什么地方？你想进就进，想出就出？我儿子才是寇氏嫡系子孙，他，他有太守大人的认可，有文书为证！”
　　说着话，中年人从怀中摸出一卷布帛，展开朝着刘封展示道：“看见没有？上面有太守大人亲手盖的大印！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清楚！”
　　刘妍分明看到，自家哥哥一张大红脸这会儿慢慢成了猪肝色，知道他已经气到一个极限了。
　　那中年人似乎还嫌不够，蹿过来指着跪在地上的老仆：“你们这些贱奴，放着大少爷不伺候，偏偏去捧个杂种的臭脚，等我儿子当家之后，要把们一个个都挫骨扬灰！”
　　他一说完这话，刘妍低头对邓艾悄声说：“不好了，这人要遭殃了。”话没落音，只见刘封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捏住的对方的喉咙：“你说什么？你要把谁挫骨扬灰？有胆再说一次！”
　　刘封本来就人高马大，加上长时间的军事训练和反复的实战，这一手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就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一下，围观的众人一下子静默了，现场落针可闻。刘封单手掐着他，另一只手扯过他手里的布帛：“我今天一定要认祖归宗！谁也拦阻不了我！谁也不能！”
　　说罢放开那中年人，顺手将布帛往空中一抛，抽出腰间的大刀，一个刀花下来，布帛四散纷飞。
　　“好！”刘妍忍不住失声叫好。这才是自己的哥哥，未来要做大将军的哥哥刘封的本来面目！
　　刘妍一声好脱口而出，人群中三三两两的叫好声开始应和。原本跪在地上的老人家更是磕头如捣蒜：“少爷！老奴终于等到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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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后台
　　刘封弯腰一一扶起老人：“忠伯，义伯，还有莲婶，你们快快请起，我回来了，从今往后，都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你，你放肆，你想死了吗？竟然敢毁了太守大人的亲笔文书！你这疯子，太守大人不会放过你的！”那中年人见状如疯狗一般叫嚣起来。
　　“呵呵，真是好笑呢！”刘封还没来得及接茬，刘妍说话了。一面说一面走出来：“据我所知，长沙太守不姓寇吧？他有什么资格管寇氏宗门内的事情？
　　“大，大人，是一郡之首，当然有权！”中年人反驳道。“笑话，此地是罗候封地，一切事务由罗候后人自理，这是祖上留下来的规矩，汉室皇族定的规矩什么时候改了？”刘妍嗤笑道。
　　“你，你，你是什么人？竟敢在寇氏宗祠大放厥词！族长……”中年人终于忍不住向族长求救了。
　　族长还没来得及开口，刘妍翩然而出：“我叫寇严，是寇封的师妹。师兄今日重归故里，一心想着认祖归宗，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说你儿子是寇氏嫡支？”
　　“什么？你是寇严？”村长一愣，快步上来，捏着胡子细细打量：“你就是在襄阳轰动一时的寇氏女？为什么老朽从来都未曾见过你？”
　　“呵呵，族长说笑了，我寇氏族人遍布各地，族长怎能一一辨识？别说小女子在拜师前籍籍无名，就是我师兄这寇氏嫡出的唯一血脉，族长也不曾怜惜，说卖就卖给别家了，不是么？”
　　“妍儿……”一边刘封急死了。妹妹明显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她是刘备嫡女，这身份要是曝光了，后果不堪设想！
　　刚想出言打断她，提醒她言多必失。人群中忽然传出一个尖锐的男声：“刘封！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别人都不知道么？你分明是逃出来的！你在新野做的那些事，以为瞒得过我们吗？”
　　刘妍一愣，心道不好。刘封更是快步拨开人群，寻找那个人：“有本事站出来说话！鬼鬼祟祟算什么本事！”
　　那个声音桀桀怪笑：“哈哈，你们听着！那刘封在新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但与养父的姬妾有染，事情败露之后更是做出了挟持人质出逃的事情！他根本就是个忘恩负义不如……”
　　这一下，刘封彻底怒了：“来人！将他给我拿住！”刘封身边的亲兵待得虽然不多，抓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很快的，那个叫嚣的人就被抓到了刘封面前。那人很是嚣张地看着刘封：“哈哈，怕了吧？这就急眼了？你若是敢动我，你就是心虚！你就是要杀人灭口！哈哈哈哈！”
　　此时，群众中再次议论纷纷起来。刘封的舅舅刘泌老泪纵横，一边给众人磕头一边说：“封儿是在诸位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他是什么样的人，诸位乡里乡亲的最是了解。他去新野，不过一年光景，怎会变得如此不堪？定是有人蓄意泼他的脏水啊！”
　　“哈哈哈！刘封你自己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你的名声已经比那臭咸鱼还要臭了！想要换个地方另起炉灶？想得美！”那人神色张狂：“识相的就放了老子，给老子磕头道歉，给老子……”
　　“咔咔”一声脆响之后，那人剩下的话就只剩嚎叫了，那响声分明是被捏断了骨头。
　　刘封原本猪肝色的脸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我寇封顶天立地，自认上对得起父母宗族，下对得起军中兄弟。从今天起，但凡污秽我名声者，立斩不饶！”
　　“你，你要杀我？你敢杀我！你……你……”原本叫嚣的人顿时傻了：“你，你不能杀我，你，你就不，不怕天下……”
　　“师兄……就从他开始吧！别人都以为你是无依无靠的浮萍，你该纠正一下大家的看法了！”刘妍走到那个叫嚣的人面前，蹲下身体：“师兄挟持幼女，你看见了？”
　　“我……我当然，当然看见了！我亲眼……”那人还梗着。刘妍忽然对他笑了，凑到他的耳边：“你真的看见了？”
　　刘封替他做了回答，手起刀落，一刀砍向他的脖子。顿时，鲜血涌出。刘妍笑笑地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低声道：“我就是两个弱女之一。”
　　那人倒下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地望向刘妍，显然是听见了那句话。
　　在场的众人被吓傻了，族长和刚开始发难的中年人如同看鬼一样看着刘封：“你，你竟然敢在宗祠门前杀人，你……”
　　刘妍走到另外一边，还在地上如烂泥般瑟瑟发抖的中年人的儿子边上，很是“和善”地问他：“现在，告诉我，你是寇氏嫡系吗？”
　　那孩子先是被暴揍了一顿，身上的零件早已经零碎了。现在又亲眼看见刘封杀人，吓得肝胆俱裂，听见刘妍问话，马上就惊声尖叫起来。
　　“不，不，我不是，我不是！都是他，都是那个老不死的害我！他害的我，你们，你们要杀就杀他，别来杀我，别来杀我！”
　　“哈哈哈！这个回答真好，我喜欢啊！师兄，你觉得如何？”刘妍大笑着问刘封。
　　“好啊，那就照他说的做吧！”刘封应了一声，提着还在滴血的刀不怀好意地朝中年人走去。
　　中年人顿时惊恐万状：“你，你别过来！太守大人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一手拉过风中凌乱的族长挡在自己面前：“你，你别乱来！”
　　刘封畅快地笑出了声：“哈哈，大家看到了，这些一个两个都是什么东西！你有种就把族长放了，站出来！”
　　“我……刘封你，你给我等着！”中年人发狠，忽然将族长往刘封的方向一推，自己挤开人群逃了出去，连儿子都不顾了。
　　刘封没料到这一招，眉头一皱，接过族长的身体，吩咐了一句：“把他抓回来！”
　　刘妍连忙阻止：“且慢！让他去搬救兵！最好是长沙太守亲自来！这件事才能当面锣对面鼓地解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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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寇封
　　刘封闻言一愣，再一想点点头：“师妹说得有道理。不过，咱们就这样等着也不是个事儿！这么着吧，我给他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正好是吉日，明天一早，我要开宗祠，杀三牲，祭拜先祖，正式认祖归宗！”
　　刘封就此改回了寇封，霸气宣言说完之后，扔下吓傻的众人，扶起舅舅大踏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刘妍笑笑地望着几位寇氏老仆：“诸位要如何选择呢？”老人们高兴得手抖：“少爷要认祖归宗，我等自然誓死追随！”“好啊！那就跟着一起来吧！”刘妍笑着弯腰虚扶了一把。
　　就这么着，寇封把舅舅送回家，刘妍又把刘荞接出来，带着新加入了寇忠和寇义的子女家小一起回到了城外的军营。
　　一来是要准备明日的三牲祭品，二也要和底下的人通个气，商量着带多少人去应付明天的场面。
　　结果，岑奇主动请缨，说不用带多人，只要带他的部队去就行了。寇封和刘妍一商量，觉得的确是够了。
　　岑奇手下虽然只有区区三百人，但他手下的士卒是寇封治下的尖刀部队。个个都有以一挡十的能力。
　　再说，明天最重要的事情，是保证认祖归宗的仪式不被打断。只要完成了仪式，寇封的名字就坐实了。接下来的事情一步步慢慢收拾也不迟。
　　众人商量停当，大帐之中就只剩下寇封和刘妍两个。寇封歉然地望着刘妍：“师妹，是我将你与荞儿拖入这是非之中，现在又要连累你担惊受怕……我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师兄，如果时至今日你还陷在这种小事里出不来，我可就看走眼了。是你把我带出新野这将死之地，让我有机会出来走一遭，我谢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有那些想法？”刘妍笑着说。
　　“你怎么能那么洒脱，自己的生身父母，说不要便不要了，我是想要也要不到的苦。”寇封叹息道。
　　“我若是有个像邓大娘这样的母亲，哪怕是跟着她流浪乞讨我也甘心，可我没有，我的那对父母，弃我如敝屣，我有什么舍不得的？与其将来被他们扔了，还不如现在扔了他们。”刘妍不屑道。
　　“好了，这些话题就此打住，我们说点要紧的事情吧。”刘妍打断他。寇封一愣：“要紧的事？”
　　“是啊，最最要紧的事。”刘妍勾唇一笑：“师兄既然已经放出狠话，说谁阻拦你认祖归宗，你就杀了谁。明儿来的，可是这长沙太守的人。你的敌人来头越来越大了。”
　　“怕他什么？现在你师兄我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明天不管谁来拦我，我都要他死无葬身之地！”寇封爽朗一笑：“今天的事情已经彻底让我明白过来了！”
　　“看来，今天师兄去祭拜父母，不顺利啊！”刘妍叹息道。“哼，岂止是不顺利，我若是再迟来一步，只怕我爹娘的坟都要让人给刨了！”寇封咬牙切齿道。
　　“哦，怪不得师兄如此火冒三丈呢！”刘妍恍然大悟：“好了，时间不早了，师兄还是早点歇息吧，明天你可是主角。明天，哪怕塌下来，你只要把认祖归宗的仪式做完就好！”
　　第二天，天光微亮，刘妍将妹妹留给邓大娘照看，自己带着三百名扛着各色祭品的士卒跟着寇封浩浩荡荡来到寇氏宗祠门前的广场上。
　　今天的兄妹二人都是大打扮，各自一套玄色的三绕曲裾。不同的是，刘妍今天梳了女童的发式。
　　反正徐庶收女弟子的事已经传得路人皆知了，她完全没有必要再女扮男装下去。
　　本来她是不用跟来的，一身女装的她也不能入宗祠观礼。但她执意要来，胳膊拧不过大腿，寇封从来都拿这个妹妹没办法，只好让她跟来了。
　　等他们到了地方，广场上空无一人。族长没来，族里的长辈一个没到，这都在寇封的意料之中。然而，除了这些人物之外，连围观群众都没有一个，这让寇封有些出乎意料了。
　　不过，这些都不能影响他的计划，命士卒去了祠堂正门的铁锁，将每一进院落的门都开直了。
　　寇忠，寇义两位老人领着各自的子侄拿着扫把替少爷将祠堂内外全部都清扫了一遍，打开库房，将祭祀用的器物一件件搬出来，发现脏污及时清理。
　　本来，这些事情都是要在祭祖前好几天，甚至几个月前就开始慢慢筹备的，但是今天来不及了。好在带来的人多，七手八脚的一阵忙活倒也挺利索。
　　就在他准备的差不多的时候，刘泌带着两个儿子来了和一些家奴来了。一看这个情况，脸上自然是很不好看的。不过刘封却很感激他的到来，毕竟今天的仪式肯定会一波三折，会有危险，舅舅却坚持到来，这给了寇封莫大的安慰。
　　两人在祠堂门前说了一会儿话，刘泌替外甥整了整衣襟，双目含泪：“都是舅舅的错，当初若不是听信了刘玄德的花言巧语，你也不用受这种罪，如今弄成这样……”
　　“舅舅您千万别自责，当初的情况，舅舅也是无可奈何，舅舅对我的养育之恩，我永远铭记在心。今日之事多凶险，舅舅还是回去为好！”寇封劝道。
　　“不，我要留在这里，我要亲眼看着你认祖归宗，如果不是你爹娘死得早，你才是寇氏下一任的族长！谁都不能夺了你的位置！今天，我一定要留在这里，替你的爹娘看着你，他们的在天之灵，一定也在天上看着你呢！”
　　见二人在门外一阵唏嘘，刘妍忍不住走过去：“师兄，今日你是关键人，去大殿上等着吉时到来吧。外面的事交给我和刘先生即可。记住你说过的，一切以完成仪式为先！”
　　寇封精神一震，深深地看了一眼刘妍，妹妹一直都是这么镇定，这么出人意料，十岁的她宛若三十岁一般镇定自若，把每一件事的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地安排下去。自己身后的这些士卒也都服从与她。
　　只是现在，他已经来不及细想刘妍的事，而是对着她和舅舅一个长揖：“一切都交托给你们了。”
　　刘封要认祖归宗了，女主的长沙制霸之旅正式开始。


第69章 看轻
　　寇封进去等待仪式开始，刘妍还在做着人员的安排调度。她命岑奇带着二十名士卒守在举行仪式的大殿前，近距离守护寇封。三十名士卒跟着刘泌的家奴在祠堂除了正门以外的三个方向来回巡逻。
　　她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二百五十名士卒镇守正门的广场，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她在忙着安排这个安排那个，让一面站着的刘泌汗颜不已。等刘妍将一切安排妥当，回到广场上的时候，刘泌上前迎接：“姑娘辛苦。”
　　“先生不怪小女子擅专之罪，已经让我感激不尽了。”刘妍一边作揖一边苦笑道。人家正主儿一句话都没说，自己自动自发地安排起他带来的人，实在是有些越俎代庖了。
　　“姑娘客气了，姑娘的事迹早已传遍了整个罗县，老夫早已知闻，如今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刘泌由衷赞叹道。“先生过誉了，我与师兄在襄阳相遇，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他言道，先生待他犹如亲父子。”刘妍如是说。
　　刘泌听了却直摇头：“哎，惭愧啊。若不是老夫一时糊涂，封儿也不会被宗族除名，这都是老夫的过错！哎……”
　　刘妍听他叹气，看见他追悔莫及的表情，知道他是真心替哥哥惋惜。想想别人甥舅之间尚且情深意重，自己家里呢？那可是亲生的爹娘啊！薄情寡义，见死不救，虎毒不食子，他们真是连畜生都不如！
　　想到这里，刘妍再次为自己上辈子悲凉的命运叹息。也更坚定了未来的路要自己走，要越走越好，至少要比亲生的爹娘好。最好自己能窃夺他们的气运，将上辈子属于他们的东西都抢过来，让他们尝尝被人践踏被人抛弃的滋味！
　　“先生不要自责了，师兄回来了，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只是老天爷对他的历练，这么说起来，师兄还是赚了的。至少，他现在统兵为将了！”刘妍笑着安慰老人家。
　　刘泌却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我外甥乃人中龙凤，他刘备的那点资源算什么？我刘泌虽不是什么大乡绅，但区区三百家奴还是难不倒我的。再说，封儿如果一直留在宗门，现在说不定已经被当做族长培养了。罗候一脉虽然中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的道理还是在的。”
　　刘妍默，的确，刘备是很穷。穷得只剩下头衔了。皇叔，左将军空有头衔，手里的资源少得连一个地方乡绅都有资格鄙视他了。哎，出去果然不能说我是刘备的女儿，我丢不起这个人啊！
　　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鄙视刘备，她总会跟着在心里一起鄙视一番，每每都能暗爽一下，振奋精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当着他的面表达自己对他的鄙视呢？这样会不会更爽，爽翻了？
　　就在刘妍暗自偷笑。刘泌咬牙切齿的时候。天渐渐地亮堂起来，距离吉时也越来越近了。虽然宗祠的层层门户都敞开了，但是从刘妍站的位置望进去，却只能看见雕刻精美的巨大影壁。
　　寇氏宗祠作为罗候的家庙，等级当然比寻常人家高了许多。这高出来的等级如今只能通过眼前这宗祠的建筑格局来体现了，家族的兴衰与皇朝的兴衰其实一脉同宗。浪花淘尽英雄，无论你有过怎样的辉煌鼎盛，岁月都会将美好全部带走，只留下一些建筑的残件静静诉说当年。
　　刘封在等吉时，刘妍在等吉时，昨天逃走的伪嫡系的爹也在焦急等待。这位被自己儿子嫌弃的父亲名叫寇七，有点小聪明，拐弯抹角地巴结了长沙太守刘磐，扯着刘磐的大旗在族里作威作福惯了。
　　他让自己的儿子寇禄充作寇氏嫡系，是想着将来自己能做寇氏族长，死了以后能入葬寇氏祖坟。故而，他在寇封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动脑筋，各种排挤，以为他走了之后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寇封不但回来了，还是强势回归，当众宣布要认祖归宗，这让寇七怎么受得了。当晚就纠集了家里的一众恶奴和一些狐朋狗友抄着家伙准备来砸场子。
　　不仅如此，他还让自己的妻舅带着自己的亲笔信赶赴太守府求援。昨天寇封表现出来的狠劲儿和小时候给他的印象完全不同了，他心里没底。
　　不过，出门之前，看着自己聚集起来的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寇六又有了底气，一群人叫嚷着弄死小杂种救出大少爷的口号气势汹汹往宗祠方向来。
　　到了地方一瞧，广场上一群士卒手持大刀站成了整齐的方阵。原本叫骂不停的人群瞬间静了，纷纷停下脚步回头找带头人寇六。寇七壮着胆子上前几步，在人群里嚷了一句：“刘封小杂种，你给我滚出来！”
　　声音很响，士卒们听见校尉大人被骂杂种，个个脸上都有怒容，却很是克制地紧握着刀柄，没有动作。刘妍早就交代过，今天是校尉的大日子，尽量不要见血。如果有人想要冲进宗祠闹事，话不要多，砍死作数，回去按照人头领赏。
　　故而众人其实非常热切地希望那些不长眼的赶紧做点什么，好让他们有机会领赏啊！刘妍在方阵的背后，坐在行军榻上，表情淡然。寇六的话她也听见了，不过她只当没听到，继续抬头望天，早晨的风真清凉啊！
　　边上同样坐着的刘泌却是忍不住了，他忍寇六很久了，奈何自己姓刘，不是寇氏的人，说话不给力。现在封儿大了，做官了，姐姐在天之灵应该宽慰了。没想到，这寇七不依不饶地找封儿的麻烦，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故而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抬脚就想往外冲，想去和寇七理论。边上的刘妍见状连忙叫住他：“先生莫急，祭祖是大事，要心情平和才好。”“可是……可是他……他这样侮辱封儿……若是被封儿听了去……”刘泌有些急。
　　“没事的，师兄不会为因为这种小事而忘了今天的大事，我们也不必把一群疯狗的咆哮太当回事，放心吧，这些污言秽语如今已经伤不到师兄了。”刘泌被她这么一说，调整了一下心态，缓缓坐下。


第70章 事毕
　　坐下之后，他脸红了。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涵养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姑娘，看人家多淡定，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啊！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刘泌心中默默对刘妍翘起大拇指。
　　那边寇七喊了一句发现没有动静，面前的方阵还和刚才一样站桩。顿时胆子更大了：“别以为找几个人提几把刀我就怕了你！老子活了一把岁数，什么场面没见过，别指望这点阵仗就能吓到老子，赶紧的，把禄儿交出来，自己乖乖滚出来，不然的话……”
　　话没说完，后排士卒如扔垃圾一般扔出一团东西，那东西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发出呜咽的声音，不是寇禄是谁？只是这会儿的寇禄被拔舌并处以宫刑还切了双手的食指和拇指。已经废得不能在废了。
　　见到被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儿子，寇七的神经彻底崩断了，如受伤野兽般嚎叫起来：“刘封！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给我上！冲进去！”
　　寇六一声令下，乌泱泱的人群动了，扑向前排的士卒。恰在这时，祠堂正殿上，寇封认祖归宗的仪式，正式开始了。悠扬的礼乐之声从宗祠里飘出，和外面的叫嚷声混成一片。刘妍背转身，面向门里的那块影壁，细细倾听里面传出的乐声：如果，我能进去观礼该多好。
　　至于背后的闹剧，她一点都没放在心上。岑奇的这三百人，是她亲眼看着寇封一点点培育起来的。他们的战斗力可不是那帮乌合之众可以抗衡的。这对他们来说，连战斗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清理战场。
　　刘泌起先很紧张，但是看看边上小姑娘，他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眼看着寇气纠集起来的人如潮水撞上堤坝一般撞上静默无声的士卒，回应他们的，只有手起刀落，斗大头颅冲天而起。
　　开玩笑，他们每天练的都是拿着沉重的实木粗棍砍稻草人或木桩，每天至少两百下的重复训练让他们把砍脑袋的动作练成了肌肉记忆，脑子都不用指挥手，无意识地就把别人的脑袋砍了。
　　最可怕的是，他们都不说话，瞪着眼只知道砍，在寇七眼里，他们如同恐怖的杀人机器一般。终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快跑啊！他们不是人，是鬼！鬼啊！”
　　寇七早已腿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这真的是活人吗？这是活人能做到的事情吗？哪怕是太守大人治下的军队，也不会这么恐怖的吧！无形中仿佛有一只大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喉咙，恐惧将他整个人都钉死在了地上。
　　直到一众逃奴把他当成一滩烂泥一般踩在脚下的时候，他才惊醒，死命推开人群逃得飞快。这一次，他是真的不要他的儿子了。最终，一群根本算不上敌人的敌人退走，士卒牢记刘妍的话，并不追赶，只是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抹布开始打扫。
　　有一个士卒不怀好意地看着地上“蠕动”的寇禄，最后还是忍不住手起刀落，拿下了他的脑袋。
　　此时，祠堂里面的礼乐之声还在继续，外面安静了，这声音就越发显得嘹亮，士卒们听着这样的音乐，清扫血迹，清点头颅。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他们抢到了近三十个脑袋。
　　排在后面的士卒羡慕地看着自己的同僚，他们回去有加量的肉食吃，说不定还有银豆子拿。在赏罚方面，寇封对手底下的士卒是很严格的，赏赐除了食物之外，最大的赏赐是大小不等的银豆子。
　　等到寇封完成仪式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打扫干净，士卒们脱下了染血的竹制轻甲，换上了布袍子。但是，当寇封看到一边角落里齐齐排放地二十多个人头，浑身一阵冷汗：“师妹，这，没想到竟这么凶险！你，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师兄要对自己手下的士卒有信心嘛，只是刘先生好像受惊了。你过去和他说几句吧！”刘妍悄悄指了指刘泌。寇封点头朝自家舅舅走去。刘妍则转身安排善后事宜，将人头找个大盒子装好，和无头尸体一起找地方挖坑埋了。
　　宗祠里面的东西则由寇氏的家奴收拾干净，全程都不用寇封动脑筋。一切都由刘妍替他安排妥当了。祭祀用过的三牲一部分留下带回去自己吃和赏给士卒，一部分赏给了寇忠寇义和他们的家人。这些都是祖宗保佑受过香火的好东西。
　　其实，祠堂的礼乐声响起来的时候，附近的居民大多数都听到了，开门出来一看到广场上那样森严的气势，谁都不敢出来看热闹。紧接着寇七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动静更大了，谁还敢出来呢？
　　不过，寇封认祖归宗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了。从现在开始，他可以向外界正式宣告自己是寇封。而出新野之后，他想做的，只有这件事而已。现在做成了。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并不觉得有多开怀，因为这只是名义上的回归，实际上，属于他的，祖上留下来的不动产还在寇七手里，不拿回这些东西，和没认祖归宗还是一样的。
　　然而，要拿回这些东西谈何容易？寇七的背后，有太守刘磐，刘磐的背后，有更大的靠山。自己呢？无依无靠无根浮萍，翻过一座大山再往前看，发现前面是连绵是山脉，真是路漫漫其修远兮。
　　刘妍却毫不在意，既然狠话已经放出去了，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谁来都是一样价钱。
　　就在众人收拾场地的时候，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假装路过，探头张望。寇封只当没看到。收拾完毕，领着队伍抄着家伙回到营地休整。此时，营地里已经多了许多家眷。刘泌的全家，寇忠和寇义的全家男女老少都在营地等待寇封。
　　刘泌除了家人过来，还带来了一千家奴，清一色的壮丁。寇忠还把自己的一对双胞胎孙子寇希和寇望推出来,要他们充当少爷的贴身仆役。不仅如此，刘妍和刘荞的身边也重新有了丫鬟，分别被起名瑶琴和环珮。其中，瑶琴伺候刘妍，环珮伺候刘荞。


第71章 谋定
　　这两个姑娘都是寇氏家仆的后人，寇封信任她们。刘妍主要是为妹妹着想，毕竟以后自己不可能还像以前一样，二十四小时都和她在一起，邓艾也不可能不从军做她的小厮。因此，安排一个完全信得过的人照顾妹妹，是刘妍第一件考虑的事情。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真正的大事，是接下来他们要怎么做。事情已经闹大了，接下来他们要面对的，是寇六的疯狂报复。寇封眉头紧锁，独自坐在军帐中思索。
　　不多时，刘妍带着瑶琴，捧着食盒过来了。见寇封发呆，命瑶琴将食盒放在桌上：“师兄，这是老祖宗赏的，吃一点吧！”说完将筷子抽出来递到寇封手中。
　　寇封接过筷子抬眼一看，才意识到刘妍来了。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问道：“你和荞儿都吃过了？”“吃过了。”刘妍微笑道：“如今荞儿身边有人伺候，不用一直粘着我了。”
　　“是么？所以你才得空到我这儿来？”刘封夹起一块肉，在盐碟子里沾了沾，放进嘴里，脸色阴沉。“一路回来的时候，就不见你有好脸色。今日是你重归宗族的日子，应该高兴才是。”刘妍劝他道。
　　“我高兴什么？今天的仪式，族中长辈一个没来，族长也没到，根本不成仪式，我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而且，寇六老贼逃了，我要夺回的东西还攒在他手里，我要怎么高兴起来？”
　　“可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族长会替你主持认祖归宗的仪式，也没指望他会来观礼。同样的，你也没指望那个什么六会乖乖把你的家产双手奉上不是么？”刘妍好笑地看着他。
　　“是啊，我是没指望什么……”寇封轻哼了一声：“罢了，你说的总是对的，以后我不叫你师妹，我叫你师姐吧！小小年纪说起大道理来，不老师还老师，我怕了你了……”
　　“师兄……我，我错了。”刘妍低下头：“这是你们寇氏宗族的家务事，我，我哪里有资格说话……我和妹妹才是被抛弃的孩子，你只是出个远门回到家而已，对不起，我僭越了。”
　　这是她的真心话，并不是故意装出来的。她和妹妹现在是寇封的累赘，寇封为了带她们走，背负了挟持幼女的恶名。现在，她回归寇氏，和她们姐妹理论上是要撇清关系的。
　　可是他没有，她和他的师兄妹关系真的这么牢靠吗？答案并不是肯定的。真正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是寇封还是刘封的时候就累积起来的兄妹情，他给她们承诺，保护她们，疼惜她们，如亲妹妹一般照拂她们。
　　而她呢？仗着他的承诺，竟开始对他颐指气使了，这怎么可以呢！意识到这一点的刘妍惶恐地低下了头。说到底真正心生芥蒂而小心翼翼的那个人，是她不是他。
　　寇封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看到刘妍低头认错，几乎要哭出来的摸样，他吓了一跳。
　　“别，别，你别哭啊！我是开玩笑的，你是我的师妹，也是妹妹，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你和荞儿两个一直都是我的妹妹。我和你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的叫你师姐呢？我肯答应老师也不会答应的。”
　　刘妍还在自己的情绪里，没走出来，听他这样说，心里更难过：“不，我们已经不是兄妹了。其实，其实你完全可以让我和妹妹自生自灭的……”
　　寇封腾的一下跳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妹妹，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一直都是！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寇严，是比我名声还大的寇氏女神童！我还要认祖归宗才能用寇封这个名字，你根本就不用。”刘妍张口结舌：“我……”
　　“不管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是师兄妹，亲兄妹，族兄妹，我们是一家人，你是我的妹妹！”寇封火气一上来，说话更是掷地有声：“从今天起，我叫寇封，你叫寇严！”
　　刘妍，现在应该叫寇严，浑身一颤，忍不住泪眼朦胧拼命点头：“师兄……哥哥……对不起……”寇封见状哪里还有半分火气，对着妹子尴尬到不行：“你，你别这样，要不然，我给你道歉？你能不能先把眼泪擦了，好好说话就行。”
　　寇封好说歹说，才把妹妹的眼泪收住，他自己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寇严收住泪，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开始全心全意投入，从寇封的角度出发，出谋划策起来。
　　“师兄，其实你不用担心，这儿有人比你急，你在罗县多呆一天，他就一天如坐针毡不得安宁。即便是故意缺席你认祖归宗的仪式，他也不会忍太久，会主动来找你的。”寇严如是说。
　　“你说的是族长吗？”寇封沉吟道：“他的确有可能来找我，劝我离开。他以为我不知道，从小的时候开始，他就与寇七老贼有所苟且，老贼能全盘侵吞我的家产，他功不可没！昨天晚上，我其实恨不能寇严能一刀刺死他！”
　　“可是你并没有，说明你已经想到他现在还不能死，还有用处。”寇严笑笑：“哥哥果然已经历练有成，只要哥哥在这里做出摩拳擦掌的姿态，我相信他绝对在家呆不了三天就得上门来了。”
　　“到时候我就一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看他究竟站哪边！”寇封不怀好意地笑：“不管他站哪边，都一样是替死鬼的命！我要他把曾经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师兄好算计，就按照师兄的计划去办，我们要逼得那老东西不能不出来！此地离太守府路途遥远，等寇七请来救兵，发现族长已经被我们摆平了，他不气得歪了鼻子才怪！”
　　兄妹两无良地相视而笑。忽然发现原来偶尔以恶制恶既是有效手段，也是能让身心愉悦的好法子。
　　至于那寇七什么时候再上门，亦或上门时带来些什么人都不在寇封兄妹的考虑范围之内。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太守大人肯出力，一定是寇七出卖了寇氏的利益，也就是出卖了寇封的利益。


第72章 吃黑
　　正因如此，太守刘磐便一同被他划定为吞吃他祖产的敌人了。既然是敌人，就是早晚都要对付的。早来一会儿晚来一会儿都是要来的，如果来得阵容齐整，那他们就辛苦一点，一次性一锅端了。如果是分期分批来的，那就打一阵歇一会儿，直到隐患全部消除为止。
　　寇氏宗族是寇封的根基所在，既然回来抢了，那就得抢的彻底干净，决不让外人有任何染指的机会，哪怕是太守也不行，寇封这个时候只能用七个字来形容：吃了秤砣铁了心。
　　既然策略已经定了，那就坚定不移地执行吧！当天下午，寇封命令手下军候带领队伍进行一次磨合操练。结果差强人意，有了刘泌的鼎力相助，士卒人数是多了，但庄稼汉和士卒是有区别的。更不要说寇封现在的兵是职业军人，不是曹操的那种屯田兵，他们的要求更高。
　　因为操练结果不理想，寇封顺理成章地宣布就地扎营休整，消化加入的新鲜血液，进一步加强战斗力。
　　罗县郊外，从早晨到下午都能听到士卒或整齐或凌乱的喊杀声。第一天如此，民众不敢围观。第二天依旧如此，大家开始议论纷纷。寇封祭祖那天发生的事情，也有人当谈资拿来传播了。
　　果然，随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族长坐不住了。带着人拉了几头猪和米美其名曰来慰问士卒。寇封听说这个情况，让人去知会了妹妹，自己则装作热情无比地将族长迎到了大帐之中。
　　寇严得到消息，心领神会地让士卒把东西收了，敲锣打鼓地告诉乡里乡亲，族长大人亲自押送大批军需物资来犒赏军队了，还命令伙夫将族长从来的米和肉全都煮了分给今天来围观的群众们。
　　顿时，军营外面人头攒动，大家都来排队吃大锅饭。一边听着士卒大声嚷嚷着寇氏的族长正在和校尉大人亲密会谈。
　　其实，族长是苦着一张脸求寇封赶紧走人的。按照他的说法，既然寇封已经有了那么多军队，就该去找个老版投靠，怎么能愿意缩在罗县这个小地方呢？请为了罗县的百姓考虑，未免将来生灵涂炭，赶紧离开吧！
　　寇封脸一板：“我为老百姓考虑，谁为我考虑？我要拿回所有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否则，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说完这话，他又笑了：“原本，我是没信心的。不过，今天族长您来了。还给我和我的兄弟们准备了这么丰富的犒赏，有您站在我这一边，我的信心就有了。”
　　族长傻了：“老夫，老夫几时表示站在你这一边了？老夫是来替乡亲们……”他话没说完，外面寇严撩开帘子进来：“族长您真的在这儿呢！我还以为士卒们骗我的，谢谢族长的犒赏，怪不得外头村民们都那么高兴！”
　　这一下，族长的脸彻底黑了：“高，高兴？高兴什么？”“您快来外头瞧瞧啊！大家伙都兴高采烈的呢！要不，您给大家伙讲两句话？让大家近距离感受一下您的风骨？”寇严假惺惺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寇封腾地从席子上站起来：“是啊是啊，族长请！”“我……我，其实我，你们误会了……我其实……我先走了……”族长瞬间变口吃了。
　　寇封好像一点都没看出他尴尬，走过去大手一伸，夹住族长的肩膀，如老鹰抓小鸡一般把他带出了中军帐，寇严笑笑地跟上。一到外面，乡亲们看见寇封和族长“勾肩搭背”地出现在大家眼前，更信了士卒的话，各自兴高采烈。
　　此时的族长恨不得地上裂个缝让他钻进去，好不容易熬到众人都“检阅”完了。因为自己可以走了，没想到寇严上前一步：“族长，您难得来一回军营，上回师兄认祖归宗的时候，您也没来成，没亲眼瞧见我师兄手下人的厉害，今天机会难得，让士卒们给您操练一番如何？”
　　不等族长应答，寇严一声吆喝：“岑军候！”“末将在”岑奇心领神会，牛角号声响起，士卒们迅速整队，在岑奇的带领下进行每天的例行操练。
　　他们这三天一直都在众人的围观中操练，早已习惯了。加上今天有寇氏的族长在这里，要给校尉大人涨脸。故而喊杀声前所未有地齐整，嘹亮。就连几天前刚加入的奴隶，这会儿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被寇封劫持的族长在如此波澜壮阔的喊杀声中早已吓得肝胆俱裂，整个人不停颤抖着：“你，你是要将寇氏一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你是恶魔！”
　　“族长，如果，我是恶魔，您就是恶魔的帮凶！”寇封爽朗一笑忽然拔出腰间的佩刀朝天一举：“弟兄们，跟着本校尉操练起来！”回应他的是士卒们排山倒海的应和声。
　　族长一屁股摔到在地：“这……这，这可如何是好？”“族长，您不用担心，师兄会保护您的，既然来了，就在这儿住两天吧，免得寇七老贼伤了您。”寇严很好脾气地替族长考虑。
　　族长却吓死了：“不，不，不劳你们费心了，我，我这就回去，你们打你们的，我收拾收拾，我离开罗县。这个族长我也不当了，我，我让给你师兄……姑娘，你放我走，你放我走把！”
　　“那怎么行呢！既然来了，就留下吧！您现在回去收拾也收拾不了多少东西，也跑不远，我们这里什么有，您就安心住下吧！来人，给族长带路！”寇严脸一板，下令道。
　　边上士卒得令，押着老头就往后面走了。寇严一转身，对上寇封赞许的笑脸，璀然一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帐内。
　　这边厢搞定了族长，那边厢寇七听说族长倒戈了寇封，表示有意让出族长之位，气不打一处来。这老东西，得了我不少好处，贪得无厌。我忍他很久了，没想到这货居然是有奶便是娘的贱货，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就纠集家奴连夜血洗了族长家，将族长的妻妾子女全都杀了个干净，家财席卷一空。


第73章 临战
　　得到这个消息，族长痴傻了。寇严却是十分高兴：“师兄，现在你师出有名了，快下令将罗县围了吧！”“好！我正有此意，事不宜迟，我马上去安排！”寇封立刻传令布置，将罗县团团围住，却是围而不打。
　　现在，万事具备，只等太守府那边，把东风吹起来了。刘磐当然没让寇封失望，他早就从刘备处得知寇封出新野，第一站便是长沙的消息。原以为有一个寇七和族长挡着，寇封无计可施。
　　没想到那寇七如此没用，来讨救兵了。刘磐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为了一个小毛孩就动大兵不值得，而且长沙地广人稀，正规军数量稀少，山高皇帝远的，刘表对长沙的管束少了，资源投入就更谈不上了。因此，刘磐手下，各种缺。
　　寇七的小舅子来求救兵，刘磐脑筋都没动，随便派了个军候，领了五百步卒浩浩荡荡杀奔罗县。
　　然而，刘磐这里太守府出兵，第一个得到确切消息的，不是寇封，也不是始作俑者刘备，更不是刘表，而是与长沙毗邻的太史慈。
　　太史慈是江东老将，时年四十，他是小霸王孙策时代的天下名将。到孙权手里的时候，已经胡子花白垂垂老矣。当年，孙策将他安排在建昌，封了都尉，就是为了克制刘磐，守住江东的边陲。
　　这几年江东的战事多是对内部山越，用不上他，他也确实是老了，孙权也有意让他养老。偏偏今年周瑜动兵江夏，激战正酣。太史慈又来劲了。
　　建昌背后就是周瑜的根基柴桑和九江，太史慈从赋闲之将，一下成了替周瑜守后方的大将，故而他白胡子一大把了，还每天操练士卒，派细作盯着刘磐的举动。
　　刘磐出兵，他第一时间得到消息，连寇封都不知道的将领名字，士卒人数武器装备的资料，太史慈一手掌握。就是因为知道得太详细，反而让他放松了下来。
　　刘磐这些年被他压制得太惨，都丧失斗志了。派来的人，连听都没听过，那一千人的质量更是不值得一提，不足畏惧。
　　不过，刘磐动兵了。却是一个可以利用一下的消息。不管他本意为何，只要他动了，那我也可以动了。谁说后方守将只能守着不动的？从来最好的防守都是进攻！于是，建昌太史慈部厉兵秣马，蠢蠢欲动起来。
　　这一切，寇封是不知道的。一直等到太守府来将离他还有四五里路的时候，斥候才传回消息，人数大约四五百人，竖的旗有刘也有魏。大概是来将姓魏。
　　寇封皱眉，请来舅舅，想详细了解一下这刘磐手下姓魏的军候都有谁。谁知刘泌直摇头：“长沙不比其他地界，兵事糜烂久矣，什么良将能留在这种地方？外甥你就放心吧！就算他满打满算有五百人，你的人数是几倍，又那么强，怕他什么？”
　　寇封摇头：“这次来的，是正规的士卒，不能和之前的恶奴相提并论，不可轻敌啊！”说实在的，他以前出兵，剿的都是匪类，这是第一次和正规军干架，心里没底。
　　恰在这时，寇严进来了：“师兄，斥候的消息来了么？”“师妹，你来得正好，斥候的消息到了。”寇封一见妹子脸上的表情顿时松了：“我正想着去请你呢！”
　　寇严笑笑地走过来：“刘先生也在这里，小女子见过先生。”刘泌连忙起身：“不敢不敢。”寇严在寇封的左手边坐下：“斥候怎么说的？”“哦，说是四五百人，竖的是刘和魏的旗帜。”寇封如是说。
　　“还有呢？他们穿的什么，行军是否齐整，持刀还是持枪，来将什么甲胄，什么兵刃？”寇严对寇封提供的信息十分不满，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寇封一愣：“哦，我忘了告诉你，这四五百人行军十分齐整，持刀，布衣竹甲。来将与我一般在腰悬单刀。”
　　“来者不善啊！”寇严叹了一声：“观士卒可知将领，这魏姓军候的状况，大约与那日在洞庭湖上与师兄交好的甘军候一样了。”
　　“你说甘大哥？”寇封眼前一亮：“大哥当日亲口允诺，若我一月之内能在长沙立足，打下一片天地，他便来与我相聚。如今，我若是败了这军候，夺回寇氏族地，不知算不算完成了立足的条件。”
　　寇严轻笑了一声：“既然如此，我们就来研究一下，怎么打败这魏姓军候吧！”刘泌坐在边上，看他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这名叫寇严的姑娘一身男儿装，说话行事也是一副男儿腔，丝毫没有女儿家娇媚柔弱的摸样，怪不得她能得到襄阳一众名士的亲睐，实非凡女也。
　　想到此间，起身对寇严一拱手：“既然你们要商议大事，老夫在此多有不便，先行一步了，告辞。”寇严起身作揖：“先生慢走。”
　　刘泌走后，寇严重新坐定：“师兄有什么看法？”“没什么特别的，他只有四五百人，而我们的士卒数量是他的五倍，拿下他是一定的。不过，你刚才的一句话提醒了我……让我有些担心。”
　　“什么话？”寇严问道。“这些士卒军纪严明，行军又快又齐整，说明战斗力不弱，这让我想起了岑奇的别部，更让我想起了当年名噪一时的”陷阵营！这个魏姓军候只带了区区五百人就敢到这儿来，让我不能不心生警惕。”
　　“传说当年吕奉先手下的陷阵营，士卒个个强悍无比，以一当百，号称无营不破。师兄怀疑，这魏姓军候，将陷阵营复制了？”寇严问道。“我不敢不这么想。”寇封叹道：“目前我手里的士卒个个金贵，你是知道的。”
　　“如果这位军候真有如此能耐，善养兵，我倒是觉得师兄若能将他活捉劝降，花去些成本也是值得的。”寇严很是乐观。
　　“你想得到美！”寇封没好气地白了师妹一眼：“我现在是被关在家门外的流寇，他是长沙太守帐下军候，即便是被我败了，也没理由投我的。”“那可不一定，那甘军候不也是军候吗？最后都与师兄你称兄道弟了。”
　　“那不一样，大哥为人豪爽，我们又不敌对。那魏军候素未谋面，怎么能与大哥相提并论……”寇封下意识反驳道。
　　“反正，不管怎么样，就像你说的，我们的兵力是对方的五倍，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他留下！”寇严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第74章 研判
　　“这……这的确是不难，可……”寇封不明白。他觉得只要击败他就足够了，不用活捉吧？这样很浪费资源的，而他，浪费不起啊！“师兄，我以为你是明白的。”寇严的语气里有一丝焦急，心说师兄怎么关键时刻胆子变小了？
　　“你来了这里，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不看好你，他们各个都想害你，你要想立足，想要夺回原本属于自己东西，就得比他们更狠，做得更绝，他们才会怕你，最起码，他们才会正眼瞧你！”
　　“你以为刘磐只派了五百士卒来灭你，是为什么？是因为人家压根儿就瞧不起你，把你当成了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亏你还在琢磨什么陷阵营，长沙若是有陷阵营那样的存在，刘表会把他们放在够不着看不到的地方积灰？”
　　说到这里，寇严没好气地总结了一句：“我言尽于此，毕竟是你领兵，要怎么打，你说了算！”
　　寇封被她夹枪带棒地数落了一顿，第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呆了几秒钟才醒过神来，一张大红脸颜色更深了几分：“师妹啊，我好歹是你师兄……”“就因为你是我师兄，我才不能让你一直被人欺负下去！”寇严斩钉截铁地说：“听我的，活捉这姓魏的军候，如果不能，就杀了他！”
　　“好，好吧！就这么办！”寇封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被自家妹子指挥了去。临了还担心地补了一句：“马上就要开战了，要不你和荞儿还有邓大娘，一起到郊外避一避？”
　　“让荞儿跟着邓大娘走吧，我留下。”刘妍沉吟道：“让刘先生护送他们一起走，战事完了再把人接回来。”“师妹……”寇封无语：“这打起仗来，刀剑无眼，你也不要留下了……”
　　“不行，你的脾气我还不了解吗？一冲动起来，身先士卒，什么都不管了，没有我，谁替你坐镇中军帐？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姓魏的真的很厉害，将你缠住了，没有我，谁替你指挥作战？你的士卒能听我的话，别人的话，他们听吗？”寇严斩钉截铁地驳回了寇封的说法。
　　寇封再次完败，寇严回到自己的营帐，找来妹妹嘱咐了几句。刘荞各种不舍，却又拗不过姐姐，委委屈屈地跟着邓大娘上了刘泌的车。刘泌带着他们以及自己的家眷去乡下，寇严答应妹妹，等到战事一结束，就立刻接她回来。
　　目送他们离去之后，寇严正式搬入了寇封的中军帐。寇封忙着布置壕沟栅栏，激励士卒。寇严忙着整理探子带回来的情报。越看她越皱眉。这刘磐也太目中无人了。师兄都已经展示过二十多个人头的战果了，他怎么还这么安排？
　　想不明白，寇严百思不得其解之后索性就不去想它了，来的是五百人也好，五千人也罢，来了就别想走了！
　　所谓兵贵神速，那魏姓军候来得不慢，刘荞他们走后两天，在寇封大营一箭开外的地方，竖起了一座小营，插上了魏字和刘字的旗帜。寇封也没有傻到这个时候就去踩盘子，而是等他们把营建好，人都到齐了，才让人出去象征性地喊话。
　　喊的无非就是来者何人，为何兴兵来犯的废话。得到的也是太守帐下军候魏文长这种早已知晓的答案，没错，来的就是魏延魏文长。只不过，这一回合，甚至寇封和魏延都没露面，也就无缘相见了。
　　寇严注意到，魏延这次出兵，身前身后都没有押运粮草的队伍。这让她高度警惕起来。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种最浅显的道理，对面的那位不会不懂，既然懂却不带，这里面有文章。
　　于是，她找寇封商议，加强己方后方粮草聚集地的防卫，原本已经布置好的营防措施继续加强。既然敌人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来的，那么我们就要布置一张鱼死了也不会破的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果然，还没等寇严布置停当，那边刚刚布置好的营寨里，就陆陆续续走出许多士卒，渐渐排成了一个方阵。方阵的最前面，站出来几名士卒，大声嚷嚷着叫阵。
　　寇严与寇封正在商议日防与夜防如何换班，外面士卒来报，说是对面敌军来叫阵了。寇封想也没想就吩咐带马，取兵器，他要亲自上阵去看看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寇严皱眉：“让士卒们小心戒备，来的是正规军，师兄要防备对方主将身边有善弓弩之人。”她认真提醒寇封：“师兄切不可大意。”寇封点头：“师妹放心吧，我只是去瞧瞧。”
　　寇封走后，寇严继续着手头上的事。心里难免有些担心，虽说这初次叫阵，大多数情况下只是双方主将互相见个面，放些狠话，不见得马上就会有大面积交战的情况。
　　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自古就有神射手一箭定乾坤的战例。那魏延人带得这么少，不可能没有奇招的，师兄又是个神经大条的粗人，真是各种不放心。
　　幸好寇严提醒了这么一句，让寇封留了个心眼儿，叫前排的人竖起了盾牌。要说真正在战场上防暗箭的手段，寇封的经验真是不少。有了妹妹的提醒，他当然做出了最严密布置。
　　其实，就在魏延的身边，有一匹小马，马上坐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看上去和邓艾差不多年纪，骨瘦如柴，干瘪的身体顶着大大的脑袋。这少年不但面色蜡黄，就连一对眼珠子也不似别人一般乌黑，也是微微泛黄。
　　寇封离得太远，看不到他，他却早已将寇封的位置瞄得真切。就在这孩子坐的马上，挂着一张弓，乌黑的弓臂，弓弦却是夺目的灿金色。那少年眯眼望了望寇封的方向，小声对魏延说：“这个位置，很难。”
　　魏延点了点头，就此作罢。寇封却丝毫不知，他刚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两军交战，无非就是士卒冲锋，主将掠阵。野史演义里通常出现的主将单挑士卒退后的作战模式几乎是凤毛菱角，除非主将特别好斗，如吕布孙策之流。一般都不会出现单挑。


第75章 夜袭 上
　　魏延和寇封当然也不会傻到刚一照面就冲锋陷阵。因此，大家只是照了一个面，互相阐明了各自的目的，之后就平静地收兵了。
　　寇封回到大帐，寇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对方很是谨慎的样子，你的顾虑是对的，这种脾气的人很有可能利用暗箭伤人。寇封卸去铠甲端起茶碗来一饮而尽。
　　“对方再谨慎也经不起后继无粮的消耗，我估摸着，他不会一直这么谨慎下去，只要我们这里忍着不动，他就会来冲营。”寇严沉吟道。“我们为什么要忍着不动？我们也可以去冲他的营，他才区区五百人，包个馅儿正好。”
　　“师兄稍安勿躁，既然对面是个谨慎的主将，就说明人家领兵有方，他会不知道你会去冲营？他不会严加防范？我们去冲他的营，即便胜了也得伤筋动骨，划不来。”寇严劝道。
　　“你真是，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怎么可能！”寇封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妹子一眼。“当然不可能，人家是敌人，咱们怎么可能给他们喂粮，要喂也喂给咱们自己人吃啊！”寇严笑眯眯地道。兵法上有张弛有道，虚实相间的说法，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内紧外松，示敌以弱？”寇封眼前一亮，随即明白过来：“师妹啊师妹，你才跟师傅学了几天，这心肠就比别人多绕了几个弯子，这要是一直当你学下去，岂不是要逆天？”
　　“明明是师兄太过老实了，打仗嘛，就是要兵不厌诈才能胜，咱们就这么不断引诱他，看他能谨慎多久。”寇严如是说。
　　这个手法其实并不高明，而且现在用来，也与刚才寇封在阵前的谨慎大相近庭，难免让人生疑。不过，魏延也有魏延的难处，那就是他无后援补给，刘磐派他出战是随性的，没指望打长久战，故而魏延的士卒只是随身携带了几天的干粮就上路了。
　　于是，到了地方再一合计，每人多的有还有三天粮，少的一天都吃不饱了。魏延没办法，只能强行将大家的口粮都收了上去，按需配比。自己则琢磨着怎样在短时间内拿下寇封。
　　谁知，寇封在初次亮相的时候，就给了魏延谨慎，严谨的感觉，这让他心里更急了。不过，很快的，探子来了消息，对方营帐升起了炊烟，似乎是埋锅造饭了。
　　算算时间，魏延有些无奈，对方吃饭时间可真够早的。这一顿过去，等到魏延下令分口粮吃饭了的时候，对面又升起炊烟了，探子来报，说刚才那一顿是肉汤，这一顿才是午饭。魏延黑脸了，底下的将士们听说这事儿，个个两眼放光。
　　不光是午饭吃两顿，寇严下令晚饭继续分两顿吃。其实吃的东西和以前一样多，只是分了好几顿，让对面以为寇封的军队一天到晚都在吃饭。
　　第一天如此，到了第二天晚上傍晚的时候，军需官对魏延说，这样下去不行的，他们真的要断粮了。而探子来报，寇封的营里，今天又进了一口大肥猪。连着两天进猪肉，这必须是做给我方士卒看的。
　　如果还没有应对，第三天再来这么一下子，自己这边的军心一定会浮动。不过，魏延也早就算计好了，他下令，让士卒这顿晚饭饱餐，然后各将领大帐集合，军候要点兵了！
　　这两天，寇严和寇封在做戏给魏延看，魏延在看戏的同时，也在观察敌方营地的作息规律。被他发现对方，每天吃得很多，动的却很少，每天只有早晨下午各一个时辰的操练时间，而且都是最基本的刀法训练，没什么新意。
　　一天中剩下的十个时辰，不是吃饭就是睡觉了。对方很早就熄灯休息。熄灯后整个营帐一片漆黑，除了营门外有篝火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的照明，这说明什么？说明没有士兵夜间巡逻，不然总会有火光的。
　　既然这样，不去偷袭明显对不起自己。再说，自己本来的策略就是夜间突袭一击必杀。他没后勤保障，耗不起。
　　通过两天的观察，魏延决定搞夜袭了。于是，他纠集手上所有的士卒，分成两个小队，一个小队跟着副将，从前门进，自己则带着另一个小队绕到敌人的后门，截断他们的退路。
　　暗夜中，士卒们口含枚，魏延将马摘了铃，亲自带领一队步卒趁着夜色准备偷袭寇营。
　　寇封和寇严其实早已准备好了。这两天他们分成日夜两班严密监视对面的动静，表面上一日四五餐，一直在吃饭，实际上都是迷魂阵。私底下士卒们个个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等着完成公子寇严下达的任务，活捉对方主帅。
　　虽然军营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寇严其实是女孩，岑奇等新野老卒更是知道寇严其实是刘妍，是皇叔的亲生女儿。但他们却和其他士卒一样，尊称寇严为公子。
　　他们都等着盼着魏延能来袭营，对方不来，他们怎么完成任务呢？总不能冲到对方营帐里去抓人吧？公子也不让啊！按照公子的说法，他们这边已经抛了钩子下了饵，剩下所有的事情就只剩下鱼儿自己上钩了。
　　按照寇严和寇封的计算，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对面一定会有动静。因此，他们日夜轮班仔细戒备，外面的巡逻人员在黑暗中巡逻，外面看不到他们，他们却时刻紧盯对面营帐中的火光。
　　于是，魏延来了。当第一支火箭射入营帐，当魏延刚刚扬起大刀表示开始行动的时候。嘹亮的“敌袭”声响彻云霄，大小营帐前面的火盆几乎瞬间全部燃起，夜空被染出了一片赤色。
　　为了收口方便，寇封将原先前后左右四座营门去掉了左右两边，换成了两人高的木桩倒刺加围栏。外面更是布置了一人深的壕沟。如此一来，魏延想要速战速决，只能从前后两个入口进入。
　　寇严将手头最为精锐的岑奇的别部一分为二，一半由岑奇亲自带队，守前门，另外一半由寇封带队，守后门。剩下普通士卒分成三份，按照惯性思维，最多的人用来守着中军帐，较少的人在左右两边来回巡逻，随时准备支援。


第76章 夜袭 中
　　但其实，寇严没有规规矩矩地守在中军帐中，而是还呆在自己的营帐里，她命人在中军帐中挖了了一个大坑，底下布置箭头木刺和勾连，外面看上去，里面火光掩映，似乎有人，实际上却是陷阱。
　　外面敌袭声响起的时候，寇严正在帐中看书，该布置的都布置了，剩下的只有临场应变而已。因此，寇严表面镇定，就着烛火看书。
　　在她左右边，站着邓艾。她的所有的布置，邓艾了然于心。今天晚上，她刻意把他带在身边，也是想看看他这些年读的书究竟有没有白读。寇严一直坚信，一个用《六韬》做启蒙的孩子，穷苦的出身，加上后天的刻意教导，邓艾会比师兄更适合成长成为一名将军。
　　虽然他现在只有九岁，虽然他口吃不善言辞，但这些都不重要，被她捡到了，对兵事感兴趣，又有先天条件可培养，这样就够了。寇严把他带在身边，给他身临其境的影响，邓艾懂得，自己将来要走什么路线，成为什么样的人。
　　外面叫喊声响成一片，寇严都没放下手里的竹简。邓艾偷眼看着：“公，公子，您认为，敌，敌方主帅会，会选哪，哪个门？”
　　“我从不做猜测的事。”寇严抬眼望向邓艾：“我当他们有两个主帅。”邓艾一听，低下头不再言语。在实力明显占优的情况下，根本不需要赌天意。就像只有兵力不够的情况下才需要围三缺一，兵力足够的情况下，直接就围点打援了。
　　不多时，外面士卒来报，后军校尉已与敌人正面交战，前军岑军候尚未与敌交锋，岑军候请示是否让他带队去支援校尉。
　　寇严放下竹简：“不动。”士卒闻言，喏了一声退出去，传令去了。寇严拿起另一卷竹书翻看。这一回，邓艾没有再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士卒来报，岑军候遇敌。后方攻势凶猛，校尉往中军帐方向退了，是否支援？
　　寇严垂下眼睑：“让守中军帐的士卒去前军，支援军候，左营的士卒增补中军。”士卒迟疑了一下，随即大声应诺，出去传令了。
　　传完令，寇严换了个姿势，面向邓艾坐着：“现在，你知道敌人挑了哪边？”“校尉能行。”邓艾只说了四个字。
　　“我知道他能行，必须行。我不会给他派遣任何援兵，我要他真的且战且退。”寇严如是说。邓艾低头，不说话。寇严也不再说话，默默计算着时间。
　　很快的，士卒来报，说前军岑军候已经成功将来犯之敌遏制住了，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敌方主帅在后方，正与校尉交锋，请公子下令，支援校尉。
　　寇严不为所动，继续下令：“命岑军候尽力，务必对来犯之敌造成毁灭性损伤，让他们无法退却。”却只字不提后军的校尉。
　　士卒再次退出去，寇严长出一口气：“等士卒再次来报的时候，师兄应该是接近中军帐了。到时候，你跟着我，中军帐一行。”“公子……”邓艾明显地犹豫了一下，而后坚定地“喏！”了一声，躬身领命。
　　果然，当士卒第三次进账来报的时候，报的消息是，前军岑将军杀了敌方副将。基本清剿来犯之敌，请示是否支援后军。寇严起身下令：“留下部分士卒仍守前营，请岑军候中军帐前候命！”
　　士卒领命退出，寇严带着邓艾在士卒的守护下前往中军方向。营区很大，为了防暗箭，寇严他们的行动十分缓慢。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寇严紧皱双眉，似乎代价比想象中的大，不知道师兄被逼到了什么程度？这么想着，脚下的步子快了几分。
　　另外一边，寇封面对的，是魏延亲自带的队伍。本来，他和寇严定的策略是，无论敌方主帅从哪个方向来，应对的战术都是一样的。先强势抵挡，摸清队伍中是否有主将存在。在确定之后，渐渐收力，将其引入中军的陷阱里，生擒。
　　谁知中途除了变故，寇封正面对上魏延，确定对方为主帅之后，体内的好斗因子激发了，把事先定好的策略啥的全都忘光了，一门心思想找魏延单挑。魏延是正中下怀，除掉寇封，战斗就结束了，不用打了。
　　本来，他来袭营。遇到这边营中早有应对，井井有条。说明他已经失败了，生了退意。没想到让他意外得知迎战他的，就是这边的主帅寇封，这让魏延如买彩票得了头奖一般，退意全无，大刀一扬：“大嚷一声：“围上去，擒住那使双刀的，回去本军候为他请功！”
　　两位主帅就此磕到一起去了，寇严刚靠近中军帐，就被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弄得头晕耳鸣。强忍着不适感，她见到了浑身染血却精神抖擞的岑奇。岑奇见了寇严，焦急上前行礼道：“公子，您快下令吧！校尉他，他是杀得兴起了，这要是……”
　　“没事，让他再过过瘾头。以前你们遇到的都是流寇，碰一碰就降了。你们的校尉根本就没遇见过对手，今天遇上了，不让他过瘾，回头他该生气了。”寇严故作轻松道。
　　“不然让末将带人去也去袭营，那边现在肯定没什么防备。”岑奇建议道。“不，不用去，他们的主帅在这里，副将被你杀了，营里还有什么？什么都没有，袭它做什么？等着，稍安勿躁！”寇严如是说。
　　岑奇无奈，只好奉命忍耐，这个时候，寇严把原本散落在营中各处的士卒渐渐往中军大帐收拢过来。片刻后，士卒来报：“不好了，校尉与敌将一对一撞上了，怎么劝都劝不开啊！”
　　寇严微微摇头，对岑奇吩咐到：“你们嗓门大，给我喊：“公子有令，不许恋战，退！”岑奇顿时来了精神，组织士卒齐齐大吼。将这句话传遍了整座军营。
　　激战正酣的后军士卒们也听到了喊声，顿时骑士一松，帮忙喊了起来：“退啊，公子下令退了，退啊！”
　　五一节加更，亲们节日快乐。


第77章 夜袭 下
　　一时间，原本因为寇封勇猛而被激励起来的士卒如潮水般往中军帐的方向退去。马背上和魏延杀得起劲的寇封听到这种喊声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冷水，热血顿时下降了七尺：妈呀，自己怎么昏头了，忘了师妹事先定好的计策！这下惨了！下意识地虚晃一招，放了个软当，大叫了一声：“撤！”
　　魏延哪里肯放他走，这煮熟的鸭子还能让他飞了？催马上前：“小子哪里走！”寇封现在是浑身冷汗，一点战意都没了，只能让士卒们挡在前面，慢慢后退，渐渐靠近中军帐。
　　寇严得报，说校尉渐渐接近了，问是否要去接应，寇严摇头：“散开两边，放他进去，等确认进去了之后，点火，烧起来！”“喏！”这一回，四周齐齐应和。
　　寇封且战且退，中军帐近在眼前的时候，他才翻身下马，往斜刺里躲去，他的马则由士卒牵着往中军帐里一钻，小心翼翼沿着边儿穿过去了。
　　魏延哪里知道那么多，他眼睁睁看着寇封的大红马钻进了中军帐，策马扬鞭大笑道：“黄口小儿，你这是引着本军候踹翻你的大营么？弟兄们，跟我来，踩翻了它！”
　　说完一拎缰绳，一马当先地冲了进去。等待他的，果断是茶几上的杯具。当他的马一脚踩空，他连人带马头重脚轻地摔下去的时候，心里就知道今晚是必死无疑了。
　　接下来，整座大营燃起了熊熊火光，剩下的士卒都傻了，这个时候寇严又让人放话了：“主将已经被擒，放下兵器，降者不杀！”
　　其实，魏延的士卒被岑奇和寇封杀了大部分，五百人最后剩下的，不足百人，很快的，他们就放下了兵器，表示投降。寇严立刻命人灭火，组织士卒冒险冲进火场，将被烟火呛得几乎昏迷的魏延抢救出来。当然，五花大绑是必须的。
　　这一夜，敌我双方都是彻夜不眠。寇封这边大获全胜，魏延被生擒，副将被杀。五百士卒全军覆没。对面魏延的营帐中，那面黄肌瘦的少年就在营中，手里紧紧握着黑弓：“快，快去打听，我要知道那边的详细情况！”
　　探子们很尽责，很快传来对面火光冲天，似乎是中军帐着火的消息。少年大喜，一扬手：“走，跟我出战，迎接军候凯旋！”“公子，军候有令，您镇守大营，不得出战。”
　　“不，我要出战，来人，带马！”少年大吼一声，只是这一声之后，他整个人剧烈哆嗦起来，几乎站不稳，士卒上前去扶：“公子，您还是在这儿坐等吧！军候马上就会回营的！”
　　“我要出战！谁都别拦我！”少年摇摇晃晃跑到外面，解了缰绳就要上马，结果被士卒团团围住：“公子，您不能去啊！您这样的身体，还没到敌人的营帐跟前就倒了，军候回来，小的们怎么向军候交代啊！”
　　正闹着，远远的有士卒逃来：“不，不好了，军候中计了，被生擒了！不好了不好了！”少年一听，眼前一黑，一口血喷出来，栽倒在地。顿时，敌营更乱了。
　　寇严不知道那边的情况，她一门心思都放在教训师兄上。寇封此时浑身又是血又是焦黑，狼狈不已。他的师妹却没有半点怜悯之意：“是不是觉得好久没打得这么过瘾了？”
　　“师妹，我，是我不好……”寇封低头认错。“出战前我怎么嘱咐你的？转脸就什么都忘了！你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和人家单挑？我们有五倍于对方的士卒，事前准备充分，只要你按照我的计策去做，我们便稳操胜券，结果你却……”寇严气得脸色铁青。
　　“师，师妹，你先息怒，这结果不也挺好的，最后还是让你生擒了他，我也没受伤不是？”寇封好言好语安慰道。“结果挺好？这万一要是你受伤了呢？怎么办？还有，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一时好勇斗狠，我们多了许多不必要的伤亡！这批士卒是我们手上最宝贵的资源，却被你白白浪费了许多！”寇严越说越气，若不是顾念着外面有人来回巡逻，她恨不能拍桌子。
　　“对不起，我错了，我认错，下不为例！”寇封被训得心服口服。的确，因为他的冒进，最后牺牲了许多士卒为他挡住魏延的刀。而魏延的士卒也因此死伤大半，导致大战结束，真正能算得上战利品的降卒少得可怜。
　　这样的结果，就算是他们赢了，擒下了对方的主帅，算算总账，他们还是亏了。因此，寇封诚心诚意地接受师妹的批评，一句反驳都没有。寇严越说越来劲。
　　“你知不知道，这一仗只是小打小闹，真正厉害的大阵仗是要等我们把这姓魏的军候俘虏的消息传回刘磐那儿，等他发怒再兴兵时，我们才能真的打疼他！现在，这一仗我们的损失就这样多，下一仗我们那什么去打？”
　　此时的寇封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师妹啊，我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行不？你看，外头还有许多事儿等着我处理呢？要不，咱就这么算了？”
　　某人挤眉弄眼装可怜的摸样逗乐了寇严，本来就是虚张声势的她一口气顿时卸了。快步走到寇封面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你自己看，若是人家的刀再快一些，你这手臂都要下来了！”
　　“没事，我这不好好地站着么？你别气，也别急。这就去谢他的不杀之恩去！”寇封见师妹关心他，就知道对方气消了，顺道开起玩笑来。寇严朝天翻了个白眼：“换套衣服再去！”
　　寇封笑笑，忽然对师妹一抱拳：“喏！”寇严一愣，随即板脸：“若他执意不降，便一直绑着他一日双餐，按照普通士卒配给。”“明白！”寇封点头出去，心里替魏延默哀，师妹这是要把他当猫养起来了。饭给吃，就是不松绑。一天两天没事，一月两月谁受得了？


第78章 作死
　　谁知，还没等两三天呢。就在魏延袭营的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寇封的营门外头。忽然来了一队士卒，打头的那个冲里面大声嚷嚷：“我们是军候的部下，我们来投降，但有个要求，我们要见军候！”
　　里面的寇严得到消息，毫不犹豫地下令：“将他们卸甲，带进来，既然是来投降的，就要有投降的样子。”士卒领命出去。
　　不多时，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士卒出现在刘妍的面前。刘妍皱眉：“你们的军候现在是我的俘虏，你们要见他？”“请……请大人开恩，小人有很紧急的事情要见我们军候，求您带小人去见他，小人真的真的有天大的事情！”
　　那人面色惊惶，几乎要哭了。寇严略一思索，下令道：“带他去，交给校尉，听他说些什么。”士卒领命，押着人走了。寇严忙着计算损失和善后工作，很快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和她之前对师兄说的一样，这一场仗，他们损失挺大的，死了近两百名士卒，伤的就更多了。多是寇封抵挡魏延时造成混乱而伤亡的。俘虏区区八十人，还不够填数的。这若是刘磐紧接着再来一波攻势，他们能不能幸免于难还真的难说。
　　寇严心中叹气，加紧医治伤病，就地休整。正伤脑筋呢！士卒来报，说校尉请公子过去，有要事相商。寇严放下竹简，跟着士卒来到暂时关押魏延的地方。寇封见她来了，立刻迎上来：“师妹，他答应投降了，但有一个要求。”
　　“真正愿意投降的人，是不会提要求的。”寇严嗤之以鼻。人往魏延面前一坐：“说出你的要求来听听。”
　　“你是谁？我要见昨日那位公子。”魏延看也不看寇严：“我是败在那公子手里，不是败在你们这些个娃娃手里。”
　　“呵呵，哈哈哈，我若说我就是昨夜那位公子，你肯定不信，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就在这儿呆着吧。放心，我这儿一天吃四顿，饿不死你的。师兄，以后对这种人，别太和颜悦色了！我们走！”寇严哈哈大笑着起身。
　　太好笑了！以后还会有这么好笑的事情发生，她以寇严的名字示人，众人却都只知吾名而不见人，想必他日与父亲想见，也是今天这番光景。
　　寇严起身往外走，身后的魏延急了，他身上可真是有很要紧的事儿，这事儿比他自己的性命还重要。可是，打死他也不能相信，眼前这童子摸样的人，就是昨天让他栽了大跟头的人啊！
　　“你，你，等一下。”见对方的手搭上了门帘，去意不像是装的，魏延头上的汗都滴下来了：“等一下。”寇封转身：“你这人好不懂道理，我都已经告诉你，我的老师是徐元直，昨日设计将你生擒的，是我的师妹，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你，当真是你？”魏延焦急道：“罢了罢了，我有个很要紧的要求，不，不能算要求，这是我的请求！请你派人去我的营帐，营里有一名病人，病得快死了，请你将他接过来医治，只要他能活下来，我，我便降了你。”
　　寇严和寇封对视一眼，心下有些奇怪，谁出门打仗带个病人的？听他的口气，这还是个垂死的病人。二人下意识地不信。寇严的语气凉凉的：“探子来报，你用来守营的士卒，早已四散，现在应该已经回去报信了。那座营帐我们迟早会拆了的。”
　　“我，我知道你们不信我，以为那营里有什么机关，我魏延以性命做担保，绝对没有。那孩子是我们黄将军的幼子，也是独子，和我们黄将军一样善射，这一次，他是偷偷溜出来跟着我的，这孩子是黄将军的命根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是万死也不足以谢罪！请你们救救他！”
　　寇严一听黄将军三个字，瞬间想起了刘泌说过，长沙没什么优秀的将领，却有一位老当益壮的中郎将，原是刘表的部下，因为年事已高而被刘表闲置在长沙，听说早年是个神射手，现在已经很少出现了。难道是他么？
　　“你说的可是刘表封的中郎将，那位黄将军？”寇严问道。“是，是啊。我带来的，是他家的独子。老将军年过四十，方得此一子，也是他家中唯一的孩子，这要是……”魏延急得要命，这下可真是闯大祸了！
　　自己被俘没什么，只要黄小公子平安回到攸县，黄将军一定会向太守请命出征，自己绝对能回去。可是，刚刚他的士卒来报，说黄小公子在营中呕血不止，生命垂危，士卒们散的散逃的逃，几乎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魏延再着急求见寇严。
　　他不知道，年过四十才有一子，宠爱非常什么的，是最戳寇严心筋的，当下她的脸上就罩上了一层寒霜：“哦？他是你们将军的宝贝儿，心肝儿？那就让你们将军彻底死心吧！师兄我们走！”
　　寇严背转身，不准备再去理睬魏延，他要生便生，要死便死。原本想着劝降的心思，这会儿全没了。
　　寇封知道师妹心中的隐痛，这种痛，他感同身受。故而歉然地对魏延说：“对不起，你的请求我们无能为力。”谁知魏延忽然剧烈挣扎起来：“不，小姐，寇小姐，请您务必救救他，他真的不能死啊！魏某给你跪下了！”说完真的栽倒在地。
　　寇封不忍心，伸手去扶他：“军候不必如此，师妹，你这……”寇严心中恨极：“不救！”两个字如两枚冰锥直接刺入了魏延的脑子。让他瞬间冷静下来：“好，你不救！他若死了，黄来为他复仇，你们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说完发了疯一样挣脱寇封，一头磕在地上，鲜血横流，似乎是想自尽。寇封大骇：“你，你这是做什么？”寇严听见背后巨大的声响，也惊了，没想到魏延竟存了死志，一时间到有些敬佩他了。
　　节日加更


第79章 黄叙
　　寇严转身，居高临下看着倒在地上的魏延：“我只问你一句话：“那黄将军，是只有一个儿子呢？还是只有一个孩子？”魏延此时晕晕的，想不通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差别。寇封却是明白了，追问了一句：“那黄将军可有女儿？”
　　“没，没有。”魏延回答。“好，我信你，我这就派人去接他过来。”寇严爽快地答应了。转身吩咐：“来人，请医者，给军候治伤！师兄，你留在这儿，我出去安排。”
　　寇封一口气松下来：“好。”寇严马上出去，吩咐准备担架，和护卫，去到魏延的营帐接人。结果果然接来了一位垂死的少年。寇严一看，少年气若游丝，生命体征几乎断绝，心里也没底。军医上来一瞧，说是脏腑受了很严重的损伤，似乎是肝脏有破损或肝功能障碍。
　　这是个很严重的疾病，军医说他没法治，只能用药吊住病人的性命。寇严一听，无所谓道：“保他不死便可，用药相对谨慎些，莫给他添了新伤。”军医点头，退下去研究药方去了。寇严看看床上神智全无的少年，心里叹息了一声：“若我有雄兵一万，就不用留你了。”
　　这边厢安顿了少年，那边厢寇封也从魏延那里了解了这位黄姓少年和他父亲黄将军的一些事。原来，这孩子名叫黄叙，是黄忠独子，也是唯一的孩子，生来体弱，但他遗传了父亲的弓弩天赋，一日，他私开父亲的乌龙宝弓，结果震伤了内脏，导致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年方十一的他被无数名医确诊活不到明年开春。
　　寇封听后，心生同情，对魏延刚才的举动更是佩服不已，主动给他松绑，命人送来食物和水。两人聊着聊着竟又十分投机。
　　其实，魏延早已在长沙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他与寇封至少有十岁的年龄差，如果寇严在这里，一定会觉得他很假，但寇封却信了他，若不是场合不对，两人就差当场结拜了。
　　就在这个时候，寇严差人来传话，说是请寇封和魏延一起到到前面说话。小兵在看见散手散脚的魏延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寇严却好像早就预料到会这样，无所谓地指了指屏风后面：“人我已经接来了，就在后头静养，我的军医正在给他诊治。”魏延一躬到底：“魏某谢小姐搭救之恩。”
　　“先别忙着谢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念头吗？你手下的士卒这会儿已经快马加鞭回太守府报信了，不管我救不救那个孩子，只怕孩子他爹一样都会来的吧。”寇严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延：“你不信昨天是我坑了你，那我今天就再坑你一回。”
　　魏延到此时方才完全相信，寇严就是昨天的那位公子。事已至此，他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了：“既然小姐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魏某无话可说。”
　　“你降不降，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昨天将你困在大帐之中，我可以不救你，任你烧死，这个孩子也就跟着一起死了。”寇严的语气轻快，听不出喜怒。
　　“魏某明白。”魏延的表情一下子落了下来，语气硬邦邦的。边上的寇封急了：“师妹，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昨天我们定的策略，是诱杀呢？”寇严白了寇封一眼，这位仁兄怎么能那么单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不过，你可以为了别人的孩子做到自残的程度，我也真佩服你。所以，这孩子我救了，谢恩什么的，还是留等孩子他爹亲自来谢吧。至于你么……”寇严低头假作沉吟状。魏延此时已经豁出去了：“魏某乃阶下囚，听凭小姐处置。”
　　“我若下令杀了你呢？”寇严明知故问道。“悉听尊便。”魏延脖子一梗，丝毫不见怯懦。寇封这时又想插嘴，被寇严一个眼神瞪回去：“好啊，来人！把他给我绑了，推出去！”
　　“哼！”魏延撇过头，一副坐以待毙的摸样。恰在这个时候，屏风后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沙哑的声音传来：“别，别杀魏叔。”
　　寇严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上前准备押解魏延的士卒退下：“黄小公子醒了么？”“别，别杀魏叔！是我求他带我来的，不关他的事！”黄叙刚醒来就听见外面有人要杀魏延连忙焦急道：“求你别杀他！”
　　“呵呵，这倒是件趣事了。”寇严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屏风：“黄小公子拿什么求我呢？”“如果，如果你不杀魏叔叔，等我父亲来了，我做你的人质，我在你手里，父亲一定不会对你动兵。”黄叙如是说。
　　“你现在就是我的人质，还有什么可以和我谈条件的？”寇严好笑地看着他。“如果我高兴，你的人质是活的，我不高兴，你的人质便是尸体！”“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你们一个两个都用自己的命来威胁我……哈哈哈……”
　　寇严的笑声从屏风里传出来：“小公子，你赢了，我承认你的命比外面的那位金贵。为了他不死，你可要好好的。至少在你父亲到这儿来之前，你都得好好的，等你父亲来了，我们该算的帐再一起算！”
　　说完这话，寇严不再看他，而是对一边的医者说：“尽量稳定他的病情，我可不想他不是死于自杀。”
　　随后，他转出屏风，再次把目光放在了魏延身上：“黄小公子开金口，我便留你性命。在黄将军来此之前，你还有时间考虑，要死还是要活。来人，将他绑了，带下去。”
　　这一次，士卒们上前，再次将魏延五花大绑带了下去。寇封的脸色非常难看：“师妹，你这么做，真是太过份了！”说完，大踏步地往外走，想去跟魏延解释。
　　“站住！”寇严直接叫住了他：“你跟我来！”说完，先他一步走出营帐。外面的士卒们还在来回忙碌，中军帐的坑还没填平，尸体还没料理完，伤员还没全部处理好。


第80章 追悔
　　他们见寇封和寇严出来，纷纷站定行礼。寇严只是点头示意，带着寇封一路走一路说：“师兄，你以为你的几句真情流露，他就会对你掏心挖肺了？人与人是不同的，他是你的敌人，以为你年幼好骗，故意诓骗你的！”
　　“不会的！他可以为了黄叙自杀，绝对不是这种人！”寇封反驳道：“师妹，你对他有成见。”寇封不服，哼了一声。
　　“我怎么就对他有成见了？你忘了，那魏延还没来的时候，我们商量的时候，你说的话了？我说花再大的代价也要留下他，你说什么来着？
　　你说他是敌人，不可能被劝降，这怎么一见到本人，你就敌人变友人，不对，敌人变兄弟了？怎么好事都让你赶上了呢？”寇严嗤笑了一声，鄙夷的态度溢于言表。寇封一时语塞，憋得脸红脖子粗就是憋不出一句话，似乎只要一对上妹妹，他就一直都只要挨批的份。
　　寇严见他无语，再接再厉道：“他为黄叙自杀，只能说明他与那黄忠的交情是真的，和师兄你有什么关系？”寇严嗤之以鼻：“他，还有那个黄叙，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将要到来的黄忠！
　　“那些逃回去的士卒一定会添油加醋，吹嘘一番。到时候，这位刘表身边曾经的神射手就会来讨债了！说不定他会一口咬定，他的儿子已经被我们害死了。到时候，这一腔怒火爆发出来，多少人乐意看到我们被他粉身碎骨？”寇严叹息师兄的单纯，语气变得沉重。
　　“师兄，将来你要回归寇氏，要重振寇氏门庭，这样是不行的。那魏文长自恃比你我见长，从未将我们放在眼里，就算他将来真的降了，他的话也不可尽信。”话到此处，寇严相信已经足够了，师兄即便现在想不通，回味一下就能想通的。
　　“被你这么一说，世上皆恶人，就没好人了！”寇封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没好气道：“师妹，我看，有问题的人明明是你。”
　　“好吧，那咱们就等着吧，等着那位黄将军过来拧我们的脑袋，将我们打残，看看黄叙小公子以及魏文长会不会为我们掬一把同情泪。”寇严知道，师兄其实已经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见好就收不再多言，转身拂袖离去。
　　回转自己的营帐之后，寇严第一时间找来军医和军需。询问伤员和粮草的问题。得到的伤患的恢复情况让她忧心不已。而军需官报上来的，每日粮草消耗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师兄在洞庭湖上捞的那一票够他们吃上一阵子，再加上寇封的舅舅刘泌早已将家财全都给了外甥，粮草什么的，暂时不用担心。原本寇严以为，进过这场亏本的战争之后，她需要联络糜金求援了。
　　想到这里，寇严一扫刚才烦忧，笑了出来。问题很严峻，几乎是必死无疑的。偏偏现状是这般半死不活，让人真心的绝望不起来啊！黄叙，魏延，这两人恰巧牵出了黄忠。
　　如果黄忠真的来为儿子报仇，这动静可就真的大了，到时候不论战局如何，哪怕只有短时间的对峙，想来也能让小小罗县成为焦点吧？
　　其实寇严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已经非常牵动人心了。别人可以作壁上观，作为寇严生父的刘备这几天真可谓如坐针毡。寇封闯书房大闹，他自认十分隐忍了，被寇封砸了书房夺了佩剑，断剑绝义。
　　这些都没关系，刘备甚至庆幸，寇封这么冲动，外人见了这般阵势，都会说是义子无情，自己仁至义尽。
　　但是，紧接着发生的事就让他太意外，意外到他以为自己刚做了一场梦。张飞心急慌忙进去劝他，说了一堆大侄子其实很好，只是人小不懂事之类的废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挥挥袖子想把人赶出去。
　　没想到事情竟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寇封挟持二女悍然出城，让刘备措手不及之余更加欢快：“你，你自己看看，这是好孩子？好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事？他这是明目张胆地绑住了我的手脚！现在，我什么动作都不能有了，他会平安离开，这样，你满意了？”
　　张飞一时间无言以对，退了出来，着急去找诸葛亮。刘备在他出去之后却是喜形于色，连忙写信给刘磐，让他想办法弄死寇封，他以为寇封背着绑架幼女背叛父亲的恶名，肯定出去就死了。便不再把他放在心上。至于被带走的两个女儿，刘备眉头都没皱一下，生下来就没看过一眼，就当没生吧。
　　事情就这样过度到了第二天早上，刘备召集重臣开会。张飞着急慌忙问刘备派人去追了么？刘备假惺惺说没有，女儿在人家手上，只能盼着封儿顾念手足之情，放了二女。
　　张飞一时情急，说出了：“妍侄女和封儿是师兄妹，封儿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期间肯定有误会”的话。把刘备彻底惊了，追问这是怎么回事。张飞就把刘妍怎么与诸葛亮师兄妹相称，两人那些落花流水的对话他学不来，但是，单单一句：“师与妍侄女师兄妹相称。”就已经足够劲爆了。
　　于是，诸葛亮躺枪，把在襄阳遇见自称寇氏女的刘妍在司马府上拜师徐庶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至于他们是怎么到的襄阳，怎么进的司马府，怎么说服徐庶收徒的原委，诸葛亮也说不上来。
　　刘备如听天书一般听完诸葛亮的描述，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那一天，得知儿子违背他的命令私自去襄阳，他把他叫到书房里骂了一顿。儿子似乎的确欲言又止，结果什么都没说。
　　而自己更是在气头上，直接就下令封了他校尉，将他赶了出去。如果，当时能听他解释，如果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女儿就是那个名震襄阳的寇严，他会怎样？还会说刘封是难忘寇氏的旧门墙么？
　　刘备的心里乱糟糟的，怎么会这样，怎么非要等到事情已糜烂无法收拾，才有人来告诉他所谓真相？自己不但放虎归山，还放走了一只刚刚孵化的金凤凰，刘备的心情一时间难画难描。


第81章 莫急
　　恰在这个时候，士卒来报，说少将军的部队昨晚连夜就拔营向南了。刚刚心潮澎湃了一下子，瞬间又熄灭了。罢了，事已至此，只好将女儿和那小子一起毁灭了。金凤凰什么的，谁让她站错了边呢？别怪老子翻脸无情，这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这么一想，刘备就很“宽容”地宽恕了诸葛亮的“不知之罪”表示这件事是自己失察，如果女儿回来，一切好说，如果就此回不来了。也只能叹一声遇人不淑。
　　事情就这样被搁置了，刘备每次得到消息都慢半拍，刚知道他们到了洞庭湖，以为他们不是死在水匪手里就是跌入湖中喂鱼了。后脚他们便成功登陆长沙。
　　前脚刚直到刘封祭祖遇阻挠，以为他们灰溜溜离开长沙了，后脚又被告知刘封恢复寇姓，身边还多了名气大如天的师妹。两人联手，不但帮助寇封在寇县稳住脚跟，现在他们更是在寇县外扎营，一副要与刘磐叫板的架势。
　　刘备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犯了和当年曹操一样的错，纵虎归山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似乎有人一直都在他脖子后面吹着阴风，让他十分的不爽，却抓不到罪魁祸首。
　　于是，他的心里更恨寇封，都是这个祸水到了他家，才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我知道女儿如此有才华，难道我不会亲自引荐给司马徽吗？要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外人来插一脚，拐了我的女儿？
　　还有那个可恨的甘氏，明知道女儿去了襄阳，回来却只字未提，害我眼睁睁看着金凤凰跟着别人飞了，成了别人的助力，是可忍孰不可忍！
　　刘备越想越恨，恨不能寇封，寇严，甘氏这三人就在眼前让他将他们千刀万剐了。寇封和寇严当然不在眼前，要收拾也只能借别人的手。但甘氏在后院啊！她还在做梦自己会吧刘禅抱给她养呢！做她的春秋大梦吧！
　　称刘备的心，恨不能将甘氏休了，赶回老家去。奈何甘氏的娘家已经在曹操的控制之下，早已家破人亡。古代休妻有七休三不休的规矩。七休就是所谓的犯七出者休。
　　三不休则分别为：有所娶无所归不休。与更三年丧者不休，若女正在守孝，则孝期内不可出。先贫贱后富贵者不休，这个好理解，所谓糟糠妻不下堂也。
　　碰巧甘氏占了三不休其中的一条，而且此时正在寇封出走的风口浪尖，刘备暂时将这口而起给忍了下来。不过，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对甘氏有什么好脸色，刘禅也不可能给她养了，甘氏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是，冷落甘氏，并不能让刘备消气，他想方设法，较劲脑子想要撺掇刘磐和寇氏族人，想要他们把寇封收拾掉，把这只小虎扼杀在摇篮里。
　　且让刘备去伤脑筋，寇严和寇封却是全神贯注等着黄忠来找场子。由于寇严的劝阻，寇封放弃了与魏延进一步沟通的想法，打算静观其变，看看是师妹说的有道理，还是自己有道理。
　　黄叙因为得到了及时的治疗，暂时稳住了病情，虽然依旧在生与死之前徘徊，但至少有了自主意识，能和寇严说几句话，多是少年人挑衅的意气之言，寇严完全没放在心上。黄叙在她的眼里，不过是一面挡箭牌罢了，必要的时候，将他挂在营门之上，你黄忠敢射我，我就射你儿子。
　　另外一边，溃散而逃的魏延的士卒只有极少数回到了太守府，向刘磐和中郎将黄忠汇报了失败的经过，将寇封说得神乎其神。
　　明明是军候袭营成功，他们看见对方营中火光冲天，以为己方胜了，没想到一转眼老母鸡变鸭了。他们输得莫名其妙啊！
　　刘磐一双老鼠眼里凶光毕露：“这个小崽子，真是个祸害，走到哪里都是祸害，现在竟欺到我头上了！怨不得皇叔在他的手里吃了大亏。”
　　得到消息的黄忠金盔金甲提着金刀直闯进来：“我儿落在他们手里，生死未卜，请大人准我领兵出征，铲平了他，救回我儿！”
　　“这……”黄忠这么急切，到让刘磐犹豫了。长沙地广人稀，他这个太守手中，总共也就这么点兵，还要防着太史慈呢！这要是被太史慈知道他这儿的兵全都去了罗县，太史慈没准会趁机进兵呢？到时候会不会连老巢都丢了？
　　刘磐素来胆小，想到这一层又犹豫不决了：“将军莫急，令公子一定要救，但您也知道，我们这里位置尴尬，那太史老贼一直盯着我不放，我实在是……”
　　黄忠一听，就知道刘磐是什么意思，当下大手一伸：“兵贵神速，我不是来问你要兵的，我带我自己的人去，你只需给我动兵的文书就行！”老将军惦念儿子，说话间一点都不给刘磐面子了。
　　刘磐一张脸黑了半边，心中愤然，这老东西，从来都不把我当太守，仗着自己是从父的旧将，在自己跟前倚老卖老颐指气使，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将军想必是没听明白我的意思，不能由太守府出兵，又怎么能有本太守签发的命令呢？哎，这件事，本太守无能为力啊！”
　　一句话，成功把老黄忠的老脸气成了枣红色：“好，很好！老夫记住了！”撂下这一句话，黄忠一双鹰眼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刘磐，而后大踏步地走出了太守府。
　　刘磐被那么盯了一下，一瞬间有种被万箭穿心的冰凉感。开玩笑，黄忠是沙场老将，现在人是老了，但气势却还在，尤其是他正在气头上，要是眼睛里能射出箭来，刘磐早就成马蜂窝了。
　　黄忠气呼呼出来，直接上马去了校场，老将军一声令下，大家伙抄起家伙就跟着走了，连整队训话都不需要，可见得黄忠在长沙是什么样的地位，寇严这回是真的踢到钢板还不自知。老将军黄忠来了，大小姐您可千万悠着点儿……加更啊啊啊啊啊！！！


第82章 压力
　　黄忠出兵，真的应了他自己说的那句“兵贵神速”。刚刚得到的消息，一个时辰之后就出兵了。
　　他出兵和魏延出兵完全两个概念，只需一个命令，骑兵跟着他赶赴罗县，先行一步。后面刀兵枪兵有序跟进，粮草押运也完全都不用他操心，自有他手下的副将亲兵替他扫除后顾之忧。
　　这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的优势，他有自己的一套领导班子，可以自行完成出兵的一系列流程。
　　老将军快马加鞭，一路往罗县疾驰。儿子，他的命根子，虽然被无数名医否定了，但他还是活生生的。如果，如果自己不是那么着急培养他，他也不会对自己的乌龙弓有兴趣，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也不会生命垂危。
　　老将军越想越后悔，自己已经五十多岁了，一只脚已经进了棺材，再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如果叙儿死了，黄家就绝后了。老爷子想想就觉得心如刀割，一双眼赤红了。
　　他的身边，副将正在劝他：“将军，公子会没事的，魏军候深知公子病情，不会让公子犯险的，定是那些士卒为了减轻罪责而夸大了战果，将军不可全信啊！”
　　“无论如何，老夫一定要马上见到叙儿，一切等见到了絮儿再议！”黄忠斩钉截铁地说。副将不再多言，只能下令快马加鞭，加速前进。
　　由于魏延从出兵到兵败不过短短数天，周边得到消息的速度并不快。太史慈得到魏延出兵的消息没多久，紧接着又接到了黄忠出兵的消息，而此时，魏延兵败的消息尚未到他手中。
　　这一下，他阴谋论了。什么情况？刘磐这厮究竟搞什么？自己治下的宗族内部纷争，用得着两次动兵镇压么？还是说，他是冲着我来的？
　　我这里，公瑾正在前方动兵，他那里，黄祖老贼也是一样。难道，这次动作，是刘表的意思？那老贼不是一贯的胆小守成吗？怎么这一次转了性子？
　　这么想着，太史慈有些手痒了。他自认在射击上有些造诣，百步穿杨例不虚发什么的也是拿手好戏。但是，黄忠的名气实在太大了。一张乌龙宝弓号称威震南土。
　　如果能逮着机会和他较量一番，当为生平一大幸事！这么想着，太史慈一声令下，加派探子，地毯式侦测黄忠的动向，以及罗县的所有情报。而他的兵也渐渐地向边境地区集结靠拢。
　　小小罗县，正式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刘备和太史慈是主动地看，刘表和刘磐是被动地看，总之现在这弹丸之地，聚集了各方关注。
　　而罗县里的百姓这会儿却如笼中鸟，被寇严派人牢牢看住了。为了防备寇七逃跑，整个罗县现在是许进不许出的状态，谁都不能从里面出来。一天两天还好，时间一长，城里的各种不稳定因素就冒头了。
　　寇七在家中如热锅上的蚂蚁，几次乔装改扮想混出去都被士卒无情地拦了下来，想要纠集民众强行冲出去又被对方的大刀吓退了。实在无计可施之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末日快要来临了。
　　寇严一只眼睛遥望着黄忠来的方向，另外一只眼睛紧紧盯着罗县里，寇七的动静。本来，寇七是师兄最大的仇敌，不过现在他已经是网里的鱼儿，跳不出来了。
　　只要把他困在罗县里，自会有人帮忙收拾他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怎么收拾的族长，寇严就怎么收拾他。到时候，根本就不用她们的人动手，族长一声令下就能将这货千刀万剐了。现在嘛，只要保证他插翅也飞不出罗县就行了。
　　且把寇七的事情丢开，黄忠出兵的消息一来，寇严就把师兄找来谈话了：“师兄，黄忠老将军来了，现在你可以去见魏延，告诉他这个“喜讯”，看看他什么反应了。”
　　“师妹，你就别在拿话激我了，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寇封无奈道：“好吧，你是对的，我差点被他诓骗了。”
　　“我让你去你便去，这事儿本来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的。黄老将军来时，他们也要见面的。你现在去知会一声，别到时候咱们把两人往阵前放，他们还稀里糊涂的。”寇严半开玩笑地说。
　　“师妹，你的意思是，咱们现在手里握着两个人质，正好可以与黄将军谈条件？你觉得以黄老将军的声望，和在长沙的地位，他会和我们谈条件吗？”寇封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寇严却冷笑道：“只怕到时候他老人家说了不算！师兄别忘了，黄家唯一的根苗在我们的手里，我想过了，到时候，如果谈崩了，就把黄叙绑旗杆上。”
　　“师，师妹啊，这事儿还得商量商量，不能这么莽撞……”寇封再次惊出一身冷汗。“当然，这只是最坏的结果，凡事都要往好的方面想嘛！”寇严的狠话马上收了回来，改为一派和气生财的摸样。
　　说完了这事儿，她又叹了一声：“哎，自从来了长沙，一刻都没消停过。一步艰一步险，你认祖归宗要靠打，你夺回家产也要靠打，这越打越大，眼看着都快把整个长沙打下来了。”
　　“如果非得打下来才能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那就打下来！”寇封听得出来，师妹有些开玩笑的意思，于是就干脆把话挑明了：
　　“是你对我说，他们都看不起我寇封，看轻我，觉得我是一条翻不了身的臭咸鱼。所以我要活得比他们更好，才算对得起他们给我制造的这些磨难不是么？
　　自从出了新野，我们脚下的路，就不是想怎么走就怎么走，而是每一步都被别人算死了，这种感觉真不好。
　　现在，一切又回到的原点，如果我们能安然度过黄老将军这一关，接下去未必不能俏想一下斩草除根。
　　但如果，我们过不了这一关，我们就会被别人斩草除根，我们的路也就到此为止了。”寇封说到这里，神情严肃：“妍儿，我们别无选择！”


第83章 扬威
　　“别无选择”四个字刺激到了寇严，顿时那些悲观心软恐惧什么的全都飞了：“师兄，你说的对，我们已经别无选择。现在黄忠要来了，动静这么大，无数双眼睛正在看着我们，已经不止是新野了。”
　　“管他呢！谁爱看着就看着，我只知道，谁来打我，我就打残谁！”寇封豪气地说：“魏文长没来的时候，我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来了之后还不就那样！”
　　“也对，寇严展颜一笑：“长沙远离襄阳，对刘表来说，是个鞭长莫及的地方，刘磐能和寇七这样的地痞勾结，想来也高明不到哪里去，他手下的将领，过得比师兄惨也在情理之中。”两人言语之中将刘磐鄙视了一番，心情很好，气氛轻松了起来。
　　正说着话，邓艾从外面进来：“启，启禀公子，黄，黄，黄叙说要见您。”寇严闻言欣然点头：“好啊，我正想着是自己去见他还是找个人去见他呢！有好消息。”
　　转而对寇封说：“师兄，你去见魏延吧，告诉他，黄老将军要来了。”寇封起身：“好，我去见他！”寇严微笑点头：“可不要太和善了。”“明白！”对方点头。
　　等寇封出去，寇严对邓艾招手：“走，我们去见见那黄小公子。”邓艾低应诺，侧身让寇严先行。
　　事实上，黄叙的年纪比寇严还年长一岁。但寇严在军中已然是除寇封以外的一把手，众人见她都是恭敬有加，没人把她当小孩子看待。她从营帐中出来，守卫的士卒全体肃立目送。
　　两人径直前往安顿黄叙的营帐，转过屏风，黄叙依然躺在床上，面色依然蜡黄，见刘妍进来，神色焦急地问：“我的弓呢？你们把我的弓藏哪儿去了？”
　　寇严微微一笑：“你着急想见我，就是为了问你的弓？我以为你会问我，你的父亲。看来，你也不是什么孝子嘛！”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当然是孝子。”黄叙大怒道。寇严一抬手：“别动怒，动怒伤肝。你说你是孝子，可我却知道，你那父亲如今已经年过五十，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却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这是孝子所为？”
　　“你，你也可以不救我，让我去死，反正我迟早就是要死的。”黄叙倔强道。“你现在活了，有力气和我说这种话，当初接你来的时候，出气多进气少的，你要不想活，怎么不立时就死了呢？”寇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罢了，现在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的弓在我那儿，你父亲就快来了。你死不死都不是我的事儿，我一点儿都不在乎。不过我还是劝你，能活着还是活着吧。”撂下这句话，寇严离开了。
　　两天后，黄忠领着二十骑兵，扫到了寇封的营帐前面。一点儿都不耽搁地，老将军亲自叫阵。寇封一听士卒来报，立刻想要提刀上马去见他，被寇严拦了下来。
　　寇严让人大开营门，请师兄双手捧着乌龙宝弓徒步走出去，摆出非暴力不抵抗的样子。给老将军足够的面子。
　　不但如此，她还对师兄说：不要等老将军问起，你要第一时间告诉他，黄叙在正在接受治疗，目前状况良好。并主动迎老将军入营来看示黄叙。寇封不明白，师妹为什么忽然之间转了性子，这哪儿是对敌，这分明是走亲戚的节奏。
　　不过，他还是松了一口气，毕竟师妹之前是放过狠话的，若是她当了真，那才是麻烦，只要她现在想明白了就好。
　　事实上，寇严也的确是想明白了。黄忠是刘表旧将，在长沙的声望非常高，如果贸贸然上去与他硬碰硬，一定会被秋风扫落叶扫一个干净。而且，老将军占着地利与人和，他们什么都不占，与老将军叫阵，那不是鸡蛋碰石头，找死么？
　　于是，就在黄忠在外面圈着马头急得打转的时候，忽然，面前的木栅栏被推开，成对的士卒手持长矛列队，寇封一身布袍，手捧宝弓走出来，身后一个人都没带。
　　寇严猜得没错，这把弓不是黄叙的，真正的主人是他爹黄忠。看到自己的宝弓在别人手里，老爷子激动得手抖：“叙儿呢？我儿子在哪儿？”“老将军别急，黄叙正在小子营中养伤，已无大碍。”寇封连忙道。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黄忠一双鹰目紧紧盯着寇封。寇封被他一瞪，心一沉，居然也感觉到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不过，他是用不着害怕的，故而头一抬，坦然地面对黄忠：“老将军若是不信，可至我营中一观。”
　　那样子要多诚恳有多诚恳，要多谦恭有多谦恭，这哪里像是过来长沙抢地盘搅混水的小混混，分明是个乖孩子嘛！
　　黄忠狐疑地看了一眼寇封，转而又想，老夫战场厮杀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这娃儿的一双眼里，丝毫看不见半点阴谋诡计的影子。也对，叙儿一定已经告诉他，老夫是他的父亲，这娃儿听了老夫的名头，绝不敢动叙儿分毫的。
　　这么想着，原本气势汹汹的黄忠一口气平了下来，滚鞍下马，接过寇封手里的弓，往自己的马背上一挂：“也罢，既然如此，娃儿带路吧！”寇封躬身：“老将军请！”
　　听见黄忠改了称呼，寇封心里一松，这会儿的恭敬却是自然而然地就表露出来了。黄忠身后的骑兵们面面相觑：“将军，您，您就这么进去了？”黄忠一摆手：“没事，你们在外头呆着！”
　　说完，忽然伸出手来，在寇封的肩上一拍：“娃儿，带路吧！”寇封只觉得肩上一沉，没防备之下右边身体如过电一般麻痹了一下。开玩笑，黄忠手上是什么样的力量。
　　不过，寇封只是略微失神，很快就反应过来，左脚跨出一步，顺势弯腰做出请的姿势。黄忠的眼里显露出一丝淡淡的欣赏，大步流星跟着寇封进了军营，前往黄叙所在的营帐。
　　黄忠来到！这下马威不是一般的厉害！


第84章 反话
　　寇严早就在这边严阵以待了，她让邓艾在门口迎接，自己则不动如山地坐在屏风前的矮桌前，等候黄忠的到来。屏风的另一面，黄叙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父亲没来之前，他在寇严面前，梗着脖子表示父亲来了就要她好看。但父亲真的来了，马上就要进来见他了，他又心生胆怯了。
　　父亲一定已经知道自己偷了他的弓，偷跑出来被俘了还卧床不起的事情。这么丢脸的事情发生在一代名将黄忠的儿子身上，简直就是毁了父亲一世英名，给老爹脸上抹灰的节奏。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老爹的脚步声都能听见了。黄叙下意识地拉高毯子，想要把脸盖住。
　　屏风这一边的寇严不知道黄叙正在闹别扭，她也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起身轻笑了一下，隔着屏风对里面说了一句：“黄小公子，你的父亲来了，我等着他来找我算账……”
　　还没等他说完，寇封和黄忠就已经到了门口。黄忠撞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儿子：“叙儿呢？”寇严迎上几步：“老将军莫急，令公子在这儿恭候您多时了，您请！”
　　黄忠顾不得问寇严是谁，顺着他她的手势转过屏风，真的看见儿子躺在行军床上，神色惊惶。
　　寇严并没有跟过去，而是和寇封邓艾一起，站在了原地。隔着一道屏风听着里面的动静。寇封长出一口气：“盛名之下无虚士，果然如此。”“师兄与老将军交手了？”寇严紧张道。不是和你说要恭恭敬敬把人领进来，不要起冲突的么？
　　“没有，别说你嘱咐过我，就算没有，老将军气势摆在那里，我哪儿敢啊！”寇封小声道。“既然如此，师兄是被老将军的气势镇住了？”寇严松了一口气：“也难怪看，老将军戎马一生，在刘荆州身边的日子就比你还年长了。哎，魏文长奉命而来，没想到竟牵扯到了老将军身上。”
　　寇严装模做样地叹气：“我原想着，老将军德高望重，定不会与寇七这样的小人为伍，却忘了他是那太守刘磐的部将，他若是奉命来攻，我们焉有抵抗之力。”
　　这边叹着气，里面黄忠眼见儿子好好地躺着，似乎精神头还比离家前好了些。满腔的焦急顿时转变成了怒气，这个死小子，仗着娘亲的宠爱，仗着自己身体孱弱到处惹是生非。现在好了，把自己整成俘虏了，真是坑死老爹了。
　　老爷子气得不行，但儿子实在是太孱弱了，他生怕自己一怒，儿子承受不起，被吓死了。无奈之下，强压着怒气，也没多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顺便轻轻地瞪了一眼儿子，转身走了出去。
　　寇严和寇封以为父子相见，总会有些话说，没想到黄忠进去，没两分钟又出来了，什么话都没有，两个人愣在当场。
　　黄忠一出来，立刻就从父亲的角色脱了出来，目光再次落在寇封的身上：“你救了叙儿，老夫欠你一个人情。你败文长，伤我士卒的事，老夫不再追究。你把文长叫来，老夫带走，这事儿就这么结了。”
　　此言一出，霸气无边。寇严和寇封对视了一眼，寇严忽然发现，这是最好的结果。在绝对强势的人物面前，自己有什么小计谋都没有用，根本无法和黄忠说上话。
　　心里有些不甘心，一时间却又无计可施，恰在这时，却见自己的婢女瑶琴端着盘子进来，顿时眼前一亮，暗道一声：来得正好！
　　于是，她故意上前一步：“将军真是心急呢！您难道想就这样带走他么？他的药还在这儿呢！”说罢递了个眼神给瑶琴：“快去！”瑶琴转过屏风，伺候黄叙用药去了，黄忠的视线这才落到寇严身上：“你又是什么人？”
　　“小女寇严，见过将军！”寇严自称“小女”，却是给黄忠作了个长揖：“小公子病情危重的事，原本我与师兄并不知情，是魏军候手下降卒来报，这才派人前去接了过来，当时小公子的病情已是十万火急。”
　　“你这女孩儿倒是有趣。”黄忠似笑非笑地听着，听到这里，说了这么一句：“接着说，后来呢？”
　　“后来……”寇严几乎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只说了两个字便猛然惊醒，一身冷汗。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他竟然已经完全看穿了我的心思。我若是顺着往下说，要说什么？说我们救他不易，你不能就这么带他一走了之，至少也得放句话，哪怕只是保证作壁上观也是好的。
　　不行，现在已经不能这么说了。寇严的脸色微变，头一低，再抬起：“我们能把小公子救回来非常的不容易，您若是就这样带他走，我们就白费心了。”
　　“小姑娘，你的意思是……”黄忠好笑地看着寇严，到底是孩子，心直口快，藏不住心思。那寇封已经被自己震慑住了，自己要走，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丫头却是不知者无畏，竟敢跟老夫谈起条件来了。
　　“小女子的意思，将军您也太心急了些。如今所见，小公子现在卧病，无法脱离床铺，需一日三次用药，方可稳住病情。您从太守府而来，能那么快，想必是连营帐都没立起来的吧？
　　不如就在我这营中稍待片刻，等您把营立起来了，军医到了，到时候我们再奉上药方和足够的药材，为了小公子好，也算是我们好事做到底了。您看如何？”
　　“小姑娘，你说得有道理，老夫怎么就没想到呢？”黄忠轻哼了一声：“你这么为叙儿考虑，叙儿和文长都是你们的俘虏，你能这么关心他，倒教老夫意外了！”话是对寇严说的，眼睛却没在看她，而是落在了寇封的身上：“娃儿，你这师妹小小年纪，心地倒是颇为善良啊！”
　　黄老爷子，您就悠着点儿吧，以后还得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啊！


第85章 借力
　　黄忠的话，里里外外都是讽刺，没半点夸寇严的意思。寇封当然听出来了，心里不高兴了。虽然他不清楚，为什么师妹在没见到黄忠之前和见到黄忠之后，前后判若两人。
　　前面恨得牙痒痒，说得出将黄叙绑在旗杆子上以此威胁黄忠的话。可是，见着本尊之后，她的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这会儿又替他着想还想那么周到。
　　可是，作为哥哥，他对寇严是绝对信任的，眼见妹子的善意被黄忠曲解，甚至讽刺。他的心里很不好受，甚至比自己被误解了更加难受。
　　就在他心里憋着火气发不出来的时候，寇严却佯装无奈地叹气了：“哎，师兄，当初我怎么说来着，那魏文长与你投契都是哄骗你的，你现在信了？我早就说过了，这黄叙，救与不救，结果都是一样的。”
　　寇封被她这么一说，心里的气终于人不知爆发了出来：“师妹，别说了，让他们走！来人，把魏延带上来，交予黄将军！”
　　寇封说完，再也不愿在这里呆着，拂袖而去。寇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乱世出乱象，一腔真情的遭人唾弃。满嘴荒唐的却是左右逢源。请老将军莫怪我师兄失礼之罪。”寇严转过身来却是换了一张脸，对黄忠又是一躬到底。
　　黄忠此时感觉到自己刚才说话有些不妥了，那寇封的做派，的确不像是有心机的。“老夫失言……”黄忠承认错误。寇严却无所谓道：“无碍的，小女子方才那么说，只是想借老将军的话，让师兄看清一些人心，免得日后再受人诓骗，并不是真的有心埋怨您。”寇严叹息道。
　　“其实我们都知道，有小公子在这儿，您一定会赶来相救的。好了，多的话不说了，一会儿魏文长到了，我让人送小公子随您出去，一切需用的东西，都会给您备齐的。”寇严说完，再次作揖：“您留在这儿陪着令公子，我失陪了！”
　　“等一下。”黄忠叫住已经抬脚的寇严：“还是让叙儿稍事休息，老夫与你一同出去。”“好啊，老将军请！”寇严无所谓地做了个请的姿势。黄忠踏出营帐，与寇严并肩而立。
　　一个是黄发垂髫的幼童，一个是年过半百的将军，两人站在一起，寇严的身高才到黄忠腰线上面一点儿。可是，此时的寇严仿佛一点儿都没有被黄忠的气势影响到，不紧不慢地与他并肩走着，想把他迎进中军帐去。
　　黄忠眼见寇封营中秩序井然，士卒各自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相遇，对寇严也是毕恭毕敬的。不由感叹了一句：“老夫人在长沙，却也听闻寇氏门中出了一名奇女子，不但拜了徐元直为师，还得了水镜先生的赏识。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将军谬赞了，小女子只是寇氏们中一个无名小辈，师兄才是寇氏嫡出的唯一血脉，奈何明珠暗投，委诸尘土。如今想要重头来过，也是步履艰难，人难免心浮气躁些，让老将军见笑了。”
　　“好说，好说。没想到老夫活了一大把年纪，到头来却被你一个小丫头利用了去。你们的心思老夫知道，老夫本就无心插手你们的事，如今被你这样一说，却是把老夫套住了。”黄忠无奈道：“丫头，老夫冒昧问一句，今年几岁了？”
　　“不敢相瞒，小女子虚度十载光阴。”寇严故意用一种非常沧桑的说法报了自己的年龄，惹得黄忠哈哈大笑起来：“哈哈，你比叙儿还小一岁，却说什么虚度光阴，你知道，老夫几岁了吗？”
　　“小女子斗胆猜上一猜，老将军……四十余？”寇严假装不太确定地说。其实，黄忠须发皆白，虽然面色红润身体健壮，但一看他的头发胡子，肯定就比刘备老许多，绝不会只有四十多。
　　“哈哈哈，小丫头真会说话，老夫这胡子都白成这样了，还四十余？”黄忠好心情地伸手撩了一下自己的胡子，伸出手掌，五个手指：“五十余还差不多，你说虚度，那老夫只能说痴长你四十八岁，今年刚好五十八，快六十啦。”
　　“真的？一地儿都看不出来啊！”寇严笑嘻嘻地凑了一句，随即叹道：“怪到老将军对小公子如此珍爱了。”“哎，叙儿这孩子……不提也罢。”说起儿子，老爷子一声长叹，好心情也没了：“是老夫害了他。”
　　“据我所知，小公子是伤了脏腑，是后天所致，理应可以养好的。”寇严沉吟道。“难啊！老夫带着他访遍名医，他们都说他……哎……”黄忠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老将军请！”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中军大帐前，寇严一声请，提醒了黄忠，后者一点儿都没停顿地，抬脚走了进去。里面，寇封正坐着，脸色不善，见师妹和黄忠一同进来，脸色一僵，但还是给黄忠作揖：“将军。”
　　黄忠见了寇封，立刻道：“方才是老夫失言，小友不要介怀。”这一下，寇封的身价一下子被抬高了无数倍。让他把刚才的不愉快全忘了，躬身一礼：“不敢不敢，老将军请。”
　　说着，亲自引黄忠在主位上坐了，自己陪坐右手，寇严坐在左手。坐下来之后，寇封亲自给黄忠斟茶。说话的却是寇严，说的还是刚才的话题：“老将军为小公子求医问药去了许多地方？”
　　“可不是么？都没什么用啊！”黄忠叹了一声。“老师与司马先生交好，司马先生交友遍天下，说不定会认识一些老将军未及寻找的名医也说不定。”寇严沉吟道。
　　“真的么？”黄忠的眼睛瞬间亮了，随即黯淡下来：”老夫与水镜先生素未谋面……”“无妨，待此间事情一了，我与师兄便会回襄阳与恩师相聚，到时候来请老将军与公子同行。”
　　这样才对嘛，有话好好说，大家坐下来谈，我们大小姐很好说话的。


第86章 谈妥
　　“此言当真？”黄忠激动了，顾不得自己一把年纪，一把抓住寇严的肩膀追问道。寇严知道他心急，并不介怀：“当然，我二人绝不失信于老将军。”
　　黄忠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好！老夫这就带叙儿回去，等你们的消息！”恰在此时，士卒押着五花大绑的魏延到了门口。魏延一见黄忠，高兴了：“将军！您来了！”
　　“哼，老夫来了！”黄忠哼了一声：“既然接了太守的令，兵败被俘，生杀大权便全凭寇氏处置，你倒好，拿老夫的叙儿当借口，诈降。这是大丈夫所为吗？真是丢脸！”
　　魏延低头，脸上火辣辣地：“末将知错了。”黄忠很大气地回望寇封：“小友，他是你的俘虏，怎么处置全在你，你发话吧！”当着魏延的面，称寇封小友，是敌是友一目了然了。
　　魏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下一沉，完了，他怎么忘了，自己的顶头上司最是光明磊落的，自己耍了小心机，他一定觉得是丢了他的脸。寇封此时哪里坐得住：“老将军言重了，胜败乃兵家常事，魏军候惜败，老将军来到，自然是将人交还了将军处置的，来人，松绑！”
　　黄忠到此时，对寇封兄妹二人的态度已经完全改观了。一听说要松绑，他倒是脸色一沉：“不用了，俘虏就该有俘虏的样子。”说完对寇封和寇严点头示意：“如此，老夫告辞了。”
　　寇严弯腰：“老将军慢走，我与师兄不便相送，就此别过。”黄忠哈哈一笑，带着魏延和儿子走人。寇严遵守约定，不但送了担架，还送了药方和粗够用十天的药材，再怎么减速慢行，十天也足够他们赶回家了。
　　送走黄忠之后，兄妹二人在大帐里坐定。寇封忍不住问师妹：“为什么你对老将军的态度，前后判若两人？之前你不是说……”“百闻不如一见。”寇严认真道：“老将军声名显赫，从魏文长和黄叙的表现上就能看得出来，那是出于真心的推崇和仰仗。这样的人物，我们怎么能将他归作敌人呢？”
　　“既然这样，那我们之前那么辛苦抓住魏文长，都只是为了送老将军人情？”寇封有些肉疼这次战斗的损失了。寇严白了他一眼：“本来不用那么辛苦的。”
　　“是，我知道，责任在我。那么，接下来，我们当如何？”寇封忙不迭地认错，关于这个问题，师妹已经惦记好几回了。
　　“接下来？当然是进罗县，将寇七收拾了，将属于你的东西全数拿回来。老将军走了，想必短时间内刘磐也派不出什么人来找你麻烦了，此时不收拾那寇七，更待何时？”
　　寇封一拍脑袋：“险些忘了大事，你说得对，我们应该趁这个机会，进罗县，捉拿寇七，逼他把寇氏祖产全都交出来！事不宜迟，我这就去会会族长那老东西。”
　　寇严叹了一声：“许久不见荞儿，好想念她。此间事情快快解决，也好早早将她接回来。”重生之后，第一次离来妹妹这么长的时间。现在想起来，真是恨不能一夜之间就把事情全都搞定了，有妹妹在身边，即便聒噪些，也觉得温馨。
　　这边以族长为质，进罗县，逮捕寇七及其家人，抄家什么的一气呵成。族长到了此时也只能唯寇封的命令是从。开宗祠，公审寇七，族长亲口承认了寇封的身份，将族长的位置让给了他。
　　由于寇封年十六，尚未加冠，族内事务由宗族内几位长老协助打理，这几位长老当然是没参与过躲寇封家产，没与寇七苟且的。
　　处理完这些家务事，寇封正式入主寇氏。寇严也跟着他一起搬回了寇氏祖宅。这里是寇封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瑞然已经被寇七改得面目全非，但寇严还能从寇封的描述里，想象出十多年前，这里是怎样的光景。
　　自己住安稳了，寇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妹妹。当刘荞欢欢喜喜地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拉着妹妹的手上下左右细看了好几回。
　　刘荞却没那么想念姐姐，跟着刘泌去了乡下之后，刘泌的妻子对刘荞照顾得很好，几乎和亲生儿女没差别。田园农舍的自由气息让刘荞很是陶醉。根据她后来和姐姐聊天儿时说，她住的地方美极了，她天天和鸡鸭鹅狗猫在一起玩耍，有的时候，舅舅（刘泌）家的哥哥们还会捉些小兔子小鸟来逗她开心。总之，刘荞是一跤摔在了青云里。
　　接回了妹妹，寇严暂时没了心事，寇封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时间也停下了脚步。他将宗祠前的广场改做校场，每天带着士卒在那儿操练。县里的老百姓一开始还难以适应，都不敢经过那里。
　　正在寇封打算休养生息一阵子，准备写信给甘宁，让他来罗县一聚的时候，带着黄叙和魏延准备回家等消息的黄忠反而出事情了。
　　原来，黄忠在寇封的营里，呆了一天都不到，以至于他走的时候，后面的步卒和粮草什么的还在老远的地方。大家伙紧赶慢赶过来一瞧，老将军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小少爷救出来了，魏军候也讨回来了，根本就不用打仗。
　　于是，大家伙呼哧呼哧又集体往回赶，后队改作前队，老将军成了压轴。消息传到刘磐耳朵里，他先是高兴，没想到黄忠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事情全都搞定了，高兴完了又不信了，这才多久，就算黄忠有通天的本事，动动小手指就把寇封捏死了，那也要到地方安营扎寨什么的吧？
　　再说，那寇封一战就把魏延和黄叙一起擒获了，哪儿有这么巧的事情，魏延出兵正好带着黄叙？不对，这里面有问题！刘磐怎么琢磨都算不齐这笔账，这里面的漏洞太多了。
　　魏延是黄忠的部下，前去剿灭寇封，一战而败，败得如此迅速，这不可能，偏巧他还把黄忠病得快死的儿子黄叙带在了身边，这是去打仗呢，还是去通风报信？需要带个至亲的表示诚意？
　　不好了，阴谋论开始了。


第87章 误判
　　思路往这个方向一拐，怀疑的种子就开始生根发芽一去不回头了。刘磐怎么想怎么不对，越想越可疑。莫不是魏延带着黄叙去向刘封投诚，然后黄忠以救子为名过去汇合，整顿队伍，这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我这长沙太守啊！
　　刘磐思前想后，都觉得有这个可能性。黄忠在很久以前就对自己表示不满了，他们的关系原本就僵持。现在刘封来到，没准黄忠会觉得他那边是个好去处。
　　很快，新的消息传来，刘封进罗县，正式继任成为寇氏族长，名正言顺地据有了罗县。这么一来，刘磐觉得自己的推断得到佐证了，若不是有黄忠给他撑腰，他哪里来的这个胆气？一切又怎么会那么顺利？
　　刘磐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刘备不是扔了一个义子，而是扔了一颗炸药，这颗炸药在新野的时候没炸，到了长沙就要炸了。这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惊惶之下，刘磐下令将寇七的小舅子杀了，又将黄忠的家团团围住，只许进不许出。另外，他还将城中所有的探子都派了出去，打探黄忠以及罗县的消息，越详细越好。
　　于是很快地，他便得知黄忠带着大部队回来了，他带出去的士卒几乎一个没动。刘磐只觉得身上冷汗直冒，这是回城吗？这分明是来诈城的节奏！一定是这样，黄忠带着寇封的兵，来诈城了！寇封杀了寇七等于是知道了我和寇七的猫腻，寇封这小子，真是祸害啊！我被刘备坑惨了！
　　刘磐一边懊恼，一旦发现黄忠兵临城下，马上关城门，绝对不能放他们进来！于是，当寇严自以为可以歇一口气，消停一段时间调整一下，好好想想出路的时候，事情偏偏找上门了。
　　黄忠紧赶慢赶赶回来，想要进城把儿子送回家，发现城门关闭，城楼上的士兵传达太守的命令，说不能放黄忠入城的时候，老爷子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起初，他还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背没听清。
　　后来，刘磐派人回话，说黄忠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很容易的，提了寇封的脑袋来见就行。黄忠觉得莫名其妙，自己是去接儿子的，又不是去打仗的，再说你也没有给我正式的出兵文书啊？你和寇封有过节关我什么事？
　　然而，这些理由全都入不了刘磐的耳朵，他坚决认为黄忠是来诈城的，一定不能放他入内，不仅如此，他还命人架起了弓箭日夜对着底下，说一旦发现黄忠有强行攻城的迹象，立刻放箭。
　　这一下，彻底把黄忠激怒了。然而，老爷子此时却是进退两难。他不可能真的回去杀了寇封，这不成了是非不分滥杀无辜了么？更不用说寇严答应他带他和儿子去襄阳拜见司马先生，他怎么能断了儿子的生路？
　　但是现在，没有寇封的人头，他就进不去城里，进不去城里，儿子就会断药，会死的。老爷子急得团团转。魏延看不过去：“老将军，要不这样，我们先退回去，找到寇封再作道理？”
　　老爷子眼珠子一瞪：“这怎么行？这么一来，老夫通敌的罪名就算成立了。老夫是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但夫人以及一众家仆还在城中，一旦老夫离开了，刘磐小儿定会拿他们开刀，这如何使得！”
　　魏延一听，顿时捉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在这里等下去吗？”饶是黄忠经历了无数战斗，此时也是两手一摊无计可施。眼看着一个白天就这样过去了，营中点起了油灯，老爷子对着灯火愣神，没想到自己来长沙养老，到最后竟会晚节不保，真是天大的笑话！
　　就这么着，黄忠在城外立营，不进也不退地僵持住了。刘磐不敢放他进来，城楼上的士卒虽然普遍都相信老将军的人品，却也不敢违抗太守大人的命令，两边都不松口，诡异地僵持。
　　距离长沙最近的海昏县，太史慈在这里屯了大量的军队，时刻关注着长沙的动向。当他得知魏延出兵被擒，而后黄忠出兵快速直扑罗县的时候，他还啧啧称奇，老黄忠比自己还老，居然还这么有斗志，真是老当益壮啊！
　　没想到一转眼的功夫，老母鸡变鸭了。黄忠紧赶慢赶地过去，根本就没开打，似乎也没作停留就又往回走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罗县的那个小子有什么特异功能，一个照面就败了黄忠？不可能啊！
　　黄忠前脚走，后脚罗县就传来消息，寇氏换了当家人，在罗县拥兵自重了。这让太史慈摸着胡子想了半天，得出的结论竟和刘磐一致，那就是，罗县的小子和黄忠议和了。
　　但太史慈起先以为，是刘磐命黄忠与寇封议和，因为寇封手里有精兵，能一战而败魏延，而且罗县是洞庭湖几大重要港口之一，通过罗县可以直接进入洞庭湖水系直达长江，将长沙和前端的江夏连在一起。
　　故而黄忠不战而走，也有可能是尊刘磐的命令与寇封议和，利用他扫清洞庭湖贼寇，作为支援江夏的后备力量。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情况对公瑾（周瑜字）来说就是很重要的情报了。
　　太史慈不敢怠慢，一边命人紧紧盯着罗县，一边自己亲自休书一封将探来的消息和自己的揣测一并写上，快马报与前线的周瑜知道。
　　谁知，书信刚刚送出不多久，盯着黄忠的探子回来了，汇报说黄忠的大部队没进长沙城，而是在城外立营了。这让太史慈又是一惊，难道说，这是刘磐给自己的暗示？
　　稳定洞庭湖，支援前线不算，还命黄忠城外扎营，这是做给我这个后方守将看的么？长沙城离海昏这么近，我这边据有重兵的消息他肯定是知道了，不然不会来这么一手，看起来，公瑾对刘表的判断有误，这老家伙明显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啊！
　　边上看戏的这几位亲，您们还真是会脑补啊，这可把我们黄将军害惨了。


第88章 再坑
　　既然我已经看到你这么安排了，没道理傻傻在这儿等你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等着被你将死的。我要抓准实际，乘你立营未稳的时候，抢先来攻，乱了你的阵脚。
　　你的营地离长沙城那么近，没准我在击败你的同时，能有机可乘呢？如果我能反客为主下了长沙城，当然是老而弥坚大放异彩，退一万步说，能和黄忠这样的老将战上一场，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不是么？
　　这么想着，太史慈立刻下令，集结出兵！这边黄忠还在焦头烂额，却不知一场能要他老命的无妄之灾就在眼前。太史慈也是一流的弓箭高手，这一下，是真正的将对将的拼杀了。
　　太史慈从海昏出兵，剑指长沙。为了达到奇袭，乱敌阵脚的目的。他只带了少量精锐骑兵，抄小路赶往长沙城。太史慈亲自领兵，这位老爷子算是被黄忠的神勇给激发了斗志了。
　　罗县这边，寇严入住寇氏大宅，寇封给两位妹妹安排了最好的房间，侍女仆从一应俱全。这么长时间以来，就这两天她睡得最踏实，没有恐惧，没有噩梦。早晨睡到自然醒，出门溜个弯儿，在罗县范围之内，她和化名寇容的妹妹走到哪儿都会被捧着走。
　　这种日子是寇严上辈子连想都不敢想的，就算是这辈子重生之后，她也没想过竟然这么快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但是，这样就够了吗？不，远远不够。
　　这里只是一个小县城，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闲棋，一切只是暂时的安稳，消息传回新野，她那“亲爱的”父亲会怎样咬牙切齿，真想亲眼看一下。
　　只是，她不知道，等到新野那边得到寇封正式入主寇氏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她已经无暇去理别人的感受了。
　　太史慈来得很快，至少比刘磐的情报网速度要快许多。等到他们到达目的地，马不停蹄地冲向黄忠的营帐的时候，城楼上的士卒都惊呆了，这什么情况，怎么会半路杀出一支军队来，而且还是东吴的旗号？这是哪里来的？
　　黄忠也惊了，不过他更多的是懊恼，懊恼自己大意了，怎么就没提防卧榻之侧，还有太史慈这头老狼。不过，来都来了，也不容他细想什么，结阵御敌吧！
　　太史慈带来的，是他这么多年积攒训练的一支轻骑兵。都知道南方善水而不善马，南方打仗多是步卒舟船之间的较量，骑兵极少。偏偏太史慈在建昌训出一支轻骑兵，今天正好用来冲营。
　　黄忠身边也有轻骑，但基本都是斥候，没有正规的骑兵编制，人数又少，被太史慈蓄意一冲，马上就溃散了。后面步兵更是经不起骑兵的冲杀，太史慈挥舞大刀直接找到了黄忠。
　　黄忠心里捉急，若是平时，太史慈来犯，他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也没事。但现在不一样，黄忠营中有个生病的儿子，士卒又因为有家不能回而士气低落，加上敌人是有针对性的进攻，他根本没防备啊！
　　更让黄忠晕血的是，眼见城下两队人马杀在了一起，城上的士卒居然只是傻看着，城门还是紧闭。黄忠让部将去敲门，先是请求入城被拒绝，再是请求支援被拒绝，这一下，把黄忠气到岸上了。
　　情势对黄忠越来越不利，城里的刘磐却迟迟没有动作。一些黄忠的老部下们得知将军在外面与太史慈对阵，纷纷请求出城救援，被刘磐一口回绝了。说是如果此时开城门，万一被太史慈冲进来了怎么办？
　　太史慈本来心里也没底，想着这里毕竟离长沙城太近了，万一上面来一阵箭雨说不定都能伤到他。但是令他窃喜的是，刘磐胆小鬼，什么动作都不敢有，只是在上面看白戏。
　　这让他越打越放松，今天来真是要赚到了，要是能借机将黄忠做掉，长沙城唾手可得，他也算大功一件。于是，太史慈的气势更胜，黄忠能感觉到对方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而自己的状态却一落千丈，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状况。
　　罗县通往长沙城的路上，寇封一身戎装骑着他的大红马跑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一队骑着驽马的士卒。他们的任务，是赶往长沙通往海昏的必经之路，去抄太史慈的后路。
　　就在一刻钟前，魏延到访，告诉了他们一个惊人的消息，黄忠在长沙城外遭到了来自东吴的袭击，太守刘磐拒不救援，他原本奉命带公子黄叙出逃，但黄叙却命他先来求援救父。
　　寇封得到消息急得跳起来，将刘磐咒骂了一番之后，找来师妹商议。寇严看到一身是血的魏延，又看到黄忠的乌龙弓，很快就做出了判断：“事不宜迟，魏军候，你带一千步卒，火速往长沙城增援。
　　师兄，你与岑奇率领五百士卒，骑马，带弓，往海昏方向，以九岭山脉为基准，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抄到敌人的后路上去。师兄你带上刘字帅旗，魏军候则竖我们寇氏的旗号！”
　　寇封来不及细想为什么，马上领命出去了。魏延却停在了原地：“小姐如此安排……”
　　“军候若有异议，留下养伤或离去，悉听尊便。”寇严惦记着这个人花言巧语哄骗师兄，一直都对他不加辞色，见他有疑问，更是冷冰冰地扔下一句话就走出了房间。
　　魏延碰了个软钉子，却兴不起半点恼怒，没法子，谁让咱们是有求于人呢？带着寇氏的兵，竖着寇氏的旗子，就算他跑断了腿也赶不上寇封骑马的速度，所以，他的作用根本就是半路接应。
　　真正救得了将军的，是骑马的那五百人，他们竖着刘字大旗，其实是虚晃一枪，吓退太史慈，让他以为刘磐是故意用黄忠诱敌来着。
　　哎……魏延长叹一声，这女娃娃真恐怖，小小年纪便如此善用计策，而且还如此记仇，长大之后还了得？
　　看着寇严拂袖而去，魏延一咬牙一跺脚，自己真是白活这一把年纪了，今天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指挥了去！心里各种不情愿，实际却没别的办法想，他只能带着寇封给的手令去校场带人。
　　可怜的魏延，上次大小姐说再坑你一次，这一次你只有乖乖被坑的份，怎么样？敢反抗，灭了你丫的。


第89章 合作
　　于是，很顺利的，刘字旗帜出现在敌后，太史慈仓促退兵，寇封在战场上与黄忠相遇，老爷子头盔也丢了，头发胡子上都沾了血，狼狈不堪，见了寇封更是主动上前招呼：“多谢小友及时搭救！老夫惭愧啊！”
　　寇封却对黄忠由衷地佩服道：“老将军雄姿不减当年，竟能在如此不利的情况下与敌人周旋这么长的时间，实在真英雄。”黄忠却羞愧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哎，你们救了我，还顾念着我的立场，竖起刘字大旗，可恨刘磐无知竖子竟欲坐看老夫败亡！实在太可恨！”
　　寇封接了黄叙，护着黄忠往罗县方向撤退。城里的刘磐得知消息，如置冰窖。完了完了，黄忠真的投了寇封，自己见死不救种下了恶果，他肯定会报复的，一定会报复的，怎么办？
　　且让他去捉急，寇封一行人走到半路，正好遇上魏延带的兵，汇合之后，寇封心定。大部队放慢速度，退入罗县。
　　寇严坐在大厅上等待着，下人将黄叙抬进来的时候，她只放下了一半的心。直到寇封搀扶着步履略显蹒跚的黄忠出现在他面前，她才松了一口气，迎了上去：“师兄，老将军无碍吧？”
　　“老夫无碍，些许小伤而已。多谢姑娘搭救之恩。”“老将军客气了，我已经准备了医者，先给你疗伤，有什么事，等伤口处理好了再说。”寇严二话不说，先让人服侍黄忠疗伤。
　　等到黄忠魏延各自包扎停当再次走出来的时候，两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魏延是一脸的无奈，黄忠却是怒气冲冲。寇严见状，先迎了黄忠上座，然后才略带抱歉地说：“老将军遭此横祸，我与师兄也要负一半的责任，小女子在这里给您致歉。”
　　“哎，这都是竖子刘磐的责任，姑娘不必如此，老夫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战场上的生死也经历得多了，却从没有像这一次这么憋屈！”黄忠说到这里，怒气横生。
　　“事已至此，只能委屈老将军在这罗县之内盘桓数日。只是，那刘磐若得知老将军在这里，只怕心中更加认定老将军是投敌了……”寇严沉吟道。
　　“哼，老夫一生，为刘氏打天下，如今主公年老，长沙地处偏远，若无老夫，刘磐小儿岂能守得住！如今，是刘氏负我，非我负刘氏，就算将来去往襄阳，面见主公，也不是老夫失理！”
　　“那是自然的，将军是绝对信得过的人。我只是担心，那刘磐陷害老将军在先，会破罐子破摔，继续对老将军实施报复啊！尤其是将军现在人在我这儿……”寇严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想要闯进我黄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老夫量他刘磐也没这个胆子敢动老夫的家人。”此时的黄忠霸气无边。
　　“好，这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老将军且安心在这里休养，等您的伤恢复了，咱们再讨论怎么去向刘磐讨还这笔账！”寇严起身：“如此，我失陪了，剩下的事情，请师兄安排吧。”
　　寇封连忙起身：“嗯，等了我们这么久，你也累了，你去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寇严回到自己的屋里，合上房门转脸笑出了声，那刘磐可真够昏庸的，平白无故给我送来了这么大一份礼物。老将军这次来，可不比上次，这一次，他是没法再往别处去，只能上我们的船了。
　　有黄忠这样德高望重的人物坐镇，哪怕只是客居罗县。士卒们的凝聚力也会上升一个台阶。黄忠的好处多得数不过来，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寇严怎能不做梦都笑醒？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相信黄忠自己也清楚，他在罗县住下，只要消息传回去了，不出三五天，黄家必定遭殃，即便真如黄忠所言，刘磐一时半会儿进不去，但被围是肯定的。到时候，他是屈服呢？还是打回去呢？答案几乎也是肯定的。
　　所以，刚才寇严才会把丑话说在前面，当面提醒黄忠刘磐可能对黄家不利，先小人后君子，相信黄忠是不会跟她计较的。
　　就这样，黄忠在罗县安顿了下来，静静等候来自长沙城的消息。寇封安排黄叙住在寇氏大宅，黄忠和魏延则住在离寇宅不远的其他房子里。黄忠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丝毫异议，大家心照不宣。
　　四天后，长沙城里就传来消息了，黄忠麾下的一名家将来报，说是黄氏大宅被包围了，刘磐试着攻了一次，没进去，但里面的情势已经不容乐观，请将军做主。
　　黄忠没有避讳地让报信人当着寇封和寇严的面把消息说了一遍。寇严胸有成竹：“这个消息来得正好，老将军也已经恭候多时了吧？”“是啊，老夫就是在等这个消息。”黄忠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只有解决了刘磐，我黄家才能确保无虞。”
　　“是啊，只有除掉刘磐，才能确保罗县无虞。”寇严故意错误地重复了一遍黄忠的话：“这进城的事情，就仰赖将军了。”
　　“好说！不过，老夫有一个条件！”黄忠如是说。“对刘磐的死讯，秘而不宣，暂时保留刘字大旗。将来老将军去襄阳，出入也能方便些。”寇严笑眯眯地说：“这也是我的想法，我们是不谋而合！”
　　“哈哈，好！好聪明的丫头，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黄忠爽朗一笑，而后惋惜道：“奈何老夫唯有一子，若叙儿他日能恢复健康……”“将军想说什么？”寇严假装糊涂道。
　　“啊，不，没什么，我们还是研究一下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入城吧！”黄忠忽然觉得这丫头眯着眼假装糊涂的时候，他都觉得有些招架不住。
　　“呵呵，那就请老将军说说自己的想法，看看我们能不能凑到一起去吧？”寇严呵呵一笑，顺便就把话题带过去了。黄忠顺势点头：“老夫就来说说老夫的想法，既然要隐瞒死讯的，那就得神不知鬼不觉。进城是没问题的，但进城的人数，以及进城之后的事情……”
　　嘿嘿，刘磐你摊上事儿了，你摊上大事儿了！


第90章 运作
　　“这个交给我们，我们军中有最好的细作，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寇封爽快地结下了任务。“只是，做掉刘磐容易，想要不走漏风声很难，刘磐的妻妾家小，故交旧吏怎么解决，一两天可以瞒住，时间长了总会出事的。”
　　“不用很久，只需瞒到老将军顺利进襄阳就行了。”寇严沉吟道：“刘荆州绝不会料到我们杀了他的人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的面前的。他会以为我们与刘磐及黄将军交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刘磐小儿可真要死不瞑目了。”黄忠哈哈一笑。众人闻言，全都笑了起来。刘磐的命运，就在这样轻松的气氛下被决定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在刘磐死后，怎么稳定长沙的局势。
　　寇严的意思是，将刘磐的亲信筛查一遍，从官员系统里剔除出去，提拔一些原先处于底层的小吏上来，趁机惩治一些贪腐冤案，稳定长沙的民心，虽然，这些事扯着刘磐的虎皮做，会让人觉得怪异，但这是唯一快速有效的法子。
　　商量停当，立刻出发。黄忠，魏延领着自己的老部队，竖着自己的旗帜走在前面。岑奇带着罗县的士卒混在其中，匀速往长沙城出发。原本黄叙睡的行军床上，躺着的人换成了寇严。
　　原本寇封要亲自去的，奈何寇封与黄叙在身量上相差太大，一个大老爷们儿躺着，一眼就被看穿了。于是，寇严代替黄叙，跟着黄忠进城。黄叙则继续留在罗县养伤。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黄氏家将带领两名细作骑快马先行赶往长沙城，城内自有黄忠的自己人接应，从小门进入，趁着夜色混入太守府，将刘磐刺死在书房内，收拾完血迹和尸体，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夜色中。
　　等黄忠的大部队再次兵临城下的时候，那名黄氏家将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刘磐的手令，假传刘磐的命令，放黄忠进城，士卒们都觉得太守大人总算恢复正常了，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异议。
　　就这样，寇严顺利进入太守府。第一件事就是把刘磐的家小一个不落地全部抓起来，刘夫人得知丈夫被杀，竟呵呵一笑，表示愿意带着孩子们回乡下去，彻底在长沙城消失。
　　刘磐的姬妾们就没那么好收拾了，各自哭天抢地，寇严全都将他们收押，关进大牢，太守府里的仆从全部给予银两安顿家小，本人则被黄忠带走，放入军中看管。
　　安排好这些，寇严假借刘磐的名义，招寇封入城，封为校尉，让他交代好家里的事，带着士卒进入长沙城。黄叙与刘荞顺势也被带了进来，安顿在太守府中。
　　原本，寇严想给师兄一个更高的头衔，奈何校尉以上便是偏将军，中郎将，便和黄忠一样大了。这种头衔刘磐封不了，得由刘表亲自来封，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实现的。而且，寇严估摸着，光是封校尉，就能气死一票人了。
　　果然，寇封封校尉，成为刘磐帐下将的消息传到新野，把刘备气得三尸神暴跳。这怎么可能？刘磐怎么能这么笨？脑子被浆糊塞住了吗？怎么能做出这种引狼入室的举动？
　　刘备想不通了，刘封这小子到了长沙应该步步该灾才是，怎么这才半个多月的功夫，他就从新野校尉摇身一变，变成了长沙校尉了。虽然一样是校尉，但长沙一个郡的资源，和新野一个小县城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刘封顺利变回寇封已经让他如骨鲠在喉，没想到还有比这个更过分的，他居然能和刘磐和解，入了刘磐的帐下，刘磐这小子，是想死了吧！
　　刘备越想越气，立刻修书一封派人送往长沙，想去质问刘磐为什么不守约定，不但不将寇封干掉，反而将他封了校尉实在是太过分了。
　　写完信，刘备想想不解气，将手里的毛笔扔出了好远，正好扔在进来报信的小吏身上，在他的衣袍上染了一大块墨迹。小吏先是吓了一跳，而后苦着一张脸说：“启禀主公，军师将军求见。”
　　刘备一听诸葛亮求见，马上调整好表情：“请进来。”诸葛亮进来，手里抱着一大卷竹书：“见过主公，长沙的消息来了。”“军师来得正好，我正要差人寻你，对于刘封长沙封校尉的事，你怎么看。”刘备急着想要从别人那边找到一些认同感。
　　“这……臣这里有主公想要的消息，关于寇，刘封与魏文长（魏延字）的那场战事，以及事后与黄汉升（黄忠字）的交集，探子将详细的情况整理出来了。”诸葛亮将手中的竹简递出，避开了刚才刘备的那个问题。
　　刘备接过竹简，打开来从头至尾看起来。越看越是心惊。里面详细记述了寇封怎么一战败魏延，怎么自燃营帐传递假消息，引得魏延的部队自行溃逃。又是怎么俘虏了黄忠的儿子黄叙，怎么引来黄忠，怎么与黄忠密谈，怎么放走魏延和黄叙，与黄忠结谊。
　　还好消息到这里为止了，后面黄忠遭刘磐猜忌，被迫城外立营的后续报道还没传到新野。只是，光凭这些消息就足够让刘备嫉妒得眼睛发红了：“我以为那小子是怎么在长沙立足的，原来是搭上了黄忠的线！”
　　诸葛亮关心的却不是这些，他神色凝重道：“臣比较在意的，是刘封与魏延交战的那天晚上，有人亲耳听到了：“公子有令，不可恋战。”的话。这公子是谁？刘封营中难道有军师不成？”
　　“公子？哪里来的公子？难道是……不会吧？”刘备浑身哆嗦了一下，心里有个名字冒上了舌尖，被自己强行咽了回去。诸葛亮与他眼神交汇，同时想起了一个人，也摇了摇头：“不会，我那师妹拜师只两三天的功夫，即便她是女扮男装，但绝不可能指挥大军作战，不可能的。”


第91章 乱局
　　但是，两人嘴上说着不可能，眼里却都闪着惊惧的目光，这万一，万一要是真的，那真是太可怕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是真的，他，他们会不会反过来报复我？”刘备不确定地问。
　　诸葛亮被他这么一问沉吟了片刻，镇定了下来：“不会，且不说师妹是主公的亲生女儿，绝不会做出忤逆的事来。就说刘封如今是刘磐帐下将，与主公同属刘表帐下，绝不可能刚在长沙稳住阵脚就来找主公的麻烦。
　　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主公没有时间顾及许多事，所以才放任刘封离去。刘封同样也没有很多时间找主公的麻烦。因为，曹操在北方一无敌手。”
　　诸葛亮这么一说，刘备一颗狂跳的心才算放回肚子里。是啊，时间，他没有时间去管刘封做什么了。他的眼睛必须紧紧盯着北方的曹操，盯着宛城的曹仁，一有动向，立刻就要跑路的。
　　“那么，军师以为，曹操会在一个什么样的契机之中南下？”刘备问了个核心问题。
　　“诸葛亮胸有成竹：“首先是后方稳定了，现在并州未平，袁尚袁熙余孽尚在，曹操需要花点时间稳定北方的局势。
　　然后是荆州，刘表虽老，却未糊涂，光看这次黄祖与江东的交战他对黄祖的支持，就可以断定他还有雄心。这样的荆州还是铁板一块，并非全是世家的天下，曹操不会在这个时候南下的。”
　　“这么说，曹操要南下，要等到刘表死了？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刘备捉急道。“主公莫急，现在我们手里的资本还不够，不足以谋夺荆州，还需进一步积累，再说，主公又怎么知道，蔡蒯两家不急呢？”
　　看到诸葛亮高深莫测地微笑，刘备莫名心定了：“好，那我就再等！我倒要看看，那条臭咸鱼要怎么翻身！”
　　刘备是把寇封的问题丢开了，诸葛亮却是怎么都无法忘怀。刚才自己脑中闪过的那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足够他好几个晚上睡不着觉了。不会真的是师妹吧？如果是，这里面有没有徐先生的影子？如果有……不行，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
　　且不提诸葛亮自己被自己吓出一身冷汗，寇严这边却是有条有理地安排着郡中事务，绝大都数都是萧规曹随。人事变动也是隐晦地进行，一切都是低调处理，以保证刘磐的死讯不传出长沙城为前提。
　　寇严寇封身边除了寇氏族人之外没有其他亲信，因此不可能全面打乱长沙郡中原有的官员系统。这种换汤不换药的做法让寇严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刘磐在长沙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太守，他的根基就在长沙。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想办法培植信得过的人打乱整个官员系统，一旦刘磐死了的消息暴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人呢？人在哪里？
　　本来，这个问题应该是寇封操心的。奈何寇封对文治一点儿主意都没有。整日只知道跟在黄忠身后学习练兵领兵的本事。自从自发地把师妹当成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使唤，明着说，师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寇严真是哭笑不得，自己在外人眼里只有十岁，说句不好听的，站在那些官场老油子们面前，人家会说丫头你毛都没长齐呢，就想对我指手画脚了？她根本不能出面的好不好？
　　好在刘磐现在也不能出面，寇严躲在刘磐的书房里，文书往来都用印，遇到需要回复的也尽量用最简洁的字句，模仿刘磐的笔迹。那刘磐人做太守不怎么样，一手隶书写得龙飞凤舞，颇有心得。
　　这在一开始给寇严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要知道，前世的刘妍只看过几卷《诗经》，被曹仁抓去为奴为婢完全没机会接触书籍这么高端的东西。她现在的毛笔字水平，也就是重生后这两年加班加点练出来的，和刘磐没法比。
　　因此，起先她只能从刘磐平时闲来无事写的“大作”中找几个常用的字反复临摹，滥竽充数。写到后面顺手了才敢将字句加长。不过她心里更加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得赶快想出个两面光的办法来。
　　这还不是她最近头疼的问题之一，她头疼的还有莫名其妙牵扯上而盯着长沙城不放的太史慈。刚开始的时候，她是不知道黄忠和什么人干架的，只知道黄忠因为被刘磐怀疑而被迫城外立营，遭到伏击。
　　后来黄忠被救回来了，她好奇一问，才知道对方的来头竟这样大，联想到在洞庭湖收编水匪时候遇见甘宁，说起前面江夏正在打仗，什么黄祖，什么周瑜的，打得好激烈，忍不住详细问了问黄忠。
　　没想到一说起打仗，黄忠那叫一个滔滔不绝，也不管对象是个十岁女娃，指手画脚地一通描述，把黄祖与孙策的旧恨，刘表与孙权的新仇，外加对这次敌方主力周瑜本部的高度评价一股脑儿全说给寇严听了。
　　寇严听完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摊上了一脑门子的官司。果然天上不会白白掉下馅饼来，掉下馅饼的同时一定还会掉下一头饿狼来跟你夺食。从黄叙到黄忠再到太史慈，寇严只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脚踩在了沼泽地里，越陷越深。
　　现在，她坐在了刘磐的书房里，替刘磐感受着海昏传来的阵阵寒意，心中暗自盘算，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总觉得自己好像一颗棋子，下在哪儿不由自己，每走一步周围其他棋子跟着一起动，快要把自己团团围住了。
　　入罗县，跳出个寇七。为了除掉寇七才惹上了黄忠和刘磐。结果却为了这两人再去把太史慈给惹了，想想太史慈背后，再看看自己背后，寇严苦笑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
　　叹了一口气，取过蔡侯纸快速地写了几个字交给门卫送出去，笔一扔：“瑶琴？”瑶琴立刻从门外进来：“奴婢在，小姐有什么吩咐？”“去请师兄以及黄将军到书房来，说我有要事相商。”
　　咳咳，，瓜子都快被冻死了。哭


第92章 大胆
　　瑶琴喏了一声，出去找人。过了好一会儿，寇封与黄忠才匆匆而来，一看两人的装束，就知道这又是刚从军营里出来。寇严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声，等二人坐下之后才说：“师兄，黄将军，我看，我们是时候去一趟襄阳了。”
　　一听到这句话，对面两人表情各异。黄忠是一脸喜色，进襄阳，拜见司马徽，这是自己儿子能得救的关键，儿子到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只靠一天三碗药吊着命，老爷子别提多担心了。
　　寇封却是一脸担心：“我们刚到长沙才几天，长沙城中的议论还没停，现在我们都走了，谁替我们坐镇这里？万一内乱了，或是刘磐的死讯传了出去可怎么好？”
　　“事以成事，木已成舟。这次去长沙，我们除了要去见老师和水镜先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请老将军替我们引荐，我们要见一见蔡瑁或者蒯越。
　　实在不行，还得去见刘表本人，把这个麻烦了结了。”寇严如是说：“这才是我把你们找来的原因。”寇严长叹：“这事儿很难，但必须要办，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下去，事情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这怎么可能解决得了？刘磐是刘表的从子，他们是自己人，如果被刘表知道，是我们杀了刘磐，他会杀了我们的！”寇封忍不住抬高了声音：“这样的话，我们进襄阳就等于羊入虎口啊！”
　　“老将军的意思呢？去还是不去？寇严转向黄忠，问道。黄忠想也没想就说：“去，怎么能不去？不去，叙儿就不能得救。”说完这话，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得太快了，对面小姑娘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没好气地推了推茶碗：“丫头，你想老夫怎么做？”寇严笑眯眯地：“老将军说要去，那就是一定要去的。大不了和刘荆州说实话，别的事情他可以不知道，但太史慈偷袭长沙城的事，他怎么能不知道呢？”
　　“丫头，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小小年纪，肠子就比别人多许多弯。”黄忠一副看穿了刘妍的眼神：“你以为老夫不知道么？你想让老夫去向主公说，刘磐是死在太史慈手里。”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的，这么简单怎么能让刘荆州相信呢？他可是当了这么多年的荆州之主，岂能这么好骗。”寇严还是笑眯眯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还想不到怎么才能解决问题的，一看见黄忠，办法就出来了。
　　“那你想怎样？”黄忠受不了小姑娘在他面前装老谋深算。在他眼里看来，寇严做他的女儿都嫌小，他挺喜欢这古灵精怪的丫头，所以虽然话比较硬，语气却是软的。
　　“我想，老将军在刘磐这儿受的委屈，得让刘荆州知道才好，要不然，老将军岂不是白受险些翻船的屈辱了？”寇严如是说。
　　“你这孩子，真是，真是……好，老夫答应你，就这么办。不过，你也答应老夫一个条件。”饶是黄忠一把年纪，见惯了大风浪。听到寇严意味深长的话，一脑补，也是变了脸色。
　　“黄将军，小公子的病一定能治好的。以后黄将军还是中郎将，没准刘荆州不但不怪罪，还会适当给予优抚……”寇严如是道。
　　“老夫说的不是这些，老夫的条件是……”黄忠欲言又止。“是什么？老将军但说无妨。”寇严镇定自若。“是……你与老夫一起去面见主公，这件事摆平之后……老夫不要别人再来染指长沙。”
　　一边的寇封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师妹，黄将军，你们的意思是……”“师兄，我们现在只是关起门来自己人说话，这会儿还是我们自己做主，出了这道门，就不是我们说了算了，所以，这只是谋划而已。”寇严如是说。
　　可是，这谋划的内容太过惊人，也太过相当然了。刘表怎么可能封寇氏于长沙？寇封自认为无法坐稳长沙太守的位置。那么难道，师妹的意思是，让刘表下令，封她一个十岁的女娃为长沙太守？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他觉得匪夷所思，话题却已经顺着这个方向展开去：“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就动身。长沙城这边，老将军看，安排什么人留守合适？”
　　“文长合适。”黄忠首推魏延。寇严却皱眉了：“他啊……”黄忠笑笑：“丫头，老夫知道，他在你面前耍了小聪明，不是都被你看穿了嘛，你还介怀什么呢？”
　　黄忠这么一说，寇严暂时放下了对魏延的不信任感：“好吧，那就请老将军多多担待，将军中事务安排下去吧。”“好，老夫这就去办。”黄忠站起身来：“姑娘，但愿此去一切顺利。”寇严展颜一笑：“会顺利的。”
　　黄忠出去，寇封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寇严：“师妹，按照你的想法，不是，你想做长沙太守？”
　　“师兄，你还不明白么？如果我们真的见到了刘表，将长沙的事情摊开来说了，灭顶之灾随时会降临。想要不被刘表迁怒，只有黄将军站出来担责任，这本来也是他的责任。他想在长沙说一不二，当然要找个管不了他的人来做这个太守了，你说是不是？”
　　“可是……”寇封心有余悸。“没事的，我不是说了嘛，这事儿我们说了不算，襄阳的门都还没进呢，得去了再说。”寇严如是说。生活是一片沼泽，一步一坑，只能不停地走，一旦停下来，就会越陷越深，直至死亡。
　　打发了师兄，寇严找来邓艾，这一次，她不打算带他一起去。而是将他留在了太守府中，吩咐他好好学习，时常去军中走动。之后，她有找来刘荞，细细嘱咐了一番。
　　现在妹妹有贴身侍女环珮侍奉，还有刘泌的妻子，邓艾的母亲疼爱，真正的衣食无忧了。刘妍也不需要一离开她就牵肠挂肚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之后，第二天，寇严与寇封，黄忠，黄叙一起，再次踏上去襄阳的路。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大小姐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哈哈


第93章 恩师
　　同样是去襄阳，一年前去的时候，她还姓刘，还在为怎么出走头疼，还偷偷摸摸的，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此时正值盛夏，一路湖光山色，葱翠美景美不胜收，加上鸟出樊笼，此刻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自由欢畅。任外面两位各怀心事，车上的寇严却是心情放松，说不出的愉悦。
　　由于黄忠心急儿子的病情，因此路上并没有耽搁多久，一路马不停蹄到达襄阳，直奔司马徽的府邸。黄忠进襄阳，完全没有藏着掖着，守城的士卒早晚也会认出他的。因此他未进城门先报了名字。
　　守门的士卒一件这架势，马上去通报了刘表。黄忠却不以为意，车子在司马府门前停下来。寇希上前敲门，门上人一听是寇氏少爷小姐前来拜访家主，立刻进去通报。
　　司马徽闻言一摸胡子：“将他们引进后书房，去请徐庶来见。”下人立刻照办。黄忠此时也只能暂时按捺住急切的心情，跟着兄妹两人，先去见徐庶。
　　徐庶正在司马徽兴办的家中学堂里替司马徽给一些世家子弟上课，听说自己的两名弟子来了，扔下书本就想出来见面，回头才想起自己还在上课，匆匆扔下一句“接下去是自习时间”的话留下面面相觑的学生快步往书房走去，
　　另外一边，寇严也是心情激动。老师啊，去年一别，已经数月，我已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你依然在这里。我不止一次遥望襄阳的方向。想象你长袍阔袖，书卷在握便如握着天下的摸样。
　　现在，我已不是刘备的女儿，再也不姓刘了。襄阳城里，知道我是刘备女儿的人，你，司马先生，都是不会说出去的。我的身份，再也不会害到你了，你我师徒，终于可以真的坐下来畅谈一番了，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么？
　　边上的寇封也是心情激动，与师妹在书房门口并肩而立，遥望徐庶将来的方向。直到他的人出现在转角，两人不约而同地抢步上前，一躬到底：“老师！”
　　徐庶此时也是感慨万千：“封儿，妍儿，你们来了。起来起来，让为师好好看看。”寇严听不得自己的名字从徐庶的嘴里吐出来，一声“妍儿”又让她红了眼眶，抬起头来的时候泪凝于睫：“老师……”
　　徐庶见状，下意识地抬手拍上了她的肩：“妍儿，你怎么每次见到为师，都要哭呢？好了好了，这儿还有人呢！不给为师介绍一下么？”寇严眨了眨眼：“喏！”
　　一边寇封见妹妹情绪失控，连忙引荐道：“老师，这位是黄老将军，长沙的中郎将。”“失敬失敬，原来是誉满荆州的黄老将军，老将军真是老当益壮啊！”徐庶由衷地赞叹道。
　　“不敢不敢，先生睿智，也是如雷贯耳，老夫有缘得见先生的高徒，承蒙引荐，十分荣幸。”黄忠客气道。徐庶在新野败了曹仁，声名鹊起，现在人又在司马徽府上，因此，他也是特别的低姿态。
　　徐庶忙道不敢当，引了三人进到书房，分宾主坐定。黄忠心系黄叙，欲言又止。寇严看在眼里，便对徐庶说：“黄将军此来，是想要面见水镜先生，替小公子求医的。”
　　“求医？”徐庶一愣。黄忠便把自己的儿子身患重病，访遍名医不得治。今天来拜访司马徽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徐庶眉头大皱：“如次紧急，倒是耽搁不得，这样吧，我们先去问过德操再来说话。”黄忠千恩万谢。
　　司马徽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找自己了，一听徐庶的话，再见到黄忠本人，神色一松：“这医者嘛，我的确是认识几位，只不过……”黄忠急了：“不过什么？”
　　“不过令郎病势汹汹，不知道他能不能医治。”司马徽摸着胡子犹疑道。“只要是老夫没见过的医者，便是一丝希望，还请水镜先生务必告知这位医者家住哪里，人在何处，老夫感激不尽！”
　　司马徽连连摇手：“老将军不必如此，老夫这就让家奴送你们过去。他的家，就在城外的牛家村村里，大约三五里路的光景。”说完，就让家奴准备自己的名帖，黄忠也不矫情，带着名帖陪着儿子，出城拜访这位名医去了。
　　黄忠一走，司马徽转头对上寇严：“小姑娘很机灵啊！老夫也没想到，短短数月未见，你已经改名换姓，看那黄汉升的态度，你们在长沙已经站稳脚跟了？”
　　“水镜先生谬赞，我与师兄出得新野，才知道这天下如此纷乱。我们也是走一步看一步，身不由己。”在司马徽面前，寇严不敢说大话，老老实实作答。
　　“哎，天下竟有这等奇事啊！”司马徽闻言，端起茶碗来感叹了一声：“有些人骄傲了一辈子，临老都不知道什么叫谦逊。你这女娃小小的年纪，对了，今年有十岁了吗？”
　　“正好十岁。”寇严低头道：“弟子也不是谦逊，只不过现在乳燕失母，身不由己而已。”说到这儿，寇严振奋了一下：“不过，弟子与师兄都没有料到能顺利到达长沙，师兄所愿，起先不过是认祖归宗而已。”
　　“是啊，能到现在的境况，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寇封感叹道。“呵呵，是吗，你们倒是淡薄名利。那么现在，你们的境况究竟如何了？”寇封一愣，差点冲口而出，和师妹对望了一眼，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寇严垂下眼睑低头不语，司马徽看看两边，立刻明悟了：“你们都退下吧，关上房门。”下人们陆续走完，房门被关上。司马徽一笑：“现在，有话但说无妨。”
　　寇严一声叹息：“哎，原本还指望着黄老将军能多多担待，奈何老将军心系幼子，如今看来，也是指望不上了。”“哎……”寇封现在才想起来这个问题，语气也惆怅起来。
　　“你们原先的打算是什么？”徐庶关心自己的弟子，忍不住开口问道。徐庶问话，寇严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寇严起身一礼：“老师有所不知，我与师兄此来，一是来探望老师，为黄叙求医，二是跟随黄老将军，想要面见一下蔡军师。”
　　一日为师永不相忘，再见恩师泪汪汪


第94章 关心
　　“你们要见德圭（蔡瑁字）？看来是大事件了，可是，即便有黄老将军，德圭也不一定愿意见你们。”司马徽摸着白胡子微笑道。一副胸有陈竹看好戏的样子。
　　徐庶更是眉头紧皱：“你们到底做了什么？”“弟子不敢隐瞒老师。”寇严老老实实地将他们在罗县遇到的种种前事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告诉了徐庶。当然，关于刘磐已死的消息，她还是隐瞒了下来，只说老将军在刘磐手里吃了亏，这次来，本意是想要向刘表告状的。
　　徐庶和司马徽越听越心惊，徐庶忍不住确认道：“妍儿，你说太史慈与黄将军在长沙城外大战，老将军被逼城外立营？此事当真？”
　　“弟子不敢欺瞒老师，若不是师兄假借刘磐的旗号，先一步设伏，太史慈再拖个两三天不退兵，老将军身家性命都要交代在那儿了。师兄将他老人家迎回罗县的时候老将军浑身浴血，咬牙切齿呢！”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长沙居然也被牵扯进来了。看来，周瑜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江夏了。”司马徽叹道。“只是，刘荆州能有多少雄心呢？”
　　“如此一来，长沙不安稳了。”徐庶皱眉道：“太史慈一定会去信周瑜，把刘磐的一时糊涂算到刘表的账上，这一时的糊涂，反而成了妙计了。”
　　“这样不是很好么？正好给周瑜一个信号，江夏不可谋的信号。周瑜若是爱惜羽毛之辈，定然退兵了。咱们意外地帮了刘荆州，黄老将军这状也会告得更有底气些。老师，你觉得弟子说得对吗？”寇严巴不得徐庶多说几句，好让她多听听，因此她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话茬。
　　“嗯，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徐庶沉吟道。“只是太史慈已经盯上了长沙，他就会一直盯下去，这卧榻之边多了一头狼……只怕长沙将永无宁日。”
　　“老师不必担心，江东有太史慈，长沙有黄老将军，老将军上次是被偷袭，才会如此狼狈，若是再来一次，相信就算是两个太史慈也不会是老将军的对手。”寇严语气轻快，果然听老师说话，心情也会变好。
　　“妍儿有所不知，那太史慈，是小霸王孙策的帐下将，为人忠义，成名之初就有千金易得，子义一诺难求的说法，他的本事，不在不在黄老将军之下。”徐庶细心给弟子解释。
　　“那也没关系，他来了一次，以为中计。要来第二次得再三思量了，现在，就算再把黄老将军关外头，他也不会来了。更何况秋天就要来了，弟子听人说起，江东有山越，最爱在夏秋交替的时候出来作乱的。”寇严乐观道。
　　“妍儿，凡事不能只往好的地方想，也要做最坏的打算。”徐庶暗叹了一声，弟子到底年幼，言辞之间虽颇有调理，却未免有些童真。哎，像她这般年纪的女孩儿，应该正在母亲身边撒娇的。就算是男孩儿，也正是顽皮的年纪，再联想到她的处境和身世，徐庶的心中慢慢升起了一丝怜惜。故而语气格外柔和。
　　“是，弟子谨遵老师教诲！”寇严一本正经站起来，对徐庶作揖道。徐庶连忙上前一步，在她胳膊上轻轻一托：“你与为师详细说说，你们是怎么生擒了魏延的？”
　　“喏！”寇严应了一声，坐定身体，将她怎么把魏延坑了的事情详详细细讲给徐庶听，末了还有些心疼损失：“只可惜了那些士卒，损失有点儿大了。”边上一直听着的寇封脸红了：“都是我的错，是我冒进了。”
　　徐庶不置可否，司马徽摸着白胡子，视线一直停在寇严的身上，一边听一边饶有兴致地瞧着她，这女娃，不但坑敌人，连自己人都坑，第一次指挥作战有能有这么稳定的心性，实在是太难得了。
　　可惜刘皇叔一时走眼，竟让她出走长沙。若是她能够留在新野，我让孔明多多指导，将来这两人一起辅佐皇叔，夺荆州便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了。实在是太可惜了！哎，造化弄人，自己选择默默观望，做个隐士原因就在这里。
　　“哎，好了，既然黄将军去陪儿子治病了，你们就在我这儿耽搁几天，等他回来了再办你们的正事儿吧，你们与元直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说。”此时寇严眼中只有徐庶，当然想和他多多相处，便很是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兄妹二人暂时把长沙的烂摊子丢开，住进了司马府。白天徐庶和司马徽上课，他们便去蹭课，或者在襄阳城中闲逛，襄阳的繁华总让寇严羡慕不已。
　　然而，他们在闲逛的时候，刘表得知黄忠进城，第一个不是找他而是找了司马徽的时候，眉头皱起来了。他已经知道了从子刘磐惹的那些祸事。
　　在他看来，刘磐这小子在长沙一直都不安分，和刘备勾勾搭搭，胳膊肘往外拐。黄忠是自己的老部下，脾气秉性他最了解了，刘磐这臭小子，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他。
　　刘表一方面派人打听黄忠来襄阳意欲何为，一边寻思着这老伙计要是来找他，他该怎么安抚。很快的，探子就把黄忠的动向汇报给了刘表。刘表一听说黄忠带着寇氏兄妹来的襄阳，眼睛立刻就直了，他们怎么来襄阳了？
　　这两个小家伙，是两条小鲶鱼啊！长沙的局势因为他们的出现而风云变幻，变得捉摸不透了。现在寇封成了刘磐的部将，等于成了他刘表的部下，这父子二人同为我的部下，俩个还是仇人，正好拿寇封磕碜刘备，让他不敢妄动。
　　打定主意的刘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坐等黄忠带着寇氏兄妹上门来。蔡府里，蔡瑁也得到了消息，他的想法和刘表不同，他对长沙那边的局势漠不关心，一心只等着曹操南下，他好投降曹操做那从龙保驾的功臣。
　　曹操在他的眼里，就是能够安定天下，克定祸乱的枭雄。因此，对他来说，刘备孙权之流都是未来主公的敌人，也就是他蔡瑁的敌人。对寇封反刘复寇的举动，他既没有表示赞赏也没有觉得不妥，在他这个层次的人看来，小人物的奋斗史就该是这么心酸的。
　　蔡瑁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嘴脸，拜托，你想要悲天悯人之前，麻烦看清楚对象好么？


第95章 茶会 上
　　然而，自从最近长沙消息频传，各种意想不到吸引人眼球的事情几乎都和寇氏兄妹有关的时候，蔡瑁很被动地将视线转向了这对兄妹，发现一开始他们和刘备作对的时候，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但现在他们和太史慈作对，也就等于和江东作对了，对自己，对曹公却是有利了。
　　就因为这种逻辑，蔡瑁对寇封和寇严的组合越来越感兴趣，越来越关注。听说他们也来了襄阳，就借住在司马府上。蔡瑁的心思活络了，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位寇小姐拜师时的盛况，一拍大腿：哎，我怎么忘了，这兄妹两人背后，站着一颗真正的大大树呢！
　　蔡瑁琢磨着怎样才能勾搭上这对兄妹，让他们接住自己抛出去的橄榄枝，拉他们上曹公的船。既不能急不可耐地上门去交好，万一被刘表知道了，老狐狸会起疑心的。又不能平淡如水地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他们离开襄阳。这个事情，很是难办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寇氏兄妹在司马徽府上进修的时候，黄忠带着儿子马不停蹄地赶往司马徽所推荐名医的家中。这位名医姓张，知道他的人都称他为神医，专治疑难杂症，药到病除。
　　黄忠登门求见，投了司马徽的名帖，这位张医生才勉强答应让他的儿子插一个队。但是，即便是优先安排，也要排到两天后去了。
　　黄忠心里那叫一个急，儿子眼下是活一天少一天，这个医生可能是他活命最后的希望了。希望就在眼前却只能等着，这多等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黄叙小朋友这回懂事了，在边上不断安慰他爹，说他一定坚持下去，一定不放弃。事情就有这么凑巧，就在排队的第二天早上，黄叙就犯病了。大口大口地吐血，脸色一下子从暗黄变成了土黄，吓得黄忠连站都站不稳，直接扑倒在儿子的担架前面。
　　这一下，终于惊动了张医生，破例加班给黄叙看诊。如果，此刻寇氏兄妹在这儿，见到这位张医生，一定会觉得眼熟，在哪儿见过。这位就是在襄阳城外丛林中他们遇到的医者。
　　张医生经过一番望闻问切之后，神色凝重地对黄忠说：“你是这孩子的父亲？他伤得这样重，你怎么现在才想到求医呢！他这个伤，分明是后天外力造成的。”
　　黄忠大呼冤枉，声称自己为了儿子的病不知废了多少心血，拜访了多少名医，这孩子用过的药，药渣称一下都超过他本人的体重了。
　　张医生闻言脸色才算好点儿，暗叹了一声庸医误人之后表示，这病有得治，只是治起来比较麻烦，没有三五个月是搞不定的。如果你放心的，就让他留在儿，我这儿有吃有住有人照顾，设施赶上三甲医院标准。
　　黄忠一听到医生说儿子有救，喜出望外，一口答应将黄叙留下，千恩万谢之后满怀希望地离去。从头到尾，医患之间都没有谈过关于诊金的事情。倒是黄忠为表诚意，将自己的乌龙弓留在了张医生那儿。
　　儿子的病有救了，放下心事的黄忠想起这次来襄阳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答应寇严要帮她说服刘表，接受刘磐已死的消息，最好还能封她做长沙太守。这种荒谬的条件，也只有他黄忠可以答应下来并且办得到了。
　　这么想着，黄忠紧赶慢赶回到襄阳司马徽的家。倒叫寇严意外了：“我以为老将军要陪着小公子一起治疗，没想到您这么快就回来了。黄忠对寇严一抱拳：“我的事情已经办妥，接下来，我们该去办你的事情了。我这就写拜帖，求见主公！”
　　寇严伸手一栏：“先别急，今天我与师兄出门遛弯儿，在饭馆儿里偶遇了蔡氏的官家，说是替她们家小姐来邀请我和哥哥去参加明天在她们家举办的茶会。我和师兄都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等我明天去瞧瞧，回来再与将军商议拜见刘荆州的事情。”
　　黄忠一听蔡氏两个字，心一沉：“蔡氏又在动什么歪脑筋？这些年他们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这荆州都快成了他们蔡氏的天下了，姑娘你可千万小心他们不好惹。”
　　寇严闻言笑了：“我也不好惹啊，再说，不是我去找他们，是他们来找我的。我与那蔡家的小姐是有见过，但也不至于找我找到饭馆儿里，只为送请柬。老将军放心，我心里有数！”
　　“呵呵，老夫怎么忘了，姑娘足智多谋都快赶上你的老师了，是老夫瞎操心了。“黄忠调侃她道。谁知寇严忽然严肃了：“我不及老师万一，老师是一汪清泉，我只是一滴水而已。”
　　第二天，寇氏兄妹应约来到蔡府中做客，寇严是一贯的男装。蔡璐果然是在家中办了茶会，请来了许多的世家公子小姐，其中几位寇严还认识，是同在司马徽府上上课的同学。
　　寇氏兄妹一登门，蔡璐亲自起身迎接，将二人引至厅堂。众人一见，纷纷起立。寇封第一次参加这种附庸风雅的聚会，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一令一动，时刻瞧着妹妹的样儿。
　　贵族茶话会，聊的话题无非就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六艺之流。云山雾罩之间寇严都觉得无聊更别说寇封了。很快的，寇严的注意力就被席面上的这些个公子小姐们吸引了去。
　　能被蔡氏邀请的客人，都是襄阳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一个个的姓氏都是响当当的。人圈子里最醒目的，是刘表的小儿子，蔡氏的小外孙刘琮。他的位置紧挨着表姐蔡璐，一双眼睛一直在表姐身上飘着，蔡璐说什么他都应和得最大声。
　　席面上其他人了然于心，这是蔡氏要和刘氏再度联姻的信号，政治婚姻，不足为奇。寇严当然也看见了，鼻子里转气，这刘荆州英明了一辈子，临老竟得了两个废柴儿子。


第96章 茶会 中
　　刘琦和刘琮自己都见过了，刘琦懦弱，迂腐书生一个。由于生母早亡，继母又是荆州地头蛇的蔡氏女，他始终都被异母弟弟刘琮压一头。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个废柴。
　　大的如此，小的也不怎么样。仗着母家势力庞大，目无尊长，小小年纪拈花惹草，挥金如土，仗势欺人，总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别人。这种鼻孔朝天的人，当然不能入寇严的眼。
　　今天看他这么积极地讨好蔡璐，出乖露丑，实在是不堪入目。寇严的眼睛往两边望去，无意间在角落里看见两个熟人，这两人最近就在司马徽的家中上课，自己的拜师宴上，他也来了。
　　两人不是别人，却是宜城马氏兄弟两人，大哥叫马良，小弟叫马谡。据说是兄弟五人，前面的三个都已经出仕，在荆州为官，后面的两个年幼，还在司马徽手下学习。
　　拜师宴的时候，老大马静带着两兄弟来参加，寇严已经从在场其他让你的口中，听到夸赞他们两兄弟的话了。其中，马良因为眉毛灰白而引得寇严多看了几眼。
　　今天在蔡家的茶会上又看到兄弟两人，寇严禁不住对两人频频示意。马良认得这位是代课老师徐庶的弟子，很恭敬地对寇严拱手，马谡却眉头紧皱，十分不满地看着刘琮，显然是对他十分不满了。
　　果然，当刘琮得意洋洋作完一篇赋后，马谡忍不住跳出来说话了：“刘公子这赋作的不错，不过，这遣词还是欠妥，我这儿也有一篇，愿与大家分享。”说完不顾哥哥在下面猛拉自己的袖子，朗声念诵起来。
　　刘琮当场色变，碍着场面上那么多人，马谡看着比自己年幼，他就把气安奈了下去，装大度地一拱手：“今日本就是互相切磋的，为兄权当是抛砖引玉了。”
　　马谡心里带着气，看不惯刘琮的嘴脸，刻意拔高了声音，摆足了腔调。再加上腹内才情本就比刘琮富二代好很多，这一篇赋引得满堂彩。寇严也附和着鼓掌，转头对哥哥耳语：“师兄，马氏兄弟惹上麻烦了，我们可不能袖手旁观。”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马谡的赋把刘琮的那篇踢开老远，最要命的是蔡璐都对马谡投去了欣赏的目光。这让刘琮妒火中烧。冷哼了一声：“真没想到，马氏小门小户里头，竟还有小兄弟这样的人物。失敬，失敬！不过嘛……”
　　刘琮眼中的嫉恨一闪即逝：“如今乃乱世，大丈夫除了能文还要能武，不知道小兄弟手上功夫如何？”
　　“这……”马谡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谁都知道马氏一门都是文官，哪里会什么武术？这是明知故问嘛！不过，马谡少年气盛，不肯吃暗亏：“今日乃是茶会，斯文的所在，怎能舞刀弄剑呢？”
　　“哈哈，小兄弟此言差矣。剑乃君子之器，席间舞剑，是为大雅！”说到这里，将佩剑拔出，双手一握，当空一划，挑衅地望着马谡。寇严闭上眼，麻烦来了。被刘琮记恨上，马家会惹上无穷尽的官司。
　　就在这时，马良起身替弟弟打圆场了：“刘公子，幼弟无知，冲撞公子，还请公子海涵，今日时光不早，我兄弟就先告辞了。”说完一拱手，拽着惹了大祸的弟弟抬脚就想走。
　　刘琮哪里能放了他们，他正愁没有软柿子给他扬威呢！当下长剑一甩：“今日本公子定要教训教训你这个弟弟！”此言一出，马良的脸色变了。教训？你算老几啊？就算我家爹娘全死光了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弟弟！
　　但是，对面是刘琮，是蔡氏的外孙，你没看见主人蔡璐都拿他没办法，不说话吗？平一平气，马良一躬到底：“刘公子，季常替弟弟赔罪，请您原谅他！”说完一躬到底。
　　边上其他公子小姐们开始窃窃私语，都拿看好戏的眼光看着刘琮。蔡璐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个表弟向来叫横跋扈，正在火头上的他，神仙来了都拉不住，再闹下去要怎么收场才好？无奈的小姐只好暗暗知会丫鬟去里面搬救兵。
　　马良的卑躬屈膝看在马谡眼里犹如点燃了一团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哥哥，你何必向他打躬作揖，是他欺人太甚！比就比，谁怕谁！”冲动的马谡抬脚就要向刘琮扑去，被马良一把拉住：“胡闹，你还嫌闹得不够吗？快向刘公子道歉！”
　　“我不，凭什么？”马谡梗着脖子。刘琮哈哈大笑：“是啊，大丈夫怕什么比试啊？本公子正好拿你试剑！”马谡一听，哪里还能放过他。跳起来就要拼命。
　　寇严看到这里，长叹一声，坐在那里说话了：“两位师兄稍安勿躁，谡师兄别生气，刘公子贵为刺史府公子，家学渊源，尚武轻文也在情理之中，谡师兄以诗文胜了半筹本来就算不得什么大事。”
　　“师妹说得有理，是幼弟无知。”马良此时一头冷汗，见有人开口打圆场，当然紧跟着将话茬接了去。“哼！”马谡依然不服气。
　　寇严一笑，转向刘琮：“刘公子，您的身份尊崇，怎么能亲自下场比试呢？刀剑无眼，这万一要是伤了贵体，如何是好？今天大家来，也是图个高兴，不如就让各自家将出来比试一番，引以为乐，您看如何？”
　　这一番话入情入理，众人一听，是这么一回事儿，各自点头。刘琮也觉得有道理，一看说话的人，自己认识，好像是司马徽府上的贵客，自己要给她面子。自己只想出风头，等着家将出风头自己还省力，就这么办了。
　　“好，本公子今日就给寇家妹子一个面子，我们让家将比过。只是不知道你们马家有没有家将啊？哈哈哈。”
　　“这……”马良再次皱眉。寇严又说话了：“刘公子说笑了。谁都知道宜城马氏一门五子皆从文，都是刘氏臣下，哪里来的什么家将啊？”这话说得谦卑，明着就是捧高刘琮来的。
　　白痴富二代，看大小姐怎么收拾你！


第97章 茶会 下
　　刘琮闻言更加得意：“寇家小妹妹说得是啊，那这比试怎么办？”“我寇氏家中有几个家奴，会些把式，不如就捡几个给公子助兴如何？”寇严一边给寇封使眼神，一边“谄媚”地对刘琮说。
　　刘琮闻言欣喜道：“好，就这么办。来人，将本公子的侍卫长叫来！”寇严身边，寇封开口了：“请蔡小姐替我将一个叫张大的家奴带来这里。”
　　张大，一听这名字就土得掉渣。肯定不会有什么本事。刘琮这么想着。神定气闲地看着蔡氏的家奴从外面带进来一个布衣下人。那下人到刘封和寇严面前行礼。寇严一抬手，指着另一头的刘琮的家将：“你下去和他比试比试，别输得太难看就行了。”
　　张大顺着寇严手指的方向瞄了一眼：“小人明白！”说完就下场了。对面刘琮的家将见他赤手空拳，身无甲胄就上场了，忍不住皱眉：“你用什么兵器？”
　　“回将军的话，小人在家挥锄头的，不会使兵器。”张大恭恭敬敬道。“哈哈哈哈。”刘琮哈哈大笑：“这是哪里来的宝贝，寇家妹子，你是专程逗本公子一乐的么？”
　　寇严笑笑，好像被揭穿了，不好意思的样子。实际上，这张大本名张谷，是黄忠的亲兵之一，力大无穷，步兵，使用的家伙却是一对银瓜锤。外表看着好像普通庄稼汉，憨憨傻傻的，其实却是深藏不露。
　　寇严就是因为预感到今天的茶会会出状况，因此特意向黄忠要了他来，如此一番嘱咐之后，只等着坐下看戏了。
　　刘琮的家将一点都不把自己的敌人放在眼里，拔出腰间的大刀轻描淡写地从上往下一劈，也没用多少力，他也有分寸，知道今天不能见血。张谷见到刀来，习惯性地举起了双手，双拳紧握，头往边上一偏，抡起右手想要去打敌人的刀背。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手里没有家伙，而且，公子的命令是：“输得不难看。”于是，他干脆装作要用手臂去挡刀，口中“啊呀”了一声，人往地上一蹲就地一滚，敏捷地躲过了上面的一刀。
　　刘琮看得直乐：“哈哈哈，本公子从没见过这样躲刀子的，再来再来，让我多看一会儿……”其他的观众也都看得津津有味，以为是在看杂耍。马氏兄弟则一脸紧张地盯着场内，生怕张谷有什么损伤。
　　却不知场外，蔡璐的哥哥，蔡瑁的长子蔡宕也在观看。他是替他父亲来做场外监督的。观察的对象当然是寇氏兄妹了。
　　眼见寇严替马氏兄弟解围，为了巴结刘琮，不惜献上自己的家丁演猴戏博达众一乐，他就觉得这对兄妹也不过尔尔，和在场的其他人没什么差别。
　　不过，父亲有命，要他仔细观察，因此虽然心生厌倦，但他还是耐心看了下去。场中的比试还在继续，大约四五个回合之后，刘氏家将的刀依然没能碰到张大分毫，张大每次躲得看似十分勉强，却也为了恰到好处。
　　渐渐的，蔡宕和在场的有些人看出点儿门道来了。观众们不再嬉笑，而是渐渐安静下来了。刘琮看得有些捉急了：“你干什么吃的？赶紧地，给本公子解决了他！本公子还等着看呢！”
　　这个时候，那个家将已经有些气喘了。砍不到人，他的感受是最真切的，真是肝火都被对手吊起来了。看来，不动点真格的，对方是不会怕的。因此，他忽然之间眼神一变，大刀猛地又是一个下劈。
　　这一下和最初的一下可不一样，速度快，力量大。在张谷的耳边响起了一阵风声。张谷轻哼了一声，这分明是想要我一条手臂的节奏。既然你这么想要，那我就给你好了！看你要不要得起！
　　想到这里，原本散手散脚好似群魔乱舞的他再次握紧了拳头。隐藏在衣袖下的双臂此时肌肉块块突起，出手快如闪电，身体一侧，左手一抬，直接抓住了对方的刀背，此时刀刃离他的右肩只有几公分。
　　那护卫长只觉得这把刀好像不是自己的，无法再动分毫。还来不及惊愕，对方一使劲，生生将刀口抬了起来。身体再侧，将右肩让了出来，然后手轻轻一放，口称：“谢谢将军手下留情，小人认输。”
　　外人看来，的确是护卫手下留情，手上没使劲。只有那护卫以及了解张谷的人知道，这两人的实力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
　　张谷拖拖然走到寇严面前：“公子，小人输了。”“呵呵，小场面，只为图大伙儿一乐，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喏！”张谷一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场子里，那护卫在张谷转身走开之后，手一松，刀掉在地上，眼神不可思议地望着张谷。背后的刘琮没看到精彩的场面，有点不过瘾。但人家已经认输了。没奈何，嚷了一声：“再来一局，本公子不过瘾！”
　　那护卫吓傻了，连忙走到主人面前：“公子，还是算了吧……不要再比了！”“你说什么？本公子要你赢得漂亮，赢得满堂彩，你是没吃饱饭还是怎么的，出手软绵绵的？”刘琮凶相毕露：“本公子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护卫浑身颤抖，但还是咬紧了牙关：“小人认罚，请公子高抬贵手，小人，小人……您还是换别人来吧！”此言一出，观众哗然。边上正主儿蔡璐这个时候说话了：“我看还是算了吧，他不愿再比，你已经赢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刘琮刚要发怒，见蔡璐发话，立刻换上一张垂涎脸：“好，我听表姐的话，表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蔡璐嫌恶地将身子挪开一点儿：“既然如此，那我送你出门吧！”
　　观众们纷纷起身，准备恭送刘琮出门。马氏兄弟走到寇严与寇封面前。哥哥马良一躬到底：“多谢二位给弟弟解围，让你们见笑了。”“寇严笑道：“你我师兄妹之间，就不用说这样的客气话了。我们兄妹还要在襄阳呆上一阵子，还要一起上课呢！”
　　马谡，怪不得你长大了之后要被诸葛亮收拾，你丫也是个欠收拾的主，太能惹事儿了。


第98章 委屈
　　马谡到了现在还有些记恨刘琮，面色不善：“哥哥方才为什么要给他道歉？这种人就该狠狠地教训一番。”
　　“住口！”马良连忙打断弟弟的话，脸上有些尴尬。寇封咧嘴一笑：“方才我们已经教训过他了，等他回去一问便知。场面上还是要顾及他的面子，毕竟他是刘荆州的幼子，蔡氏的外孙儿。”
　　马谡还是不服，刚想说话，蔡宕从里面出来，径直来到寇封与寇严面前：“二位稍等，家父想见见二位，请跟我来。”寇封愣，此时才明白，妹妹是故意的。
　　寇严嘴角一勾，没有立刻跟着走，而是转脸对马氏兄弟笑笑：“两位师兄，明天老师考校功课的时候，请二位多多帮忙。”马良老实：“师妹客气了。我兄弟先走一步。”说完便拖着弟弟走人了。
　　寇严这才与哥哥一起跟着蔡宕来到蔡瑁的书房。蔡宕亲自通报，将二位引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书卷气扑面而来。抬眼一看室内摆设，寇严吃了一惊，这里到处都堆放着竹简，简直可以用汗牛充栋来形容。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藏书，就算是在司马徽家里也没见过。
　　蔡瑁居中而坐，面前的几案上堆着竹简，听到脚步声，他才放下竹简，和气一笑：“两位小友，这边坐吧。”寇严这才将实现从满屋子的书上移开，一躬身：“多谢蔡军师相邀，我与师兄今天大有面子。”
　　“小姑娘真会说话，不愧是大家交口称赞的才女。”蔡瑁笑眯眯地看着寇严：“只是，老夫很是好奇，你既是刘氏女，为何自愿抛弃刘姓，自认为寇氏女呢？”
　　寇严闻言目光一颤，并没有直接回答。寇封却是惊讶得不行，原来，妹妹的身份对方已经知道了，那今天这次相邀，难道是鸿门宴？“这，军师，师妹她……”
　　“蔡军师不愧是蔡军师，消息可真灵通啊。没错，小女子本名刘妍，是自愿让师兄带出新野的。”寇严大方承认了。
　　“哦，为什么？”蔡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心中却是一惊，没想到这丫头胆子这样大，心性这么稳，只是恍惚了一下子就大方承认了。
　　“以前是为了拜师，为了解除老师的后顾之忧，我才假借寇氏之名。后来嘛……师兄出走，我这做师妹的，岂可袖手旁观？”寇严故意说得含糊其辞。
　　蔡瑁却不依不饶：“你师兄如今与你的生父是敌对的关系，你的立场呢？”“蔡军师会将我姓刘的事情传出去吗？”寇严反问道。“这……呵呵，你怕别人知道吗？”蔡瑁反将一军。
　　“不怕啊，现在的情况是，知道的人不少，有些不会说，比如老师，水镜先生，蔡军师你。有些不敢说，比如师兄从新野带出去的士卒，还有一些，则是开不了口，比如我那生父，以及人在新野的诸葛师兄和一班文武。”寇严不慌不忙地分析道。
　　“小丫头果然伶牙俐齿，老夫明白了，你说得没错，老夫不会说。你与生父作对，老夫欣赏你的勇气。只是，你们在长沙的动静，未免太大了。刘磐封了你师兄做校尉，你可知道他与你的生父私交甚好，你们不怕羊入虎口吗？”蔡瑁如是说，眼神深不可测。
　　寇严却与师兄相视而笑：“呵呵，多谢军师提醒。皇叔寄给刘磐的信，刘磐都给我们看过了。所以，我们绝对安全，不过还是要感谢蔡军师的关心。”
　　“你们……刘磐怎么可能……”这一下，轮到蔡瑁震惊了。“军师的探子遍布荆州，消息又这么灵通，应该知道我们是跟着黄将军一起来的襄阳，老将军这次来，最重要的一件事，是来为自己伸冤的。”
　　“这……你们难道……难道，黄汉升……哗变了？”蔡瑁这一惊非同小可：“主公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军师是不知道太史慈攻长沙城呢，还是早已胸有成竹？你猜，刘荆州是已经知道老将军被迫城外立营呢？还是被蒙在鼓里？”
　　“这……”蔡瑁无语了，这个女孩，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这居高临下的架势，口口声声叫着军师，话语里却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转而又想，难道主公真的对长沙的事情洞若观火？怎么可能！
　　眼下，荆州的军事全都掌握在我的手里，文官又全都掌握在蒯越的手中，整个荆州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才对。小小的女孩，竟敢到我这儿来打秋风，虚张声势！
　　想到这里，蔡瑁依旧笑脸迎人：“久闻姑娘深得徐先生真传，这几句话下来，果然不同凡响。既然你们在襄阳还要盘桓一段时间，改日老夫做东，请二位来府中饮宴，再行畅谈吧！”
　　寇严不想再与他说话，站起身来一言不发。边上寇封只好接茬：“承蒙蔡军师抬爱，我与师妹脸上有光，就此告辞。”寇严默默转身，再也不看蔡瑁一眼，就这么走出了书房。
　　蔡宕还在外面候着，寇严迎面出来，面沉似水，寇封则苦笑连连。不由上前招呼：“二位……”寇严硬邦邦地说：“请蔡公子替我兄妹感谢你姐姐的盛情相邀，告辞！”
　　说完很是冷酷地大袖一摆昂首阔步地走在了哥哥前面。背影看上去完全是一位高傲的小公子。寇封在后面苦笑：“告辞告辞！”拱拱手，快步追上自家妹子。
　　两人回到司马府，寇严还是气呼呼的。寇封都不知道她在生什么气：“师妹啊，刚刚在蔡府，你怎么能当着蔡军师的面发脾气呢？究竟怎么了啊？”
　　“师兄，这件事以后都不要提了，今日见过，以后再也不要见他了！”寇严气呼呼地，一边说着一边走。
　　徐庶迎面而来：“妍儿，你在生谁的气？”“老师？弟子见过老师！”听到徐庶的声音，寇严满肚子的气立刻全都散了：“没有谁啊，今天弟子见到蔡军师。”
　　“哦，他是不是对你说，他知道了你的身世？”徐庶温和地拍拍弟子的肩膀：“觉得委屈了？”
　　知弟子者，莫若老师。


第99章 宽慰
　　“没有，弟子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什么理由再委屈了。只是，有些不适应，有人想利用这一点。”在徐庶面前，寇严从来不设防，有什么就说什么，末了还吸了吸鼻子。
　　“呵呵，你要尽快习惯，只有自己觉得这不是你的弱点之后，这种不舒服的感觉才会消失。”徐庶如是说：“你心里难过，说明你还是介意的。”
　　“我……弟子当然介意……”寇严本来不委屈的，可不知怎么了，被徐庶一问一说，她忽然心酸了。想想自己小胳膊小腿的一个小孩子，上辈子被父母抛弃，这辈子抛弃父母，两辈子都在乱世中挣扎，新野也好，军营也好，罗县也好，似乎都不是她的家，的确挺委屈的。
　　如此想来，真是越想越委屈，眼圈儿都红了。寇封就在边上站着，见妹妹又要哭，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师妹，你，你可别又哭，我怕了你了。”徐庶一低头：“妍儿，别难过了，你是为师唯一的一名女弟子，为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话才妥当，可能在遣词上有些……有些，你……”
　　“不是的，不是老师的错，是我自己，我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和老师没有关系。”寇严埋头掏出罗帕用力擦了擦眼睛，再抬头的时候红着眼却咧开嘴角笑了：“弟子没有哭。”
　　这样的寇严让徐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初见她时隐隐的怜悯此时变得更真切了：“没有关系，在我和你师兄面前，你不用假装没哭，哭了就哭了吧。”
　　寇严真的很想哭，徐庶越安慰，她就越想哭。但是只要一想到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对老师说你跟我走吧，跟我去长沙。她还说不出口，心里有个声音正在鄙视自己。
　　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丧家幼犬一只，你有什么资格要老师跟你走？自私的你还需要他安慰，你还需要他帮你挡风遮雨，怎么不为他想想呢？这个反对的声音让寇严更加痛苦，脑子里的思路却更加清明，狠狠地一咬唇：“老师，我没事了。我与师兄这就去见黄老将军。”
　　徐庶一愣：“好，好啊，为师与你们一道去吧。”“不，不用了。我与师兄同黄老先生谈一些私事。老将军不希望知道的人太多。”寇严推脱道：“多谢老师，方才的宽慰再一次拯救了我。”
　　“妍儿，你又说这样的话了。”徐庶一听就板起了脸：“为师不希望你总是那么悲观。”“是，谨遵老师教诲！”寇严恭恭敬敬地弯腰，给老师做了一个长揖，看得徐庶直摇头，伸手去扶：“妍儿你……”
　　寇严拜别徐庶才和哥哥一起出门，去了黄忠暂居的府邸，进到书房，三人坐定。黄忠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见过蔡军师了？”“是的，蔡军师已经知晓来将军与太史慈一战的事，却向刘荆州隐瞒了军情。不过，长沙非别处，刘荆州的消息不会这么闭塞，老将军意欲何时前往将军府？”
　　“明日吧，早些解决，早些回长沙，那太史慈来过一次，老夫生怕他蠢蠢欲动，再来第二次。”黄忠如是说。“老将军不打算接了小公子一起回去吗？”
　　“不了，回去之前去看一眼就行了。”黄忠拿起面前的茶碗：“丫头，明天你与老夫一起去见主公，主公点名要见你。”“呵呵，方才老师刚刚教我，要适应别人对我的利用，这会儿就又多了一个想要利用我的人。罢了，我随你去。”
　　“师妹……你要小心些许……”寇封担心师妹会吃亏。“师兄放心，这不是还有黄将军在么？”寇严似笑非笑地抬眼。黄忠一摸胡子：“小友，你的这位师妹，你见过她吃亏么？”
　　第二天，寇严一身崭新的米黄色直裾，依然是男儿装男儿腔，跟着黄忠进入刘表的将军府。意料之外地在刘表的书房里，见到了蔡瑁。
　　寇严只当不认识他，跟着黄忠对刘表行礼。刘表将寇严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表情淡然地说：“寇严？老夫自你拜师之日起就开始关注你，小小女孩，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
　　“小女子凡女而已，不足挂齿。”寇严谦逊道。刘表眼眸低垂，视线落在一封竹简上：“你二人来得正好，老夫正想知道，汉升与那太史慈一战的详细经过，他是被你们寇氏所救吗？”
　　“是的，当时情况危急，魏延来求的援军。”寇严承认道。“当时末将命悬一线，太守却迟迟不开城门。幸而寇家兄妹不计前嫌前来相救，老夫才幸免于难。”黄忠补充道。
　　“那么之后呢？刘磐一直不开城门吗？”刘表语气平淡，脸上不见喜怒。“后来，老夫无处可去，便随寇兄弟回了罗县，直到城中家将来见，说太守莫名死于书房，城中大乱。老夫才匆匆回转。”
　　“刘磐死了？”边上一直不做声看着蔡瑁听到这个消息再也忍不住了，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寇严看，心中惊涛骇浪。怪不得昨天这丫头这么笃定，说什么刘备给刘磐的信交到了她的手里，原来是他们已经默默把刘磐做掉了！也就是说，黄忠是真的哗变了！
　　蔡瑁下意识地转头看刘表，明显可以看到他侧脸上的肌肉在轻微抖动,大约是内心气急攻心了。斟酌了一下语气，刚想开口。刘表先开了口：“哎，这小子，老夫早就知道他会有今天。当初放他去长沙，他在立足未稳之际就惹是生非，老夫为了维护他，才让汉升你驻守长沙。谁知这倒成了他胡作非为的资本了，哎……自作孽不可活啊！”
　　刘表假装叹了一声：“汉升啊，这事儿你不必自责，不怪你，是那小子自作孽！”黄忠无所谓刘表如何表态，他倚老卖老，早就知道刘表就算知道刘磐死了，就死在自己的手里，也不会拿自己开刀。
　　打滚


第100章 见刘表
　　一来是因为刘表与刘磐的关系已经从早年热络的“父子”关系沦落为现在的挂名亲戚。随着年龄的增长，刘表越来越多疑多思，对地盘的掌控欲，也就是枭雄本质也越来越淡薄。要不然也不会出现如今的蔡氏蒯氏执掌军政大权的局面了。
　　二来也正是因为他多疑多思，对谁都不信任。喜欢玩弄权术搞相互制衡的那一套。因此，刘磐的意义仅限于长沙太守这个头衔，没了刘磐，只要让刘表发现更合适的人选，他是不会在换人问题上考虑很久的。棋子而已，撤换也就撤换了。
　　出于这两点原因，黄忠一点都不意外刘表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评价这件事，活到他这个岁数，刘表了解他，他更了解刘表，当然也不会觉得这是主公的恩典。因此他并没有表露出欣喜。
　　另一边的寇严却毫不掩饰地弯起了嘴角，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似乎有些哑口无言的蔡瑁。傻了吧？你以为你家主公老了，糊涂了，你以为你和蒯越可以只手遮天下了？
　　他是老了，懒了，不想奋斗了。他是刘琦和刘琮的父亲，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肯定是知道两儿子都不是治世之才。因此自觉没有必要再为儿子奋斗了。荆州落在谁手里都没关系，只要自己活着的时候能安稳，两个儿子能有安稳的出路就好。
　　蔡瑁，你那么聪明，你家主公早就知道了啊！寇严从一进门开始就在扮演乖乖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就算被问到也是无比谦恭无比客套。反正有什么事黄忠会担待，他是头顶无敌光环，身披功勋战袍。她只需躲在他的背后即可。
　　不过，蔡瑁毕竟是老资格，眼看主公做出这种表态，立刻就揣摩出了他的意思。因此没有耽搁地，他也表态了：“主公，长沙地广人稀，又紧挨着江东，远离襄阳，不可一日无主。既然刘磐已经亡故，还请主公任命得力的人前去长沙治理才好。”
　　“哦，德圭有何建议？”刘表转脸问军师。蔡瑁笑笑：“长公子刘琦历练有成，为人聪秀，与黄将军的关系甚睦，臣以为，他合适。”“琦儿？”刘表假装沉吟了一番：“琦儿行吗？”
　　这话当然是故意问的，答案显而易见是不能。长沙交给刘琦就等于现在就把刘琦踢出了继承序列，同时也等于现在就宣布了荆州正式进入外戚时代。刘表心说，我这都还没死呢，你就已经忍不住了？
　　琦儿是不合适做主公，但琮儿更不合适。蔡瑁你为了蔡氏家族的利益，现在就想为夺权扫清障碍，你未免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不过，刘表就是刘表，他心里不舒服，脸上却一点儿都没有表露出来。甚至还装作很认真地征询黄忠的意见：“汉升，你一直在长沙，又是我身边的老臣，你给我衡量一下，琦儿究竟行不行？”
　　边上寇严一听这话，忍不住在心里给刘表竖大拇指。这是一箭双雕的问法。黄忠出发前就说过，不希望其他人染指长沙。刘琦虽然是温和派，也没什么经验，身份摆在那里，刘表的长公子。被特殊的身份压一头，黄忠绝对不会同意的。
　　只要黄忠不同意，刘表就有理由不着痕迹地拒绝蔡瑁，让他达不到目的的同时，刘表这个做主公的可以继续装糊涂，潜水到底。
　　想清楚这一点，寇严干脆低头不说话，用耳朵去欣赏这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偏偏有人看不惯她的事不关己，要撺掇她开口说话。只听黄忠低头问道：“姑娘与大公子见过面，老夫的命是姑娘救的，姑娘以为呢？”
　　寇严没料到这一手，抬头惊愕地望了黄忠一眼。老爷子，您这是要害我啊！你们大人说事儿非得把我一个小孩子顶在前面干什么？我现在最合适做的就是牵线木偶，是傀儡。只有这样刘表和蔡瑁这两个才会对我放心。
　　虽说经过昨天的事情，蔡瑁已经不会对我放心了。但你也不至于让我在这个时候就锋芒毕露吧？那是会死人的啊！
　　但是，黄忠问了，又不能装傻。刘表那双眼睛正往自己身上看呢！寇严头一低，故意不与他视线相接：“谢老将军抬举，我与大公子确实有一面之缘，只是匆匆相见匆匆别，未曾仔细。”
　　“哦，是吗？那么，你对琦儿的第一印象如何？”刘表追问了一句。糟糕，这是引火烧身的节奏！寇严心中一惊，暗道一声糟。“我，我可以说实话吗？”索性她还顶着十岁幼童的身体，这辈子第一次，装一下这个年纪的孩子。
　　“当然可以，有什么话你都可以直说。”刘表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欲言又止的样子。“大公子人很好，温和，谦恭，就是反应有点慢，人家都说不用多礼了，他还一直对人家作揖。”寇严故意吞吞吐吐。
　　刘表得了这样的答案，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拒绝的意思？黄忠啊黄忠，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推卸责任，躲在别人背后了？刘表没有生气，当然不会生气，他的本意就是要黄忠拒绝这个提议的。现在寇严这么一说，刘表哈哈大笑起来：“琦儿的性子的确木讷了些，惹姑娘不喜。那么琮儿又如何？”
　　寇严无语地看看刘表，再抬头看看黄忠。这是几个意思？介绍对象啊？你没看见蔡瑁在边上，脸色都变了么？放刘琮去长沙？别说蔡瑁会跳起来了，黄忠第一个要跳起来。这一回，她没有再表态，而是把皮球踢还给了黄忠：“这……长沙太守这么大的官职，还是老将军来说吧。”
　　刘表却抓住了她的话头不放：“你觉得长沙太守是个很大的官职么？”“不大么？”寇严继续装天真。“嗯，是很大啊！”刘表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觉得，由你来当这个官儿怎么样？”
　　看看章节编号，再看看字数，瓜子哭了，内牛满面！！


第101章 跟你走
　　“主公，您，您不是开玩笑吧？”蔡瑁跳起来了。刘表不理他，还是盯着寇严：“怎么样？”寇严很想脱口而出，好就一个字啊！但是边上蔡瑁着急上火的脸她也看到了。于是，头一低，退后一步：“我，我不敢。”
　　刘表嘴角下扯，很快又复上扬：“有黄老将军，和你的老师，还有你师兄在，你怕什么？”听到老师二字，寇严心头砰砰乱跳，一抬头：“我可以带老师一起去？”
　　“主公……这，这长沙地理位置特殊，这万一要是……”蔡瑁头上汗都快滴下来了。都怪自己一时放松警惕，怎么就提了刘琦，让主公起了疑心。完了，现在补漏洞已经来不及了。
　　“德圭啊，我知道长沙的情况复杂，与江东接壤。管不好会出大乱子。所以琦儿不合适。寇氏兄妹曾协助汉升击退太史慈，如再加上徐先生的谋略，要比刘磐那不成器的东西可靠得多啊！哎……”
　　蔡瑁听到刘表说这个话，就知道他心意已决，再难更改了。他都说了，封寇严是小事，关键是圈住徐庶，稳住黄忠，有他们在，长沙安稳，周边零陵，武陵等地安稳。
　　这样，他就高枕无忧，可以将全部心思拿来挑选继承人了？也就是说，刘琦一直都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蔡氏那么多年的运作，对他的影响其实微乎其微。
　　想到这里，蔡瑁的脸色更加阴晴不定，坐下不再说话。刘表搞定蔡瑁，心情大好，一拍板：“就这么定了，小姑娘，你就是这一任的长沙太守，是老夫的臣子了。你想带什么人去都可以，老夫将长沙郡中所有的事务全权交托给你。”
　　说完这话，刘表转向黄忠：“汉升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寇严年幼，这副担子，还是要你挑起来的。”“喏！末将一定竭尽全力，不负主公重托！”黄忠一抱拳，声若洪钟。
　　“好，老夫这就写文书，尽快将印信赶制出来，你们也好尽快赶回长沙。”刘表振奋了一下：“小姑娘，老夫对你有很大的期待啊！”
　　“主公放心，臣必尽心。”寇严恭恭敬敬做了个长揖：“如此，臣与黄将军先行告退了。”“好啊，你去吧。”刘表抬手，寇严和黄忠退出书房，转身离开将军府。
　　黄忠骑马，寇严乘车。两人一起回了司马府。一回来，寇严立刻解除方才“天真可爱”的幼童模式。司马徽和徐庶听说寇严被刘表封为长沙太守的事，全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徐庶更甚。
　　寇严却低下头，嗫嚅道：“老师对不起，其实弟子想和老师一起去长沙。那刘荆州的如意算盘，不但拨到了弟子，也将老师算了进去。弟子……”
　　寇严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一刻像此刻一般心慌。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头，她怕徐庶会以为是自己把他卖了。她怕他说不去，也怕他说去，矛盾的心情折磨着她。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一听到“老师”二字就什么都忘了，着了刘表的道。
　　好在刘表没有说一定要带老师一起去，只说自己想带什么人去都可以。所以，老师就算拒绝了，也没关系。想到这里，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老师，还是不要去了，弟子与师兄去，足矣。”
　　嘴上这么说，心却在乱跳，几乎要跳出喉咙口。有个声音在身体里叫喊着：我希望您能跟我一起去，我热切地盼望着能和您一起去长沙。
　　书房里寂静无声，司马徽不说话，黄忠不说话，寇封也不说话，整个房间落针可闻。徐庶低眉裣衽，伸手拿起了桌上的茶碗。内秀的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弟子的邀请。
　　偏偏弟子在邀请了一次之后立刻退却了，那句：“您还是不要去了。”的话，其实他听见了。一瞬间，有一种无奈的心情涌了上来。不知道怎么表达，去还是不去其实都可以的，去的愿望比不去的犹豫更强烈些。
　　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小姑娘想要拜他为师却又怯懦不敢要求的样子。自己当时的犹豫，也让她退却了。如果不是德操高调玉成，他们不可能结为师徒。这孩子，明明心里想要我帮助你，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呢？
　　想到这里，徐庶放下茶碗：“妍儿。”“啊，是，弟子在。”寇严腾地一下从位子上站起来，头还低着，不敢看徐庶：“老师您，您说。”
　　“为师随你去。”徐庶的目光里，小小的女孩手足无措，一副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可怜样。很难想是她帮助寇封成功出走，并在长沙迅速站稳脚跟。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她在自己的面前如此的不自信呢？
　　是自己太严厉了吗？徐庶想来想去，得出的结论是自己的犹疑造成她在自己身上得不到支持。所以，徐庶破天荒地一改往日的脾性，果断地接过了弟子抛来的橄榄枝。
　　寇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老师说什么？愿意随我去长沙？我没听错吧？忙不迭地抬头，一双眼激动地紧紧盯着徐庶的脸：“您，您说您……您能不能再说一次？”
　　“呵呵，妍儿，为师有这么可怕吗？”徐庶轻笑道：“我说，我与你们一起去长沙。太守大人，属下愿跟随您，一起去长沙赴任。”
　　听老师用两种不同的语气和措辞表达了愿意一起去长沙的意愿。寇严才相信了。只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她还如置梦中。寇封忍不住推了妹妹一下，什么情况，你让老师对你卑躬屈膝？
　　寇严被推了一下，这才魂归本体，顿时脸红得可以煎蛋，手忙脚乱之下想要扶老师，自己却差点被矮几绊死。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徐庶的方向摔下去：“哎呀！”
　　徐庶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正好托住徒儿的两条手臂，寇严顺势往地上跪了下去：“老师，您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弟子称臣……”
　　大小姐啊！您好歹也是一郡之首了，徐庶他又跑不了。淡定点儿好么？


第102章 造声势
　　话没说完，徐庶就弯腰将她扶起：“有什么不可以，你是长沙太守，为师去，便是你的军师，对你称臣是应该的。以后就算是你的师兄，也要对你称臣的。”“这，这，万万不可，弟子不敢！”寇严说着又要跪下去。
　　“哎，丫头，这在场面上是必须的。太守就要有太守的样子。只有这样，别人才能服你，你才能管得住手下这么多人。长沙是个纷乱之地，如今又是多事之秋，你若不能很快地树威信，立规矩，结果会怎样？”司马徽实在看不下去了，这女孩对谁都能正常说话，怎么唯独到了徐庶面前就语无伦次方寸大乱了呢？
　　司马徽的话入了寇严的耳朵，引得她一凛：是啊，我怎么能乱了方寸？当下借着徐庶搀扶的力量起身：“水镜先生教训的是，弟子失礼了。”徐庶微微一笑：“好了，你这孩子就是心思太重。改明儿让黄将军见了，惹人笑话，笑你没有一郡太守的摸样。”寇严点头：“是，弟子明白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机缘巧合之下，寇严成了新任的长沙太守。刘表依约很快便将太守大印送到了寇严手中。除此之外，刘表还派出了大量的探子，到处敲锣打鼓地宣传，寇氏女神童，徐庶女弟子寇严将接任长沙太守。
　　将寇严传得神乎其神，想当年甘罗十二岁成了秦国宰相。现在荆州出了一个更牛的牛人，十岁的女娃儿坐镇当家一个郡。一时间襄阳城里物议沸腾，尤其是参加过寇严拜师宴的那些人，个个主动登门来恭贺。
　　原本就在司马家上课的孩子们近水楼台先得月，纷纷上前套近乎。寇严表现得很平静。马氏兄弟当然也对她表示了恭贺，马良还特别感谢了她在蔡府对兄弟两施以援手。
　　寇严心一动，想起老师给她分析的太守府的组织架构，她现在一个文官都没有，领导班子还是刘磐吃剩的老底子。不如就趁机拉拢一些人一起去长沙，为早日形成自己的领导班子而努力。
　　于是，她对马氏兄弟提出了邀请，并且对他们说，他们已经得罪了刘琮，未来在荆州也没什么出路。不如现在跟她去长沙，有徐庶在，到长沙也一样学习。马氏兄弟一听这话，毫不犹豫地上了寇严的船。
　　寇严自是喜出望外，马氏两兄弟，马良稳重踏实，马谡积极果敢文采出众，两人各有所长。如有他二人相助，寇严觉得自己不会累着了。虽然徐庶答应跟她走，但她却不想让老师被繁琐的郡务所累。
　　她准备让徐庶当一郡之中除了太守以外最大的文官，长史。也不要他做事，只要在她边上出出点子就行了。可惜她是封太守不是封将军，不然的话，老师就能封军师将军了。
　　这天，司马徽又在府中大摆筵席，给徐庶师徒以及即将离开的马氏兄弟践行。襄阳名流再次济济一堂，各自送上祝福。刘表特地让刘琦带着礼单来恭贺。刘琦命下人当众打开礼单宣读。
　　粮食一万，兵器五千，甲胄五千，船只一千，锦缎五百，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赏赐零零总总一长条。看着挺多，但和寇氏兄妹现在已经拥有的资源相比，这些东西实在少得可怜。
　　寇严手头握有长沙所有糜氏米铺的经营权，粮食根本是源源不断用不完。铠甲武器什么的虽然挺多，但长沙地广人稀，兵源本来就少，黄忠在长沙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士卒不过两万也就一万八九千的样子，加上寇封的两千五百人勉强凑足了两万数。
　　想想人家刘备，小小新野一个县，就拉起了一支五千人的精锐士卒。可见长沙的武装力量薄弱到了什么程度。刘表送来这些辎重，是寓意要他广积粮练精兵吗？
　　都说刘表守财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寇严心中不屑，面上却是欢天喜地拜谢了主公的厚赐。刘琦代表父亲喝了一杯酒，放下礼单告辞离去。众人相送之后回到席面儿上，表情各异。
　　黄承彦带着弟子上来给徐庶道喜，没想到徐庶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跟着弟子混比投入其他人帐下好轻松舒许多。更何况这弟子只有十岁，定然什么事情都听徐庶的，也就是说实际上掌管整个长沙的是黄忠与徐庶。
　　徐庶虽说不能做军师将军文武兼备了，但地盘大了，他的权利更大了，这是实打实的跳槽后的升迁，值得恭喜。
　　只是，刘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封一个十岁女娃做长沙太守呢？难道只是为了圈住徐庶？明眼人都知道荆州以后是蔡氏和蒯氏的天下，而蔡氏是出了名的降曹派，也就是说，荆州最后要么落在曹操手中，要么被江东和刘备给瓜分了。
　　那些信曹操得永生的人，都觉得刘表此举意在分权，到将来蔡氏投降的时候，除了新野之外，长沙也成为了一个变数，可能是留给大公子刘琦的去处。狡猾的刘表。
　　信汉室做忠臣的那些也在皱眉，被皇叔赶走的继子借寇氏的躯壳再次站了起来。太守是族妹，徐庶又一直在身边，他要是有心复仇，对皇叔来说伤害有可能是致命的。
　　徐庶与诸葛亮这两个，究竟哪个智谋更胜一筹呢？徐庶比诸葛亮资历深，辈分又是徐庶高，曹操指名道姓要徐庶这个人，不惜做出绑架他家老太太的事情，可见徐庶的知名度和能力成正比。
　　皇叔这是棋差一招，为自己埋了一颗不定时炸弹。他们还不知道，其实这新任的长沙小太守姓刘不姓寇。如果寇严的真实身份现在就公诸于世，不知道地上要掉多少眼珠子。
　　此时司马府上一片恭祝和议论声，热闹非凡。大家恭贺的对象多是徐庶，寇严十分乐意当老师的布景板，谦恭地表示去到长沙之后一切都会以老师的意见为先。
　　这边厢热热闹闹欢欢喜喜，新野将军府里却是一片死寂。刘备瞪着眼盯着桌上的竹简：“这是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寇严就是我女儿刘妍么？那她又怎么会成了长沙太守？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哇哈哈，做太守啦！虽然这第一块地盘地理位置不好，敌人略多，盟友全无。但好歹是自己的地盘。恭喜大小姐正式据有长沙。庆祝！


第103章 定长沙
　　“主公，此事千真万确，这几天刘表一直都在四处散播这个消息，一定是真的了。想必是黄忠与寇，刘封悄悄地做掉了刘磐，而后与刘表达成了什么协议，才推了师妹一个小女娃做了长沙太守。这实权恐怕是掌握在黄忠与寇，刘封手里的。”诸葛亮皱眉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利用我的女儿来给我添堵？简直岂有此理！那么我现在就公开宣称，寇严其实是我的女儿刘妍，这长沙城岂不是直接就归了我？”刘备忽然想到这一节，眼神发亮。
　　“主公，此时宣布这个消息，不妥。”诸葛亮摇头。刘封已经恢复寇姓，成了寇氏家主，师妹寇氏女的身份全襄阳乃至全荆州皆知，如今又因为成了长沙太守而备受推崇。只要师妹自己不承认，主公您的机会不大。”
　　“这，我，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用我的女儿给我添堵？怎么可以？我与那女儿无仇无怨，她又怎么会宁愿帮着外人做傀儡，也要与我做对呢？怎么会？”刘备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
　　诸葛亮也想不通，人家的家务事，他不好评判，只是皱眉道：“臣听闻，这次师妹去长沙赴任，徐元直也会相随，可能还会有其他的荆州名士因为老师与元直的举荐而一同南下。”
　　“徐元直，我待他不薄啊！他在的时候，我敬他为军师将军，事事以他的意见为先。他要投曹救母，我二话不说就放行了，不但如此，我还赠他财帛。他为什么如此忘恩负义与我作对呢？”刘备心头滴血。
　　诸葛亮在一边安慰道：“主公，事情也许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刘表封师妹去长沙，随行带着徐元直，其目的应该是防备江东太史慈的。
　　长沙地理位置偏远，地广人稀，又有江东虎视眈眈，实在不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他日曹贼一来，他们还是会沦为盘中餐。他们的存在与主公谋夺荆州的计划并不相悖。他日主公夺得荆州之后，大可以南下招安，相信他们也是识时务的。”诸葛亮如此劝道。
　　“哼，他们若不阻碍我还好，若阻碍我，等我拿下了襄阳，南下一定先灭了长沙！”刘备咬牙切齿道。诸葛亮在一边皱眉，心里有些违和的感觉，我刚刚明明说的是招安，怎么到你的嘴里变成灭了他们了？
　　想必主公是气糊涂了才会这么说吧？诸葛亮宽慰自己道。没事，只要主公能暂时忘了那些不愉快，将经历放在正路上就好。那边厢欢声笑语，这边厢眉头深锁，杀气冲天，形成鲜明对比。
　　翌日，寇严带着长沙太守的印信，带着寇封，黄忠，徐庶，马氏兄弟外加徐庶的母亲胡氏以及胡氏的侍女等人踏上回程。另行前，黄忠去看了黄叙，看见他气色良好，行动自如也就放心了。嘱咐他好了之后就托人捎信回来，他再派人去接。
　　一行人中，寇严与胡氏分别带着侍女坐车。其他人等清一色骑马。原本寇严想请徐庶陪她一起坐车，谁知徐庶出来司马府牵过一匹马就翻身而上，动作娴熟，丝毫不见生疏。寇严在车里打起帘子一看，心里有些羡慕，又有些小失望，却把想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众人一路行来，再经洞庭湖。此时的洞庭湖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摸样。原本嚣张跋扈的各路水匪被寇封与甘宁联手扫了个干净，现在再走这条水路已经是太平无事可以闲庭信步了。
　　寇封因此想起，自己还欠着甘宁一个邀约，也不知前方的战事如何了。周瑜退兵了吗？甘家哥哥是不是遵守约定留在江夏观望了呢？
　　寇严当然也想起了甘宁，只是她想得没那么多。她想的是，等到到了长沙，第一件事就是让寇封写信给甘宁，请他过来，将在洞庭湖收缴的船只与刘表送的一千船只重新整编，就以罗县为港口，建水寨练水军。甘宁若不来就算了，若来就封他个校尉，与寇封职位相当。
　　寇严想过了，黄忠老爷子的脾气倔，有些原则的问题上不能惹他不痛快。比如，他是最老资格的将军，因此他的军职必须是最高的，而且是唯一的。有他一个中郎将，其他人就只能暂时封校尉或者别部司马。
　　扩军可以，但军职却是不能动了，不能像刘磐那么傻，不小心得罪了老将军，后院起火就得不偿失了。
　　寇严一路上都在动脑筋，手头上的人选盘算一下还挺丰富的。至少在武将这一块是挺丰富的。文官方面，老师徐庶暂为长史，太守底下第一人，军政一把抓。
　　马良老实沉稳，可为曹史或掾吏。马谡学士不错，奈何性格冲动，还是让他先在老师手下帮忙打杂，由老师看着他，自己也放心。
　　这么想着，其实自己手底下还是缺人，不过已经比自己一个人在刘磐书房里窝着的时候好太多了。老师说要做最好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现在看来还是有道理的，当现实比想象中好的时候，人的心情也会跟着好起来。
　　很快，他们便回到了长沙。寇严正式入住太守府。刘磐的死讯也随即公诸于世。随即引来一片议论之声。但寇严很快宣布了自己的领导班子集体。当徐庶被封为长使的消息一出来，大家立刻安静了。
　　底层官吏们听到徐元直的大名个个面露喜色，新任太守是徐庶的弟子，有这位名师坐镇长沙，大家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寇严因此对老师更加感激，没有他的话，自己还真坐不稳这把椅子，只是委屈了老师，要屈居与自己的弟子之下。
　　老师长于谋略兵法，如今却只能大材小用做一名长史。寇严觉得有点对不起老师。徐庶却觉得官职无所谓，做长史一样可以管理军务，虽然事事都要和黄忠商量着办，不能直接拥有自己的部队，但这样更贴近与幕僚的角色，更合适自己现在的处境，也挺好的。


第104章 立长史
　　于是，徐庶主动提出，不但要马谡做他的小吏，连带邓艾也一起带了过去，同为徐庶手下。寇严深表赞同，邓艾这孩子虽然性格木讷却异常聪慧，寇严一直很看好他。老师愿意带教，是邓艾的福气。
　　而徐庶手下有了两个随身的“文书”，可以分担掉许多的事情，真正清闲下来，这也是寇严希望看到的。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寇严初任太守，三把火当然也是要烧一下的。这三把火分别是整顿官场，在全郡范围内搞整风运动，将原先偷偷摸摸抓贪腐变成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抓贪腐，一旦发现立即查处，游街示众。
　　伴随着抓贪腐的是第二把火，恢复举孝廉制度，以村为单位选举有才华平的高尚的人来充任官吏。这些人的身份信息需要上级部门的层层审批，一旦发现裙带或买卖名额的做法立即查处，绝不宽贷。
　　第三把火，烧在治水。长沙郡水系众多，一到汛期容易变成一片泽国。寇严与老师商量了之后认为，想要民众归附，就要做一些为民谋利的事情，治水就是其中一项。
　　长沙本来人口稀少，治水速度就慢。如果不在短时间内花大力气集中整治，根本来不及。因此，治水运动几乎和整风运动同步开始。各家各户抽调民夫参与治水。就连军队也被调动起来，抽调了约两千人左右。
　　黄忠对此没有任何意见，他现在是长沙郡军队的一把手。寇封都是他的属下，所有训练扩军选拔事宜全都是他最后拍板，徐庶只是提供意见，最后还是他说了算，老爷子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干劲十足。
　　寇封也很乐意在他帐下学习，对于听他的指挥毫无压力。因为徐庶到了长沙，因为刘表对长沙又有了新的投入，让周围许多人感觉到了压力。江东那边的压力尤甚。
　　前方江夏久攻不下，国内山越暴发就在眼前。长沙这边又有强援。探子来报，黄忠磨刀霍霍，一副即将复仇的摸样。现在长沙内有徐庶智谋无双，外有黄忠老树发新芽再受重用，想要偷袭已经不可能，防着被偷袭倒是很有必要。
　　太史慈开始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懊恼了。不过，鉴于江夏的战事未完，他并没有从海昏撤军，依旧保持着频繁的拉练。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果然，几天后襄阳就发出了官方声明，江夏黄祖击退了江东的敌人，保全了江夏，周瑜退兵了。为了表彰黄祖的功勋，刘表罕见地进行了全荆州通报嘉奖。
　　消息到长沙的时候，寇严正在和老师一起研究在太守府所在地复兴官学的问题。想法是寇严提出的。实在是长沙的文化基础太差，文风不盛。导致选拔上来的官员，素质普遍不高。
　　但是，徐庶也有他的担忧，现在是乱世，最要紧的事情是筑高墙，练精兵，文娱事业还要往后面挪一挪。
　　寇严觉得徐庶说的有道理，决定暂时把官学的事情放一放。就在这个时候，侍卫进来汇报说马谡求见。寇严笑道：“老师觉得幼常（马谡字）做事如何？”“还需历练，他的兄长倒是不错。”
　　“呵呵，弟子也觉得他不错，那日幼常无意间得罪了刘琮，季常（马良字）为其开脱，表现得不卑不亢，沉稳大气。看得出来，性格挺好的。”寇严点头赞同老师的看法。
　　另一边，马谡进来，手里抱着一卷竹书：“禀太守，长史，襄阳的文书到了，江东退兵了！”寇严闻言与徐庶相视一笑：“果然如此。”马谡放下竹简退了出去。寇严笑道：“如此一来，黄将军可以清闲一段时间了。”
　　“恐怕未必。”寇严乐观，徐庶却并不乐观。公瑾可不是心胸宽广之人，他在江夏吃了亏，难免不会把这笔账算到我们的头上。我们不能有半点松懈啊！”
　　“老师的意思是，他会调转枪头，来攻打我们？怪不得太史慈迟迟不撤军呢，原来是伺机报复啊！”寇严恍然大悟：“真好算盘也，粮草，士卒都不用他消耗，太史慈那儿有得是，可以随时来攻啊！”
　　“是啊，长沙的地理位置就是这么微妙。完全暴露在江东军的锋芒之下。刘荆州给你的那些资源，可不是白给你的。”徐庶如是说。
　　“既然如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周瑜在黄祖手里吃了亏。想要到长沙来翻本，我岂能让他如愿了？”寇严相信，只要有徐庶在，加上黄忠魏延和师兄寇封，即便周瑜马不停蹄地来犯，她也不怕。
　　想到这里，她诡异地一笑，脑中想起那天在刘表的府邸。刘表蔡瑁二人一吹一唱，一褒一贬。说白了都是在利用自己，顺便也利用了老师以及老师身后的荆州士人。
　　既然大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我没道理不为自己生存而只为你卖命的。“如果一切皆如老师所料，我们正好看看襄阳将军府里的那位是什么心态。摸准了路子，以后才好把握分寸。”
　　“妍儿，你能想到这一点，为师就放心了。你比你师兄更有大局观。适合这个位置。”徐庶欣慰道。
　　“老师您就不要夸弟子了，弟子到现在都一直在内疚，让老师屈居于这小小的太守府中。”寇严连忙摇手。“妍儿，这长沙太守，你以为能做很久？”徐庶见弟子又表示歉意，有心宽慰她，故做神秘道。
　　寇严一愣，望向老师的眼睛。猛然惊醒：“老师的意思是……”“叙叙图之。”徐庶缓缓吐出四个字：“现在，你成了长沙太守，无数双眼睛盯着你，艳羡也好，觊觎也罢，都会给你制造机会，推着你往前走，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你明白否？”
　　“明白！”寇严站起来，由衷地对徐庶作揖：“有老师在弟子身边，弟子无所畏惧。谢谢老师。”“妍儿，你这是做什么？你我师徒何来这许多的客套，你再这样，为师可要动气了。”徐庶佯装嗔怪道：“你要记住，出了这道门，你是太守大人，我是你的长史。”
　　有点大材小用，先这样凑合着吧！


第105章 新危机
　　“是，老师。”寇严面皮一紧：“弟子懂得，那么如何增强防务，防备周公瑾，还请老师与黄老将军商议安排。”
　　如果没有徐庶，寇严会以为周瑜退兵了，太史慈便不会再想着长沙，她就可以有一段时间休养生息。但是现在，徐庶却告诉她，周瑜会来翻本讨回在江夏的损失，太史慈还会再来攻。这让寇严完全没了方才的乐观，再次眉头紧皱起来。
　　又快打仗了，排兵布阵，锦囊妙计什么的，有老师在。她也有她操心的事情。她操心的是后勤。刘磐喜奢靡，太守府府库里，金银半点全无，米粮又因为治水征召了大量的劳动力而入不敷出，器械倒是不缺却也不富裕。
　　怎么看都觉得这场仗只能是一锤子买卖，打不了持久战。盘算着账面上的数字，寇严眉头紧皱，看来是时候联系糜金，搞些物资了。寇严打定主意便让人找来了马良，嘱咐了一番之后，便把糜竺给的信物交给了他。
　　马良离去之后，寇严起身走出书房，到后宅。目前邓母，徐母以及刘荞都和寇严住在一起。徐庶曾经反对，寇严却执意将徐母迎进了太守府，规格待遇按照太夫人的规格配给。
　　刘荞已经正式改名寇容，寇严让她拜了寇氏祖先，与寇氏长老中的一位孤老恩结祖孙。寇严这么做，是要彻底与亲生父母断绝关系。寇容对此完全无所谓，寇氏的人对她很好，长辈们都把她当小公主。表哥表姐们都喜欢她，日子比以前在新野的时候幸福多了，姓寇挺好的，她才不要回去姓刘呢！
　　寇严找到妹妹的时候，她正和邓大娘在一起，学习女红。听说姐姐来了，小丫头一兴奋，针戳到了手指上，一张小脸拧作一团。寇严快步上前，抓起妹妹的小手，将手上的手指轻轻含入自己口中，紧张之情溢于言表。
　　边上邓大娘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行礼：“太守大人来了。”“大娘，在家里就不要这样称呼我了。”寇严一边替妹妹处理伤口一边无奈地对邓大娘说。
　　“承蒙太守大人不弃，艾儿才能有好前程，小妇人拜谢。寇严无奈，伸手扶起邓母：“大娘，我还要谢谢大娘替我照顾荞儿，替我和哥哥做衣裳呢，您对我们兄妹的好，怎么报答都不为过的。”
　　邓母又是一番千恩万谢之后才收住话头，寇严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帮妹妹戳了几针芍药花这才起身离去。之后，她又到了徐母住的屋子，替老师请罪，老师最近挺忙的，虽然还坚持晨昏定省，但寇严总觉得老太太一个人住在后院会寂寞，故而一闲下来就会去看看她。
　　老太太当然也是千恩万谢，以前儿子在外漂泊，三年五载地不着家。老太太也习惯了。现在知道儿子就在身边，每天都能见着，对她来说是老天的恩赐，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见后院家中一切安好，寇严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天上，已经夕阳西下，一天又要过去了。带着侍女回到书房，匆匆吃了些东西，她很快又投入到工作中。真不知道刘磐当太守的时候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时间享受生活，她忙得一个人恨不能分成两个用。
　　还好，在她忙得没时间抱怨的时候，老天给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甘宁辞别黄祖，带着家小以及自己的十名亲兵来了长沙。
　　寇封那个高兴啊，亲自将甘宁领进了太守府。寇严也很高兴，甘宁来了，洞庭湖上停着的战船就能派上用场了。长沙很快就会拥有一支自己的水军。这可是一笔宝贵的战力，在战争随时都会爆发的阴影下，每多一分实力，都能增加一分底气。
　　由于目前水军尚未建制，空有战船而无兵丁。故而寇严只给了甘宁一个别部司马的头衔。他日水军真正拉起来的时候，他也会占一个校尉的名额。
　　甘宁不在乎官职，只在乎实权。寇严的决定正中他的下怀。一个人掌管长沙水军。未来的职权能有多大？洞庭湖称霸只是起步啊！先前还有犹豫的他，见到寇氏兄妹，拿到任命的文书又拜见了徐庶和黄忠之后，觉得来长沙不亏还有赚。
　　甘宁满怀信心地带着自己的人去了罗县，他的营地就在那里，以罗县港口为起步，逐个攻破，完成对洞庭湖水域的全面控制从而染指长江，是寇严给他定的战略目标。
　　送走甘宁，时间又溜走了好几天。派往海昏的探子越来越多。寇严紧张，黄忠却是翘首以盼，等着太史慈来攻，他可以借机出一出心中的恶气。当初在场外被他逼得丢盔弃甲逃去罗县的耻辱，到现在都不能忘记。当徐庶对他分析说周瑜可能会来找场子的时候，老爷子毫不畏惧，反而兴奋异常，摩拳擦掌地等着太史慈上门。
　　徐庶因此感叹，这到底是弟子走了好运还是他走了好运，居然能在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情况下，机缘巧合中，名正言顺地据有了长沙。还结缘了一批如此有上进心的同僚，这比在新野时处处捉襟见肘好太多了。
　　可惜妍儿娇弱女娃，被迫背井离乡，孤身漂泊，在这污浊的乱世中自立根深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他的体会太深刻了。
　　心底怜惜弟子的境遇，原本还有一点想劝她与父母和好的心思，此时全都被摈弃了。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作为你的老师，我永远都会站在你的身后，帮助你去实现。如果你执意保留寇严的身份，如果将来因此而与你的父亲相争，只要是你选的路，我都会陪着你走下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寇严早已向老师坦白了当初如何与师兄逃出新野的曲折过程。寇严坚定地表示，这辈子，出来了就不会再回去。自己已与刘氏一刀两断，他日若有相争，绝不会手下留情。
　　刚到长沙就听说周瑜要来窜门子。真是只有惊没有喜啊！


第106章 再备战
　　徐庶侍亲至孝，起先很不能理解弟子对生身父母如此强烈的恨意。寇严就把刘备给刘磐的书信拿出来给老师看。
　　第一封，写着想尽办法，将刘封逐出长沙，最好是借刀杀人做掉他，如发现二女踪迹，能保全边保全，不能保全也没关系。
　　第二封更是言之凿凿地质问刘磐，为什么要封刘封做校尉，说他这是引狼入室自取灭亡，说如果他还有一点头脑，现在就该把寇氏兄妹推出去杀了才对。
　　第二封信到长沙的时候，是寇严以刘磐的名义封寇封做校尉之后。刘备不知刘磐已死，故而从信的内容中不难看出刘备对寇封以及寇严的憎恶之情。父亲这般无情想要铲除自己，自己没道理倒贴上去求凌虐的。
　　徐庶看完这些信，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刘备毕竟曾经是他的老板。私心以为他是有枭雄气质，能力挽狂澜的人。但是，一旦涉及到家务事时，他作为外人真的不能评说谁对谁错。
　　只是站在弟子的立场，有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父亲，还真难怪她要心寒。因此，徐庶命令自己放下对旧主的恩情。全心为弟子谋划，顾念弟子的情感。
　　弟子对自己毫无保留地信任，没人比自己感受得更真切。徐庶明悟了自己的立场。全身心地投入到太守府长史的角色中。
　　这边厢磨刀霍霍，等着敌人来攻。江东那边，周瑜接到了孙权的撤兵命令，心情巨不爽。这次他是做足了功课，满装满员，全力攻打江夏。料想刘表看到他坚决的态度之后会退却，没想到对方意料之外的强势。
　　黄祖久攻不下也就算了，连自己的大后方都差点被人偷袭失守。这让年轻气盛的周瑜倍感耻辱。他和孙策情若兄弟，更因为分别娶了大小乔的关系而成为连襟，关系更近一步。
　　他对孙策的旧将太史慈完全信任，对太史慈在后方的一切行动也一直都是非常支持的，两人之前对长沙城以及周边的局势判断基本一致。太史慈出兵偷袭黄忠失败的消息传到前线的时候，周瑜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后来太史慈将寇封以及罗县的情况报告给了周瑜，他一分析，便知道大势已去，他低估了刘表对江夏以及荆州段长江的控制。但他的本心上还是不服气，当初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投入了很大的心血才坚持到了这个时候。现在如果就这样无功而返，他有什么面目回去见江东父老？
　　而且，他要撤兵的意图刚刚漏了一点儿风声，刘表那边就一阵欢天喜地敲锣打鼓的样子，是可忍孰不可忍。周瑜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思来想去，这场战争失败的根本问题，出在长沙这个自己忽略的后方漏洞上。
　　没想到太史慈身经百战，自己足智多谋，竟会被刘磐这种垃圾太守忽悠了。太史慈偷鸡不成差点被反包了饺子。不行，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本都督要亲自去看一下，这长沙城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和预先判断的大相近庭了呢？
　　被徐庶料中，j
　　周瑜撤兵后没有回到柴桑休整，而是绕过柴桑直奔建昌，与太史慈汇合。到了建昌，周瑜才知道长沙太守已经换人，换成了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轻敌，反而更加重视了。原因无他，因为他得知徐庶也在长沙城内，而且还做了长史，所有的阴谋论顿时找到了现实依据。
　　原来如此，原来是徐庶骑了刘备之后投了刘备的上司刘表。怪不得一向老而昏聩的刘表一下子不但长了脑子还长了脾气，原来都是徐庶在出谋划策。
　　只是，周瑜想不通，像徐庶这种有名气又有才气的智者，怎么会选择出仕刘表呢？他徐庶是曹操看中，求而不得的人物。以他的脑子肯定知道荆州不可守，也不是安稳的栖身之所，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想来想去，周瑜把徐庶投刘表的理由归结为刘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让曹操放了徐母，之后以此为条件让他出谋划策，才使得自己的这次进攻无功而返。
　　一定是这样，不然的话，刘表和刘磐怎么会一反常态，忽然变得那么刚硬？该死，自己千算万算，漏算了这个人！看来，自己的身边得赶紧地也添置一位谋士。到底是一个人计短，两个人计长。
　　这个念头只在周瑜的脑中转了一下子就隐没了。这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到了建昌，离长沙很近了。要不要把徐庶叫出来较量一番呢？
　　周瑜心中盘算着自己赢徐庶的可能性。觉得自己有七八成的把握让徐庶吃败仗。
　　这七八成的把握主要来自与自己的士卒。周瑜的士卒都是百战强兵。他们几乎每年都要与山越作战。有丰富的战场经验。又刚刚打完黄祖，手感还没退却。这个时候拉出来再开战，对恢复气势是很有利的。
　　虽然徐庶计智无双，软实力上占了上风。但打仗靠的是真功夫。硬件配置我甩开你好几条大街，没道理不和你打一场的。
　　几下里一盘算，周瑜决定与徐庶一战。于是，部队在建昌休养补给，停留了三天，第四天开往海昏驻扎。周，太史，两种旗号迎风飘扬。海昏城内再次陷入一片肃杀的氛围。
　　周瑜大军一动，黄忠的探子就得到了消息。一拿到确切消息，黄忠马不停蹄去了长史府，与徐庶见面一合计，两人匆匆往太守府来。
　　寇严正在合计马良送来的物资清单，糜金在最短的时间内，凑出了三万石的粮食。马良带话说，后续还有五到八万石的余量会陆续送到太守府粮仓。
　　寇严赞了马良的办事效率，此时正在书房看着账册想着心事。粮食是齐了，可打仗不但要足粮还要足兵。也不知情报整合得怎么样了，周瑜带了多少人，现在到哪儿了，是来呢还是不来呢？
　　回来晚了，抱歉抱歉


第107章 再教育
　　正想着，外面护卫来报，说长史大人与黄将军联袂求见。寇严一下子从位子上站起来，跑到门口：“老师，黄将军，你们来了？”
　　“嗯哼！”徐庶轻咳了一声：“见过大人。”寇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激动了。镇定了一下，转身往里面走：“你们不来，我也要派人去找你们来了。”
　　徐庶与黄忠跟着她进到内书房，寇严坐在主位，徐庶坐在她右边下手，黄忠坐在她对面。三人坐定，瑶琴送上三杯清水。寇严忍不住先开口：“老师，黄将军，是不是海昏那边，有新消息了？”
　　“是的。”徐庶点头承认：“公瑾已经到了海昏。”“已经到了……”寇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继而又问：“多少人？是全部都在海昏集结还是，建昌还有后援？”
　　“大约两万左右，都是直接从江夏前线下来的，其中肯定有伤兵，真正的战力应该在一万五六的样子。”黄忠分析道。
　　“一万五六也不是小数目，而且，他们都是百战老卒，周瑜……曾得老将军盛赞。如今却要正面对敌了。”寇严心里有些怨怼，这几天事情未免太多了一点，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又要打仗了。上回战魏延留下的伤患还没治好，新的伤患又要来了。
　　“老师，可有什么计策可退敌？”没奈何，现在自己可以仰仗的，只有老师了。“周瑜会来攻打长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故而有些准备。”徐庶把安慰的话先放在前面：“而且，长沙城内粮食器械充裕，后勤上不用担心。加之荆州百姓对江东普遍都有敌对情绪。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老师您就不用说这种话来安慰我了，我又不是三岁娃儿，不会畏惧战争。”寇严苦笑道：“您说的这些我懂，您是说我们占了天时地利人和对不对？”
　　“是啊，的确如此。”徐庶点头承认：“我知道周瑜之所以会甘心从江夏前线撤军，是因为江东那边，山越的祸乱就要开始了，周瑜不能不撤军回去平乱。”
　　“但是，他现在在海昏，摆开架势要与我们打一场，什么天时地利人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意图，是只为找您较量一下，还是有其他的图谋……”寇严有些小激动，如果周瑜的目标是老师，那老师岂不是会有危险？
　　“别担心，他耗不起。他的意图，我知道，只是来给我，或者说给黄将军吓马威，替太史慈掠阵的。我们只需拔掉他的先锋，挫了他的锐气，他便会知难而退。”徐庶胸有成竹。
　　“可是，老师会不会有危险？”寇严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放心，不会有危险。”徐庶保证道：“妍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现在长沙城内民心归附，老百姓们都称赞你这个太守。周瑜来攻，定然会铩羽而归的。”
　　“是啊！老夫正好趁此机会好好与太史老贼较量一番，一雪前耻！”黄忠豪迈道：“你不用担心，一切包在老夫与元直的身上。”
　　三人商量停当，起身告辞。寇严想送他们出去，却被徐庶用眼神制止了，只好作罢。一想到很快周瑜就要兵临城下，她还是克制不住的紧张。她不知道周瑜究竟有多厉害，却知道太史慈是能和黄忠打平手，能把黄忠逼得丢盔弃甲的人物，作为太史慈的上司，周瑜应该是非常厉害的人了。
　　她这么想着，越想越心不定。躺在书房隔间的小卧室里，翻来覆去各种睡不着。脑中思绪纷乱。自己将老师拖来长沙，究竟是对是错？为什么他一来长沙，就惹上了祸事呢？
　　转而又想，老师连曹仁都能打败，还有什么人不能打败呢？周瑜再厉害，能比曹仁更厉害吗？一定不能！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如此反复思量，烙饼了一夜的结果，就是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顶了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把瑶琴吓了一跳。
　　她因此不敢去后院见妹妹，自己躲在书房里用了早膳。只是她“憔悴”的摸样，让前来汇报工作的寇封担心不已。
　　整个长沙城因为周瑜的虎视眈眈而进入全面备战状态，寇严听从徐庶的建议向长沙周边的武陵，零陵，桂阳，三郡的太守发去了求援的文书。虽然不指望他们应约救援，但知会一下他们，让他们知道长沙要打仗了还是很有必要的。
　　前面多次提到，长沙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不仅仅是因为它与江东接壤。还因为它被岭南思郡外的其他三郡上下夹击。又与柴桑，庐陵这些江东郡县十分接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当成馒头馅儿给包围了。
　　因此，长沙要打仗了，首先要担心的不是正面来的敌人，而是身边这几头虎视眈眈的饿狼。
　　除了这些，寇严还准备了向刘表求援的文书。心里知道这文书没什么用，但她还是准备好了。只是自己刚刚在襄阳得罪了蔡瑁，这次，他能作壁上观就不错了。万一一个搞不好，他派驻扎在南郡的文聘南下偷鸡，自己真是哭都没处哭去。
　　哎，到了这个时候，寇严才知道自己在襄阳的时候太冲动了，现世报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要是早知道周瑜会来。她就该卑躬屈膝，好好地拍蔡瑁的马屁，现在也不用前怕狼后怕虎了。
　　只是世上没有后悔药，现在懊恼于事无补。寇严振奋了一下精神。这年头，比的就是谁拳头大谁说话。自己要早点适应这种思路。好好地想想怎么增强自己的实力，争取做人上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谁都能来给自己添堵。
　　身在新野的，“亲爱的”父亲大人。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和师兄被这乱世吞没，客死异乡。不，我偏不！我好活得比你好，我要活得比你更荣耀，我要居高临下地看着你，甚至坐看你灭亡。这样才能报答你上辈子对我的种种“恩德”。
　　周末是要加更的，加更嗯嗯！！！


第108章 忆往昔
　　一想到刘备，寇严的心火再次升了上来。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对，我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不能颓废，不能怯懦。
　　豁然转身，立刻写公文，火速发往治下所有县，乡。要求各地联动，全体进入战备状态。这个时候任何人有任何异动，依照军阀处置！
　　写完文书，寇严再次找来马良，让他最后一次组织核查府库的粮草与军械。并且告诉他说，一旦战争打响，那么长沙城的守备工作很有可能会落到他这个文官的身上。他的责任很重。
　　马良闻言，神情凝重。坚定地喏了一声，领命出去。看见他的背影，寇严仿佛看到了长大后的邓艾。这孩子现在跟着老师鞍前马后的忙着，木讷的他和马谡搭档，不知道会不会不习惯。
　　从内心上来讲，寇严更喜欢邓艾。勤恳，踏实，聪慧止于内秀。马谡在她眼里是个刺头儿，太能来事。好在老师也比较喜欢邓艾，也曾对寇严夸赞邓艾是个好苗子，值得带教。
　　想起了邓艾，就免不了会想起后院的邓大娘，胡大娘以及妹妹。是该去看看她们。于是，脚跟一转，寇严来到后院。
　　先去的，当然是自己妹妹的屋子。侍女却告诉她，今儿一早，小姐就去了邓大娘那儿，再到邓大娘处，却被告知两人都在胡大娘屋里。
　　最后，寇严在胡大娘处，见到了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馨场面。两位大娘各自在手摇织布机前忙碌，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妹妹的身上。只见小姑娘正拿着大尺子比着一块靛青色的料子，嘴里叨念着：“这个颜色那么深，姐姐穿着不好看啊。”
　　门外的寇严轻笑出声，脱去鞋子走进去，两位大娘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上来行礼。寇容一把抱住姐姐，在她怀里使劲蹭着：“姐姐，你很久没来看我了。”
　　“对不起，姐姐给你道歉。等忙完了这次的事儿，姐姐一定好好陪你。我们一起去郊外打猎好么？”寇严搂着妹妹坐下来，好言好语地哄着。“好啊，我要去，和姐姐一起去，我们带上邓艾一起去。”
　　寇严笑笑地抬眼看邓大娘：“这得问大娘同不同意呀，你这妮子，邓艾现在跟着老师学习，帮老师做事，很忙的。”
　　邓母听闻，笑在脸上：“小妇人替艾儿谢太守大人栽培。”“大娘客气了，妹妹这么喜欢邓艾，我看没准将来他能成我妹婿也不一定。”寇严半真半假地说。
　　邓大娘愣，改名寇容的刘荞懵懵懂懂：“妹婿是什么？可以吃么？”寇严一时无语，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是啊，好吃的啊……”邓大娘原本有些小尴尬，这会儿也笑了出来。胡大娘在边上却黯了脸色，叹了一声：“哎……”
　　寇严诧异地问：“大娘，您怎么了？”“哦，没，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胡大娘含糊了一句。
　　“大娘，您是老师的母亲，我将老师视为最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您有什么难处，都可以与我说的。”寇严保证道。
　　“没事，我只是有些，方才，方才提到……我……”胡大娘语焉不详。她越是这样，寇严越担心：“大娘，您这样，我更担心，您若不愿与我说，那我这就去请老师来，您与他说。”
　　说罢就要起身，胡大娘慌忙拦住她：“别，别惊动他。”寇严顺势道：“那您说给我听。”“是啊，您有什么疑难的事，说出来大家参详，总比憋在自己心里要好得多。”邓大娘也在边上帮腔。
　　“哎，还不是为了我那儿子。”胡氏长叹一声，眼眶有些泛红。“老师？老师怎么了吗？”寇严心中一紧。“早些年，还在老家的时候，他爹还在，给他说过一门亲事。”胡氏语气惆怅。
　　“哦，原来我有师娘的。师娘现在还在颍川吗？怎么从没听老师提起过？”寇严惊讶道。从没听说老师有家眷，来长沙老师只带了母亲一人，寇严也从没觉得奇怪。
　　只是，现在胡氏一提，她才觉得有些异样，老师的年纪看上去也有二十七八了，怎么会没有家眷呢？
　　“哎，说起这个事儿，我这心里就……”胡氏说着说着，眼泪滚了出来。寇严吓了一跳，连忙掏出帕子递过去：“您，您怎么哭了？”胡氏没有接寇严的帕子，而是习惯性地从袖中抽出罗帕按了按眼角：“你的老师，命也苦。”
　　寇严缩回手，神情严肃：“到底是怎么回事？”胡氏一边抽噎着一边将往事娓娓道来。原来，徐庶早年背的那个人命官司，实际上是他的未来老丈人。
　　徐庶与这位小姐素未谋面，是徐父给他定下的。想要用媳妇将儿子留在家中帮忙务农。谁知徐庶向往游侠生活，常年不着家。女方家里就觉得他不靠谱，不踏实，家境又非常一般，于是就想退婚。
　　但是，已经过媒定亲换了庚帖收了聘礼，怎么能说退就退？徐父态度强硬，坚决不接受单方面退婚。但是女方的父亲却不管不顾，扔下聘礼扬长而去。把徐父气得是三尸神暴跳。
　　结果，女方另配他人。婚礼当天，徐父上门理论，一家女儿怎能配两家夫君。被女方亲戚奚落了一阵赶出门去。回来就活活气死了。
　　徐庶回家奔丧，听说了这个事情，以当时他的脾气焉能忍耐，当下就抄家伙上门找人算账去了。结果一时失手，闹出了人命。连夜出逃，改名换姓，从此不敢回家，也不敢再恢复原本的姓氏。
　　听完自己老师的遭遇，寇严只觉得惋惜。不是为了老师没娶上媳妇儿而惋惜。而是因为老师这么优秀的一个人，却因为背了这么孽债而变得谨小慎微，不复年少轻狂的洒脱。
　　“大娘，您放心，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老师现在是名震荆楚的大才。仰慕老师的姑娘不知凡几，他一定替您带回一个好儿媳的，过去的事情，您就不要再去想它了。”
　　寇严说着说着，自己莫名脸红起来。慌忙起身：“我外面还有些事情处理，先告辞了。”
　　大小姐，徐庶没老婆，你脸红个什么劲儿？？？


第109章 平内乱 上
　　从后院出来，寇严只觉得脸上发烫，哎，想什么呢？他是自己的老师，而且，两人相差了近二十岁，真是不知羞！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努力端正心态，寇严匆匆回到书房。一颗心兀自狂跳不已。
　　瑶琴搞不懂小姐为什么忽然面红心跳，还以为她发烧了。着急慌忙要去请大夫，刚出门却撞上了侍卫：“禀太守大人，长史大人差人来报，周瑜大军，出城了！”一句话，将寇严原本沸腾着的心肠浇了个透心凉，她顿时冷静下来：“来了么？外事交给长史，召集城内各守备队长来见！”
　　所谓城内守备，就是训城使，城门官之流，也就是古代城管。日常维持秩序，管管乱设摊，战时组织城内居民守城。这几天开战的风声越吹越急。城内守备们都很紧张。
　　寇严一声令下，很快地，他们就陆续到达了太守府大厅。其中有些人寇严还是第一次见。看他们用各色眼光打量自己，她也不介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海昏那里来了消息，周瑜起兵了。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城内的守备数量几何，具体布置情况，以及守城物资储备具体情况。”
　　一边问，寇严的视线慢慢环视到场的诸位，她并不完全信任他们。自己初来乍到，又是稚龄女童的摸样。将心比心，寇严知道自己一时间无法服众。在场的这些人中完全有可能出现投机分子，口蜜腹剑，两面三刀什么的。
　　有鉴于此，她问题是问了，汇报也听了。但是，送走众人之后，就让马良带着马谡和邓艾去实地查看。不但如此。她还在私下里约见了寇封与黄忠，将城中大小官员的府邸监视起来。
　　黄府上的家将都是从老爷子的部队里退下来的老兵以及家生子，寇氏的家奴也可以放心。
　　徐庶原本也想提醒弟子，大战在即，最忌发生内乱。当他得知寇严早已想到这一点并作出了相应的安排，忍不住对这位女弟子又高看了一眼。
　　城内一切安排停当，内紧外松，百姓们依旧照常出入。事实上，周瑜帐下先锋将潘璋已经杀过来了。
　　寇严人在书房里，心却已经飘到了城外。战场上的每一个消息都牵动她的心。黄忠曾经对她形容过周瑜领兵有多厉害。说他是江东军事第一人。孙策临终有遗言说外事不决问周瑜，可见他在江东是怎样的位高权重。
　　老师的面子真是大如天，刘表给他面子，为了圈住他，才给了自己这个未成年女娃做了长沙太守。寇严现在已经不去想，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其实是刘备的女儿。他们不说，她就装糊涂。
　　老师的招子太亮了，曹操想招揽他。刘表想利用他，周瑜更是为与他较量，率军蜂拥而至。这般想着，寇严独自在书房中傻笑起来。
　　就在她不知道为什么自我感觉特别良好的时候，外面报进来说从事马良求见。寇严连忙收起笑容，自己拍了拍脸颊：“让他进来。”马良一进来，寇严就注意到他的脸色非常难看。
　　“启禀太守大人，城内民众拒绝接受戒严，四处城门都有大量民众要求出城。”马良一头汗：“请太守大人定夺！”
　　“哼，这些人，还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寇严面色冷峻：“来人，迅速召集相关人等，太守府大厅议事！如果发现有人有状况来不了的，马从事，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马良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髓里冒出来，差点打哆嗦。应了一声之后匆匆离去。寇严轻轻哼了一声，对门外侍卫说：“传令下去，四城门严加看守，只许进，不许出。任何人都没有例外！”
　　侍卫应了一声，飞奔出去。寇严让瑶琴进来，给自己换了一套玄色直裾，配上亮红色的丝帻，亮红色绣花腰封。宽大的袖子中藏着一柄轻钢匕首。红丝线缠绕的柄，无鞘，双刃。是黄忠临出发前赠予寇严防身的。
　　寇严在右手臂上裹了双层的护腕，才敢将刀刃与小臂相贴，换好衣服，洗好脸。外面报进来说各位大人已经在前厅聚齐了。寇严轻哼了一声，昂首阔步走出书房。
　　转过回廊的时候，侍卫在她耳边悄悄地汇报了某小吏，某曹从事谎称抱病，其实混迹在闹事的民众当中，伺机出城。马大人已经派人去抓了。寇严心里有数，当下吩咐：“让他把人直接押到这里来。”
　　寇严人到厅上，众人纷纷迎接。大家都是面如菜色，情绪不高。随意扫视了一下之后，她在主位上坐下。一摆手：“大家都坐吧。”
　　看大家垂头丧气，寇严垂眸道：“敌军来，长史与黄将军自会战而胜之，此番乃江东蓄意来犯，其心歹毒。本太守虽是初来乍到，年轻识浅，却也知长沙军民与江东有着累世的血仇。”
　　寇严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再次环视到场的诸位。看他们依旧低着头，表情木讷。心中不温也不火：“诸位以为，如果让江东贼子攻入长沙，会是什么状况？”
　　“这……”众人面面相觑，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寇严冷笑了一声：“那周瑜久攻江夏不克，无奈退兵。转而来攻我长沙，是想要用我长沙百姓的鲜血，填补他在江夏之战中的损失，好巩固他在江东的地位。如果被他攻入长沙，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被寇严这么一说，全体低头，默默无言。寇严看见他们这样不死不活的样子就来气，想想自己的老师还在城外军中，危机四伏。众将士正在抛头颅洒热血，你们这些养在城里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官吏，居然还想着逃亡，真是良心被狗吃了！
　　一想起徐庶，寇严整个人平白长了三分精神，掖了掖右边衣袖道：”现如今，长沙城中已经全面戒严了，诸位要好好做百姓的安抚佛工作，告诉他们，我们的军队足够强大，城池足够牢固，请大家安心呆在家中，不必惊慌失措……”
　　欺负大小姐年幼无知？她会让你们知道，你们有多无知！！


第110章 平内乱 2
　　说话间，外面一个士卒来报，马大人求见。寇严抿唇一笑：“来得正好，押上来！”众人一听说押，顿时头都向外，伸长了脖子看什么情况。外面马良大踏步地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士卒，押解着一个平民装扮的男人。
　　众人仔细一看他的脸，表情各自精彩。寇严不能众人议论声起，先发话了：“这不是我们的户曹掾，李大人么？方才请不到你人，怎么这一身装扮，还让马从事碰上了？”
　　“属下，属下是，是微服私访，是，是误会，误会啊！”这位仁兄扑通跪倒痛哭流涕：“太守大人明鉴。”
　　“哦，你是微服私访？真的么？”寇严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是，是的，请太守大人务必要信任属下啊！”这位李大人“亲真意切”，好像有多委屈。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什么？你的老婆孩子七天前秘密出城，带走了几大箱你平时搜刮的财物。马良到你家的时候，你家那主母其实是一个丫鬟，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寇严不给他辩驳的机会：“来人，把人都带上来！”
　　这一下，某人无话可说了，开始各种求饶，求宽恕。寇严恨极：“你身为户曹掾，安抚民众，稳定城内治安本是你的职责，没想到祸乱军心的人里，第一个现行迹的就是你！我岂能饶你！”
　　这个时候，外面一群男男女女，大人小孩被押进来，各种哭天抢地，寇严面容冷峻：“拖出去，大人全部杀了，小孩充作官奴！”
　　侍卫得令，一拥而上，将人带下去。在场的官员此时方知这位新太守小小的身体里，藏着的是一颗石头心。眉来眼去之后集体哑火，乖顺了。很快，侍卫将姓李的头颅捧上来，寇严眯了眯眼：“去，把它挂在城头上，让百姓们乐呵乐呵！”
　　刚才觉得寇严铁石心肠的大家伙现在再看这位太守，简直就好像看到了一个恶魔。有几个胆儿小的站不稳跌坐下来，抖如筛糠。
　　偏偏她接下去又摆出了亲善的脸说了一堆眼下非常时期，俗话说乱世用重典，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决定，你们回去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什么的。
　　但是，看过同事的人头，谁还敢将寇严的客气话当成真话呢？唯唯诺诺地应了几声之后，看见上头寇严挥手，几乎是争先恐后地作揖走人，一分钟过后，大厅里就走得一个都不剩了。
　　寇严带着马良回到书房里，看他还有些激动，轻笑了一声：“怎么样？感觉很好吧？进过今天的事，你应该清楚我们现在在长沙的处境了。”
　　“属下明白了。”马良躬身作揖，由衷地说。寇严点头：“你明白就好了，这事儿现在先放着，等老师与黄将军退了周瑜，长沙郡恢复秩序之后，我要你出任户曹掾，你要有心理准备。”
　　其实，让寇严最不放心的，一直就是文官系统。一个自己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这样的班底，让她觉得自己这个长沙太守的位置被人架空在云端里。一点都没有安全感。
　　所以，她才会一来就查贪腐。紧接着又趁着周瑜来攻，给属下们下了一剂猛药。如果一切顺利，她觉得她要感谢这次战争，感谢周瑜给她创造了肃清官场的机会。
　　果然，后面的几天，寇严在接到战报的同时也陆续接到了一些辞呈，大多数都是部门的一把手。她全都搁置了下来，不予批复。
　　官员们忐忑，生怕再被寇严抓住，杀人抄家。偏偏城内的戒严一直不接触，他们出不去，财产与家眷都无法转移，好像地鼠憋在洞里，想跑却发现周围不是泥土而是钢板。
　　城外，徐庶在黄忠的营里。面对潘璋的先锋部队如饿虎扑羊一般杀来，他丝毫不惧，早早地在半道上安排了岑奇的别部对其进行截杀。江东的军队虽然凶恶，却也是人身肉长的。而且刚在江夏吃了败仗，士气不高。
　　岑奇的步卒刚好相反，自信心爆棚，每天艰苦枯燥的反复训练让他们比对方更渴望上战场，面对真实的活生生的靶子。徐庶在看过岑奇带着士卒操练的场景，他都被震撼了。
　　士卒们一个个都是光脚踩在地上训练的，每个人的脚底都是厚厚的一层老茧。看他们一遍遍地发力，怒吼，砍木桩。左边右边中间。每一下都被要求用尽全力。
　　如果有人懈怠，边上有另外一片场子，地上铺满了尖锐的碎石块，士卒要站在上面完成其他士卒加两倍的训练量。
　　徐庶惊讶于他们的训练内容与方式，问这是谁想出来的。岑奇告诉他，这是受了大小姐的启发。那天她光脚踩在雪地里，一步步朝他们走近的画面，给了岑奇巨大的震撼。
　　“大小姐答应给我们最好的伙食待遇，对我们的要求也最严格。我们为少将军冲锋陷阵打下了他的第一份家当。现在，大小姐做了长沙太守。我们要用这场胜利告诉她，我们是最值得她信赖的人，是会永远跟随她的人。”岑奇的话朴实无华，却让徐庶感概万千。
　　没想到弟子手下有这么一支部队，真是意外之喜。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她不是被皇叔赶出来的，而是自己摆脱了皇叔，自己要离开的。
　　哎，这个女孩，究竟遇到了什么？皇叔怎么得罪她了。如此执拗要强的性子，怎么会长在一个深闺幼女的身上？
　　然而，现实不允许徐庶想太多，他当机立断，派岑奇与他的别部前往潘璋来的路上埋伏，要求是狠狠地打击敌人的嚣张气焰，尽量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结果，岑奇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将潘璋杀得大败而回。拔得头筹。
　　那边周瑜听说潘璋败了，心中怒火更胜，小小长沙竟也欺我！太史慈随即请命出战。这边得到消息，黄忠当仁不让出来请战，却被徐庶拦了下来，让他稍安勿躁。转而让寇封带上足足五千士卒，列阵出战。


第111章 平内乱 3
　　太史慈满心希望能遇上黄忠，没曾想撞上的却是个陌生小将，眉头大皱。却见寇封头盔面罩铁甲护心镜一样不缺，光身上这身行头，就有好几十斤的样子。心中暗笑，这娃娃一定是被告知老夫神箭无双，故而做出如此防范，殊不知老夫的大刀也不是你能扛的！
　　寇封带着五千士卒与太史慈的部队杀到了一起，被太史慈拖住，一时脱不了身。周瑜却深深皱起了眉头，没想到，太史慈没能引出黄忠，也就是说，徐庶手中还有底牌，这样的话，奇兵偷袭什么的，他们就有可能会防备了。
　　他事前做过功课，知道长沙驻军满打满算也就两万。有四分之三被自己拖住，剩下的四分之一理论上不足畏惧。
　　但是，关键是但是，那边还有一个黄忠，老爷子一个人能抵起码两千士卒。又是长沙旧将，他对长沙的熟悉程度更胜自己，这奇袭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周瑜似乎看见，对面帐中的那位军师，正淡定自若地望着自己。无论自己已经出了什么招数，想出什么招数，他都了然于心。先一步出招，断了自己的念想。
　　这种感觉憋得他心里难受，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狠心，他还是决定按照原计划行事，派小股部队，绕过徐庶的大营直扑长沙城。如果能直接撬开城门，他们就能反扑了。
　　于是，周瑜的悲剧开始了。且不说长沙城内寇严布置的守城防线足有三道，士卒一日三班，在城头上警戒，严防死守。
　　单说城外，黄忠扛着大刀带着士卒封锁各种山道，林道，正道，岔道。周瑜是对的，长沙城外的地形，没有人比黄忠更熟悉。徐庶对他的要求是务必挖出可能出现的伏兵，将他们由暗转明，歼灭之。决不能让他们对城池产生冲击。
　　寇严在城中，日夜盼望前方有捷报传来。岑奇败潘璋的消息进来的时候，她着实兴奋了好一阵子，命令士卒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去宣传。城内的气氛才算放松了些。
　　战争还在继续，牵动了无数人的目光。新野，刘备与诸葛亮都在看。刘备希望周瑜获胜，歼灭寇封。诸葛亮却坦诚地说，有徐先生在，周瑜战胜的可能性不大，只是徐庶即便是胜，应该也是惨胜，长沙会因此更加衰弱。
　　襄阳城内，刘表与蔡瑁都在关注这场战争。刘表本来的意图就是用寇严与徐庶的组合去吸引江东的目光，减轻他们对江夏，对荆州内部的威胁。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当然是坐等看戏了。
　　支援什么的，不可能。他才不会希望出现一个强大的长沙郡，威胁到他的统治。蔡瑁也在紧张关注，他命江陵守将文聘时刻紧盯长沙以及周边三郡的动静，一天一报。
　　在他的概念里，长沙经此一役必定元气大伤。引得周边三郡蠢蠢欲动。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做一下救世主，救下长沙，煽动郡中百姓驱逐或者干脆傻掉寇氏兄妹，将长沙纳入襄阳体系，将来在曹公面前，也算一件功劳。
　　大家都不看好长沙，徐庶却是越来越有信心，寇封被太史慈拖住，不得回援，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露出正中下怀的微笑。
　　一卷竹书悄悄送往洞庭湖，甘宁的帐中。原以为此役只能在边上看闲戏憋气的甘宁喜出望外。立刻下了作战指令。徐庶要他带人悄悄出发，趁着前面打得热闹，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他走水路，方向建昌城，哪怕只是对峙，都能吓掉周瑜半条命。
　　甘宁却不是这样想的，他要建功，向大家证明他的能力，男子汉大丈夫，三分功劳放在面前，他也要把他抢成五分，若能一战成名，他就能扬眉吐气了！
　　徐庶与甘宁只是短短几天的相处，有过两次交谈，便已经摸清了甘宁的脾气，勇猛果敢，智慧，争强好胜。即便长沙水军训练只有月余，但徐庶相信，甘宁能给他带来惊喜。
　　外面徐庶的每一个决定，都会事先让小吏送公文给寇严，告诉给她知道。虽然寇严给了老师最大的权利和信任，允许老师全权处理所有军中事务，但徐庶还是按照属下汇报上司的规矩，每件事都做事前汇报。
　　城中戒严了，外面的人只能进不能出。因此寇严的回复都是靠城头的士卒用箭书的方式传递出来的。寇严从不过问外面战况如何，只将自己在城中整顿吏治的事告诉老师。
　　当得知老师通知甘宁反过来偷袭建昌，威胁柴桑的时候。寇严知道，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老师胜了。
　　周瑜派奇兵意欲偷袭长沙的心思，被老师摸了个门清。早已有了对策。但周瑜肯定不知道长沙还有一支水军，他也肯定不认识甘宁。甘宁在江夏一直默默无闻，江夏一战他也没参加。
　　来了长沙之后一直都在罗县，远离建昌。等于远离周瑜的消息圈。甘宁出击，才是真正的出其不意。必定能狠狠地咬他一口。
　　明白胜利在望的寇严一颗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再看手边摞起的竹简，那些想要辞官的人，战争结束，我会一一满足你们的愿望，你们以为，只要辞官就没事了吗？美得你们了！不榨干你们，我这个太守白当了！
　　战争还在继续，往来与城头和军营的消息变得越来越频繁。黄忠的军队在长沙城外十几里的山林里截住了意图绕过正门偷袭的敌军。一番审讯之后，这波人还透露出了一个消息，他们与城内细作一直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其实黄忠早就知道太史慈在长沙城里安插了大量的细作。临出发前他还特意提醒寇严要注意这个问题。今天从敌军口里得知他们一直都很活跃，这让黄忠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加强了审讯的力度，拿到了一些名单。
　　然而，当这批名单被送到寇严手中的时候，她只是当做正常的文书看过一遍之后，眉头都没皱，直接放在蜡烛上点了。


第112章 拼死战 1
　　负责送信的小兵眼睁睁看着这么重要的名单化为烟灰，心中满是不解。寇严也没解释，只说将军所提供的情报我已经知道了。请老将军放心，自己会处理这件事，就把人打发了。
　　随后，她下了一道命令。解除远离正面战场的北城门的警戒，将明岗转为暗哨，言明百姓可以在验明正身之后出城，但有两个条件。一是不允许携带大件的行李，小件包裹每一个都要开出来检查。二是出去之后到长沙城宣布恢复正常秩序之前，不能回来。
　　也就是说，这一次，是许出不许进。此令一出，城里又掀起了一阵议论之声。普通民众有想出城的，一听到出去之后短时间内不能回来，一个个都放弃了。
　　真正心动的那些个，一是在城外有庄园田产能度日的豪强乡绅。二就是贪官污吏以及被寇严吓破胆的墙头草们。当然，还有第三拨，就是细作。前阵子城内戒严，可把这帮人给憋坏了，这次她就“好心”放他们出去。
　　只是，出去之后想要再进来，你们可得想想好。寇严嘴角勾起。只要马良把出城的人员一个个都排查登记完了。她就可以根据他的名单做事情了。这三类人其中两类是要剔除的，豪强乡绅是用来盘剥整治生财的。这样的名单才是她想要的。
　　接下去的几天，北城门陆陆续续有人要求出城，马良亲自督阵，带着护卫按照寇严的指示一一排查登记。登记内容包括：身家姓名，做何营生，出城后欲往何处，具体地址，城外担保人姓名等等。
　　除此之外，搜身，行礼验看，车辆检查等都被严格执行。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女眷私藏物品企图蒙混过关，寇严还特别安排了自己的贴身侍女瑶琴带着几个中年仆妇，专门负责检查女性和儿童。以期做到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寇严心里清楚，这些出去的人里，有些将来会回来，有些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她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她要通过那些出走的人的嘴巴，告诉周瑜以及周围的百姓，新的长沙太守可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年幼，却不是软柿子，更不是好蒙骗的，想要再打长沙城的主意，请你们核算好要付出的代价再来。
　　就这样，寇严一边有条不紊地推进她的吏治革新。一边关注着城外战争的进展，有时候也会觉得太累了，想休息一下，偷个懒儿。但是一想到周围虎视眈眈的群狼，以及城外正在帮她抵御外敌的老师以及师兄，她又觉得自己不能偷懒，必须坚持下去。
　　老师说的，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她如果在精神上出现懈怠的情况，必将被那些等着看她败亡的人五马分尸。老师是对的，那些陷害过她，伤害过她，等着看她好戏的人们，会一路推着她向前。
　　城外，与太史慈对战的寇封仗着年轻力强和人海战术与敌人打起了持久战。太史慈的箭术虽精却无施展的空间。寇封按照老师的计策始终对敌人保持压制和围剿。用人数优势将太史慈牢牢困在阵中。
　　箭壶空了，太史慈快五十岁的身体无法承受如此高强度的作战要求，渐渐出现了疲态。寇封看在眼里，一鼓作气加强压制的力量，喊出了拿下太史慈的头颅，问黄老将军讨赏的口号。士卒们顿时群情激奋。
　　这批士卒中，有些是亲眼看见太史慈是怎么逼得黄忠丢盔弃甲狼狈而逃的。有些更是那次大战的亲身经历者，对太史慈恨之入骨。
　　寇封这个口号喊出来，无疑是给他们打了鸡血，如果能手刃太史慈，回头老将军高兴起来，提拔重用什么的，就在眼前啊！
　　长沙的兵权现在三分，大头在黄忠手中，城内守备以及太守府的小部分寇氏私兵归寇封与寇严指挥，另外第三部 分就是刚刚成立不久的长沙水军，甘宁的别部。 
　　这三部分军队理论上寇严都有权发号施令，但实际操作中，她能直接下命令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因此，现在寇封领出去的五千士卒，其实都是黄忠的手下。一听到有机会向老将军邀功，大家都激动了，战力指数狂飙。太史慈年轻的时候的确勇冠三军，但是现在，他不行了。
　　不行怎么办呢？退吗？太史慈心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念头。对面是十六七岁的年轻小将，又是徐庶的大弟子，他心想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他也要拿下对方。只有这样，周瑜的战略目标才能实现。
　　天地良心，太史慈真不愧是三国历史上忠义勇猛的代表性人物，他的想法境界比黄忠更高一层，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想着帮周瑜帮江东大胜仗。
　　太史慈身边的亲兵生怕老将军体力不支后出现什么意外，纷纷建议撤兵或允许他们回去求援，但都被太史慈一口回绝了。老将军奋起余勇，频死杀敌，大有准备壮烈牺牲的摸样。
　　寇封见状，心中佩服的同时更加坚定了要将敌人全歼的决心。这是他第一次在老师的指挥下作战，对面又是当年威震天下的老将太史慈。如果他能留下太史慈，不但能粉碎周瑜的阴谋，说不定还能一战成名树立威信，为将来成为像黄忠像太史慈一样的名将累积经验。
　　这样想着，热血好斗的性子又占了上风，寇封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大声对士卒们说着继续压上，围上去，别让敌将活着逃走，那可是太史慈啊！是为江东奠基的大功臣啊！这么大的一条鱼落在了他的网中，怎么能让他逃了呢？
　　太史慈在苦战，周瑜人在中军帐中，有些坐立不安。该派出去的军队都派出去了。能布置的战术也都布置了，可是他仍然坐立不安，觉得有不踏实，有种会出事的预感。


第113章 拼死战 2
　　此时的周瑜还没有经历过赤壁之战，在经验和心智方面都还没到江东大都督应有的水平。此时他的实战经验基本来自一年一度的清剿山越的战争。和与曹仁对战并战而胜之的徐庶相比，不是一个层次。
　　因此，周瑜会在徐庶手里吃瘪，是很正常的。很快，他的不安便得到了印证，从前方逃回来请求支援的士卒报告称太史老将军被敌将团团包围，已是强弩之末，求周瑜赶紧出兵救援。
　　周瑜心的心没来由地慌张起来，太史慈是与他以及孙策拜过把子的，是江东的一根精神支柱，他老人家可不能出事儿。自己真是大意了，不但小看了徐庶，也小看了寇封，没想到这颗被刘备丢弃的弃子竟如此勇猛。
　　该死的刘备，你这是把一群人都忽悠了！你自己无识人之名也就算了，为了遮掩你的无知，你还各种抹黑贬低寇封，把我们都误导了啊！
　　周瑜咬牙切齿，来不及多想，立刻抽调部队火速前往战场，救援太史慈。
　　然而，终究是迟了一步，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还没等周瑜的救兵赶到，太史慈就因为脱力而从战马上跌落。为了避免被俘受辱，一代名将自刎明志。亲兵们有些奋起复仇被杀，有些自刎随着老将军而去。其他士卒纷纷放下武器，表示投降。
　　寇封立刻下令，保留太史慈的全尸，不准士卒冒犯老将军的遗体。命斥候快马回营报信，让投降的士卒抬起尸体先撤，自己带着大部队架着己方的伤兵在后面压阵，往己方大营方向快速撤离。
　　等到周瑜派的援救队伍赶到的时候，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的死尸和哀哀呻吟的伤兵。当他们从伤兵口中得知太史慈已死，尸体都被人抬走了。顿时面面相觑，是追过去抢回尸体，还是先回去汇报，请周瑜定夺？
　　如果现在去抢，也许还能追上。但是，抢得过敌人吗？带队的司马觉得没什么底气，对方刚刚把太史慈都打败了。自己过去，那不是几个照面就被解决掉了？
　　但是如果他们就地折返，回去求援后再追，敌人早已回营睡大觉了。哪里还能追得上！这也是周瑜临阵慌乱导致思虑不周，怪不得执行的人。
　　结果这位司马采取了折中的法子，命令斥候火速回去讨命令。自己则原地不动，该收敛尸体的，该救治伤病的，他在做这个事情。等周瑜获悉太史慈已死，悲愤交集想要一咬牙一拍桌子说大军压境，为太史慈报仇，却发现一个很尴尬的事情，就是军营里能战的士卒不够用了。
　　本来，他是率领本部人马倾巢出动攻打江夏。遇上磐石一般坚挺的黄祖，将他的士卒消耗了大部分。好在孙权及时下令撤军，周瑜手中还有些战力。
　　但潘璋出去，大败而回。太史慈出去又是大败而回，两次一消耗，兵力就不够了。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凭借徐庶的能耐，他布下的防御，想要冲开谈何容易啊！
　　周瑜思前想后，最后无奈的发现，他什么事都做不了。他开始后悔，越想越后悔，最后几乎是悔得肠子都青了，怎么办？就这样回去吗？回去怎么向孙权交代啊！周瑜的内心无比煎熬。
　　这边徐庶听闻斥候来报，说寇封不但打败了太史慈，还带回了他的尸体。意外之后是狂喜，这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原本只盼望弟子能够拖住太史慈和他的兵，掩护甘宁偷袭建昌。没想到弟子居然这么猛，直接围杀了太史慈！这样一来周瑜岂不是要急疯了！孙权可能对太史慈没什么感觉，出于对老将的尊重给他安排养老，但周瑜和他的感情可太深了。这一记闷棍打得周瑜眼冒金星了。
　　寇封回到营中，向老师汇报了这一战的经过。徐庶大大地夸奖了弟子。并给记了大功。对于太史慈的尸体的处置，徐庶动了一番脑筋。最终决定将他送进长沙城，一来可以帮寇严稳定民心，鼓舞士气。二来也能断了周瑜将尸体抢回去的心思。
　　于是，太史慈的遗体没在军中耽搁，当天就被送进了城中。寇严得到消息，亲自验看了一下。立即吩咐准备上好的棺材，将老将军入殓。并在太守府边上僻出一块空地，专门用来停放棺椁，派人十二小时看守。
　　发布告宣布这一重大的消息，全城散播。民众们争相涌来参观太史慈的棺材。个个脸上喜笑颜开。寇严能够感觉到，长沙城里的民心正向着自己和自己的领导班子迅速靠拢。
　　果然打胜仗是最直接的能够收拢民心的方式，当年父亲带着全家逃入荆州。靠老师的妙计，一战胜曹仁。之后新野民心归附，部队马上就拉起来了，他们的生活水平一下子提高了许多。
　　现在，老师又帮她一战胜了周瑜，稳定了长沙的民心，有老师在的感觉真好。寇严想着想着，忽然一拍大腿。不好！老师要惹祸了！
　　她火速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命士卒送往徐庶营中。太史慈死了，周瑜如果来抢还好，正好可以彻底打击他，将他的本部人马全部留下。但如果，他选择隐忍，暂时撤兵呢？
　　他的身后就是海昏，海昏的身后就是建昌。他撤兵的速度一定比甘宁开船绕行的速度快。这万一要是周瑜退进海昏或者退进建昌了，甘宁刚刚杀到。那咱们可就吃大亏了。
　　然而，甘宁已经出发很久了，现在追也已经追不上了。只能盼望他的脑子能机灵一些，懂得审时度势了。
　　这封信很快到了徐庶手中，正好黄忠和寇封都在。黄忠得到太史慈战死的消息，紧赶慢赶过来想要看看老对手遗容却被告知尸体已经送进城里去了。正巧徐庶想让他收拢部队，回营布防，以防周瑜有可能的复仇。
　　三人正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听寇封重复演讲那场战事的惊心动魄，寇严的书信到了。


第114章 拼死战 3
　　徐庶接过书信，当着二人的面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露出了笑容：“妍儿能想到这一层，着实不一般。哎，只因她是女孩儿，命运如此多舛。”
　　“老师，师妹写的什么？让您如此感概？”寇封好奇道。徐庶嘴上回答寇封的问题，手里的书信却是递给了黄忠：“太守大人担心周瑜此时退兵，撞上甘司马，甘司马会因此吃亏。”
　　“这个……也不是没可能的……不知先生对此可有预见？”黄忠的眉头皱了起来。“呵呵，老将军还是不了解像甘宁这一类辞别旧主另投他人的外将的想法。“徐庶淡然一笑。
　　”这……老夫的确不了解。”黄忠点头承认：“请先生赐教。”
　　“我听封儿介绍兴霸（甘宁字）的时候说过，兴霸原先想的是黄祖战败，他便投吴。加上他本是蜀人，对荆州的归属感并不强烈。
　　因此这种人比别人更谨慎，更懂得维护自己的利益。如果他发现事不可为，定然第一时间撤回，即便周瑜现在撤军，他们也不会相遇。
　　当然，长沙给了甘宁足够的资源支持和尊重，相信他也是个勇于表现自己能力的人，能够独立处理这次事件，这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徐庶慢条斯理地分析着，表明自己的立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黄忠佩服地一拱手：“先生睿智，老夫自叹弗如。”徐庶回礼：“老将军过谦了，徐某只是对兴霸的一些想法感同身受罢了。”
　　对面寇封闻言，对自己的老师更是钦佩不已。自己与甘大哥兄弟相称，洞庭湖上相处日久，竟还不如老师与他数面之缘了解得更深，能得到如此能师提携，是寇封现在唯一感谢刘备的事情。如果不是刘备带他入新野，他怎么会有机会认识徐庶，拜他为师呢？
　　这边厢按兵不动，等着周瑜的反应。那边连吃了两次败仗，心气难平却又无可奈何的周瑜正在面临进退两难的窘境。
　　战事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的败局议定，应该是要退兵了。可是太史慈的尸首在敌人手中，他怎么能就此灰溜溜地离开呢？建昌的将士们会怎么看待他？回去之后孙权又会怎么看待他？
　　周瑜觉得自己一世英名都毁在这次冲动的挑衅上了。现在他是进也不对，退也不对，僵在那里了。军营里为太史将军复仇的呼声和伤病们喊疼的声音一样高，让他既下不了进攻的指令也下不了撤退的决心。
　　于是，他下令就地休整三天，派使者去徐庶营中，找徐庶谈判，如果对方不肯将尸首交还，他将看情况再度兴兵。
　　这种表态当然是用来安抚士卒并试探敌方反应的，周瑜拍了自己身边的一个能言善辩的幕僚去见徐庶。徐庶和他扯了老半天，最后很抱歉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周瑜心中愤恨，奈何武力强不过人家，只能默默忍耐。就在他和徐庶拉锯的这三天里，甘宁以最快的速度从水路抵近建昌城。建昌和海昏大部分的士卒都被抽去前线了，守城的士卒少得可怜，甘宁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登陆成功，率士卒到了建昌城下。
　　这次，为了提高速度，增加隐蔽性。甘宁带了三十艘小型战船伪装成商船，带了八百士卒，和一些必要的兵器，箭矢云梯等攻城装备。一路上他都在盘算徐庶给他的任务有多少可操作性。
　　谨慎的他一开始的想法是佯攻，到了地方竖起旗号绕着建昌城兜一圈，喊喊口号就算完事了。但一路行来，洞庭湖上一片祥和宁静，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到达建昌，渡口无人值守排查，他们很轻易地就登岸了。
　　这让甘宁的心思活络了起来。看起来建昌的防御基本丧失殆尽，这样的话，攻克它的可能性大大地增加了。
　　于是，他登岸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散布斥候直奔建昌城下探听虚实，而他们则继续扮作商队，忙着卸货，搬运。周围渔村的百姓竟都没有对他们产生怀疑。
　　建昌和海昏一直都是太史慈镇守的，自打建安二年，孙策平定江东之后，数年时间里，这两处和其他沿海城市不同，几乎没有遇见什么战事，也没有山越的困扰，一直都太平无事。
　　再加上这里的人们深信太史慈带领的士卒足够有能力保护他们。因此，民众对于战争没什么警惕性，让甘宁和将士们很顺利地溜了过去。进了建昌腹地，甘宁真正感受了一把祥和安乐的世外桃源是什么感觉。
　　虽然海昏前方在打仗，虽然建昌大部分的士卒都是本地人，都有家眷亲属，但这里的人们一点都看不出为前方战事担忧的样子，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种祥和让甘宁这个入侵者一度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没有多想，很就带着人来到了建昌城下。这里的城池和其他内陆的城池一样高大，城墙一样厚实。护城河上的吊桥因为常年放下，一直都不收起，铁索多处断裂，没断的也是锈迹斑斑。
　　抬头看看城楼上面，醒目的吴字大旗飘飞。甘宁死死地盯着那面旗帜，好半天之后，吐出四个字：“准备攻城！”
　　身后的士卒轻声应诺之后，几组人扛着云梯就过去了。军中自有那些身量小巧，体重轻便的士卒，适合做斥候的同时攻城的时候也兼任先锋。
　　他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攀上了城头，而城内外进进出出的民众在茫然地抬头观望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意识到敌袭了。慌乱之下完全无法组织有效防御。城门官完全无法想象这些人是哪儿来的，怎么过来的。
　　八百士卒上城头的上城头，等开门的等开门，顷刻之间就冲进了城门。等守城的校尉检点兵马杀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进来了。
　　从小到大被各种各样的三国故事围绕，最爱那些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谋士，以及表面文质彬彬，实际勇冠三军的小将军。现在终于可以亲手将他们编织进故事里，有种莫名的幸福感。


第115章 战而胜
　　甘宁一马当先，如狼入羊群，一路杀奔太史慈的都尉府。巨大的功勋摆在眼前，让他无所畏惧。下令位于抵抗则不惊扰百姓，如遇抵抗，杀人抄家。所得财物，全归个人所有。
　　这一下，八百人个个奋勇争先。大有以一当十以一当百的架势。甘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只有八百人，既要面对城内百姓的逆反情绪，又要应付城中守备的抵抗，处境艰难。
　　但是，他们已经进来了，除了勇往直前，没有别的路。甘宁深知这一点，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命令。效果当然很好，士卒们犹如吃了兴奋剂一般异常勇猛。
　　他们很快攻占了太史慈的府邸。并将守城的校尉五花大绑抓了起来。此时甘宁还不知道前方寇封已经杀败了太史慈。听那校尉破口大骂，说等将军回来，定将尔等碎尸万段什么的。
　　甘宁的性子，听到这样的话哪里忍得住，二话不说就命人将那校尉拖出去杀了。原来守城的士卒，愿意投降的投降，不愿意投降的，全都杀了。太史慈在建昌经营了快十年，声望极高，守城的士卒几乎被甘宁全灭，连带百姓也杀了不少，才将城池控制住。
　　还好城门封得及时，北边的柴桑和南边的庐陵都没有动静。甘宁以雷霆手段夺下建昌城之后继续封城，清点物资，登记户籍。并不往前方报信，而是派出心腹探子悄悄出城探查前方的战况。
　　一来是为了避免走漏风声，让徐庶知道没什么，万一周瑜看出端倪，退兵围剿，他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徐庶肯定来不及救援。因此，甘宁并没有更换城头的旗帜。
　　周瑜被人抄了后路还不自知，派文官谈判失败后，三天的时限很快就到了。看看营中的战力恢复情况依然不容乐观。敌方却因为连胜两场，士气空前高涨。思之再三，他还是决定退兵。
　　然而，退也不是简简单单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走人。决定退兵的第二天晚上，一批死士身穿黑衣，轻装轻甲，各自携带短兵器，摸去徐庶的大营，企图突袭炸营。而周瑜的大部队及伤兵则整装待发，留下空营和旗帜，默默退兵。
　　深更半夜，忽然被告知敌人来炸营了，徐庶马上意识到，周瑜退兵了！几乎没有犹豫地，他立刻派出了黄忠和魏延的最强组合，率领士卒奋起直追，明确任务目标是将他们一路往柴桑方向赶，不让他们往海昏和建昌方向退兵。
　　另外一边，建昌城内的甘宁得到确切情报，太史慈死了，周瑜大败。顿时兴奋了，连忙命人贴布告做宣传，城头变幻大王旗，寇字和甘字的大旗适时地升起。黑夜过去，黎明到来，两面大旗在晨光薄暮中异常醒目。
　　建昌民众一片哗然，很多城外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一夜睡醒，他们就换了主人？
　　海昏守将更为恐慌，建昌被人夺了？什么情况？自己岂不是成了夹心面包，分分钟都会被人吃了啊！天一亮，各种噩梦般的消息蜂拥而至，吓得他魂不守舍。
　　周瑜退兵了，往海昏的方向来。在他的身后，敌军紧紧追赶，追他的人，是长沙第一名将黄忠。这还不是最惊悚的，最惊悚的是他背后的建昌城被攻占了，敌人竖起了寇氏的旗号，这已经不是芒刺在背，而是刀兵在背了。
　　海昏守将惶惶不可终日，一路往海昏方向撤退的周瑜眼看胜利在望，意外得知建昌已被敌人占领。大惊之下对海昏归属问题也产生了怀疑。加上身后黄忠魏延追赶得急。他连冷静下来思考和愤怒都没有时间，直接下令绕过海昏，直奔柴桑。
　　柴桑是他的家，妻子儿女都在那里。从建昌可以直奔柴桑。如果柴桑被攻陷……周瑜都不敢想。没时间恐惧，更没时间发泄情绪。周瑜带领残余士卒如被猫撵着的耗子一般往柴桑方向急退。
　　黄忠和魏延一路尾随，收拢跟不上的跑不动的士卒，大部队在海昏门前呼啸而过，吓得海昏守将差点尿裤子。
　　过了海昏便是上缭，上缭守将下令紧闭城门，严防死守。魏延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对黄忠说：“将军，甘司马已经拿下了建昌，回去必定是大功一件，我们是不是也夺一座城池，建他一大功？”
　　黄忠眉毛一挑：“行军打仗，切忌贪功冒进。我们的任务是“送”周瑜回柴桑。你若想立功，回头海昏县守卒投降，就由你去受降吧！”
　　魏延不甘心地再次望了望上缭的方向，按捺住了冲动。其实他也知道敌人坚壁清野，他们的机会不大了。被黄忠这么一说，便放下了想要立功的心思。
　　只是魏延自己心里清楚，他在寇小姑娘的心里评价不高，因为黄忠的关系才保住现在的地位。寇严不信任他，这种心态可能会影响徐庶的决定。所以，他才这么急于建功，以期打消寇严对他的成见。
　　周瑜退兵，甘宁夺取建昌城的消息传回长沙。寇严下令大开城门，取消戒严，全城张灯结彩，欢庆胜利。长沙城外喜气洋洋。
　　徐庶带着马谡邓艾进城，寇严亲自去城门口迎接老师。城中百姓自动自发地夹道欢迎这位帮助长沙击退强敌的最大功臣。太守府里，徐庶向寇严仔细讲解了这一战中的一些谋略和细节，寇严也和他说起了自己在城中采取的一些措施。
　　师徒俩一个夸一个赞，相谈甚欢。心情好，好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海昏县守将献城投降。黄忠将魏延留在海昏收编士卒整顿治安，自己带着从周瑜那儿收缴来的士卒和各种战利品回来复命。
　　寇严在正厅上接见了老将军，肯定的他的功劳，对于他将魏延安排在海昏的决定表示支持。不过，她马上就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建昌是太史慈的老根据地，背靠庐陵直面柴桑，现在周瑜和孙权是没反应过来，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建昌便不可守了。


第116章 热遇冷
　　她是当着徐庶和黄忠的面提出这个问题的。黄忠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寇严的意思，当下表示自己愿意去建昌，接替甘宁。寇严欣然点头。
　　当下就决定，让他带着自己的班底过去。同时辖制建昌和海昏，在江东的地界上，钉上一枚钉子。已经到手的地盘，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不但如此，寇严还让黄忠将太史慈的尸体带回建昌安葬，安抚并震慑民心。
　　寇封击败太史慈，带回了他的尸体。大功一件，黄忠走后，长沙城中吴守将，寇封就成了黄忠的继任者，他本来就是校尉，将军之下他最大，寇严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给他扩军，让他满装满员。
　　另外，因为这次战争，长沙城里一下子多了好几个职位空缺。马良做了户曹掾。其他职位则由系统内部的小吏里面晋升。
　　如此一来，缺人的紧迫感又显现出来了。建昌和海昏两地还好只是两个县，文官的作用不显，没有也无关紧要。但是整个长沙的文官系统到现在都只有马良一个下了基层，实在是不妥。
　　不过，战争刚刚结束，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享受胜利的喜悦，扩大胜利的影响力。因此，寇严和徐庶商量了一下，决定上表，向自己名义上的顶头上司请功。
　　城里官衙停工三天，举办各式各样的庆功活动。顺便宣传一下黄忠，寇封以及甘宁的功绩。黄忠不用说了，声望已经是如日中天，寇封与甘宁却是后起之秀，在这次战争中大大地录了一回脸。
　　长沙城内的热闹很快在十里八乡传开了，新太守带领帐下文武击退江东侵略军，克定祸乱，稳定并开拓长沙疆域的事迹大面积散播开来。眼红的人继续眼红，嫉妒的人继续往死里嫉妒。
　　寇严不知道也不屑于去理会，她只知道击退了周瑜，夏天又快结束了，江东那边的工作重心将转向清剿山越。只要近期他们不组织反攻，那么至少要等到明年冬天了。到那时候，再想从她手里把建昌和海昏抢回去，基本不可能了！
　　很快，刘表的嘉奖令就来了。里面的内容都是寇严想要的。封寇封勇武校尉，魏延为衡武校尉，甘宁为信武校尉，黄忠为定边中郎将。另外。刘表还把原来太史慈的封号给了黄忠。让他做了荆州的建昌都尉。
　　除此之外，刘表还象征性地下拨了一批物资作为奖励和补充。数量和寇严赴任前拿到的礼单上的数目差不多。属于锦上添花。
　　好在寇严要的并不是这些，她在乎的是这一战之后，长沙进入了安定祥和的发展时期。上层建筑齐心协力，民心归附。她肩上的担子轻松了。有了这一场胜利，原先面对的那些尖锐的矛盾，都柔化了。施政的阻力也小了很多。
　　对寇严来说，最大的改变就是工作量减少了。许多事情都可以放心交代下去，由各位曹掾分管处置。徐庶这个长史身后也多了许多小吏，帮他处理日常事务。
　　他在长史府上开了课堂，邓艾，马谡每天都会去上课，寇封与寇严这两个正式弟子以及当了户曹掾的马良却只能隔三差五去蹭课。每天上课的两人中，邓艾的进步神速，不善言辞的他在课堂上一言不发。却将老师与马谡的对话讨论全都记下来，回去自己研究。
　　每每徐庶兴致来了安排两位弟子做兵棋推演，邓艾的胜率永远高于马谡。徐庶发现，邓艾的排兵布阵外表看起来是稳固防守，实则锋芒在内，计算精确，出击果断。刚毅于内，圆融于外，实在是天生将才。
　　捡到宝的徐庶欣喜非常，更加尽心指导，手把手地教。他很奇怪，自家弟子是哪里来的运气，捡到了这块和氏璞玉。
　　寇严十分关心邓艾的学习生活，时常问老师邓艾最近如何，听到老师由衷地称赞邓艾，她也很高兴。这孩子是她打算当成未来大将军培养的，又是妹婿的头号人选，可得花心血培养。
　　日子轻松了，寇严的心思便活络了，长沙郡比新野可大多了。来了长沙之后，除了罗县，她还哪儿都没去过呢！前面自家与周瑜太史慈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可是，这两个人，周瑜没见过，太史慈见到的时候已经是死人一个了，听老师讲起他生前的事迹，寇严心向往之。
　　对于自己的那些江东的敌人，她不但没什么恶感，反而产生了更多的好奇，原来和自己过不去的那些人，都是和父亲同辈的名人，而且比父亲厉害得多。
　　现在寇严的心态就是遇到一个什么人都要与心中的刘备做一番比较。只要觉得比刘备厉害，她就高兴，对他们敌意也会减轻。这种微妙的心态一直伴随她入罗县，返襄阳，定长沙。
　　于是，太史慈墓在建昌竣工的消息传来，她给黄忠去了一个通知，说自己会亲自到建昌，去参加太史慈的入葬仪式，并会见太史慈的家眷子女。这消息一出，寇封反对了，徐庶也对此表示了担忧。
　　但寇严却执意前往，寇封表示要放下军务，陪同前往。被寇严拒绝了。开玩笑，你是直接逼死太史慈的人，你出现在他的落葬仪式现场的话，当地民众不疯了才怪，你会被拖出去游街的！
　　最后，还是徐庶站了出来：“太守既然一定要去，那么属下陪您去，更显出您的诚意，帮助黄老将军稳定民心。”
　　“老师……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您不用……”寇严还是无法适应老师对自己卑躬屈膝：“我想去建昌，其实只是想出去走走……您……”徐庶低头，一抹笑藏在寇严看不到的双眼之中：“太守大人，您不用对属下解释您的想法，这样不好。”
　　“可是，我想让您知道啊。”寇严见徐庶依然故我，仍然自称属下，有些急了，心里的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妍儿！”徐庶没有高兴，反而板起了脸：“你现在是一郡之首，事事处处都要小心，悲喜不形于色，不让人看出你心中真实意图。出门在外尤其如此，切不可再与往日相同！”
　　“老师……”也许是徐庶的语气严肃了些，把寇严一股子冲动的情绪默默地推了回去，弯下腰，虽然仍是小脸微红，语气却是镇定了许多：“弟子受教。”
　　烧红的铁遇上了冰冷的水……哎……


第117章 临建昌
　　翌日，寇严与徐庶分别乘坐两辆马车，带着护卫启程前往建昌。一路上寇严的车子跟在徐庶的车子后面，不知怎的，之前雀跃躁动的心情此时竟然烟消云散。端坐车里，脑中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茫然中，徐庶语重心长的话反复出现在耳边。悲喜不行于色，心事勿让人知。她努力的好几次，果然喜悦之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愁绪。撩开车帘向外看，景色虽佳，奈何路人个个行色匆匆。放下帘子，内心沉静。
　　不知到了建昌会是怎样的光景，百姓们见了我。一定都是敢怒不敢言的吧？太史慈德高望重，深受百姓爱戴，建昌本吴地。我以新主人的身份过去，不知要遭多少人记恨。见了太史慈的家人，我又该如何自处？
　　寇严先到海昏，魏延出迎，将她与徐庶迎入城中。规规矩矩以属下身份参见。寇严对他的成见经过时间的推移淡了许多，如今见他已无讥讽鄙夷之意。
　　只是海昏与建昌的情况相同，魏延以兵锋镇此地，免不了会遭到当地吴人的激烈反抗，因此寇严忍不住要多提醒几句。
　　魏延不愧为黄忠帐下第一将，文治方面也有两把刷子，懂得恩威并施，宽严相济的道理。寇严只说了自己的担忧，他就立刻拍胸脯保证内安民心，外筑高墙，协助黄忠始终保持对柴桑与庐陵的双面压制。
　　嘱咐了魏延一番之后，寇严与徐庶直奔目的地建昌。黄忠亲自出迎，将两人迎进了城池。建昌城里这会儿已经被戒严了，百姓们关门闭户，街上除了站成两排的士卒，一个百姓也无。
　　寇严与徐庶被迎进了都尉府，这里是原来太史慈的府邸。黄忠接手建昌之后，这里就成了他的府邸，妻妾仆妇都是老家带过来的。
　　两人刚坐下，黄忠就向寇严汇报了建昌如今的情况。徐庶一边听着一边注意弟子的反应。见魏延的时候，弟子嘱咐魏延的话，他也听在耳里，深以为然。心中对弟子的成长很是满意。
　　现在面对魏延的顶头上司黄忠，寇严没有向黄忠提出什么要求，而是对黄忠提出的意见建议表示了全面的赞同。转而将话题扯到了太史慈留下的家小身上。
　　建昌刚被占领的时候，这些人都是重要的俘虏，被甘宁集中软禁在都尉府中，黄忠来后，甘宁将城池以及这些“俘虏”一并交接给了他。黄忠入住都尉府，他们就被挪到了另外的地方继续关押。
　　寇严提出要见他们，黄忠有些犹豫：“他的家人对你恨之入骨，恨不能吃你的肉，饮你的血。我看还是过些时候，等事情淡了之后再见吧。”
　　“我来，是要亲自送太史将军入土的。如果到时候，没有人披麻戴孝，老将军岂不是太凄凉了？”寇严叹了一声：“既然是打仗，就要面对这些。我可不信若是让周瑜攻下长沙，他会再还给我们。”
　　“当然不会。”黄忠脱口而出。半天之后才点头：“既然太守大人心意已决，属下这就安排见面。”
　　寇严点头，随即想起另外一件事：“你们都说太史慈生前享誉四海，黄老将军，你的讣告贴出去多久了？”黄忠一愣：“有十天了。”寇严与徐庶对视了一眼：“邀请呢？”
　　“三日前发出去了，主要是一些荆州名士。”黄忠汇报道。寇严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徐庶接茬了：“太守大人，属下觉得，您还是先见过他的家眷再做定夺吧。”
　　寇严点头：“好，那就见见吧。”黄忠引路，寇严来到关押太史慈家眷的小院落。女眷们个个脸色苍白面露愁容，太史慈长子太史享被四个士卒押着来见寇严，一见面就破口大骂，杀父仇人，刽子手之类的词不绝于耳。
　　寇严早有心理准备，眉头都不皱地越过了他。到了一名怀抱婴儿的少妇面前。这名少妇一身重孝，双眼红肿。见寇严走过来，下意识的抱紧了手中的襁褓。
　　寇严到她面前：“你是这家的谁？”“我，我是父亲的女儿。”那少妇泪珠滚滚落：“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儿，他在襁褓之中，他，他是无辜的。”
　　“女儿么？”寇严低头看孩子。小孩儿肥嫩嘟嘟，正闭着眼睡得香。“男孩儿吗？”寇严问道。“是，是女孩。”少妇落泪道。“好，她以后改随母姓，你父亲的丧礼完了之后，你随我回长沙。”寇严如是道。
　　“这……小妇人……”少妇犹豫了。“怎么？不愿意？”寇严转过身，背对着她：“这个屋里所有的人，有想死的，老将军葬礼之后，我都不拦着。想活的，以后都是我长沙子民，我将一视同仁。”
　　“哼，少在这里假惺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太史享怒哼了一声：“奴颜侍主的，不是我太史家的人！”
　　先前的少妇被他这么一说，哭声更大了。不用黄忠使眼色，押着他的侍卫就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将他踢得跪倒在地，他还犟着不肯低头。
　　寇严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笑笑地蹲下身：“你想死？想死就去死啊？要我的刀送你去死？那你该求我才对！”
　　“你！”太史享怒目圆睁，狠狠地盯着寇严，说不出话来。他们一早就从看守的口中得知长沙太守会来建昌参加父亲的落葬仪式，并且会来见他们。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太守是来安抚他们，做给建昌百姓们看的。要他们配合他们稳定民心。
　　哼，想得美了！杀父仇人，还想利用他？太史享这般想着，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等着今天长沙太守过来，给他撒气的。
　　他完全没想到，黄忠领来的所谓“长沙太守”竟是个黄发垂髫的小女童，看见门口看守对着女童低头哈腰称太守，太史享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叫他堂堂七尺男儿汉，怎么对一个小女娃红眉毛绿眼睛？
　　又是一个要悲剧的人，默默为太史家的人掬一把同情泪。


第118章 神逻辑
　　因此，他是强撑着怒气在闹腾。结果人家小姑娘压根儿就没在意他。一句“你要死便死了，要我杀你，你得求我。”的话让太史享是真的怒了。这女娃好狠毒的心肠！
　　“你要死，办法多得是。想要别人杀了你，你得态度好一点，求人家大发慈悲送你上路，知道么？”寇严好心好意地“指导”他：“你的父亲是临阵自杀死的，这才是英雄，要死自己死，不仰赖他人，你要我杀你，还这么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太史享无语。这是什么逻辑？果然小孩的脑子和成人不一样。憋了半天，一股子羞臊劲儿涌上了他的脸颊：“你，你逼死我父亲，我与你杀父仇不共戴天！”
　　“嗯，应该的。”寇严很认真地点点头：“这话，在场的人都听清楚了，徐长史，黄将军，你们也都听清楚了？”徐庶和黄忠此时的脸上的神色都是精彩万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寇严会对太史享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庶想开口把话茬接过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寇严问话，他只好配合着点头：“是，属下听见了。”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黄忠。
　　黄忠这会儿已经有点想昏死过去了。他已经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之前会认为这小姑娘是个女神童，是可以用成年人的思路去沟通揣度的女娃儿。
　　这哪里像是一郡之首说出来的话？这哪里像是胜利者对俘虏说出来的话？这分明还是孩子的逻辑嘛！什么叫你想死就该自己去死？你爹太史慈也不是想死而是不想成为俘虏啊！谁没遇上点事儿就莫名想死呢？
　　黄忠无语问苍天，完全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收场。听到寇严点自己的名。老头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听见了。”想想又不对，加了一句：“属下听得很清楚。”
　　寇严一点儿都没在意黄忠的态度，她还是笑眯眯地：“你们都听见了，听清了。他自己说的，他与本太守有不共戴天的大仇。试问本太守怎么能把这样的人放出去呢？万一要是一不留神，对本太守不利怎么办？所以……”
　　说到这里，寇严的眼睛盯着太史享的眼睛：“我不会放了你，你的妻妾儿女与我没仇，我不会动她们，这座府邸就留给她们。如果你想死呢，就自己默默地去死，如果你想活着走出去呢……你觉得可能吗？”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太史享有些后怕了。这个女孩说的话，逻辑都很牵强，偏偏这种牵强的逻辑因为她是一郡之守而成了真理。难道，她是想将自己软禁，消磨自己的血性，让自己在无尽的绝望中等死吗？
　　“我不想干什么啊？我不杀你，你老想着要对我不利。我要杀你，干嘛浪费自己的力气？反正我又不缺你这口饭吃，权当是念在老将军忠烈殉职的面子上，给他留个儿子看坟。我觉得我真是太善良了，你父亲几次偷袭我长沙郡，想害我，我却因为可怜他而不杀你……哎，我怎么能那么善良……”
　　寇严一边叹气一边往外走：“我们走吧……传我命令，从今天起，这座宅子里的人，一个都不准出去，严加看守，不准他们与外界有任何联系，吃穿用度，按照寻常百姓配给。”
　　身后的士卒大声应诺，太史享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徐庶与黄忠这才明白，寇严是想把太史享的骄傲，杀念连根拔去，把他的精气神打散，等于废了他。时间一长，他就真的只剩下混吃等死了。
　　黄忠有些为太史享可惜，毕竟五大三粗一汉子，又是大将之后，如果能招安，归到长沙的武将体系中来，就会化为一笔不小的战力。但是，太史慈死在乱军之中的事儿人尽皆知，太守的顾虑也没错，太史享这个人不能用了。
　　“哎……”想到此间黄忠只能叹气。他与太史慈隶属不同阵营，太史慈曾经无数次想要他的命。他没有理由去怜惜太史慈的家眷后人。故而他只是叹了一声之后就跟着寇严走出了这座府邸。
　　一出门，寇严就把太史享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转头对黄忠说：“现在周瑜正在气头上，恨得牙痒痒。所以我才把您与魏延都放在这儿，憋着他。山越爆发就在眼前，等山越爆发了，周瑜离了柴桑，您就可以回长沙了。”
　　“呵呵，太守大人有心了。”黄忠呵呵一笑：“文长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这个人，是有些滑头，本事还是有的。”“我与长史找他谈过话，，他的回答是我想要的答案。”寇严如是说。
　　黄忠闻言便知寇严对自己的部下心中已无芥蒂，只是嘴上依然不肯承认。一想到太史享方才被寇严说得死不掉又活不了，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没事儿千万不要得罪女领导啊！
　　黄忠守建昌只是暂时的，他是寇严身边武力值最强的人，又是城中唯一的将军，要督全长沙军事，建昌太远了，有个突发情况都来不及通知。至于“建昌都尉”的封号，先让黄忠戴着，等将来留给魏延最合适。
　　明人不说暗话，寇严是这么想的，便把这个心思讲给了黄忠听。一是自己对他的绝对信任。边上的徐庶冷眼观瞧，默默点头，弟子做太守，做出心得了。
　　一行人回到都尉府，各自休息。距离太史慈的葬礼还有四五天的光景，建昌城内外，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建昌城再度全城戒严起来。
　　黄忠专门安排了几个小吏到四大城门口去守着，他们不是帮忙检查行礼的。而是专门招待前来参加葬礼的客人的。城中的客栈这段时间全部免费拿到请柬的客人们开放。
　　对于没有收到请柬而自称要送太史慈最后一程的广大民众，除了要被严苛安检之外，一切食宿费用都要自理。
　　大小姐，您的神逻辑不是一般的强大啊！小女子拜服！


第119章 真性情
　　尽管如此，距离葬礼的日子越近，越是有大量民众涌进建昌。寇严对此表示理解，太史慈生前知名度这么高，死了惊动这么多人也是应该的。黄忠和徐庶却对此表示了担忧。
　　人这么多，寇严的安全系数就直线下降了。江东派人过来闹现场也就算了，万一要是来搞刺杀的怎么办？防不胜防啊！
　　刚动心思想要劝寇严放弃去现场，留在府中，寇严差人来请，说是商议葬礼上的具体细节。黄忠打定主意要劝说寇严留在府中。正巧，他到达都尉府的时候，徐庶也到了，两人在门口刚好碰上。
　　两人客客气气地相互作揖，相互谦让着都不肯先进都尉府。最后还是黄忠仗着自己一把年纪，厚一厚脸皮走在了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相差两步距离。在回廊里，黄忠有意放慢步子等着徐庶跟上：“元直老弟，事情有点不太妙啊！”徐庶眨了眨眼：“将军是得了什么消息了？”
　　“老弟你有所不知，我的探子早在讣告挂出去之前就散出去了，就是为了提防江东那帮贼子。据我所知，太史慈的死，在江东掀起了滔天巨浪。
　　要不是山越爆发在即，孙权铁定咽不下去这口气！这次他明着不能有动作，暗地里一定不消停！小姑娘若是铁了心要亲自参加葬礼，老弟你可得劝着他点儿，太危险。眼下城中遍地都是可疑之人啊！”
　　“这……我虽与她有师徒之谊，然而她的性子要强。她决定的事，只怕是劝不动的。”徐庶叹气，与弟子相处越久，越觉得这兄妹两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子。
　　寇封平日里老实稳重没什么脾气，非要等到外力把他逼到岸上了，他发起狠来才会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寇严完全不一样，这女娃外表四平八稳，内心却如藏着一座火山一般，说爆发就爆发了。戳她痛处的事情，只要有一点预兆，她就爆发了。别的事情，再怎么十万火急，到她这儿只能是八十度的水，远不到沸腾的程度。
　　然而，外人又怎么会知道，什么事是戳她心的事呢？就算他是她的老师，也只知道一个大概。徐庶以前没有收女弟子的经验，对于弟子的脾气，徐庶本能地摇头。
　　黄忠不以为然：“你劝她，她总能听进去的。”徐庶点头：“好吧，我试试。”两人一路到寇严的书房门口停下，侍卫见二人远远的来，早就隔着门汇报给了寇严，待二人走近既弯腰做邀请状：“太守大人正等着二位。”
　　门开，黄忠与徐庶一同进入书房，迎面看见寇严端坐在那儿。等两人脱去鞋子登堂入室，寇严才站起身来打招呼：“老师，黄将军。”
　　三人在矮桌前席地而坐，寇严开门见山：“黄将军，太史慈的落葬仪式越来越近了，那太史享打算如何？”
　　“额……他……属下派人日夜看守那栋宅子，一切正常。”黄忠没料到寇严第一个问的是太史享，愣了一下作答道。“没有动静就说明没死，哼，都说虎父无犬子，这太史慈怎么偏偏就得了一个。”
　　黄忠只能苦笑，你怎么那么想看他自杀呢？他要是这档口自杀了，外人一定会把屎盆子扣你头上，真的到了仪式那一天，你还怎么出门啊？
　　想到这里，黄忠猛然抬头：“属下有一言相劝，葬礼当日，为了确保安全，你就不要去现场了。”
　　“老将军放心，我会谨慎一些，不会出事的。我来建昌，最大的事情就是参加太史慈的葬礼，多少双眼睛等着看到我，我怎么能临阵退缩了呢？这次的葬礼，江东那边肯定也来了人，我躲在都尉府里，岂不让他们耻笑了去？”
　　“如今建昌城内危机四伏，老将军是担心你受到袭击，防不胜防啊！”徐庶忍不住帮腔。“老师，您就别劝我了，太史慈的葬礼，我是一定要去的。我请您来，是想问，宾客中，有无老师的朋友，或是我的师兄？”寇严堵住了徐庶想要劝说的话，将话题岔了开去。
　　徐庶就知道她会这样，无奈只得顺着她的意思：“为师这几日正在留心，你想在这里见他们？”“葬礼结束之后吧，一直都没有机会以我自己的名义设宴。这次机会正好，也算是借了太史慈的光。”寇严如是说。
　　“也对，以前你在襄阳，都是德操照拂你。如今你是长沙太守了。应当以新的身份与他们相见。”徐庶点头表示赞同。“这也是弟子执意建昌作建昌行的因由之一。”寇严承认道。
　　“老师您是知道的，荆州文风鼎盛，人才辈出，引得各方势力垂涎不已。北方曹操势大，他有意招揽或有意投他的只是一部分。
　　有些如甘兴霸一般，本意投江东的。剩下的一些则如诸葛师兄，被我那父亲打着兴复汉室的名号招揽了去。
　　弟子估摸着，这次来建昌吊唁太史慈的人中，会有想投江东的。但还有一些人，是来观望的。”
　　“太守大人所虑甚是。”徐庶欣慰地点头。能为了这样虚无飘渺的可能性，冒着生命危险来建昌，寇严的胆识和对人才的渴望符合她现在的身份，同时也揭示了她内心真正的渴望。
　　绝不是依附刘表或将来依附曹操，不是依附任何人，而是要自己创造一番天地。只要有机会，就豁出去争取，这性子若是生在男儿身上，便是枭雄。生在女孩儿身上，则需要更大的机缘，才能发挥作用。
　　寇严遇到了机缘，并牢牢抓紧了它。作为一郡太守，她所掌握的资源，以及对未来的选择比刘备更多。所以她比刘备更有底气去接触那些摇摆的士人。若非年纪实在太小，她完全可以自己来，不需要请徐庶。
　　徐庶从寇严的身上，隐隐地看到了除倔强，要强，敏感外的另一种特质。这种特质叫做说坚若磐石，说一不二，对事不对人。如果这种特质能随着年龄的增持续发光发热，也许有一天，能形成领袖气质也说不定。
　　大小姐骨子里是个什么样的人，大人你真的好想知道么？


第120章 孙少主
　　事情商议停当，黄忠非但没有达到目的，临走还被派了一堆的任务。其中的一条就是对仪式现场的布控，主要以安抚为主。仪式现场不允许带兵器甚至锐器。
　　另外一个就是在现有基础上，加强对太史慈家眷居住地的看守，以防有人企图营救他们。如有必要，在仪式开始前三天，停止对里面的人提供食物，让他们已古法为太史慈守孝。
　　当然，还有许多葬礼的细节，黄忠也不是很清楚，需要回去问专门的负责人，再做更详细的安排。总之，这几天建昌城内所有“公务员”的工作重心都在这场葬礼上。
　　徐庶回去后，根据黄忠提供的四城门登记的明确表示来参加葬礼的人员名单中，摘取了一些与他熟识或他认识的士人名单，交到了寇严的手中。
　　寇严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笑着对老师说：“咦，庞师兄也来了，他没有去拜访老师您么？”“没有，我也是整理名单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名字。”“嗯……如此看来，弟子得以长沙太守的身份下帖子，才请得动师兄了。”
　　“官场与别处不同，士元（庞统字）会回避我，也在情理之中。”徐庶叹道。“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性也说不定。”寇严目光一闪：“我只是想见见他们，初见时，我是寇氏无名小辈，再见时我已是长沙太守。没有其他的意思。”
　　徐庶点头，并改了自称：“属下明白。”这一次，寇严没有再阻止他，而是怅然地叹了一口气：“太史慈的老根基在江东，这名单上没有的人，是不愿留下姓名呢？还是小吏识浅，不予记录呢？”
　　徐庶愣，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茬。难不成寇严还指望她能请江东人士进她的太守府吃饭吗？这怎么可能？
　　不过，寇严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嘀咕了一会儿就回过神来：“老师辛苦了，将名单留下，一会儿我就按照这名单，亲自写请帖，您先回去休息吧。”
　　徐庶离开，寇严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刹那，她的确是想多了。江东的人来，不请她吃刀子，算他们保持克制，又怎么可能进她的府邸，吃她的酒席？
　　不过，徐庶的话还是提醒了她，士人与百姓不同，他们清高惯了，如司马徽这样的，宁愿做个教习先生，也不愿入仕为官的多了去了。现在，她做了长沙太守，师兄妹这个由头，对这部分人，却是不好用了。
　　也不知道这些请柬送出去，最终来的会有几个？罢了，原本自己就不奢望许多。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之后，结束手头上的工作，请柬写完之后立刻差人送出去。自己则平心静气，等待罗葬仪式正式开始。
　　话说，建昌城内，有一个人从太史慈离开建昌驻扎海昏的时候就一直在城内，就连周瑜到建昌补充军队和补给，都不知道这个人居然在城内。
　　这个人，名叫孙绍，时年九岁。别看他人小，他的来头可不小。他是吴主孙权的侄儿，小霸王孙策的独子。孙策死后，唯恐主少国移，没有将位子传给孙绍，而是采取了兄终弟及的方式，传给了弟弟孙权。
　　孙权奉命成为吴主，奉养长嫂与侄儿。孙绍年幼失父，与大乔寄居在祖母吴氏府中。吴氏怜他，对他百般宠爱，超过了其他孙儿，孙权便以此为由将他母子二人软禁在吴县，除了侍奉祖母，不允许接触其他人，去其他地方。
　　孙绍不懂其中厉害，其母大乔却心知肚明。知道是孙权忌惮孙绍的存在，生怕他长大之后要来夺权。故而限制儿子的人身自由。大乔因此忧心不已，生怕儿子在吴县呆久了，孙权随时随地都能把他害了。
　　因此，她一直都在想办法把孙绍送出吴县，她这辈子算是完了，要替孙策守寡，但儿子还小，只要有一丝机会，她就不会放弃。
　　这一次，机会来了。周瑜攻江夏，久攻不下，兵源粮草折损很大，孙权为了坚持这场战争，不得已，亲自去豫章找自己的叔父孙静募兵去了。孙权不在，大乔就托自己的心腹乳母和她的丈夫，带着孙绍偷偷出了吴县。
　　大乔哄骗儿子说，外面花花世界，你一定要去见识一下。为了不让叔叔孙权知道，你得改名换姓。等以后回来了再改回原名。
　　孙绍听娘的话，暂时跟了乳娘姓钱，出了吴县，投奔太史慈来了。原本大乔打算将儿子托给自己的妹妹小乔，奈何周瑜是站在孙权这一边的，是孙权信任的人，想来想去只有忠肝义胆的太史慈最合适保护孙绍。
　　故而大乔在儿子的衣服夹层里缝了一封书信，便含悲忍泪与儿子分别。谁知这一别，差点把儿子推进了火坑。
　　太史慈接到书信，一方面觉得大乔妇人心肠揣度孙权，不可信。另一方面却又遵从了大乔的指示，对之后来到的周瑜隐瞒了孙绍在建昌的事实。后来他与周瑜离开建昌驻扎在海昏，就把孙绍留下了。
　　没曾想，太史慈魂断长沙，周瑜避走柴桑。建昌易手，吓破了乳娘的胆，留住了孙绍的脚步，小家伙一时半会儿竟回不去了。
　　现在，寇严来了。太史慈的落葬仪式就在眼前。孙绍磨着奶娘要去看热闹。他还不知道，要落葬的这个人，曾经可能是这辈子最大的依靠，现在没了。乳娘死活不让他出门，哄他说几天后就带他回去见娘亲。
　　天知道孙权在得知孙绍失踪后该怎么暴跳如雷，主母的日子该是怎样的艰难，他们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回去了。但现在建昌城易主，他们莫名其妙成了长沙郡的人了天知道以后的日子该看哪本黄历。
　　乳母在头疼，孙绍在闹腾。时间却片刻都不等人。转眼就到了太史慈落葬的当天早上。
　　孙绍小萌娃来了，小少爷，你要乖哟，会卖萌讨赏的孩子才有糖吃……


第121章 审孙绍
　　太史慈的墓地被选在建昌城外的一处山坡上，墓碑朝着建昌城的方向。背对着练兵场。由于是制高点，墓地的位置正好两面都能俯瞰。
　　这地方是黄忠请了风水先生特地选择的，太史慈的墓志铭也是黄忠亲自提写的。能为生前的老冤家办理身后事，对黄忠来说，比亲手杀了太史慈更有成就感。
　　教军场内早已搭好了临时的灵堂，祭台。参与祭祀的巫师早早地在台上恭候。时间一到，建昌城门大开，礼乐声响，太史慈的棺椁由八个人抬着出城，往校场方向来。
　　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今天寇严一套玄色三绕曲裾，披发，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配饰，素颜。跟在棺材后面走着。跟在她身边的，不是徐庶，而是太史慈的女儿以及她怀抱中的太史慈的外孙女
　　太史慈的女儿此时年近三十，嫁东吴丁氏，怀中是她的幼女。现在她和这个小女娃被寇严选中，复姓太史，今天送太史慈下葬，将来跟着寇严去长沙城定居，这辈子与江东夫家及另外的几个孩子断绝关系。
　　至于太史慈的儿子，寇严就不去管他了。若他还是要寻死觅活，就把除了他以外的人分散到长沙各县中隔离安置，让他一个人寻死觅活去。
　　说实在话，她不想杀太史享，虽说敌将战败，诛杀全家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但她不愿意这么做。用她的话说就是，你要死，我不拦着，要我杀你，你得好好求我。
　　黄忠与徐庶跟在寇严的身后，两人都是成套的曲裾礼服，都是玄色。黄老爷子白发白须，红润的脸色和黑色的服装一搭更显精神抖擞。
　　他二人身后，是同样穿着礼服举着旌旗的士卒，长长的人龙一直排到城里。士卒队伍的后面，则是今天参加丧礼拿到请柬的社会名流。他们也是身着礼服，步行送葬。今天的建昌城再度戒严，城里城外，所有棺椁途径的地方全部都包括在内。
　　本来寇严的意思是让老百姓们都出来围观太史慈落葬。但黄忠与徐庶同时反对，说这样太危险了，等落葬仪式结束后，再允许民众前往祭奠比较妥当。
　　故而这一路上除了礼乐之声之外再无其他干扰，寇严等径直来到祭坛所在地，由巫师祈福，招魂安魂送魂。太史慈生前用过的兵器，生活用品，衣物。包括生前骑过的战马，以及一些必要的礼器先行入墓内安置，然后才是太史慈的棺椁入墓地。
　　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才算结束，寇严与各界人士陆续敬香送别。而后寇严先行回府，沐浴更衣，今晚，她要在都尉府上设宴以长沙太守的名义，款待前来参加丧礼的各界名流。
　　喝了一口茶汤，刚琢磨着要不要把管事儿的提溜过来问一下晚宴的安排情况。这边厢士卒来报，说是城中抓住一个闹事的小孩，说自己是江东孙权的侄子，孙策的儿子，要出城。被士卒抓住关了起来，一个自称是他亲娘的女人前来求情，典狱官不能做主，还请太守大人定夺。
　　寇严喝进去的茶汤差点儿喷出来：“什么？你说谁？谁家的孩子？”“回大人的话，那孩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江东之主孙权的侄子，而自称是她母亲的妇人却说他姓钱，父亲是城东钱木匠。”
　　“把他与那妇人分开，单独带他来见我，另外，去请长使过来。”寇严吩咐道。什么情况？江东来的人，竟是孙权的侄儿，孙策是儿子？还是个小娃娃？这玩笑开大了吧！
　　还是说，童言童语，这孩子闭着眼睛瞎编的？由于寇严本人没见过孙绍，故而她的第一反应便是找来徐庶。其实，徐庶也没见过孙绍。
　　可以说除了吴县那边少数孙氏的亲眷以及周瑜，太史慈等孙氏近臣见过他，其他没人知道孙策幼子长的什么摸样。
　　寇严只见士卒押着一个身穿米黄色直裾的男孩子进来。那孩子嘴里还在嚷嚷：“你们为什么抓我？放我回去！”直到孩子堂下，寇严才看清他的长相，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白白净净胖嘟嘟的，一看就是在家养尊处优惯了的阔少爷一枚。
　　寇严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并不说话，等着徐庶过来验明正身。那孩子却不消停，对着寇严叫嚷：“你是谁？你快放了我！我是来找太史伯伯的，你怎么可以坐在他的位置上！”
　　“放肆，见了我们太守，还敢大呼小叫！侍卫抬手在他头顶上重重拍了一下，孩子没防备，这一下拍得真疼，顿时大怒：“大胆！你竟敢打我！等我回去了，一定禀明祖母和叔父，杀了你！还有你！”
　　寇严被他逗乐了：“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有本事？”“我，我叫孙绍！怎么样？怕了吧？快点放了我！”小家伙傲慢地看着寇严。
　　寇严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手指头都不带动一下的。随口对侍卫吩咐道：“把他押到一边儿，让他跪一会儿，把他的嘴给我堵上，你出门迎一迎长史。”小家伙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五大三粗的人过来，撕了他的衣服堵住了他的嘴，把他强行摁在地上。他死命挣扎，却是无用功，终于知道害怕了，眼泪鼻涕一把。
　　寇严的视线早就不在他身上了，不管这小孩是谁，他都不可能散手散脚走出去了，他不是孙绍，大牢里关个十天半个月，他若真的是孙绍……寇严眼睛一眯，杀了太史慈，败了周瑜，与江东的梁子就算结下了，想要修好已经不可能，这个孙绍最后怎么处置，还得听听老师的意见。
　　看到此时缩在一边呜呜流泪的孙绍，想到气势汹汹的周瑜和太史慈。寇严心中暗恨，江东这群狼，以为姑奶奶是面团儿，想捏就捏。若这娃儿真是孙绍，孙权啊孙权，你还想要你侄儿好胳膊好腿么？要的话，找个人过来谈谈价钱吧！
　　哎，我说什么来着，要乖，要萌……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第122章 绝缨宴 上
　　她正这么想着，外面报进来说长史大人到。寇严忙不迭站起身来：“让他进来。”徐庶匆匆而来，头发还是湿的，明显是刚从浴桶里爬出来。见了寇严弯身一礼：“属下来迟，还望太守大人恕罪。”
　　“不碍事，是我催得急了。”寇严摇手，指指角落里被绑成小鸡崽儿的小孩：“他说他是孙策的儿子，孙权的侄儿，我不认识，老师认识吗？”徐庶张口结舌，吃惊地望着那小孩，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你说，他，他是孙策的儿子？”
　　孙绍被堵了嘴，不能说话，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徐庶。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气焰。
　　寇严一直都在注意徐庶的表情，看到这会儿，她发话了：“老师，你不认得他？”徐庶回神，抱歉地对寇严说：“我是知道孙策有个儿子，但确实是没有见过，不能确定。”
　　寇严一闭眼：“那这样，来人，把他带下去，还关着！”士卒上来，不顾孙绍惊恐的眼神和呜咽，押着他退了出去。等他走后，寇严才说：“老师，我不知道，究竟他是孙绍对我们有利呢？还是他不是孙绍对我们有利？”
　　“这……你的意思是？”徐庶愣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他是孙绍，落在我们手里，孙权是会和我们谈条件赎人呢？还是直接打过来？”寇严问道。
　　“不会再来攻，如果我们将孙绍落入我们手中的风放出去，孙权会选择出点儿血，来赎人。”徐庶说。“那么，他值多少钱？”寇严问直接问到了根子上。
　　徐庶苦笑了一下，看来，女弟子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啊，说话太直接了。不过，被寇严这么一问，他还真的认真想了一下：“如果这孩子真的是孙绍，他的父亲是江东基业的奠基人，孙权继承了兄长的基业，一定会善待孙绍，至少表面上要做出好叔叔的样子，才不会给世人戳脊梁骨。所以……”
　　“所以，我们可以漫天要价？”寇严眼前一亮。刚刚打完仗自己手头看着是不缺资源，其实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是能利用孙绍，在东吴那儿捞一笔，不但能弥补战争损失，没准还能发一笔横财。
　　女弟子露骨的贪婪表情让徐庶很是无语，忍不住叫了她的小名：“妍儿……”“啊，是，老师！”寇严最不能听见的，就是徐庶叫自己的小名，那感觉好比浑身过电一般。
　　“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孙绍，而且，在消息未经证实之前不宜对外走漏风声。”徐庶不得不出言提醒弟子。
　　“说的是啊！”寇严警醒过来：“没准那小子是个小骗子！”“不过……”寇严抿嘴一笑：“此事还得有劳老师费心，弟子相信，老师一定有办法。”
　　徐庶当然有办法，而且法子其实很简单，将孩子和女人关在一起，让后派个人将他们的对话全都倾听记录下来。当然，事先得给孩子一点心理暗示，暗示他只要有办法证明自己是孙绍，就能从牢里出去。
　　和徐庶商量停当之后，寇严就把这件事放在一边了。毕竟这只是节外生枝，今晚的正事是摆宴席。
　　临近傍晚，客人们陆陆续续到了。寇严特意安排马谡站在外面做迎宾。因为来的人当中，有专门赶来建昌探望他的马氏五常中的老大，马静。当然，还有刘巴，向朗，李严等人。
　　这些人都是徐庶的朋友，寇严的师兄和师叔伯。也有些寇严并不认识，徐庶也只是听说的，这些人寇严都没放在心上。只是，让她颇感意外的是，庞统没来。
　　徐庶告诉过他，庞统到了建昌，没有去拜访他。现在寇严亲自下帖，他拿到了请柬，却依然缺席，这引起了寇严的注意。
　　宴席按时举行，气氛融洽。寇严居中上座，表现得严谨大气，那些在曾在她的拜师宴上见过她的人，此时再比较，纷纷在心中感叹造化弄人，今非昔比。
　　徐庶坐在她右边的下手，耳边尽是旁人的高谈阔论。说着那一成不变的天下局势之变数，尽在荆州，他日荆州的归属，便可决定这天下的气运了。
　　这些话题是老生常谈毫无新意，徐庶本无心去听，他的心里，还在惦记着关在牢里的孙绍，这孩子究竟是不是孙绍呢？如果是，孙权肯出多少代价来赎回呢？
　　正想着，寇严忽然说话了：“今日承蒙各位赏光，前来赴宴，本太守感激不尽！说完举杯放在唇边，作势要一饮而尽。
　　徐庶立刻眼神示意她，只要做做样子就好。开玩笑，她才十岁，又是姑娘，平时滴酒不沾的，就算参加聚会或者宴席，一定要喝酒的，也是寇封代饮。今天寇封不在，她第一次一个人放单，这孩子，是要人来疯啊！
　　寇严当然看见老师正在给自己眼神暗示，不过，这种程度的暗示非但没有起到正面的效果，反而真的激起了寇严的人来疯。故意别过眼，一仰头，一张嘴，一杯子酒水灌入口中。
　　微凉的酒水和辛辣的味道混合出了奇特的温热口感，是寇严从来都没有接触过的味道，有一些苦涩，不好喝，却不是真的完全难以下咽。本着不能让场下人看笑话的心态，她大口吞咽着酒水，终于还是将杯中酒喝了个干净。
　　见小姑娘如此豪爽，大家在惊讶之后很快更多的是惊喜和好奇。场面一下子热烈起来。有些并不怎么矜持的家伙当堂起哄，叫好声，劝酒声渐渐冒头。
　　而且，席面上还有黄忠。这老头儿年纪一把，可是酒量惊人。正苦于文人的聚会需要装斯文，不能大口喝酒，很不爽。现在寇严带头豪饮，老爷子拍桌子叫好：“好！小丫头，你合老夫的胃口！老夫敬你！”
　　大小姐这是要喝醉的节奏……喝醉了会怎么样呢？楚庄王绝缨之宴，不醉不归，不欢不散，这是一场欢乐的party。


第123章 绝缨宴 中
　　黄忠将桌上的小酒杯一扔：“来人，换海碗！”侍女连忙上前，给老爷子换上了特大号的酒碗。海碗，一听名字就知道大得离谱。
　　寇严第一碗酒喝得有些急，此时正被辛辣的味道呛着。用低头用手捂着嘴，正在调整状态。一听这话，忙不迭地转头：“老将军海量……”她话没落音，那边徐庶站起来了：“没错，黄老将军海量，这一碗，就由我这个做老师的代劳吧！”
　　说完不等黄忠和寇严有反应，自顾自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黄忠愣，接收到徐庶的眼神，再看寇严双颊泛红，低头掩口，一副不胜酒力的摸样，心里有些懊恼，都怪自己疏忽大意。
　　所以，他顺势接过了徐庶的暗示，哈哈一笑：“元直老弟，就算你不站起来，在场的诸位也知道你是长沙太守的老师，这一战的幕后功臣。敬你酒是应当应份的！来，给长史大人换海碗，小杯小盏的，怎么够看呢？”
　　徐庶不以为忤，斟满了一碗酒，对黄忠一举：“请！”黄忠端起碗来对在场的各位示意：“老夫先干为尽，列位先生随意。”
　　众人端起酒杯分别向黄忠与徐庶示意。寇严缓过神来，眼神清亮，笑眯眯地端起了自己的小酒杯：“今日大喜，这一幕将相和，不知要羡煞多少旁人！我敬二位！”
　　在场的众人眼神交流了片刻之后，纷纷应和：“是啊，是啊，如此良辰美景，当饮，当饮！”
　　新野，将军府。刘备召见张飞关羽简雍糜竺以及诸葛亮等，在大厅议事。议的事当然就是周瑜攻长沙，被徐庶两三个照面就打回了原形。
　　事前想象的什么苦战，什么惨胜统统没有，有的是太史慈战死，建昌易手周瑜领着残兵败将灰溜溜绕过建昌回到柴桑，很久之后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样的结果不是他们想看到的，刘备的脸色极差，牙根痒痒地：“列位对长沙来的消息有什么看法？军师不是说，他们即便是胜，也是惨胜么？”矛头直指诸葛亮。
　　诸葛亮很无辜，但表面上依然是温文尔雅的样子，说话也是不疾不徐：“主公息怒，徐先生此役只是捡了个小便宜，却不知他们这么做，是彻底与江东撕破了脸皮，遗祸无穷。”
　　“是啊，如今也只能这般想了。”刘备长叹一声：“眼看着那逆子日益壮大，我这心里……偏生那太守位置上坐着的，还是我的亲生女儿！”
　　“主公，此事对您是大有益处的。来日，您兵进襄阳，只需一个招呼，师妹定会响应，您兵不血刃就能获得长沙，岭南四郡去其一，其他三郡还不俯首称臣？”说话的是简雍，他是刘备的老乡，也是死忠。在他看来，亲生的孩子总是向着亲爹的。
　　“但愿一切皆如宪和（简雍字）之言。”刘备叹了一声，明显情绪不高。因为诸葛亮没有应和。显然是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
　　刘备一直想不通，他做了什么对不起女儿的事情。导致小姑娘带着妹妹弃他而去。他平日里与她们俩个完全没有交集，甚至想不起两个孩子的容貌。既然无交集，女儿又为什么要抛弃亲生父母，去做别人的傀儡呢？
　　他始终不信，女儿这个长沙太守说话一言九鼎，是名副其实的一郡太守。而且，寇严的心胸，也因为战胜了周瑜而广阔了不少。击败了江东的侵略，占有了江东的城池，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刘磐守长沙守了一辈子，无尺寸之功。长沙民众只看见太史慈蠢蠢欲动，却不见己方太守有任何的动作。
　　而今，寇严接手才月余，便战胜了来犯的周瑜，夺得了建昌，彻底将阵线前移，解决了遏制长沙发展的东部隐患。太守是男是女，是长是幼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眼界决定格局，当刘备还在靠隆中对画饼充饥的时候，寇严已经从战争的胜利中获取了无数好处。
　　当然，这是后话了。眼前，酒宴还在继续。席面上推杯换盏，酒酣热耳。寇严沉浸在兴奋中，徐庶和黄忠在前面帮她挡酒，她自己躲在两人背后竟也是一杯一杯地自斟自饮。
　　等到两人得空回头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是醉眼朦胧，举着酒杯对着徐庶傻笑。笑得徐庶额上青筋暴起，这个徒弟今天是人来疯了！
　　顾不得酒席还没散，几步过来到寇严身边，劈手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你喝多了，让侍女扶你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寇严见老师走近，笑得更开心了：“呵呵，呵呵呵，老师来了，今天高兴，应该喝酒，来，弟子敬您！”
　　说着话，满桌子摸酒杯，带翻了菜盘子。边上瑶琴连忙去劝：“小姐，您慢着点儿，酒杯不在这儿。”“妍儿，你该去歇着了。”徐庶沉声道，语气中略带不满，似乎是觉得弟子今日太过放肆了。
　　寇严喝得实在是太多了，酒精烧起来，将她的神智都烧乱了：“老师，我们喝酒吧。来啊……”拿不到酒杯，她干脆举起了酒壶。
　　徐庶看不下去了，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想把她拎起来让侍女扶回去。他手上的力量多大，一个没控制好，寇严吃痛，酒壶啪的一下掉桌上，滚落在地，粉碎。
　　徐庶忙不迭地松手：“对不起……”其他人听见碎裂声纷纷回头，寇严忽然指着徐庶笑了起来：“哈哈，老师醉了！老师醉了！”
　　一看到这个情况，都知道是小姑娘喝多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纷纷起身告辞。寇严却不放他们走：“今天高兴，不醉不归呀！”众人摇头苦笑，只好纷纷承认自己醉了，实在不行了。对着黄忠和徐庶拱手，脚步匆匆。
　　寇严见状大袖一摆：“他们都醉了么？”“你也醉了，回去歇了吧！”黄忠无奈地看着寇严。
　　真的喝醉了么？大小姐？


第124章 绝缨宴 下
　　“今日难得有如此机会……”寇严说到这里，仰起脸：“老师，庞师兄还是没来，看起来，他是想去江东，所以刻意避嫌了。我的师兄们，一个两个都变成了敌人……”
　　徐庶没想到寇严看似醉得稀里糊涂了，其实心里正在惦记着正事儿，听她语气惆怅，便顺着她的口气劝慰道：“他们也有他们的考量，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寇严呵呵一笑：“呵呵，老师您不知道的，罢了，您二位留下，再陪本太守喝两杯吧。”
　　“妍儿，你不能再喝了。”徐庶眉头大皱：“你已经醉了。听为师的话，回去歇息吧。”此时的他已经搞不清楚，弟子是真的醉了，还是情绪上来收不住，只好温声劝导。
　　本来，作为两度客居襄阳的士林名流，徐庶是应该去送客打招呼的。毕竟大家伙走的时候，寇严人是站起来了，却是醉言醉语。
　　没一句正经送客的话，也没有下堂去送，这是没有礼貌的。只不过，到场的都是知情识趣的，不会计较，会计较的那些个，今天压根儿就没来。
　　徐庶劝慰的话，一句都没有进寇严的耳朵，她双颊绯红，眼神迷蒙：“方才，他们都说今天是良辰美景，都说当饮。其实今天不但当饮，还当畅谈呢！老师，黄将军，不如你们坐下，我说给你们听听……”
　　酒精的作用使得寇严格外胆儿大，伸手去拉徐庶的衣袖：“老师，坐，坐下……时光尚早……还有黄将军，也坐！”
　　徐庶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妍儿，你真是倔强……”随后端坐下来，就在寇严的右手边。
　　黄忠不但坐下，事先还从隔壁桌拿了个酒壶和一个杯子，嘴上很客气，动作却是大大咧咧，自己给自己斟酒：“有什么话，还请太守大人明示。”
　　“好吧，黄老将军，我先与你说。”眼看黄忠将酒杯斟满，不等他伸手，寇严一把抓过酒杯，仰头就往嘴里倒，由于喝得太急，大部分的酒液顺着面颊流了下来。黄忠傻眼，徐庶忙不迭摁住她的手，夺过酒杯：“不准再饮！”
　　“呵呵，最后一杯……”寇严好脾气地放掉酒杯，转脸对黄忠说：“您知道吧？那日在罗县，我并不是一开始便点头救黄叙的。您觉着我对魏文长有偏见，那是因为当时我觉得他欺我兄妹年幼，想用诈降的法子诓骗师兄。
　　可后来我再一想，您终究是要来一趟的，若是黄叙在阵前出了什么意外，一样等同于是我兄妹害了他……到头来您还是会火冒三丈……”
　　“过去的事儿，不必再提了，叙儿能得救，全仗你的周旋引荐。老夫承你的情。”黄忠打断寇严的话，郑重地一抱拳。
　　“呵呵，好，再不提了。老将军心系汉室，可知我本性刘而非寇？”寇严忽然转换了话题，抛出了深水炸弹。边上徐庶别过眼，不忍再听，每次她说起一节，表情都非常痛苦。
　　“老夫知道，你是新野刘备的女儿，老夫还知道，你还与刘备身边的从事糜竺时有联络。”黄忠一副终于等到你坦白从宽的自得表情。边上徐庶一愣，糜竺的事情，自己完全不知道啊！
　　寇严哈哈一笑：“老将军消息真是灵通，糜从事的事情，连老师都不知道……不过既然老将军心知肚明，我就安心了。
　　没错，我与哥哥出来的时候，糜从事将长沙郡内所有糜氏米行的经营权都给了我，我才能让将士们一天吃四顿，把魏文长逼出来。”
　　“呵呵，太守大人真好算计！”黄忠笑笑。“这算得了什么，雕虫小技罢了，好了，这事儿揭过去了，现在我与老师说说。”寇严转脸面对徐庶。她伸手想拿杯子，半空中又顿住了，悻悻然缩回。
　　“老师，其实如果你真的北上了，我们还是能相见的，那边要您过去，至少得给个大夫的头衔，您便位极人臣了，我要见您，得等到曹贼兵临城下，我与新野同为他的战利品……到那时……我们便能遇上……”
　　寇严脸上是笑眯眯的，酡红着脸望向老师：“不管是怎样的遇见，能遇见就好……”“妍儿，你想的那些，都不会发生的，又何必一直那样想着？”徐庶叹息着，他弄不明白，为什么弟子的心中，会有那么深的执念。
　　“不会发生吗？老师，你可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不是鬼，而是“如果”二字！老师也曾被胡大娘入许昌的那些“如果”惊得寝食难安不是么？”寇严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徐庶的眼睛，希望看进他的心里。
　　有那么一瞬间，徐庶觉得自己无法直面这种目光。他微微垂下眼睑：“你醉了，不要再想了。”寇严仰起头，轻轻眨了一眨眼睛，蒸腾的水汽在眼眶中涌动，终于还是化为水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老师，究竟要我怎样表达，你才能理解我心中所想，我的渴望，我的恐惧，我所做的所有的努力，都只为了好好活下去而已。
　　这话题说着说着，寇严觉得有些委屈。酒精的作用，让她毫不掩饰地泪洒当场：“老师，我没有骗你，我也没有乱想。眼看着时间一天天地过，曹贼南下的脚步越来越急，整个荆州朝不保夕，何况小小的新野？我若不走，定然性命无存。”
　　边上黄忠见她哭得伤心，忍不住皱眉道：“难道你没想过留在父母身边，这样才能得到更多的庇护么？为什么会选择背井离乡这条路？”
　　“呵呵，你们家黄叙是你的命根子，因为他，你对我刮目相看了。可我呢？老爷子，我今天在这儿跟您打个赌，来日遇上我那父亲，你们都不说，他一定不认识我。”
　　寇严的人斜靠在矮桌上，单手支着头：“我那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太知道了……”“好了，够了，你累了，回去歇了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祝大朋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


第125章 醉心话
　　“老师，黄将军，你们不知道吧？厉姬还怀着的那会儿。我到处去求神问卜，几乎所有的答案都指向父亲将有个亲生儿子……于是，当全城百姓都知道父亲将有一个儿子的时候，他真的有了一个儿子……呵呵，所以哥哥才会这么快被放生，我才能那么早就出现在襄阳，拜老师为师。”
　　“妍儿，够了，你醉了，为师送你回去！”徐庶起身对黄忠使眼色，黄忠也知道小丫头是喝多了酒精上头了，当即一拱手：“时光不早，老夫先行告辞。”
　　寇严抬手擦擦眼泪：“嗯，老将军辛苦，今天我失态了，还望老将军海涵。”“呵呵，大人言重了。今日十分尽兴，末将告辞。”说完一本正经给寇严作了一个揖，这才转身离开。
　　现在堂上只剩下寇严与徐庶师徒俩，还有瑶琴小丫头站在一边。黄忠出门后，寇严站起来，弯身想对徐庶行礼。
　　心说今天趁着酒精作用，把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说了出来，本意是只说给老师听的。她想让他知道，自己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引导父亲疏远寇封与自己，最后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这些曲折，放在没做长沙太守之前是万万说不得的。且不提暴露身份对老师的影响，单说师兄若是知道是自己推波助澜导致他被父亲疏远，他会不会心里有什么想法，她没有十足的把握。
　　现在不一样了，她坐稳了长沙太守的位子，老师也已经成了她的长史，师兄又不在跟前，现在坦白从宽最合适不过。
　　只是不知怎的，原本只是实施计谋，毫无感情色彩的事件，在面对老师说出来的时候，成了倾诉委屈，吐苦水了？怎么还哭了，真是没出息啊！
　　徐庶见她弯腰，还以为她喝醉了站不稳，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妍儿，你做什么？”“我，我想向老师道歉，我，我刚才……”
　　“没事，你只是喝多了。该休息了，让瑶琴扶着你，我送你回去。”此时的徐庶语气柔和，知道弟子喝多了，情绪容易失控。“那，我们用走的吧？”寇严试探着说。
　　坐车的话，老师一定不会与她同乘，除非是用走的。徐庶皱眉：“色天已经很暗了，还是坐车吧。”“不，我想走走，一来正好吹风解酒。二来，我还想和老师说说话……”寇严执着地望向徐庶：“方才那些话，都是不作数的。”
　　“哎……好吧……”徐庶无奈点头。寇严抬手，瑶琴连忙上前搀扶，三人前后脚走出大厅，往后院方向走。都尉府比长沙的太守府小，却也是建昌城内最大的一座府邸，从前厅到后院驾车不觉得有多远，但是用走的就不一样了。
　　今日夜空分外晴朗，满月当空，繁星点缀。晚风习习，吹在身上刚好纾解了酒精作用导致的燥热。师徒两人默默无言地走着。寇严有心想说什么，偷眼看月光下老师的侧脸，还是那么严肃，咽了咽口水，不敢开口。
　　边上徐庶心事重重，方才酒宴上弟子半醉半醒地说着新野的那些往事。虽然语气是得意洋洋，颇有嘲讽刘皇叔受骗上当之意。但是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那风轻云淡的诉说背后，隐藏着多少悲凉和无助。
　　如果皇叔一点都没有想要过河拆桥的心思，又怎么会让几句闲言碎语蛊惑了去？封儿处于嫌疑之地不假，若皇叔真的心胸坦荡，无论亲疏都一视同仁，事情又怎么会搞到今天这个地步？
　　仰望夜空中众星捧月的美景，再看看身边羸弱孤寂的身影。徐庶似乎有些明白，弟子为什么会对自己特别亲睐了。她的处境，比封儿更难堪，在新野的时候，皇叔对她毫无亲情，对面不相识。离了新野，更是如无根浮萍一般。
　　所以，她才会这么急切地帮助封儿逃出新野，才会这么积极地拜自己为师，她在不停地寻求庇护。“哎，妍儿，你何苦要那样说呢？何苦将所有的罪责都担在自己的身上……万一封儿独自出走，你又当如何？”徐庶叹息道。
　　“师兄不会这么做，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也没什么。我还有邓艾，以及邓村的乡亲，大不了多等个两三年，等宛城起兵了，我再趁乱出逃。只是那样的话，危险更大些，毕竟我要带上妹妹一起走的。”寇严如是说。
　　“那些都过去了，眼下我不是好好的出来了么？还做了长沙太守呢！”徐庶起了个头，寇严很自然地就打开了话匣子：“老师，我们再呆一日，后日便启程回长沙吧？”
　　“也好……”徐庶点头。”大娘一定很挂念老师。也不知道容儿这丫头，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这世上会把我放心上的人，只怕是一个都没有吧？”寇严语气怅然。
　　徐庶皱眉：“你怎么能这么想？你还有妹妹，还有师兄不是？”“将来容儿嫁了，师兄也有了媳妇儿，谁还会惦记我呢？”寇严钻牛角尖了。“到那时，只怕你早已成家，还怕没人惦记？”徐庶好笑地说。
　　“成家？我与谁成家？老师莫要说笑了……”寇严丝毫都没有脸红，反而更重了愁绪。不过片刻的功夫她又恢复了乐观：“大娘倒是总在叨念，老师什么时候给我寻一位师娘回来。大娘不敢与老师提，老师心里难道一点儿都没影？”
　　“这……你这孩子，竟编排起老师来了。”徐庶佯怒，轻咳了一声：“好了，为师就送你到这里，属下告退！”
　　“哎，老师，等一下。”见老师尴尬要跑，寇严连忙叫住他。徐庶没好气地问：“还有什么事？”寇严这会儿心情极好，语气里全是笑意：“这回是公事！”
　　大小姐，您知足了吧？这都月下谈心了。不过，你们的话题是不是太歪了一点？您是故意的吧？呵呵，我不说话……
　　亲爱的们，端午节快乐。


第126章 谈公事
　　“公事？什么公事？”徐庶疑惑地问。有什么公事非得大黑天儿地在外面说？“是这样的，今天晚上到场的人，都看见我喝醉了，胡言乱语，明天我可以理所当然地不出现了。”寇严终于说了实话。
　　“所以呢？”徐庶有种被算计了的预感。果然，弟子接下去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所以，我想请老师授意幼常，招待他们，经由洞庭湖，前往长沙游览一番。另外，请以您的名义，令甘宁率水军布置好护卫事宜。”
　　“你是想……为什么，你明明可以亲自安排……”徐庶这下真的吃惊了。虽然他已经意识到弟子是装醉，却不知原来装醉的背后还有这一层意思。
　　“在那些人眼中，我喝醉是正常的，千杯不醉，举重若轻是不正常的。老师英明睿智，天下皆知。大树底下好乘凉，弟子躲懒，想多得些您的庇护。”
　　寇严一躬到底：“弟子能有今日，皆因有老师在我身边，我想让世人都见识到您的厉害！所以，请老师多多担待！”“妍儿，你这样，是故意让人看轻你吗？”徐庶皱眉道。
　　“那有什么关系，稚龄女童本就无法胜任庙堂之高。”寇严无所谓地说。而后她再次肃容，抬眼望向老师的眼睛。那双眼睛，明朗如星，目光柔柔地铺开，哪怕只是寻常的一瞥，都能感觉出温度，暖得人心旌荡漾。
　　有这个人在身边，我的人生，哪怕就此止步，也没什么不甘心了。心里原本对父母，对曹仁，对这不公平的人世有太多的愤恨，现在好像完全不见了，那些人今后会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我只想和老师在一起，就这样一路走下去。我想的要的，有他在，自信没有得不到的。所以，反而没有什么迫切的愿望了。现在，只剩下他想要的，我希望回报他的。却不知，他究竟想要什么？
　　想到这里，心中的话自然而然脱口而出：“我每天每天都对自己说，把老师请来这里，得到老师这么多的帮助，我也要尽我所能地回报您，我想要给您更多，比父亲能给的，甚至比丞，曹贼能给的更多。”
　　多年为奴的习惯，让她险些将“丞相”二字说出来，还好及时刹车，似乎吐字也没那么清晰。
　　徐庶并没有听出寇严的语病，而是震惊于她说话的内容。一时间找不到什么话来应对：“妍儿，你竟一直，一直都抱着这样的念头吗？”“是的，我一直都这么想着，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您。”说到这里，寇严再次情绪上头，忍不住掩面哭泣起来。
　　“其实，其实，如果那时您拒绝了，弟子，弟子一点儿都不失望……可是，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哎……”长长的叹息出现在耳边，寇严觉得有一只手落在头顶上，原本严实的发髻不知何时竟松散了，丝帻滑落。“真的吗？妍儿真的不会失望吗？”声音很近，近到似乎不是从另一个人口中发出，而是从自己心底涌现在脑海中一样。
　　寇严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泪珠滚落，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你只知许都有侍汉不侍曹的臣子，却不知那些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天子非幸许都，囚于许都矣，这天下，已无汉臣。为师离了新野之后，已无处可去……”
　　“不，怎么会呢！”寇严听徐庶这样说下意识地抬头反驳道。“事实就是这样的，所以妍儿不必如此，以后都不要再作此念。”徐庶轻声打断她。
　　“不，不是这样的。老师名望普普，天下皆知……”寇严“顽固”地反驳着。“哎……”徐庶轻抚着弟子的长发，对于弟子的执着，他从来都不能理解。
　　“不管怎么样，我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寇严低着头，语气坚定。“妍儿……”徐庶无奈地唤了一声：“罢了，不说这些了，你该回去歇息了，明天的事情，为师代你处理。”
　　第二天，徐庶遵从寇严的指示，安排马谡带领这帮文人雅士泛舟洞庭湖，游览湖光山色。没了水匪的袭扰，此时的洞庭湖美得然如人间仙境。
　　就在美丽宁静的湖面上，甘宁带着他的水军，日以继夜地操练，杀声震天，这一次奇袭建昌得手，甘宁以军功得校尉衔。他得意了半天之后才想起来，这只不过是取巧了，敌人丝毫没有防备，才让他得手了。
　　再说，这是登陆战，严格说起来还是传统步战。不是他最擅长的水战。不能算是他水军逞威风。他的水军成军才月余，蹒跚学步中，需要更多的操练。
　　因此，晋升后的甘宁更加发奋了。每天都亲自领兵操练。“正好”遇上来游山玩水的荆州士人。然后，他们才弄明白，建昌和海昏是怎么落入寇严手中的。原来在洞庭湖上，还藏着一柄尖刀。
　　寇严很大方地让他们参观的甘宁的水军，让他们从罗县登陆，接着浏览长沙。他们看到的，是民众们挑土筑坝，清淤船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的情景。前线在打仗，后方该干嘛干嘛。仗打完了，治水还在继续。
　　谁都知道江南多水患，今年夏天雨水比往常少，水位难得偏低。但不保证明年还有这样的好运。民众们对政府出钱出粮兴修水利的事情都是积极响应的。
　　侵略者被打跑了，人们对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更加爱惜，热烈响应寇严的号召。士人们所到之处，毫无例外都是民心归附，欣欣向荣的景象。
　　马谡对此感同身受，更加卖力地替寇严宣传起来。首先动心的，当然是马氏的大哥，马氏在襄阳，和蔡氏，蒯氏，黄氏这样的家族比，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自己和另外两个兄弟至今都只是微末小吏，眼看着仕途一片昏暗。
　　长沙虽然外部压力不小，麻烦不断，但机会也多。领导班子不健全，空位无数。俗话说得好，宁为鸡头不为牛后啊！


第127章 心本善
　　马谡表面上热情招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做得冠冕堂皇，完全一副金牌导游的样子，其实处处都是暗示，暗示他们长沙是个好地方，有前途的地方，做哥哥的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士族都是清高的人，招揽只能点到为止，他们要来，自会悄悄地来。来到你的地盘上，你才可以去做下一步的动作，登门拉拢也好，等他来投也罢。都得他心甘情愿入你的圈才行。
　　徐庶明白弟子目前的困境，因此特地对马谡做了一番交代。马谡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工作，变得玲珑乖巧。领会精神的他卖力地表现着自己，作为他个人来说，当然希望马家的兄弟们能聚在一起工作。
　　同行的其他人一边实地查看一边听他演讲，身临其境，纷纷点头。趁着他们公费旅游，寇严带着徐庶辞别黄忠回到长沙城。
　　一回来就事儿多，光政府工作报告就看了二十多份，等她梳理完了这些事，那边的旅游结束了，马谡回来跟她汇报工作。寇严听他说完，笑笑地望着他：“幼常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着长史鞍前马后地忙碌，辛苦了。”
　　“谢太守大人关心，属下荣之。”马谡躬身回答。“你比在襄阳时稳重多了。”寇严低头看竹简，随口赞了一句：“幼常至今还是刀笔小吏吧？做个从事如何？”属下有幸在常史帐下学习，已经非常满足。”马谡谦虚道。不过，微红的面庞还是出卖了他。
　　寇严笑笑，搁了笔认真地看着他：“谡师兄？”马谡许久没听见这样的称呼了，一个忘形猛然抬头，下一秒觉得不妥，再把头低了下去。寇严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吧。”
　　马谡只觉得浑身轻健，应诺了一声之后便退了出去。寇严起身拧了拧腰：“去，把那钱鲁氏带去花厅，我见见她。”
　　钱鲁氏就是孙绍的乳母，现在假扮他的母亲。寇严从建昌回来之前，徐庶已经全都弄清楚了，那孩子真的就是孙绍。酒宴的第二天，徐庶就来汇报了这个事情。她本想马上就处理这个事情，但一想到当时是在建昌，太容易走漏风声了，所以才一路将钱家一家老小都带回了长沙城。
　　钱鲁氏到了此时也知道事情瞒不下去，所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将大乔的嘱托一股脑儿地都说了出来：“主母度日如年，小少爷年幼不知事，求太守大人高抬贵手，放过小少爷！”
　　寇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故事，眼睛一眯：“既然他就是孙绍，我正好拿来与江东交易，你们的那些恩怨，与我何干？”
　　“不，不，小少爷一定不能回去江东……”奶娘惊恐道：“一定不能让那位大人找到少主，这样，小主与夫人都会没命的！求您，求您放了我们，我们马上远离长沙……”
　　“呵呵，你觉得就他那脾气，能不被发现么？想必东吴那边早已知晓，孙绍在我这儿了吧？”寇严如是说。“请大人放了我们，我们马上走……求求您了……”钱鲁氏一遍遍地给寇严磕头，头上很快就磕出血来了。
　　“我不会放了你们。”寇严冷冷地丢出一句。“求……”钱鲁氏还在继续磕头，仿佛没听见一样。“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不会把你们交给江东的人。照你所说，孙绍是孙策的独子，是江东基业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是，是的。”钱鲁氏此时已经浑浑噩噩，下意识地回答。“我要你把你对我说的这些话，说给孙绍听，告诉他，他的母亲正在极度危险之中。告诉他，他的叔叔要害他，你做得到么？”
　　“我，我……”钱鲁氏犹豫了。寇严却不给她犹豫的机会：“不愿意？那就没办法了……”寇严装作遗憾地站起来：“来人，带下去。”“我，我，我做得到！”钱鲁氏一咬牙：“我做得到！还请大人信守承诺！”
　　寇严不置可否地勾起嘴角，信步走出花厅，扔下一句：“带她下去，让她们一家团聚。”
　　回到书房，寇严马上命人请来了徐庶，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老师。末了叹了口气：“老师，我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陷阱了？总感觉是惹了不小的麻烦。”
　　“既然如此，还是按照原计划行事？”徐庶试探道：“我想，江东那边，一定也在衡量这件事，很快就会派人来了吧？”“不，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就不会出尔反尔。”寇严坚定了一下又叹息了：“只是不知，这到底是我一念之仁呢？还是我一念之差呢？”
　　“留与不留，对太守您来说，其实没有多大的厉害关系。对孙绍来说，却是雪中送炭的善举，如此算来，您的决定，是一念之恩。”徐庶柔声道。弟子说到底是个女娃儿，免不了心慈手软。与别人不同的是，她心慈手软了之后，会懊恼。说明在她的心里，还是以大局为重的。
　　徐庶心里的话是，不必将自己绑得这么紧，顺从自己心意的决定，不一定就是坏的，不需要如此游移不定。寇严听见老师宽慰自己，心里舒服多了：“嗯，不管他了，原就不指望那小子会念恩，他若是懂事，就不会落到我的手里了。”
　　丢开孙绍的事情，寇严的眉头又皱起来了：“长沙今年的雨量，少得太不正常了。只怕来年的春汛，会比往年猛烈得多啊！”“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百姓们对治河的事情都是很重视的，毕竟是关系到身家性命的事情。”徐庶如是说。
　　“嗯，先前忙了好一阵子，现在闲下来了，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了。”寇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妍儿，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张弛有道才对。”徐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老师说的是啊，那么，从明天起，本太守就去长史府上上课吧。”寇严笑眯眯地：“师兄当了校尉之后，好似鱼儿入了大海，再也想不起课业的事了。我可不想像他一样。”


第128章 留人才
　　徐庶叹了一声：“以封儿的心性，他的确更适合从军入伍。”“可惜，我现在的头衔是长沙太守，事事处处皆受制于襄阳，不然的话，老师做回军师将军，师兄刚好能做您的帐下偏将。”寇严惋惜道。
　　“这些都不重要，太守不必放在心上。”徐庶无所谓地说。转而沉吟道：“不过，您说起襄阳，属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刘琮十有八九是荆州牧的继承人，但镇东将军的头衔，却不一定会落在他的头上，到时候免不了会有一场风雨，您不一定能置身事外。”
　　“嗯，老师所言甚是，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之过早，刘荆州精神不错，至少还没忘记提防我，我还是乖乖地不说话为好。”寇严半开玩笑地说：“再说，刘琮背后有氏族撑腰，刘琦背后什么都没有，即便分家，他能得到什么？能保住性命就不错了。除非……哎，罢了，都是没影儿的事儿……静观其变吧。”
　　徐庶点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言语当中甚是高兴：“太守大人深谋远虑，属下……”“老师……您就不要再夸我了，我能想到的，您一定早就想到了。我是您的学生，即便身为太守，还是您的学生，您训我才是应该的啊！”寇严被夸赞，反而不高兴了。
　　“为师夸你，不是因为你是太守，是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徐庶解释道：“妍儿，你应该更自信一些。”
　　师徒俩的谈话戛然而止，谁都没有再将话题继续下去。此后的每一天，寇严都会按时去徐庶府上上课。与马谡，邓艾，马良等同堂。徐庶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有特殊对待，倒是邓艾他们对寇严的到来紧张了很久。
　　这天，寇严正在上课，户曹掾马良匆匆而来，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启禀太守大人，我，我大哥和二哥来了！”寇严一听，心里明白，这是马谡的功劳，故而脱口而出：“此番幼常功劳不小！”马谡闻言也很兴奋，得了寇严的夸赞更是难掩喜色：“大人现在就回去吗？”
　　问了出来才知道自己僭越了，故而马上低头：“属，属下……”“是啊，我这就回去见见他们……”寇严好脾气地说。
　　说完便向老师告假出来，与马良一起，回到了太守府。马静和马通（名为杜撰，无考）早已在府中恭候。寇严在书房里接见了他们。马家五兄弟年龄相去甚远。马静年过四十，儒雅温和，与马良相似。一看就是学究派的，离职前一直做小县官，不得志。
　　马通比马静年轻些，但也快三十了，说话的语气神态与马谡有几分相似，锐气十足。与马谡不同的是，他的锐气更胜，是早已成型的果决刚毅的性格。
　　寇严看见马通，眼前一亮，此人或许可以！于是，她笑眯眯地：“往日常听季常提起两位，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话是对马静说的，算上这次见面，寇严与他已经见过三次了。马静温和一笑，不矫情，没有废话，只是轻轻地一句：“家中幼弟承蒙太守大人照拂。老夫铭感五内。故而举家而来。”
　　言下之意，我是因为你把我的两个弟弟安排得很好，出于感激才来的你这里。并不是因为你这里多有前途。
　　寇严当然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不过她并不生气，反而笑着说：“二位的到来，对长沙郡来说，是雪中送炭的事。多的话我不说了，两位都是荆州大才，我这儿什么都缺，文官更缺，建昌刚刚到手，缺个太守，仲常（马通字）意下如何？”
　　什么？马通怎么都没想到，刚才第一次见面，寇严就抛出了这么诱人的橄榄枝。建昌在东吴治下的时候，相当于一个特别行政区。所辖能达到县的规模的，只有海昏一地。其他都是零散的小村落。面积和人口都不能达到郡的规模，但它的最高行政长官建昌都尉却是个文武兼修的职位，文职与太守相当。
　　现在，寇严表示建昌缺文官，又问自己意下如何，明显是要自己去做这个郡守，也就是太守。要知道，寇严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太守，她如果再封个太守出来，无疑就是向襄阳那边宣告，她独立了，成为割据势力了。马通震惊之余，忍不住回望大哥马静。
　　寇严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马静：“至于师伯您，眼下正值夏秋交替，不是治水的最佳时间，但我却等不到入冬，今年整个夏季的雨水都偏少，我担心如果不及时疏淤筑坝，春汛一来会遭殃，您来得刚好，我想请您统筹督促这件事，以期加快进度，及时造福民生。”
　　“喏！”马静回答得很干脆：“属下遵命。”“好，那我就封您为从事，全权处理此事。”寇严立刻抛出了相应的官职。马静的这个从事和马谡的从事不是一个概念，马谡是长史手下的从事，上司是徐庶。而马静这个从事直接对寇严负责，寇严的私募。
　　边上马通见老成持重的大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对方的招揽，想想自己，面容一整：“属下愿去建昌。”
　　“建昌城危机四伏，四周都是东吴贼子，你想清楚了？”寇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属下想清楚了！”马通横下一条心，大有上刀山下油锅在所不辞的架势。“好！”寇严此时方才展颜一笑：“有仲常去到建昌，我无后顾之忧了。
　　你二人刚到长沙，眼看着很快又要各奔东西，这几天就留在城里，与季常和幼常好好聚聚，顺便孟常（马静字）也可以熟悉一下事务。”话音一落，对面的两人齐齐起立躬身，对寇严行礼：“喏！属下告退！”
　　虽然马静和马通在历史上声名不显，才能也不能和那些名留青史的人相比。但这是大小姐第一次以主公的心态招揽人才。不管怎样，这个头开得不错，值得表扬。


第129章 吓唬人
　　兄弟两个进来的时候还有诸多质疑，出去的时候双方都松了一口气。寇严可以放下许多担心，不必再为一些够不到的事情劳神。有了马静，她也不用时时处处都像个没断奶的孩子粘着老师，他也可以脱身出来做更多的事情。
　　而马通和魏延搭档，可以让黄忠脱身，回来长沙镇守，练兵督军。多出地盘造成的短暂不安定得到了圆满的解决。
　　很快，马通的印信样稿就送到了徐庶的手上，他一看就知道弟子想要干什么，眼神发亮，这算是对刘表的报复么？妍儿真是长了一副男孩儿的心肠，不肯吃暗亏。叫你作壁上观，你存心借周瑜的手削弱我，我就封个太守给你看看，有本事你咬我啊！
　　寇严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刘表在她与周瑜打仗的时候，选择作壁上观。加上南郡驻军兵锋隐隐向南却迟迟不动，让寇严将这笔账全记在了刘表的头上。
　　于是，马通这个建昌太守的头衔就这么越过刘表诞生了。印信送到马通手里之后，他立刻启程，带着寇严亲笔签发的交接文书离开长沙去往建昌，等他到了建昌之后，黄忠和魏延交接一下军务，就回长沙继续坐镇了。
　　然而，这个秋天注定多事，送走马通没多久，建昌传来消息，周瑜离开了柴桑。刚想松一口气，却被告知孙权派了弟弟孙翊接替周瑜镇守柴桑，局势看似依旧没有缓和。
　　斥候进来汇报的时候，正好孙绍就在书房里，寇严正在与他下棋。听见说建昌来了心的消息，头也没抬就让人进来了。当着孙绍的面将消息内容说了一遍。说到孙翊的名字的时候，寇严敏锐地察觉到对面孙绍的手抖了一下，几乎捏不住棋子。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寇严挥退来人，将手中的棋子投入棋盒中：“不下了，你回去吧！”“……你，你怎么都不问我？”孙绍咬着嘴唇，嗫嚅道。“你知道什么？”寇严反问。
　　对面愣了半天，终于，棋子掉在棋盘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放我回去？即便要死，我也要和母亲死在一起！”“你死不死，和我没有关系，我留你，是因为你那二叔还没来赎你。你是我的战利品，焉有随随便便送回去的道理？”寇严起身，往书桌的方向走去，不再看他。
　　“你……你……”孙绍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若是往常，小少爷的脾气，怎能容得别人当面说自己是战利品？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从乳母的口中知道了全部。
　　钱鲁氏一边哭一边掏出原本要等到小主人成年后才可以拿出来的血书，对他说着一定要记住母亲的话，好好活着，有朝一日母子相聚。八岁的小孩，怎能怎能经受如此打击，当场一病不起，噩梦连连。最后，还是钱鲁氏来求寇严，请了医生给他看病吃药，不久前才把他的小命捞回来。
　　寇严不去管他，也不见他，今天是他自己上门求见。寇严看了看他的脸色，放下手上看了一半的公文，要他陪自己下棋，期间一言不发，不问他来干什么，不与他交谈。
　　现在，听见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寇严暗自松了一口气，表面上却还是冷淡的样子。终于，孙绍忍不住了：“我……我要回去……你放我回去……”
　　“你死心吧，我不会放你走的。”寇严扔下这句话，继续埋头工作，不再理他。“你，你不是说，只要二叔来赎我，你就放我走的吗？”孙绍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奶娘说，二叔要害我，要害我娘，我，我，我不相信……我……”
　　“……”寇严再次放下手中的竹简，望向孙绍：“你的那些家务事，和我没有关系，如果可以，我也想用你去换一些物资，弥补我的损失。这样说，你听得懂吗？”“那你为什么不……”孙绍想反驳，话忽然断了音，低下头，脸色扭曲。
　　他不说话，寇严垂眸继续工作，气氛一直都僵持着。直到寇严偶然伸手去拿手边的茶碗，想要喝口水，放到嘴边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想也没想就吐出一句：“给我倒水……”
　　屋子里除了孙绍没有别人，平时寇严办公的时候，瑶琴都是在外面候着的。她自己倒茶，自己研磨，不喜欢别人伺候。但是，今天孙绍就在近前，于是就来了这么一句。
　　对面孙绍完全没有意识到寇严是在对自己说话，所以他下意识地左看右看，发现房间里没有别人之后呆在当场，忘了该怎么反应。寇严等了许久，对面没动静，抬眼看了看孙绍，看他左顾右盼，长叹了一声，想了想，站了起来。
　　孙绍愣愣地看着寇严绕过自己，走到门边：“瑶琴？”外面瑶琴慌忙应声：“奴婢在。”“倒壶水来。”寇严轻声说。“啊，奴婢该死，奴婢马上就去……”瑶琴匆忙告罪，脚步声渐远。
　　寇严从门边回来，再次路过孙绍身边，眼神都不带往他身上飘的，仿佛他不存在一般。孙绍再次咬唇，这辈子没干过伺候人的事儿，但寇严的漠视让他的脸火一样烧起来，跺跺脚想要离开这里。转过身，手搭搭到门上却又顿住，回头看向寇严，却发现对方根本就没看自己。
　　小少爷又羞又恼，重重地哼了一声：“本少爷才不要做你的仆人！”寇严头也没抬：“你是俘虏……”“不是！”孙绍受刺激一般地尖叫起来，豁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寇严面前，隔着桌子企图“俯视”她：“我不是俘虏！”
　　寇严眼皮子一翻，定定地望着他憋红的脸，慢慢地吐出两个字：“来人！”门外侍从立刻开门，孙绍红着眼：“你……我……我……我不是……”寇严瞥了他一眼：“去，把请马曹掾过来。”
　　可怜的小正太，现在才想着要学乖，已经来不及啦……


第130章 服软了
　　侍卫喏了一声，又将门关上了。孙绍本以为寇严会下令把他抓起来，结果却不是，紧张过后的脱力让小孩差点站不稳，直到门又被关上才回过神来。直到此时，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对面的女孩，可以主宰他的生死。
　　认定了这一点后，小家伙好似绝望了一般委顿在地，用手捂着脸，轻声啜泣起来。这时，门外又有脚步声，瑶琴在门边说话：“小姐，水来了。”寇严看看地上的孙绍，开口道：“拿进来！”
　　门被打开，瑶琴捧着陶壶进来，正好看见孙绍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小丫头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给寇严的茶碗里注满水，再把壶放在矮桌边的茶盘里，做完这些事，她又默默地退了出去。
　　寇严端起碗来喝了一口，继续看竹简：“去洗个脸再过来。”眼角的余光瞥着对面的人倔强了一下之后默默地退了出去，寇严烦躁地蹙眉，哎，真是惹了个小麻烦。相比这位小少爷，当年的邓艾是多么乖巧懂事！
　　看看孙绍，想起邓艾，如今的邓艾在老师的教导下越发显出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大气，寡言少语体现在他的身上，成了务实可靠的优点。想起前段时间她观摩了邓艾与马谡的一场兵棋对决。
　　只三个回合，马谡便被杀败，面露颓色，而邓艾却从头到尾神色冷峻，不悲不喜。寇严看在眼里，喜在心中。让他跟在老师身边，而不是自己学习，真是太正确的决定。只是，邓艾还是太小了。
　　然而，一样是孩子，一样是九岁，邓艾和孙绍一比，寇严觉得那是天堂和地狱的差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一样是没爹的孩子，一样吃五谷杂粮长大，怎么会一个长成了小英雄，一个长成了小狗熊？
　　有那么一瞬间，寇严兴起了改造孙绍的心思，但是下一秒便对自己的这个想法嗤之以鼻：他长歪了，关我什么事？
　　胡思乱想的寇严被马良的求见惊醒，她把马良找来，是想问问秋收的情况，因为治河的原因，长沙郡大部分的劳动力都被征调了。眼看着秋收时节已至，光靠老弱妇孺怎么行？因此，寇严下令暂缓治河的脚步，先保证秋收。
　　本来这事儿应该是找从事马静的，奈何马静为了更好的监督管理，天天忙在工地上，不在城里。所以只能把马良找来。
　　听见马良到了门口，寇严立刻将他叫了进来，两人开始商讨民生大事，却不知外面孙绍乖乖地洗了脸，乖乖地来到了书房门口，却被侍卫挡住了：“太守大人正在议事，不见客。”“我不是客……”孙绍下意识反驳，话说了一半却接不上了。
　　他不是客人，是什么呢？是自己人？肯定不是。是什么？俘虏两个字猛然闯进他的脑子，他一下子觉得浑身冰凉。我不是俘虏，他默默对自己说，然而，除了俘虏以外，他好像没有其他的身份可以用来自称了。
　　奶娘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是父亲的儿子，尤其不能让江东的人知道。所以，不能说。但除了江东小少爷之外，自己还是什么呢？纠结来纠结去，小家伙颓然地发现，还是只剩俘虏两个字。
　　颓丧的他如斗败的公鸡一般，低头耸肩对着紧闭的门站在那里。边上侍卫不认得他，以为他是太守大人从建昌带回来的“小朋友”。阻拦了一下之后也没对他不敬，由着他在门口站桩。
　　直到里面的人将门打开，马良从里面走出来，迎面撞上了孙绍。马良愣了一下，这个人不认识，但能站在这儿的，肯定都是有身份的，故而季常很有礼貌地朝着他躬身一礼。
　　孙绍正在失落中，忽然人家给他行礼，良好的家教让他立刻肃容还礼。却发现眼前的人完全不认识，心里想着大约是长沙的官员，脑中充斥着“俘虏”二字。小少爷的脸红了，破天荒地主动退后了一步。
　　门打开着，寇严就在堂上坐着，抬眼便可看到外面，她当然看见了孙绍和马良的互动，当下出声：“你来了？进来吧！”孙绍脸色一白，头一低，快步往里走，与马良擦肩而过。马良狐疑地朝孙绍的背影瞥了几眼，心说这孩子刚才还挺好的，怎么如惊弓之鸟一般？
　　孙绍回到屋里，再次见到寇严，他只觉得抬不起头来，嗫喏了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寇严见状只当没看见，抬手拍拍桌角：“过来！”
　　这一次，孙绍没有再违抗，乖乖地站到桌边。低头认错状。寇严轻笑了一声：“坐下！”小家伙的脸腾地红了，默默跪坐下来。“替我研墨。”寇严眼睛看着竹简，随口下了一道指令。
　　耳边很快有了动静，寇严还是没有转移注意力，她在看马静派人送来的治水报告。虽然和马良达成了共识，寇严还是有些不放心，生怕因为治水而影响了农耕大事。
　　看着看着入了神，伸手想去抓茶碗，结果却伸向了砚台，边上孙绍磨好了墨，正在想心事，眼睁睁看着寇严的手伸到了砚台上，一把抓了下去，忍不住叫出了声：“啊呀！”
　　寇严被这一声叫唤惊醒，回过神来慌忙抬手，慌乱之下没注意到袖子太大，带倒了茶碗，一时间桌面上一团混乱，水漫金山。
　　孙绍吓坏了，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寇严：“我，额……我……”寇严顾不上理他，开声喊人：“来人啊！”门开，瑶琴一看这个情况，连忙带人进来收拾。打扫自有侍卫，她跟着寇严转到屏风后面，脱下染了水墨的衣袍，换上另一件，洗净了脸和手，再次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收拾干净，坐席都换过了。
　　孙绍还穿着脏衣服，寇严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鞋子站在堂下。听见脚步声渐近也不敢抬头。寇严见状，长叹了一声，本就没有责怪的意思，现在更添了一分无语的感觉：“你回去吧……”
　　少爷怎么做得来仆人做的事……杯具……


第131章 顺从了
　　孙绍闻言猛然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出了书房。寇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哭笑不得，这小少爷，真是被自己捡着了。
　　本以为他这一去，大约是不会再来了。没想到三天后，寇严正在和徐庶讨论庐陵换了太守的事情。孙绍又到了门口，徐庶出门的时候看到孙绍，也是一愣，完全没认出来。
　　孙绍去建昌的时候，带的衣服都是绫罗绸缎，生活在吴县后花园里的少爷的标配，走出去都不用看脸，就知道适合少爷。但是现在，站在徐庶面前孙绍，完全变了摸样。一件深绿色短褐，一条赭色的大绔，脚上一双麻鞋，这分明是门上小厮的打扮。
　　故而徐庶第一眼都没认出是孙绍，孙绍虽然换了一身衣服，但骨子里知书守礼的士族公子的气派无法改变，躬身作揖的姿势还是那么标准。徐庶错愕了一下随即转头望向房中的弟子，心里为她点了个赞。这才几天功夫，就把这小刺猬给收编了？
　　寇严接收到老师探究的眼神，自然也就注意到了孙绍的打扮，当即别开视线。孙绍低头走进去，脱鞋登堂，却不料脚上的袜子不是他平时穿惯的熟丝薄袜，而是麻布做的，虽然也软，却松松垮垮，每走一步，袜子和脚总想着分家，这让小少爷尴尬不已，走了两步就不走了。
　　寇严看在眼里，有些好笑：“谁让你穿这一身的？”“是，是我自己……”孙绍低头道。“瑶琴……”寇严喊了一声，丫头开门进来：“奴婢在。”“给他换衣服。”寇严随意地吩咐了一句。
　　瑶琴会意，过来恭恭敬敬给孙绍行礼：“跟奴婢来吧。”孙绍退后一步：“我，我，不用换了，我……”寇严抬眼：“你说了不算……去，换了它，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衣服代表着身份，士族公子穿平民衣服，不伦不类。不但会被人耻笑，还会让整个家族蒙羞，抬不起头来。孙绍为什么要作平民打扮，寇严心里清楚，定是他的乳娘给出的主意。
　　只是，从贵族公子到门房小厮，你这个落差也太大了吧？你这是装可怜给谁看呢？你要真是想当奴隶，这会儿就给我去马厩里喂马去！站到我跟前干什么？想当年，自己也是差不多年纪的时候，成了俘虏，过的什么日子至今记忆犹新。
　　我不会将我过的那些日子复制到你的身上，所以你也不用到我面前装可怜。这么想着，寇严对孙绍故意示弱的举动并没有领情。冷眼看着他换了一套藏青色直裾重新走到自己面前。
　　虽然不是丝织品的料子，却也比他刚才那一身要高端许多。而且孙绍的人十分挺拔，寇严撑不起的衣形到他的身上立马穿出了少年公子应有的气度，原本寇严一个人站着，还有些雌雄莫辩，但孙绍在边上一站，反差立刻就非常明显了。
　　只是此时，这位少年公子忐忑不安地站在那里，不敢抬头看寇严。寇严上下打量了一番，心里想着老师曾给她说起孙策当年如何勇猛，如何靠武力开辟了江东的基业。看孙绍的长相身材，的确是人雄的胚子，奈何养尊处优的日子将北极熊养成了泰迪熊。
　　“这才是你应有的穿戴。”寇严平静地一抬手：“给我倒水。”孙绍低着头默默捧起水壶，在茶碗里注水，水到七分满的时候就停了。寇严看也不看，随手拿起茶碗放到嘴边，抿唇一笑。
　　放下茶碗，她继续看公文，他静静端坐，低头看着桌上堆起的竹简。时间缓缓流淌，一个时辰之后，她放下竹简，他下意识地要去拿水壶，却被告知不需要了，她想出去走走。
　　端坐的时间久了，腿脚有些酸麻，寇严是习惯了，起身站了一会儿就调整过来了，抬脚就往外走：“你跟着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书房。
　　书房外面，侍卫套好了牛车，寇严与瑶琴同乘，孙绍只能在边上跟着走。之所以用牛而不是用马，是因牛的步伐缓慢稳健，在追求舒适度不要求速度的时候，牛车是个不错的选择。
　　寇严带着孙绍出了太守府，一路往郊外的方向去。路上行人见到被侍卫簇拥的牛车，都知道是太守出巡。纷纷避到路两边驻足观望，牛车落着帘子。寇严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孙绍在边上看得很清楚。
　　他看见他们好奇之余更多的是欣喜，能见到太守大人出巡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哪怕整个过程只是看见车经过，没有见到太守的尊容也足以让他们高兴好一阵子。这个时候，许多围观群众的目光从寇严的车子上移开，落在了他的身上。
　　起先，这种艳羡和探究的目光让他觉得抬不起头来，从小到大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而且，自己现在的身份……冷不丁地“俘虏”两个字又闯进了脑海，孙绍的头垂得更低了。
　　恰在此时，瑶琴撩开车帘朝他喊了一声：“公子……”孙绍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肯定不是招呼自己。所以，他没抬头。瑶琴见状又喊了一声：“公子？”孙绍这才抬头望向她，瑶琴见他懵懂，对他招了招手：“小姐要与你说话。”
　　孙绍的脸一下子红了，快步过来走近车子边上。寇严单手打着帘子，一边低声说：“去前面问一下，双井村怎么走。”孙绍愣了一下：“双井村？”寇严点头：“记住，要恭敬些。”
　　孙绍闻言，下意识地点点头，撩起直裾的下摆，小跑步到前面替寇严问路去了。寇严望着他的背影，看他指手画脚地和乡民们交谈。
　　她的脸上，是给乡亲们看的浅浅笑容，眼里却流露出兴味的目光。小少爷，表现不错。
　　你就这样继续表现吧，至少这种表现才能让我觉得，当初那个决定，并不是错得离谱，不用有后悔之类的情绪。这么想着，寇严看向孙绍的目光又多了一丝算计的意思。
　　乖孩纸……


第132章 访民间
　　很快，孙绍得了确切的回复后转身跑回来，向寇严做了汇报，寇严吩咐车夫按照他说的路线往前走，随即放下了车帘，没给孙绍一点好脸色，依然非常冷淡。不过孙绍却没再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这样才好。
　　毕竟两人并不熟悉，保持距离互相尊重就好。其实刚才瑶琴丫头没有指名道姓，对他呼来喝去，而是尊称他一声公子，他就该承她的情了。
　　自从看过母亲的血书，听奶娘说起那些往事。再联想起家中那些亲眷叔伯，在他和母亲搬入吴县之后，好像再也没有见过了。以前没觉得什么，现在想起来，二叔连长姐出嫁的喜宴都不让他去参加，真是过份了！
　　只是，这么想下去，他越来越担心母亲的处境，二叔会不会迁怒母亲？会不会害了她？孙绍心事重重，垂头丧气。寇严都看在眼里，叹了一声，现在自己边上围绕的这些孩子，真是太年幼了。
　　车子一路行来，很快就到了寇严的目的地，双井村。车子在村子门口停了下来。寇严下车。村长听说太守大人驾临，忙不迭奔出来双膝跪倒：“小人拜见太守大人。”寇严弯下腰，亲自扶起老人：“不必多礼，我只是路过，特地来看看你们这儿秋收的情况。”
　　村长闻言，颤巍巍地起身：“多谢太守大人替我们着想，今年的农活才没有耽误啊！”
　　“呵呵，没有耽误就好，治水是为了保证明年的春种，但若因此影响了今年的秋收，那可就太划不来了。咱们刚度过了一个战乱的夏天，大家都指着这些粮食收上来，过一个富足安稳的冬天。”寇严有些歉然地说：“可惜，长沙的底子还是太薄了。”
　　“大人，有您这句话就足够了！”老村长泪眼迷蒙：“多少年了，您是第一位走进村里来的太守啊！”“是吗？那我以后可要常来常往了。”寇严半开玩笑地说。
　　众人跟着老村长一路往村后走，这里和邓村的格局差不多，只是这里的井和别处的不同，不是单口挖的，而是两座两座一起挖的，这个村子也因为这一独特的挖井模式而命名为双井村。
　　村后是大片的农田，人们正在忙碌，田埂上往来的人群个个都着双足脚踏实地，他们的穿戴和孙绍今天刚开始的穿戴一样，配上黝黑发红的皮肤，硕大的斗笠底下，汗水浸湿的脸，细皮嫩肉白面团子一样的孙绍是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
　　寇严爬上一处土丘，远眺一望无际的稻田，笑着对村长说：“今年的收成不错呀！”“是啊，今年的雨水不多不少，刚刚好。往年总要被雨水冲毁一些的。”“所以，忙过这阵子，治水的事情还要继续，还是不得闲……”
　　寇严与村长聊着天，边上孙绍从没见过农忙的场面，看得目不转睛。热情的村民端着刚打上来的井水来到他的面前：“小少爷，喝碗水吧！”村民的手黝黑粗糙，粗陶碗和泥地一个颜色，根本无法分辨干净与否，孙绍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双手乱摇：“不，不用了……”
　　寇严眼角的余光正好看见这一幕，跳下土丘走到他身边：“谢谢老丈，我倒是刚好有些渴了……”说完接过村民手里的碗，仰头一饮而尽，完了之后将碗交给村民。那村民接过碗，几乎要给寇严跪下了：“不敢不敢……”
　　送水的刚走一会儿，送米的就来了。两个村民合力扛了一个袋过来。村长对寇严说，这是刚刚收上来的稻子舂出来的新米，是名副其实的新米。寇严笑呵呵地对村长说：“老天垂怜，今年的收成总算是没让我们失望。”
　　“托您的福。”村长恭恭敬敬地说：“所以，这是大家伙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
　　“好啊。”寇严走到麻袋前面，熟练地解开绳结，见洁白的米粒颗颗饱满，脸上笑意满满，双手进去，捧出了一把米，用帕子包好了，对边上的孙绍说：“你过来。”孙绍走近她，寇严将这包米递给他：“收好了。”
　　而后，她把袋口重新扎好，对村长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去了。谢谢乡亲们的款待。”村长傻了：“您，这，这怎么，怎么好……”寇严招呼了一下侍卫，上车踏上回程，那一袋米最终还是留下了。
　　孙绍眼睁睁地看着村长带着村民们男女老幼跪了一地，恭送寇严的车架。摸了摸袖中的米包，小孩的眼里多了一丝明悟。回到太守府，寇严亲手将这包米缝在一个精致的锦囊里，随身携带。
　　之后的几天，孙绍天天都来太守府报到。寇严既没有说你明天还来，也没说明天你就不要来了，仿佛他来与不来无关紧要一般。他来了，就是伺候她办公，跟着她到附近的村落视察工作。当然，偶尔她也会带他去徐庶的府上上课，对外宣称他是建昌钱家的少爷。
　　徐庶一开始很是不解，他觉得弟子不该让孙绍频繁曝光，认为这样会引来孙权的嫉恨，为长沙增添更多的祸事。可是寇严却在私底下对他说。她就是要孙权知道，孙绍就在长沙，而且已经投靠了长沙太守。
　　这样一来，长沙就从被动挨打的局面中彻底摆脱出来了。有孙绍在，孙权分分钟都会担心我们会不会利用他的身份觊觎江东的土地。让他前怕狼后怕虎，脑子里的弦一直紧绷着。
　　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又多了一个不能动大乔的理由。以前不动大乔是因为长嫂的名分摆在那里，人要脸树要皮。但是，在权利面前，脸皮这东西都可以称斤卖。
　　孙绍这些天嘴上不说，但寇严却是心知肚明。他时刻都在担心自己的母亲。之所以愿意在自己面前委曲求全，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希望自己能放他回去，或者帮助他救出母亲。


第133章 大开口
　　然而，时间越久，小家伙就越绝望。因为这两个愿望目前看来只是奢望。他不能回去，母亲也不能被救出来。母子分离，音书断绝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的颓丧，寇严看在眼里。所以，她才会决定带他频繁出街。将江东的目光再次吸引到自己的身上。反正因为太史慈的事情，长沙与江东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所谓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寇严表面上冷冰冰地对孙绍说：“你是俘虏。”心里却没真的把他当做俘虏看待。
　　这些心思，她只说给徐庶一个人听。对方听后除了点头赞同也没有别的话。毕竟他也是一直都相信自己的女弟子其实心地善良，只是性子嫉恶如仇罢了。
　　有鉴于此，整个长沙城都默认了小太守身边多出来的“公子”。下人不像下人，亲眷不像亲眷，朋友也不像朋友的存在。
　　秋天很快过去，转眼已是冬天了。江东那边，清剿山越的行动结束了。兵锋再次逼近长沙。只是这一次，建昌成了前沿阵地。
　　周瑜班师回柴桑的消息传回长沙，徐庶立刻就约了黄忠，寇封到太守府来商议军情了。寇严没什么意见，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上次怎么赢的他们，这次还怎么赢。
　　徐庶听弟子这么说，脸上不但没有愁容反而露出了笑容：“你放心吧，这一次，他们会很小心，周公瑾就算再怎么着急想替太史慈报仇，也会放慢脚步试探着来，而不是像上次那样一股脑儿地扑上来了。”
　　“他慢慢地来，对我们来说，不是对我们不利么？”黄忠不解道。“那可不一定……”徐庶还没开口解释，寇严先一步开口了。“呵呵，是啊……”徐庶笑眯眯地望着弟子，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丫头，你脑子里又在转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了？”黄忠笑着问：“老夫知道最近你一直在元直老弟那里上课，但也不是事事都能想到一起去的吧？”
　　说起老师，寇严总会莫名脸红一下子。这次也不例外，她小心翼翼地看了老师一眼，看见他对自己流露出满意的神态，心中大定，开口道：“老将军又来取笑我了，我是老师教出来的，和老师想到一起去是一定的啊！师兄一直在您的帐下，也能与您想到一起去的。”
　　寇封躺枪，连忙摇手：“我只是学了些皮毛，皮毛而已……”黄忠顺势收回话题：“小子你是过谦了……假以时日，你定能超越老夫。不过，老夫倒想听听太守大人的看法。”
　　黄忠表态，寇封自然是没有意见，早在他还在新野的时候，对上师妹他就没什么自己的主意，现在师妹做了太守，他觉得自己更不需要什么话语权了。
　　偏偏徐庶也支持黄忠：“属下也想听听，大人的看法。”这一下，寇严的脸彻底红透了，还好，除了羞涩之外，更多的是兴奋，又能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了。
　　面对徐庶，寇严在心头小鹿乱撞的同时，总会生出很强的表现欲望，她希望老师能将目光多多停留在自己的身上，看到自己更多的闪光点，更加欣赏自己。
　　在这种心思的怂恿下，她一点都没有扭捏地接过话茬：“好啊，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权当是抛砖引玉了。”寇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假装整理思路。其他三位洗耳恭听。
　　寇严端足了架子开口道：“我觉得如果东吴那边要正式与我长沙为敌，至少要先下战帖，互通来使吧？如果这样的话，咱们正好向来使好好研究一下遣返周瑜忽然来攻的“往事”。
　　如果他们提出要回上次战争中失去的，来得正好，我还是可以坐地要价。为了表示新太守很好说话，我会明码标价的。”
　　“万一他们要是答应了呢？”寇封心思单纯，听了师妹的话，忍不住插嘴道。“呵呵，吴主要是没疯，我开出的条件都会把他逼疯，哈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寇严肆无忌惮地笑了。
　　“不知道太守大人会开出什么条件？”徐庶见弟子几乎要笑疯了，忍不住出言提醒她保持风度。听见老师的话，寇严意识到自己忘形了，连忙收住笑声，语气诚恳：“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他要点物资。”
　　”比如四百万石粮食，五十万人口，二十万斤生铁，一百万斤黄金什么的，”寇严纯粹是信口胡诌。
　　江东号称拥有百万人口，其中戴甲十万余。但那只是号称，天知道究竟有没有百万？寇严一下子要去人家一半人口，怪不得她刚才说孙权若不是疯了就一定不会答应。这不是谈价钱，这是红果果的寻衅滋事。
　　其他诸如四百万石粮食什么的，更是天方夜谭了。三人听寇严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各种精彩纷呈。黄忠忍不住对寇严翘起大拇指：“太守大人果然英明，此等条件，末将与长史是想不出来的。”
　　“呵呵，这些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条件我还没有说呢！”寇严故作神秘道。“还有比这些更……更重要的？”寇封本想说“比这个更离谱的”说到一半还是决定改成“更重要的”。
　　“当然！”寇严忽然肃容，冷飕飕地吐出一句话：“这主要的条件有两个，一个，是周瑜的人头。另外一个，是吴主的寡嫂，孙乔氏。”
　　“噗！”寇封一口茶喷出来。边上黄忠也是色变，惊疑不定地看着寇严，这姑娘还真是敢想敢做啊！只有徐庶面无表情，神情依旧严肃：“你这般激怒周公瑾，他定然怒不可遏，他若全力争胜，你对我方士卒就这么有信心？”
　　“我当然有信心了。”寇严脱口而出。随后认真地说：“其实，条件一定是他们先开的，他们能开的条件无非就是将建昌交出去，将孙绍交出去，也有可能吴主与我的想法相同，会漫天要价，提一些完全不可能答应的要求。这都是有来才有往的事情。”
　　亲爱的们，你们看到的这些章节都是存稿箱里的，瓜子正在欧洲十国游的旅行当中……


第134章 闹情绪
　　“所以呢？”徐庶进一步问道，似乎是鼓励弟子接着往下说的样子。“所以，敌进我一尺，我便进敌一丈，这就是我的想法。”“好！有志气，有魄力！”黄忠忍不住连声称好。
　　“好！既然太守大人已有这样的决心，属下心中就有底了。”徐庶一锤定音，满意地看着自家弟子，言下之意好像在说：“好，考试通过了。”寇严忍不住莞尔一笑：“老师又在考我了。”
　　“呵呵，太守大人放心，他们这段时间在打仗，在消耗。我们这段时间在练兵在累积。我们的准备比他们充分多了！周瑜，没有机会的。”黄忠自信满满。寇严闻言应和道：“有老将军在，我自然是放心的。”
　　会谈圆满结束，寇严将黄忠和师兄送到门口，却留下了老师。因为，她的心里，还有一丝担心，这个担心来自于在建昌无缘得见的庞统。
　　庞统与诸葛亮齐名，一个是卧龙一个是凤雏。庞统其实比诸葛亮的名气更大。因为他的叔父是襄阳庞氏的家主，本人更是被司马徽盛赞为“南州士之冠冕”。可见他的人品，才华已经累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
　　现在，这个人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性已经去了东吴，这让寇严心里十分的不踏实。故而，她留下了徐庶，想要问问他有什么预防措施。
　　师徒俩重新坐到位置上，徐庶却是先开口了：“太守大人方才所言，想要周公瑾的人头和孙乔氏，与那孙绍，没有关系吧？”“嗯？老师何出此言？”寇严不解道。“为师担心，你是因为孙少主的原因才……”徐庶皱眉道。
　　“怎么可能！”寇严展颜一笑：“我只是提出一个相对等价的要求罢了。他们要太史慈这个死人，我就要周瑜这个活人，他们要孙绍，我就要他的娘亲。他们要城池，我就要物资咯……等价交换而已。”
　　“老师以为，我是替孙绍要他娘亲？我又不是傻子，孙权也不是疯子……”寇严嗤笑道。“你能这么想是最好，我原本还担心，你把孙绍留在身边，会受他的影响……”
　　“不会。”寇严回答得很干脆。徐庶点头：“如此是最好，此时的我们不足以与江东全面为敌。”“是啊，我现在更加怀疑，庞师兄是去了东吴，有他相助，那个周瑜会更难对付。可对面的是师兄……”
　　徐庶闻言笑道：“如果，是这个原因让你愁眉不展，其实大可不必。你知道么？你诸葛师兄的族弟诸葛瑾，此时也在江东。适逢乱世，一门侍三家的事也有，兄弟尚且如此，何况是师兄弟。”
　　“如果我与师兄是对立的关系，老师您岂不是会非常困扰？”寇严试探着问。“妍儿……没有这种如果……”徐庶无奈道，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爱钻牛角尖。
　　“我只是特别想知道，老师会偏向谁？”寇严嘟哝了一句。不是很大声，徐庶却是听见了。心里滑过一丝好笑，刚才还是高瞻远瞩冷酷无比的太守大人，一瞬间就现形毕露成了幼稚的小女孩。
　　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徐庶这般想着，柔声道：“你师兄没有你这般心思，也不会与你争。而且，你现在是两郡之首，治下民众数十万，怎么还存着小孩儿的念想，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寇严的脸一红，是啊，自己怎么会有这样小女孩的心思。而且还让这种心思给老师知道了！为了挽回面子，寇严决定小反驳一下：“老师，长沙地广人稀，哪儿来的数十万民众？如果江东那边能分点儿过来就两说了。”
　　“呵呵，妍儿的心大了。”徐庶取笑道。“多亏老师给我解惑，我才不去想庞师兄的事，还有以前诸葛师兄的事。其实，在这之前，我一直都记恨诸葛师兄。”“那现在呢？”徐庶依然笑着，眉目温和。
　　“已经没关系了。”寇严呼出一口气：“听了您的话，还有什么好介怀的。”“这样就对了，有了和地位想匹配的眼界和胸襟，才能更好地往前走。我们不能一直都沉溺在过去。”徐庶点头。
　　师徒俩一番畅谈，再次解开了寇严心中的执念。谁知刚觉得心宽了不少的她送走老师想去后院陪陪妹妹的她在墙角边上遇见了孙绍。小家伙脸色苍白，还带着点儿愤怒的神色。见寇严走过来，他豁然起立，红着眼眶瞪着她：“你竟不讲信义，出尔反尔！”
　　寇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怎么不讲信义了？”“你还是会拿我去和二叔交换利益，是不是？”孙绍的表情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着回去的么？”寇严一愣之下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我，我，我当然是想回去的，可，可你不是说过……你不能……”孙绍很想说你不是说你不会放我回去，不会拿我去交换利益。但是话到嘴边才发现，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想回去保护母亲，但弱小如他能做得了什么事情？奶娘千叮咛万嘱咐要他顺从寇严，要他依附与她，保住自己的小命。等将来他长大了，有能力了，再回去救母亲。
　　可是，今天他刚进太守府就听见巡逻的侍卫们议论纷纷，说什么东吴的贼子们又在磨刀霍霍，准备打过来了。我们的太守还带着东吴的少主到处巡视露脸，分明就是做给江东的人看的，等着他们来谈价钱。
　　诸如此类的话落入孙绍的耳朵里，根本无法接受。冲过来想要质问寇严，却看见书房门口侍卫们站得整整齐齐，他想起之前被挡驾的情景。
　　侍卫说过，太守大人正在议事，不见外客的话，心里除了委屈还是委屈。想想他在江东的时候，要什么有什么，无数侍女仆从围着他，母亲和祖母都顺着他，他几乎一直都生活在云端里。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的世界一夜崩塌。从小少爷沦为阶下囚，再从阶下囚沦为透明人。寇严想见他的时候，才会让他进书房或是跟随外出，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只能在外面徘徊。这种被冷落的滋味，如毒蛇般啃咬着他的心。
　　孙小少爷，我对你深表同情。


第135章 神脑补
　　因此，一见到寇严出现，他再也忍不住，上前质问起来。寇严见他情绪激动，如受伤的小豹子一般盯着她不放。忍不住蹙眉：“我几时说要拿你去换物资了？”“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小家伙虎视眈眈地看着她。寇严觉得如果他眼睛里有牙齿，此时她该被咬得粉身碎骨了。
　　不过，她并没有生气。而是叹了一口气：“我不会拿你去换物资，因为我刚刚才发现，其实你不值钱。”
　　“你，你才不值钱！”小家伙立刻毛了，说话都不经过大脑。寇严接下来的话成功地堵住了他的嘴：“我说过不会放你走，就不会食言，没有我的允许，你无法离开长沙。”
　　“你……“小家伙又要跳脚，一回味又冷静下来：“真的么？”“真的。”寇严心一软，脱口而出。之后懊恼地板起脸：“以后再来我这儿，直接让人通报，不准随意乱走！”
　　孙绍得了承诺，心情转好，当下拿袖子擦了擦泪水，第一次恭恭敬敬对寇严作揖：“喏！”寇严弯起嘴角：“去书房等我，一会儿找你下棋。”说罢径直坐上牛车，往后院的方向去，脑子里还盘旋着孙绍刚才的样子。
　　想着想着，脑中忽然出现老师的严肃脸。猛然惊醒：不对，老师说的，不希望因为他的关系，影响到我对江东的态度。老师的意思我懂，我现在还十分弱小，不适合全面得罪江东。他不犯我我不犯他，甚至还要相对保持克制。
　　自己为什么会对孙绍心软了？难道是因为看他可怜？寇严在心里摇头，分明是个除了惹是生非就不会做其他事的讨人厌的小少爷，扔了也不可惜的。寇严这样说服自己。
　　可是，等她重新回到书房，看到孙绍一个人跪坐在那儿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呆的时候。忍不住加快脚步走过去：“在发什么呆？”
　　小孩慌忙抬头后又摇头的样子让寇严心里想笑却忍住摆了张冷酷脸：“这几天没事儿多在家里呆着，别随便上街。”孙绍闻言吓了一跳：“难道，难道二叔真的要打过来了？”
　　“你很期待他打过来吗？”寇严没好气地反问了一句：“我，我没有！”孙绍急忙为自己辩解。“罢了，下棋吧！”寇严冷哼了一声，岔开话题。
　　孙绍一边乖乖地过去摆棋盘拿棋盒，一边还是不死心地说：“方才，我听见外面的侍卫说……”话没说完，就被寇严打断了：“这些事情都与你无关，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装作没看到没听到。你别忘了，你是怎么被我的人抓到的。如果你想莫名其妙被抓回去，我是无所谓的。”
　　这是寇严最担心的事情，如果周瑜真的有心来复仇。长沙城里的细作一定会让人防不胜防。自己没什么关系，出门有护卫跟随，侍女仆从一应俱全。可是孙绍呢？还有钱鲁氏一家，他们的安全怎么保证？
　　他们被江东盯上了怎么办？他们现在人在长沙，万一孙权派人来，悄悄地做掉了孙绍，然后将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怎么办？寇严不可抑制地将一些最糟糕的情况对应在孙绍的身上，越想越觉得后怕。
　　因此第二天，他就派了自己的亲卫十二个时辰暗中监视保护钱鲁氏全家，并给孙绍单独派了两个暗卫，悄悄跟随。
　　很快，建昌传来消息，周瑜在柴桑呆了不多久便去了鄱阳，似乎是打算在鄱阳湖里操练水军。寇严一听这个消息，心不由得往下沉，江东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谁都知道，江东水军独步天下，刘表的荆州水军在他们面前只是个花架子不堪一击。上次周瑜攻长沙，用的是之前打江夏的步卒，而且还是残军。这一次动兵的消息没传来，先传来了他动用水军布置后防的消息。敌人吃一堑长一智，我们想要获胜便又增加了难度。
　　江东的水军，长沙就算训练个两三年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更何况甘宁的水军成军还不满半年呢！怎么可能打得过？
　　寇严在担心这个问题，江东那边，孙权正在咬牙切齿。原因就是孙绍在长沙出现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让他难以置信之余又生了几分惊惧。他不认为大乔有那个能将孙绍直接送去刘表的地盘。一个深闺少妇哪里来的人脉和魄力，谋划这种暗度陈仓的事情？
　　不过，眼下已经不是追究是谁策划这一场阴谋的时候，而是该考虑对策的时候。建昌丢了，太史慈死了。周瑜咬牙切齿扬言要为太史慈报仇，夺回建昌。报仇心切的他甚至不顾自己的本部人马连续伤亡不及补充的现状，强烈要求出征。
　　可是孙权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在怀疑，怀疑那个死去的太史慈。太史慈以勇猛与忠义双全的秉性天下闻名，理论上他的人品是绝对值得信任的。
　　但是，为题就出在这里。太史慈是孙策旧将。孙权现在还是怀疑，太史慈的忠义，全系在孙策和他儿子孙绍身上，与自己没有一毛钱关系。他战死沙场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如此勇猛的将军，威名震天，会被一个无名小将逼死？太史慈死于自杀，而非他杀。以前孙权是不会想歪的。但是，孙绍出入长沙太守的府邸，备受礼遇的消息传来，怀疑的种子就此埋下了。
　　派出去的斥候传来的每一条消息，似乎都在印证他的怀疑。太史慈的家人一个没动，也没有被迁徙，还在建昌受严格的保护。连太史慈的女儿都已经恢复了太史的姓氏，抛夫弃子不愿再回江东，这说明什么？说明长沙太守厚待了太史慈的家人。
　　再联想到太史慈葬礼当天，荆州名流纷纷前来送葬，葬礼规格之高让人咋舌？如果太史慈真的只是敌将，他怎么会获得这么隆重的身后礼遇？他应该身首异处，脑袋挂在建昌城头上，用来向江东示威慑服民心才对。


第136章 想多了
　　想到这一层，孙权整个人都不好了。莫不是，这一切都是太史慈策划的？莫不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一群人，对自己不服，心系旧主，希望孙绍继位？现在，孙绍悄然出现在长沙，周瑜竟然一点儿也不知情？可能吗？
　　孙权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更可怕的念头会将自己吞噬。周瑜要去复仇，可以信任吗？孙权转念一想，下了一道命令。
　　结果，周瑜去鄱阳湖督水军了。孙权让柴桑太守孙翊，庐陵太守陆逊，豫章太守孙贲集三郡之力，同时向建昌和海昏施压
　　。三人互为犄角又互相监督牵制。孙翊和孙贲都是孙氏亲眷，一个是孙权亲弟，一个是孙权堂哥，陆逊是孙策的女婿，孙绍的姐夫。理论上也是孙绍的亲眷，但是实际上，他们都受孙权的辖制，妻儿家小都在孙权的掌控之中。
　　他们三人离建昌最近，离长沙也近，当然知道孙绍在长沙过得不错。接到孙权的命令，第一反应就是孙权起疑心了，这是要考验他们的忠诚度。他们不觉得孙绍初到长沙就会被长沙当做借口来谋夺江东的土地，孙权此举只能表示他心虚。没奈何，三郡齐齐响应，兵近建昌。
　　被徐庶与寇严不幸言中，孙权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势力大，正儿八经地想用武力夺回建昌和孙绍了。因此，发布了军令之后，他派出了自己身边的谋士，此时声名还不那么显赫的鲁肃，准备作为使者下战书来了。
　　徐庶接到马通的文书，看到鲁肃的名字，眉毛一挑，果然来了。想起弟子当日言之凿凿表示要坐地要价，心里忍不住好笑起来，这个鲁肃在孙权身边，不怎么起眼，不知道口才怎么样，如果口才不好，分分钟都可能被自家弟子气得吐血。
　　想归想，他丝毫不敢怠慢，拿着竹简就去找寇严了。碰巧寇严正在写字。孙绍在一边磨墨。外面报告说长史求见，寇严头也没抬就来了一句：“请进来。”徐庶进门，站在堂下，迟迟都没有登堂入室。
　　寇严等了一会儿，耳边没动静，心中奇怪，老师不是已经在门口了么？怎么不进来。抬头一看，老师捧着竹简，阴沉着脸，目光停留在孙绍身上。怎么了这是？她放下笔站起来，绕过桌子打招呼：“老师，您找我有事？”
　　“建昌太守马通，有事来报！”徐庶站在堂下，躬身为礼。寇严听着却皱起了眉头。老师的语气，似乎是在生气啊！老师为人温和惯了，从没见他动气，难道是建昌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或者，孙权有什么过份的举动？
　　这么想着，她的脸色也冷峻了：“说的什么？”“说江东已经派了使臣，不日将前来与您“探讨”建昌与……这位孙少爷的归属问题。”徐庶的语气还是硬邦邦的。边上孙绍闻言浑身发抖，直接站了起来：“我，我，我先告辞了。”
　　寇严这才反应过来，孙绍在场。无所谓地一挥手：“你回去吧，这几日呆在家中，别出来了。”孙绍几乎是逃一样逃出去，徐庶冷眼扫着他，神色冷峻，直到他走出去才对寇严说：“此时乃多事之秋，你行为做事还需谨慎，他毕竟是孙氏子弟。”
　　“是，弟子谨记。”寇严下意识地点头：“老师如此生气，莫不是还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有些棘手了。”徐庶此刻方才脱了鞋子，登堂入室。
　　寇严不疑有他，故意落后半步，跟着徐庶一起走到矮桌前面，等老师先坐下，而后绕到自己的位置里，跪坐下来，亲手给徐庶斟茶：“到底是什么情势？”“庐陵，豫章，柴桑三郡隐隐都有动兵的迹象，孙权是打算一口就把建昌吞了。而且……”
　　“而且什么？”寇严接过徐庶递过来的竹简，一边看一边问。“而且，这三郡的太守，都是孙氏的亲眷，庐陵太守陆逊，还是孙绍的姐夫。”
　　“姐夫啊？”寇严叹了一声：“这孩子还真命苦，连姐夫都想要害他。”“如此说来，太守是要为孙绍，与江东一战了？”徐庶脸皮一紧，语气加重了。寇严还是浑然未觉：“怎么能是我要与江东一战？我巴不得过几年太平日子。老师，建昌是您用计夺来的，到了我的手里，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要不然，以后将士们还怎么用命？我说得对吗？”
　　“对，你的想法是没错。只是孙绍这个人……”徐庶还是觉得这是个麻烦。“他是我的俘虏，我承诺不会放他走，就会遵守。江东要战，我便迎战，不管来的是谁，想要谋夺我的东西，我决不答应！”
　　“……”徐庶叹了一声：“江东来的使臣是鲁肃，字子敬。是孙权身边的谋士，已经从江东启程了。”
　　“真的来了么？鲁子敬？老师认识他么？”寇严轻笑了一下。“没有见过。”徐庶摇头。“嗯？那就请老师先见见，压一压他的气焰，如果他真的嚣张到不可理喻，打发他滚，不必带来见我。”寇严如是说。
　　“好……我会掂量。只是妍儿，东吴此时气势汹汹地来，只怕是不夺建昌誓不罢休，我觉得，他们还会有其他的小动作。所以，你要更谨慎才行。”“弟子明白的，老师不用担心，有了上次的经验，弟子现在愈发理解什么事大乱以后是大治了。”寇严认真地说。
　　“既然太守大人都了解，属下就不多言了，那鲁子敬，就先由属下先去会会他。”徐庶如是说。
　　“呵呵，老师能者多劳，我这太守做得轻松。只是老师以后再遇上什么气恼的事情都不要太放在心上，实在气得不行，告诉我，我替您出气！”寇严开玩笑地说着：“那鲁肃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真的狗仗人势，不把您放在眼里，就让他原路返回。”
　　大小姐，你老师不是因为你以为的事情而心情不好。


第137章 硬碰硬
　　“为师没有生气。”徐庶无奈道：“为师只是担心你被那孙绍影响了。”“您就放心吧！他影响不了我，我影响了他还差不多，一个小孩子罢了，白长了这么多岁数，和邓艾相比，差了不是一点点。等将来，您做了军师将军，师兄和邓艾皆入您的帐下，您多威风啊！”
　　“呵呵，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眼下又是一关，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徐庶一改刚才的阴霾脸色，恢复了温和儒雅的笑容，寇严也配合地笑了起来。
　　徐庶再三提起不要与孙绍有过多接触，寇严下意识地觉得老师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因此，在接下去的很多天里，她没有再见孙绍，而是一心一意等着见鲁肃。
　　鲁肃也没让她失望，很快就入境长沙。徐庶安排马谡去码头接了人，在长使府上会见了他。鲁肃来之前显然是备足了功课，知道眼前人是太守的老师，也是实际上整个长沙最有话语权的人，又是荆州名士，自然客气几分。
　　不过，态度是客气了。但是该说的话却是一句都没少说。他把孙权想要夺回建昌，要回孙绍的要求，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徐庶。对于建昌的归属，徐庶的表态很直接，建昌郡已经属于长沙治下，有太守有都尉，凭吴主一句话就归还，不可能。
　　至于孙绍，徐庶的回答是完全不知此人存在。鲁肃说的出入太守府的少年，是建昌钱氏的公子，是太守的友人，不姓孙，又怎么可能是孙绍呢？
　　如此一来，推得一干二净，鲁肃也不是三岁孩童那么好骗。心知是他们有心窝藏了孙绍，不予交换，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嘴皮子是没有用的。但是，建昌的归属问题，还是可以继续交换意见的。
　　只是，他觉得徐庶已经把门关死了。对方的情商和智商又这么高，要找到他的漏洞，打败他，让他屈服，难度太大了。听说长沙太守，他的弟子只是个垂髫女童，再怎么女神童，应该比他这个老师好对付。
　　因此，鲁肃在与徐庶洽谈三日无果后，提出要拜见长沙太守。之所以等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他在为江东的探子打掩护。探子们在这三天的时间里，已经摸清了疑似孙绍的钱少爷家住何处，父母背景等一系列的背景资料，鲁肃确认，钱少爷就是孙绍本人。
　　自认为掌握了确凿的证据之后，他正式提出了见面的申请。徐庶看在眼里，笑在心里。二话没说就同意了鲁肃的要求，并表示太守大人同意在第二天大厅接见来使。
　　江东的人在长沙城里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寇严的眼睛。早在周瑜来攻的时候，寇严就曾对长沙城内的细作清理了一遍，之后更是在黄忠的帮助下建立了自己的反间谍系统。
　　别说细作了，在那次战争结束之后，城中的豪强乡绅都少了许多。长沙城内吏治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如今突然之间出了多了许多陌生面孔，寇严又怎么可能注意不到。只是她故意保持沉默而已。
　　她从来都没指望能够将孙绍藏在长沙而瞒过天下人，就好像她从来都没有打算隐瞒自己是刘备长女的身份一辈子一样。那些知道她身份的人，都是自己选择对面不相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靠隐瞒是瞒不住的。
　　孙绍是自己到的建昌，成了她的俘虏，只要他本尊咬死自己姓钱，他就能在长沙生存。这是寇严给他以及钱鲁氏的承诺。
　　第二天，寇严以长沙太守的身份，在正厅接见了鲁肃。徐庶，黄忠，马静等作陪。鲁肃见到这个阵势，更加认定了寇严这个长沙太守其实是个傀儡。不过，他的表面功夫很好，上来恭恭敬敬地见礼。
　　寇严眯着眼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他，冷着一张脸：“听长史说，子敬先生不满长史的回复，所以求见本太守？”
　　“外臣以使者身份前来，拜见长沙太守是礼节所在。”鲁肃不慌不忙，好似没有听出寇严语气中的敌意。
　　“哦，你这么一说，本太守倒是想起来了。素闻江东地界，世家林立，各自都是高门大户，家学渊源，这礼尚往来的道理应该是知道的。本太守倒是不知，子敬先生，出自哪家啊？”寇严似笑非笑地说。
　　鲁肃的脸一下子涨成了枣红色，大有血冲脑门的晕眩感。幸亏他涵养不错，强行压制着羞怒之意，一时间默默无言。
　　寇严心中冷笑了一下，跟我说礼节？你是什么东西！江东贼子，拿我当盘中餐，欺我羸弱，大举来攻，哪里来的什么礼节？如今乱世，讲理的如祢衡，孔融，陶谦之流，早就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你不说礼节也就罢了，你说一说礼节，我就上火，今天我不把你的面子里子全都撕下来，我就不是老师的弟子！
　　见鲁肃无言，寇严偏头问坐在自己左边下手的黄忠：”黄老将军，您是长沙老将了，本太守没来的时候您就在了，说起这江东的人物，您定是最熟悉的，我也是一时好奇，倒要请教。”
　　黄忠随意地瞥了鲁肃一眼：“他啊，算是个豪强的出身。”“哦，算是个豪强啊……”寇严笑着重复了一遍。一双眼里尽是笑意：“子敬先生如此知礼，倒教本太守意外了！”
　　“鲁某前来拜见长沙太守，是奉我主之命，请你交出建昌。并且，据我所知，我主的内侄，此刻就在长沙盘桓，请允许我将他带回江东！”面人都有三分火气，寇严这样再三再四地嘲讽羞辱他，揭他出身的短处，终于把他惹毛了。
　　没错，鲁肃出身是个豪强，放在现代说起来，就是个地主富户。家里有些土地积蓄。但绝不是所谓高门世家。在讲究门第出身的汉末，他的出身，是个问不得的软肋。
　　可寇严偏偏问了，还带着明显的嘲讽意味。鲁肃哪里还能忍耐，抛弃了儒士假壳子的他，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在场的人除了徐庶，全体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是霸道，这就是了。


第138章 谈崩了
　　黄忠火爆脾气，当场面色就变了：“岂有此理，建昌是我方将士拼死命夺下的，你这么口轻飘飘说交就交，莫说太守大人不允，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既然如此……”鲁肃此时早已豁出去了，冷着脸，刚想下战帖，寇严堪堪打断了他的话：“慢着！黄将军稍安勿躁，子敬先生也别忙着放话。事情嘛，总要商量着来的。”
　　“没什么好商量的！”鲁肃以为寇严怕了，硬声硬气道。“子敬先生方才还说着礼节，完全不像豪强出身的样子，怎么一听见“豪强”两个字，就变了呢？稍安勿躁嘛！”寇严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语气和软，却是字字如刀。
　　鲁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行耐着火气：“废话少说，交出城池，交出孙绍，要不然就战场上一较高下！”
　　“你！你放肆！”黄忠胡子都气得飞起来了。人更是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马静等也是眉头紧皱，担心地望向寇严，心说太守大人这么刺激人家，是不是太过激了？他们又怎么会知道，这只是开胃菜而已，更过激的还在后面呢！
　　见黄忠都快气到岸上了，寇严大袖一摆：“黄将军且坐，些许小事，不必如此动气，他们有要求，我们也有条件不是么？子敬先生素来知礼，又爱讲理。我们就开诚布公地讲讲道理吧。本太守倒是挺爱讲理的呢！”
　　“哼！”鲁肃倨傲地一仰头，不给寇严正脸：“你有什么道理？”黄忠一听寇严这么说，想起那天在书房里，四人商议的情景，按捺了火气，重新坐下。但鲁肃这副摸样，就让他毛了，竟敢对太守不敬！
　　刚想站起来，坐在边上的马静轻轻咳嗽了一声，悄悄对他摇手。黄忠再次按捺下来，一双鹰目牢牢锁定在鲁肃的身上。沙场老将的威势，让鲁肃遍体生寒。心中有些后怕，但一想到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他又笃定了，继续梗着脖子蔑视寇严。
　　寇严脸上笑眯眯地，眼里却尽是寒芒。“吴主的要求，我听到了，你们想要建昌城，还有……孙绍……看来这三天，子敬先生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哼……”鲁肃哼了一声，打定主意不说话。
　　“没错，孙绍是在我这儿。”寇严亲口承认了：“他和建昌，是我军击败周瑜和太史慈的战利品。你们想要要回，没什么不可以的。但是，我这儿，也有几个条件。”
　　不等鲁肃有反应，寇严就抛出了事先算计好的条件。
　　第一个条件是钱，周瑜攻长沙，造成的损失要吴主承担，换句话说，就是要用物资来赎回建昌城。至于所需物资的清单嘛，稍后会列出一张详细的清单交给鲁肃让他带回去面呈吴主。
　　第二个条件是人，你们想要孙绍，很简单的，将当初攻打长沙的罪魁祸首，周瑜全家的人头拿来做交换，用人换人，等价交换。
　　第一个条件鲁肃还能面无表情地听。第二个条件直接把他给雷晕了。她说什么？要周瑜全家的人头？这不是天方夜谭么？且不说周瑜是东吴顶梁柱一般的人物，单说周瑜和鲁肃的私交甚厚。这个条件无论如何都是不能答应的。
　　寇严笑眯眯地：“你有两个要求，我有两个条件，满足了我的两个条件，建昌城和孙绍，拱手奉上！”
　　说完垂目抬手，端起茶碗：“麻烦黄将军替本太守送客。”说完自顾自站起来，往后面走，一边还对徐庶和马静说：“其余人随我来。”
　　众人纷纷起身应诺，跟着抬脚，除了黄忠，没人再看鲁肃一眼。鲁肃愤然转身，准备一走了之。被黄忠叫住：“慢着，本将奉命相送。”“不必了！”鲁肃受够了窝囊气，一口回绝：“你们就等着自取其辱吧！”
　　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黄忠哪里会让他这么轻易地走出去？老爷子是个火药筒子，碰不得的。刘磐惹恼了他，他二话不说杀人抄家。刘表知道后不怪他火爆脾气，只怪刘磐瞎了眼睛，得罪这么一号人物。
　　现在鲁肃得罪了他，焉有好下场？鲁肃人没出太守府大门，就被黄忠秘密扣押了。历来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没说不能扣留。鲁肃前脚放狠话，后脚就悲剧了。
　　黄忠将他押到了军中大牢里关押，老爷子学了寇严的神逻辑，你要是想死，就自己去死，我会一日两餐，如普通士卒一般养着你的。鲁肃至此被留在了长沙，他带来的随从被黄忠杀了个干净，那些打探孙绍下落的细作，他只当没看见，任由他们安然离去。
　　且说寇严带着徐庶马良等人去了书房，门一关便是一脸的笑意，简直如沐春风一般：“呵呵，还以为这鲁肃是个什么人物，原来不过如此而已。”
　　“太守大人……只怕这鲁子敬回去之后，会招来祸事啊！”马静老实，有些担心。寇严心情好，哈哈大笑：“马从事以为，我为什么让黄将军替我送他？我是有心让老将军出气的，在我这太守府中，有两个人，是一定一定不能得罪的，一个是长史，本太守的恩师，另一位，就是黄忠黄汉升啊！”
　　黄忠不在这儿，被点名的徐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现在我们要想想，怎么解决江东的这次动作了。”寇严闻听，收起了轻松的表情，语气恢复了凝重：“这次三郡齐动，独不见周瑜，我总感觉有问题。这也是我刚才为什么会提了第二个条件，说要周瑜的人头。老师……”
　　寇严下意识地找徐庶，希望得到他的一点支持。徐庶抬眼看她，心中了然：“没事的，你若是担心他会弄鬼，我有办法逼他出来。放心吧，一个失了军权，离了本部人马的将军，不足为惧。”
　　“没道理的，黄将军曾经说过，周瑜是是当年孙策的托孤之臣，江东山越横行，全靠周瑜领兵才能……我想，他屯在鄱阳，一定有阴谋，老师您忘了建昌是怎么到我们手上的吗？江东水军独步东南，何须周瑜亲自督军？”


第139章 心不定
　　边上的几位纷纷点头，不安地望向徐庶。马良更是开声附和：“太守大人所言甚是，一定是有阴谋的。”马静低头不语，弟弟的话落入他的耳中，心中怅然，弟弟们在长沙，看来是呆出感情了。
　　身在襄阳这么久，马氏兄弟虽在乡里颇有贤名，却苦于襄阳是蔡蒯两家的天下，马氏和他们两家相比，实在是太弱小了。因此马静和马通两个，虽然出仕，却都是微末小吏，前途无光，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归属感。
　　今天看到弟弟马良如此紧张关注这次的兵事，马静的心里涌起了新的感慨。看起来，自家的两个小弟弟，是要在这里扎根了，自己也要换换思路了。
　　由于寇严的神经始终吊在没有消息的周瑜身上，始终觉得这是孙权故意设计的陷阱。为了安她的心，徐庶破天荒地熬夜更改了早已定好的作战计划。两天后，这份计划被放在了寇严的案头。
　　寇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不确定地对徐庶说：“老师，这么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若开战，建昌和海昏收三面合围，城中又都是东吴旧民，我担心魏延和马通应付不来。”
　　“不这么做，我们就无法在第一时间逼出周瑜，你也不能安心了。”徐庶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可是，可是这样，风险太大了……”寇严犹豫道：“老师。你之前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不管我之前的想法是怎样的，我都觉得眼前的这个方案是最合适的。”徐庶如是说。而后轻叹了一声：“妍儿，你的心思太重了。你要记得，越是在紧要的时候，越要说服自己，等闲视之。”
　　“等闲视之？”寇严重复了一遍。“是啊，只有你的心态放端正了，才能做出最正确的判断。之前你反复提出周瑜是个威胁，我本以为，你对周瑜的重视程度，更胜建昌。你的这个思路其实是对的。”
　　“我……我只是，只是觉得……”寇严张口想解释，老师的夸赞总能让她心跳失衡。徐庶却先一步打断她，笑笑地说：“你只是觉得你想得到的，孙权和周瑜都能想到，所以就不断地推翻自己的想法，因此变得没什么自信了，是不是？”
　　“是。”徐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能说不是吗？以前，她面对寇封和妹妹，甚至面对司马徽，黄承彦这样的人，都能自信满满，是因为他们与他都没有最直接的利益冲突。
　　但这次不同，她是要与整个江东为敌。对面孙权身边虽不比曹操，却也是名士辈出，谋士如雨。再加上一个上次被自己和老师彻底惹毛的周瑜。寇严的确是没什么自信。她害怕老师会因为她的错误判断而做出错误的决定，导致战事崩盘。
　　这种担忧一直都埋在她的内心深处，毕竟本质上，她有的只是为奴为婢的经历，对面的敌人太强大，她没有底气。
　　“妍儿，你以为为师为什么会答应收你为徒？”徐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旧事重提。“因为……因为水镜先生在侧……”“呵呵，德操的确颇有识人之明，但这不是原因。”徐庶仿佛早就料到弟子会这么说，立刻就否认了。
　　“是因为师兄？”寇严回想那天的情景，犹豫道。“也不是。”徐庶摇头，忽然起身走到寇严的背后，抬手抚上她的头发：“是因为，你问我，若你那父母将你抛弃在乱军之中，有谁相救？”说到这里，徐庶的声音顿了顿，手从寇严的头上挪开：“妍儿，你嘴上说着不强求，不难过，不希望，都不是真的。”
　　寇严再也忍不住，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蜿蜒而下。徐庶的话还在继续：“你曾通过封儿的口，想要告诉我，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糟糕，如果我选择另一条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果。而我，看见了这个结果。所以，我收你为徒，随你到长沙，也是想帮助你看见属于你的，不一样的结果。”
　　“老师……”寇严呜咽了一声：“谢谢，谢谢老师……”除了谢谢，她想不出用什么词汇能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老师给予她的，不仅仅是认可而已，还有其他许多，她说不出口。
　　她哭得难以自持，徐庶却手忙脚乱起来，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习惯了和母亲在一起，少年时家中的巨变使他下意识地回避除了母亲意以外的女性。无妻无女的他骤然多出个女弟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对待相处。
　　寇严冷静淡定的时候，他完全把她当男孩儿看待，加上寇严总是作男儿腔，也少了许多别扭。然而自打那次在建昌都尉府里，寇严在他面前哭得七零八落，掏心挖肺之后，他就开始手足无措了，他开始意识到，不管弟子再怎么与众不同，始终都是个女孩子。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老夫子的话一遍遍提醒他，眼前的这个女娃子，麻烦起来会很麻烦的。男孩儿哪儿有这么多情绪，哭了笑了，任性了，不听劝了，话说正了说反了，拐弯抹角了。
　　哎，自己当真是没什么经验啊！徐庶在叹气之余也开始慢慢改变自己的看法和一些态度。毕竟这个女孩和其他女孩不同，其他女孩知道麻烦，绕道走就好了。可这个女孩是他的弟子。
　　师与生，是这个年代除了血缘之外第二紧密的关系。他无法回避，更不能回避，他必须把她教好，这是做老师的责任，再麻烦也不能嫌烦，不能厌弃。
　　更何况，越是与她相处，越是被她身上时不常散发的阴郁，悲凉的气质牵动。他不了解她的过去，一个十岁女娃，为何总是悲观。寇严对别人说的最多的话，是：“你怎么样，与我无关，我都不在乎。”
　　但实际上，她很在乎，她在乎身边没一个人，包括她的敌人。却只把这种在乎放在最底层，不让人看到。表面上，她从不强求。不管别人的决定是什么，她似乎都能接受。


第140章 有商量
　　徐庶有幸成为寇严最信任的人，他看出了她这种极端矛盾的性格。看出她正在被这种性格困扰和折磨。他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她。
　　可惜，他还是因为缺乏经验而决定无措，寇严哭了，他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妍儿，别哭了。还有许多事等着你去做呢！”徐庶轻声说。
　　寇严听在耳里，下意识想要收住眼泪，奈何情不自禁，怎么都收不住，倒让痛哭变成了抽噎：“嗯，弟子，弟子明白了。”“好了，好了……”徐庶实在不会说话，只能不停重复。
　　好容易寇严收拾情绪重新恢复镇定，两人重新就徐庶提出的新方案进行最后的商榷。徐庶的计划非常大胆，大胆到寇严完全不敢想这个计划的成功概率是多少，因为在她的眼里，这个计划的成功率实在是太渺茫了。
　　弃建昌城于不顾，集中优势兵力，攻打柴桑。要知道，柴桑的地理位置最靠近近长江，这意味着敌人有足够便捷的后路可以撤退，而且它距离长沙城最远，中间还隔着一个上缭。进攻它，长途跋涉不说，隐秘性也不无法保证，毕竟走陆路走水路都太远。
　　等长沙军绕远路，千里迢迢，上天庇佑，没被人发现，安全抵达柴桑城下，寇严觉得建昌城早就被人包了饺子了。到时候真把周瑜逼出来了又怎样？建昌已经易手，而这是目前寇严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因此，寇严越看越觉得心里没底。但老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叫她要用等闲心去看待这次战事。她脑子命令自己听老师的话，心却无法安定，要不然她也不会当着鲁肃的面，这么没风度地挖人家门第的短处。
　　一切都是因为在她的心里，建昌很重要，这是她离开新野独立以来，获得的最值得骄傲的战绩，是她获得的第一份满分成绩单。怎么能说丢开就丢开呢？
　　更何况，她刚刚任命马通做了建昌太守，若是转眼间建昌就回到了东吴的怀抱。那她之前做的这一系列的努力，岂不是都打了水漂？底下官员，尤其是马氏兄弟，凭什么再相信她呢？
　　就是因为有这些犹豫，寇严将竹简翻来覆去的看，迟迟不肯落笔。边上徐庶轻见状，轻轻地移开了烛台，光线的转换惊醒了正在十字路口彷徨的弟子。寇严梦地抬头望向自己的老师：“老师？”
　　“既然犹豫不决，那就先放下吧。说说你最早的想法，不要被为师的思路乱了你自己的阵脚。为师希望，你有你自己独立的判断。”徐庶拿起身侧的陶壶，亲自给弟子斟茶。
　　“我，我也不知道究竟怎样才是最好。我只想保住建昌，不想它被东吴的贼子夺回去。”寇严明显的底气不足。转而又忙不迭地补充道：“老师，请不要误会，我不是说您的这份作战计划不好，我的意思是……是……”
　　“是”了半天，寇严颓然地住口了，她早不到合适的语句去表达自己内心深处想说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徐庶抬手打断了弟子的话：“为师明白，你即便不说，为师也明白。你是觉得柴桑易守难攻，长江水路通达，我们无快速歼灭敌军的有生力量，对整个战局起不了作用是不是？”
　　“是”寇严点头承认，这的确是她的担心：“是弟子才疏学浅，不能体味老师的布局。”
　　“你的担心是对的。”徐庶微笑点头。语气温和，甚至还带着隐隐的笑意。柴桑的确不好攻打，但我依然要攻打它，而且是全力攻打。”徐庶如是说。
　　“我，我想知道为什么。”寇严问道。“以为建昌与海昏，民心不齐。”徐庶给了弟子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弟子不明白……”寇严迷茫地看着老师：“请老师明示。”
　　“其实你明白的，平时那么聪明。”徐庶笑道。“弟子一点儿都不聪明。”寇严低头嗫喏：“弟子越来越糊涂了。”
　　徐庶苦笑了一下：“妍儿……好吧，你想听，为师讲给你听，建昌民心不齐，若无强大的压力则无法凝聚。没个三五十年，你休想让建昌的民众真心归附。”
　　寇严认真听着，徐庶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儒雅，缓缓地叙述着他的想法，寇严隐约感受到他隐藏在文质彬彬的外表下，如刀刃般锋锐的气质。受这种气质的影响，寇严心中的不安，彷徨奇迹般的消融了。
　　老师不愧是老师，老师的儒雅温和都是对自己人的，对敌人和敌方的民众，他是冷酷的，有些手段甚至是残忍的。而这些手段和态度，原本应该是寇严这个上位者拥有的。
　　寇严忽然开始庆幸，老师与她结成了师徒关系，他会尽心替她谋算。老师推心置腹地告诉她，书本上学的治国方略，军师谋略，本质上都要以征服敌人为前提，为了达成这个前提，必要的时候，需要采取一些极端的手段。
　　因为从潜意识里相信老师说的是对的，一直相信他。所以，从徐庶口中说出这些权谋漩涡中的倾轧，寇严一点都没觉得什么不适应，反而听得很入神，一点一滴全都印在了脑子里，深以为然地频频点头。
　　徐庶见她如此，脸上和眼里尽是笑意：“通过属下的陈述，您还觉得不放心吗，太守大人？”
　　寇严腾地一下脸红了：“不，不是的，我没有说不好，从来都没有。”“请问，太守大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徐庶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人也站了起来。
　　寇严连忙跟着起身：“老师……”徐庶并没有动容，一本正经地低头哈腰：“如果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请太守大人指出。”
　　“额，我，我，我听老师的，老师怎么说，就怎么办吧！”寇严连忙摇手。开玩笑，她有什么资格指出老师的疏漏？更何况，她的思路早已被老师的计划给整理成了他的模式，哪里还能想到别的什么？


第141章 磨刀石
　　“这样啊……”徐庶抬起头来，长叹了一声：“好吧，这份计划只是初稿，待属下回去再仔细斟酌一下，属下告辞。”说完一拱手，不能寇严发话。快速地退了出去。等寇严反应过来，想说什么的时候，人已经走出老远了。
　　低头再看桌上的竹简，寇严气自己没用，在老师面前总是没有办法好好表达自己，让老师失望的同时，自己对自己也失望了。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心里有很多话要说，明明在老师提出这个计划之前，她也有盘算了好几个晚上，而且角度和老师的完全不同。偏偏老师一来，自己的脑子就跟塞了浆糊一样，一团乱了。
　　不过，懊恼只是一阵子，老师磨锋芒毕露磨刀霍霍，自己这个做上司的没有道理软弱。老师说过，坐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要有与这个位置相匹配的胸襟和大局观。
　　就在寇严做自我催眠调整状态的时候，外面侍卫报告说钱公子来了。钱公子就是孙绍，他一来，立刻就把寇严从扭捏犹疑的女娃儿心态全都打散，她马上换上了晚娘脸：“让他进来。”
　　孙绍登堂入室，下跪行礼。寇严端坐着，做出俯视的姿态：“找我有事？”“孙绍低头嗫喏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听奶娘说，二叔派人来了，我，我，我想知道，我娘……我娘她，她好不好……”
　　“我不知道。”寇严垂眸，提笔在竹简上快速地写了几个字。合上竹简。“……”孙绍碰了一个软钉子，跪在那边如打霜的茄子一般。
　　寇严回的这句话完全不经过大脑，说完话做完事，抬头一看，才意识到孙绍跪在那边做了雕像。轻轻叹了一声：“你二叔派人来，是给我下战帖来了，你想知道的事，等打赢了这场仗，我可以同意你见见俘虏。”
　　“我娘深居简出，平时除了给祖母请安以外几乎足不出户，外人根本无缘得见……”孙绍垂头丧气地说。“你的姐姐们也见不到她么？”寇严奇道。
　　“姐姐？”孙绍讶异了一下，随即脸色苍白：“你，你要抓我姐姐？”“陆逊陆伯言，是你的姐夫吧？”寇严装作不经意地问。
　　“是，二姐嫁去了陆家。”孙绍点头。“嗯，这就对了。”寇严敏唇一笑：“你很快就能知道你母亲的消息了。”孙绍年幼，脑子转不过弯儿来，听寇严说得模模糊糊，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你真的要抓我姐姐吗？”
　　“这不是你能问的。”寇严板起脸，你乖乖呆在家中，乖乖的。你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如果你不听话，给我惹麻烦的话……”
　　“我，我知道，我的命掌握在你的手里……你随时都可以杀了我。”孙绍垂头丧气道。“我从不下令杀人，要死要活都在你自己。”寇严摇头道。“我想活，我想回家……可你不会放我走。”孙绍反驳道。
　　“你想回家就是想死。”寇严无情地吐出了一句：“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好了，你回去吧！”孙绍扁扁嘴，默默起身退出去，自会有人一路护送他回家。
　　送走孙绍，寇严才算真正调整过来。老师说得没错，孙绍就是一颗招苍蝇的臭蛋，留他在身边未来会有无穷尽的麻烦。
　　不过，出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心理，只要是能给孙权和周瑜制造麻烦的事情，她都乐意去做。只不过怎么算都是损失比所得多，让她无法对孙绍和颜悦色。
　　建昌那边，风声越吹越紧，原本被强行征服的民众心系故主，建昌城内人心浮动。徐庶派出了大量的斥候往来于建昌与长沙之间，建昌城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徐庶的视线，当然也就逃不出寇严的视线。
　　寇严需要感谢孙绍的求见，使得她重新定位了这次战争，以及自己作为长沙太守，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守卫自己周中的土地。
　　心理优势是需要通过时间和经历的累积慢慢培养起来的。以前这种经验太少了，好在寇严顶着十岁女童的身体，她有的是时间。而孙绍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垫脚石。
　　与此同时，与长沙隔山隔水的许昌，尚书令荀彧正在自己的府邸观看文书，他明为汉天子的尚书令，实际却是曹操的智囊团成员之首，曹操前期大部分的战略决策和战略方针里都有他的影子。
　　这会儿，他正在看曹操北上征战的战报，忽然外满奔进来一个小吏，递上一卷文书。荀彧接过来打开一看，上面记录的是长沙小太守寇严的详细身世资料以及长沙与江东第一战的细节战报。
　　除此之外，江东征讨山越的进度，投入的兵力，有哪些将领参与其中，竹书上都有记载。荀彧一边看一边点头：”元直真是人才，只可惜丞相听信小人谗言，将这么一个人才给推到对立面去了，有他的存在，只怕丞相收服江南会困难重重，哎……”
　　想到在外征讨的曹操，再想想风起云涌的江南，荀彧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立刻就提笔写了一封信给前线的曹操，向他汇报了自己的担忧，请他定夺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曹操很快就有了回复，回复很简单，在他回来之前，静观其变，收集尽可能多的关于江南，尤其是几个活跃分子的资料，等他班师回朝后亲自研判。荀彧一看就明白了。曹操的意思是，江南越乱对曹操越有利，最好荆襄九郡全部独立，各自互相掐架，这样他才能有机会各个击破，荡平江南达到一统天下的目的。
　　荀彧现在还没意识到，曹操是想要为自己打江山而不是为汉室内守江山。因此他的思想还停留在曹操是能够帮助天子克定祸乱的唯一人选的考量上。因此他很自然地接受了曹操的命令，耐心等待曹操回转之后，亲自评估局势。
　　三巨头中真正的巨头出现了，江南的局势会变得更加混乱，大小姐的致命之敌即将闪亮登场……


第142章 行动力
　　不过，曹操也不是一味地等地观察，什么事都不做。他在江东和荆襄都安插有细作。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批。这些人渗透在长江以南几个重点区域，覆盖他认为的未来需要被征服的地方。
　　他利用这些人严密监控江南局势，必要的时候还能煽动地方民众反政府，反乡绅制造混乱。
　　长沙原本也有，只是在周瑜第一次来攻的时候，被寇严剔除了大部分，剩下的安份了许多。那些被剔除的部分，出了长沙，快速地散进了桂阳，武陵和零陵。
　　这三个郡名义上都是刘表治下，实际上早已与襄阳分庭抗礼，仗着山高皇帝远，各自打着小算盘。因此三地都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踞其中，三教九流的人物汇聚。
　　不但有北方的细作，还有东吴的细作，甚至新野的细作。出于各自不同的目的，都对长沙城虎视眈眈。再加上寇严在战后对长沙与三地的边界地区管控得非常严格，是的其他三郡觉得寇严来了之后，他们丧失了一部分灰色利益。
　　以上诸多因素多方叠加，直接指向了一个结果。就是在长沙郡的边缘地带，无论是江东还是荆州，围满了垂涎三尺的饿狼，等着看着这块肥肉，随时都准备扑上去疯抢。
　　建昌，海昏风声鹤唳的时候，寇严坐在太守府书房里也是阴风环绕如芒刺在背。没有办法，这就是乱世，弱肉强食的乱世。长沙就是这么悲剧，时时都是被动挨打，这眼看一年要遭受两次兵灾，老百姓对江东情路饿着的恨意更甚，连带对建昌和海昏的原吴地居民都带上了情绪。
　　在寇严的耳边，渐渐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要求增兵建昌，坚壁清野。必要的时候先下手，清掉一批原住民，派自己人去守城。
　　寇严听见了这种声音，但是她出乎意料地坚定。坚决不同意给建昌换血，坚持要用原住民守建昌。为了这个决定，她和黄忠会晤商讨了不下二十次，最终还是说服黄忠，将建昌城的防务全权托给魏延和马通这一文一武。给予他们绝对的信任。
　　要执行徐庶的战略，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就是要信任魏延和马通能够坚持防守，吸引并拖住柴桑的大部队。这样的话，即便长沙的军队被发现在去往长沙的路上，除了周瑜的水军也没有东吴的军队来得及截杀他们了。
　　问题就在这里，魏延手下的军队，加上马通的文治手段，能保证坚守吗？寇严心里没底。
　　不过，她也不能不承认，老师的计谋如果进展顺利，周瑜很有可能就被绝杀了。根据探子传回的消息，周瑜现在在鄱阳训练水军，身边除了十几个心腹亲兵之外，一个步兵或骑兵都没有。
　　就算他们顺江而来支援柴桑，战斗力也不足畏惧。更何况老师的要求是尽全力攻打翟桑。所谓尽全力，也就是说黄忠有可能亲自领兵。这样的话，天下还有什么攻不下来的城池？
　　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寇严又觉得心定了，最好的结果是占双城，最坏的结果是保有一座城，如果真没了建昌，拿下柴桑结果也不差。
　　当然，她的心理价位是宁可保住残垣断壁的建昌，也不要完好无损的柴桑。但现在计划就是这么制定的，事以成事，木已成舟，她只能用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来安抚自己紧张的内心。
　　不过还好，孙权那边还是寄希望于鲁肃的外交努力。虽然命令三郡同时施压，却迟迟没有真正地动兵攻打。建昌城内的空气一直紧张却没有让人窒息的感觉。
　　时间一天天过去，寇严逐渐平静下来，几天紧张的布置暂停农事，改作大练兵，平时转为战时，长沙城进出城门的盘查比以往严了好几倍。
　　不过，有了上次战争的经验，百姓们对这些必要的安保措施已经完全接受，大部分人都能主动配合。那些各种叫嚣不配合的，早就被请进去牢里蹲了，这种分寸黄忠会把握得很好。
　　当寇严知道黄忠把鲁肃扣押在军中的时候，对他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招深得她的心，对待这种眼睛长在脑门上，看人用鼻孔的人，就该请他吃吃苦头。古法约定，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按照寇严最初的想法，放鲁肃回去的时候，不是割耳就是割手指，总之要留些纪念品。现在黄忠把整个人都扣了下来，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就在长沙城内松外紧的时候，吴县，孙权的府邸，孙权正在和他的国务总理开会。最近孙权的心情很不好，自从孙绍投靠长沙的消息在吴县宣扬开来之后，孙权就开始夜不能寐了。
　　他对外宣称孙绍出外游玩的时候被长沙人抓去当了俘虏，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寇严之前又那么高调地带着孙绍到处亮相，各种说法像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东吴地界。
　　孙权心里恨不能孙绍立刻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一把捏死，恨不能现在就把大乔处死，偏偏大乔恶人先告状，去婆婆那边又哭又求，求婆婆为自己做主，把儿子找回来。
　　未来的吴国太心里知道，这是大媳妇在做戏，却也没办法戳穿她。小儿子苛待侄儿的事情她看在眼里，一直保持沉默，这个时候就不能责备大媳妇为儿子找出路的做法是个错误。
　　孙权心里恨，面子上不能不做出承诺，一定把孙绍好胳膊好腿地带回来。其实他心里的潜台词是恨不能孙绍就此死在境外，尸骨无存才好。
　　算算时间，鲁肃去长沙已有数日，迟迟不见回转，孙权心不定，找来大臣们商讨对策。底下有说动兵的，也有说清剿山越的战斗刚刚结束，军队需要休整，需要消化山越俘虏，需要恢复农事，此时不适宜动兵。


第143章 陆伯言
　　东吴的政治结构和荆州差不多，大臣们基本上都是豪门世家的出身，其中以顾，张，陆，朱四家为最。今天列席的大臣都逃不出这几个姓氏。各大世家为了维护自己家族的利益，意见常常相左，这使得孙权必须顾全大局而做出妥协，强硬不起来。
　　就好像这次，趁孙权的心，一鼓作气，趁着军队手感还热乎，合三郡之力夺回建昌，如果一切顺利，明年开春的时候，孙权就能重新收到来自建昌的青苗税了。
　　可是，作为提供兵源将领乃至钱粮军资的各大世家来说，正是囤积储备和消化一年进账的时候，他们都希望休养生息。打仗打了一年，好不容易能停下来，给自己干活，谁还愿意以国家利益为重呢？
　　世家反对动兵，孙权就算再有雄心也鼓不起劲儿来，再加上鲁肃还没回来，这批人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企图。更加牵制住了他们的决策。因此，孙权这次召集属下开会，依旧是做了无用功，没什么实质进展。
　　到最后，孙权无奈地甩袖起身：“加派探子，请子布多多留意，子敬来到，立刻命他来见我。”
　　子布是孙权手下重臣张昭的字，孙策死前留下了遗言，外事不决问周瑜，周瑜现在被“流放”到鄱阳湖训练水军去了。内事不决问张昭，现在也只有张昭张子布在他身边，还能依仗了。
　　可怜的孙权根本不知道，鲁肃已经被黄忠看押起来了，老爷子随时随地都能让他人头落地。鲁肃不回去，孙权就只能被吊在那儿，不上不下。
　　随着时间的流逝，战机也在不断流逝。当孙权终于觉得不能再等，想要下令三郡合力，正式向建昌动武的时候，时序已经是初冬时分，长沙方面积攒了足够的军力和时间。
　　在孙权看不到的地方，黄忠与寇封，甘宁水陆两地同时出发，目标柴桑，日宿夜行。建昌和海昏的城墙在东吴三郡的眼皮子底下将城墙一再加高，城墙之上，士卒日夜轮班巡逻，加强警戒。东吴三郡只能在一边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孙权的命令，他们无法动兵。
　　三郡之中，庐陵太守陆逊的年纪最小，地盘离建昌最远，也是三郡之中最关心孙绍生死的人。他是孙策的女婿，孙绍的姐夫。这桩婚事也是孙策生前亲自拟定的娃娃亲。
　　孙策生前为了平定江东，杀了不少士族，惹下了不少杀孽。其中尤以陆氏最惨，嫡支几乎被族灭了。陆逊是陆氏嫡支仅存的根苗，却是在族亲家中长大。孙策死前，生怕士族会在他死后起来报复，特别将自己的两个女儿许配给了顾氏和陆氏，还嘱咐孙权要对士族采取怀柔迁就的态度。
　　孙权对自己的侄女婿一向是抱着提防和疏远的态度，陆氏也对这桩政治婚姻不感冒，甚至陆逊因为娶了孙氏而被剥夺了继承权，从嫡出沦为了庶出。倒是陆逊本人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对妻子的身份不怎么介意，小两口还算和睦。
　　只是这和睦的气氛因为孙绍被俘陆逊调任庐陵太守的事儿而烟消云散，孙绍以大乔需要人安慰唯有将陆孙氏和陆逊才一岁的儿子扣在了吴县。陆逊还记得妻子临行前哭着对自己说：“孙氏连累你太多，这一次，你不用再顾念我。”
　　陆逊知道，妻子的内心深处，记挂着自己的家人，却无力改变自己的命运。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孙坚是仇人，妻子却是亲人。孙权是上司，孙绍却是小舅子。陆逊被这复杂的亲缘关系弄得身心俱疲，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来当这个太守。然而现在却是被逼上梁山，骑虎难下了。
　　孙权的命令没下来之前，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借书消愁。孙权出兵的命令到，他也是能拖就拖，反正地理位置的优势摆着，他的存在就是马后炮，前面打得凶狠，他摇旗呐喊。前面打得惨淡，他隔岸观火。
　　情报传到徐庶那里，倒是让他更谨慎了。庐陵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还有后招？其实陆逊哪里想过什么后招，他是想混个水军交差了事。
　　豫章和柴桑两地出兵，建昌和海昏同时受到攻击，原本陆逊应该同时出兵，围三缺一。但陆逊迟迟不动，徐庶觉得其中有诈，却又不能不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心中一直都惦记着庐陵这一边，时时警惕。
　　战事已经一触即发，寇严倒是真的闲了下来，该布置的都布置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了，接下去只要见招拆招就好。
　　闲来无事，她又把孙绍找来身边，陪她下棋。下棋是假，想从孙绍的口中了解一些东吴高层的人物关系是真。可惜孙绍被孙权隔离太久，连叔叔伯伯都不甚了解，更不用说对那些核心官员了。
　　问来问去都得不到满意的答案，寇严有些无奈了：“小少爷就是小少爷，除了吃喝睡，你还知道什么？你二叔这是把你当猪养呢？”
　　“我不是猪……”孙绍羞得几乎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你连你姐夫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不是猪是什么？”寇严忍不住挖苦他。“我，我只见过二姐夫一次，只有一次，怎么可能记得住！”孙绍红着脸高声反驳。
　　寇严被气乐了：“罢了，不说了，多说也都是废话。下完这一盘，你就回去吧。”“我，我知道我很傻，二叔要害我，我还一直说他好话。可是我，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个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我……”孙绍几乎要哭了。
　　寇严见状扶额叹息：“收起你的泪包样儿，别再让我看见。这世上，除了你的奶娘，没人会同情你，包括你的母亲也不会！你二叔把你养成了狗熊你就有权利到处装可怜了吗？一边儿呆着去！”
　　这个假请得有点长了，对不起各位，现在开始复更，嗯，就是酱紫。出了一趟这么远的远门，只有一句感概，我是一个很中国的中国人……


第144章 促膝谈
　　孙绍被她嘲讽的话语骂得少个地洞钻，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了。就在寇严以为小少爷要恼羞成怒发飙的时候，却发现小少爷只是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眼眶猛地站起来真跑到墙角去面壁了。
　　寇严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做什么？”“是你叫我一边儿呆着的。”小少爷红着眼眶瞪了回去。只是这一瞪一点气势都没有，纯粹是个小屁孩在闹别扭。
　　寇严见状除了叹气还是叹气：“过来坐好。”孙绍不为所动。寇严垂下眼睑，加重了语气：“你要站是不是？好，现在就到外面风里站着去，不站满一个时辰，不许休息！”这贱孩子，吃硬不吃软。
　　孙绍豁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看寇严又看看外面。入冬了，外面是寒风凛冽啊！见寇严不抬头，小少爷一口气咽不下去，大踏步走了出去。谁知刚出门就撞上了前来求见的徐庶。
　　徐庶看见孙绍从里面出来，面皮一紧，与他擦肩而过。站到门前之后，他回头看孙绍，却发现这孩子出门之后就在庭院里面对大门站住了，一双眼紧紧盯着紧闭的大门，似乎是满脸的怒气。
　　不明所以的徐庶没想太多，叩门求见。进门行礼之后，徐庶登堂入室。寇严迎了上来：“老师来了，有事？”徐庶点头：“豫章和柴桑都出兵了，唯有庐陵迟迟不动，陆伯言在江东颇有才名，我担心其中有诈，特来告知太守。”
　　“陆逊啊……”寇严沉吟了一下：“我听黄老将军说过一些江东士族的纠葛，其中就有他，可是刚才我问孙绍，他居然对这位姐夫完全的没有印象。我在想是孙权防孙绍太甚，还是他忌讳陆氏太甚？”
　　“孙绍处于嫌疑之地，吴主防他入情入理，陆伯言我们也是不能不防。”徐庶有意避开和孙绍有关的话题，三句不离主题。
　　“老师的话，我明白。只是我们的人都已经派出去了。就算有再大的变数，也只好以不变应万变了。依照老师的推测，如果庐陵正常出兵，便是围三缺一，我们搞不好要赌运气。但如果庐陵不出兵，我们完全不需要冒这个险了不是么？”寇严故作轻松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果陆逊的目标不是建昌或海昏，而是孙绍本人，那情势就又不同了。恐怕；老师担心的是这个吧？”寇严一边给徐庶斟茶一边询问道。
　　“我不担心他去哪里，我担心他哪儿都不去。”徐庶别有深意地说。“就像先前周瑜去到鄱阳，你依然提心吊胆一样，他停着不动，总不是什么好事。”
　　“可我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那些人是要看戏还是要偷鸡了。”寇严捏了捏眉心：“我几乎已经感觉到长沙城外豪强叫嚣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太守大人可有对策？”徐庶轻声问。
　　“有啊！老师教过的兵法谋略千万条，总会有那么一两条可以拿出来解决问题不是吗？”寇严半真半假地说：“我已经有觉悟了，坐在这个位置上，想要不被杀，就要下狠手，孙绍就是最好的例子。还好他是男孩子，还有命在……”
　　“大人是在同情他？”徐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惆怅，心里跟着叹息起来，当然，他是叹她心软。女孩子就是女孩子，总是容易被感性情绪左右了思想。
　　“不，我不是同情他，从来都没有同情过他。”寇严斩钉截铁地回答：“他对我来说，是一个警示，稍有不慎，我的结局会比他还惨。”“不会，你已经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徐庶下意识宽慰道。
　　“一条更辛苦，更危险的路。”寇严苦笑连连：“我的结局，真的会比他好么？我完全看不到。”
　　“我以为，你是不会钻这种牛角尖的，这不符合你的性子。”徐庶没有皱眉，反而温和一笑：“原来是为师高估了你。说到底，你只是个普通女孩儿罢了。”
　　“老师……我知道，大战在即，我不该有这些怯懦的想法……”寇严脸一红，马上道歉。
　　“这不是怯懦，这是普通人都会有的迷茫，为师也曾有过。现在，为师已经完全想不起这些了。”徐庶长叹了一声，目光似乎是在追忆着什么，最终还是落在寇严的身上：
　　“这不是错误，你不用自责，要怪就怪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事，让你来不及思考。
　　只是妍儿，路是你自己选的，容易或者艰难，都是自己选的，走上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机会。你懂得拿孙绍做警示，为师对你，很放心。”
　　“老师……”徐庶的话语萦绕耳边，带着特殊的镇定效果。寇严只觉得周身上下涌动着温泉一般的暖意，原本隐藏心底的因为紧张不安造成的寒冷都被这股暖意蒸腾的水汽带出了体外。感觉整个人暖洋洋的。
　　“有您在这里，真好。”寇严由衷地说了一句。挪了挪身体，重新端坐：“我们说正事儿吧。关于那个陆逊……老师觉得他想干什么？”
　　“观望的目的通常逃不出三个，实力不济，却想要战果。这是窥伺。坐山观虎斗以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是震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是取巧。”徐庶的语速一直是舒缓的，不疾不徐。不喜不怒。听他说话，你完全感觉不出这个人行事雷厉风行，果决中带着明显的狠辣。
　　寇严就在这缓缓地陈述中找到了答案：“窥伺者，是我那父亲之于荆州。武陵，零陵之于长沙。震慑的，是曹贼之于汉室及江南。如此说来，陆伯言的目的，还是孙绍！”
　　“妍儿见过蛇么？”徐庶忽然问了一句。“毒蛇环视，妄动者死。老师想说，陆逊是条冬眠的蛇么？”寇严嗤笑道。
　　“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你对危机的嗅觉很灵敏，这是上天赐给你的天赋，它会帮助你化险为夷的。”徐庶好脾气地微笑着，这孩子，越相处越喜欢了。


第145章 得温情
　　就在两人对如何对付那些窥伺者交换意见的时候，外面忽然传进来一个声音：“启禀大人，钱公子……昏倒了。”“嗯？”寇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孙绍昏过去了。这个小孩，真是各种麻烦！
　　烦躁地抬手顺了一顺发丝：“给他挪一个房间，请大夫！”说完忘了徐庶在场，轻轻地嘀咕了一句：“这个小麻烦，越来越麻烦了！”徐庶察言观色，开口道：“他做了什么？”
　　“哦，没什么。只是一句话说僵了，让他站一会儿醒醒神，没想到少爷脾气挺大，站外头去了。”寇严随口敷衍道。“让人送回去了事，你最好少见他，尤其是最近。”提到孙绍，徐庶的眉头就打结。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周瑜要报仇也就痛痛快快地来了。可是有孙绍在长沙就不一样了。孙权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长沙的麻烦，长沙会因此被拖入战争的泥潭，一发不可收拾。
　　想到这一节，徐庶对孙绍就半点好感都没了，他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支持弟子留下这个祸害，现在好了，湿手沾了干面粉，甩都甩不掉了。
　　寇严皱眉：“还是等大夫来看过再说吧，怎么说也是我把他叫进来下棋的，弄病了怎么送回去？”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再说，现在外面有好几家都在打他的主意，住在外面不安全了。”
　　“如此说来，太守大人还是心软，同情了他。”徐庶轻哼了一句。“我不是同情他。”寇严下意识地反驳：“我只是不想他这么早死了，便宜了吴主。”
　　“你是我的徒弟，我还不了解你真正的心思吗？你是嘴上不饶人，实际心里，几时动过杀心？即便再怎么恨得咬牙切齿，你也从没想过要了谁的命。”徐庶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想死的，不杀他也会去死，何必呢？我觉得，小少爷没有必死的意义，养他也就多碗饭吃，还能气气吴主，让他时时如坐针毡，这样不是很好吗？”寇严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你是太守，你决定的事情，属下无权干涉。”徐庶如此表态，不支持也不反对。但寇严却知道，老师其实是动气了。“老师，我知道您不赞同我庇护他。但这是我对钱鲁氏的承诺，我不能失信于她。”寇严低声说。
　　“为师没有生气。”徐庶摇头：“为师只是想提醒你，只要是你做出的决定，无论对与错，长沙军民都会与你一起承担。”“我明白。”寇严点头：“我恨不起来。”
　　恨不起来，这是寇严的心里话。前世受过千般苦，重生这一世，她也只是在刚开始的很短的时间里恨过那些人。更多的只是想摆脱他们，真正离了他们之后，心中更没有恨意了。原先恨的，怨的，现在竟都无所谓了。
　　她应该恨的，应该报复的。可是，她恨不起来。她讥讽过魏延，太史慈以及孙绍，不是恨他们，只是不喜欢而已，是心太软了吗？徐庶不说，她都不会去衡量。
　　徐庶一说，她细细一想，随即苦笑起来：“看来，我是让老师失望了，真没出息。”“妍儿不必自责，这不是缺点。”徐庶柔声道。“不，这就是缺点！”
　　寇严的情绪忽然激烈起来：“为什么在老师的眼里，我所有的缺点都不是缺点了？明明是我心慈手软，是我优柔寡断，是我敌我不分，为什么老师还要夸我呢？您应该骂我，狠狠地骂我才对！”
　　“怎么会呢？”徐庶摇头：“你怎么可以把自己想得这么不堪？你是史无前例的女太守，有太多人肯定了你的能力，连黄汉升这样的沙场老将都愿意听你的调遣，你应该更自信一点才对。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为师怎么可能再去责备你什么？关于孙绍的事，是为师的不对，太守应该有自己的决断，是为师的一再提醒影响了你的判断，为师在这里向太守大人赔罪。”
　　“老，老师……”寇严慌乱地扶住徐庶，阻止他对自己一躬到底：“老师，别，您怎么可以向我致歉呢？不，不可以的。”徐庶却执意要道歉，甚至连自称都换了：“是属下再三质疑您的决定，才给您造成了这样的困扰。”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犹疑不定，您是在帮我，帮我坚定我的想法。您一直都在帮我。”寇严连声道。
　　徐庶却还是摇头：“大人……”“老师！”寇严整个人冲前一步，双手本来轻托他的前臂，现在改为抓住了他的上臂，更贴近他，就是这一下的冲动让她与他第一次那么近距离。
　　寇严只觉得有一阵暖风将自己整个包裹了起来，她似乎闻到对方身上有新鲜墨汁的香气，清淡的，温暖的。明明是第一次闻到却觉得熟悉，仿佛已经在心里模拟了几万遍。
　　因此，虽然很突兀，她却完全没有尴尬的感觉，反而全身放松，任凭双手顺着徐庶宽大的衣袖滑下，最后轻轻落在下摆处。寇严跪在地上，膜拜一般将双掌贴在老师的衣服上：“是我错了。”
　　“哎……”看着小小的女孩跪倒在自己的脚下，说是自己错了。徐庶没有半点高兴的念头，反而有些隐隐的心疼。
　　其实他明白，以弟子的实际能力，坐今天这个位置是很勉强的，所以才会忍不住担心她是不是走错路，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才会反复提醒她，结果，给她造成了困扰。
　　这孩子一如既往地信任自己，自己却没给她什么有效的建议，反而给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实在是他的错。想到这里，徐庶弯下腰，探手抚上弟子的长发：“妍儿，把头抬起来。”
　　寇严依言抬头，对上徐庶温和的目光：“等这次风波过去以后，你会很快成长起来的。”“嗯！”寇严下意识地点头，望着徐庶发呆。她想起在建昌的那个晚上，和老师在星空下漫步，他眼神里的温度，和今天差不多。


第146章 乱象生 上
　　之后的很多天里，每当寇严想起这天的情景，她都会情不自禁的弯起嘴角。老师对自己的好，只怕终己一生都无以为报。
　　前世的一面之缘，换得今生师徒缘起。老师给予的支持和鼓励，信任和扶持是自己一路顶风冒雪往前走的动力。
　　寇严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其实没有什么上进心。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出于趋吉避凶的本能而已。她最初想做的，只不过是带着妹妹离家出走而已。
　　之后的路，都是身不由己一路由外力推着走过来的。这一股动力将她带上了长沙太守的位置，也就用尽了。再往后，每天都会比昨天压力更大，更危险。
　　从她来长沙赴任开始，事故就从来不曾断过。战争，连绵不绝的战争，让她刚喘了一口气又要勒紧裤腰带了。现在的寇严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当初老师没有跟她一起来长沙，现在自己会是个怎样的光景。
　　也许还没能周瑜兴兵，自己就被刘磐的旧部给落下了马。只能龟缩在寇县，等着被剁成馅儿。
　　老师的恩情，没齿难忘。每当想起一桩桩一件件师徒相处的往事。温暖的感觉就充满了她的心，让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前线的情势越来越紧张，长沙郡内的局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再一次的全城戒严，宵禁。民众们怨声载道的同时，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冒头。寇严听在耳里，记在心里，有些人，是一定会忍不住跳出来的。
　　东汉末年皇权丧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的地方割据势力。州牧，刺史，大将军完全独立自主。取代中央在地方发号施令唯我独尊。
　　当然，这是手中有土地和人力资源的一批。好比东吴的孙权。辽东的公孙度之流。还有一些空有头衔，手里没有相应土地和资源的人，比如刘备的豫州牧头衔就是空的。
　　实际上，这些土地的实权掌握在土豪劣绅们的手里，豪强和世家以封地或征地为起点，大肆圈占土地和人口。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完全不把天皇老子放在眼里。这些人，才是统治者的大敌。
　　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寇封的舅舅刘泌。一个寇县的小小乡绅，随随便便就拿出了近千的壮丁，在人口资源十分匮乏的汉末，这是一笔不小的战力。刘泌尚且可以鄙视拥有一个新野县的刘备，更不用说那些豪强和世家了。
　　长沙当然也有豪强，也有世家。规模虽然比不了襄阳和宜城一带，却也是多如牛毛。这些人根本不管今天长沙城里谁做主子谁发话，他们只关心自己今年又占了多少好处，进账多少金银。
　　长沙换了新太守，本来他们是不闻不问的，只要管不到自己头上，谁管你是男的是女的，是长的是短的？
　　奈何寇严刚到长沙就接二连三的大动作，杀贪官整顿吏治，兴水利减赋税奖励开荒。凡此种种。每件事都在戳豪强们的神经，都在争夺他们的切身利益，说白了就是在与他们争夺人口资源。
　　再加上一场大战，俘虏没几个，死伤却不少。使得本来就地广人稀的长沙更加萧条。还没等人们缓过神来，第二波战争又来了。这一下，豪强们再也忍不住了。他们觉得自己再不站出来为自己谋福利，老本都要被新太守啃光了。
　　这样不行，必须夺回主动权。要让新太守妥协，要给她点压力，让她乖乖听他们的话。实在不行就将她赶下台，大不了长沙并入其他三郡，或者干脆并入东吴，反正只要他们的日子好过就行。
　　混乱的汉末，民众普遍没有什么主权意识。因为有主权意识的那些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扩大地盘掠夺资源。同样一块地方，今天姓张，明天姓李。老百姓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长沙的情况也是如此，寇严在周瑜第一次来攻的时候，就大面积地得罪了豪强。这次东吴再度来犯，这些人也跟着蠢蠢欲动起来。此时的长沙城里，一没有大将，二没有兵丁。只有寥寥无几的城管们维持着整座城池的运作。这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
　　寇严早就预料到了今天的结果，她早就知道其他三郡不会这么安份，她治下的“土豪”们不会这么没脾气。当初她可是下了死命令，将城中大部分的豪强乡绅都赶了出去，还一个个的搜身检查，这对他们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这笔账，迟早是要还的，现在还，不早也不晚。因此，她是胸有成竹。马良来报，说城外忽然多出了大量的农奴，各自抄着家伙缓缓向城门聚集的时候，她正在听大夫汇报孙绍的病情，一点儿都没有惊讶惊惶的样子。
　　孙绍自从上次在冷风里吹了一阵昏倒之后，风寒到现在都没痊愈，身体时好时坏。以前积累的抵抗力在到了长沙之后一点点消磨殆尽。之前受精神刺激，现在受风寒刺激，双重刺激之下，身体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再加上中药本来就是注重慢条斯理而不是立竿见影，孙绍的病拖拖拉拉好几天，病情一直都在反复。寇严见他躺在床上病怏怏的，完全没了初见时的活力，心中有些不忍，他再怎么不懂事，不讲道理。终究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一直活在童话世界里的孩子，蓦然接触现实世界，有些与社会脱节也是正常的。这么一想，本来就对这孩子没什么恨意，现在他病了，更加恨不起来，反而多了一些怜悯。
　　可怜的娃子，在人生地不熟的长沙，除了奶娘之外，没有一个可以依赖的人。现在外面风声吹得紧，他连奶娘都依靠不到了。岂不可怜？因此，寇严最终还是无视了老师的劝告，顺从了本心，关心起了孙绍的病情。
　　正在听医生汇报，一边马良撞进来报告说城门外有异动。寇严眉头一皱，挥退了医生。对马良说：“来的，都是农奴吗？让城头上看仔细些，有没有与众不同的，仔细别看漏了。”


第147章 乱象生 中
　　马良退出去，寇严太守捏了捏略有些酸疼的肩胛。而后吩咐了一声：“来人，把邓艾和马谡找来。”
　　徐庶两天前离开了长沙，将马谡留了下来。别人都以为他娶了建昌前线。实际上并没有，他去了长沙的郊外，原先属于刘泌现在属于寇封的老宅。
　　临行前，徐庶将马谡留在了城内。寇严送老师出城，做出携文武百官十里相送的样子，敌人果然就上当了。
　　哼，是觉得小小的女孩没什么杀伤力，可以一举拿下了吗？你们想着乘虚而入，那我就将计就计，卖个破绽放你们进来好了。寇严在和老师详谈之后，就安排了亲自送徐庶出城，往海昏方向去的假象。
　　实际上，寇严怎么可能放心老师去前线呢？周瑜第一次来攻的时候，她一是实在无人可用，二也是周瑜点名要与徐庶一较高下，寇严百般无奈才会送老师出城。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老师出去冒险了。
　　但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现在，寇封与黄老将军以及甘宁都在路上。长沙城的驻军也已经全部抽空。城内的宵禁还在继续。寇严正在一步步昭告天下，长沙现在是一座空城。
　　将计就计，瞒天过海。老师教的谋略一直都记在脑子里。寇严觉得自己需要放开胆子大干一场，让大家更清楚地见识到自己的能力。老师说的，经历了这次事件，自己一定会快速地成长起来。
　　什么促成成长？当然是巨大的压力和挫折，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不能再生活在老师的羽翼庇护之下，她要他见证她的成长。这是这辈子第一眼看见他便做出的决定。
　　用师生的名分牵绊住你，可能只是我的一时冲动。但冲动过后，是更大的贪心，我希望你能永远陪着我，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成为那个值得的人。如果你注定是幕后军师，为了留住你在身边，我就顺应民意，成为主公，反正，有人希望这么利用我。
　　打定主意的寇严在面对邓艾和马谡的时候很自然地摆出了一张“主公”的面孔：“我找你们来，是有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要交给你们。”寇严扫视了一下两人的表情。马谡的眼神清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邓艾却是板着脸一言不发，静待寇严的下文。
　　“先说一下情况，季常刚才来报，说是城外聚集了大量的农奴，不知被什么人煽动了，情绪有些激动，看样子随时都有可能攻城。”寇严将目光落在了马谡身上，她最想看的，是马谡的反应。
　　邓艾是从小跟着自己的嫡系，他的性格自己早已经摸透了，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但对马谡，她就没什么把握了，毕竟马谡“祸头子”的印象太过深刻，让她无法放心。
　　“大人希望属下怎么做？”马谡的脸色马上就变了。毕竟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年，听到有人要攻城，心里难免紧张。
　　“我要你们各自领兵，出城击溃他们，捉出背后的指使者！”寇严语出惊人。马谡长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要他们领兵？开玩笑吧？自己不满二十岁，边上邓艾还不满十岁，怎么领兵？
　　但是，他没有贸贸然出口拒绝，而是转头看邓艾。马谡对邓艾，一直都很服气，对方虽然比自己年幼，又是口吃，等于身带残疾。但无论是做事还是学习，对方的认真执着的劲儿让他折服。
　　不苟言笑的邓艾平时就好像一堵砖墙，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让马谡有种无可逾越的错觉。兵棋推演输了那么多次，刚开始的不甘心到现在早已变成了认命，这小子认真起来，简直六亲不认。
　　听到寇严要求他们两个领兵退敌的消息，马谡愣了一愣之后，立刻想到去看邓艾的反应。寇严看在眼里，一颗心放下了一半。
　　从内心上来讲，她是偏向邓艾的。可是邓艾实在是太小了。这么走出去完全不能服众，加上马谡两个人同行，效果也许会好一些。如果两人不和，分道扬镳，那就太糟糕了。
　　顺着马谡的眼神，寇严望向邓艾：“艾儿？”“遵命！”邓艾默了半天，吐出两个字。马谡顿时紧张了：“不知太守大人能给我们多少人马？”“各府家将，护卫听凭你二人调遣。”寇严双眼眯起：“你们放心，战前动员，我替你们做。”
　　“这……”马谡再次瞠目结舌。邓艾转头看了看他又望向寇严：“听我的？他的？”马谡摇手：“你做主，我为辅。”寇严见马谡自己表态了，松了一口气，望向邓艾。邓艾只回了一个字：“好！”
　　寇严终于露出了笑容：“如此甚好，你二人去外面少待片刻。”邓艾和马谡退出去，自有他们要商量的事情。寇严马上吩咐召集全城各府邸衙内的家将和护卫，在太守府演武场上集合。
　　不多时，呼啦啦来了约莫两三百人。穿着各色盔甲，带着各自的武器。寇严在邓艾和马谡的陪同下来到演武场，将城外的情况和众人一说，顿时人心浮动议论纷纷。
　　寇严顿时冷了脸：“这就怕了？外面是什么人？一群农奴，一群乌合之众。而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正规军，你们是正规军中的精英！难道你们会怕那些手拿镰刀锄头的农奴？
　　这次事件，分明是有人蓄谋搞破坏，能聚齐这么多的农奴，不是一两个豪强乡绅能做到的，这背后站着多少个肥得流油的猪脑袋？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承诺，你们冲到外面，烧杀抢掠，怎么都好，只要你们有本事拿得到，拿到的财物，女人，一切的一切都归你们自己所有！”
　　此言一出，原本病怏怏，表情恹恹的府兵们顿时群情激奋起来，各种交头接耳的声音再度浮出水面，大家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纷纷望向寇严，小太守这话，能作数吗？寇严身后，马谡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这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啊！太守大人不愧是长史的弟子，这一招用得恰到好处！他忽然有点恨自己武力值不够，不能与邓艾分开领兵，不然功劳还能再大一些。方才的犹疑不安早已被建功立业的兴奋取代了。


第148章 乱象生 下
　　一番战前动员做完，兴奋的不仅仅是士兵，还有两位主官。寇严不用转身，光想就知道马谡现在是一副怎样欢天喜地的脸。
　　邓艾与马谡，在徐庶帐下学习了这么久，纸上谈兵的次数多了。寇严迫不及待想看看他们的实战成果了。这两个人的组合，性格互补，能力也互补，正常发挥的话，再多的农奴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只需两个冲锋，对方就会土崩瓦解，剩下所有的事情，就是抓出幕后主使了。做完战前动员，寇严便将马谡，邓艾两人推到了众人面前，言明这两个人是跟着他们严肃军纪的。一旦被他们发现有自相残杀，内部争斗的，一律财产充公，格杀勿论！
　　那些府兵看见邓艾的时候，表情各种松动，就这么一个奶娃娃，能管得了谁？太守是孩子，她能派得出的，自然都是孩子，到了外面，还是拳头说话！
　　恰在此时，城门官来报，外面的进攻开始了。敌人手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巨木和云梯等攻城器械。
　　寇严一点都没有惊惶，反而一笑：“你们听见没有？抓出一个幕后的豪强家主，我额外赏金一百！”一百金！一百金可以造就一个新的豪强了！良田豪宅美女仆从，一百金全包了！
　　另外还可以抢夺豪强的财产，这种没有本钱的买卖，错过这一次，就再无下次了。就在这个时候，马谡抬手一声大叫：“杀败敌人，保卫长沙！”府兵们纷纷应和，渐渐形成了一阵声浪。
　　寇严见状，对邓艾微微点头。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邓艾布衣竹甲提着一柄单刀，刀一扬，只说了两个字：“出发！”说完噔噔噔跑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寇严目送他们远去，自己却站在演武场上，久久不愿离去。仰头望天，云层很厚，寒风呼啸，这里是长沙，这里的冬天却像极了北方，一样的低云，一样的大风，一样的透过衣衫直接吹进了骨子里。
　　寇严冷得打了个寒颤，身后瑶琴体贴地问了一句：“小姐，我们回府吧？”寇严回头看她，这女孩是寇氏族人。她的两个哥哥都是寇严的护卫，这次也在队伍中间。
　　小姑娘的眼里有担忧，寇严能看得到。深吸了一口气，她点点头：“走吧！”回去的路上，她看见了脸色苍白的马良和马通，每个人的背后，都有家人的支持和牵挂，她也有。
　　她有妹妹，有老师，有师兄，她也有家人。现在，她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他们身边去，回到家人们中去。
　　于是，她去了后院。将邓大娘，胡大娘以及寇容聚集在一起，与她们围炉说话，做女红。妹妹的女红进步得很快，在两位家庭主妇的指导下，她已经学会绣一些简单的花样，并能准确报出量体的数据，这些都让寇严非常高兴。
　　两位大娘在长沙的日子过得很惬意，衣食无忧，有专人服侍，闲来互相串门，拉家常。不服孤单。寇严见她们安好，觉得自己也被治愈了。
　　与家人呆了一会儿，她不得不再次回到书房，去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建昌方向，除了庐陵之外，柴桑方向以及豫章方向的进攻已经开始了。在这之前，魏延与马通完成换防，魏延带领大部分军队镇守建昌。马通带领少数人马退守海昏。
　　但其实，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所有的试探和克制都免了。敌人一上来就是猛攻，我方一上来就被要求死守。
　　魏延的部队秉承了黄忠系的特色，治军严苛，令行禁止。黄忠超高的人望注定了这支部队的特色是多弓箭手，多猿臂善射之辈。由他们守城是最好的。
　　而且，他们的部队全部都来自长沙郡及其周边。对东吴士卒恨之入骨，故而下手绝不留情。对建昌城内东吴的原住民也没什么好感。魏延根本不担心建昌城内会哗变。因为他给自己守城副官的命令是，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刻血洗，连坐。
　　魏延说到做到，杀鸡儆猴之后，城内的不和谐声音马上被压下去了。他亲自登上城头，与士卒一起战斗，力保城门不失。
　　马通在海昏，情况只比魏延好一点点。作为一名文官，他完全没有武力值。但他有丰富的文治经验。组织军民构建防御体系，发布安民告示等等，人在魏延背后，他也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责任更加重大了。
　　前线两人相辅相成，拼尽全力对敌。后方的寇严只能紧张关注，不能给与他们任何支持了。长沙城被农奴围困，她是自顾不暇。即便没有长沙被围说实话，她也没有什么人力物力可以拿来支援建昌了。
　　这就是她之前最担心的事情，黄忠，寇封和甘宁，带走了最强的那部分部队。一出去就与寇严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了那儿，有没有遇到拦截，有没有危险。
　　棋都已经下了，接下来的事情他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看了一会儿文件，无力感涌上心头，寇严又开始想念已经出城的徐庶，老师在外边一定不会闲着，他一定正在想办法，为胜利增添新的砝码，可是我现在却什么事都做不了了，这种感觉真是不好。
　　另外一边，这场战争牵动了太多的人心，各方都在关注。荆州城内，刘表的双眉紧皱，这小女娃还真不消停，她为什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去和江东交恶，这一年打两次仗，迟早要玩完。
　　怎么黄忠和徐庶不劝着她一点，由着她胡闹，长沙本来就不富裕，连年的战争下来，将来即便到了琦儿手上，那也是残垣断壁了。这孩子，不是自己的东西不心疼是吧？
　　大小姐，您能不能别老想着你家老师？能不能空出点脑细胞想想别的？你现在是众矢之的，大家都想着咬你一口，吃掉你呢！长点儿心吧！


第149章 众人瞄
　　刘表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替刘琦谋出路。本以为有徐庶的长沙是最好的选择，没想到寇严一去，忙着打仗，忙着得罪江东，现在江东和长沙的关系是不死不休，刘琦还怎么过去？
　　蔡瑁和蒯越对于长沙的动向也很关注，长沙和江东敌对得那么激烈，他们是乐见其成的。打吧打吧，打得两败俱伤才好，虽然长沙的兵再怎么牛气冲天也无法动摇江东的根基，但是有人替曹公牵制江东，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新野将军府里，刘备的眼里全是幸灾乐祸的光芒：“元直去了长沙之后，脑子就病了，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地与江东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呢？怎么可能让人传出孙绍与长沙结盟的谣言来？他们是真的不想活了么？”
　　边上诸葛亮眉头紧皱，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可以让徐庶这么“糊涂”。不过，他和刘备不同，他充分相信徐庶的能力。徐庶不但是老师的挚友，也是老师欣赏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这个人不是徐庶，诸葛亮甚至以为他是要带着寇封和寇严投曹。现在正在累积功劳。但是，这个人是徐庶，是最忠心汉室的徐庶，他是绝对不会投曹的。那么，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呢？
　　“主公，徐先生成名已久，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我有种预感，这一仗会像前一仗一样长沙会因此获利，而且是巨大的利益。”诸葛亮猜不透徐庶想要做什么。可是，他依然相信这个结果。
　　君臣二人意见不能统一，一时间陷入僵局。这让刘备很不爽。诸葛亮到底是太年轻了，徐庶的前辈光环让他下意识地维护他，一直都在说他的好话。
　　你把徐庶说得天花乱坠有什么用？他现在已经不可能做你的同事了。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眼下我要问你的是，这一段时间南边的乱局，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谁要你分析徐庶的战略意图了？
　　刘备的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好到诸葛亮完全没有看出来对方现在对自己已经有意见了，而且意见还不小。
　　心里不爽归不爽，表面上一点都没有显露，反而十分赞同地点头：“孔明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没人愿意做亏本的买卖。
　　现在的问题是，长沙离新野太远了，我们无法在第一时间获得相关情报，无法获悉长沙的真正实力，只靠猜测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虽然刘备的话里没有一句是针对诸葛亮的，但是诸葛亮敏锐地感觉出他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因为，作为军师将军，诸葛亮的权利只在刘备之下，军权政权一把抓，刘备无论抱怨哪一点，拐着各种弯都能和诸葛亮沾边。包括消息延迟这一项。
　　这种埋汰是非常轻微的，轻微到刘备自己都觉得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不存在责备的成份。但是，诸葛亮感觉到了。
　　“属下已经加派了探子，只是要透过南郡的消息网渗透到长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时间。”诸葛亮抬手拨弄了一下羽扇上的毛语气淡淡。他是实事求是地说话，新野要探得长沙的消息哪会这么容易。
　　又不是在现代，信息时代，地球变成了地球村，河南到湖南不过是一个起落的距离。刘备听在耳里，心里的不爽正在扩大。但也知道话题就此而止，再下去就伤感情了。
　　谈话戛然而止，诸葛亮告退。刘备在他走后脸色突变，甩袖将桌上放着的砚台扫到了地上。巨大的响声惊动了侍卫，也传到了没有走远的诸葛亮耳朵里。
　　诸葛亮忍不住加快了脚步，转过几条回廊，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脑中的念头如风车一般转动。主公的耐心似乎越来越差了。这对如今新野的现状来说，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新野很弱小，弱小到外面打得热闹非凡，他们却只能在阴暗角落里用最龌龊的诽谤和诋毁来满足内心的不安和空虚。然而，越是弱小，就越需要有耐心。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主公如此外放的情绪对未来的发展非常不利。
　　长沙名义上的主人毕竟是主公的亲生女儿，掌权的又是旧部，理论上来说主公应该高兴他们帮他提前占领了长沙。即便现在鞭长莫及也应该在心里站在他们那一边。
　　诸葛亮完全没有想到刘备将对寇封的不满分摊到了小师妹的头上，那可是亲生女儿！不过，诸葛亮并没有质疑刘备的人品，他始终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想当年项羽威胁刘邦，要把他爸爸煮来吃。刘邦哈哈大笑，说你煮吧，煮好了分我一杯羹。如此不要脸加铁石心肠的人，一百个项羽也不是他的对手。和老祖宗刘邦相比，刘备这点儿小肚鸡肠根本不算事儿。
　　只是他诋毁徐庶的话，让诸葛亮心里有些小疙瘩。心里想着事儿，诸葛亮就没看路，一头撞进了后院，眼见得来来往往的都是女子，他才意识到自己闯进了禁区。
　　忙不迭想要掉头走，无意之中瞥见有几个侍女排着队拎着麻袋捧着竹简往他的方向走来。
　　竹简在这个年代是珍贵的东西，很容易引起像诸葛亮这样的士人的注意。诸葛亮忍不住上前一步：“请问，你们要将这些书拿到什么地方去？”
　　侍女们一惊，面面相觑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看他身上的打扮，以及手中的羽扇，认出这个人是军师将军，不敢怠慢连忙据实以告，这些书是从大小姐住的屋子里拿出来的，夫人吩咐将它们拿去焚毁。
　　诸葛亮闻言眼前一亮：“这样啊？把它们送去我那儿吧，你们就说已经毁了。”“这……诺！”侍女们点头。将麻袋和多余的竹简堆放在后院和前院中间的走廊上，由诸葛亮派人来将竹简运回了自己的府邸。


第150章 小细节
　　诸葛亮留下这些书，其实是想知道，徐庶为什么会收寇严为徒。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的？理论上徐庶不可能有机会在新野和师妹见面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去研究徐庶与寇严之间的种种。似乎是莫名其妙地，就挽救了寇严在新野时候读过的那些书。
　　距离长沙千山万水之遥的许都，荀彧和王朗正在荀彧的府上围炉煮酒。王朗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感叹道：“司空就快要回来了吧？”荀彧摸摸胡子：“快了，没几天了。”
　　”这次，司空不费吹灰之力就摆平了袁熙袁尚两个心腹大患，回来定要好好庆贺一番的。”王朗笑眯眯地说。
　　“庆贺是一定要的。不过，司空心系天下，只怕是此战一了，新的战事就在眼前。”荀彧眉头微微皱起，并不怎么乐观：“按照之前的布局推算，南下的时机马上就会出现，只是荆州这两年出了一些状况，并不像之前预料的那样平静无波。”
　　“你是说长沙出现的女太守？”王朗问道。“不只是她，有消息称，继诸葛亮去了新野，徐庶去了长沙之后，荆州另一位大才，庞统庞士元，去了江东，投入了吴主帐下。”
　　“这……”王朗也皱眉了：“荆州真是人才多如过江之鲫，人文鼎盛，让人羡慕啊！”
　　“是啊，如今江南这三家各有依仗，司空想要一仗荡平江南，实现大一统难度不是一点点啊！”荀彧轻叹：“只怕是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什么都不能阻挡天时，司空就是天时，定能一战而胜。那三家各有依仗又如何，私底下斗得那么凶，到时候只要各个击破就行了。”王朗乐观道。
　　“也是……”荀彧决定放下心事：“一切等司空班师回朝之后，听凭司空定夺吧！”
　　视线转回长沙郡，寇严回到太守府。邓艾与马苏登上城楼观看府兵与农奴的较量。在巨大的利益和自我催眠的作用下，府兵们异常勇敢，一个个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叫嚣着向前冲。农奴们难以抗衡，纷纷溃散。
　　眼看前面被清出了一片空地，再加上城楼之上，早已准备好的滚石和热油配合，敌人的第一波攻城计划宣告失败。
　　马谡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询问是不是他们两位主官该出城与府兵们回合了。邓艾却一言不发，出神地看着城下的乱战。马谡以为他看傻了，神兽推了推他：“喂！”
　　邓艾忽然一个机灵：“不，不，不好！”“什么不好，出什么事了？”马谡被他唬了一跳。“士卒！”邓艾吐出两个字，随即对两边大叫道：“弓，弓，箭手！”
　　长期一起学习和切磋的默契这个时候起了关键作用。马谡瞬间明白了邓艾的意思。立刻下令调集城防中所有的弓箭手，对底下的敌人进行密集扑杀。
　　幸亏邓艾眼尖，观察细致。在这些农奴之中，赫然混了许多正规军的士卒。不用说，这些人肯定来自武陵或者零陵，也有可能是南郡。长沙的豪强地主这是引狼入室了。
　　府兵对农奴也许可以完胜，但是对士卒呢？马谡紧张得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邓艾的眼睛紧紧地顶着城楼下的战况，连着三轮不间断的箭雨之后，府兵们终于占得了上风。
　　这次攻城的主力毕竟是农奴，那些外来的士卒都是机会主义者，遇到强大的攻击他们马上就退缩逃命去了，哪里还顾得上同道？府兵们付出了一点代价之后终于彻底扭转了局面。
　　看城下的敌人毫无章法地退去，邓艾松开拳头，只说了一个字：“走！”说完直接就跑了。马谡只好紧紧跟随。
　　两人下城楼，城门官牵来两匹驽马，两人分别上马，邓艾手持单刀在前，马谡跟在后面，两人一出城，城门便再度紧闭起来。
　　他们一出城，寇严马上就得到了消息。几乎不假思索地，她下令召集城内所有部门的一把手开会。马良，马静等陆陆续续进了太守府大厅，寇严剧中而坐。
　　见礼之后大家坐定，寇严看了看两边，出勤率挺好，至少比周瑜第一次来攻的时候要好的多。所以，她开口的时候，没那么严肃。
　　“先前，我们都在猜测，武陵，零陵和南郡会不会来乘火打劫。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的确是来乘火打劫了。你们倒是说说，我们该用什么样的态度面对？”寇严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请太守大人示下。”马静是众人中最年长的，理应先开口，而他又是出了名的温和派，基本没什么主见，平时都是寇严交代一个什么事情，他就去做，你要问策，他完全没有主意。
　　寇严早已习惯了他这样，老人嘛，就是这样的。像黄忠那样的“活火山”是珍稀品种，可遇不可求的。
　　“孟常觉得，这次战争结束之后，我们当如何处理与其他三郡的关系？”既然你没主见，我就直接把问题的核心抛给你，免得你老想着顾左右而言他。
　　马静被点名，不慌不忙地摸着自己有些花白的胡子：“大人可知齐相管仲？”“略知一二。”寇严嘴角一勾，就知道你是装的。
　　“管仲曾给了齐桓公四个字，成就了齐国一番霸业，不知大人有没有印象？”马静的语气四平八稳，好像是学堂里的老夫子在抽查学生的功课。“孟常说说，哪四个字？”
　　“尊王攘夷。”马静缓缓地吐出四个字。寇严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这个答案本太守很满意，好一个尊王攘夷。”
　　南郡，武陵，零陵这三个地方现在看上去都是长沙的敌人，都有可能吃掉长沙。但如果按照尊王攘夷这四个字一分析，轻重缓急立刻就一目了然，尊南郡，攘武陵和零陵，这就是马静给出的建议。
　　其他人见寇严点头，纷纷应和。意见竟高度统一，这么和谐的会议，出乎了她的意料。


第151章 大胜利
　　这次高层会议和谐得好像新年团拜会一样，让寇严感到舒适之余又多了许多感慨，原来自己这么有领导天赋，完全没有意识到啊！
　　正商议间，外面侍卫来报，说城外闹事的农奴已经被击退，马从事正领兵追击，请大人示下。寇严忍不住喜形于色，转脸对马静说：”幼常又进步了。”马静微微笑：“承蒙大人与长史的栽培教导，五弟能有今日，实在不易。”
　　“呵呵，也是他自己勤奋努力的结果，她跟老师学习的时间加起来比我这个正牌弟子的时间还多。”寇严半开玩笑地说：“这次立功回来，我要好好赏他。”
　　听到城外的敌人已经退去，众人的心才算是放回肚子里。寇严没有让侍卫传任何的命令，一切都交给在外的邓艾和马谡全权处理。高层会议散去，众人各忙各的去了。寇严端坐书房，提笔给徐庶写信告诉他此间一切顺利。
　　她的想法是，将豪强造反的因由不管三七二十全都推到江东人的身上，告诉前方拼死作战的士卒，江东人是多么的卑鄙无耻不要脸，明修栈道暗度陈昌想把长沙整个吞掉。
　　只要己方士卒相信了这一点，士气就会呈几何数倍增长，坚守的时间也会加长。这样就能给到突击长沙的黄忠，寇封，甘宁等更有力的支持。也不知道师兄他们行进到哪里了，寇严的心里免不了担心起来，手悬在半空中，碧落不下去。
　　长沙离柴桑实在是太远了，长途行军战斗力肯定会打折扣，他们盟完成任务吗？虽然徐庶制定这个计划，目的是逼出周瑜迫使东吴退兵。可是，动物水军那么强，周瑜又是那么聪明一个人，老师的计划能成功吗？
　　说实在的，寇严对柴桑没有那么强烈的，她更担心黄忠，寇封，以及甘宁的安全。“真是婆妈呢！”寇严鄙视了自己一把。他们三人现在是长沙的三柄尖刀，最强战力。黄忠的作战经验何其丰富，自己在担心个什么劲儿！
　　鄙视了自己一番之后，寇严继续给老师写信的工作。老师离开才几天，自己想要对他说的话就长得怎么写都写不完，寇严眉头紧皱，自己真实越来越没出息了，再这样下去，老师会对自己厌烦的吧？
　　这么想着，寇严加快了写字的速度。这时瑶琴从外面进来：“小姐，钱公子求见您。”寇严再次搁笔：“他怎么样了？”“似乎还是不太好，还在治疗中，似乎是被确诊成了痨病……”
　　“什么？你再说一次！”寇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猛然站起来，案桌被强行推动，桌上的东西碰撞出声。她全然不顾，盯着瑶琴问道：“你再说一次，他是什么病？”
　　瑶琴被她吓住了，吞吞吐吐道：“奴婢也是无意间听见的，医者仿佛说了痨症两个字。”
　　“为什么没人来告诉我？”寇严忙不迭地甩袖子往外走：“走，带我去见他！”瑶琴躬身领命。寇严走过来，刚穿上一只鞋，想起桌上的书信，吩咐了一句：“等到艾儿他们回来复命时，让他们拿了案头的竹简，直接去找长史。”
　　交代完了之后，她才穿上另外一只鞋，带着瑶琴匆匆往孙绍的房间走去。一路上，寇严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各种可怕的念头在脑子里叫嚣，不可能的，他只是吹了一会儿冷风，还不到一个时辰，只是普通的风寒，怎么会变得这么严重？
　　一定是庸医误人！寇严这般想着，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怒气。寇严对孙韶从来就没有敌意。说他是她的俘虏只不过是看不惯他娇生惯养，鲁莽没脑子故意贬低他的。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看着他从光芒耀眼的江东国宝迅速蜕变成她身边的一颗闲棋。迅速蒙尘并失去光泽。似乎这段时间他除了哭和自暴自弃之外，就没有别的情绪了。
　　怜悯的心情再度占据了上风，寇严一路走一路思索，见着他自己改用什么语气跟他说话。走了一段，她开始后悔出门没有坐车，太守府实在是太大了。
　　等她们到目的地，孙绍已经用过药睡着了。寇严相信询问了他的病情，亲耳听见医者宣判他染上了痨病。她忍不住怀疑道：“有没有误诊的可能？他只是吹了一小会儿冷风，而且当时是及时医治的，怎么可能……”
　　医者躬身回答：“属下们日以继夜地关注公子的病情，他的症状的确就是痨症。太守大人放心，属下们会尽力控制公子的病情，太守大人可以为公子另访名医。”
　　“这……”寇严有些气馁，眼瞎正是战乱的时候，一时半会儿叫她到哪里去找名医？蓦地，她想起了上次去襄阳，司马徽推荐给黄忠的那位医者。黄叙目前还在襄阳接受治疗，与黄忠常有书信往来，据说恢复得不错。
　　那医者连黄叙都能医治，请他医孙绍，应该没有问题……想到这里，寇严长出了一口气：“好吧，你们尽可能用最温和的药方，控制住他的病情，我会尽快给他另寻良医。记住，一定不能让病情再恶化下去，这是我的底线。”
　　医者们纷纷点头保证，抱着医药箱退出去。寇严转过屏风目光落在床上那个因药物而进入沉睡状态的孩子。
　　他睡得并不沉，因为是药物的作用，所有他睡得很死。寇严与医者这么长时间的对话都没能惊动他。她慢慢走近，俯视他的脸。初见时他被养得极好，有些婴儿肥的脸庞红扑扑的。可是现在……
　　寇严的眼神有些黯淡，即便室内的炭盆烧得很旺，依然可以看清他的脸色青白，毫无血色。婴儿肥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颧骨和变长的脸型。
　　他似乎是长高了，亦或是瘦了之后才显出的高挑？寇严更相信是因为后者。眼前的他看上去很安静，很乖巧，很……脆弱……“脆弱”这个词忽然浮现出来，寇严的眼神变得充满怜惜。


第152章 真心话
　　这个孩子的命运和前世的自己，有很多的相似。同样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成了俘虏。同样是被告知无家可归，回去也是死。那种绝望的确最能摧残一个人的意志，毕竟自己曾经深刻地，长期地体会过这种绝望。
　　寇严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沿上，伸手给他掖了掖被子，指尖不经意地触到他的脸颊，青白的皮肤柔软光滑。还好，指腹的触感告诉她，他的体温正常：“我并不想这样对你的，真的很抱歉，我想，我会尽力医好你的。”
　　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寇严叹了一口气，默默地坐在床边，就这么静静地仔细地看着他。
　　“其实，你比我幸运得多。你的母亲深深地爱着你，为了你，她宁可忍受孤独，承担最大的风险，也要将你送出江东，远离危险。她是那么的爱你。还有你的祖母，奶娘，甚至包括太史慈，他们都曾保护你。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这些。”寇严感叹地说：
　　“哪怕只有一个人，给我一点点的庇护，只需一点点。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副田地。其实，我很羡慕你呢！孙小少爷。”
　　她知道他睡着了，完全不可能听见，因此不自觉地，说起那些往事，那些黑暗的，冰凉的，恐怖的往事。这些事，之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甚至连最信任的徐庶，她都没有说起。
　　她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曾经受过怎样的苦，屈辱的，为奴的经历。是她心底最深最丑陋的伤疤，她不愿意让任何人看见。
　　但是今天，躺在床上悄无声息的孙绍无意间触动了这部分伤痛，让它们叫嚣着冲破了重重枷锁再次浮现在眼前。床上的人宛若雕像，让寇严完全放松了警惕，不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
　　说着说着，泪水不自觉地顺流而下，寇严只觉得脸上痒痒的，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胡乱地抹了几抹，再看床上的人，连睫毛也没有动一下。
　　寇严松了一口气，起身退到外面，这个时候，她才从袖中取出帕子，将脸上的泪痕彻底擦干净顺便吩咐侍女照顾好孙绍，然后才匆匆离去。然而，她前脚出门，后脚床上的孙绍就睁开了眼睛，一脸思索表情。
　　回到书房，稳定了一下情绪，再度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一来二去，她完全忘了曾经对他说过什么。邓艾和马谡已经回来并又离去，听汇报说他们带回了不少人头。而派出去两百多个府兵，最后回来了一半不到点。
　　由于邓艾和马谡都不在，寇严召见了几个幸存者。听他们汇报那一战的具体情况，心里对马谡和邓艾的审时度势当机立断非常满意，琢磨着等他们回来复命的时候好好嘉奖一下两个小鬼。
　　这次长沙城的保卫战不但他们不仅仅是力保城门不失这么简单，更重要都是，他们连根挖了好几个豪强的老巢，搜刮来的财富除了极少的一丁点儿入了府兵的口袋，剩下的绝大部分都流入了寇严的腰包。
　　当初她夸下海口许诺说所有府兵，凡是他们抢到的金银珠宝，甚至是女人，都是他们的私有财产，不用上缴。现在想起来真是太明智了。这群府兵，活着回来的才一半，他们都是空身出去的，没有人背了麻袋，能拿多少东西？
　　但是，他们上缴的战利品却丰富到令人咋舌。经此一役，长沙再无强硬的土豪，许多曾经的“黑户”现在全部曝露在阳光下，成为长沙的劳动力和兵源。长沙的人口就这么凭空多出了数万。
　　可别小看了这数万人，他们可以被训练成士卒，也能开荒种地，使得原本萧条的长沙变得富饶起来。战争年代，人口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
　　因此，寇严很爽快地加倍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每个辛存哲都额外得到了一百金以及被允许以十年免税的优惠开垦一块十亩左右的荒地。这让每一个辛存哲都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件事情一了，寇严一口气彻底松了。长沙城的危机解除，老师可以回来了！她几乎迫不及待地就想下令去接老师回来。刚想开口叫人，猛然想起老师临出发前说过，他这次离开，短则一月，长则两月，方能重返长沙。
　　这时间还没到呢！寇严无力地垂下手臂。又开始鄙视自己了，老师不在身边，自己做什么事都心急慌忙的。城外大战刚过，还有很多善后处理的事情要做。城楼下，死尸都还没埋呢！这就想去接老师了？接他回来替你善后吗？
　　拍拍脸颊，寇严命令自己冷静下来，整个长沙城所有的公务员全部行动起来，快速消化整理这次战斗的战利品。
　　饶是马静带着同事们日以继夜地统计清点，也用了整整五天的时间才把所有的战利品分门别类全都列上清单交到了寇严手中。寇严看着堆成小山的竹书目瞪口呆：“真的有这么多？”
　　马静累得眼睛里全都是红血丝，精神却极度亢奋：“回大人的话，这些只是金银，粮食，丝帛等市场上明码标价的东西。还有那些古玩字画珠宝之类，尚未列入清单。”
　　“还有啊！”寇严张大了嘴巴，半天都没合上。还好还好，自己一开始派出去的马谡而事后清点的人的马静，都是文化人，如果光是一群士卒去打家劫舍的话，古董字画什么的，早就被当做垃圾毁掉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肯定得心疼死。
　　现在好了，这件事完美收官了。寇严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完全不想经此一役，其他三郡包括背后的襄阳将用什么眼光来看待长沙。长沙会遭到更严厉的制裁。得罪君子不要紧，得罪小人，后患无穷。
　　只是现在的她完全不考虑这些，她想的是，既然长沙周边所有的邻居一门心思只想着挤兑她，想让她无路可走，那她就只有用非常规手段开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第153章 
　　寇严心里知道，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是和自己的初衷南辕北辙。自己原先想要的，只是在出了心中恶气之后，找个世外桃源和妹妹平静地生活。但事情越发展越出乎她的意料。
　　对父母的恨越来越淡，对平静生活的渴望也越来越淡，她已经慢慢习惯了打仗，休战，再打仗，再休战的日子。连轴转的生活状态让她根本就没有空余的时间和空余的脑容量去思考别的东西。
　　老师说她是一下子经历太多，消化。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颗螺丝钉被迫装在一架永动机上，一刻不停的被迫旋转，而她竟然有了乐此不疲的感觉。
　　徐庶的回信很快就来了，一方面表扬了一下徒弟，另一方面也再次阐明了自己暂时不回去的理由。他在暗处除了能够更方便地观察那些居心叵测的邻居之外，还能更方便地遥控建昌和柴桑两方面的军事行动。
　　从而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真的去了前线，长沙城成了真正的后方。减轻寇严的压力，给她足够的时间消化整理被“豪强反叛”阴影搞得人心惶惶的大本营。
　　寇严看完老师的信，只觉得鼻子酸酸的，想哭。老师甘冒这么大的风险，劳心劳力全都是为了她啊！只可惜自己那么弱小，时时处处都要老师操心，本以为请老师过来是与她分享权力享受待遇的，结果却变成这样。
　　叹息过后，她开始琢磨自己能为老师做些什么？对于这场无妄之灾，老师都已经条条框框都安排好了，自己完全帮不上什么忙。想来想去，她忽然想起，老师身上的一副永远都是那个颜色那个款式，似乎穿来穿去都是那一件。自己也许可能可以给他做一件衣服。
　　想到就做，寇严觉得心里存着的这个念想，脑子立刻兴奋了起来，带动全身的细胞都活跃了。丢下书房里剩下没看的文书，寇严坐车回到了后院自己的屋子。
　　瑶琴带人去府库抱来了好几种不同颜色不同材质的料子，寇严挑了半天却总是摇头，颜色太浅的，衬托不出老师的沉稳和翩翩风度，颜色太深的又觉得太过沉闷老气，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到最后她自己被自己打败了，亲自去府库翻找心目中适合老师的衣料。结果已经挑花眼的她依旧一无所获。
　　忽然，她想起了这次胜利的战利品，其中有许多精品布料，不如就用战利品为老师做一件衣裳，既可以聊表寸心，也能小小地炫耀一下，让老师和自己一起分享胜利的喜悦。
　　这么一想，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书房。刚刚得到消息赶来想和姐姐说两句话的寇容扑了个空，翘着嘴巴回了自己的屋子，事后寇严专程去道歉，花了许多时间安抚。
　　现在她的心里除了老师就装不下别的了，找来马良要求把战利品中所有的织物全都集中起来供她挑选。马良领命出去，人多好办事，不多久他就进来汇报，说所有的东西都集中到了偏厅里，寇严可以随意挑选。
　　这一回，她一眼就看中了一块浅灰色熟丝软料。拿在手里轻薄柔软，阳光照在上面还闪闪发光，一看就是上品种的上品。寇严决定，就用这快料子左面子，为老师做夹棉的曲裾。
　　接下来的时间里，寇严除了关心前线的战事，剩下所有的时间都耗在了这件衣服上。不可能找老师量身，也不好意思告诉胡大娘自己在为老师做衣服，所以她只能靠想象。
　　和老师站在一起的时候，需要仰望才能看见老师的脸。两人并肩时，感觉他的肩宽是自己的两倍还多。按照这个比例看来，老师果然是由武入文是铁血军师。比荆州其他人优秀太多了。
　　其他如诸葛亮，庞统什么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马良马谡因为不能武而被刘琮讥讽嘲笑，若是换做自己的老师，只怕早就血溅五步了。
　　想到这里，她满心都是欢喜，每次都是这样，忍不住拿别人与老师作比较，发现无论怎么比，都是老师比别人好，她就高兴。手上在忙碌，眼神却半点没往料子上看，好在她早已孰能生巧，手指划过温软的料子，心里想的却是老师穿上这件衣服之后他会有多高兴。做着活计，偶尔也会笑出声来。
　　这件衣服，一针一线里隐藏的都是感情。感激，依赖，欢喜，期待，各种情感混为一炉，只让她绯红了双颊。
　　可是，她忽然间想到，胡大娘一直都在盼儿子娶媳妇，老师有了媳妇，那个女人也会魏老师做衣服，这件衣服做好之后，现在还能穿。只是在可以预见的将来，它是注定要被扔在角落里积灰的。一想到这里，寇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心酸，四肢发软，手中的织物滑落，哀伤起来。
　　就这样一会儿高兴笑了，一会儿叹气几乎要哭。情绪起伏中，曲裾渐渐成形。宽大的衣袖，简练的单向双饶，是老师喜欢的样式，只是将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了，到底要絮多少棉花进去才够呢？多了衣服穿在身上像个球，影响美观，少了又怕老师冻着。
　　连这种小事都要纠结摇摆很久，寇严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了。如果徐庶在这里，他肯定会无所谓地说：“厚了薄了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件衣服是学生做的。”
　　奈何寇严的脑子现在脑容量被老师的影像占满了，完全没有空余的时间想这些。面子早已完工，只是究竟是做厚一点还是薄一点呢？这是个问题！
　　就为了这一点点的小问题，她纠结了很久。直到前线传来战报，甘宁所属船队已经抵达柴桑。根据长史先前定好的计划，就把船只停到对方通往水路的出口，如果可以，则全面摧毁。
　　这已经是最清闲的工作了，毕竟现在柴桑城守备空虚，就算敌人已经预判到这一点，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等到黄忠和寇封的别部一到齐，就是风云变色的时候。


第154章 出昏招
　　寇严相信，自己手上的这份战报，老师手上也有，而他早已有了对策，给自己的这一份，只是老师以自己为尊的一点小小心意罢了。想到这里，她提笔做了回复，只写了八个字：“审时度势，因地制宜。”随后就让小兵送出去了。
　　这种回复，看得懂的人明白这是让他尽可能智取，不要硬碰硬地去撞。江东水军独步天下，周瑜亲自统帅，必然是锐不可当。再加上柴桑是周瑜的老家，妻子儿女都在。如果说我方会用全力，他就会用死命。甘宁要面对的，是一个拼死的周瑜，这会非常可怕。硬碰硬肯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另外一边，建昌的守城之战也已经打到白热化，每一寸城墙都被反复争夺，城内百姓被肃清了一遍又一遍，剩下的百姓全部被塞到了海昏，由马通看管，建昌城全城皆兵。让寇严觉得奇怪的是，陆逊所在的庐陵一直都没有动作。前面打得这么激烈，他竟一路看闲戏到现在。
　　难道真是孙绍的亲缘关系起了作用？因为是姐夫，所以就不打了？但问题是另外两个还是叔叔伯伯呢！打得这么凶猛，寇严摸不着头脑。不过陆逊的不作为她看在眼里，脑子一转，再次去了孙绍的房间，
　　孙绍在得知自己患了痨症之后心情更加沮丧，虽然寇严再三保证会治好他，他还是一副提不起劲儿的样子。没奈何，寇严只能用大乔的生死去刺激他。就算他真的活得了无生趣，至少还有母亲这个牵挂，母亲好不容易送自己出来，难道是想看自己在这里等死的吗？
　　孙绍勉强振作，这些天慢慢恢复了饮食和用药。寇严到他门前的时候，闻到从他屋子里飘出的浓重的中药味道，忍不住皱眉。她进去不用通报，理论上也不用脱鞋。但是，为了表示尊重，她还是在堂下站定，由侍女喊了一嗓子，等孙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才脱鞋登堂。
　　孙绍正在看书，见寇严进来，将竹简往枕边一放：“太守寻我有事？”寇严展颜一笑：“是啊，有事。”说着便在他的床边坐下。孙绍没料到她会坐这么近，慌忙用纱巾蒙住口鼻：“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没事啊……这样说话方便。”寇严不为所动：“今天觉得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说起自己的病，孙绍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你姐夫正在和我军交战，你知道吧。”寇严叹了一口气，决定尽快将这个话题揭过去。“我知道啊，你上次说过，他现在是庐陵太守，我完全不认识他。”孙绍平静地说，现在他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你不认识他没关系，他认识你姐姐和你娘就行。”寇严笑眯眯地说。“你什么意思？”孙绍不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娘的消息么？不如写一封家书问问他？顺便问候一下你的姐姐？”“你想要我去劝降他？这是不可能的。”孙绍摇头。
　　寇严眉毛一挑，想说话。孙绍已经先一步说下去了：“我的意思是，陆家是二叔重点盯防的世家。姐夫为了宗族考虑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宗族的事情的。”
　　“我没让你写信去劝降，想都没想过。”寇严轻笑了一下：“如果孙小少爷的一纸书信能有这么大的效用，我也不用两面用兵冒这么大的风险了，只需把你的书信往你二叔的案头上一送，问题就解决了。”
　　“我要你写一封纯粹的家书，送去给你姐夫。记住，一个字都不要提你与你家二叔的那点恩怨，不然你二叔会觉得你是在煽动他手下的将领谋反，你姐姐姐夫，甚至你娘都会有危险。”寇严柔声道：“你慢慢想，慢慢写，写完了让人送到书房来。”
　　“好……”孙绍点头：“我会写的。”“记住，只是普通的家书。”寇严再次叮嘱了一番才离去。隔了一天，一卷竹书就放在了寇严的案头，寇严打开一看，忍不住皱眉：“这孩子，已经叮嘱他了，还这么任性。”说完提笔将上面的一些敏感语句划去，添了几句小辈问候长辈的恭维话，才交给侍卫：“找人根据这上面的笔迹和内容誊清一份，字迹要与原件保持一致。”
　　很快的，庐陵太守收到了一卷署名“内弟孙绍”的书信。惊骇莫名，他以为是劝降的信，连封都没有拆直接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孙权处。孙权收到书信冷笑了一下：“果然还是用这一招了。你以为你会得逞吗？”他胸有成竹地打开书信，以为会看到极富煽动性的语言，会看到一些自己弑兄篡位的话。让他意外的是，一句都没有。
　　只是一封普通的问候信，言辞恭顺恳切，思念之情溢于言表。孙权嘴角抽搐，怎么可能有这么便宜的事情！一定有阴谋！该死的陆逊，一定是将真的书信藏起来了，弄了一封不知所谓的东西送来交差！你以为我会信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庐陵出工不出力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都贰到身体外面去了吗？
　　好你个陆逊，好你个陆家，你以为你是陆家人我就不敢动你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陆家和我们孙家是世仇，你一定是想通过扶持孙绍来破坏江东的根基，我绝不会让你如愿的！
　　孙权咬牙切齿，认定是陆逊有所隐瞒。将孙绍的信扔进了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孙权心里的火跟着火盆里的火舌一起上蹿下跳，动脑筋怎么处置陆逊和孙绍。
　　寇严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只是想用哀兵政策刺探一下陆逊的心思。没想到会有这么复杂的后果。目前她只知道孙绍的信石沉大海，没掀起一点浪花。好在孙绍本人也没觉得自己的信能有什么用，他自己都没抱希望，每天依旧吃药睡觉，实在无聊就看书，寇严见他没什么过激反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第155章 造事端
　　另外一边，孙权眼见因为陆逊的不作为，导致建昌城久攻不下非常不满。但临阵换帅又会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动荡。想来想去，让他想起了一个人，如果加派这个人到庐陵去向陆逊施压，陆逊肯定乖乖就范！
　　于是，老将军程普带着自己的亲兵从吴县出发，火速赶往庐陵。老头儿是孙策时代的都督，牛得一比。现在虽然人老了，胡子在胸前拖成扫把了。但一颗红心忠于东吴。不管谁是主子，他效忠的只是这块土地。这样的人，关键的时候就是要站出来的。
　　得到消息的徐庶和寇严同时皱紧了眉头，这是怎么了？孙权这是要疯么？用兵最忌猜忌，他就算表面上再怎么不喜欢不信任某个外将，也不会再战争进行中的时候采取会引起矛盾的措施。所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他有独立判断是进或者退。
　　本来陆逊迟迟不动，对我方来说是好事。但现在来了个程普，这个事情就变得微妙了。程普在江东的地位非常高，徐庶是知道的，他一来，陆逊还有没有话语权？战局会不会马上就有颠覆性的变化？本来建昌顶两郡的压力这么长的时间已经困难了，再加上庐陵，其他两郡也会闻风而动，这对我方太不利了！
　　无奈之下，徐庶只能派探子，快马加鞭找到黄忠，将庐陵出现的这个变故告诉了他，并且让他加快进度，攻打柴桑，如果不能夺下，便给它毁灭性的打击。徐庶搞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突变，他不知道其实是他的得意门生在背后脱了他的后腿，把事情变得糟糕了。
　　罪魁祸首寇严在得知程普即将抵达后慌了手脚，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就起了变化？或者自己真的不该去试探陆逊？手足无措的她开始后悔，后悔自己无事生非，人陆逊浑水摸鱼好好的，干嘛非要去刺激人家呢？你是不是被一次小小的胜利就冲昏头脑了？
　　现在怎么办？寇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眼角的余光落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袍子上。老师的袍子已经做好了，绣上了代表高风亮节的翠竹。她做之前纠结，做的时候纠结，做完了还纠结，是马上就送去给老师呢，还是等战争结束，老师凯旋而归的时候送给他好呢？
　　现在，她忽然不纠结了，还是坦白从宽吧！如果隐瞒的话，瞒得越久，真想被戳破的时候，老师会更生气。趁现在还有得挽救，赶紧地道歉吧！
　　寇严打定主意，长出一口气，还好有老师在，自己犯了什么错误，只要想到老师能有办法补救，心里就算充满歉疚也是对老师的，不会觉得自己对不起长沙人民，这么重大的担子，她挑不起啊！
　　徐庶很快就收到了弟子的道歉信和衣服，看见衣服的时候他黑非常感动，觉得收了女弟子就是好，又聪明又懂事还孝顺自己，这丫头现在在长沙，一定是眼巴巴地等着自己早点回去呢！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战局又有了变化。
　　把衣服放一边，接着打开书信。从头至尾看了一遍之后，简直哭笑不得，寇严原原本本地把自己的想法以及让孙绍写家书给陆逊的事情向老师汇报了。诚恳地承认错误，求老师原谅。末了还为自己辩驳，说孙绍写的家书是经过自己检查修正的，保证只是一封普通家书。
　　徐庶苦笑，这不是普通不普通的问题，而是你根本就不该有试探陆逊的念头。你试探他说明你心里已经有了倾向，你希望他收下这封信并明确地表示对长沙的善意。但实际上这怎么可能！
　　他不动，是意外之喜，你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哎，这是自己的过失，徐庶叹了一声之后将责任揽上了身。是自己离开前没有说清楚，才会导致弟子做出这种错误的决定。她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事，这个错误的决定本身就是她能力以外的事情，自己又怎么能怪她呢？
　　话虽然这么说，但道理还是要讲清楚的，作为老师，指出和纠正学生的错误，是权力也是义务。徐庶反复翻看寇严的道歉信，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越看越高兴，知错能认错，已经难能可贵了。
　　心情好，笔下的文字流露出的态度就和蔼了许多。摆事实讲道理，引经据典地给弟子阐述理论知识。徐庶做得很仔细，和排兵布阵一样仔细。现在寇封有黄忠教导，已经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位置，这个大弟子现在几乎成了挂名。
　　反倒是寇严，一直都在徐庶的庇护之下，师生关系一直很近，寇严依赖老师。徐庶也是倾其所能为她谋划，教导她。在徐庶的眼里，寇严的地位早已超越了她的师兄。只是她自己依然小心翼翼罢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寇严在书房里提心吊胆，生怕老师生气责怪她，生怕因为自己的“神来之笔”导致战事崩盘，长沙惨败，这责任太严重了。越想越怕的她几乎彻夜难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寇严在书房里心神不宁的时候，甘宁和周瑜的水军对上了，而此时，黄忠和寇封的部队，离柴桑城还有大约一天的路程。
　　之所以会造成这样的时间差，都是因为长沙没有一支成编制的骑兵，士卒都是靠双腿行军的。甘宁走水路遇到顺风顺水的时候，行船很快，醒目的“长沙甘”的大旗迎风飘扬。加上他这次奉命倾巢而出，声势不可谓不浩大。
　　而柴桑是周瑜的命根子，一得到消息说有大量的战船带着长沙的旗号浩浩荡荡往柴桑来，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当下就命令鄱阳湖水军出击迎敌。东吴水军在赤壁之前就已经威震天下，他们的反应速度之快，在甘宁的预料之中。
　　要知道，在遇见寇氏之前，甘宁是打算去投江东，也就是投入周瑜帐下的，他对江东水军的强悍是有充分认识的。对于这这么早的遭遇，他是有心理准备的。


第156章 不退让
　　有准备就不慌张，该怎么打还怎么打，硬碰硬是不可能的，对面是久经战阵的百战之师，己方只是初上战场的新丁而已。但是新丁有新丁的好处，不知者无畏嘛。
　　而且，徐庶给甘宁的战略目标只是拖时间，把战火在长江上蔓延开来，这样柴桑城里的人轻易就不敢往长江上逃了。并不是要他打多么大的胜仗，最多就是袭扰罢了。
　　因此，甘宁打得很有正对性。利用船小，士兵多水匪出身，头脑灵活善于打乱战的优势，成功搞得水面上乌烟瘴气。周瑜气得咬牙切齿却拿他们没办法，这群人根本就不像是正规军，完全是水匪穿着正规军的衣服！要不是甘字的大旗那么明显，他早就认定这帮人是水匪了。
　　好在他手下，蒋钦周泰二将参军前也是水匪对同行的思路有些了解，才没有一下子就被草莽给整得翻船。但是，水匪也是与时俱进的，蒋钦周泰他们毕竟受正规训练年深日久，不像甘宁手下的这些士卒，受训还不到一年时间，现在又是奉命闹事，本性暴露得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周瑜的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这些人太靠近柴桑了。于是，他加派探子从陆路探寻蜘丝马迹，而此时为时已晚，黄忠和寇封带着各自所属的最强军如两支利箭，直刺柴桑。
　　等周瑜这边得到确切消息，来的是黄忠和寇封后，他的心彻底沉入谷底。除了快马加鞭往吴县报信，赶往前线要求回援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此时的周瑜身边没有陆军，原本东吴军事主官第一人的周瑜，现在只是一个水军统领，还被局限在鄱阳，他的身边就算有庞统这样的智者，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打山越的时候，或者说比打山越更早的，打江夏的时候，周瑜威风八面，手底下水陆两系，猛将如云。潘璋，全琮，朱然，朱治，吕蒙……可是现在呢？这些人一个都不在他身边。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边上庞统也是眉头紧皱。他怎么也没想到，江东大都督周瑜在打完山越之后这么快就被打回原形。都说东吴吏治水很深，没想到会深成这样，脸孙策的托孤之臣都会失宠。
　　现在好了，徐元直派出了自己手上的最强兵攻打柴桑，肯定是志在必得。而他手上却一张得用的牌都没有。这根本就没得打嘛！难道要劝周瑜放弃柴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话说得轻松，但也要看对象，周瑜怎么可能放弃家小和经营多年的老巢，灰溜溜走人？
　　更何况，柴桑还有他的妻儿家小，年轻气盛的他，一定是明知不可为也要拼命试一试的。到时候一定是鸡飞蛋打损兵折将之后，还是要吞下失败的苦果。庞统的脸色不好看，周瑜的脸色更难看，他驳回了庞统提出的，派出精干的细作，入城将乔夫人和孩子接出来的建议，他不能接受失去差桑。
　　现在，除了等，没有别的办法，他的手上，没有能与黄忠和寇封抗衡的将领，没有陆军。水军又被甘宁拖住，除了等待孙权派来援军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就算孙权下令将攻打建昌的柴桑守军撤回，久战疲兵，能剩下多少战斗力？敌人如此大张旗鼓，必定气势高昂，第一波攻击必定凶猛。所有的盘算都对周瑜不利。
　　周瑜在书房急得团团转，求援信是送出了，但等孙权回复他是时候，至少是三天后，有三天的时间，仗都打完了也说不定，怎么办才好？他不是没想过把妻儿接来鄱阳湖，但现在出去接，一来一回也要时间，水路不安全，陆路遭截杀怎么办？这都是问题。
　　正所谓关心则乱，就在周瑜犹豫不定左右为难之际，黄忠的先锋部队先于孙权的回复，到达柴桑城下。黄忠老资格，到了地方做的第一件事是“帮周瑜求援”大张旗鼓地宣扬他是来攻城的弓箭手将写了劝降字句的布条送进城内。
　　除此之外，黄忠还让人四处敲锣打鼓地宣传，长沙军队兵临城下了，长沙军队开始攻城了，黄忠的部队负责攻打东门和北门，断建昌方面柴桑守军的后路，在长沙与上撩之间筑起屏障。彻底了断周瑜的希望。
　　攻下两门之后，黄忠下令，所有的军队除了部分守卒之外，其余都驻扎在城外，不得进城，不得惊扰百姓。
　　同样的，与黄忠前后脚的寇封率军负责攻打南门和西门，断柴桑居民往长江上逃的可能。完成战略目标之后，同样是只负责守门，军队在城外立营。由于第一波攻势太过猛烈，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就已经结束了战斗。
　　只是柴桑的城头，并没有竖起长沙的旗帜，只是将东吴的旗帜拔掉了而已。这一次，因为带的人多，四面围堵，战争开始后，没有一个百姓逃脱，没有一件物资从城中流出。加上黄忠下令围城而不进，更让建昌城瞬间成了死城，一只苍蝇都飞不进，一只蚊子都飞不进。
　　等到孙权下令调兵救援柴桑的时候，攻打建昌的柴桑兵已经绝望很久了。人家都打下来这么久了，我们现在回去还有什么用？最可怕的是，坚守了这么久，建昌城内，魏延的守军竟还有反扑之力，趁他们军心动荡游移不定的时候竟敢组织死士出城打反击，简直疯了！
　　结果，柴桑方面军如潮水般退去，建昌之围却没马上缓解。程普不是白来的，他当然知道徐庶的目的是围魏救赵。现在，建昌城已经残破不堪，只需稍加攻势，就能打下来。他们花了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没道理被别人吓一吓就前功尽弃的，在老将军心里认为，敌人表面上做出一城换一城的姿态，其实只是摆姿态罢了，建昌有个那么能守善战的将才，他们怎么会舍得炮灰他呢？
　　只要己方能不为所动，继续加强进攻。这权衡的天平就会顺势交到对方手中，主动权就会回到己方手里。长沙刚刚立稳不久，兵弱将寡，他们的本钱金贵，输不起的。


第157章 太被动
　　于是，老将军下令继续保持之前的攻势，片刻不放松，不顾一切拿下建昌。另外一边，周瑜急得几乎要吐血。虽然他已经知道黄忠亲自带兵攻打柴桑，就算柴桑是满装满员，就算柴桑有他亲自坐镇，他都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挡住黄忠。
　　没法子，黄忠的名气太响了，以前，就是他以一己之力让长沙能与东吴比邻而居这么多年，太史慈奈何不了黄忠。本以为太史慈比黄忠年轻，能看着黄忠老死在长沙。没想到事情突然起了变化，太史慈战死沙场，黄忠却是老而弥坚，越发的骁勇善战了。
　　周瑜得到柴桑被攻下的消息，脸上血色褪尽。完了，家没了，妻子儿女都没了，功亏一篑。然而，紧接着的消息是黄忠下令围而不进，在城外立营了。这一下，他又觉得自己是看到了希望。看来，黄忠是个明白人，这是想着将柴桑当筹码，用来换取东吴从建昌撤军的。
　　这个时候，周瑜的心里也在权衡，是要妻子儿女，还是顾全大局？从私人的感情上来说，妻子小乔是天下闻名的美女，与自己琴瑟和鸣，一对双生子玲珑乖巧，聪慧喜人，自己说什么也舍不得撇下爱子。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黄忠已经拿下了柴桑，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下令将小乔和孩子们抓起来，孩子可能会成为人质，可是妻子……一旦被抓，后果简直不能想象。
　　周瑜的心滴血，他开始后悔为什么那么冲动，为什么在打完江夏之后头脑发热去招惹长沙。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糟糕，孙绍在建昌，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让他莫名其妙去到了长沙，真是无妄之灾啊！当初孙策传位孙权的时候，自己也在场，能理解这样的决定，孙权怎么会怀疑到他的头上？
　　但是上位者就是这样多疑多思的，周瑜知道自己不能阻止孙权怀疑自己，所以他一点都没有芥蒂地到了鄱阳。现在，事情糟糕到了这种地步，他的心情，真好比滚油在煎一样。
　　庞统看在眼里，心里在叹息。不过嘴上还是要宽慰周瑜：“都督不必绝望，此事未到绝望之时。其实我们应该庆幸，此时是黄忠前来攻城。”“为什么这么说？”周瑜没好气道。老婆孩子都快保不住了，这人居然还说风凉话。
　　“黄忠是一员身经百战的老将，越是经验丰富，他越是会权衡。您想，此时若是换了其他毛头小将前来，焉有取了城池而不入的？恐怕此时，早已是……但是，黄忠没有这么做，说明他也在考虑后果，全面得罪我们的后果，他要顾及长沙的安危，更要顾及建昌守将的安危，这建昌的守将，是他的旧部，我们还有机会的。”
　　“机会？我看那黄忠是想要围点打援！就算主公真的派来了援军……若是逼得狠了，夫人和孩儿还是会遭殃，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周瑜恨恨地说。
　　“这……”庞统不说话了。都知道周瑜的妻子周乔氏美丽不可方物，这英雄惜美人，他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外人把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差不多了，再说下去就失了立场。
　　要怪就怪柴桑的守备太过薄弱，要怪就怪黄忠的效率太高。孙权前脚收到周瑜的求援信，后脚柴桑就被攻破了。等他在那里权衡利弊，天平左右晃的时候，那边的局势已经自动自发地走向了另一个方向。老都督程普是左派的，信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下令全力进攻。
　　但那边柴桑城破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东吴士卒普遍士气低落。相反，建昌城内却是士气高涨，由于城中已经没有百姓，士卒们对己方同僚神勇的表现感同身受，战斗力不降反升，纷纷表示死守建昌，让东吴人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是穿越的，一定会在柴桑城破的时候，齐声高唱：“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可惜，黄忠是原装货，他不可能这么做。徐庶给黄忠的命令是不顾一切，给柴桑城毁灭性的打击。但黄忠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柴桑之后，就如庞统所想的那样，开始权衡了。
　　黄忠对长沙是有很深刻感情的，他把长沙当成是自己将来的埋骨之地。正因为这样，他不愿意长沙与东吴结成不死不休的死结。正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战争的失败，士卒的损伤，对周瑜这样的大都督来说，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是如果，这种仇恨上升到了夺妻之恨，杀子之仇呢？还有办法纾解吗？不可能！必须是不死不休！他不知道周瑜为什么会去鄱阳湖督水军，他认识的周瑜足智多谋，但心胸不是很宽广的。要不然也不会搞出这么多事了。
　　万一他们真的把他往死里得罪了，等他重获兵权，长沙的噩梦将是无止境的。黄忠考虑到这一点，才严令士卒不得入城，不得惊扰百姓。说实在的，黄忠的想法是最好孙权识相，从建昌退兵，他也从柴桑撤军，这样虽然长沙吃点小亏，至少可以相安无事一段时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长沙太需要休养生息了。
　　黄忠是这么想的，对面老都督程普却完全不这么想，他下令不顾柴桑方面军已经退兵的现实，对建昌实施强攻。于是，士卒们想不打都不行。魏延再上城头组织抵抗，战火绵延不熄。
　　等孙权得到消息，柴桑被围的时候，他自己心里知道，柴桑已经被攻克了。眼睛一闭，竹简一扔，吐出四个字：“停战，议和。”张昭进言道：“此时议和，只怕老都督和公瑾各自心怀不满啊！”
　　“把公瑾叫回来，我与他说。”孙权叹了一声：“另外，把那陆伯言也叫回来吧，他离长沙太近了。”张昭一把年纪了，焉能听不出孙权话中有话，躬身出去的时候，微微摇了摇头，权力面前，就算是嫡亲侄儿，该狠心的时候，也不会手软的。这个时候，作为一名外臣，还真什么都不好说。


第158章 找自信
　　议和的事情被提起，孙权才想起身边缺了一个鲁肃。滑索鲁肃去长沙已经很久了，久到足够他打两个来回了，怎么还不见回来呢？不但他没回来，他带去的人也是一个都不见，什么情况？
　　孙权怎么会知道，可怜的鲁肃正在吃牢饭呢！没了鲁肃，派谁去议和呢？孙权一边对鲁肃表示强烈不满一边寻思这回派什么人去。停战的命令已经发布了，想必那边也已经知道是要议和了。对面有个徐庶，还真成了难啃的骨头，这次拿不下建昌，这一茬就算是过去了，不能再想了。
　　孙权颓废地摊在椅子里，柴桑不能失去，相比建昌，柴桑重要一万倍，它是长沙边上最重要的一座城池。眼看就快要过年了，要是现在还不议和，这个年就不用指望能太平地过了。
　　孙权这么想着，终于确定了这次前去议和的人选，东吴张氏的族长，张温。这个人比鲁肃的地位要高一些，比张昭又差点，属于少了可惜，摆在身边又不太用的闲旗。他与鲁肃不同的是，张家和顾家陆家一样是东吴数得上名号的大家族，张温是族长，绝对做不出一去不复返的事情。
　　这边写好了议和的信，人选也有了。长沙那边，寇严还不知道议和的窗口已经打开，她还在忧心自己闯的祸。邓艾和马谡回来送来了徐庶的回信也没能让她心定，中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热切盼望来此前线的消息。
　　遮天，她一边翻看公文一边心不定，好像两天都没有前方的消息了。正想着，外面报进来说马静马大人求见。寇严放下书册：“请他进来。”徐庶不在城里，原本送进长史府里的公文经寇严授意，改送从事府，也就是马静处，由马静代行长史之职。
　　实际上，马静的职责只是秘书而已。今天他来求见，莫不是前方有新消息了？门开，马静进来，行礼之后登堂，寇严并没有站起来迎接，而是焦急地问：“马从事来见，莫不是前方有消息了？”
　　“回大人的话，东吴方面请求议和了。”马静饶是人到中年处变不惊，此时也是一脸的喜气。“议和了？师兄和黄将军拿下柴桑才几天，东吴就议和了？”寇严有些不信。“的确是议和了，这次派来的人，是大夫张温。”
　　“张温？什么人，马从事认识吗？”寇严问道。“不甚熟悉。”马静皱眉：“只知道他是东吴张家的族长，在东吴有些地位。”族长啊……“寇严沉吟道。来了个士族的族长，不好对付啊！
　　想当初来了鲁肃，一句原来是个豪强的出身，就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方寸大乱。可这个张温是正儿八经地士族出身，本身又是族长，自己这边能和他在出身上比肩的，还真没有。马家虽出文臣，本身却只是个望族，够不上士族的标准。
　　奈何眼下身边没人，老师不在，老资格的人，除了马静，没别人了。于是，寇严抬头：“这次恐怕要劳烦马从事做接待了。”
　　“属下遵命。”马静弯身。寇严叹气：“人都已经得罪了，现在来议和，又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请大人勿作此念，如今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哎……你知道黄老将军为何攻而不取，却还说这些宽慰的话。我已不是三岁孩童，岂有不知长沙现状之理？无论是练兵还是治水，我想的都只是偏安这一隅罢了，偏偏就惹了这么多事。”
　　“大人的心意，属下明白，长沙的军民们也都明白。”马静望着有些颓废的女孩，忍不住继续安慰道：“奈何乱世之中，你争我夺才是常态。”“孟常说的有理，我也不能再悲观下去了，这样只会让人看扁，让属下们为我担心，你先下去准备吧。前方的事情，就交给将士们自行定夺了。”
　　马静出去，寇严振奋了一下精神，决定不再关注前线的事情，而是将精力全都放在应付即将到来的张温身上。这个人不好对付啊！
　　且不说人家的家世门第，但说人家的年纪阅历，加上大家长的气势，自己绝对压不住啊！再说，眼下什么情况？老资格的黄忠在前线，压得住台面的老师也在前线，这两个人，自己不说回来，她是请不动的啊！两人万一都不回来，她身边就只剩下马静一个年龄上靠谱的。其他都是小萝卜头啊！
　　寇严心里没底，对方要议和，不知道会开出什么条件，万一还是和原先一样，要回建昌和孙绍，自己还能想打发鲁肃一样把张温也打发了吗？明显做不到的。亏自己还以为有了马氏兄弟的加盟，自己身边羽翼渐丰，不会缺人使唤了，没想到这人到用时方恨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越想越觉得悬的寇严眉头紧皱，闷闷不乐。书房里是呆不住了，后院里，小妹早已被送去寇县舅舅刘泌家里安置，小姑娘嫌太守府里太闷，姐姐没空搭理她，早早央求舅舅带她出去玩儿。寇严也有意让她出城躲几天清净，因此早早地就送走了她。
　　胡大娘和邓大娘正望眼欲穿地等着儿子们前来团聚，但老师和邓艾一个不在城里，一个替她跑腿办事根本没空尽孝，搞得寇严也不好意思去见两位女眷了。加上城内的戒严尚未解除，一来二去，寇严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了。
　　想了半天，她一拍脑门：“怎么把他给忘记了！”嘀咕了一句之后立刻吩咐：“来人，请马从事，本太守要出城！”“啊？”门口侍卫大吃一惊：“大人，此时出城，太危险了！请大人三思。”“本太守要去老将军的军营，视察军队，你们还不快去准备！”
　　侍卫愣了一会儿，躬身一礼：“诺，属下立刻就去准备！”马静刚回到自己府里没多久，听见太守传召，换身衣服匆匆而来，见弟弟和邓艾都在，不知道什么情况。寇严虽然对他有些抱歉，但也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了，表面上若无其事地：“找你回来，只因本太守临时起意，想要去一趟城外，黄将军的军营，需你们几位随行。”


第159章 寸草心
　　马静不知道寇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上司有令，做属下的只能遵从，因此他一躬身：“属下乐意陪同前往。”寇严想要带马静去见的人，就是鲁肃。
　　这人自打被黄忠扣起来之后，寇严就没见过。这次她以慰问守军为明，实际上是想去见见鲁肃，找点自信，顺便套点张温的情报。至于马静，邓艾，马谡三人，完全是为了坐实她慰问士兵说法。毕竟鲁肃人在长沙并且被扣押的事情，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一会儿，瑶琴进来汇报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寇严整整衣襟从书桌后面走出，穿鞋子出门。门外，侍卫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得整整齐齐。眼下战争时期，就算长沙城的危机已经解除，侍卫们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寇严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此时的她已经和出到长沙时大不一样了。一路行来有意无意地路过了孙绍所住的屋子门口，却见孙绍斜倚在屏风外面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不知道是正在看书还是在打盹。寇严路过的时候，这边门前的侍卫和仆人弯身行礼，惊动了孙绍，对方连忙起身往外走。
　　轻叹了一声，她只得停步，等他穿好鞋子出来见礼。嘴上却说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你又在病中，怎么不注意多休息。”
　　“我，我想知道，外面究竟怎么样了……”孙绍顾不得许多，一见寇严便开门见山。“外面进行得很顺利，你二叔已经派人来议和了，人就在路上。”寇严据实以告。“哦……”孙绍点头，表情既不像满意又不像失望。
　　“你好好在屋里呆着，得空我再和你好好说说，江东的事情，比我想象中复杂得多。”寇严轻声安抚。“好……”孙绍应诺了一声。寇严随即继续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整个过程都是在廊下进行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寇严渐行渐远。蓦地，她听见身后一声咳嗽之后，孙绍的声音传来：“恭送太守大人。”
　　寇严脚步未停，匆匆转出回廊而去。孙绍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直到看不见，心里长叹了一声：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如此不幸。遇到你之后，日子久了，居然开始觉得，我就应该如此不幸。
　　父亲早逝，两位姐姐在我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出嫁。与母亲祖母相依相守的自己，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天真无知。如果没有我，父亲还是会把位子传给二叔，那时母亲完全不会像现在一样，终日生活在恐惧里。
　　似乎我天生就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父母如是，奶娘如是，现在，连你也被我带累了。如果你不是那么斩钉截铁地说，一定不放我走，二叔也许不会兴兵，至少不会这么快就兴兵。害长沙陷入战火，是你的坚持，也是我的拖累。
　　为什么你要在我身染重病的时候向我道歉？是想让我想明白，其实错不在你而在我吗？为什么你要在我昏迷的时候说那些话，是想让我知道自己有多无知吗？我的确很无知，以为家人都疼我，以为自己生活在云端之上。
　　其实我只是生活在泡沫之中，而那些泡沫，一戳就破。你说你不会像那些人对你那般对我，你说你并不是真的把我当成是俘虏，你说你会尽力替我医治，会保我无虞。你说你不会将你受的那些苦复制到我的身上，其实你不必说这么多的，完全不必。我在你的手里，已经逃不出你的掌心。
　　孙绍苦笑了一下，仰头看庭院之中，北风呼啸，天是灰蒙蒙的。不知远在吴县的娘亲想念儿子的同时，有没有为自己添衣。娘啊娘，儿子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您一面，那封家书，若您有缘得见，当放下心中想念。
　　且不提孙绍在寒风中思念亲娘，回屋后病情又有反复。单说寇严领着众人抵达黄忠的军营。留守的士卒知道是太守大人驾临立刻大开营门列队出接。随着战事的进行，这里的人马陆陆续续被调往前线，现在留守的都是些老弱残兵。
　　寇严的车子直接驶到了校场上，空无一人的校场此时稀稀拉拉站了一些人，寒风中，寇严从车上走下来，站到他们面前。众人眼巴巴地看着小姑娘离他们越来越近。“你们都是跟随黄老将军为长沙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你们为这片土地付出的一切，长沙军民都记在心里，只要有你们在，长沙便是不可战胜的！
　　我今天来，一是想来看看你们，二是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你们的黄老将军很快就会凯旋而归了！”
　　一众老兵哪能听到这么掏心挖肺的话，一个个激动得泣不成声，有几个老头老得头发花白胡子一大把，背也驼了，腿也瘸了，身上的零件早已不齐全。黄忠念他们跟随自己久了，家中又无人赡养，将他们留在军中，这些人这是头一次听到这么感人肺腑的话，激动得直接跪倒在地。
　　寇严身后，马静，马谡和邓艾都站得一动不动。寇严说的话，他们也都听到了。马静连连点头，太守大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因为对面是老弱残兵就忽视了他们，恰恰因为她重视了这些细节，未来长沙军队的凝聚力，会更多一层保障。
　　小小女孩，能想到这一层，着实不一般。邓艾和马谡也在听，马谡听得津津有味，太守大人这舌灿莲花的本事做站前动员和做战后安抚效果一样杠杠滴。
　　邓艾聚精会神地听着，在心里揣摩寇严的用意，聪慧如他电光火石间明白过来。寇严这么做，看似多此一举，实际却与千金市骨有一曲同工之妙。太守连留守的老卒都关爱有加了，还会亏待正规编制的士卒么？很快，关于太守大人言出必行的事迹就会被幸存的府兵传扬出去，若是再加上爱惜士卒呢？


第160章 宁缺毋滥
　　寇严赏罚分明，爱惜士卒，再加上礼贤下士，中正平和的形象深入人心。太守大人小小年纪就能拥有如此多的好品格，长沙臣民怎么可能不支持她，爱戴她呢？因此，当寇严临时决定慰问留守士卒，绝对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情。
　　邓艾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将来有朝一日自己能领兵，对外，一定要像黄将军一样善战，威名远扬。对内，已经要像眼前的小主公好好学习，内外兼修，才是为将之道。
　　在遇见寇严之前，邓艾就像荒地里的野草，生命力旺盛，野蛮生长。遇到寇严之后，得了经史子集的熏陶，又有外来的物质保障，虽然只有一年多点时间，却也产生了本质的变化。所有的这一切，都得益于寇严有意无意的栽培，小孩心中默默感恩。
　　慰问完老卒，便进入了今天的正题，见鲁肃。马静等三人被寇严找了个借口留在了老卒堆里，她自己则在看守的带领下拐弯抹角地到了关押鲁肃的牢房。
　　严格说起来，这是一个单间。桌椅板凳床铺一应俱全，案头上，除了文房四宝之外，还有几卷竹书。寇严站在门口许久，里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守卒陪他一起站着，焦急又尴尬的神情溢于言表。
　　寇严却不以为意，她就一直站在外面，看里面的人端坐在案前，一手持竹简，一手执笔，不知是在临帖还是在抄书。这时的鲁肃和初见时大不相同。来时一副东吴使臣的模样，长袍阔袖，风度翩翩。此时的他换了一身朴素的白袍，头上没有冠，只用一块黑巾将头发包裹住，黑色的头巾刚好衬出他鬓角有疑似斑白的痕迹。之前怎么没注意，原来他已经老成这样了。
　　寇严就这么观察了一会儿，忽然就没了进去相见的心情。进去见了又怎样？问他东吴的事情，他会好好回答么？寇严觉得完全不会。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像魏延这样的，你想和他好好说话的时候，他必须是满嘴谎言对待你。你不想和他好好说话了，他倒开始识相了。
　　自己刚刚在外人面前树立起和颜悦色的好主公形象，真是没有心情吵架。还是算了吧，等这段事情过去之后，有空闲了，再来搭理他吧。
　　打定主意，寇严忽然转身，往外面走，背对着里面的人。不管他是看见了装没看见，还是确实没看见，自己都没兴趣知道了。寇严身后，守卒傻了，太守大人这是几个意思？人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呢？隔空看几眼就算完事儿了？
　　没奈何，只能低头哈腰地跟在她后面往外走。直到走到外面庭院里，寇严才收住脚，回头对守卒说：“继续这样关着他，既不要薄待也不要苛待。”“小人明白。”守卒躬身领命。寇严往鲁肃住的方向看了看，又补了一句：“不要让别人有机会同他说话。”“太守大人放心，小人心里有数。”“如此甚好。”寇严露出了笑容。
　　到了外面，马静，马谡，邓艾三人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寇严出来，齐齐上前行礼。寇严也不多话，直接招呼登车回太守府。
　　到了家，遣散了众人，她独自一人倒在睡榻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江东来使臣这回事，按理说不该她紧张，现在是她掐住了东吴的命门，逼他们谈条件，为什么自己这么忐忑？
　　说到底，还是担心马静镇不住场子啊！寇严叹息，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行，马静书生气太重，老实得不会转弯，又不善言辞。让他做接待实在是勉强。但是，除了马静，没有其他合适的人，这是致命的问题，心里不放心也没有其他法子想。
　　就在寇严反复思量，已经差不多死心的时候。希望意外降临。一直戒严的长沙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一名自称司马徽弟子的年轻人带着司马徽的推荐信求见太守。寇严得到消息，喜出望外。特意开出绿色通道，直接在自己的书房里接见了他。
　　看过司马徽的信，加上此人的自我介绍，她才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在长沙忙打仗的这几个月里，襄阳城里出了重大事故。刘表病情恶化，卧病在床，蔡氏和蒯氏为了全面控制荆州，自封了左右军师，蔡瑁还领了水师统领的职位。
　　如此一来，荆州变天的时限越来越近了。鼻子灵的士人和商人们都在东张西望寻找下家了。站在寇严面前的人名叫王韬，出身寒门，家在南阳，在司马徽的府上课，一直都被士族的学子们排挤，一直都在等待时机。这一次，襄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众学子议论纷纷，他终于下定决心，敲开了老师的门。
　　司马徽问他想去哪里，他说自己忠于汉室，绝不投曹。但新野太小，位置又不好，弹丸之地上已经养了一条卧龙和一批文臣，他过去，即便能得到一个很高的身份，实际干的还是刀笔小吏的活。言下之意，新野太小，僧多粥少，以他的实际情况，过去也就是吃残羹冷炙的份，不去。
　　王韬说庞统去了东吴，周瑜却被贬鄱阳湖。失了百分之八十军权的都督，败局已定。庞统都熬不出头的地方，换了其他任何人，都是一样的结局。不是吴地人，休想在吴地出人头地。
　　司马徽默默盯着他的眼睛，好半天之后才展颜：“既然你认定笑到最后的是长沙寇氏，那我就送你去。那时一个尚未及笄的幼女，她的身边已有徐庶和马氏三兄弟，你觉得，你会有位置？”
　　“就冲长沙郡经营未满一年，我就觉得值得。”王韬异常坚定。司马微听到最后，非常高兴：“好，我就欣赏你这样的年轻人，能坚持，有定见，我为你引荐。那长沙太守与你是一个脾气。”


第161章 身不由己
　　寇严问了王韬的身家经历之后，顺口聊起了他和司马徽的关系，听他说完上面那一段之后，笑得弯下了腰：“水镜先生看人的眼光永远是那么奇特的，就冲他老人家这句话，我给你长沙从事的位置，让你和马静一起，做我的私募，你看如何？这干的可不是刀笔小吏的活儿。”
　　原本以为王韬会高高兴兴地领命而去，没想到他眉头一皱：“太守大人可以将职位暂且保留，待我有实际作为之后，再给我相应的身份。”此言一出，寇严脸上的笑容没了：“口气倒是不小。不过，本太守却不喜欢锋芒太露的人。”
　　“属下只是无功不受禄罢了。”此时的王韬连自称都改了。寇严依旧板着脸：“看在水镜先生为你写推荐信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既然你说无功不受禄，也就是不需要任何职位了。”寇严拿过一张竹简，匆匆写了几行字之后扔给他：“自己去从事府报到吧！”
　　王韬感受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待遇，心里有些惴惴，不过他很快又释然了。没有职位就没有职位了，只要有能力被看到，职位什么的，以后只会高不会低的。
　　打发走王韬之后，寇严才彻底把东吴来使的事情丢开了。王韬手上的那份竹简，是她写给马静的，内容当然是让马静与王韬一起去接见东吴使臣。这件事由马静告诉王韬，很明显就是告诉王韬，至少目前来说，他要屈居于马静之下。
　　其实寇严对王韬的态度冰火两重天，完全是装出来的。内心来说，她对王韬这个送上门来的新属下是满意的。本来意外之喜要求就不高。聊天发现这个人的性格的确很合自己的胃口，水镜先生真的是了解自己，雪中送炭，给自己送来了这个人。
　　王韬的性格符合她心目中外交大事务负责人的要求。会说话，口气硬，外人看来挺有风骨。这样的人最合适代表主公的谈判。本来，寇严觉得马谡会是这方面的人才，可惜他太年轻，太嫩。还需要熬资历。不能解决眼下迫在眉睫的问题。
　　但是，心里欣赏是一回事，表面上是半点不能显露的。王韬当面拂了她给的职位，言语中全是矜持高傲的态度，这种态度流露出来，让寇严敏锐地感觉到了，所以，她才决定发点脾气打压他一下。
　　这个时代的士人还保留着春秋战国时期游说谋职的遗风，自以为端端架子，就能得到上位者加倍的尊重，经常有些标新立异的举动抬高自己的身价，以无功不受禄做借口推辞其实是最初等的手段之一罢了。
　　寇严性格刚烈，看不惯这种惺惺作态的举动。即便心里觉得他合适，面上也冷了下来。原本要给的从事的位置也决定缓一缓再说了。
　　另外一边，马静有了王韬搭档，一静一动相得益彰，接待使臣的事情也就不算事儿了。放心下来的寇严终于一觉安稳到天亮。第二天清早，寇严将王韬到来的事以及自己的一些安排写信给徐庶通了气。徐庶的回信很快就来了，除了赞成她的安排之外更坚定了战事不结束，他就不回城的决定。
　　心定的寇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后的信件除了日常问安，叙谈师生之情之外，很少提起长沙的政务了。
　　一晃眼，腊月就在眼前，家家户户都要准备年货，过小年，过大年。这也是寇严当上长沙太守后的第一个新年，虽然战争的阴影还没有消散但是寇严已经下令让马良清茶户口，给那些因为家中有人出征而丧失劳动力影响生活质量的家庭配给过年吃用的食物。
　　说来可怜，因为备战的关系，老百姓几乎是紧赶慢赶抢收了一些粮食，无数粮食被迫烂在了地里。眼看秋冬交替，寇严的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这件事。
　　打定主意，寇严从不耽误，立刻招来马良敲定细节，马良对太守的这个决定十分赞同，表示会权力去做。只是长沙城丽库存的粮食不多，虽然太守刷了几家土豪，架不住战争消耗太大，如果今冬接济百姓用掉太多，明年开春只只怕就会出现俘虏空虚的危险状况。
　　对于马良的担心，寇严表示完全不必，东吴的使臣干嘛来了？来谈停火协议。自己大可以把粮食开在条件里。或者干脆命令黄忠去柴桑的府库里面搬。
　　现在，黄忠就在柴桑城外，围而不攻，这就是筹码，虽说老将军做不出屠城的事情，搬空粮食辎重的事情绝对没问题。
　　因此，过年给百姓发福利的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太守亲自发文，马良负责监督办理，长沙郡从上到下层层监督，务必将这件事情做好。
　　事情交代清楚了，马良起身告辞。刚到外面，就遇上大哥马静身边的小厮步履匆匆而来。马良叫住他：“你怎么来了？”“回大人的话，东吴使臣到了，我们大人和王大人已经去码头接人了。”
　　里面寇严看见了外面的小厮，立刻召见了他。听他汇报说马静已经去接人了。心说这事情真是一件连这一件，片刻都不得闲。吩咐小厮传话，将使臣先安排在驿馆歇息。什么时候接见另行通知。
　　小厮领命去传话了，长出一口气，该来的躲不掉，接下去就是给自己准备台词和应对了。对方是氏族族长，老家伙一枚，未必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不好说话是一定的，抬着鼻孔看人也是肯定的，这场博弈，又是给自己找气受的节奏啊。
　　没法子，谁让自己地盘小，综合实力弱呢？孙权三番两次挥兵来范，自己只能防守反击，辛辛苦苦顶住他的攻击，然后议和，然后他退兵，然后再来犯，然后再打仗……
　　寇严自己都不知道，这样的循环往复要到什么时候，老师说过，身处乱世，想要安身立命就是需要有强力的军队，在不断的战争中巩固自己的实力。如果只想着安步当车，清净自虞，只会像刘表和刘璋一样，被人当成一盘菜分来吃了。
　　大环境如此，自己不习惯也要习惯。不能只想着自己想要什么生活。必须顾及治下百姓的福祉，属下们的福祉，还有后院那几位女眷的福祉。所有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瓜子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由于瓜子正在准备大婚，故而此文改为不定期更新。请大家谅解。


第162章 张温到
　　江东与长沙在地图上接壤，但从吴县出发到达长沙城却要绕一个大弯。张温来得不快也不慢，刚刚赶在腊月的头上到达长沙，即便呆一天立即就动身，也要在船上过新年了。
　　船靠岸，士卒上前盘查，这些都是做做样子。张温登岸，第一件事就是看长沙码头上的风土人情。一看下来水军装备虽然远不如江东，但士卒的精神面貌却很好，个个精神抖擞，嗓门洪亮，言语间也不藏着掖着对江东人的愤恨。
　　下层士卒如此，百姓们和上层官员的态度可见一斑。张温心里有数，不温不火地坐车往城门口来。马静和王韬就在城门上，眼见东吴的马车越来越近，停到城门口了，两人才一前一后下楼，装作刚刚从自己衙门里赶出来的样子。
　　长沙城还在戒严，张温的车子到，自然被要求停车检查。就在这个时候，马静带着王韬快步出门：“来的可是吴地张先生？”这一声张先生，足以显示马静为人宽和，十分客气。王韬在后面看着，不说话。
　　张温不认识马静，边上的长沙士卒见到马静却是躬身行礼：“马大人，王大人。”张温一下子反应过来：“尊驾难道就是荆州颇有贤名的马氏五常中的一员。”“不敢不敢，马静字孟常。”马静连称不敢之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张温一听就知道这是马家的老大。他出发前做过功课，长沙的官员系统中，马家三兄弟可以说是女太守的左膀右臂。当下回礼：“在下张温，受主公之托前来长沙会见长沙太守。”
　　“会见”两个字一出来，马静皱眉，身后的王韬跟着皱眉。这个张温，表面上云山雾罩，骨子里和鲁肃一个样，也是鼻孔朝天的人物。马静面带微笑，回了一句：“我家主公已经知晓阁下的来意，特安排我等再次恭候，张先生请先至驿馆歇息，主公会择日召见。”
　　寇严不知道，这是马静第一次称寇严为主公，还是在这样一个公开的场合。之前他也好，马良马谡甚至黄忠和寇封都称她太守大人而非主公。
　　长沙名义上是襄阳治下，主公应该是刘表。但是现在刘表病重，荆州变天，马静很合时宜地在这个时间点改了称呼，足见他的心意。谁说文人多迂腐，文人在这个时代，是对政治最敏感的一群人。马静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寇严对他不放心，却不知道，实际上，他才是最可以放心的人。
　　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基本不会冲动，也不会左右摇摆举棋不定。可能他的反应会比较慢。一旦他决定的事情，便是板上钉钉再无转移了。他认定了长沙寇氏是自己的政治归属，顺便也给边上的士卒以及身后的王韬传递了强烈的信号。长沙将不再是附属之地，而是独立的王国，荆州变天之后，长沙的去向，别人说了都不算，除非太守发话。预先想着投曹或归汉的那些，都得把心思先收起来，太守的意志才是长沙的意志。
　　而且，一个会见，一个召见，高下立分。张温见言语上占不到便宜，哈哈一笑便带过了。他本就没打算一来就能见着寇严。早已预料到对方会拖了。因此一句：“客随主便。”就轻松将之前的争锋相对揭过去了。
　　于是，马静假意邀请，张温假意接受邀请，三人先去了马静的从事府，马静出面设宴款待张温，王韬作陪。大鱼大肉什么的完全没有，歌舞音乐。同样没有。有的只是继续云山雾罩相互试探攻防演练。张温得知王韬是司马徽的弟子，顿时来了兴致，说起庞统在东吴，被大都督周瑜收入账下各种敬重什么什么的。
　　王韬听在耳里，抬眼看马静的反应。见他还是不温不火地打着太极，终于忍不住了：“庞师兄被恩师赞为南州士之冠冕，韬仰慕之甚。此次吴地来攻，主公起初也担心庞师兄会出谋划策，但现在看来，主公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张温噎住，庞统到江东，的确是风光过一段时间，周瑜打山越的时候，没少借他的力。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周瑜被调到鄱阳湖上督水军去了，庞统自然消音。但这在张温眼里看起来不算什么，周瑜又不会督一辈子水军，这都是策略，只是现在被问到，他才意识到，这条策略有些欠妥。
　　张温语塞，马静连忙打圆场：“今日只为替张先生洗尘，还请张先生早些安置，以解旅途劳顿。”张温随即下坡：“连日舟船赶路，确实有些乏了。”
　　寇严对从事府里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王韬出言讥讽张温整个过程她都知道，对张温这个人，她并没有放在心上，可以说，现在她连周瑜都不放在心上了，何况是张温？对方只是一个过来谈条件的使臣，只是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像扣押鲁肃一样将他扣押起来罢了。
　　想起鲁肃，又想起那天看见的那个站得笔直的背影。讨厌的倔强大叔。都不爱好好说话，不能沟通。寇严鼻子里转气，相信马静明白自己的心意，晾那个张温几天再说。反正现在是对面主动停战了，建昌危机解除，有黄忠围着柴桑，相信是固若金汤，而且，吃用开销什么的，完全不用担心，军需可以直接从柴桑城的府库里面搬。我们是一点都不着急。
　　寇严是这么想的，另外一边，一直遥控着整个战局的徐庶也在密切关注着东吴的反应以及长沙城的动向。得知张温已经启程，他反而让黄忠加强戒备，严密监视，必要的时候做出收缩防线，将要往城里面进的假象。
　　徐庶是知道黄忠想法的，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也是赞同他的，这个时候长沙需要的是盟友，而不是敌人，如果能与东吴修好，至少能维持战前的平衡，对长沙来说，是有利的。
　　但是，议和不是依附，大小姐虽然表面上柔弱，没什么主见，但是从她对建昌的执着，以及对周瑜和陆逊态度上的敏感，徐庶可以感觉到，弟子骨子里倔强争胜的一面。她渴望的是独立，主宰自己的命运，而不是仰人鼻息。
　　瓜子回来了！！断更到现在，瓜子完成了人生大转折，结完了婚，生完了娃，做完了月子也放完了假。所以，这文复更了！！多的话不说了，开工开工！！


第163章 备汤鼎
　　东吴两次来攻，两次都是气势汹汹一副不胜不退兵的架势。大小姐也是硬碰硬，决不妥协。
　　徐庶不止一次地想，如果，这种性子长在一个男孩儿身上，长袍阔袖，手指到哪里，哪里就狼烟遍地，战火四起。多么威风。奈何，她始终只是个女娃儿，刚满十岁的女孩儿。
　　罢了，不去想它了。他将飘出去的思绪收回来:自己早已做了决定，把未来和她绑在一起，无论她想要怎么样的结果，都陪着她走，反正他不会投曹操，也不能投刘备，更不会去投东吴。天下之大，除了长沙这一隅之地，再无别的选择。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一起去了，寇严很满意王韬激进的表现。自己果然是没看错，这个人做外交官最合适不过。等这件事结束之后，老师回来了，把马谡调过来，马静就可以抽身安心转幕后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寇严一直不着急，张温却着急了，不为别的，这都快过年了，一天两天的没事，至少还能在船上过年，长沙太守十天半个月不见，他岂不是要在长沙过年？
　　在长沙过年也没什么，最要紧的是，前线正在打仗呢！每天耗费的钱粮是亿万计，东吴刚刚打完山越，国库并不充裕，加上作为后方重要基地的柴桑被围，后勤吃紧。他其实拖不起啊！
　　表面上的镇定在寇严的真耐心面前破功，张温主动到从事府找马静，问太守什么时候才有空见他，马静回复说大人正在忙开仓济民的大事，分身乏术。
　　张温以为自己听到了天方夜谭，前面再打仗，后方应该是启动战时模式，长沙底子薄弱，不加倍盘剥百姓已经是太意外的事情，现在什么情况？这个太守竟然开仓济民？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也许，施这个马静根本就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自己：“马从事，你说长沙太守正在忙着开仓济民？如此仁义的太守，在下更是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一见了，请马从事现在就带张某去太守府，张某可以在门外等候。”
　　“额，这，这……”马静没想到张温会这么执着，忽然牛皮糖起来。只是寇严芬吩咐过，能拖就拖，不能拖了直接带他来见即可。眼下大约是差不多了吧？
　　默默盘算了一下，的确觉得火候到了，马静装作十分理解张温的难处：“老夫明白张大人的心情，既然张大人有此要求，老夫自当为你引荐，太守大人就在府邸，你随我来吧。”
　　张温没料到会这么顺，顿时喜出望外：“今日得见？”“见与不见，自有太守大人定夺。”马静一句话将张温的一丈激情褪去了八尺：“好吧，劳烦引见。”
　　两人登车，一路往太守府而来，街上老百姓来来往往，各自面带喜色，眼见大车经过纷纷立定靠边，引颈相望。
　　两人的马车都是跪坐式无帘无遮的。百姓们一眼就能认出车上人是马从事和来自东吴使臣。令张温没想到的是，百姓一看见自己，火气就上来了，笑容全无。
　　有的大婶大妈们更是哼哼唧唧之后，抓起篮子里的绿叶菜抬手就要扔，张温吓坏了，抬手用宽大的袖子挡住脸，好在一边维护秩序的卫兵连忙制止。
　　但是制止并没有将群众的怒气压下去，反而更加高涨起来。前面马静见情势不对，命车夫快马加鞭，快速通过。张温一辈子没出过东吴地界，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又是窝火又是难堪。
　　吴人对长沙的贪欲导致寇严上任以来，长沙一年里两次面临战争，百姓对吴人的仇恨值也因此达到了最高点。说到底，百姓们只要生活能温饱，能安逸，谁在努力给他们过好日子，谁又处心积虑想要破坏他们的好日子，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
　　再说，长沙为楚，东吴是吴，本来民风不同，同饮一江水口味却是完全不同的。很多因素夹杂在一起，导致长沙与东吴现在成了完全对立的两个体系。不是上面求不和，是底下全完和不了。
　　张温很是狼狈地躲过大姑娘小媳妇们的“追杀”，到了太守府的门口。侍卫们自然不敢怠慢，一面让他们停车检查，一面进去通报。谁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大街上围追堵截的大妈们追过来了。太守府前，大家都知道要收敛，于是，一个个远远地站成了人墙，默默地瞪着眼睛，一副想用眼神杀死张温的架势。
　　饶是张温已经一把年纪，就是江东名门的族长，面对来自基层的大妈的怒火还是让他无从招架，冷汗直冒，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要他怎么去和这群家庭主妇们解释冷静克制顾全大局？
　　还好，奔进去报信的士卒很快又奔了出来：“太守大人有命，请江东来使进府后传！”虽然不是说立刻就见，但“进府后传”总比“门口后传”要好很多，可怜的张温现在已经不计较人家贬低他身份了，只求能快点摆脱身后这群人的眼神追杀。
　　太守府书房内，寇严端坐着，还是居家打扮，一身靛青色曲裾，梳着寻常人家的童女头，一点都没有打算更衣换男装的打算。说实在的，用现成的这套装扮来见客，进行攸关战事走向长沙人民福祉的停战谈判实在是太草率了。但寇严就是没有动，继续看书。
　　她手里拿的，是徐庶手抄的论语摘录。老师不在身边，起初的时候，她做什么事都觉得底气不足，总想着问过老师后再做决定。但是，经过时间的推移，打土豪斗乡绅除却奸细，一路走来每一件事都在增强她的自信。现在她面对臣下已经不需要再用衣服和装扮去掩饰什么了，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个女孩，她还装什么呢？
　　听说外面街上正在上演百姓“夹道欢迎”江东来使的戏码，她心情很好，心情一好，就想着再给张温添点儿堵。便吩咐侍卫带他进来，继续让他候传。长沙的冬天虽然在低温的度数上比不得北方，但南方的冷也有它独特难捱的地方。
　　于是，张温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164章 请君入瓮 上
　　张温被带到候客室，侍女送来热茶和暖炉，房间里还另外烧起了炭火。但这种待遇和张温在家享受的族长级服务还是差了许多。单说这茶，就是没什么内容的粗茶。若是在家，茶里一定会有生姜龙眼之类冬令滋补之物，兴致来了，煮个肉糜萝卜汤滋味也是不错。
　　士族老爷的日常饮食习惯自从到了长沙地界之后就降到了冰点，马静节俭惯了，加上现在在打仗，猪羊之类的，当然是第一时间送往前线给将士们吃了，后方官员们自动响应寇严的号召，节衣缩食，别说马静了，寇严自己都顿顿吃素喝粥。
　　张温一直忍耐到现在，原本以为太守府里的待遇会好很多，没想到还是这么差，无奈只能继续忍耐，但脸色明显的不好看了。边上作陪的马静却是甘之若饴，完全没有看出张温的不满。
　　一盏茶过去，外面没有动静。第二盏茶过去，外面依然没有动静。张温的忍耐到了尽头，直立起来烦躁地兜圈：“你们太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面见老夫？主公还在等老夫的回话，长沙太守全然不顾前线数万将士盼望回家团聚的心么？”
　　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一副士大夫忧国忧民的嘴脸。一边的马静听了却只能苦笑，这个张温未免太会颠倒是非黑白了。战争是你们挑起来的，导致长沙士卒伤亡惨重的也是你们，你怎么还有脸在这里扮什么高姿态。
　　可惜马静向来温和，不喜与人争论，听到这么荒谬的论调还是缄口不言。这无疑是给张温又添了一把火：“老夫今日定要问问清楚，这小太守究竟想要干什么！”马静的脸黑了，当着长沙官员的面，讥讽长沙太守，马静再好的涵养也忍不住了，估摸着要是黄忠在这儿，张温将会和鲁肃一个下场，甚至更加凄惨。
　　就在马静想要出言维护寇严的时候，外面侍卫进来传话：“太守大人有令，请马大人带着江东来使书房相见。”马静规规矩矩地起身弯腰一诺，张温一肚子鸟气，长袖一摆，哼了一声站到了马静的旁边。侍卫很有礼貌地让开一条路：“二位请。”
　　虽然心里不高兴，但场面上的客套还是要的，故而马静也是一个侧身：“张先生请。”张温却摆出一副当仁不让的主人架势，嘴上硬邦邦地回了一句：“请吧！”说完大步流星地就往外面走去。马静看着他的背影，苦笑着摇摇头，这一团火气地过去，哪里还能好好谈判，主公的脾气可不是真宽和的人啊，这个张温，有苦头要吃了。
　　两人一前一后跟着侍卫到了书房门口。门上瑶琴远远看见人来了，立刻进屋通报。寇严吩咐她上前几步迎接。于是，张温看见一个侍女装扮的人上来迎接，心里的不谢更浓了：你以为你是公主么，居然让女奴出迎，真是晦气！
　　瑶琴和和气气地上前：“马大人，太守正在书房等着二位，二位跟奴婢来吧。”马静诺了一声跟上。瑶琴打帘子，两人一前一后脱鞋登堂。寇严端坐在几案里，从两人进来她就在看，看见张温走在马静前面，他就叹气了，马静实在太老实，太没脾气了，只能做做幕后，撑不了大场面。
　　张温也在打量寇严，先前完全没有见过，如今一看，更觉失望，这哪里像一郡之首？分明就是个垂髫幼童，还梳着麻花辫呢！倒是他走得太快，走到了马静前面，现在该怎么打招呼？上前见礼？太突兀了，面对一个幼童他也开不了口啊！
　　寇严却不以为意，继续低头看竹简，最初的惊鸿一瞥好像完全没发生一样。张温尴尬，呆立当场竟被人为真空了。不过，尴尬只是片刻，后面跟上的马静见此情景老老实实上前拜见：“属下拜见主公，东吴来使到了。”
　　这是给张温上场做铺垫的，张温此时却没有感谢马静的心思。他打心眼儿里不想给这个小女童行礼。因此别别扭扭地作了个揖：“在下张温，见过太守。”“哦，坐！”寇严合上竹简，放在一边，抬头对着马静的方向说，依旧无视张温。
　　马静一把年纪了，情绪早已收敛的很好了，但是此刻，他竟有了一丝看好戏的心思。他很想看看，小姑娘怎么收拾张温。于是，他躬身谢坐之后，就坐在事先摆好的坐垫上，而张温却还站着。
　　“你们谈得怎么样？有结果了么？”寇严继续无视张温，公式化的口吻问的是马静。“回主公的话，属下与张先生并未就议和事项进行磋商。”马静老老实实地回答。此时，他已经改口了。寇严却好像没听出他把“太守大人”改成“主公”了，而是很诧异地：“你们没有磋商，他就直接来见我了？”
　　马静语塞：“是，是的。”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实事求是了。张温一来就目标明确，求见你，是你说能拖则拖，不能拖才让他来见，你没说需要事先磋商啊？
　　边上傻站着被冷冻的张温此时再也忍不住了，他这么大一个活人站在这里，这小丫头片子居然能连续无视！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今天算是见识了，长沙太守的待客之道！岂有此理！”寇严此时才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张温的脸，转而又向马静：“他就是张温？”
　　“是，是的。”马静无语。他知道太守是故意的。但这个戏事先没排过，他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茬啊！“哼！”张温一甩袖子：“这和，你们还议不议？”“议啊！”寇严好笑地接茬：“当然要议的。”“既然如此，你们就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老夫么？这就是你们的诚意么？”张温以为得势，气势上来了。若不是顾忌身份，这会儿他都想指着寇严的鼻子骂了。
　　“是的。”寇严完全不在乎他的气势，平静地说：“既然你执意要见到我才肯议和，现在可以开始了，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吴主从建昌撤兵，我们从柴桑撤兵。建昌战前储备清单我这里已经罗列清楚了，既然是吴主主动提出议和，我们就不客气了，照单来十份吧。五份是你们的赔偿，另外五份，就是你们的诚意了。”
　　噗，张温辛亏生了两个鼻孔，否则这会儿一定是口喷鲜血，倒地而亡


第165章 请君入瓮 下
　　“你……你，你们是这样议和的么？”张温觉得自己就快脑溢血了。议和是这样的吗？按照他的逻辑，议和不该是相互磋商，博弈，最后他仰仗着东吴的强盛，力压长沙一头，以东吴获利最大而告终的么？怎么长沙这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呢？
　　哦，张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徐庶不在，前线没看见他人，可能是这个人就在长沙城里，自己不出面，遥控这个小姑娘鹦鹉学舌，所以，她才会这么简单直接地想要速战速决。哼，哪有那么容易！
　　“听闻徐元直智计无双，如今看来不过尔尔，自己不露面，却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坐在台前来学舌，实在荒谬，老夫倒是想问问，这长沙，做主的究竟是谁？”这一句话，犀利至极，好像一只利爪，直接扑上来要撕去寇严的面皮。
　　此时，马静的脸色苍白，他真的很想这个时候扑上去堵住张温的嘴。然而，他没有动，还是跪坐在地上的姿势佝偻了下去，头都不敢抬，不敢看寇严现在的脸色。实际上，寇严的脸色丝毫未变，其实她心里也没有生气，一点都没有。别人说她是老师的傀儡，这话从她未上任的时候就听多了。
　　在襄阳的时候，那些文人墨客的口诛笔伐可比张温恶毒多了，她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到任之后，这种流言更是那些乡绅恶吏攻击她的最常用手段，如果这种论调能让她生气，她早就气绝身亡无数次了。
　　她对徐庶的向往，是别人无法理解的。他之于她，是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不明亮，却清晰。始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伸手触不到却始终在视线里的微亮的光。使她即便身处极寒，即便每一步都踩在冰刃之上，即便周围都是豺狼虎豹，一不留神就会被它们拆吃入腹，她也不会迟疑和恐慌，因为，她正朝着那一点微光靠近。
　　路是要靠自己走的，艰难险阻要靠自己一个个去闯，去克服。但是那个方向却是绝不会动摇的。那是绝望中希望的方向。因此，别人说什么，有什么关系？
　　寇严想笑，每次想到老师她都想笑，哪怕只是想起了一个名字。但是现在，面对张温，她却不愿意笑给对方看。因此，依旧板着脸：“你连谈判的对象都吃不准，还在这里耗这么多天。吴主身边的谋臣，不过尔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是风水问题啊！”“你，你说什么？”张温一怒。
　　寇严不紧不慢地说：“早在我来长沙赴任之前，我庞师兄就已经去了吴地。说是你们那里的周都督重金礼聘，很有诚意的样子。水镜先生对此却非常的不看好。
　　理由很简单：吴主多猜忌，善用制衡手段，不是吴地人，升迁艰难，观我庞师兄的境遇，水镜先生之言，实乃金玉良言。足下吴地高才，得吴主重用，委以议和重任，这智慧，这应对……啧啧……不愧高才二字……”
　　“你……你……”张温此时才体会到，什么是鼻子都气歪了。“你”了半天，却组织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周瑜请来庞统，这事儿孙权知道，他们这些高层都知道。但孙权没有任何表示。周瑜在清剿山越的时候得庞统助益颇多。孙权知道，却还是没什么表示。说到底，就是因为庞统不是吴地人，是个外人，孙权不相信外人。
　　这个事儿，作为臣下，能说什么呢？张温这样吴地大族的族长，拥护这种决定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诟病他呢？孙权这样做很好地维护了本地人才市场的饭碗，使得士族对吴地的话语权进一步加重，有什么不好？
　　但是，这在寇严这个外人嘴里，成了吴主多猜忌，善权谋，心胸狭窄的佐证。还顺便踩了他自己一脚，说自己智商为负数。这小女娃，果然牙尖嘴利。
　　就在他的脑子飞快运作，引经据典，准备长篇大论反驳寇严的时候，正主儿却已经没有了再谈下去的兴致，还没等他张嘴就飞快地出言打断了：“罢了罢了，我本无心议论吴主的是非，这本是你们关起们来自己说的事儿，和我没关系，和今天要议的主题也没关系。所有有关的话我都已经说完了。张先生回去，若是见着我那庞师兄，替我问个好便罢。”
　　张温无语，一肚子的话到了喉咙口又生生地被憋了回去，别提多难受了。众目睽睽之下，老张的脸青了，紫了，红了，接连变了数遍。
　　寇严却只当没看见，在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句子，她信奉的是对敌人一有机会便要赶尽杀绝，绝不让他有丝毫反扑的机会。于是，她顺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却不放下，这个动作一出，边上熟悉她脾气的马静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心道：就这么结束了，可怜的张温，老夫为你默哀三分钟。
　　堂上张温当然也看见了寇严举起茶碗的动作，但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机会了，他还想着有什么话可以驳倒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童。不过，寇严接下来的话彻底粉碎了他的妄想：“吴主要战，我们便战。吴主要议和，我们便议和。请张先生将长沙军民的诚意带回面呈吴主，请吴主决断罢。来人！送客！”
　　说完再也不看张温，目光瞥向马静：“孟常随我来。”听见马静称呼她为主公，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主公是可以随便乱叫的吗？
　　曹操被他的属下敬称为明公，英明的主公。人家是大汉司空，丞相，只手遮天的人物。刘备孙权之流被属下称为主公，那也是枭雄。自己算什么？十一岁都没到，女童一枚，被一个四十多快五十的人叫主公，寇严觉得自己有些消化不良。
　　且不管外面张温如何离去，也顾不上一直在场的王韬，寇严“拎”着马静进到书房，关上门劈头第一句话就是：“孟常方才失言了。”


第166章 缓称王
　　马静以为她要说什么，一听是这话立刻回答道：“属下在长沙为官已有数月，大小场合经历不少，怎会失言？主公如今已拥有建昌，长沙二郡，与往日不同，这称呼上也应该早些更替才是。”
　　“我……我是长沙的太守，这名份一日不除，主公二字便一日不可出口，孟常是官场的老人，今日口误怎且不提，不可再犯。”寇严语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建昌乃是荆州的建昌，长沙也是荆州的长沙，孟常不要糊涂了本末才好！”
　　现在根本不是称孤道寡的时候好不好？现在自己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深挖洞广积粮,悄悄地发展打枪的不要。虽然王韬带来的消息是刘表已经缠绵病榻，看上去随时都能断气。但他毕竟还没与断气。按照自己事前和老师的分析，自己这个长沙太守的任务很有可能就是替大公子刘琦看场子的。刘表要是真的挂了，刘琦就该来了，而自己的位置也就不保了。
　　而且，徐庶还透露了一个让寇严十分不屑，一度还觉得很无耻的事情。就是自己的老爹，刘备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在暗地里扶持刘琦。说好听点叫扶持，说不好听点就是拿他当傀儡使唤，以后刘琦没准就以刘备马首是瞻了。自己现在殚精竭虑，还说不准是为谁打工呢！
　　形势那么复杂，自己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老师虽然离开新野了，但诸葛师兄没准就萧规曹随地按着老师的既定方针干活，这一手不能不防！加上自己内部期权分工还不明确，黄忠被封为建昌都尉，和自己平级，自己要是称了主公，黄忠势必得降下去，否则怎么共事？而降黄忠的职，寇严自问根本不作考虑，找死的事情不能做。因此，主公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想清楚了这些关节，寇严觉得自己灵台一阵清明。没必要去指责马静，人家也有人家的道理。他又怎么会知道这里面九曲十八弯的故事呢？作为上司，只需把事情交代下去就足够了。
　　另外一边，张温灰头土脸地出了太守府，无名火在心里上蹿下跳的。趁他现在的心情，恨不能立刻插翅飞回吴县去，立刻联合其他族长，煽动孙权出兵，灭了长沙。一个黄毛小丫头，竟敢欺我！长沙弹丸之地，竟敢如此猖狂！
　　然而，当他真正面对虎视眈眈的长沙民众，那些大妈大婶们依旧提着菜篮子，抓着臭鸡蛋鸡毛菜在那儿等着，当场他又怂了，还是太守府的侍卫将他一路护送回了下塔的地方。
　　长沙开出的物资清单此刻就躺在他眼前的桌子上。这东西落在张温眼里，无疑又是一记闷棍。方才寇严说的话再次跃入脑海，真是气得手抖，恨不能一把抓起这块破布头放在火上点了，一把火烧掉了事。
　　然而，这只是想想而已。他没有付诸行动的勇气。大过年的，东吴上下一团和气，大家都希望赶紧的把长沙先稳住，太平无事好过年。这一年来，长沙很苦逼，吴地人民的日子也不好过。打黄祖，劳师动众，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去了。结果黄祖坚挺，周瑜没能撼动，损兵折将之后也没消停，又在长沙栽了跟头，被人如撵耗子一般撵回了柴桑，损失无法估量。
　　就是在攻打江夏无尺寸之功反而伤筋动骨的前提下，吴地迎来的一年一度的山越叛乱。这帮平时茹毛饮血丰收季节却出来烧杀抢掠的家伙，吴人深恨之却又无法尽除之。只能像开秋季运动会一样每年这个时间把部队拉出去杀一遍。
　　今年也是一样，费了老劲将才将这帮野蛮人赶回老巢将俘虏收编，还没好好消化战果呢！哪儿还有什么精神和力气再来发动一次踏平长沙的战争？
　　窥一斑可见全豹，太守小姑娘口气那么硬，太守府门口大妈们那么嚣张。张温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长沙的军队不是一般抢山震虎就能慑服的。更何况现在人家还围着柴桑而我们却没能拿下建昌，一招落后招招受制，他张温眼不下这口气有什么用？
　　退一万步说，他回去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动孙权兴兵了，结果肯定一样还是无疾而终。为什么呢？因为孙权肯定要开会筹集钱粮，到时候几位同僚一商量，钱粮兵丁还得大家凑，谁又愿意出这个血呢？到时候就算把自家称斤卖了也不够支撑一次战争的。
　　思来想去，算来计去。张温长叹一声，将桌上的布帛收在袖中，吩咐自己带来的仆人准备收拾行装，明天启程回家。
　　结果第二天一早，天刚刚亮，张温还在被子里窝着，思量着要不要假惺惺地去和马静告个别什么的？心里是不情愿的，但不说一声默默地走了又觉得怪别扭的。正在这举棋不定的档口，外面仆人进来报告，说长沙马从事带着属下来访，说是为大人送行来的。
　　噗！张温一口老血喷主来。好你个小丫头，居然给老子来这一招！这明摆着就是赶人动身，片刻都不想自己在她长沙的地界上呆着！自己就真的这么讨人嫌？真是胆大妄为！
　　张温没悬念地大怒，真想这会儿就冲去太守府质问对方一句：“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我堂堂东吴使臣，刘表见了都要给面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侮辱挑衅，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y啊！”
　　不过，愤怒只是一瞬间。下一秒，他就又怂了。颓丧地吩咐一声：“来人，伺候老爷更衣！”小不忍则乱大谋，这笔账总有清算的一天。他默默安慰自己。就这么着，之前让寇严担心不已的东吴使臣张温，就这么三下五除二解决掉了。
　　寇严长出一口气：“总算了了一桩大事，不去管他。安安心心准备过年的事儿吧！”就这么把这事儿给丢开了。
　　是啊，东吴的事儿挺大，关系到长沙接下去的命运。可实际上说白了，这就是一桩交易。仗打赢了，寇严可以漫天要价，他孙权只能割地还钱。
　　但如果仗打输了，这倒霉的就换成寇严和长沙的百姓了。两股势力之间的相互博弈，就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167章 小人之心
　　孙权肯定会妥协，布帛上罗列的那些物资也肯定能到手。有了这些物资，长沙军民的日子就能相对轻松许多。柴桑城里的金山银山啊！寇严轻笑着摇头，就凭黄忠那一板一眼的脾气，那些东西是周瑜的还是周瑜的，不会变成自己的了，眼馋也没有用。
　　哎，得陇望蜀什么的。只能说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黄忠很好用，但他的脾气也是摆在那里，很明显的一座大山。张温回去后怎么和孙权说的，孙权是怎么暴跳如雷，又是怎么被安抚下来最后接受寇严开出的条件的。这一切寇严一无所知，她只是等到了徐庶带着大部队回来了。
　　站在城门口，寇严看见老师骑马佩剑，与黄忠并排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与黄忠不同的是，老师即便是腰悬佩剑，骑着高头大马，看上去还是那么儒雅潇洒。长袍阔袖将他身上原本属于游侠的戾气完全掩盖了。不过，了解徐庶那段“黑历史”的她很清楚，她的老师骨子里是那种“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人。
　　眼看着老师远远而来，寇严情不自禁迎了上去。她的身后，马家兄弟以及其他文官领着民众代表亦步亦趋地跟了出来，渐渐地走出了一个方阵。在这个方阵当中，甚至有专门从黄忠的军营里请出来的老兵代表。
　　对面凯旋的队伍一见太守大人亲自出迎，老远的地方就已经走不动道了。徐庶和黄忠以及后面队伍里的寇封和甘宁纷纷下马从各自的队伍里闪出来往寇严的方向奔过来。
　　“老师，黄将军，你们终于回来了……”寇严一手抓住老师的袖子，以防他弯身对自己行礼。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必须的。但她就是固执地认为老师不可以对自己行礼。她的另一只手则虚扶了一下黄忠：“我在城中日夜盼着你们凯旋而归，今日终于盼到了！”
　　徐庶勾唇：“属下幸不辱命。”寇严笑得脸上都开出花儿来了：“有老师和黄将军出马，天下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哈哈，太守大人的话，老夫爱听！”黄忠爽朗的笑声更渲染了喜悦的气氛，长沙军民上下一心，再次打退了侵略者，保卫了自己的家园。
　　胜利的喜悦如同祥云笼罩在长沙城的上空，但这片祥云却没有眷顾一湖之隔的新野。就在长沙军民欢度春节的美好时刻，新野将军府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原因是小公子刘禅又病了。
　　自打刘禅出生之后，刘备就没停止过操心。中年得子的喜悦来得太快又走得太早，快到刘备还没来得急分辩其中三昧，它就已经离他远去了。刘禅早产，生来体弱，几乎是两天一小病，三天一大病。加上他父亲太过紧张他，一有点什么头疼脑热就各种延医用药，于是将军府里几乎天天鸡飞狗跳。
　　负责照顾刘禅的乳娘原本以为自己捧着了一个金饭碗，结果发现自己是上错了贼船，天天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感觉真是太刺激了，刺激得她都快精神分裂了。现在小公子打一个喷嚏她都有马上就要世界末日的感觉，更何况这一次，刘禅是发烧了。
　　乳娘在房里吓得瑟瑟发抖，刘备在书房里唉声叹气。儿子是有了，却是个病秧子，这样孱弱的孩子，能养到成年吗？有那么一瞬间，刘备对刘禅的前途产生了怀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小兵进来报告说诸葛亮求见。刘备马上就把儿子的事情暂时丢开了：“请进来！”诸葛亮一进来，就开门见山地报上了来自长沙的消息：“主公，长沙的战报传来了。”“哦？怎么样？他们败了？”刘备几乎是脑子都没动就来了这么一句。
　　诸葛亮低眉敛衽，并不直接回答刘备的话，而是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卷布帛递了上去：“这是斥候刚刚传回的消息，请主公观看。”
　　刘备原本焦急的心一下子平静了。诸葛亮不敢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说明布帛上写的消息对自己来说，是个坏消息，长沙胜了，又胜了。刘备觉得自己都快麻木了，从一开始迫切希望长沙打败仗，希望徐庶刘封他们覆灭，到现在他的心理预期已经降低到了任何对长沙不利的消息对他来说都是好消息的地步。
　　然而，即便是他调低了心理预期，他依然没有得到满足。长沙似乎是得到了某种神明的护佑，神来杀神，佛来杀佛，只听见它被围攻，却从不见它被攻破，今天又会是什么样的消息呢？
　　打开布帛，上面洋洋洒洒写着建昌城被围攻，战事进行得各种惨烈，几乎每一寸城墙都要被反复争夺，城墙下面，尸体都堆成山了，护城河都被尸体填平了。
　　刘备看到这里，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信。东吴合三郡之力围攻建昌，他不认为长沙有什么胜算，因此他不觉得徐庶会下令死守建昌，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勇气可嘉，但实际上却是傻瓜的行为，徐庶这种智商的人物是不可能出这种损招的。
　　诸葛亮就在面前，心里不相信，嘴上自然就问了出来：“孔明看过了？”“是的，属下一得到确切消息，立时便来求见主公了。”诸葛亮据实以报。
　　“孔明觉得，这消息确凿否？”刘备的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属下认为，这消息确凿。”诸葛亮一愣，这是前方斥候亲眼所见怎么能作假？再说，这是什么消息？这是流血漂杵，起码成千上万的伤亡，不是一般芝麻绿豆大的事情。
　　“元直又怎会如此糊涂？”刘备反问一句。“兴许他是另有图谋，主公可知围魏救赵之计？”诸葛亮能肯定，徐庶是用了这个计策，只是他怎么都想不到，徐庶选择围困的，是看似最围不住的柴桑。
　　“围魏救赵是一条好计。”刘备顿了一下：“但长沙周边强敌环饲，东吴重要的郡县又有天堑把守，孔明倒是说说看，他这计策到底如何施展？”在刘备看来，东吴的随便一座城都离长沙十万八千里，别说围困了，等你到达人家城下，人家早把你的老窝给端了。


第168章 君子之略
　　“属下得到这个消息后也是思量了许久，认为徐先生的确选择了围魏救赵，被他选中的城池，是柴桑。”诸葛亮的眼神清亮，明显是成竹在胸。
　　“什么？柴桑？”刘备却是听得跳了起来：“怎么可能！且不说柴桑本就是这次围困建昌的三郡之一，且离长沙最远。单说柴桑毗邻长江，到江边只是一抬腿的事儿，怎么可能围得住？”
　　“这属下就不清楚了……但是柴桑的确是此计实施的上上之选。”诸葛亮笃定地说。刘备闻言站在绣着江南郡县大致位置的屏风前细细观看，久久不语。好半天才颓废地吐出一句：“罢了，此时还在为他人计深远，岂不是太可笑了吗？别人家的事，由着别人操心去吧。公子那里有消息吗？”
　　公子就是刘琦，此刻刘琦之于刘备，就好比是被狼圈养的小羊，为了谋夺荆州，刘备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就像徐庶分析的那样，刘备拿刘琦做棋子，现在对长沙是没什么影响，但不久的将来，这个影响就会蔓延过来，给她带去无穷尽的麻烦，
　　新年将至加上战事告捷，使得这个新年变得无比祥和和欢乐。虽然建昌城已经残破不堪，虽然士卒死伤大半，但都无法冲淡人们发自内心的愉悦。寇严下令全城放假，休养生息。
　　一眨眼，时序已经到了建安十一年的阳春三月。动物那边第一批的赔偿物资正式靠岸。按照寇严与孙权的最终协定，江东首批赔偿长沙精锐船工五十人，上等战船三百艘，黄金一万斤，生铁三万斤，粮食二十万石，山越俘虏两万人，绢两千匹。其余物资将于半年内全部付清。
　　有了这些物资，建昌城的重建正式提上议事日程。寇严不但要把建昌城重新建起来，还要建得比以前规模更大，更坚固，加强建昌的经济建设，扩充人口，让它成为名副其实的一个郡。这也是为什么她特意将山越俘虏写在了物资清单里的原因。
　　这两万山越全部收编入军队，由黄忠亲自操练。为守卫建昌城抛头颅洒热血的那些士卒，由政府划拨建昌城外的荒地赠予他们，免十年税。再另外每人赏赐一斤黄金作为启动资金，让他们成为政府扶植的新地主，以他们为根基，相信不久的将来，建昌会真正繁荣起来，寇严所掌握的实际地盘也会越来越大。
　　船工和战船全部发往罗县交给甘宁安排，虽然只有三百艘船，但这些都是代表了当今天下最顶尖的造船技术的优质船只，配上五十名精锐船工，以后长沙水军就有自己的造船产业链了，江东水军独步天下的传说以后就只能是传说了。
　　这次战争胜利后，魏延的心理阴影彻底解除。寇严对他守城的功力刮目相看，黄忠真的没推荐错人，只是一员良将。将来建昌将军的位置非他莫属，由他坐镇边防，长沙内部可高枕无忧了。
　　不过，也不是事事都那么顺遂人意的。黄忠围困柴桑，不但做到了滴水不漏，却也做到了滴水不进。在他的严令之下，长沙军队真的纤毫未取，将柴桑城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孙权。这让寇严很失望却又无可奈何。她不能责怪老将军为什么这么一板一眼不懂变通。
　　柴桑城是周瑜的老巢，它的府库就相当于周瑜的私产，堂堂江东大都督，吴主座下第一人，孙策的托孤之臣，他的小金库该有多丰富！奈何黄忠就这么原封不动地还给人家了。周瑜绝对不会感谢黄忠的，说不定下次两军对峙，周瑜还会厉兵秣马报围城之仇，所以黄忠的做法在寇严看来完全没必要。咱们不屠城但也不能完璧归赵那么高尚吧？
　　围困柴桑这样的好事只有这么一次，你想下次再有机会干这么一票除非你把东吴整个打下来了。那对现在的寇严来说，不是痴人说梦嘛！这些想法，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她才不会为了这种莫须有的事情去得罪黄忠。毕竟交情摆在那里，就算没有交情，她也不想做刘磐第二啊！
　　闲来无事，寇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答应过妹妹要带她出去打猎，之前一会儿这个事一会儿那个事，忙得顾不上吃饭，哪儿还想得起打猎。现在事情都理顺了，也该让妹妹高兴高兴，让自己放松放松了。
　　想到就做，第二天寇严就带着妹妹以及邓艾，马谡以及休养得差不多了的孙绍呆了侍卫仆妇浩浩荡荡地开往郊外。说实在的，寇严两辈子加起来今天也是第一次狩猎。以前羡慕那些贵族千金们没事带着家奴架着鹰犬浩浩荡荡地出门玩乐。倒不是真的为了几只猎物，而是为了享受这恣意欢畅的心情。
　　鲜衣怒马，寇严一身少年装束，背弓带箭在林子里信步而行。她不会使弓，骑术其实也忘记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不影响她享受狩猎的乐趣。在她的身边，邓艾寸步不离，马谡也十分兴奋，唯独久病初愈的孙绍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作为名满天下的小霸王孙策的儿子，孙绍半点没有遗传到孙策的勇猛，反而遗传了他母亲不好杀生的慈和心肠，这让寇严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一群内宅妇人教养出来的孩子，能有雄心壮志才怪。可惜小霸王一世英名，到他儿子这里成了笑话。
　　不过寇严也没觉得孙绍这样有什么不好的，她不可能让孙绍去打仗，去学他的父亲雄霸一方。以孙绍目前的处境，他也只剩下读书做学问这一条活路了。寇严觉得他要是有雄心，可能早就被孙权干掉，死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夕阳西下，一行人收拾战利品打道回府，结果半道上天公不作美，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等众人回到府中各自都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寇严起先还以为这场雨只是上天临时起意撒一点儿水，没想到这场雨只是起了个头儿，这天以后，大雨倾盆，一下就停不下来了。


第169章 水患之忧
　　雨一直下，拉开了今年春汛的序幕。饶是有一年筑坝治河的准备，寇严依然觉得心里没底。一两天的雨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是大雨一直持续了一个月呢？再怎么宽的河道也架不住老天爷扛起了长江往下放水啊！
　　这天，寇严站在廊下，看着眼前雨帘如瀑，听着耳边雨打屋檐发出如爆豆一般的声响，心情沉重。马良刚刚离去，他是来汇报护城河已经超过警戒水位，城中已经出现大面积积水的情况并且请寇严拿主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寇严哪里来什么主意？
　　好在长沙以前就是多水患的地方，老百姓都有逃水荒的经验，寇严能做的最多也就是萧规曹随罢了。在大自然面前，她觉得自己非常渺小，什么都做不了，故而长吁短叹。
　　叹了半天，兴味索然。下人忽然来报说徐庶求见。寇严眼前一亮，快速回到书房里。自打再次胜了东吴之后，长沙无战事。徐庶肩上的胆子轻了，恢复了边授课边办公的模式。只是连日的大雨导致寇严好几天都没去上课。今天老师上门求见，她自然十分高兴。
　　谁知道好心情维持了一分钟都没到，在见到徐庶，听到他说明来意之后立刻就烟消云散了。“老师，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您的衣袍几乎都湿透了。”寇严皱眉道：“莫不是又有紧急军情？”
　　此时的徐庶一改往日淡定闲适的样子，显得十分狼狈，衣服湿了，头发湿了，似乎是没带雨具从长史府里过来的。这让寇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怎么了这是？”
　　“事情糟糕了，比紧急军情还要糟糕。”徐庶有些焦急，顾不上礼仪，直接脱口而出：“刚刚得到消息，有一个县发现了瘟疫疫情。”“什么？”寇严一下子跳起来了：“您是说瘟疫？”寇严一下子脸色苍白：“怎么会这样！”
　　瘟疫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疫情扩展，长沙城将生灵涂炭，这比战争可怕多了。想想自己治下本来人口资源就不丰富，想尽办法治理水患不就是为了能少死几个人么？瘟疫一来，自己的努力全成了无用功，寇严忍不住焦急起来：“老师，这，这要怎么办才好？”
　　徐庶的表情本来很严肃，但在看到弟子如此慌张他倒是冷静下来了：“不必太过紧张，长沙水患频发，基本上每次都会伴有规模不等的疫情，这也是导致长沙人口不丰的重要原因，老百姓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了，你要做的只是尽量减轻疫情的影响，哪怕只是比去年少死一个人，你的功劳就不小了。”
　　“我以为，只要我及时整修河道，及时发布大水的预警，就不会死人了……”寇严像是自欺欺人一般喃喃自语：“没想到还是无法避免……”“有些东西本来就是避不开的。”徐庶柔声道：“你放心，你手下的官员在这方面都是有丰富经验的，该安排下去的，都已经安排下去了。”
　　“老师……长沙发大水，那其他的地方……应该也是如此吧？”寇严依旧眉头深锁。“这一场大雨波及的地方不少，据说襄阳亦是如此。”徐庶沉吟道。“襄阳……”寇严苦笑：“襄阳那么大的城池，各方面储备那么充足，一定不会像我这般慌乱。”
　　“都是一样的……”徐庶轻叹了一声：“不要想这些了，既然太守大人有暇，可否赐在下一局棋的时间？”“嗯！嗯？”寇严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自己的老师：“您是说……下棋？”
　　“是啊，下棋。”徐庶轻笑道。“好啊。”寇严应了一声，亲自找出棋盘棋子摆上：“请老师手下留情。”师徒二人面对面坐定，开始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下着下着，寇严的全副精神都落到了棋盘上。徐庶布局的功力何其高，刚学棋没几年的寇严岂是他的对手？用不了几回合就疲于招架了。恰在这个时候，徐庶开口了：
　　“你知道刘荆州的病情恶化了。”
　　“是，我知道……”
　　“有什么想法？”
　　“没有想法……”
　　棋盘上，徐庶捏着白棋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放下棋子：“叫吃。”寇严此时额上已经见汗。手中的黑子迟迟落不下去，徐庶只是一步棋就把她的一大块黑棋变成了死棋。她上下左右看了老半天都看不出活路在哪儿，只好委委屈屈地将黑子落在了远离这一区域的边角上：“老师太厉害了，这边没活路了。”
　　“你不是找到了另外的活路吗？”徐庶不为所动：“只要还有活路，就不会输，可惜有人已经完全没活路了都不自知。”
　　“他自己找死，与虎谋皮期会有好结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本来就住在虎狼窝里，以为外面都是善良的兔子，谁知道外面的虎狼比窝里的更可怕。”寇严连着落下两子，努力经营着自己的“边疆”，说话来不及过脑子，直截了当。
　　“他弱被老虎吞了，对你可没好处。”徐庶叹了一口气。
　　“救他对我更没好处。”寇严嘴角下扯：“老的那个病得稀里糊涂，把儿子送给别人当跳板那是他刘家的事情，可长沙现在姓寇，将来也只会姓寇，他想做顺水人情也好，想留作遗产也罢都得另选地方。”
　　“那你为什么不让马静叫你主公？”徐庶反问道。“老师明明都知道，却还考我。”寇严一个没防备，露出了小女儿的情态：“我已经下完了，轮到您了，您不落子，我怎么能抢先呢？人家还有气儿呢！就算他断气了，我也只能见招拆招。”
　　“好一个见招拆招，还说没有想法，你是早就有想法了。”徐庶又落下一子：“我似乎已经听见那位的脚步声往长沙来了，我们要准备好接招了。”
　　“我现在根本顾不上接他的招，老师，我知道你是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渴望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瘟疫的疫情，要怎么办才好？”寇严心里恨烦躁，碍于老师在对面坐着，她不敢发飙，憋得难受。


第170章 再遇神医
　　“耐心一些，作为一郡之守，怎么可以让别人看见你六神无主？这叫你的属下们如何集中精力解决问题？”徐庶认真道。“此间没有第三个人在。”寇严无所谓地说。“你啊……”徐庶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子里：“总是那么固执，对你的将来没有好处，这局棋就先下到这里，改天属下再来找您借时间。”
　　“好吧……”寇严心知老师只是为了宽慰她，便顺着他的心意道：“希望下次您来的时候，我这儿有那把的时间可以接给您。”
　　之后的几天，不断有坏消息传来，疫情正在飞快地蔓延开。虽然政府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仍然无法阻止疫情收割民众的生命。寇严每天对着潮湿的空气叹息，无时无刻不在祈祷这场浩劫快点过去。
　　都说上帝关上了所有的门，总会给人留一扇窗，寇严面前的窗在她焦急的等待中打开了。就在瓢泼大雨转变为绵延细雨的时候户曹缘马良带回一个让寇严既高兴又疑惑的消息，某县来了一名神医，免费为得了瘟疫的民众看病，不但不收诊金还免费送药，越来越多的病人涌到这个不知名的小县城去求医。
　　寇严得到这个消息刚开始喜出望外，冷静下来之后又开始怀疑。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会不会是招摇撞骗来的？会不会是武陵零陵来的奸细？又或者是东吴过来伪装成神医的探子？这么一想，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令备车，她要亲自鉴定一下这个神医的真伪。
　　天雨路滑，即便是太守出行也免不了一路的颠簸。而且这一路上到处都是逃水荒的百姓，治安非常成问题，再加上瘟疫肆虐，太守府上下其实都不赞成她出远门。可是，她还是坚持了自己的决定，让寇封和邓艾陪着，临走还想起来，带上了孙绍。
　　孙绍的毛病现在说起来是肺炎，时好时坏的。长沙打退了东吴的侵略者，孙权只能暂时放弃了孙绍的“监护权”，寇严也很默契地对此事只字未提。孙绍就用钱绍的名字在长沙呆了下来。
　　为了保护他不再受东吴的威胁，寇严不顾徐庶的反对把他安顿在太守府里，她觉得反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他一间两间的无所谓。这次出门访神医，她又顺手带上了他。
　　几天后，一行人冒雨顶风到达传说总神医的居所，发现那里围着一堆等着看病的人。三间简陋的房子外面，搭了一片更简易的竹棚子。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在棚子里引颈相望。寇严一看这景象，心里已经信了几分。等到她看见从房子里走出来送药的人的时候，更是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怎么是你？你怎么再这里？”
　　这个人不是别人，却是黄忠的儿子黄叙。此时的黄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少年。经过一年的治疗，现在的他彻底摆脱了病秧子的形象，气色，身板儿各方面都符合一个普通十二三岁少年应有的标准。
　　黄叙一见寇严也是吃了一惊，不过他却没顾上叙旧，而是忙不迭地将手上的好几包草药拿去竹棚子里分给等待的病人。回过神来才想起寇严，寇严整好以暇就在不远处等着他。
　　“看样子，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寇严上下打量他：“这神医有些门道。”“师傅有神仙手段，能活死人！”黄叙骄傲地说。“师傅？你拜他为师了？小心你父亲知道了把你揍一顿。”寇严好笑地看着他。“我是想拜师傅为师，可人家不收我。”黄叙低头。
　　就在两人聊天的功夫，又有人来求医，一个中年男子拖着一架板车一边哭着一边走过来：“阿爹，阿爹您可千万别出事啊！我们到了，我们已经到了！”看到这情况，寇封连忙把寇严拉到一边：“站远一点，小心为上。”
　　黄叙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主动迎上去：“小心些，直接送到门开着的房间去。”说着话，帮忙一起推。寇严静静地看着，在门外等消息。
　　不多时，门里走出一位须发皆白却红光满面的老者与寇严擦肩而过，寇严眼角的余光扫到他的脸，只觉得眼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老人离开不多时，中年男子跟着出来，眼泪还在脸上挂着，人却笑了：“神医，真神医啊！多谢神医活命之恩。”
　　“真有这么神奇？”寇严转头对寇封看看，再对孙绍看看：“不如，你也去让他看看？”孙绍点头：“好，我去。”就诊的过程很顺利，老爷子态度非常好，来者不拒。孙绍的病，长沙城里其他的医者都说无法根治，老爷子却说小心调养数月内便可痊愈。
　　此时寇严方才相信，这个人，真的是神医。而且，她越看越觉得他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面。于是，她对黄叙说：“你一直在这里当药僮也不是个事儿，我让你父亲派人来接你吧？你离开家这么久，你的父母一定十分想念你。”
　　提到父母，黄叙的表情变得落寞了，他看看老先生，再看看寇严，显然十分犹豫。老先生现状便道：“你应该回家去，免得父母惦记，老夫在这里还需盘桓一段时间，若是有需要，你可以再来找老夫。”
　　在等待黄忠派人来接的这几天，寇严终于认出了眼前的老头。他就是一年前，自己第一次去襄阳的时候，在路上遇见的姓张的采药老人。只是老人已经不记得她和寇封了，只当她们是黄忠的朋友。
　　令寇严措手不及的是，这次黄忠竟亲自来接儿子了。他一见到寇严和寇封也在，一句”属下见过太守大人。“直接就把寇严的身份叫破了，让她好不尴尬。
　　张老头得知她就是长沙太守更是哈哈大笑：“老夫也曾过过一任长沙太守，十分想念故地。没想到在此处竟见到了新任太守，幸会幸会。”寇严此时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老先生的风骨，我是拍马也及不上的。”既然身份已经被识破了，寇严也不好意思多留，只说改日有暇，她会再来拜见。


第171章 境界不同
　　辞别了老人，带着黄忠黄叙回到太守府，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查了资料，得知老人名叫张仲景，真的当过长沙太守顿觉面红耳赤，自己真是孔府门前卖论语，大顺冲到龙王庙了。
　　徐庶得知此事却很高兴，认为老天爷都在帮助长沙，紧要关头送来了一位神医，这神医对长沙和长沙人民还十分有感情，只要有他在，这场春汛造成的损失就能减到最低，对寇严在长沙的声望提升是有好处的。于是他便劝说寇严将张老爷子留下来。
　　对此，寇严没什么把握，她和人家不熟。充其量只是曾经见过一次面而已。人家是老而成精的往届太守，自己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新人一枚，拿什么去挽留人家？但是老师的话是一定要听的，这个建议说实在的寇严也十分心动。如果张仲景能留下，以后再发大水或者再有什么烈性传染病就不用担心了。
　　只是要留下神医谈何容易，人家高兴来就来了，想到走，兴许下一刻就打包行李走人了。她并没有派人留下帮忙，生怕老爷子在知道她是太守之后心里有什么芥蒂。
　　幸好孙绍在老爷子那里治疗，他身边一直带着保镖，虽然这组人不会干涉孙绍的任何日常行为，但也等于是在孙绍身边留下了雷达定位，现在顺便定位一下张仲景。只是她没预计到，张仲景到长沙不仅仅是长沙人知道，好事传千里，长沙有神医的消息好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就连远在襄阳的刘表也知道了，因此惹出了不少事情。
　　现在当然什么事都没有，张仲景治疗瘟疫的药房被寇严抄成了大字报贴在了城墙上，不仅如此，她还命各县组织人员敲锣打鼓地将这个方子告诉给那些不识字的百姓，让更多的人知道。这让属下们很是不解，一张疗效显著的药方那可是奇货可居，怎么能这样公布出去呢？
　　然而，她的这种做法却得到了药方的原作者的支持和赞赏，药方不值钱，人命才值钱。张仲景就是为了多救几条人命才回来免费赠医赠药，有了寇严帮她做宣传，两人的目标一致，使得老张对寇严的好感度上升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瘟疫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长沙民众无不赞颂神医的功德。寇严的麻烦也随之到来。要知道，不是只有长沙下大雨发大水，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得知长沙有能治疗瘟疫的神医，其他地方的民众纷纷前来求医，张仲景所住的地方天天门庭若市。
　　民众来寇严没什么感觉，来就来了。可是，刘备也派人来了，要非要把人借走，不走就用抢的，这让寇严怒不可遏。
　　刘禅体弱多病，刘备为了宝贝儿子四处求医问药，长沙有神医的消息到他的耳朵里，左耳进去，右耳就出不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派人来请。第一次请的时候，寇严不知道。因为老张对给左将军家的公子治病完全没有兴趣。你那儿是一条人命，我这里可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呢！而且我擅长的是内科，偶尔也能看看外科，可我不擅长小儿科啊！老张果断婉拒了邀请。
　　刘备没想到这一茬，在他眼里请医生和请谋士那是两回事。请谋士要放低姿态，要三顾茅庐，要给他高官厚禄恨不能和他同享一把交椅。但是请医生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只要诊金足够，条件优厚，对方应该没有理由拒绝才对，没想到他的这种想法在张仲景身上栽了跟头。
　　凭人家老张的医术，想要什么得不到？随便治好哪个土豪的疑难杂症，要人家秦家荡产人家也舍得。到了他这种境界，钱财权势什么的，都是浮云，健康才是最大的财富。
　　所以，刘备第一次请张仲景碰了一鼻子灰。他果断就怒了。我是重金礼聘，已经很有诚意了。你竟然给脸不要脸？他也不想想，就他那一穷二白的家底，他所谓的重金又能重到哪里去呢？重金礼聘失败后，本就对长沙怀恨在心的刘备决定用硬手段了，他派人乔装改扮，想要用武力解决问题。
　　没想到那些人一到目的地，刚准备动手就被孙绍身边的保镖识破，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这一下更是激怒了他，气得他差点再次挥剑砍桌子。不过气归气，你要他真的想出什么办法来对付长沙，他却是无计可施，只能恨恨地在心里描绘着把寇封徐庶等人大卸八块的情景。当然，顺便地，也恨上了寇严，女儿不帮爹，没天理啊！
　　消息传到寇严耳朵里，惹得她拍案而起，简直岂有此理！自己上辈子的爹真是不要脸到极点了。对医生都敢动粗。张仲景对长沙有大恩，她又一直想要把他留下，因此消息一来，她再次亲自动身前往张仲景的住处，邀请他住进长沙城里，就近保护。
　　老张起先不肯，他要留在重灾区继续为百姓们看病。寇严好说歹说，摆事实讲道理，到最后发动群众，集体请愿，才把老爷子挪进了长沙城。进了城，寇严并没有把他安排进太守府。而是在黄忠家边上给他寻了一座宅子，和黄忠打了一声招呼，让他照应一下。
　　张仲景对黄叙有救命之恩，黄忠对他感恩戴德，根本不用寇严嘱咐什么，黄忠就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两个老头成了邻居，黄叙挺高兴，黄忠挺放心，寇严也算离留人的目标更近了一步。只是这样一来，张老爷子想要继续悬壶济世的念头打住了，开医馆坐堂每天要接触很多人，对目前的他来说太危险了。
　　于是，邻居黄忠就劝他，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收些徒弟，将自己的医术发扬光大。老张摇头，带学生太费劲了，自己年纪大了，带不动了。老爷子说自己有个宏愿，要著书立说，将自己的医术代代相传，造福万代。将来只要是识字的人，照他书上说的给人看病，就能救人。


第172章 心灵鸡汤
　　寇严听说老爷子有这个愿望之后一拍大腿，这愿望好啊！在家写书就不用去外面晃悠，就没什么危险，也不会轻易离开了。于是，她不动声色地替张仲景创造最舒适的协作环境，尽量不让人去打扰他。
　　不仅如此，她还把太守府里的厨子送去了张宅，专门伺候老爷子吃喝。把老爷子伺候舒服了，渐渐地，他也就断了再出去游历的心思，一心一意留在长沙写书了。
　　经过这些波折，寇严原本柔软的心肠逐渐刚硬了起来。上辈子的痛苦经历和这辈子老爹的无耻行径再次重叠，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不恨”不是善良，不是心慈而是软弱无能。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想要再这个世界里活得好，就要有争取生存空间的觉悟。父亲不仁在先，她没理由在心软的。因此，她很快就想到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
　　刘备最注重名声，新野城上下交口称赞大汉皇叔多么英明神武，他深受百姓爱戴。寇严决定就用“以德服人”的方式去挖自己父亲的绝户坟。具体的操作方式十分简单。张仲景的药方正好拿来行善积德，邓艾是新野邓村人，寇封的军中有不少邓村出来的乡亲，这次正好让他们衣锦还乡。
　　寇严就让邓艾带着邓村的老乡们带着大批的药材回老家去回馈乡亲们。临行前寇严特别嘱咐，要他们既要闹出大动静，又要速战速决，在刘备做出反应之前拍屁股走人，万一要是被刘备抓住就糟糕了。经过张仲景的事情，寇严不觉得刘备会“欣然接受”她的好意。更何况这也不完全是好意。
　　目送邓艾离去，寇严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来人，请长史过来议事。”不多时，徐庶来了。寇严将自己安排邓艾回新野的事情给他通了个气。徐庶听后好笑地看着她：“原来你把子仲（糜竺字）都算计进去了。”
　　“糜先生曾资助物资帮助我与师兄离开新野，对我们兄妹有大恩情。这积德行善的好事，当然要与他分享的。”寇严故作神秘地说：“我找老师来，只想问，建昌城重建的进度，另外张老先生带来的一些隐忧您怎么看？”
　　“隐忧？你在担心什么？”徐庶眉头一皱。“新野那边觊觎老先生的医术，尚且敢派人前来绑架。何况其他地方？老先生的名声传得越广，到长沙来钻山打洞的人就不会少。新野那边威胁不了我，可其他地方就不一定了，最近我心里一直在为这个事情烦忧。”
　　“既然决定把人留下，这些担忧就是多余的。你可曾担心过来自吴地的威胁？孙绍的身上同样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你却从来都没担心过。现在反而担心起别人来了。老先生是别人说挪就能挪动的吗？”徐庶对孙绍一直都耿耿于怀。
　　谁知寇严一听这话立刻反驳道：“这两人不可相提并论，收留孙绍虽说是我一时冲动，但既然已经许诺了，就不能反悔。就像您说的，我毕竟是一郡之首，说话要算数的。”
　　“张先生又有什么不同？”徐庶听了弟子的解释，眉头稍微舒展了一点。“老先生对我，对长沙有大恩情。长沙给他庇护是应该的。我当然想用最稳妥的方式将他老人家保护起来，不让那些宵小之辈有可乘之机。所以我才时时担心他会出事，怕自己一个疏忽，把老先生害了。”
　　“我还是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同。”徐庶故意道。寇严气息一窒：“好吧，您是对的，没什么不同。那么，您又如何看待这个事情？”
　　“妍儿……”徐庶一改公事化的谈话语气，而是改了称谓：“是你救了他，避免他被劫持去新野。现在你又让汉升（黄忠字）保护他，相信汉升会尽力去做。所以，是你保护了他。至于你担心因为他而引来一些对长沙不利的是非，我只想问，你会因为那些是非而放弃老先生吗？”
　　“我……我又想多了。”寇严低头：“对不起，老师，我，我总是自寻烦恼。”哎，又犯自怨自艾的老毛病了，怎么总是改不好呢？这样婆婆妈妈的，迟早会连累老师的。
　　“等这雨不下了，天气好了，你再到外头转转，再去听听老百姓的声音。我说过了，你现在是一郡之首，应该更自信一点，既然坐了高位，就要看得远一些，别被小情绪影响了。整个长沙的老百姓，都指望你头脑清醒，给他们拿主意，帮他们谋出路呢！”徐庶语重心长地说。
　　女孩儿心思细腻，感情丰富。可偏偏就是这两个优点，放在自己这个女弟子身上却成了缺点了。她明明是那么坚强果敢的人，才十一岁就背井离乡，远离父母的羽翼，独自走上了夹缝中谋生存的道路。她明明有大格局，有非常开阔的视野，能看到几年后，这片土地上产生的变数，甚至能平心静气地讨论别人的得失，并从中牟利。
　　可是，当她被自己的感情支配的时候，立刻又变回了十一岁的小女孩。自寻烦恼，爱哭，冲动。仿佛她的身体里寄居者两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徐庶不知道，或者说连寇严自己都不知道，她只有在他面前的时候，才会变回小女孩。变得犹疑和不自信。徐庶不明白为什么会看见两个完全不同的寇严，寇严却永远记得，自己上辈子也是在差不多这个岁数的时候，见他的情景。
　　“老师，我……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会想起一些……一些不好的事情。会担心发生一些……一些很糟糕的事情。”寇严有些吞吞吐吐，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时隐时现的忧虑。
　　“这不是坏事……”徐庶皱眉，为什么徒儿总在他面前露出这种要哭不哭的表情呢？他希望看到的是一个散发着睿智和冷静光彩的弟子，希望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而不是总沾着泪水：“居安思危，这是每一个上位者都要具备的良好品质。危机意识能帮你更好地规划你的未来，帮你少走弯路，远离危险。”


第173章 书房定计
　　“老师，您就别安慰我了，您再这样安慰我，我更无地自容了。”寇严的头低低的。“好了，我们说点儿别的吧。张先生的事情不是罪紧要的，襄阳那边的消息才是最紧要的。”徐庶有意岔开话题。
　　“襄阳……”寇严又是一声长叹：“襄阳那边的消息，无非就是刘荆州断气了，大公子已经在路上了。如此而已，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有许多事可以做的。”徐庶轻声说：“你以为，蔡氏会让他平安抵达长沙么？”
　　“蔡氏是不会这么大方，但是老师您忘了么？有人可是翘首以盼，希望借助大公子的手，将长沙收入囊中的。他会想办法让大公子好胳膊好腿儿地出现在我面前。”寇严假笑了一下：“没准我还能见到熟人。”
　　“所以，来自襄阳的消息就更加重要了。如果等刘荆州死了，才安排大公子南下的话，他就不是手握荆襄九郡的镇南将军了。我之前说已经听见大公子南下的脚步，可不是随口一说的。这里面，我们可以做做文章。”
　　“老师的意思是，我们将计就计，接他南下？接来做什么呢？”寇严像是问徐庶，实则却是低声沉吟。“如果我们能表现出十足的诚意，当着刘荆州的面，或者让刘荆州秦楚地知道，是长沙主动迎大公子来入主，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新野那边一定很高兴，以为我们是在替他献殷勤，最终好处还是会落到他的头上。”寇严冷笑了一声：“不过，事实却是，我们可以利用大公子的身份，做一些加速荆州变天的事情，让新野那边措手不及。”寇严板着脸，眼神犀利，对面的徐庶能感觉到她此时滔天的恨意。
　　“你想好了？如果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并且付诸行动，就再也回不了头了。”徐庶忽然有些不忍心。“如果我不这么做，就真的如他所愿了，到时候即便我奉上长沙，迎他为主，老师觉得他会如何处置我？”
　　“他……可你们毕竟是……血亲……”徐庶自觉没什么底气但还是希望弟子能够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不用像现在这样。
　　“他当然不会像对待当年吕奉先一样对待我，毕竟我是他的女儿。不过，正因为我是他的女儿，他会有更多更隐蔽的手段对付我。他就是有那种本事，把人害了，别人还为他歌功颂德。所以，我不能出面。大公子正好解我的燃眉之急。”此时，寇严冷静了。
　　徐庶听到她提起吕布，大为震惊：“你，你怎么会知道？白门楼的时候，你还没出生的吧？”“老师心里清楚，我说的是事实。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对不起，不能告诉您。”寇严脸色阴暗，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其实，白门楼的事情，她还真不应该知道的。告诉她这件事的人，本来也没安好心，对方当时只是想彻底毁灭“父亲”这个词在她心中的最后一点神圣的光，当然，他成功了。吕奉先，白门楼这些关键词，被她记在了脑子里。虽然她没有见过吕布，也不知道白门楼在哪里，这都不是问题，她只需要知道这件事反应了她父亲是个无耻小人就可以了。
　　没错，告诉她这段往事的人，就是当时俘虏她的曹仁，而白门楼事件的当事人曹操，就是曹仁的从兄，这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绝对是亲眼所见的，板上钉钉的事实，而且，他也没必要编什么故事去骗一个俘虏。
　　只是，这段往事发生在上辈子，对这辈子来说，是将来的事情，不能对老师说，就算他完全信任她，她也不敢冒这个险。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危险。
　　徐庶其实没多大反应，对方是刘备亲生女，在巨大仇恨的驱使下，她要找一些父亲做得不地道的往事，还是很方便的。即便当事的关羽张飞不会说，在刘备近前这么多年的糜竺，孙乾，简雍之类的人就不一定了，别忘了，糜竺还是她背后的投资人呢。
　　“我明白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我们的时间不多。”徐庶不再劝说，而是催促她布置具体任务。“嗯，等明日与黄将军商议之后，再做具体安排。毕竟长沙在襄阳的探子，都是老将军的人。这件事情最大的难度就是要抓准时机，去早了或是去晚了都会引起蔡氏的怀疑，”
　　“哎……其实应该要感谢蔡氏，如果不是因为荆州进入了外戚专权的模式，你根本就没有机会从刘荆州的口中夺食。”徐庶叹了一声：“这都是造化弄人。”
　　“外戚不外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大公子无心权势，只想活命。但是他的身份注定了一切。如果他没有权势，就保不住性命。他的今天，就是我的昨天，如果我心慈手软，明天也许也会生活在恐惧里。前车之鉴，不能不防。”寇严站起身：“这几日老师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这儿还有邓艾亲手猎回来的野兔子，正养膘，一会儿给您送府上去，您补补身体。”
　　第二天，寇严找来黄忠，再召集高层开了个小会。大家一致同意寇严的想法，提前去襄阳将刘琦迎来长撒谎。有曹操的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例子，大家都明白寇严要做什么。与东吴有了合约，至少一两年里是不会再打仗了，建昌城重建扩容后，那边要打过来很难，大家正好腾出手来清理一下自己的大后方，给将来的发展开拓腾挪的空间。马静那个尊王攘夷的建议，终于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
　　在这之前，必须先把刘琦接过来，师出有名，刘琦就是这个“名”。相比刘备“远程授课”一般联络感情的方式，寇严和徐庶觉得还是把刘琦抓到眼皮子底下放着踏实。他刘备是没这个条件只能耍耍嘴皮子，欺负刘琦软弱无知。寇严可不喜欢这一套，管他真无能还是假无能，只要是最自己有用，先抓回来再说。


第174章 如果可以
　　黄忠办事，寇严放心。就在长沙与江东交接第二批赔偿物资的时候，襄阳传来消息，刘琦带着家眷已经动身南下了。消息是黄忠的探子带回来的，寇严一听便皱了眉头，谁要他拖家带口了？这不诚心告诉别人他这是一去不复返了吗？你叫边上的人怎么想？刘备他会怎么想？
　　这个刘琦，这是病急乱投医，脑子都不好使了么？黄忠也是的，说好了只抓刘琦一人过来了事，怎么还搞成拖家带口了？不过，寇严再一想，拖家带口就拖家带口吧，他来了估计就回不去了，带上老婆孩子也好，省的他在长沙乱勾搭。
　　刘琦在襄阳的风评并不好，圈子里的人都说她沉溺酒色，把自己搞得弱不禁风。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故意做给后妈看，以求保命的，但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真的。对这种“女性公敌”实在是不能不防。
　　就在寇严等着刘琦的时候，襄阳那边，围剿刘琦的杀手也没闲着，一路上给黄忠的家将制造各种麻烦。寇严不知道，刘琦这次是以替父求医的名义南下的。消息中所谓的家眷其实不是妻子儿女，而是另有其人。蔡瑁觉得刘表死前方刘琦出去，将来刘表死后，刘琦完全可能借用长沙的势力打回襄阳。而长沙那边愿意迎刘琦过去，一定也是存着染指襄阳的心思。
　　为了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把刘琦做掉是必须的。因此，护送刘琦的队伍一路上波折不断。寇严并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她想的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让黄忠派最得力的人过去执行这次任务而已。好在她的老师是徐庶，帮她把可能出现的bug给补掉了。
　　徐庶采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南下的路上，不只是寇严一家希望刘琦安全抵达长沙，还有一路人，同样也希望刘琦平安抵达，那就是以刘备为首的新野势力。
　　队伍一出襄阳，徐庶就让他们一路“宣传”长沙有神医，大公子刘琦南下替父求医的“事实”，恨不能举个旗子敲锣打鼓。要知道，这大部队一出襄阳，就等于是一块招苍蝇的咸肉，本来就已经很醒目了，蔡瑁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地上来“围剿”一路上他们不断遇到“拦路抢劫”。
　　新野这边，刚得到刘琦要去长沙的消息的时候刘备乐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刘琦去了长沙，就等于长沙已经提前进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但很快的，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认为刘琦不可能安然到达长沙。他甚至阴暗地认为，徐庶是想借蔡瑁的刀子做掉刘琦以此来削弱自己，断了自己谋夺荆州的念想。于是，他在没有征得诸葛亮同意的情况下给赵云派了任务，让他暗中保护刘琦，一定要确保刘琦安全抵达长沙。
　　诸葛亮事后得知，长叹一声：“如果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我们是上了元直贼船。他就是要借我们的力量护送刘琦。因为只有我们，才是最不希望刘琦出事的一方，也只有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护送刘琦。不管长沙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我们是被利用了。”
　　寇严听说刘琦已经在路上了，才想起来找徐庶问策。当徐庶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安排讲给她听的时候，她觉得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老师您说，您是利用我那父亲的人马来护送大公子？这，这，这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就算那边会派人，应该也不会是二叔三叔，认识他们的人太多了，最有可能的人……难道是……”
　　“是谁不重要，只要他派了人，完成护送任务就行了，我们没必要知道是谁。其实为师心里清楚，毕竟那边的人手不富裕。”徐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寇严却是脸色都变了：“这个人，会不会是赵将军，赵……”“十有八九会是他……怎么？有什么不妥吗？”徐庶察觉到弟子的面色有异。“他叫赵……赵……”寇严其实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赵。还好，徐庶替她接了下去：“他叫赵云，表字子龙。原本是公孙瓒手下一员不起眼的小将。怎么了，他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什么不妥，我，我只是听师兄提起过，此人善骑术，且能识良驹。”寇严稳了稳心神，将寇封拉出来说事。“的确，此人的确是一员良将。”徐庶不疑有他，点头道。“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有可能是他，那么，我们有可能留下他妈？我的意思是，将他扣在长沙？”
　　“这……几乎没有可能。”徐庶一愣之后摇头：“皇叔用人，自有一套，他对子龙有知遇之恩……”“我的意思不是要招降他，而是要扣住他……”寇严不耐烦地打断徐庶。徐庶更吃惊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没了他，对那边不失为很好的削弱不是吗？”寇严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是，但是……”徐庶还想说什么，寇严却逃避一般地下了命令：“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办法将赵云留在长沙。请老师回去想想办法……”
　　“现在还不确定那边会不会出手……还是，你与子龙有旧？”徐庶怀疑道。“没有……此事作罢，就当我从来没提过，老师请回吧。”拜师以来第一次，她对老师下了逐客令。
　　徐庶不明就里，不过，他看出弟子现在情绪有些不稳定。因此他收住了话头，对寇严作了一个揖：”属下告退。”寇严还没意识到自己不对劲，在一边默不作声。徐庶叹气，转身离去。直到屋内只剩下寇严一个人时，她才双膝一软，倒在地上，冷汗如瀑，脸色惨白如纸。
　　赵云，原来这个人名字叫赵云。寇严瞪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徐庶离去后紧闭的房门，似乎是想把这扇门望穿。如果没有这个人，那么是不是就没有刘禅了？


第175章 附加值
　　新野之战，寇严噩梦的开始。没有行礼，身无长物，匆忙之中她只来得及将妹妹拽在身边，其他什么都没顾上。结果，那个人挥兵南下，没有追上拿民众做挡箭牌的父亲，却将她和妹妹一起擒获了。抛弃妻子对父亲来说，做过一次，第二次就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可是如果，按照这样的剧本走下去，弟弟刘禅也应该和自己命运相同才对。但是，弟弟遇上了赵云。因为赵云，弟弟得以幸免于难，未来做了父亲的储君，而自己和妹妹却成了异地他乡的两杯黄土。
　　有些事，不能说，有些话，说了也没人信。寇严知道自己在徐庶面前失态了。可是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那段往事就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她的脑子里，时不常地咬她一口，让她痛得失去理智。
　　赵云当然是不可能被留在长沙的，她不可能像抓鲁肃一样，把赵云扣押起来做俘虏。那是父亲手里除了二叔和三叔以外的第三张王牌，一员智将，别说他不会失败，即便他失败了，也基本没有可能被招降，父亲笼络人心的手段之高明，世所罕见，就算是顶着大汉丞相帽子的曹操也不能望其项背，自己算哪一根葱？
　　只是，知道赵云即将出现，寇严怎么都按耐不住心中的念头，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将他扣下来，该有多好？可惜，徐庶说办不到，连他都办不到的事情，还有谁能办到呢？
　　实际上，徐庶回府还真的认真盘算过这个命题。只是无论他怎么盘算，成功的可能性都是个位数。为了这个位数的可能性去设计一个可能错漏百出的计划，导致关键任务失败，不划算。试试寇严的决心非常强烈使得徐庶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有了心事的寇严心情非常糟糕，好几天都调整不过来。雨过天晴也没能拯救她惠安的情绪。直到徐庶再次来找她，告诉他刘琦已经到了长沙城外，她才振作精神，吩咐更衣迎接。虽说把对方接来只是想借他的名头而已，但表面上的尊敬是必须的。当年曹操迎天子入许都时装孙子装得汉献帝热泪盈眶。寇严自认没那个演技，最多低个头称一声公子就完事儿了。
　　城门外，刘琦一身平民装扮，身边跟着一个低头蒙面少妇装扮的人。寇严以为是刘琦的老婆，也就没想太多，直接将两人迎进太守府，接风洗尘。至于刘琦带来的仆从什么的，全部由黄忠处理，处理的结果当然是全部抹杀。
　　太守府里，寇严，徐庶，黄忠以及寇封一起宴请刘琦，对方却唯唯诺诺地上前谢救命之恩。寇严假意表示自己愿意去做说客，帮忙请张仲景老先生去襄阳走一趟。谁知刘琦双手乱摇，表示自己来了长沙就再也不打算回去了，他不想入主长沙，更不想重返襄阳，就希望寇严能给他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他隐姓埋名生活下去就好。
　　寇严听他这么说，转头与徐庶对了个眼神：“你真想隐姓埋名？那么，我们做个交易。”“交易？”刘琦一愣之后随即想明白了：“你们想要我怎么做，才能为我提供庇护？”“真聪明，那我就明说了，保护你，就要与蔡瑁以及将来的荆州牧为敌，这么大的风险，我当然是要一些好处的。你放心，不会要你出生入死的。”
　　刘琦颓然道：“我有自知之明，希望你们能守信用吧。对了，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们，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人，不是我的妻子，她是蔡瑁的女儿，蔡璐。”
　　“什么？你说什么？”寇严一惊，筷子掉在地上，不只是她，在座听见这句话的人，集体失杯。“你，你，蔡小姐怎么会与你同路？她怎么会来长沙？”“她怎么从家里出来的我不知道，等我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出了襄阳，一路上我没有说穿她的身份，是因为我以为有她在，我的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可，可是，你们一路上并不太平……”寇严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接刘琦会接来蔡璐这个定时炸弹，如果蔡瑁知道他的女儿来了长沙，会不会打过来？蔡璐是刘琮的未婚妻，那个流氓少爷如果知道未婚妻跟着哥哥出逃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饭也没心情吃了。寇严吩咐散席。刘琦的住处交给徐庶去安排，她自己回书房第一时间要见蔡璐。在没看见蔡璐真容的时候，她还有些侥幸心理，刘琦有可能危言耸听。但当瑶琴将人带到她的面前，面纱除去的那一刻，寇严眼晕了，真的是蔡璐本人，货真价实的蔡家嫡女。
　　“你怎么来了长沙？不会只是在家闷得慌出来郊游的吧？”寇严实在无法想象，蔡家千金乔装改扮千里迢迢到长沙来是干什么来了。
　　“当然不是来郊游的，我是来投靠长沙太守的。”面纱除去之后，蔡璐立刻恢复了世家千金的状态，面色沉静体态端庄，虽然穿着粗布衣衫却盐改不了她姣好的面容和婀娜的身段，如果说寇严的外貌是女童，那么眼前的蔡璐已经是青春美少女了。
　　“投奔我？你开什么玩笑？”寇严表情严肃：“大小姐，说出你的目的，否则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让你露宿街头。”“我没有开玩笑，我是来投奔你的，我知道你本姓刘，是左将军刘备的女儿，改名换姓之后，做的长沙太守，我的父亲想把我嫁给刘琮，我留在家中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才逃出来，投奔你。”
　　“大小姐，你是不是以为这很好玩？你是不是太天真了？”寇严被她气乐了：“我为什么要收留你？你的父亲势大滔天，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我说了，我不是在开玩笑。”蔡璐急了：“我留在长沙，对你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襄阳没有我，还有姑母，还有整个蔡氏，并不影响父亲对荆州的控制，所以父亲不会大张旗鼓地找我，实在不行宣布我已经死了就能解决问题。”


第176章 老实点儿
　　“长沙有了你，你父亲就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长沙的脑筋。因为我可以拿你蔡氏嫡女的身份做文章。只要我把你推出来说事，你父亲就会被质疑是脚踩两只船，并不是一心一意想降曹，以那位的性格，如果被他知道，你父亲有二心，他会性命不保。你是不是打算这么说服我？”寇严打断她的话，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事实，不是玩笑，既然你都明白，就说明我可以留在这里。”蔡璐展颜一笑。本就天生丽质，一笑起来更是满室生辉。
　　“你太漂亮了，太漂亮的容貌是个祸害。”寇严看着她的笑容平静地说。“嗯？”蔡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后，她的笑容扩大了：“等你长大了，会比我更漂亮的。”“我不是在开玩笑，并且，我不喜欢自以为是的人，你的未婚夫心胸狭隘，他若知道你跟他一直嫉恨的哥哥私奔了，会发生什么事情？”寇严几乎想翻白眼。
　　“这……我父亲会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只能接受。”蔡璐自信地说。“既然这样，那你就是个死人，收留一个死人，对我对长沙，又有什么好处呢？蔡小姐，你聪明又漂亮，家世又好，原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的生活，即便刘琮一事无成，凭你父亲的权势，你一辈子都会是贵小姐。但是你放弃了。既然如此，你凭什么在我这儿讨价还价？”
　　“我……你竟不肯么？”蔡璐惊了。她本以为只要他开口，寇严一定会将她奉为上宾，她可以继续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顺便还可以享受不同于襄阳的生活情趣。对她来说，只要过得自在舒适，在哪儿过都是过，在长沙她还是天之骄女，根本不用曲意讨好谁。
　　但是，寇严给她的回应如同六月里的一盆冰水，把她浇了一个透心凉，让她意识到美貌和家世并不是无往不利的的武器。
　　“你觉得你在我这儿有利用价值吗？”寇严索性就把话挑明了：“有利用价值的人，我千里迢迢上门去接他过来，奉为上宾。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寇严状似随意地瞟了一眼已经变了脸色的蔡璐：“我不想浪费粮食。”
　　“你，你，你太过份了！我去找你的老师，我就不信你们敢不留我！”蔡璐受刺激了，声音都提高了许多，美丽的脸孔现在变得面目狰狞。寇严见状毫不犹豫地一声吩咐：“来人，把她给我扔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入太守府一步。”
　　两名侍卫应声而入，看见蔡璐站在那儿先是一愣，毕竟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见了漂亮女人都会垂涎一下。不过两人随即清醒，伸手就来架蔡璐的胳膊，蔡璐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惊声尖叫起来：“别过来！别碰我！”
　　“还愣着干什么？扔出去！”寇严冷声道。两名侍卫不再怜香惜玉，一边一个抓住蔡璐的两只胳膊，蔡璐开始挣扎，寇严眼神一黯，悄悄比了一个手势。其中一个侍卫一抬手，一个掌刀下去，蔡璐软倒。寇严这才开口：“把她拖到后厨交给卢厨娘，扔柴房里去。”侍卫应了一声，拖着蔡璐走人。
　　寇严目送蔡璐里去，鼻子里哼了一声，心里骂一句：“不知好歹的贵小姐。”原本她很羡慕像蔡璐，黄月英这样的世家小姐，生活富足安乐，什么事情都不用自己操心，几乎生下来就只负责长大。家族会给她安排嫁去一个更富贵的人家，下半辈子就是当家主母的命。
　　可现在她又不羡慕了，贵族少女都是脑残，蔡璐尤其脑残，会买你千金大小姐账的人，都在襄阳，那里你可以一呼百应，想什么有什么。但这里是长沙，你说你来求庇护，我怎么看都觉得你是领导来视察。能管我的领导正在襄阳将军府里求吸氧，你是什么东西？
　　而且，用严厉的手段收拾蔡璐，还有一个效用，那就是杀鸡儆猴，这个消息传到刘琦耳朵里，他绝对会更加“乖巧听话”。本来嘛，你们来是求罩的，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日常花销都是我的，还在我面前装大爷，你以为你真是我大爷啊？
　　想到这里，寇严心火难消，拿出黄忠送给她的匕首叫来瑶琴，让她把匕首交给卢厨娘，蔡璐醒了，如果反省错误好好求饶就带她来见自己，若是还发小姐脾气，就把匕首给她，告诉她，除非她毁了容，否则别想从柴房里走出去。
　　结果，蔡璐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清早就求饶了，理由是昨晚又累又饿之下还和老鼠蟑螂同床共枕，大小姐出娘胎之后哪里受过这种罪？再加上卢厨娘拿着匕首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十五六七的小姑娘，焉有不求饶的道理。
　　不过，就算她求饶了，寇严也没有好脸色给她。贵小姐不会干活，收留她等于白养活一口人。自己这儿已经有白养活的孙绍了，如今又来一个蔡璐，寇严觉得自己开了收容所。
　　她把蔡璐安排在下人住的屋子里，待遇也和瑶琴一样。每天都叫她在自己身边站桩，并且用面纱遮住脸。告诉她，从今以后，在外人面前都得是这个造型，如果做不到，要么匕首毁容，要么自己走回襄阳去。蔡璐有那么一瞬间后悔来长沙，早知道会过这种日子还不如在家等着嫁给刘琮呢！
　　不过，蔡璐转念再一想又颓丧了。自己现在背上了私奔的名头，虽然她和刘琦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两人瓜田李下了这么多天，一路从襄阳到了长沙，她就是有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更别说表弟刘琮心胸狭窄又阴狠毒辣，自己名声臭了，就算父亲的影响力依然让她做了刘夫人，但婚后的生活别指望能好过。
　　一失足成千古恨，大小姐知道，自己再也回不了头了。真的只能低三下四地求眼前的小姑娘收留她，给她庇护，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也不用想回去找爹了，她爹要么逼她嫁给刘琮，要么也赏她一把匕首，不是毁容而是自裁。


第177章 潜移默化
　　寇严不费吹灰之力收拾了蔡璐，又给自己拾掇出一个“大牌”婢女。前有堂堂江东奠基人孙策独子孙绍给她做小厮，后有荆州隐形boss蔡瑁的嫡女给她做婢女，寇严觉得，自己的身份也跟着高贵起来，皇室公主都没她待遇好。汉室倾颓，皇帝都是囚徒更何况公主，怎么可能比自己还滋润呢？
　　只是，这都是假象，这种滋润的背后，是数不清的麻烦。不过虽然嘴上各种刻薄，本心上她并不介意招惹这些麻烦，因为这些麻烦的背后，都是的罪过她的人。孙超背后的东吴与长沙有着深仇大恨。蔡璐的父亲蔡瑁又曾言语奚落寇严，既然和对方已经有仇，她就不在乎这仇恨是深还是浅。
　　刘琦到达长沙，除了蔡瑁着急上火以外，对其他人来说，都是好消息。新野将军府里，赵云完成任务返回新野，汇报了刘琦安然抵达，女太守亲自迎接并迎进太守府的消息。刘备对其大加赞赏，称其智勇双全实在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赵云听了这种赞美并没有高兴，很平淡地谢恩后退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左膀右臂？谁都知道刘皇叔的左膀右臂是张飞和关羽，赵云自认没那个荣幸取代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他充其量就是个便利贴，哪儿出问题就往哪儿贴，方便又实用，但你要说刘备目前有多重视赵云，那肯定是扯淡。
　　新野兵少将多，区区五千人马养着三位上将之材，再加上刘备本身是将军，诸葛亮也是将军理论上都能带兵，这僧多粥少的局面意味着头衔只是摆出来看的，很多时候“将军们”会被要求带个百十来人出去做任务，像他这种游离在“三结义”外的人，就只能是单枪匹马了。
　　不过，赵云是个心态非常好的人，早年在公孙瓒手下的时候，他是被淹没在人堆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公孙瓒虽然酷爱骑兵，对骑兵将领的培养很重视，架不住辽东战马资源太丰富，民风彪悍，善骑射的人太多，像赵云这样的年轻人多如过江之鲫。公孙瓒看不见赵云，赵云却在他手下空等了许多年都没有怨言。
　　因此，即便现在刘备很穷，资源稀缺，他没有发挥才能的舞台，但他却始终相信，机会会垂青有准备的人，而他正时刻准备着。
　　这次去长沙执行护送任务，他做得非常隐蔽，自信没有被长沙的士卒发现，甚至连刘琦本人都蒙在鼓里，他伏击了护送队伍，趁乱取代了其中一名普通士卒一路跟着大部队去了长沙。一路上，他和士卒们吃住在一起，给他的第一感觉是士卒们很忠心。
　　他本以为皇叔驭下有道，新野军民一心，天下无人能出其右。没想到长沙士卒的对老将军黄忠十分爱戴，对小太守以及她的领导班子更是推崇不已。他们都在说小太守爱惜百姓，尊重士卒且有勇有谋，完全不像是在夸一个未成年女童。他们也对因为成功围杀太史慈而声名鹊起的寇封崇拜不已。
　　赵云不是核心成员，并不知道这小太守是主公的女儿。也不知道原来的刘封现在的寇封是含冤出走出于无奈。正所谓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寇封在新野名声臭得堪比咸鱼，可到了长沙立刻就成了少年有为的小英雄。难道是水土不服的原因？
　　赵云虽然现在只是一员不起眼的小将，但他有一颗未来名将的头脑，更有一颗未来名将的雄心，他渴望更大的战场，更多的对手，太史慈是他敬仰的老将，对能够围杀太史慈的寇封，他有一种莫名的战意，渴望与他面对面较量一场。那个跟在张飞后面腼腆的少年，出走一年多，竟摇身一变，成了一员虎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且不提赵云回到新野一时间心潮澎湃，左将军府书房里，刘备与诸葛亮相对而坐，两人的脸上尽是轻松的笑意。刘备捋着胡子笑眯了眼：“哈哈，大公子安全抵达，被迎进了太守府，不管徐庶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我们的目的是达到了。现在，就等着襄阳城里竖起白幡吧。”
　　诸葛亮闻言点了点头：“的确，眼下我们能做的，是继续等待，等待蔡瑁蒯越他们采取行动。想必他们现在已经在谋划具体实施细节了。毕竟大公子顺利出逃，对他们的打击一定不小。”
　　“呵呵，那是当然的。这一次，子龙立了大功，只可惜我们现在以及将来的目标都在西南，这辈子估计我都去不了北方了，组建骑兵别部的可能性太低，只能辜负子龙的期望了。”刘备假模假式地叹了一口气。“子龙是难得的将才，他的作用可不仅仅是一员骑兵将领。”诸葛亮拨了拨羽扇：“将来进川还得仰仗此君。”
　　“进川之事尚早，听说曹贼已经回师许都，这变天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先生对宛城的动静要加倍关注啊！”刘备对遥远的未来并不感冒。对时刻威胁到他身家性命的曹仁却不能不小心提防，只要对方一有动静，他立刻动身飞奔长沙，片刻都不带犹豫的。
　　“皇叔放心，关将军负责这件事，定然万无一失。只是，最近新野郊外有一些动静，对皇叔您裹挟民众一同南下的计划可能有些阻碍。”诸葛亮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新野发大水，出现小范围瘟疫疫情，正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疫情莫名自己控制住了，刘备还以为是天降祥瑞助他一臂之力。但诸葛亮却感觉到了异样，并且亲自调查了一番。
　　结果，令他眉头大皱，皇叔请不到的神医，百试百灵的药方，来自长沙的原新野村民。迅雷不及掩耳的行动力，以及郊外民众口口相传的最终效果，都预示着这不是简单的积德行善，这是一次预谋已久的行动，专门针对皇叔，可皇叔本人却毫不知情。


第178章 假仁假义
　　“阻碍？先生发现了什么？”刘备的小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主公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城中出现瘟疫疫情，虽然规模较小，却也引起了民众的恐慌。”诸葛亮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十分的认真和沉重。
　　刘备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一听这个开头他立刻就不耐烦了：“此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瘟疫疫情早已结束，民众无不感谢神明庇佑。先生以为有什么不妥？”
　　“主公可知，帮我们控制并最终消除瘟疫疫情的，不是什么神明，而是来自长沙的神医。”诸葛亮不懂，一向精明的主公为什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迟钝呢？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子仲早已请示过我，治疗瘟疫的药方，是他的家奴去长沙求来的。我之所以没有公之于众，就是因为药方来自长沙，却是用这样隐晦的方式得来，若我能请来神医本人……着实可恨！”刘备想起请张仲景失败的事情，心中愤愤不平，不知好歹的糟老头子！
　　诸葛亮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这里面还有糜竺的参与。药方竟是糜竺派人去长沙求来的吗？刘备为刘禅求医而不得的事情，诸葛亮是知道的。但知道得并不详细。刘备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本来是想将张仲景直接绑架过来。
　　他知道的版本是刘备被神医拒绝后整日愁眉苦脸，为新野百姓的生命安全忧心。原来这其中还有糜竺的功劳，糜竺是刘备最信任的部下，他对他的信任甚至找过自己，这一点诸葛亮在第一天到新野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因此，了解到时糜竺出手帮刘备解决了瘟疫的麻烦，诸葛亮立刻低头道歉了：“原来如此，是属下多虑了。”
　　“这事不能怪先生，我这心里也怪别扭的。但是，只要是为了百姓的福祉，我个人受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呢？”刘备一副悲天悯人的嘴脸。如果寇严在这里，听他这么一番话，估计昨天和大前天吃的晚饭都能吐出来。太虚伪，太假了。
　　偏偏诸葛亮吃这一套，皇叔心系百姓，爱民如子，如果自己能帮助他兴复汉室，便是造福天下苍生的大善举，将来定能流芳百世。现在的诸葛亮，以前的徐庶，包括将来会到刘备帐下效力的顶尖谋士，听到刘备说这样的话时，智商都被拉低了，都无条件相信他是汉室的希望，是百姓的希望。
　　实际上，无论是刘备，曹操，孙权还是已故的孙坚，吕布等等，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枭雄，群雄割据，说白了都是为自己，跟老百姓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百姓只是他们处心积虑掠夺的资源之一。
　　糜竺以前也相信刘备是正确的投靠对象，跟着他有肉吃。这么多年来，他为刘备东奔西走，几乎散尽家财，甚至倒贴了妹妹，本以为刘备即便不感恩戴德，至少也会做对得起他这样付出的事情。结果，令他非常失望的是，刘备辜负了他。
　　妹妹告诉他，刘备伙同甘氏给她下绝育药，他起先不信，但后来，刘备用卑劣的手段赶走刘封，一并抛弃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让糜竺觉得心寒了。对骨肉尚且如此冷情，何况是外人呢？妹妹怨毒的话语言犹在耳，刘妍从容淡定的笑容还在脑子里，糜竺的心有些动摇了。
　　也许，是时候为自己和糜家留一条后路了。自己不单单是一个人，还有弟弟和妹妹，还有家族生意，许多人指糜老板养家糊口的，自己不能再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了。
　　这个时候，刘妍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拿了糜竺的投资却没白拿，不仅当上了长沙太守，糜竺觉得自己是买进了一支绩优股。糜氏米铺成了长沙的官方指定粮食流通渠道。这一年虽然投资不小，但口碑却是赚到了，假以时日，这些投资定能翻倍赚回来。
　　这次，寇严托糜氏米铺的人将治疗瘟疫的药方事先交给了糜竺，糜竺一开始还不知道这是小姑娘付给他的利息。结果刘备派人求医不得更与其结怨，他才明白这药方的真正用途。寇严派邓艾和几个老乡回新野造势，糜竺立刻就将药方拿出来献给刘备，而刘备处置药方的方式完全在糜竺的意料之中。什么爱民如子，都是骗傻子的。
　　这其中的曲折，诸葛亮无从知晓，刘备更无从知晓，寇严所谓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糜竺恰如其分地在她面前显示了自己作为顶尖商人的一面，寇严非常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这个有点。
　　糜竺在刘备这边刷了好感度，让刘备觉得找到糜竺是雇着驴了，对他加倍信任。为寇严日后更加深入地挖刘备的墙角创造了有利条件。而糜竺也能在两边受益的情况下不但不暴露反而藏得更深了。这种合作共赢的局面是双方都喜闻乐见的。至于被摆了一道却毫无知觉的刘备，没人会去同情他。
　　瘟疫的事情揭过去之后，诸葛亮与刘备又聊了一会儿荆州的情形才离开。回到自己的住所，原本淡定从容的表情立刻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愁容和紧皱的双眉。主公这次处理瘟疫疫情的做法，实在是下下之策。
　　城中的情况还好些，现在在新野郊外，百姓们都在说长沙的好处。去了长沙的老乡们衣锦还乡，除了带来救命的药方和药材之外，还带来了长沙繁荣安定团结的美好氛围。长沙有山有水有神医，有吃有穿有地种。还有带领百姓奔小康的贤能太守，更有两次打退江东侵略者的强大武装力量，和心也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长沙人口不丰，地方却很大，这意味着那里有打量的荒地等着有人去耕种，再加上新加入长沙体系正在扩建中的建昌城，长沙可以容纳的人口数量有目共睹，这对普通民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诸葛亮觉得，事情可能和刘备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第179章 “大人”了
　　诸葛亮的担心，只是他一个人的担心，不足为外人道也。始作俑者寇严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水镜先生和老师共同推荐的人才，有危机意识。不过可惜，他只是打工仔，老板脑子里缺根筋，他智商再高也没有用。
　　长沙这边，刘琦来之前，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刘琦一来，就连东风都吹起来了。之前周瑜来攻的时候，桂阳零陵二郡非但没有前来救援，还试图浑水摸鱼，煽动地主豪强造寇严的反。寇严一直隐忍不发，现在大公子刘琦驾临，她要老账新账一起算。
　　兵贵神速，刘琦到长沙的第三天，两封他的亲笔战书就送到了桂阳太守和零陵太守的案头。理由非常冠冕，襄阳对这两个郡一直疏于管理，导致两位太守拥兵自重鱼肉百姓为祸乡里。
　　再加上这次水灾两边都没有采取有力措施帮助百姓减低损失，导致百姓大量逃荒，大部分都逃入了长沙进内。大公子奉父命接手两郡的管理权，两位太守如果识相的，就交出太守大印以及这些年积攒的超出自己薪酬外的财物然后滚蛋，否则大公子不惜大兵压境，也要完成父亲的交代。
　　两郡太守即便畏惧长沙强势，但要他们交出搜刮的财物却好像要割他们的肉，使他们下定决心反抗到底。不过，这也在寇严和徐庶的预料之中。寇严问徐庶需不需要派兵进行入境围剿，徐庶说完全没必要，只需让黄忠和寇封带着大部队在两郡与长沙的边境线上来回揍上几圈，再派细作将刘琦亲笔信的内容散播出去，让两郡的民众知晓，接下来，就等着两郡自己民变吧。
　　寇严觉得这是个好主意，长沙其他高层也认为能够兵不血刃扩大地盘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然而出乎徐庶意料的是，两位太守态度非常强硬，不仅派人肃清细作，还纠结军队，试图与长沙分庭抗礼。虽然两郡的民众期间爆发了小规模的起义，但是星星之火难以影响大局。事情一拖就是一个月。
　　这一天，徐庶来太守府求见，寇严放下手头的事情再书房与他对坐：“老师来寻我，是不是师兄那边，有什么不妥？”“是为师的失误，只想着大灾刚过，民众需要休养生息，却忘了时间对大家都是公平的，如果我们给的压力不够，对方就会觉得他们还有机会反扑，这一来一回，浪费了大好战机，平白消耗了那么多的时间。”
　　“老师您没有错。”寇严摇摇头，将对面的茶碗往前推了推，示意徐庶饮茶。徐庶端起碗放到唇边却又放下：“贻误战机是谋士之大忌，如果我一开始就采取你的建议，起兵围剿，此刻你可能已经是四郡之首了，我们把刘琦请到这儿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寇严嘴角一勾，状似随意地从桌边地上的竹简堆里抽出一张递给徐庶：“您先看看这个再做定论。”徐庶不明所以，接过竹简打开来一看，眉头深锁。趁他认真看竹简的时候，寇严接着往下说：“这是黄将军几天前送出的，昨天刚刚到我手里，我估摸着您不来，我也要去请您来了。这件事可大可小。”
　　“我早该想到的……”徐庶手握着竹简喃喃自语：“早在你收拾那帮豪强之前，我就想到这里面会有曹贼的人做的手脚。只是没想到，他们这次竟然选择主动跳出来挑事儿，我之前以为他们会因为事不可为而选择悄悄离去或者继续潜伏。”
　　“其实这样很好。”寇严一笑置之：“总比我们接手二郡之后，再来深挖这些细作，这才费事。现在他们主动跳出来，算是帮我们节省时间。”“可是时间不等人，他们越是明目张胆，越说明曹贼南下的时机越来越近了。再加上大公子到了长沙，襄阳那边肯定会有所应对，刘荆州命在旦夕，我们没有时间再等了。”
　　“老师意欲何为？”寇严索性将问题交给他。“其实你是对的，这个时候就该采取雷霆手段以绝后患。”“我当初没有坚持，就是怕雷霆一击不能清除余毒，将来遗祸无穷，我治理长沙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借用两次外部战争现在才算稳定住局面。可是，曹贼出兵在即，他不会给我时间……”
　　“世事难两全，只看哪边是当务之急。”徐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寇严就在他的对面，他的表情变化逃不过她的眼睛：“既然老师已经有了结论，那就放手去做吧，我与长沙民众定会鼎力支持，等待您凯旋而归。”
　　听徒儿这么说，徐庶心中一暖，随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属下当全力争胜，定不让太守大人失望。”“什么太守大人啊！这里就我们师徒二人，我在您面前，算什么“大人”？”寇严不满地反驳道。老师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改用公事化的口吻，大人长大人短的。自己想与他多亲近，他却总是一脸严肃。
　　“你明面上是长沙太守，实际却掌握着两个郡的资源，将来还会掌握更多，别说在我面前，就是在皇叔面前，你也已经是“大人”了。”徐庶言语中慢慢都是赞美，徒弟有出息，做师傅的与有荣焉。
　　只是一听对方提起父亲，寇严的脸色马上晴转多云再转冰雹：“他们这会儿正在偷着乐吧？等我以大公子的名义将武陵零陵收入囊中他们岂不是要笑疯了？他现在一定在掰着手指算日子，算刘荆州什么时候断气，只要刘荆州一断气，他恨不能插翅飞过来。”
　　“妍儿……”徐庶无奈轻唤了一声。没办法，一提刘备徒儿就像是猫被踩痛了尾巴，浑身炸毛。“妍儿，你别忘了，皇叔身上扛着兴复汉室的大旗，他与遭贼有不共戴天之仇，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兴复汉室？哼！我到希望曹贼南下，他与曹贼大战一场，死于非命。只可惜，他根本没那个心，敌人一来，只知道跑路。”
　　今天是六一儿童节，祝大朋友小朋友们节日快乐，天天开心。亲爱的们，放下手头的事情，为自己准备一份礼物犒赏一下自己吧。


第180章 连收二郡
　　“妍儿，他毕竟是你的父亲。”徐庶皱眉，徒弟的怨气太深了。这会影响她的判断力，必须想办法除掉她的这个心结。“从我出走那一天开始，我是我，他是他。我是寇氏女而非刘氏女，老师请千万记清楚了。”寇严表情严肃，盯着徐庶的眼睛，一字一句，几乎咬牙切齿。
　　“妍儿……如果，这样想，这样做能让你保持冷静，心情平和，为师不会再多说一句。但现在很明显，你的心态变了，这很危险，对你自己也是有害的。作为你的老师，我必须提醒你。”徐庶难得那么郑重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然而，寇严坚若磐石：“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冷静也很清醒，甚至比以往更清醒了。老师放心，这点小事，完全无法影响到我。”话虽这么说，但她紧握着茶碗的手指关节僵硬，已经出卖了她。徐庶看在眼里，只能轻声叹息。这一刻，他忽然特别想知道，究竟徒儿在新野发生了什么事，区区十一岁的她怎会与自己的父亲结下如此深刻的仇怨？
　　回到长史府，徐庶满脑子都是寇严方才咬牙切齿仿佛要把刘备生吞活剥了的表情。不正常，太不正常了。他甚至有冲动想把寇封叫回来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冲动。冷静了一下之后，他决定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而且是速战速决，用最快捷的方式解决武陵和零陵的问题。
　　速战速决意味着需要付出代价，长沙军队第一次竖着刘字大旗出去打仗。之前东吴来攻，他们只是竖一些私人旗号，比如黄忠军竖黄字旗号，甘宁军竖甘宁旗号。但是这一次，徐庶要求所有部队统一使用刘字旗号，对外坐实刘琦取代寇严成为长沙之主的传闻。
　　老将军黄忠起先对此颇有微词，他觉得他能理解长沙需要更多生存空间，也能理解目前武陵与零陵实际掌握在几个曹贼的细作手中需要用大部队血洗的方式来完成占领。却无法理解为什么要竖刘字旗号。
　　你说你是要借刘琦的名头将这件事变得合法合理，可你做的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一场侵略战争，你是要对完全不属于你的地盘实施占领。既然如此，还去找什么合理合法的借口？这根本就是隔靴搔痒。老将军直来直去惯了，在他的意识里，打你便打你了，要什么理由？如果一定要理由的话，理由就是我想打你了。
　　去请什么刘琦，扯什么大旗，都是浪费。而且刘琦一来，鸠占鹊巢。现在周围的人都知道刘琦顺利接手长沙事务，积极寻求扩张。什么寇氏女神童，什么司马徽慧眼识得金镶玉，全部都是刘表在炒作。黄忠当初带着寇严去见刘表，目的就是想从此以后，他的头上再也没有可以对他管头管脚的人，如果到头来还是要让刘琦骑在自己的头上，那他何苦要跑这一趟？
　　为了这个事儿，寇严和徐庶分别找老爷子摆事实讲道理，寇严拍胸脯保证，刘琦只是个幌子，他所有的作用只不过是为了拉仇恨，为了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他的身上而忽略她。用完就会被弃，绝对不会对老爷子产生一星半点的影响。老将军听完了两个人的分析，才算平静下来，接了任务领军出征。
　　现在，徐庶改变了策略，要求尽可能消灭对方的有生力量，尽快解决战斗，不像之前长沙军只需走个过场，必要的时候排个方阵练个军体拳就能解决问题。
　　黄忠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就对部队下达了进攻指令。所幸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到达了极致，基本上是指哪儿打哪儿，大家都不带犹豫的，局面从僵持模式瞬间切换到了短兵相接。武陵和零陵的太守没想到长沙军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强攻，一下子乱了方寸。
　　本来，曹操给南下的细作下达的指令是作乱，南方越乱越好，各大郡县的长官月无能越好。最好是各地民怨四起却没人收拾，这样他大手一挥，在强势武力的震慑下收拾这些郡县就如秋风扫落叶那么容易了。
　　因此，这些细作很好地执行了他的战略意图，除了蔡瑁屯物资的南郡，以及铁板一块的东吴。刘表手上的荆襄九郡中的八郡都有细作在行动。武陵零陵这两个边远的郡县更是直接就由曹操的细作掌了大权，一直都平安无事。
　　为了达到作乱的目的，他们煽动两郡太守对长沙进行了多次骚扰长沙，甚至煽动长沙的细作造反，就是想让江南地界栾城一锅粥。你说他们真的想攻城略地什么的，可能有想过但不可能有计划第付诸行动。要真有行动力，肯定不会做卧底，肯定是大将之才了。
　　桂阳零陵两个太守身边的参谋就是这样的角色，捣乱他们真的有一手，但要他们带兵打仗，却是逃得比兔子还快。面对一年打两次仗的长沙军，两郡集结起来的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是对手？再加上两地民众本就对太守不满，对长沙充满着幻想。因此黄忠和寇封的大军一动，只几个照面，两郡集结起来的部队就溃散而逃了。
　　再加上民众高度配合，长沙军长驱直入，攻破两郡太守府所在地只在旦夕之间。只可惜虽然抓住了两郡太守并斩首示众了，却没抓住曹操派去的那个细作，让他趁乱逃了。黄忠连夜审讯两郡高层却是一无所获，不由怒骂一句无耻之徒，逃得真快。
　　只是不管怎么样，徐庶的战略目标达到了，刘琦名义上拥有四个郡的掌控权。可以正式举旗与襄阳的蔡瑁对抗了。于是，问题出现了，寇严这么做，无疑成了刘表的催命符。刘表一死，曹操会毫不犹豫地南下，襄阳易主，与南郡毗邻的长沙将直接暴露在曹军的锋芒之下，以长沙目前的实力，正面对抗曹操是完全不可能的，怎么办？


第181章 拼凑太守
　　事实上，这个问题还不是迫在眉睫的，因为曹操目前还在北方，刘表的死讯尚未传出。而目前真正迫在眉睫的是桂阳零陵两个郡的太守位置没人做。
　　长沙的官员系统一直是重武轻文的，倒不是寇严不重视，实在是她手上没人。当初刚拿下建昌的时候，让魏延文武兼修，实在是没有办法。还好没多久马静带着弟弟来投，寇严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试探，就把马通扔去了建昌。长沙文官的缺口之大，可见一斑。
　　现在，她手上能用的人没增加，地盘倒是又扩大了。一下子多出了两个郡，还都是各种混乱急需铁血统治的地方。寇严几乎掰断了手指，也想不出由什么人去担任这两郡的太守。正在愁眉苦脸之际，户曹缘马良进入了她的视线。
　　一年的时间，马良从一个文弱书生成长成为一个雷厉风行的实干家。果然压力是最好的动力，长沙时刻紧张的局势迅速地催熟了他。办事牢靠，勤奋踏实。虽然很不舍得下放他去做地方官，但那边又是火急火燎地缺人管，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找他谈一谈了。
　　这天，马良正好过来汇报建昌城扩建后，正好腾出空间来，可以消化被山越俘虏替换下来的退伍军人。目前，这些退伍军人的生活状态很好，对政府的安排十分满意。他对寇严的这个安排十分佩服。
　　寇严听完他洋洋洒洒的汇报只是笑了笑，没作回应，静静地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探究的眼神看得他心里发毛：“属下的言语有什么不妥吗？”
　　“不，没有不妥。说得非常好。”寇严笑眯眯地摇头，继续从头到脚来回扫视他。马良感到莫名其妙，却不敢再次提出异议，只好站在那里做人桩。好半天之后，寇严才将实现收回，开口说话了：“你我在襄阳初识，那时的你，与现在截然不同了。”
　　“时过境迁，您现在是太守大人，属下自然也不同了。”马良恭恭敬敬地说。“师兄，你还记得在襄阳时我劝你的话吗？”寇严存心要和他套近乎，因此称呼都亲昵了许多。马良愣了一下，一抹红色悄悄爬上脸颊。
　　倒不是他一个大男人害羞，他脸红是因为激动。寇严和他师兄妹相称，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她是司马府的座上宾，他只是在司马府里一个小小的旁听生。一个是名动全城的女神童，一个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小人物。性格上的原因，使得马良觉得寇严就该像那些大家族的千金一样高高在上。
　　马氏虽然是个人口颇丰的望族，但在世家林立，豪门遍地的荆州实在是很不起眼。马良不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可以去结交像寇严这样的“圈中名人”。
　　但寇严出乎意料地好说话，两人一见面她就师兄长师兄短的，还帮他免了被刘琮嫉恨的危机，救了弟弟一条小命。紧接着诚意邀请他们来长沙，给了他很好的待遇。这些恩惠一点一滴累积起来，使得马良现在对这个小自己许多岁的姑娘产生了感恩戴德的情绪，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上司？
　　现在，听她再次叫他师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张嘴想答应一声却没发出声音，兀自脸红心跳。寇严见他脸红还以为他忘记了，一时间答不上来，有些急。心下好笑，这个马良，和他弟弟马谡完全是两种性格，一个讷于言而敏于行，一个却是眼高手低，华而不实。真不知道一个爸生的两个娃，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于是，她好心地替他接了下去：“当时我对你承诺，到了长沙，你既可以跟着老师继续学业，还可以在我的官员系统里谋个职位锻炼一下自己的能力，以便将来出仕时能有更好的待遇。现如今你做长沙的户曹缘已有一段时间，人也比以前精神多了。”
　　“全凭太守大人与长史的栽培，属下铭感五内。”马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头谦恭地说。“老师的确很看好你，说你性子好，办事能力强，可堪大用。”听对方提起老师，寇严更高兴了，想起当时徐庶将马良和马谡放在一起作比较的情景。
　　“长史过誉了，属下才疏。”马良的腰弯的更低了。“师兄你也太谦虚了，你这叫才不外露。”心情一好，说话也直接了：“好了，你我之间就不用再客套下去了。今天找你来，不只是要听你汇报建昌郡扩建进度，还有一个事情要通知你。我打算给你一个新的任务。”
　　“请太守大人示下，属下一定竭尽全力。”马良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我和老师都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借此机会进一步锻炼自己的能力，以便将来站在更高的位置。”寇严故作神秘地递给他一卷竹书：“具体事项都写在上面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去长史府请教。”
　　“属下遵命。”马良接过竹简，打开一看吓了一跳，竹简直接就掉到了地上：“太守大人，这，这，我，我……”“师兄，请不要说你不合适的话，我和老师商议过了，你合适。而且……”寇严故意长叹了一声，无限惆怅地说：“你也知道，长沙底子薄弱，我手上能信任的人，数来数去就这么几个，你若推辞，我就太为难了。”马良满面通红，羞愧地低下头去：“属下明白了。”
　　寇严给马良的竹简，是一封委任状，任命他为零陵太守，负责用最快的速度肃清吏治，平定地方。任务很艰巨，责任很重大。
　　马良领命离去之后，寇严找来了魏延，马良只是一个文臣，稳定地方需要一定的武力压制。自从和江东议和之后，魏延就离开建昌回到了长沙，由于那边没有普通百姓，除了现役士卒就是退伍士卒及士卒家眷。基本上是一座兵城，只要东吴那边能够依约保持克制，有没有魏延在，建昌的安全系数都是一级的。


第182章 居安思危
　　因此，魏延得以脱身出来，带着大部队做便利贴去了。寇严告诉他，让他去桂阳镇守是不得已而为之，她会尽快找到人将他替代出来。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用武力手段帮助马良扫清零陵和桂阳的反抗力量，并且帮助马良训练一支素质过硬的边防部队，完成这些才算是完成任务。
　　魏延原本以为自己要被剥夺军权做一个文官，现在一听寇严的解释，二话不说隔天就领着大部队出发了。镇压叛乱什么的，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在建昌守卫战中，他不知镇压了多少次原住民的“起义”，做这种任务简直是专业对口。
　　安排了两人之后，她再次将目光对准了背后绣着地图的屏风，老师的话言犹在耳：“夺下零陵和桂阳，纯粹是催刘荆州快一点上路。真正艰难并且必须拿下的，是武陵。必须在曹操南下之前拿下武陵，构筑屏障，只有这样，才能有守护长沙，安身立命的机会。
　　武陵离南郡太近了，一旦长沙军有异动，驻守在南郡的大将文聘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汇报给蔡瑁知道。分分钟挥师南下阻挠。南郡有丰富的物资储备，加上文聘是数一数二的大将，只要蔡瑁下死命令，武陵之战便是一场鏖战，也许胜了也是惨胜。
　　对寇严来说，现在每积蓄分力量，将来就多一分保命的希望，不能轻易浪费。因此在没有找出妥善办法之前，武陵是碰也不能碰的。况且，她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去收拾武陵，打下来要伤筋动骨还是其次，关键是打下来了也没人接手啊！随着地盘的扩大，人才缺口再次成为摆在她面前最严峻的问题。
　　时间流逝，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马良和魏延搭档得很好，前方不断有好消息传来。马良年纪轻轻便被委以重任，压力转为动力，他倒是干得有声有色。打土豪分田地，清贪官惩奸细，一切都和寇严在长沙做的一样。
　　寇严看了两人的汇报，心放下了一半，果然还是手下的“老人”们可靠。魏延，马良都是她入主长沙之前就已经收编的，质素不是一般的好。可惜等她到了长沙之后投靠她的人，根本连含金量三个字都用不上。
　　首先是孙绍，无知熊孩子一枚，如今沦为小厮，还带着肺病。其次是王韬，人是可用的，东吴的事情一了，不需要外交官了，他作为马静的助手存在又显得多余了。紧接着便是大小姐蔡璐，这个女人除了做花瓶以外，还能做什么？18
　　想到蔡璐，寇严下意识地往边上看去。蔡璐一本正经地跪在角落里，带着面纱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自从被关过柴房之后，她就一直这样，不主动搭理寇严，不主动开口说话，每天过来就是坐在角落里低头想事情。由于她带着面纱，寇严看不出她的表情，她无从判断这个女人在在想什么。
　　马良和魏延走后，书房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寇严看看她再看看桌边地上堆成小山的竹简，眉头深锁。这个女人比当初的孙绍还要麻烦。孙绍人小，心思单纯，自己凶一点就能把他吓得服服帖帖，相信再过几年，他会是一颗堪用的棋子。
　　蔡璐就不一样了，她已经十五岁了。生活环境决定阅历，她见过世面，通晓各种社交手段，贵小姐的身份让她把骄傲和矜持时时端在脸上。若不是被关在柴房里和老鼠蟑螂住了一夜，又受到逼毁容的惊吓，她才不会放下架子乞降。
　　寇严没有兴趣陪她玩社交游戏，在她眼里，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任性过头的刁蛮千金。这种明明是花瓶却不甘于花瓶的命运，自己又没有能力改变，还要强迫将别人的命运与她做捆绑，实在是荒谬至极。
　　所以，蔡璐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去帮助。寇严对她采取不问不听的态度，不明着赶她走，给她吃穿供她住房，实际每分每秒都在挑战她的忍耐极限。她希望她忍不住，最好隔天她就愤然离去。
　　可是，出乎她医疗之外的是，这位寇小姐是遇弱则强，遇强即弱的型，寇严这么对待她，她却只在一开始表现出愤怒，之后竟变成了恐惧加逆来顺受。果然贵小姐都是纸老虎。
　　寇严只是扫了那么一眼就把实现收回了。这姑娘暂时用不上，就让她在一边呆着。她心想，我若不是重生，而是转世成了男子，到可以将她纳为夫人，这样，蔡瑁作为长沙太守的老丈人，看他还怎么去投降曹贼。
　　这种想法当然是空想，蔡璐目前为止还是一个只会浪费资源的存在。只是她的父亲势力太大，如今寇严公然动武，闪电扩张，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蔡瑁肯定会有所行动。除了设法送刘表上西天之外，南郡会不会有所行动呢？
　　文聘，荆州数一数二的大将，他会对武陵动手脚吗？还有此时尚在北方的曹操，他几时才会南下呢？这一系列的问题都暂时无解。寇严单手扶额：我只能尽全力做到我能做到的想做的事情。别人怎么样，是我不能左右的，为今之计，只有想尽一切办法休养生息积蓄实力。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想了。
　　有了桂阳零陵二郡，原本四面受敌的长沙没了后顾之忧，可以全面进入战略储备期。在曹操没有南下之前，这片地方都不用再打仗了。
　　寇严一边盘算着，一边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一幕幕士卒拼杀的血腥场面在她脑海中略过。满目疮痍的山道，尸体和被遗弃的兵刃，脱缰的战马……血腥的画面里似乎真的有血腥气迎面扑来，寇严眉头紧锁，脸色苍白，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在那个已知的时间点，亲自出现在噩梦开始的地方。
　　上辈子，一切因由从那里开始，也在那里终结。现在，她需要在那个刻骨铭心的地方，获得一个崭新的开始。


第183章 实在多余
　　建安十二年二月，荆州牧，镇东将军刘表卒。蔡瑁，蒯越携大部分荆州氏族拥立其幼子刘琮继任荆州牧，并用最快的速度办理刘表的丧事。
　　曾经叱咤一时的八骏之一，拥有荆襄九郡巨大版图的刘表忽然暴卒，死因不明且草草落葬，没有追悼会，没有人间道他的遗容，没有人知道他是死于自杀他杀或是疾病。而这一切，其实已经没有人在意。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新野刘备几乎第一时间跳出来，激烈反对刘琮掌权，并竖起旗号，要为大公子讨回公道。但实际上，他已经暗中吩咐关羽和赵云整顿军队，随时拔营南撤。
　　作为刘琦真正的所在地长沙，寇严也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叹了一口气之后，吩咐属下送了一套孝服给刘琦就没有其他表示了。她不可能以刘琦的名义为刘表举什么白旗。只是四周围对这个消息的反应却让她觉得若果长沙不在第一时间表态的话，会错过一些好事。因此，消息送到的第二天，她就找来徐庶商议对策了。
　　“老师觉得，我们应该表达什么样的态度才是最适合的？”寇严皱着眉头：“虽然我们一直毒在等刘表断气，可他真的断气了，我又觉得太突然了，我们什么准备都没有。”
　　“我们有没有准备不是罪要紧的，就算没有准备也没什么。”徐庶的语气和缓，表示他的心情舒畅，一点儿都不着急：“作壁上观的人，最需要耐心，别人越是着急，我们就越是要沉住气，这样才能找到别人的差错并从中获益。而从中获益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所以，不用着急。”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是不是以静制动，继续保持沉默？”寇严问道。“是的，至少在蔡瑁出招之前，我们不能被他抓住把柄。”
　　“蔡瑁啊……”提起这个名字，寇严便想起昔日那张高高在上的嘴脸：“老师，他的女儿在我手里，他竟一点都没有表示，可真沉得住气，我还以为他会像吴主那样，至少先派个使臣和我们谈一谈。”
　　“你希望他派人来？”徐庶轻笑了一声：“若是有人来，你是卖了蔡璐呢？还是不卖？”“卖！当然卖！只要蔡瑁愿意花点代价来赎，我立刻马上就答应他，蔡大小姐在这里，根本就只会浪费粮食。”寇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都觉得她没什么用，蔡瑁又怎么会愿意花钱来赎？”徐庶反问道。“好吧，亲生女儿这种废话不提也罢。但她至少是刘琮的未婚妻吧？蔡氏不是一心要扶持刘琮的吗？”寇严无语：“这个时候得罪刘琮，不是给将来埋下隐患么？”
　　“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将来。”徐庶不以为然道：“难道你忘了，蔡氏的目标是投曹。投了曹之后，蔡氏不可能继续做荆州的地头蛇。曹操一定会为了提防蔡氏和蒯氏坐大而降他们整个迁到别的地方去，连刘琮都不可能留在荆州。预见到了这个结果之后，你就会明白，拉拢刘琮其实没有意义。”
　　“额……”寇严目瞪口呆：“所以，刘琮其实比刘琦还要惨？这样一来，他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傀儡嘛！”“即便是这样，他依然会得到锦衣玉食的生活，对于他这样的贵公子来说，生活富足就是全部了。其他还要求什么呢？你别忘了，刘琦所求，也不过就是能活下去而已。”
　　“额……”寇严继续无语。细想一下的确如此，蔡氏这种庞然大物，从来只有提携别人，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提携过？就算是刘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他们提携上去的，更何况他的儿子？的确，对刘琮来说，吃穿不愁也就够了，真给他什么差事他也干不来，这个人这辈子就和他哥哥一样，活下去就够了。
　　想想刘表坐拥诺大产业，竟生了两个这样的废物，实在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怪不得刘备这么羡慕嫉妒恨他，估计这货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我是刘表，坐拥荆襄九郡，一定能和曹操分庭抗礼，有机会一统天下，实现黄图霸业了。为什么不是我坐在那个位置上，还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大好的江山都归了曹操。
　　“哎……这么说来，蔡大小姐还真是个累赘，早知道就该把她扔大街上。”寇严叹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她现在是你的侍女，如果你真的有心撇了她，将她随便赏给某个士卒不就能解决问题了？”
　　“就她那大小姐的脾气，谁收谁倒霉。”寇严没好气地说。“呵呵，其实太守大人还是心软了。”徐庶了然地笑了笑。被说穿心事的寇严两眼一瞪：“谁说我心软了？连他的亲生父亲都不心疼，我这个外人替他操什么心？”
　　呛了一句之后，寇严忽然灵机一动，面部表情瞬间变成了巧笑倩兮的模样：“这蔡璐人长得真的很美，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书读的也不少，大道理也很会说，要不然，我把她送给老师您吧？胡大娘一直都在叨念着媳妇儿呢！”
　　“咳咳！”徐庶一口茶喷出来，索性寇严躲得快，全喷到了她身边的地毯上。看着老师难得憋红了脸一句话都说不出的模样，寇严心情大好，忍不住咯咯直笑：“要不就这么定了，今天就让她跟您回去吧？”
　　“妍儿！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徐庶稳了稳心神有些恼羞成怒了：“属下的私事，不劳太守大人操心。”“老师，她人真的不错。至少长得不错。”寇严不死心，还要接着玩，她就是喜欢看老师窘迫的样子。
　　“属下无福消受，请太守大人另择他人吧。”徐庶无意再多说什么，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对着寇严作了一个揖：“属下会严密监视襄阳的动向，如果没什么事了，属下告退。”说完不等寇严开口，他一个转身提起衣摆就往外走。
　　寇严没想到老师真的生气了，连忙叫住他：“老师。哎。我是开玩笑的，老师您别生气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怎么可能给您硬塞什么女人呢？”


第184章 各自担心
　　徐庶“愤然”离去，把寇严吓得不轻，兴头上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过后她后悔不迭。老师生气了，我又闯祸了。平时察言观色，怎么刚才就什么都没看出来呢？
　　站在门边懊恼地望着老师离去的方向，寇严忍不住拿手拍自己的额头。这下惨了，把老师得罪了，万一老师明天后天都不来开会了，她这个太守还怎么当下去啊！
　　她有点怕了，站在玄关处搓着手来回踱步，兜来转去，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弥补自己的过失。送吃的，老师贵为长史原本就是自己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也送不出新意。送礼更别提了，自己和老师都是生活节俭惯了的，这个时候要送也送不出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寇严一时间六神无主。不管在别人面前多么强势多么镇定，在老师面前，她永远都矮了半截，她一直都清楚，老师在她心中，是唯一的，特殊的存在，无人可比。
　　想来想去都没招的寇严，回头看见桌边地上的竹简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罢了，我还是写额道歉信吧，希望老师能原谅我。”
　　且不提寇严在书房忐忑不安，徐庶回到长史府后却是哭笑不得，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好好的提什么把蔡璐送人，白白被那丫头抓住了把柄。幸好那丫头一直真心把我当做老师，一直存着敬畏和小心，我忽然离开把她吓住了。不然她要是真摆出一副太守的嘴脸要我收了蔡璐，我怎么办？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被自己吓出一头冷汗。
　　自从父亲死后，徐庶留下了心理阴影，决定这辈子就陪在母亲身边，侍奉母亲终老，再也不想婚姻之事，等老母亲百年之后，自己都单身一个人过完算了。
　　他知道母亲一直希望他能放下心中积累的这块大石，赶紧地娶个媳妇成个家，倒不是老太太想抱孙子什么的。胡大娘担心的，恰恰是自己百年之后，儿子将无人照料。这个时代的人对身后事有的时候看得比活着的时候还重要，死后无人收尸，没有子女送终，没有人清明上坟送吃的，送钱花是他们最恐惧的事情。
　　清代著名学者袁枚在他流传后世的名篇《祭妹文》里，有一句很心酸的句子：“汝死我葬，我死谁埋？”当时他的儿子还没出生，这无后的尴尬恰恰是旧时人们以为的人生最大的尴尬。
　　徐庶至今未婚娶，他自己是铁了心肠，急坏了胡氏，却也让寇严的心七上八下。他不知道在他离去后，某人各种紧张懊恼，他只知道自己惊险过了这一关。
　　只是，今天过关只是侥幸却也埋下了隐患。徐庶也有他的懊恼，没事提什么把蔡璐赏给士卒，这真是个馊主意。徒儿本来一派天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女人也可以是物品，尤其是一场战役之后，被俘虏的女人，更是上位者可以随便支配的财产。
　　自己恰恰把这个事实提前告诉她了，等于是把她“教坏”了，以后长沙的对外战争还有得打，还会有更多的“蔡璐”投奔长沙，这次被他躲过了，下次呢？万一徒弟又看见漂亮的女人，是不是还会献宝一样地献给做老师的自己呢？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如果此时，寇严知道老师满脑子想的都是后悔把她教坏了，她肯定又要哭笑不得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女人是战利品这个残酷的事实？她自己上辈子就是战利品之一。她怎么会不知道可以把蔡璐赏给随便哪个路人甲？她只是根本没想过要这么做。
　　说白了，还是因为她的心肠柔软，即便被巨大的仇恨和痛苦折磨着，却不愿意将同样的仇恨和痛苦复制到别人的身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恐怕这个世上，除了刘备和甘氏能让她恨到举起刀，其他人就算再怎么恨，她都不会做得太过分。
　　就在徐庶后悔不迭的时候，外面下人报告，太守命人送来紧急公文，请大人立刻处理。徐庶愣住了，紧急公文？什么事那么急？自己前脚刚从太守府出来，这才多久，为什么之前没见徒儿拿出来？
　　虽然脑子里转过了九曲十八弯，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接过了下人递过来的竹简，打足精神拿起来看。结果当然不是什么真的公文。而是寇严的道歉信。徐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之前的后悔懊恼担忧什么的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欣慰，温暖，好笑等等正面的情绪。
　　徒儿到底还是个孩子，自己一凶，她就怕了，以为自己发脾气了。眼巴巴地写了道歉信送来，给自己赔礼道歉外加低头认错。其实，她根本一点都没错。她是太守，而且还是手握四郡之地的太守，怎么总在自己面前露出这种小孩子的样子。
　　哎……还是自己过分看点，徒弟毕竟只有十一岁点儿，做老师的不能像外人那样，被她的工作状态所迷惑，以为她是个心智成熟的大人。她就是个孩子，对孩子不能太严肃，太凶，会把人家吓着，你看，这不就被吓着了吗？
　　徐庶叹气，自己真是关心则乱了。徒弟哪儿像是认真要把人塞给自己，分明是小孩子心性，和自己闹着玩儿的，自己怎么就当真了呢！难道自己和她一边儿大么？竟让她影响了自己的情绪。
　　不能不说，之前目前把自己遭遇告诉给她，实在是一大败笔。她已经完全掌握了自己的弱点，每次只要提起这个弱点，或戳中和这个弱点有关的事情，自己就会失控。
　　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放不下。即便是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谈及终身大事，自己心里的那个伤口，依然还没痊愈，每次被触碰，哪怕是无心的，依旧很痛。
　　徐庶叹气，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我。让你坐立不安，对不起。看看手里的竹简，想想徒儿忐忑的表情。徐庶决定明天例会早些到场，安安她的心。


第185章 开会商议 上
　　第二天一早，太守府例会。寇严恹恹地起身，拖着步子来到开会的屋子。当她一抬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徐庶，那一瞬间，一种巨大的喜悦直冲脑海，脸颊慢慢地红了：“老师！”
　　回应她的，是徐庶招牌式的点头致意外加躬身行礼：“属下见过太守大人。”“额，免礼免礼，老师来得很早……”寇严慌忙走上几步，伸手去扶。“这些天襄阳的情势一天三变化，属下焉能不尽心竭力。”徐庶随便找了一个借口。
　　寇严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他已经把昨天的“私事”撇开了，心里一松，忍不住长出一口气。趁着边上没人，快速轻声说了一句：“昨日是弟子无状，惹恼先生，请先生原谅，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虽然书面道歉已经起到效果了，但寇严还是想亲口说出道歉的话，并且亲耳确认老师已经原谅了她。遇到徐庶之后，这段师生的情谊是除了她和改名寇容的刘荞的姐妹之情之外，最重要的感情，徐庶面前，就算是寇封都要靠边站。
　　“昨天的事情，别再提了，为师已经把它忘了，我们说正事儿吧。”徐庶轻轻拍了拍寇严的肩膀。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寇严是他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女弟子，徐庶觉得有了寇封和她之后，自己应该不会再收弟子了。虽然马良，马谡，邓艾甚至孙绍都曾到长史府上去听课，但都不能算是他的学生，真正行过拜师礼，经过官方认证的，只有寇封和寇严两个。
　　由于寇严是个女孩儿，在日常相处中怎么才能既保持师生关系的严肃性又不显得拘谨，不伤害到女弟子的玻璃心曾一度让徐庶很为难。他实在是缺乏和女性相处的经验，即便面前是个女童，他也相处不来。
　　于是，在寇严一贯积极主动的性格推动下，徐庶不断修正着自己的心态，两人的相处变得愈加和谐融洽，也正因为如此，才会使寇严放松警惕，一不小心踩过了界。平时，他们师徒之间，拍拍肩膀拉拉袖子什么的，已经习以为常了。
　　被老师拍了肩膀，寇严彻底心定了。自己往位子上一坐，等着其他人到来。若是换做平时，一定是大家都到齐了，她才最后出现，毕竟她现在是太守，是上司，哪儿有上司等属下开会的道理。只是今天不同。她故意早到，就是为了想尽早确认老师是不是还在生她的气，会不会不来了。
　　现在，老师的问题解决了，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来早了，来早便来早吧，偶尔做上司的也要做个榜样，上司都来这么早，员工还好意思迟到早退和缺席吗？
　　不多时，马静，王韬，马良，寇封，以及其他相关人等陆陆续续到来，大家看到寇严和徐庶早已坐定，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马良和寇封见着徐庶都是快步上前行礼，王韬站到自己的位子前面对徐庶打招呼。寇严在哥哥进来的时候略微欠了欠身体，其他时候都是端坐不动，等着别人上前见礼。
　　鞥与会人员差不多都到齐了，长沙人气最高，远超寇严这个太守的定边将军黄忠才捋着白胡子抵达。没人嫌弃他来晚了，寇严更是带头站起来，走出几步迎接：“老将军到了，辛苦辛苦。”
　　其他众人早已纷纷起立，各自说着恭维的话。黄忠很是受用，爽朗一笑：“哈哈，太守大人客气了，老夫分明是来迟了，让诸位久等，老夫有罪。”
　　嘴上说着有罪，脸上却是笑吟吟的。寇严也是满面笑容：“老将军言重了，请就坐。”黄忠也不客气，金刀大马地在徐庶对面寇严左手边的第一席坐了下来。边上瑶琴立刻在他面前的茶碗里注入清水。
　　大清早的开会，不适合饮酒，因此每次例行早会寇严招待大家的，都是白开水。黄忠刚坐下，寇严就直接问了他：“黄叙回家好些日子了，如今身体如何？”
　　“有劳太守大人挂心，小儿已经痊愈，如今再也不需用药，前日老夫已经将他送去建昌军中了。”听到寇严问起儿子，黄忠满面春风。幸亏当初遇见寇严和寇封，幸亏当初自己手下留情才结了这一段善缘。托他二人的福，儿子得以遇见神医。如今好了，黄家不会绝后了。
　　寇严却皱起了眉头：“老将军怎么不将他留在长沙军中？”“留在长沙有什么出息？有老子在长沙，谁能不把他当少爷捧着？再加上我家夫人，太过宠溺，不好，不好！”黄忠大摇其头。
　　寇严无语，这可是亲儿子啊！不死不活的时候才看见你着急。如今刚刚好了一点儿，你就迫不及待想要历练他了，这细胳膊小腿儿的，万一又练伤了，张仲景都治不了怎么办？
　　不过，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寇严也不打算问太多，几句话带过算数，今天重点的议题还是怎样应对如今这一触即发的局势。以及，阳那边有没有新的消息。
　　因此，问完了黄叙，她立刻进入了正题：“今日请诸位来商议的，是襄阳的局势及我们该如何应对。黄将军，襄阳有什么新消息传来吗？”
　　黄忠跟随刘表多年，在襄阳的探子都是他军中的细作。所以，情报工作都是他在负责。说到襄阳，老爷子收起了笑脸，叹了一口气：“哎，可惜主公识人不明，白白将家业送给了外戚，蔡氏狡诈，竟谋死了他。他们怕人识破他们的奸计，竟将主公草草落葬，连墓都没建，实在可恶！”
　　即便刘表后期做的事情不太厚道，但毕竟是多年的主仆情谊，看到刘表最后这样的结局，黄忠还是不胜唏嘘。
　　寇严和在场其他人闻言，都低下了头，曾经刘表帐下做过官的，听黄忠这么说，心里都有些酸酸的，但不至于伤心落泪或者义愤填膺了。晚年的刘表的确有些昏庸无为，底层的官吏受不到他的庇佑，一直遭受蔡氏和蒯氏的欺压，对刘表的忠诚度早已被现实消磨干净。


第186章 开会讨论 中
　　“刘荆州与蔡氏蒯氏相交多年，相互间也早已知根知底，今日之局面，恐怕是他早已预料到的。如今，两位公子各得其所，他也无憾了。只是给我们这些人出了难题了。”寇严见现场陷入沉默。故意把话头接了过去，提醒众人，刘表的死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应对眼前的局面。
　　“太守大人所言甚是，黄将军，您在襄阳的细作还传回了什么消息？”徐庶一边点头一边替徒儿开口。黄忠摸了摸胡子：“还有什么？无非就是庆祝刘琮接掌荆州牧的职位。哦，对了，刘琮和蔡氏定亲了，百日内将举行婚礼。”
　　“嗯？蔡璐在我这儿，蔡氏还有其他嫡女？”寇严一愣，随即鄙夷地笑了：“只怕是刘琮吃了暗亏，明知老婆被掉包了，还是要娶回家，打落牙齿和血吞，少爷恐怕是恨得连牙都咬碎了吧？这倒是个好消息，回头分别去告知大公子和蔡璐罢。”
　　“这个消息微不足道，真正重要的消息是襄阳已经决定往南郡增兵了。”黄忠接着说：“据说，主公临终前的最后一道命令，传去了江夏。具体是什么命令还不知道。但是，主公一死，紧接着蔡氏就宣布向南郡增兵，这只怕是冲着我们来的。他是不想我们占据武陵吧。”
　　“出兵南郡？”寇严疑惑道：“为什么不直接让文聘接管了武陵呢？这样不就一劳永逸了吗？”“蔡瑁有他自己的小算盘。文聘如果出兵，我们就有借口跟着出兵，可以说他进攻的真正目的是威胁身在长沙的大公子。大公子在长沙，他是既想除掉，又担心大公子有什么意外，舆论的矛头全都指向他。因此，他是不会先出兵的。”徐庶耐心地给寇严讲道理。
　　寇严听后却是嗤之以鼻：“哼，真是虚伪。他以为他增兵南郡，我们就会怕了？武陵是一定要尽快拿下的，谁都不能阻挡。”
　　“只是他不动，我们也不能先动，别忘了，襄阳的背后，还有新野呢！我们这里牵制了文聘，说不定皇叔就会举着大旗背后捅刀子，若是被他趁乱入主了襄阳，那我们的处境就……”说话的，是一向以求稳为第一考量的马静。在他心里，事情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是一定不会赞成去做的。
　　“呵呵，孟常多虑了，新野有多少实力，我最清楚，就是借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没那个能力入主襄阳。襄阳是蔡瑁和蒯越一心想要献给曹贼的东西，怎么可能让新野的人抢了去？那样，蔡瑁拿什么与曹贼谈交易啊？”寇严笑眯眯地对马静说。
　　“属下只是担心有这样的可能性。”马静的意见被驳回，他也不恼，依旧平静地表达着自己的意见。“若是换做以前，他们一定没有机会，但是现在不同了，那边有卧龙先生在，没准会以弱胜强，我们不能不防。”底下官员中，有出声赞成马静的说法。
　　听见卧龙先生四个字，寇严整个人一凛，怎么把他给忘了，诸葛师兄可不是一般人，离开新野之前，他们曾经照过面，他一定对被自己算计了的事情耿耿于怀，没准会有什么特别的计策，真能帮刘备谋夺襄阳也不一定。只能祈祷蔡瑁和蒯越长点儿心，别把白眼狼放进来。
　　徐庶就坐得离寇严很近，他很清楚地看见徒儿在听到有人提刘备和卧龙先生之后，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了。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徒儿的心结还是没能打开，只希望她的这种状态会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不影响她的工作。
　　只是，作为老师，这个时候还是出声解一下围比较好。徐庶略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道：“既然大家意见不统一，我们就来议一下，攻打武陵的具体方法和时机吧，虽然，现在还不睡最好的时机，但时机很快就会出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具体细节还是要和诸位再行斟酌的。”
　　就这么着，话题被徐庶从刘备和新野的身上轻巧地扯开了，寇严明白老师的用意是不想她想得太多，影响心情，不由得心中一暖，老师对自己的关照，一百个父亲，两百个母亲加起来都比不上。
　　努力收敛了一下心神，寇严点头：“长史说得不错，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战略目标就是拿下武陵，要尽快地拿下，时间不等人，一单北方曹贼南下了，我们就没有机会了，长沙的危险会增加许多。这样吧，趁今天人呢来得齐整，大家就现场议一下如何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下武陵并完成全面控制吧。”
　　要动兵，当然要先问黄忠。长沙的部队一年一直在打仗，消耗得非常快，但战斗力也进步飞速，已经不再是刘磐时期的孱弱之师了。加上两万山越精壮俘虏的加入，黄忠这边底气很足，表示士卒战斗力完全没问题。
　　关键的问题出在将领上，马良今天出现在长沙是几天前特地赶回来的，但魏延却留在了桂阳，而且如果真的打起来，魏延也不能参加。寇严手上能用的将领，只有黄忠寇封和甘宁。没有水战用不到甘宁，剩下的只有黄忠和寇封，虽说拿下武陵没有问题，可派谁留守呢？对面是大将文聘啊！
　　寇封不行，能力上还不在一个层次。只有老将军黄忠，可黄忠如果去了武陵，寇严就等于把大将都拿出去用了，这种把牌全打完了，一点都没有后手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除了武将的问题之外，粮草和军械倒是还算充足的，毕竟东吴那边赔了不少，支持一场闪电战还是绰绰有余的。等打下武陵，还要好好谢谢孙权的赞助，寇严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孙权如果知道寇严此时心中所想，一定气得吐血三升。
　　问完了粮草，自然要问文官了。问到文官，寇严捂脸，这个不用问也知道，答案是没有人选。其他三郡的太守都是东拼西凑的，零陵现在还没太守，魏延勉强照顾着，更不用说再多加一个武陵了，打下来是铁定没人管的，寇严闭了闭眼，实在不行，只能自己顶上了，身兼二职，不知道会不会累成傻子。


第187章 开会商议 下
　　怎么治理什么的，都是战争结束后的事情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顶住南郡的压力拿下武陵。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终竟出现了同一个结论，那就是与其在这里空口说白话，还不如回去各自准备，择日进攻，一切等打完了再说。
　　寇严坐在位子里，眼看着会议的气氛逐渐浓烈，自己也有些热血沸腾起来。自己的命运，长沙的命运即将迎来重大的转折。之前的那些努力，逃出新野也好，扎根长沙也罢。如果眼前这一关过不好，之前的这些都是虚妄，很有可能一夜回到解放前，
　　现在，她已经被绑上了战车，想停下来都不可能了。为了保护长沙，为了安身立命，她需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军队，更多的人才，更多的安全感。想想在新野的时候，自己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带着妹妹逃出城去，找个地方自给自足。
　　可是，如果愿望止步于此，那么她还是无法逃脱被曹仁掳去北方的命运。因为，至少有好几个月，整个荆州都是曹家的天下。想要逃出命运的牢笼，就要去到曹贼的魔爪触不到的地方。可惜，以她的能力所及，根本无法到达。
　　长沙，是她和妹妹保命的根基，一定不能落入曹贼之手，她要用尽一切手段保住它。和孙权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拿下零陵和桂阳，她松了半口气。如果拿不下武陵，这半口气还是得憋回去。想到这里，寇严的双拳紧握。
　　“拿下武陵的事情，就交给诸位了，只有获得了胜利，才可以去想以后的问题。黄将军，对面是蔡瑁手中的王牌，我知道老将军这辈子就没怵过什么对手，但后生小将也有他们的优势，再说，世人皆知，刘表在世的时候，将毕生积攒下来的财富都屯在了南郡，蔡瑁将它视若性命，他能让文聘一人独守，足见此人的能力……”寇严不放心地叮嘱黄忠道。
　　没想到黄忠却会错意了：“老夫明白，早知道孙氏会那么老实，老夫当初就该把柴桑城给破了。如今想来实在是有些亏得慌。老夫出于好心将柴桑还给了周瑜，来日曹贼来攻，他们该落井下石的，绝对不会含糊。你放心，这一次，老夫不会再错过机会了。”
　　“嗯？额……”寇严语塞，心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么？难道你是想打败文聘，顺手把南郡给夺了？蔡瑁会疯掉的！曹操也不会坐视不理。南郡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价值，如果黄忠不冷静，捅了马蜂窝，恐怕长沙会被蔡瑁和曹操的联军给打成筛子。
　　寇严无奈摇头，刚想要给黄忠摆事实讲道理劝他打消这个念头，转头看见徐庶正往黄忠那里看，似乎是很认真地在听黄忠的发言。不对啊！自己能想到的问题，老师应该早就想到了才对，他怎么没开口呢？或者，他们私底下会去沟通呢？
　　她随即放松下来：“一切就交给你了。还请将军回去准备一番，等待进攻时机出现，随时出征。”黄忠抱拳领命。
　　其实她想的那些都是多余的，她的领导班子里都是些什么人？按照徐庶的说法，那都是“大人”，有着丰富的经验和阅历。他们商议并决定的事情，绝对比她这个小娃儿考虑得更周全细致。徐庶又谋略，黄忠也不是单纯鲁莽的人，这个组合最不缺的就是两个字“理智”，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还需要她去操心提醒吗？
　　论打仗，黄忠那就是活兵书。边上还有徐庶把关。她作为上司，完全可以洗洗睡了，一觉醒来武陵已经改旗易帜了，事情就是那么简单。
　　想明白了的寇严不再说话，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众人云山雾罩地讨论。等到他们把出兵需要的各项后勤工作都理顺了，太阳早已当顶了。于是，她衣袖一挥，干脆，大家都别回去了，留下来吃饭吧，这一顿我请客。
　　席面上，寇严一直都在观察徐庶，见他一如既往地风轻云淡，心中更有底气，果然，有老师在，我想要什么都会顺利到手的，拿下武陵没有问题，很有可能还会有别的惊喜。
　　她心里高兴，一边看着徐庶吃饭，一边在笑，筷子往嘴里塞东西都不带咀嚼的，直接就吞了下去。注意力根本就不在吃上。徐庶只感觉有道视线热切地盯着自己，但他一直没动，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事儿等吃完了饭再说。
　　可是，这道视线一直都没消失，被人盯着的感觉很不好。徐庶无奈放下筷子，抬头往视线方向望去，却发现徒弟正流着哈喇子，两眼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还带着傻笑表情。徐庶不明所以，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既没有打翻碗碟，也没有系错带子，有什么好看的？
　　不明所以的徐庶轻轻地咳了两声，对方继续看。于是，他刻意地咳了一声，谁知徒儿还是没反应，对面黄忠开口了：“原直老弟，你是受凉了么？要注意身体啊！攻打武陵的事情，还得仰仗你给我出谋划策呢！”
　　“嗯，咳咳。我没事。”徐庶尴尬地掩饰了一下。底下其他人都以为徐庶病了，各自投来关切的目光，寇严一下子醒过身来：“什么？老师您病了？什么时候病的？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张先生瞧过？他怎么说的？”
　　“没有，属下没生病。”徐庶无语了：”太守大人方才走神了。”“我没关系，您可千万不能出状况，这样吧，我亲自去把张先生请到您的府上。”寇严一根筋地以为徐庶病了，直接揽下了责任。她以为是张仲景的古怪脾气发作了，不肯出门看诊。
　　“属下真的没事，属下方才见太守大人走神了，所以才出声提醒……”徐庶莫名其妙“被生病”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此时寇严方知自己闹了一个大乌龙，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语气有些讪讪的：“没事就好，呵呵，没事就好，大家继续吃饭，继续吃饭……”


第188章 黄祖死了
　　虽说大家商讨后的结果是要速战速决，可这毕竟是打仗，不能今天说打明天就开拔。寇严最终还是嘱咐相关人等要指定严格的作战计划，有的放矢。此外，她并不打算公开宣传这次战争，反而廁了保密。
　　老百姓们的神经也不是橡胶做的，不可能在一年经历了两次彩烈的战争之后只恢复几个月就马上要他们接受新的战争。和东吴打，百姓们同仇敌忾，寇严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动员，就能掀起全民战争的狂潮。打零陵和桂阳的时候，群众工作就没那么好做了。
　　因此，时隔不久要对武陵动武，寇严特别嘱咐不但要闪电战，还要悄悄地打，喊口号的不要。徐庶和黄忠等人领会指示精神后离开，各自筹备。寇严相信，有了扫荡零陵和桂阳的经验，拿下武陵应该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就在大家厉兵秣马，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着最高统帅部一声令下的时候，事态突然出现了变化。从江夏传来消息，刘表死后没两天，黄祖也归天了。现在江夏正处于一片混乱当中，不仅如此，孙权已经派周瑜二次出兵，意欲一举铲平江夏，为父报仇。
　　黄祖死的息之所以会传到长沙，是甘宁在洞庭湖组织例行训练的时候，截获了许多江夏的原住民，其中更有祖籍襄阳的，疑似蔡瑁的探子的人，他自觉事关重大，因此马不停蹄地就来报告了。
　　寇严听说黄祖死了，刚开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死就死了，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拿下武陵，构筑防线。江夏什么的，如果孙权感兴趣的话，拿去无妨。她这么一想，就觉得甘宁有些小题大做了。
　　谁知与此同时，徐庶那边也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江夏黄祖暴毙，周瑜欲兴兵谋夺江夏。与寇严的听之任之不同的是，徐庶得到消息之后，批了一件衣服骑着快马飞一样跑来太守府，寇严见到他时，他连衣带都没有系好，松松垮垮都看见里面的中衣了。
　　“老师，发生什么事了？您怎么来了？”寇严见他这般衣冠不整，还以为他家失火了，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徐庶顾不得检查自己的着装，劈头第一句话就是：“消息送来了吗？黄祖死了。”
　　“送来了啊？甘宁刚走，大老远的跑这一趟，就为了这个。我让他休息一天再回去。”寇严不以为然地说。“回去？你让他回去？”徐庶不可思议地看着寇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让他回去？你现在马上把大公子找来，立刻！”
　　“啊？”寇严从没见过这么“自作主张”的老师，他从来都不会给自己下命令的，今天怎么这么反常？不过，寇严是个听话的好学生，虽然满心疑问，却什么都没问，立刻叫来门外的侍卫，传令将刘琦找来见她。命令传出之后，她才想起来问：“老师，这黄祖死了，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徐庶一愣，心说我怎么不激动？这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刚想开口和徒弟讲道理，一开口发现徒弟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而两人就这么突兀地站在堂下，再看自己身上，徐庶的一张老脸立刻红透了：“对，对不起，属下失礼了……”
　　寇严正等着他讲道理呢，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不觉莞尔：“没事没事，您不用着急，我已经让人去接大公子过来了，我们在这里等着他来吧。”说着话，她上前几步，伸手帮徐庶整理衣袍，一边整理一边说：“弟子从没见过先生如此慌乱。”
　　徐庶饶是一把年纪，奔三的人了，此时却像个才几岁的孩子，手足无措：“为师，为师……为师自己来吧。”寇严扑哧一笑：“可不是您自己来的么？我可没上杆子催您呀！”说完松开手：“好了。我们坐下慢慢说吧。”徐庶大为尴尬：“是，是，是”
　　两人分别落座，瑶琴上茶。徐庶的头还是低低的。他正在反省自己的错误。弟子说得对，自己何曾如此慌乱？刚才自己都做了什么？越俎代庖，命令起自己的上司来了。虽说这个人是自己的徒弟，但徐庶自问从来都不曾用这种口气命令过别人。
　　即便是当年在刘备手下做军师将军的时候，下命令都是把“请”字放在前面，今天是撞了什么邪，怎么会对弟子呼来喝去的？还好妍儿乖巧，不会心生不快。徐庶这么想着，望向寇严的目光中满是歉意。寇严却一点都没察觉，反而还很紧张地问：“老师，江夏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和我们有很重要的关系吗？”
　　“啊？是啊！很重要。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为师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刘荆州生前最后一道命令是送去了江夏，现在全明白了，这是给大公子腾地方呢！”徐庶回过神来，仔细给弟子讲解起来。
　　“江夏的地理位置十分特殊，和南郡一样，它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吴主得到了江夏，那么他将无所畏惧，而相对的，甘将军所属，我们的洞庭湖水军将形同虚设。”
　　“啊？有这么严重？”寇严看着地图，浑身都冒起了寒意。还好老师来得及时，自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概念啊！地图就在背后立着，自己居然还一点概念都没有，真是该死！
　　她在懊恼，徐庶却没有半点怪她的意思，一个十一岁的女娃，你指望她有战略意识和眼光？根本不可能！她如果这么厉害了，还要自己这个老师做什么？
　　“所幸刘荆州已经做了安排，他故意让黄祖比自己晚几天死去，又恰巧大公子来了长沙，长沙去往江夏，最是方便的。他一早就知道，在长沙，大公子只能吃闲饭。所以才另外给他谋了这么一个地方，一个我们不能要，他去却正好的地方。”


第189章 磐石无转移
　　就在徐庶侃侃而谈，详细阐述江夏对长沙的重要性以及其特殊的战略意义的时候，外面报进来说大公子请来了。两人连忙收住话头各自端坐，等着刘琦进来。
　　很快，一身孝服的刘琦出现在寇严的视线当中，惨白的衣衫衬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显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寇严见状皱眉道：“大公子，你这是不饮不食替父守孝了么？”刘琦闻言，原本惨白的脸上涌起一抹潮红：“父亲亡故，做儿子的当然要尽孝道。”
　　“真是孝顺呢！”寇严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鄙夷：“既然你是在守孝，那昨儿的三斤水酒，是哪个喝的？”“你们一直都在监视我，还问我做什么？”刘琦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吧，找我来，又要做什么？”
　　看他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把寇严恶心得不行，趁她的心，真想讽刺一句：“我想送你去死。”但是，徐庶就在她身边坐着，她不能在他面前显示出自己刻薄阴狠的一面，只好把厌恶压在心里，嘴上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你不想被监视，我也不想再继续浪费人力物力在你身上，我替你找了另外一个好地方，明天就派人送你过去。”
　　“呵呵，是送我去死吧？”刘琦轻笑一声，讽刺道。寇严猛地一怒，几乎要拍案而起，心说，我到是想送你去死，奈何老师说你还有用处，你以为谁稀罕你这条烂命么？
　　徒儿眉毛一挑，小脸一绷，徐庶就知道她心火上来了。随即伸出两个手指，夹住她的衣缘轻轻一扯。动作幅度很小，小到站在堂上的刘琦根本没看到。
　　但寇严感受到了，就这么一下子，让她冷静了下来：“我答应你的事情，就绝对不会反悔。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我就一定保你不死。黄祖死了，江夏现在群龙无首，我要你过去，以大公子的身份充任江夏太守，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是在做不了，就占着那个位置继续花天酒地也没关系。”
　　“我？江夏太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对面孙氏一直都想要踏平江夏，黄祖既然死了，那边就一定会趁虚而入，你送我过去，无疑就是想我早死。”刘琦跳起来了。寇严心中一阵闷气，这回徐庶拉衣袖都阻止不了她了：“我从没见过这么怕死的人，亏你还是刘荆州的长子，真是把你父亲的脸都丢尽了。”
　　刘琦被她堵得一句话都没有，原本刷过白漆的脸这会儿都有泛青的趋势。徐庶见势不妙想要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谁知寇严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不自觉地一个白眼斜过去制止了他。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这只是通知。明天会有人来帮你收拾东西，送你上路，去到那儿之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会再有人看着你了。”说完也不等刘琦有反应，直接指示侍卫将人带走。
　　刘琦一走，徐庶再也忍不住了：“我知道你厌恶他的脾性，可你不能表现出来，还说什么不再派人监视，这……”“老师，江夏虽然很重要，可我现在不想要它，也要不起它。甚至将来我可能都没有余力去染指它，既然如此，送刘琦过去，纯粹就是扔掉一个讨厌的包袱，还管他做什么？”
　　“为师不是已经说过……”徐庶有些无奈，徒儿心中的怨念太深，使得她有得时候无比固执，认定的事情就怎么都转不过弯儿来。
　　“我知道，江夏很重要，决不能落入吴主手中。所以，甘宁必须去，这个我懂得，但甘宁过去只是震慑罢了，说白了我们根本不指望周瑜真的来攻，甘宁能守得住不是么？长沙周边的问题已经很乱了，江夏如何，实在不是我力所能及，放任大公子留在江夏，不给他任何外援，他那么怕死的人，自己会想出办法来的，我才懒得为他浪费资源。”寇严如是说。
　　“只有让某些人觉得，我们是铁了心要流放大公子，不去管他死活了。而且，大公子还呆在一个看似很重要的地方……”这么一说，徐庶秒懂了，原来，弟子的最终目的，是另有所图。
　　“你这样做，他们也未必会如你所愿。”徐庶叹了一声：“你想他们去江夏，不来长沙。可是，江夏地方太小，又是四面环敌，他们不会甘心。”徒弟面前，有些名字是禁忌，不能提，只能用他们代替。
　　“不，有了大公子，有了江夏，我就不怕他们不甘心。更不担心他们不乖乖地过去。长沙是我的，我和妹妹要靠它活命，谁都别想来染指。至于其他地方，只要他有命拿，那就拿去吧！我想，以诸葛师兄的才能，利用江夏一定能有一番作为的。”寇严平静地说。
　　“好吧，为师不劝你了。但愿一切如你所想。”徐庶长叹一声。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是涉及到刘备，徒儿就摆出一副吃了称砣铁了心的模样，油盐不进。
　　“老师，您放心，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很清醒。甘宁那边，就不劳他再跑一趟了，具体怎么做，您去和他沟通一下吧。事不宜迟，明天就出发，大公子如此惜命，为了活着，应该会有些惊人之举，或许会对我们有利。总之，江夏不会归了吴主，至于其他的状况，我们暂时就不要去想它了。现在，还是拿下武陵，构筑防线最重要。只是这武陵太守的人选至今悬而未决，实在不行，只好我亲力亲为了。”
　　“转机会有的。”徐庶闻言柔声安慰道：“其实，可以仿建昌例，建一座兵城。”“嗯，打下来再说吧！”寇严一拍桌子：“老师这一趟辛苦了，早些回去吧。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妥当，您就歇一会儿吧。剩下的交给外面的人去做，你这样时刻殚精竭虑的，伤身体。”
　　徐庶闻言苦笑了一下：“为师知道该怎么做。”“您再这样下去，胡大娘要问我讨儿子了。”寇严半开玩笑地说：“我可赔不起。”


第190章 蒲草韧如丝
　　第二天，，甘宁护送刘琦离开长沙前往江夏。徐庶告诉甘宁，他的任务不单单是吧人送到，还要负责帮刘琦造声势，让江夏的百姓都知道，刘琦是代表刘表到江夏来为民众谋福利的。要让他们相信，刘琦会带他们抗击周瑜的侵略军。
　　徐庶知道，刘琦本人肯定不会做着许多事，以他的性格，说不定就诊的混吃等死，或者立马派人去新野求救兵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狡猾如狐的刘备一定不会愿意去帮他收拾烂摊子。作为曾经的下属，徐庶对刘备有一定的了解，当然，肯定没有寇严了解得那么深刻。
　　作为一个合格的上位者，枭雄，刘备对地盘和其他资源的渴望已经达到了极致。同样的，他的自我保护意识也达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徐庶对江夏的分析诸葛亮也会做，也就是说，寇严知道的关于江夏不可得也不可失的认识，诸葛亮也会告诉刘备。因此，刘备不会轻易到江夏去，这是徐庶的判断。
　　但是，寇严有自己的想法。在没有外部压力，或者说压力没到让刘备感受到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他是不会选择江夏这块对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的地盘的。但是，关键是但是，新野之战韩快就会爆发了，她有十成的把握，宛城的那位会给刘备带去“惊喜”，让他感受到有生命危险。
　　即便刘备因为逃亡逃习惯了，神经比较粗，曹仁的追捕可不是开玩笑的。实在不行，她还可以亲自出马，帮他加点料。曾经，曹仁是她恨之入骨的恶魔一般的存在，但是现在，只要一想到曹仁可以让刘备丢盔弃甲亡命天涯，她就决定将对他的仇恨先放一边，只要他能帮她达到目的，放他一马也没关系。
　　当然，这只是寇严单方面的想法，甚至寇严的这个想法连徐庶都不知道。她恨刘备，恨不能他死在曹仁手里，她恨曹仁，恨不能他们一起灭亡。
　　然而，曹仁作为天下名将，南征北战了大半辈子，只在徐庶手里吃了点儿小亏，真要取他性命，连徐庶本人都没想过，更何况是寇严？因此，她从没把这个心思告诉给别人知道。至少在现在看来，要取曹仁的性命，这根本是痴人说梦。
　　她现在能想的，最多就是利用曹仁大兵压境，让刘备慌不择路，只能选择去投靠刘琦，并且滞留在江夏，江夏有了刘备，有了诸葛亮，就不怕孙权再起心思。至于孙权会不会因此撕毁与长沙的停战协定，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下不去杀手做掉父亲，却因为太恨他而见不得他有半点发展，他去江夏，有孙权磨着，又有曹操的威胁，应该就战战兢兢盘踞在那里，什么都不用想了。
　　就因为这个简单的想法，她果断听从徐庶的话，送刘琦去长沙，并且自作主张地撤了对刘琦的监视，表面上让他自生自灭，实际上却是放长线钓刘备这条大鱼。
　　徐庶不知道，弟子是这样算计的。他只是尽自己所能地想提弟子补漏洞。弟子放弃了对刘琦的监视，他就让甘宁以护送为借口，实施变向监控。甘宁不可能是周瑜的对手，长沙水军更不可能是东吴水军的对手，所以，甘宁肯定不是去打仗的，他去江夏的目的，只能是监视刘琦。
　　寇严了解老师的脾气，他觉得不放心的事情，一定会加多基层保险。因此，她知道他会给甘宁怎样的命令却不去拆穿，师徒之间打起了哑谜。
　　很快，江夏传来消息，刘琦正式入住太守府，发文公告天下，黄祖虽死，但公子刘琦会替父坚守这一方土地，决不让对面的贼人有可乘之机。消息传回长沙，寇严正在和老师下棋：“老师，你说大公子这么做，是他突然想明白了，有骨气了。还是在暗示某些人，赶紧地过去救场呢？吴主会不会连鼻子都气歪了？”
　　“吴主少不了把这笔账算到长沙头上，所以，实际上我们还是做了大公子的后盾。”徐庶沉吟道。“嗯，至少襄阳那边会是这么想的，不过，蔡瑁应该没有什么闲工夫去管他怎么样，江夏怎么样了。曹操南下的脚步近了，他应该会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襄阳和南郡的治安问题上了。”
　　“怎么，你想在这个时候添乱？”徐庶皱眉：“武陵的战事出乎意料的顺利，你以为是因为蔡氏自顾不暇么？”“我不管是因为什么，反正武陵归我们了，长沙的身前有了盾牌，他日曹贼南下，就有了缓冲，长沙更安全了。”寇严十分乐观。
　　“你错了，这样一来，长沙更危险了。”徐庶放下一粒白子棋子，将寇严的一大块黑棋都变成了死棋：“她现在当然不需要搭理我们，等将来曹贼入主襄阳，他只需将地图呈上，其他的事情就有别人会替他考虑了。反正曹贼有的是兵，人才更多，他要是想选一个人做武陵甚至长沙的太守，分分钟都能选出十几个。”
　　“借刀杀人……”寇严皱眉：“可是，我别无选择。曹贼强而我弱，我只能尽可能地在身前竖起更多的靶子来保护自己，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能放弃。我要为自己和妹妹的将来而活，我们的将来，决不能仰人鼻息！”
　　“妍儿，你选择的，是最艰难的一条路。虽然为师并不赞成，但如果你坚持要这么走下去，为师会陪着你，直到你走到了，看见了，你所谓的那个未来。”徐庶忽然伸手，将尚未下完的棋局抹乱：“未来不是棋局，会有许多未知的变数，你要时刻做好应对的准备。”
　　“有老师您在我身边，我便无所畏惧。”寇严一边说着，一边讲棋子拾进棋盒中，状似轻描淡写，但徐庶分明看见，她捏着棋子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第191章 不娶就是不娶
　　建安十一年十月，寇严完成对武陵，零陵和桂阳的全面占领，肃清工作全面铺开。武陵仿建昌例，成为第二座兵城，原住武陵的百姓全部打散，分别送往长沙，零陵和桂阳安置。
　　同年，曹操自并州还。备战工作同步展开。他以献帝的名义下了一道诏书，封自己为大汉丞相，去掉了司空的帽子，举起了讨逆的大旗，还出榜文，招天下各路诸侯共襄盛举，目标直指孙权。
　　说实在话，此时不管是刘备还是寇严，都不在丞相大人的视线里。刘备不用说了，只要曹仁出兵，刘备就是砧板上的鱼儿，等着呗剁成馅儿。对付寇严更简单，他背后站着汉献帝，等他到了襄阳，接受了蔡瑁的投诚，等于在理论上占领了荆州。到那时候，只要以献帝的名义封寇严做个妃子，就能轻而易举地解决问题。
　　你还别说，曹操心里就是这么盘算的。因此，寇严连收二郡之后又攻下武陵，曹操连眼皮子都没有翻一下。他认为最难对付的人，是江东的孙权。孙氏治理江东已有三世，民心所向，又有天堑长江做防御，曹操不善水战，荆州水军又积弱已久，拿下东吴，无疑是一场十分难打的战役。
　　讨逆檄文一出，天下哗然，社会各界反响不一。襄阳城里，以蔡瑁蒯越为首的降曹派欢欣鼓舞，热烈响应。对汉室忠心不二的士人们却大骂曹贼不要脸，挟天子以令诸侯还这么义正词严，真是不要脸到了极点。士子们纷纷集会，公开斥责曹操没脸没皮。
　　曹操欲南征，无疑加速了南方士子们谋出路的进程。“有识之士”们不再局限于坐井观天式的分析局势，而是用更积极的态度，忙于寻找下家。
　　不想投曹的，第一件事就是离开襄阳的势力范围。于是，在这个期间，黄承彦去找诸葛亮推销自己的女儿，结果诸葛亮不愿娶，急死了边上的刘备。
　　刘备亲自出面去和诸葛亮谈，希望他能为了大我牺牲小我，娶了黄月英。这样，黄承彦和他背后的黄氏家族就是他能利用的对象了。黄承彦是司马徽那个圈子里的名人，手下有几个得力弟子，蒋琬就是其中最出名的一个，有经验，有资历，就缺一个合适的位置。
　　刘备想要蒋琬，但黄承彦的态度很强硬，诸葛亮必须娶黄月英，否则他就带着蒋琬走人。刘备心里那叫一个着急，眼看诸葛亮坚决不娶，他恨不能自己取而代之，可黄承彦是什么人？黄氏高门的族长，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出刘备的本质是个什么玩意儿，这种人，做上司是个不错的选择，缺人才的情况下，他求贤若渴。可是，给女儿挑丈夫就不能挑这种人。
　　黄承彦敢百分百确定，只要他提出要求，刘备一定会答应。包括让他休了甘夫人，迎自己的女儿为正室夫人。但恰恰就因为这一点，他不是理想的女婿人选。
　　这种可以为了眼前的利益而牺牲一切的人，最是可怕，亲情爱情在他眼里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今天他可以为了黄月英休了甘夫人，明天就可以为了其他女人而休了黄月英。再加上刘备已经四十多了，有了刘禅为继，女儿嫁给他，绝不可能再有子嗣，这等于是毁了女儿。
　　所以，诸葛亮不肯娶黄月英，黄承彦极度失望，收拾行装准备走人。他问蒋琬，是不是愿意留下来帮助刘皇叔匡扶汉室，蒋琬直摇头：“皇叔虽是国姓，但为人处世太过急功近利，从他央求诸葛亮娶黄月英的事情上足以看出他的为人，此人不可辅。”
　　黄承彦长叹一声：“你是想去长沙？取娶女童，岂不是更不可靠？”蒋琬低头不语，态度上却已经显示得十分坚决。黄承彦哀叹一声：“老夫为了女儿已是精疲力竭，却还要继续找下去。好吧，老夫姑且陪你去长沙走一趟，拜会一下元直老弟也好。”
　　蒋琬听了师傅的话，简直哭笑不得，师傅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一面称呼徐庶为老弟，实际却是连他都算计进去了，黄月英这个十里八乡闻名的丑女，诸葛亮不要，难道徐庶会要？
　　徐庶年纪没有刘备大，但辈分却很高，再说他一直是单身，说不定有什么隐情。蒋琬很是好奇，师傅要怎么扯下老脸来说动徐庶做自己的女婿？他觉得这件事很悬，可能性非常小。
　　黄承彦的心里也很窝火，女儿长得难看怎么了？人家肚子里有的是学问，你们这帮外貌协会的男人们，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给的嫁妆少么？我承诺的条件很低么？我老黄好歹是荆州的名人，搭上我的线等于进入了荆州的贵族圈子，这样有诱惑力的条件，居然女儿还滞销，真是见鬼了。
　　他不知道，就是因为他这个老丈人承诺的福利太好了，导致诸葛亮有种倒插门的错觉。少年心性的他，怎么能忍受这个？黄月英难不难看不重要，重要的是黄承彦居然利用刘备想要蒋琬的心来给他施压，让他有种为了工作还要牺牲个人幸福的感觉。
　　虽然刘备苦苦哀求，就差下跪了。但诸葛亮还是拒绝了。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被刘备恶心到了。该感动的，在卧龙岗已经感动过了。现在再来一次，感动没有了，只剩下恶心了。这个老板真够绝的，有点他老苏州刘邦的感觉，一样的无耻一样的不要脸。是不是只有这样，才能获得天下呢？
　　诸葛亮很郁闷，自己想要这份工作，又不想被娶媳妇儿这种附加条件捆绑，他虽然拒绝了黄承彦，却也知道，这样一来，他和刘备之间的裂痕，再也无法修复了。
　　和上司关系搞的那么僵了，他还能好好工作吗？


第192章 各怀鬼胎
　　寇严不知道，诸葛师兄送了自己这么大一份礼物。如果知道黄承彦和蒋琬来长沙，是因为黄承彦对诸葛亮失望了，她一定会对诸葛亮感恩戴德。
　　事实上，诸葛亮之所以拒绝娶黄月英一定程度上也是受了寇严的一点影响。听过寇严在拜师宴义正词严的一番说话，诸葛亮对自己未来的定位更加清晰，靠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事业，让诸葛家族为有自己这样杰出的子弟而骄傲。
　　诸葛一族成员及其分散，诸葛亮和诸葛瑾所在的分支在南方。诸葛亮隐居在南阳，诸葛瑾却早早地出仕东吴。除了他们两家，还有身居北方的诸葛诞，他未来出仕的对象很有可能是曹操。这一门侍三方的现象在这个群雄并起的年代十分普遍，所以徐庶才会劝寇严不要在意庞统和诸葛亮和她的师兄妹关系。
　　但别人不在意不表示他们自己不在意，诸葛亮就十分在意。他很年轻，出仕得早，自视甚高。他希望有一天诸葛一族会因为他而声名鹊起，人丁兴旺。可以说，寇严的一番无心之言，激发了他内心的好强因子，使得他拒绝了黄承彦递过来的橄榄枝，这种注定受人摆布的倒插门式联姻，还是不要的好。
　　被拒绝的黄承彦异常昏闷，陪着爱徒一路南下，一直都在唉声叹气，他也知道把徐庶定位女婿候选人注定失望比希望大。因此他自己劝自己说这次长沙之行权当是散心来的。
　　谁知，二人在行经洞庭湖的时候，看见湖面上往来的商船非常频繁，一副川流不息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曹操刚刚发表了讨逆细纹，南方的局势一下子动荡起来，商人对局势最敏感，离婚上这一带应该没什么商船，取而代之的是战船才对。
　　然而，偏偏洞庭湖上一片祥和安宁的景象，好容易黄承彦搭讪了一艘商船的船长，对方的回答把黄承彦对长沙的兴趣一下子提起来了。那船长说，他是来自吴地的商人，自从两家议和之后，不但战事停了，两岸的商贸往来也多了起来，吴主那边听之任之，可长沙这边却给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
　　只要是在长沙，武陵，零陵，桂阳境内出现的商船，不管是来和当地人做生意，还是只是过境，在申报了一些必要的资料之后，都可以受到长沙水军的庇护，他们会有专门的战船来执行护送，提供泊位，甚至是帮忙装卸货物。
　　虽然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却给商人带去了极大的鼓舞。要知道，士农工商，商人一直都是下九流不受尊重的群体。即使他们再有钱，都无法买到地位和尊重。但寇严却把她们最缺的东西免费赠送，商人们都乐意去她的地盘上做生意，哪怕战争即将降临，她们也会觉得东吴与长沙之间往返的这条水上贸易之路是安全的。
　　听了别人的藐视，再加上近距离见识过洞庭湖水军在执行任务时一丝不苟的态度，黄承彦一声长叹：“元直老弟这次是豁出命去也要与北方一较高下了。只可惜，那太守是个女娃娃，他再怎么努力都是白搭。”
　　“师傅，弟子倒觉得未必。元直老弟一定有他坚持下去的理由，即便外人都觉得他这么做事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也许她就是想给别人这样的错觉，以麻痹敌人。”
　　“麻痹什么，寇氏的那个小姑娘还不到及笄的年纪，根本就是个傀儡，曹贼一旦南下，要收拾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元直一个人，根本就是独木难支。”黄承彦嗤之以鼻，公琰，为师是劝也劝过了，道理毒讲给你听了，你一味固执，将来只怕是会不断吃苦头。”
　　“弟子安安稳稳过了大半辈子，如今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如果上天注定我要失败，我也要试这一次。”蒋琬斩钉截铁地说：“更何况，一个半大女童能说出乱世隐藏着无数机遇的话，就证明其非凡女，我难道连一个小女童都不如吗？”
　　“罢了罢了，为师说过不劝你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起来，为师那天也在场，你看到的为师也看到了，”黄承彦没好气地说。寇家女娃一时间风头无量，害他在大家面前失了面子，这件事怎么能那么轻易忘记？本来他是女儿丑归丑，一直占据着襄阳日报头条的位置，话题性十足，可是，自从这个女孩出现指挥，黄月英就再也没有头条的命了。
　　自己女儿之所以嫁不出去，寇严要负一部分责任，老头固执地想着。可惜她不是男的，不然一定要她负责到底。如果寇严知道老头子这么想，估计是要吐血三升的。
　　等寇严知道黄承彦已经到了长沙，大摇大摆地前来太守府求见她的时候，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阵子托曹操的福，陆续有荆州各地的士子前来投奔，虽然基本上都是刘备挑剩下的，但她还是觉得高兴，长沙太缺人了，
　　这不，前阵子刚来了个叫尹籍的，她连面试都省略了，老师说此人小有名气，才学不错，她就直接丢了一颗桂阳太守的印章给他，人也没见过就把他扔到边区去了。
　　这回听见黄承彦来了，她几乎要眼放绿光，老爷子虽然脾气古怪点，但是在荆州可是响当当有名声的高门世家的族长，他来长沙，哪怕只是来旅游的，自己也可以利用他做些文章。
　　于是，黄承彦一上门，寇严立刻同意接见他们。人才啊！有了黄承彦，就等于有了活广告，如果他能主流长沙，长沙还愁没人才来么？实在不行，把他的弟子搜刮干净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黄承彦不知道，他已经被寇严看做是一盘菜了。她要想办法将这盘菜连汤带水全部咽下肚去，消化掉。他老人家还在绞尽脑汁考虑招徐庶做女婿的办法。


第193章 上门推销
　　听说黄承彦带着弟子来访，太守府议事厅里人头攒动。住在城里的文官们都想来议事厅蹭一个位子，好看看这位荆州名宿究竟面长面短。
　　寇严也觉得人多一点，自己就能少说两句，毕竟自己目前还顶着女童的身体，说多了漏洞就多，黄承彦是多么刁钻的人，早年在襄阳拜师宴上就已经领教过了，这一次，她决定少开口为妙，毕竟言多必失。
　　于是，当黄承彦带着蒋琬出现在议事厅的时候，寇严带着徐庶和马氏兄弟以及其他长沙官员早早地在各自的位置上等候了。为了打动老爷子，寇严决定将礼数做到最足，给他面子，捧得他高兴了，才能谈其他的事情。
　　外面侍卫一说人到了，寇严马上给老师递了个眼神，徐庶在黄承彦一只脚刚踏进大厅的时候，就带着官员们站起来了。老黄一看这个阵势，虚荣心已经满足了几分，脸上也有了笑容。
　　上前大大咧咧地和寇严打了声招呼，寇严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黄先生”说了一堆襄阳一别甚是想念的废话才让他和蒋琬坐到位置上，顺便两只眼睛一直在蒋琬身上转悠。
　　黄承彦这尊大佛，长沙供不起，但他的弟子蒋琬的腕儿却不大不小刚好。人家是老牌名士，岁数和徐庶差不多，正是一个文官的黄金年龄，要精力有精力，要阅历有阅历。关键是，寇严不用问也知道，蒋琬也是怀才不遇，要不然，以黄承彦的身份地位，战争即将降临的时候，蒋琬何至于这么空闲，跟着老师过来长沙旅游？
　　因此，从一开始，寇严就把目标锁定在了他的身上。蒋琬刚刚坐下，寇严就开口了：“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蒋师兄。”“呵呵，是啊是啊，那日建昌一别，没想到小太守竟越做越大了。”蒋琬笑呵呵地说，语气中满是善意。
　　“得了老师及同僚们的许多帮助，才有今日长沙之局面。让黄先生和师兄见笑了。”寇严现在百分百确定，蒋琬是来长沙求职的，心里十分畅快。连蒋琬这样的人才都心向长沙，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与蒋琬第一次见面是在自己的拜师宴上，与其他“著名”的师兄们一样，他们只是匆匆一瞥的交情。只是事后听老师说起，黄承彦的这个弟子在同辈份的弟子中，是个异类。
　　众所周知，黄承彦非常博学，知识面涉及非常广。在这个方面就算司马徽都甘拜下风。但是，黄承彦有个不算缺点的缺点，就算脾气比较怪，不但我行我素惯了，还喜欢对别人的弟子指手画脚，一般来说，这样的人是不受欢迎甚至惹人厌恶的。
　　然而，他的优点很好地掩饰了他的缺点，他的指手画脚变成了教学指导，我行我素变成了潇洒不羁，襄阳及其周边有无数青年才俊想要拜他为师，可是，他至今只收了一个弟子，这个弟子就是蒋琬。
　　蒋琬的年纪和马静差不多，比徐庶还要年长几岁。拜入黄承彦门下之前，一直都是县令，郁郁不得志。遇到黄承彦后辞官拜入他的门下，此后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学习，没有再出仕为官，直到现在。他的年纪和徐庶是同辈，但实际辈分却与寇严相当。
　　在寇严看来，蒋琬的脾气和马静差不多，但办事能力绝对不是马静能够相提并论的，他是最适合的主簿人选。长沙的官员体系中，一直就缺一个主簿，徐庶是长史，面上是个文官，实际是被当做军师将军来使用。原本马静来了之后，可以出任主簿，可寇严嫌弃他为人太过死板实诚，根本不适合坐这个位置。
　　再加上她的文官体系漏洞百出，太守都没人做，更别说主簿了，于是，她也就没太在意。可是，今天看到蒋琬，他的眼睛亮了，这个人，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他如果是一个人来的，寇严觉得自己有七八成的把握能说服他留下，可他身边坐着黄承彦，这个老头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寇严一边观察老爷子的神色，一边心里盘算着。
　　边上徐庶一见弟子的神态，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他接过了弟子的话茬：“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知黄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寇严也好奇地看着他们，如果说要找人投奔，新野不是更近么？刘备应该不会放弃招揽蒋琬才对。难道他们是来旅游的？旅游的话，就不用专程来拜访自己了。
　　“老夫此来，是专程来问小太守你求一个人的。”黄承彦摸着白胡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来意。嗯？寇严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要人？要什么人？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独缺人好不好？你不来投奔，反而来要人，这简直就是釜底抽薪好不好？
　　她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自己的老师，想通过他的表情看看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听错了。徐庶当然也听见了，他也觉得很意外：“要人？要什么人？”
　　“呵呵，小老儿是来替闺女求女婿来的。”黄承彦脸不红气不喘地说。噗，众人绝倒。这老不修，满襄阳求女婿求不到，弄得人尽皆知不算，现在还千里迢迢求到长沙来了，他就不怕弄臭了女儿的名声让她真的嫁不出去吗？
　　不过再想想，黄月英的名声已经被她老爹毁得差不多了，黄承彦估计也知道在襄阳是找不到目标了，因此不远千里来长沙开辟第二战场。
　　寇严好笑地看着这个老头儿：“黄先生的意思，是要在长沙给令爱千金选丈夫？可是，长沙地广人稀，文风不昌，恐怕要另先生失望的。先生为何会选择来长沙招婿呢？”
　　“因为你的老师，元直老弟在这里。”此时，黄承彦毫不掩饰自己对徐庶的渴望，两眼放光盯着他看。边上蒋琬连忙把头低了下去，老师这样真是太丢脸了。他做得出来，别人都看不下去了。
　　在场的其他人恍然大悟，都用看好戏的表情看着徐庶。徐庶都快四十的人了，一直没老婆。现在好了，老婆送上门了，而且还是世家贵女，虽说丑点儿，但看黄承彦者执着劲儿，看来这事儿有门。现在就看徐庶是什么态度了。
　　徐庶听黄承彦这么一说，吃惊的成分不多，更多的是无奈和苦笑。因为黄承彦选女婿的事儿早在襄阳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那时候黄老头没把他放入考量范围。一是因为他年纪大了，三十好几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大龄青年，和豆蔻年华的黄月英有代沟。
　　二是因为徐庶的辈分和黄承彦相当，黄月英当面要敬称他一声老师，如果徐庶娶了黄月英，真会被十里八乡的人在背后议论纷纷。
　　可是现在，黄承彦却顾不了许多了。曹操就要来了，襄阳城里的贵族们纷纷都在寻找自己的后路。跟着蔡降曹的，大可以等着曹操来给他们挪窝。黄承彦本来也无所谓，反正襄阳易主之后，家族即便被迁往北方也可以照样过日子，可女儿的婚事是他的心病，要是女儿不能尽快择婿，没准到了北方之后，就更找不到合适的，要孤独终老了。
　　在荆州，他老爹还有人情牌可以打，还有交际圈可以利用。真要是去北方择婿，那颗真是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清楚了。因此，即便是知道徐庶不合适，他也要勉强试一试。
　　徐庶苦笑了半天，发现自己怎么说都不合适。娶不娶？答案肯定是不娶，这不是美丑的问题，是他根本没想过要娶妻子。但他又不能那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黄承彦的痞子他了解，听不进反对意见，不能逆毛摸的。
　　徐庶沉默，黄承彦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活出自己的老脸去了：“元直啊，我知道你一心想利用长沙做前沿阵地，对抗曹贼，如今曹贼南下在即，就凭你一个人，根本独木难支，如果你点头，等你二人婚事一过，我可以将黄氏整个搬来长沙，助你一臂之力。”
　　黄承彦的这番表态，让在座除了寇严以外的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多大手笔的嫁妆啊！黄承彦真是把徐庶看做是女儿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啊！听说嫁女儿陪家奴陪财帛的，没停过陪上整个家族的，这可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徐庶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知道他必须拒绝，但怎么拒绝？人家分明是面子里子都豁出去了，诚心要绑架他了，他如果说不，那黄老头还有脸面么？绝对会气死的，不气死他也没脸再出门了。陪上了整个家族，都没能把女儿嫁出去，这样的老爸真是太失败了。
　　这就是徐庶与诸葛亮的不同，年轻的诸葛亮为自己的前途，为争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黄承彦，连刘备来做媒都没有用。徐庶却是有心拒绝口难开，他还要顾及黄承彦的脸面。


第194章 假造声势
　　他不说话，在边上看了半天戏，一直被黄承彦选择性无视的寇严看不下去了。老师是怎么回事？他想娶黄月英吗？这黄月英虽然有才，但蔡璐也不差，之前自己开玩笑说要把蔡璐塞给他的时候，他可是直接站起来走人的，怎么现在黄承彦推销女儿，他却沉默了呢？难道，他是放不下黄家的支持，正在权衡利弊吗？
　　这么想着，她实在忍不住了：“呵呵，真是有趣呢！原来黄先生不辞辛劳，是想送我一个师娘啊！老师，您正好缺一个师娘的，不如就要了吧。人家这么远来一趟不容易，要是赔上了家族还被拒绝，黄先生可怎么办呀。”
　　黄承彦一张老脸直接就涨成了猪肝色，人要脸树要皮，为了黄月英，老爷子真是连面皮都豁出去了。众人听寇严这么一说，原本觉得这是件好事的，现在都用惋惜的目光看着徐庶。这门亲事，他就算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了，太守大人说得对啊，黄承彦这次是不惜一切代价，用人情压迫徐庶一定要娶他的女儿了。
　　当事人徐庶更加尴尬，徒儿说得对，这件事真是把我逼上了绝路，如果我不答应，黄承彦肯定怒发冲冠了。这可是在太守府里，事情弄得太僵就不好了。
　　左思右想，几乎要再度落荒而逃的徐庶眼前一亮，脱口而出：“此事事关重大，我要禀明母亲之后，由母亲做决定，我做不了主。”
　　黄承彦愣了，一时语塞，是啊，结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太心急了，怎么忘了徐庶还有老母在堂，而且他还是大孝子，为了母亲，连老板都敢炒了。
　　“哈哈，是老夫太心急了。没有关系，长沙的湖光山色十分秀美，老夫正想在此地盘桓数日，这样吧，老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老夫等你的回答。”黄承彦表面上哈哈大笑，心其实已经灰了一大半，看来，这次推销又要失败了。对方顾念自己的面子，才没有直接拒绝。
　　“好吧，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只要老夫人点头，我就有师娘了。老师请放心，黄先生以家族做嫁妆嫁女儿，徒儿便以五郡做聘礼，助老师迎娶黄小姐。哈哈，喜事将近，当摆酒庆贺。不如就今晚吧，我在太守府设宴，欢迎黄先生和蒋师兄来访。”寇严假装看不见徐庶早已不太活络的脸色，自作主张地与黄承彦套起了近乎。
　　黄承彦笑了，到底只是小姑娘，不懂察言观色，不过，这样正好，有她这么积极倒是省了我的一番功夫：“哈哈，既然这样，那么老夫就不客气了。小女与令师的婚事，请太守大人全力玉成。”
　　他故意尊称了一声：“太守大人”，其实就是哄哄小孩子，这女娃是真心为她的老师高兴，一心一意想要帮老师壮声势。他刚才说要以整个家族为陪嫁，这丫头怕她老师吃亏，立刻说要用五郡做聘礼。
　　这一方面坐实了所谓长沙太守，不过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幼童。另一方面也坐实了整个长沙体系，包括后来进入版图的建昌，武陵，零陵，桂阳，实际场控全，都在徐庶手中。小姑娘只是徐庶用来隐藏自己的一个掩体罢了。
　　寇严闻言装出高兴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抢在徐庶前面一口应允：“您放心，这个事情包在本太守身上。今晚的宴席，在场的诸位都要列席，好久没有遇见这么值得庆贺的事儿了哈哈。”
　　听到这儿，徐庶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他实在是没想到，弟子会这么积极，让他这么被动。他把母亲抬出来，是想以此为借口拒绝黄承彦，三天过后，他可以以母亲不允为由打消黄承彦的念头。可是，徒儿这么积极，一副要越俎代庖，把老师“嫁出去”的样子，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这叫他情何以堪啊！
　　此时，他不禁想起她要把蔡璐塞给自己的时候，也是这么兴奋，也是这么自说自话。该死的，你忘了事后给我道歉这一茬了？我不是说过，我的私事不要你瞎起劲的吗？这才几天功夫，怎么你就忘了呢？
　　徐庶的脸色越来越差，几乎又要上演甩袖子走人的一幕。寇严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心说差不多了，再演下去老师要内伤了。再与蒋琬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起身送客了：“黄先生，蒋师兄，二位贵客登门，我理应尽地主之谊，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二位的住处，请二位务必赏光。”
　　“哈哈，好说好说，小太守想得真周到，你放心，老夫不会和你客气的。”黄承彦大大咧咧地说。“呵呵，如此甚好，老师也会高兴的。”寇严依旧装作一派天真的模样。
　　送走黄承彦和蒋琬之后，寇严第一次无视了老师的表情，直接往书房走去。徐庶当然不会放过她：“妍儿，你忘了为师和你说过，为师的私事，不需你费神的么？你怎么可以……”“老师生气了？徒儿以为，您方才的沉默是默许了这门亲事呢！难道不是么？”寇严强忍笑意装小白。
　　“当然不是！为师什么时候默许了？是你自作主张！为师从来都没打算娶黄小姐，为师根本没打算娶任何人！”顾不得此时还没到书房，徐庶几乎要被寇严的逻辑逼疯了。
　　“哦，是这样啊！我误会了，怎么办？”终于听到老师的心里话，她只觉得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不过，只是这一句还不够，她想要听见更多。“你想要蒋琬留下来，出任长沙的主簿，是不是？”徐庶并不正面回答寇严的问题。
　　两人此时才踏进寇严的书房，书房的角落里，蔡璐跪坐在那儿。“是的，不过以黄先生的脾气，除非您娶了黄月英，否则他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蒋师兄留下的吧。”看见蔡璐，寇严只当她是空气。徐庶却尴尬了一下，收住了话头：“这个事情以后再说吧，属下告辞。”
　　“嗯，老师慢走，晚上的宴会您别太担心，弟子心里有数。”寇严怎么会不懂徐庶的心思，忍不住还是想宽慰他。可是徐庶却没把她的宽慰放在心上，匆匆施礼之后离去。
　　徐庶一走，寇严板起脸，对边上的蔡璐说：“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第195章 下套
　　当天晚上，太守府议事厅里灯火辉煌，自从去年庆祝寇封杀死太史慈的宴会之后，寇严就再也没有举办过宴会。一来是她素来喜静，不习惯人多嘴杂的热闹气氛。二来是因为战争太过频繁，长沙城的资源产出跟不上消耗，地主家都没余粮了，拿什么举办宴会？
　　但是，今晚不一样，为了忽悠黄承彦，寇严破天荒地在太守府里摆起了流水席，好酒好菜源源不断地送上来，大厅中间，还有几个女子在奏乐。
　　长沙官员几乎从没见过老板这么大方，他们在家时为了响应号召，大多数吃斋念佛，今天难得有机会老板请客，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现场气氛浓烈。黄承彦和蒋琬一边吃着喝着，一边也在观察周围人的表情。
　　黄承彦很是好奇，虽然在场的长沙官员对徐庶很是客气，但是似乎他们对小太守的态度也不错，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他们只把她当摆设。
　　蒋琬的感触要比自家老师更真切，场内各级官员对寇严这个太守的感觉是尊敬中带着亲切感的，似乎因为太守大人今天很高兴，所以他们也很高兴。看来，寇小师妹不像老师想象当中一样是个傀儡，也许刚好相反，她才是真正做主的人，徐庶只是个执行人而已。
　　这么想着，蒋琬的心里有了更多探究的念头。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娃，离开父母，来到这片陌生的徒弟，抛弃父姓，招兵买马艰苦创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蒋琬和这个时代所有的男性一样，觉得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是嫁人，生子，没有什么比这两样更重要。既然她长大后还是要嫁人，过相夫教子的生活，那么现在当太守干什么？为自己挣嫁妆吗？蒋琬有些想不明白寇严为什么要选择一条这么难走，一个大男人都未必能走得远的路。
　　正主儿寇严感觉到了蒋琬探究的目光，不过，她假装不知情，举着杯子频频与场下的诸位碰杯，试图将原本就欢腾的气氛推向更高峰。见她毫无顾忌地一次次饮尽杯中物，蒋琬皱眉，这女娃酒量见长啊！难道是专门去练的？就不怕喝醉了又失态么？
　　其实他不知道，寇严的杯子里装的是白开水。就是因为上次宴会上，大庭广众之下，她借着酒劲儿发了一回疯，导致后来一连三天都头疼。因此徐庶就以老师的身份，严令禁止她再碰酒精。
　　长沙的官员们不知道有这一茬，见老板这么豪气，纷纷响应。寇严越喝越高兴：“哈哈，今天真是痛快了，黄先生，蒋师兄，这湖南的地方菜，你们吃着觉得如何？好吃吧？”
　　“嗯，不错不错，别有一番滋味，”黄承彦几杯酒下肚，原形毕露，原本就不讲究仪态的他此时早已是面红耳赤，要不是边上坐着蒋琬，一直都在提醒他端庄，没准这会儿这老不修的手已经搭到边上侍女的腰里去了。
　　寇严微微一笑：“我们长沙不仅菜好吃，姑娘也是出落得一个赛一个的美丽动人。眼前这几个只是凡品，我最近无意间得到了一个美人儿，那颗真是世间少有的美貌，就连我这个小女子也惊叹不已呢！”
　　这话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从一个垂髫幼童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觉得别扭。如果寇严是个大男人还好些，酒喝多了，一高兴，跟属下们吹嘘自己收了一个妹子，怎么怎么漂亮。可寇严是个小姑娘啊！这爱好是不是太另类了》
　　黄承彦喝多了，一听美女，两眼放光，在场的诸位也不知道老板是什么意思，他们也没见过蔡璐，不知道老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蒋琬却有种：终于来了，又喝醉了胡说八道的轻松感。他仿佛看见小女孩站起来忙着劝酒的样子。
　　“来人，把美人儿带上来！”寇严装作喝多了兴奋的，一声吩咐，蔡璐抱着琵琶带着面纱在两个侍女的陪同下款款而来。站到寇严面前行礼：“小女子见过太守，见过诸位大人。”
　　不能不说，蔡璐的人美，声音也美。一句话说出口，在场的爷们儿们只觉得耳朵里甜滋滋的。徐庶和马静马谡却变了脸色。眼前的女人，很有可能是蔡璐！
　　他们三个虽然没见过蔡璐，但都知道她来了长沙，一开始寇严说得了一位绝世美女，他们还没想到是蔡璐，但她一开口，他们就知道，老板这是要出花样。
　　“你来得正好，刚才听别人奏乐，总觉得不够滋味，所以把你叫来，给大家弹一曲吧！”寇严并不打算一上来就点穿蔡璐的身份，而是要她弹奏一曲。堂堂蔡府千金女，襄阳贵妇圈儿中的头牌一姐，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蔡璐敢怒不敢言，她知道寇严要做什么，她不愿意，却又无可奈何，寇严早就说过了，自己来了长沙，就别妄想再做什么大小姐，既然选择寄人篱下，那就得听从别人摆布，没有说不的权力，更何况，眼前的情况还不是最尴尬的，尴尬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蔡璐作为世家小姐，琴棋书画当然是件件精通，一曲琵琶更是曾经名动襄阳。虽然接头卖艺的感觉让她受辱，却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一首乐曲下来，场内的听众们纷纷点头。黄承彦和蒋琬也在看，黄喝醉了，蔡璐又带着面纱，他没看出来什么，只觉得这姑娘琴弹得确实不错，因此听得有些入迷了。
　　蒋琬却是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特别，似乎不像是一般歌舞伎，一定有来头。要知道，在这个时代，达官贵人家里多多少少都会养一些歌舞伎提供娱乐。大汉皇后卫子夫就是公主家的歌舞伎，曹操现在的老婆卞夫人也曾是家养的歌舞伎。
　　因此，蒋琬就认为，这个女人，大约是因为某种原因，才被寇严收买作为歌舞伎，本身应该是个小家碧玉。然而，蔡璐怎么可能是小家碧玉，很快，寇严就要扔出重磅炸弹了，他们师徒两个还在稀里糊涂。


第196章 
　　蔡璐一曲弹罢，寇严很合时宜地带头喝彩：“好，此曲只的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好听！”说完眼神四周围扫了一圈：“你们觉得呢？她是不是弹得不错？”
　　“是啊，真是不错的！”“的确不错！”众人纷纷应和。寇严转向徐庶：“老师，您觉得呢？好不好听？”徐庶看看她，再看看蔡璐，他也怀疑这个人是蔡璐，想着不能随便接茬，免得又着了徒儿的道。
　　寇严笑眯眯地看着蔡璐，好像十分欣赏的样子：“这姑娘是从襄阳逃水荒到的长沙，一路上受了不少苦，我看她人长得漂亮，颇有才艺，心一软就把她留在身边了。来，小姑娘，把你的面纱摘下来，让大家看看，你有多漂亮！”
　　一声“小姑娘”叫得蔡璐面红耳赤，寇严比她年幼，现在却一副的口气，她恨不能挖个地洞钻下去了事。可惜，年长并不是她可以不听命令的理由。蔡璐颤抖的手缓缓地伸向自己的面部，不停地颤抖。
　　没带面纱之前，她讨厌每天过着遮遮掩掩的生活，讨厌活在阴暗的角落里。在她的心里，依然认定自己是大小姐，应该生活在周围人的环绕和赞美之下。
　　可是今天，寇严命令她摘掉面纱，她却犹豫了，比犹豫更多的，是恐惧。在场有人认识她，黄承彦，蒋琬，甚至马静，马谡都曾见过她风光无限的样子。此时让他们看见自己如此落魄。让她情何以堪？消息传回襄阳，父亲会怎么想？自己令蔡氏蒙羞，将来永远都遇不上蔡氏的人还好，如果将来，她落到蔡氏的人手上，蔡璐都不敢去想那后果。
　　可是，现如今她是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这面纱，是不摘也得摘。蔡璐的手已经碰到了面纱，只需一点点力气，面纱就会掉下来。然而，这临门一脚，她却踌躇了半天。
　　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寇严一点儿都不生气，也不着急，反而和徐庶打趣起来：“老师你看，小姑娘害羞了。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子，我觉得只要是个男人，都会对她心动的，老师您也不例外。”
　　徐庶无语，他都已经不说话了，徒弟怎么还不依不饶地拿话题往他身上扯？再看对面毫无知觉的黄承彦，徐庶心里一咬牙一跺脚，罢了，今天就先把节操放一边，陪着弟子胡闹一番吧！先把黄承彦打发了再说。
　　“是吗？为师不信。”徐庶终于开口，这一开口，在寇严看来，无异于缴械投降。心里得意，嘴上更加欢快了：“姑娘，别害羞嘛！快把面纱摘了，给在场的诸位看看，别让他们以为，本太守是说了大话。”
　　蔡璐闻言，身体一阵寒栗，指尖一动，面纱终于从她的脸上滑落。一张倾国倾城的素颜出现在众人面前。
　　以前的蔡璐，无论是举办宴会还是日常生活，大多数时间都是上了妆的。她是大小姐，闲着也是闲着，每天让人伺候着化个妆什么的，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她一不用洗衣做饭，二不用下地干活，每天的时间除了吃喝玩乐办party，就是描眉点唇敷面膜。
　　因此，出现在外人面前的她，总是带着精致的妆容和专门训练过的标准化笑容。来长沙之前，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素颜出现在这么多外人面前。
　　然而，就是因为素颜，加上远不如她襄阳闺房衣橱里的普通衣衫，让她呈现出了另一种美，有别于往日盛装时候雍容华丽的美，此时的蔡璐看上去如净水中的一株青莲，美得让人心旷神怡。再次见到她的容颜，寇严不得不感叹，此女的确是有让士族青年们趋之若鹜的本钱。
　　随着面纱的滑落，徐庶也终于见识到了徒儿百般夸赞的所谓绝世容颜。美么？是很美，徐庶承认，别说寇严没见过比蔡璐漂亮的女人，就连他这个中年人也没见过比眼前这张脸更美的。可是要问他动不动心，却是一点也不。
　　女人在他的心中，已经成了祸水的代名词。如果不是因为女人，父亲就不会横死，他就不会背井离乡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地。所以，蔡璐美则美矣，在徐庶眼里不过就是一尊雕塑，一个花瓶，看看罢了。
　　可是，别人就不这么想了，以前见过蔡璐的，此时看到这张脸，都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像！太像了！简直就是孪生姐妹的感觉！可惜同颜不同命，一个是千金闺女，一个却是低贱的歌舞伎。
　　不过，低贱有低贱的好处，高贵如蔡家千金，怎么可能如此近距离地供大家赏玩呢？一般人连看都不能看一眼，更不用说听她弹琴了。
　　长沙官员们贪看蔡璐的美貌，心里流着哈喇子，琢磨着这么漂亮的姑娘要是养在自己家里该多好。太守大人小小女娃，养这么一个大美女在家里，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有没有？
　　黄承彦和蒋琬也在看，黄老头醉眼蒙眬，在他看来，眼前的女人，就是蔡璐无疑问，喝醉了的他根本不会去想有容颜相近这回事，他觉得他就是看见了蔡璐。“咦，这不是蔡家的宝贝女儿么？你到长沙来了？”
　　边上蒋琬拉他都来不及，心说老师这回可真是丢脸丢大发了，连蔡小姐都能错认，眼前人顶多就是像蔡璐，怎么可能就是本人呢！
　　寇严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假装献宝一样问徐庶：“怎么样？弟子没有夸大吧？她真的很漂亮，而且是才貌双全。”徐庶轻轻点头：“的确美貌。”
　　得了徐庶的回应，寇严才转向黄承彦，假装是刚听见他的话，一副找到知音的样子：“黄先生也觉得她像蔡小姐？我也这么觉得，可惜我与蔡小姐只见过两次面，记不真切，如今黄先生也这么说，那便是真的了。姑娘，你有一副好相貌，可惜投错了人家。”
　　这句话一语双关，表面上是在叹息她生得和蔡璐一样，却和她有天壤之别的命运，实际上却是在讽刺她自作孽不可活，生在蔡家还非得自己跑到她这个仇人的手里，自投罗网。
　　明天是端午节，小长假就在眼前，提前祝大家粽子节快乐


第197章 上套 1
　　蔡璐无语，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得犹抱琵琶半遮面，低头作自我反省状。黄承彦不干了，什么像蔡璐，她分明就是蔡璐本人！欺负老头子多喝了几杯酒，老眼昏花了吗？要知道，他家的老婆大人就是蔡氏的女儿，和是蔡璐的父亲还是堂姐弟，逢年过节或是老婆归宁，两家往来甚多，蔡璐这丫头和自家女儿月英还是手帕交呢！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蔡璐？
　　什么逃水荒，那都是扯淡，堂堂蔡氏嫡女用得着逃水荒？她要是乐意，领个船队出来畅游洞庭湖倒是有可能的。黄承彦觉得寇严是在质疑自己的眼光。“放眼天下，还有什么比蔡氏嫡女更让人羡慕的出身？”
　　“黄先生说的是呢！蔡小姐高贵端柔，令人仰慕。这姑娘占了蔡小姐几分容貌的光，让大家对她另眼相看，也是她的福气。黄先生回去襄阳，千万帮我带句话儿，告诉他，我这儿有一位容貌酷似他女儿的女子，或许可以缓解他的喪女之痛。”寇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当事人蔡璐依旧低着头，没人看见，她不仅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她不能被找到，不能回去，蔡氏高门，家规森严，她做的事情，每一条都够被家族除名的。父亲绝不会怜惜什么亲骨肉，在他的眼里，家族利益，又或者说是他的个人利益高于一切。
　　黄承彦眯着醉眼，再次细细打量蔡璐，心中原本确定的答案这会儿却动摇了。这个女孩难道真的不是蔡璐，只是长得像而已？不，不可能！这姑娘百分百就是蔡璐本人！自己刚才一时冲动，没想仔细就脱口而出了。蔡瑁已经对外宣称蔡璐得急病死了，刘琮娶了另一位蔡小姐，而他真正的未婚妻赫然出现在了长沙！
　　这件事情简直匪夷所思！蔡璐一个闺阁千金，根本没有力量独自来到长沙，唯一的可能是，她是被送来长沙的，送她来的人9999是蔡家的人！蔡瑁这老家伙，绝对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思路往这个方向一想下去，黄承彦吓得酒都醒了。这是要脚踩两条船，为自己留后路的节奏！
　　蔡瑁表面上一心一意要投曹操，因此他联合蒯越，苦心经营数十年，终于将大权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然而，刘表不是刘备，地盘大的人，更懂得如何利用地盘。他是故意让整个荆州看起来支离破碎，枭雄辈出的。什么黄祖，什么刘备，社么刘磐，都是他有心扶植起来的分裂势力。
　　这样，即便他垂衣而治，即便他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动不了，他还是荆州之主，而蔡瑁和蒯越实际能掌控的，最多就只有襄阳，南郡和南阳郡这三个郡了。而这三个郡，不多不少，恰好够保住小儿子的命。
　　蔡瑁肯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觉得区区三个郡的资本不足以在曹操那边保住自己的富贵荣华，再加上一旦投曹，蔡氏就会被肢解拆分，不复当年辉煌，而这，是他最不愿接受却不能不接受的。因此，他为自己留了一条隐蔽的后路，这条后路就是嫡女蔡璐到了长沙，成了长沙太守家养的歌舞伎。
　　黄承彦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寇严是男子，蔡瑁很有可能就让蔡璐“死后”换一个不起眼的身份嫁给他，让他做了蔡氏的女婿，这样，当他在曹操那边混不下去，或者混得不舒服的时候，还有个女婿可以利用一下。
　　而且，以寇严目前的实力，荆襄七郡占了四个，资源比蔡瑁还要多，如果她是男的……黄承彦打了个寒颤，老家伙不会是觉得在徐庶的协助下，小姑娘能抵抗住曹操的进攻吧？这，这，这简直是疯了！
　　不过再一想，他又不能不佩服蔡瑁，真是杀伐果决的人啊！换做是他，绝做不出让女儿“死去”这种事。不过，蔡璐也真的只有“死了”才能让刘琮不能不娶别的蔡氏女，压下心中的怨气。
　　想道这里，黄承彦怜悯地看了一眼蔡璐，心中庆幸还好他的女儿不用这样，他有名正言顺拉拢寇严的理由，让黄月英成为的她的师娘，就是最好的办法。
　　因此，他眉开眼笑地望向徐庶：“哈哈，是老夫眼花了，此女确实有几分姿色，却比不上老夫的闺女。”“噗！”边上蒋琬第一个忍不住，刚咽进喉咙里的酒液一下子喷了出来。老师也太能扯了，真是脸皮厚过城墙才能说出这句话啊！
　　如果眼前人真是蔡璐，她就能甩开黄月英n条大街好不好！虽然黄月英腹中多才，但蔡璐也是誉满襄阳的才女，更何况蔡还有一副沉鱼落雁的好皮相，这是黄月英就算再投胎一次也不一定能获得的。因此，能说出“比不上我闺女”这几个字，老师对师妹绝对是真爱。
　　黄承彦转头狠狠地剜了蒋琬一眼，脸不红气不喘地继续说：“我家闺女将来若是做了你的师娘，对长沙的助益将是巨大的。”
　　“哦？真的么？”寇严假装好奇道：“黄小姐也很漂亮吗？”她倒还真没见过黄月英本人，不知道这襄阳第一丑女到底是怎么个丑法。
　　“漂亮不能当饭吃。”黄承彦不屑地说：“我家闺女得了我的真传，天资聪颖，博学多才，她的学识，更在我这徒儿之上！”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哦……是这样啊……听起来没什么用嘛。”寇严故意“轻声”嘀咕了一句，完了之后又假装不好意思地改口：“我是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你这小娃儿好不懂道理！脸好看有什么用？关键是才学！才学才是最重要的！”黄承彦果断怒了，酒精的作用让他异常亢奋。
　　“黄先生不要激动，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寇严忍住笑，“心急慌忙”地安抚他，末了却踩了他一脚：”可是，她再有才也不能出仕做官，帮我解决问题。”
　　“你……她完全可以充当你的幕僚，帮你出谋划策，这比养一群歌舞伎有用得多。”黄承彦不顾场合，极力为女儿辩解。


上套 2
　　歌舞伎三个字说出来，原本低着头的蔡璐一下子激动起来，一双美眸直视黄承彦，平时黄承彦是长辈，蔡璐是晚辈，总要记得长幼有序，给他面子，可是今天，黄承彦说的话无疑是伤害到了蔡璐的感情了。
　　寇严也没想到会有这样意外的效果。心说黄承彦还真是随便那！歌舞伎什么的，你砸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怎么鞥说出来呢》蔡璐是真的歌舞伎也就算了，不会有什么反应，可她不是，她心目中，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呢！被别人误会成歌舞伎，她怎么能忍？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亲戚长辈。估计大小姐这会儿不是想杀了黄承彦就是想自杀。
　　心里好笑，面上却不以为然地摇头：“我已经有老师和孟常先生辅佐了，暂时不需要什么幕僚，黄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黄小姐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来长沙小住几日，长沙的风景还是不错的，”
　　“老夫知道元直老弟才学出众，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来招他为婿了。这事儿成了之后，对小太守你，可是大有好处的啊！”黄承彦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醉，寇严已经把招婿这件事淡化成邀请黄月英来长沙旅游了，但他还是不依不饶地想着招婿的事情。
　　不过，寇严并不着急，反而微微一笑：“这事儿要是换做我，立马拍板就同意了。可惜，不是我娶媳妇儿，我说了不算。能成当然是最好的，不能的话，太守府的大门永远都为黄小姐敞开着。”
　　这么一说，黄承彦满意了。这叫什么？这叫买卖不成仁义在。原本徐庶不答应娶黄月英，老头子一定会像在新野时那样，拍拍屁股走人。但寇严的这句话，让他心里有舒坦了许多。加上蔡璐在这里，老爷子怀疑这是财贸的计策，因此对长沙这块地方的好奇又多了几分。他甚至开始想，就算做不成徐庶的丈人，把黄家搬过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这么一想，老爷子的心情又好了，听寇严说她如果是男的，立马就娶了自己的女儿，片刻都不带犹豫的，顿时更乐：“你这丫头，真会寻老夫的开心，你若是男儿，老夫还不定会不会将女儿嫁你呢，你到倒是积极。”
　　在场的诸位大人统统无语，本来他们还觉得黄承彦作为荆州高门黄氏的族长，头戴光环，是和司马徽，徐庶，庞德公一个类型的人。没想到，一场宴会让他原形毕露，这哪儿是什么世家族长啊？这分明是溺爱女儿到没了原则的绝世好爸啊！
　　咱们小太守有什么不好的？如果她是男孩儿，一定会有更多人前来投奔，虽说她现在还未成年，可如果她真的是他的话，同一辈儿的少爷们，有谁比得过他？这么一支潜力股，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黄承彦你什么态度！你女儿是出了名的丑女鬼见愁，谁稀罕娶啊！
　　属下们为上司不平，上司却一点儿都不介意。她只是假设一下，既能讨老爷子欢心，又不用担责任，何乐而不为呢？反正她又不是男的，不用娶黄月英。
　　黄月英她不要，可是蒋琬却是很想要。因此，她话锋一转，眼睛看着蒋琬，嘴上却对黄承彦说：“本太守这儿，幕僚是不缺，主簿倒是真的缺一个，自打我被任命为长沙太守之后，这主簿之位就一直悬着。今日说到这个份上，当着诸位的面，我想问一下蒋师兄，有没有兴趣留在长沙，治上一任？”
　　嗯？诸位大人刚刚还在替寇严不平，转而剧情又有了戏剧性的变化，太守大人竟然在这样一个众人皆醉的场合，公开招聘人才！这一招难道是现学现卖来的，在这样的场合，问这样的问题，对方想拒绝都不好拒绝啊！
　　黄承彦愣住，蒋琬也愣住。有这么直白的招揽吗？再说，蒋琬愿不愿意留下来，你问他去，你看着我干什么？转而再一想，他就明白了，这还是在给他面子。蒋琬是他唯一的弟子，黄承彦对他的用心甚至超过了自己的儿子，而他也孝顺，遇见什么事都要先请老师帮忙参谋，选老板这么大的事情，当然也是一样。
　　在来的路上，他已经表示过要留在长沙的决心了，因此，寇严的这个问题其实完全可以不用问。她这么问的目的，是给自己扎台型。如果说来之前黄承彦对寇严这个小太守还持保留意见的话，现在他已经完全被这个小丫头三句两句给伺候舒服了。
　　于是，他象征性地将头转向弟子：“公琰是我唯一的弟子，尽得我的真传，我这次带他来长沙，就是想让他在这里出仕，当然，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前面老爷子间接标榜自己的话全忽略，寇严的两眼放光：“蒋师兄，这是真的么？”蒋琬对寇严举了举手中的杯子：“属下愿为您效犬马之劳。”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老师，在座的诸位，我们一起敬蒋主簿一杯！”蒋琬点头，寇严心怀大畅，举起杯子一扬手，一杯白水灌下去。边上徐庶长出一口气，心说还好是白开水，不然这丫头情绪一来，一高兴一定又醉得一塌糊涂。
　　除了寇严杯子里是水，其他人杯中可都是酒，接到太守的指令，知道这个蒋琬将是除了徐庶以外第二位位高权重的人，长沙的官员们一个个响应号召，站起来对蒋琬敬酒，马静马谡等襄阳熟人当然就更高兴了，蒋琬的名气很大，大家彼此间又都十分了解，知道对方是真材实料的名士，有他加盟，长沙的文官体系一下子“脱贫致富”了。
　　蒋琬很大方地接受着同僚们传递的好意，寇严和徐庶互相传递着眼神，彼此心中都明白，蒋琬肯留下来，即便三天后徐庶拒绝了黄承彦，老爷子也不至于脑溢血了。徐庶的危机算是解除了，寇严的目的也达到了。剩下就等明天蒋琬正式上班了。


第198章 慈父心
　　宴会圆满结束，成功将蒋琬纳为主簿的寇严心满意足，由他去和徐庶以及马静交接事务，招聘小吏组成自己的衙门。
　　对实际拥有五个郡，但职位只是一郡之首的寇严来说，主簿的任命有这里程碑式的意义。目前，除了长沙以外，其他四郡除了武陵由寇封及其部将掌控之外，桂阳太守和零陵，以及建昌，太守都另有其人。
　　他们的职位理论上与寇严不分大小，各自都有自己的一套领导班子。虽然寇严将他们是为别部，但在管理上却造成了权力归属不明确，上下级断层模糊的问题。
　　现在，长沙有了主簿，这个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长沙的主簿管理包括长沙郡在内的，所有寇严名下地盘上的文书，内政事务。地位远高于地方官员体系中的主簿。这么一来，以寇严为首，长沙为政治中心的地方割据政权初见雏形。
　　将来，如果寇严的身份再往前进一步，她就可以任命一位新的长沙太守，而把徐庶，蒋琬，马静，黄忠，魏延，寇封，甘宁等人带出来，另外开府，凌驾于太守之上。当然，现在这一切还刚刚只是个意向而已。
　　蒋琬很快进入角色，发现寇严实际掌握的资源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只是地盘扩张的太快，人口却增长有限，使得地广人稀的尴尬依然存在。把她现在的总收入分摊到五个郡身上，她又变成穷光蛋了。人口不丰导致军队数量严重不足，土地大量荒芜，生产力水平低下。
　　寇严掌管的势力现在不缺金不缺银，就缺人。虽然她兴修水利，减轻水患控制疫病蔓延，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可是长沙的人口基数本来就小，一年两次战争外加天灾，导致人口凋零得更加厉害，以至于蒋琬觉得将东吴送来的两万山越俘虏全部充军有点太奢侈了，至少留一半下来开荒也好。
　　但他也明白，这些山越俘虏都是茹毛饮血之辈，送去军营慢慢消耗是最好的选择，如果将他们安置在地方上，一定会出乱子，为祸乡里。可是，这片土地实在是太缺人了，已经影响到未来发展了。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十几天后，梳理完事务，整理了几条自己觉得目前急需解决的问题，蒋琬捧着几卷竹简求见寇严，碰巧遇上黄承彦也在，三个人坐到了一处。
　　黄承彦为黄月英求婚，再度遭遇失败，徐庶拒绝了他。虽然心里有预见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老头儿还是觉得受到了打击，在长沙住了十几天，多方打探，甚至去见了徐庶的母亲。胡大娘听说有人上杆子地要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起先恨不能马上答应，第二天就喝媳妇儿茶，但听徐庶前因后果这么一说，老太太立场坚定，和儿子站在了同一阵线，拒绝了黄承彦的好意。
　　徐庶孝顺老太太，老太太也把儿子看成了命根子，她这辈子就生了徐庶一根独苗，这也是婆家唯一的一脉香烟。丈夫为了儿子的婚事丧命，给老太太留下了心理阴影，女方越是高门大户，她就越是害怕，害怕对方太强势，害怕儿子因为高攀人家而被人家欺负。
　　在老太太眼里，儿子是个老实的不能再老实的人，她宁愿自己的儿媳妇是个目不识丁的种田娃，和自家门当户对，也不要儿子找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儿子在外面再怎么成名怎么能干，在母亲的心中永远都是需要保护的小孩子。
　　黄承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女儿会滞销到这种程度，郁闷至极的他根本无心浏览什么山水风景，长吁短叹了几天后到太守府辞行来了。
　　寇严见老爷子一副霜打的茄子样，心里有些羡慕黄月英，谁说这年头父亲都是重男轻女的？谁说越是有家底儿的越是重男轻女？看见没有？绝世好爸在这里呢！黄月英上辈子是烧了什么高香，投胎进了黄家，做了黄承彦的女儿，没有漂亮的容貌有什么关系，有这么一位好老爹就足够了。
　　听黄承彦说，如果女儿实在嫁不出去，做父亲的宁愿养她一辈子，也不会降低女婿的标准。寇严璀然一笑：“黄先生先别这么武断，黄小姐尚未及笄，还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择婿，没准您不刻意找，女婿自动就来了。”
　　“小太守真会安慰人，月儿等得起，就怕老头子我等不起啊！”黄承彦叹了一声。”“您多虑了，假以时日，您一定会找到您的乘龙快婿。”寇严真心诚意地说。
　　“哎，不提也罢。老夫现在是什么指望都没了。话说回来，你竟不知你收留了蔡家的嫡女？”黄承彦无语道。“我原先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寇严诚实以告：“蔡小姐身份太敏感，我不管她有什么目的，在我这儿，决不能对外承认有蔡氏女子存在。”
　　“哎……蔡瑁也是为了女儿好，不愿女儿白白被糟蹋。”黄承彦叹息道：“只可惜他和蒯越是一心要投曹的，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小太守，恕老夫直言，长沙，不是曹贼的对手，你必须寻求同盟，而你的父亲，是最合适不过……”
　　“谢黄先生指点，这是我长沙的内政，自有长史和一班文武共同商议，此事今日不提。”寇严一点不给面子地打断了对方的话。黄承彦不知内情，一下子被噎住了，他好心谏言，这丫头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就在气氛无比尴尬，双方都在反省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外面瑶琴进来，告诉寇严说蒋琬来了。寇严精神一振，对黄承彦道：“蒋师兄真是勤勉，这才几天功夫，就把事务都理顺了，真不愧是您的弟子。不知道他现在来见我，是有什么事。”
　　“呵呵，他原本当过县令，公事上还是很有心得的。今天来见你，应该是来给你建言献策的。”黄承彦见寇严自己把话题岔开去，马上识时务地接茬：“既然你们要谈公事，老夫就先告辞了。”“先生慢走，”寇严起身送客。


第199章 积极备战 上
　　不管在外人眼里，刘备是贤明的老板，或者是值得托付的合伙人。在寇严这儿统统不算数。她始终以自己认识的那个刘备作为参考。这种背信弃义，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小人，怎么能与之结盟？她宁愿与东吴孙权结盟，也不愿和刘备牵扯不清，这种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容易，要撕下来，非得去一层皮。
　　黄承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戳到了寇严的痛处，好在她及时岔开了话题，客客气气地送走了老爷子，而后迎进了蒋琬。蒋琬见到的太守，已经是满面春风兴高采烈的样子了。
　　“蒋师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已经把事务给理清楚了，方才我还在和黄老先生聊你呢！他说你在公事上颇有心得，有你帮我，我就轻松许多了。”寇严笑眯眯地看着蒋琬。这个人，有着和马静一样沉稳儒雅的书卷气，却比马静更多一份干练。
　　“属下不才，是老师过誉了，属下之所以能那么快适应主簿的工作，其实是长史与从事帮衬了许多。”蒋琬是个谦虚谨慎的人。即便对面的上司实际年龄可以做自己的女儿。
　　“在荆州，蒋师兄的声望不亚于老师和其他几位师兄，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寇严摆摆手，阻止蒋琬再自谦下去：“以后就仰仗蒋师兄了。”寇严弯身一礼“属下定然竭尽所能。”蒋琬端正面部表情，严肃地躬身作揖。
　　客套过后，两人面对面坐定。蒋琬拿出事先写好的竹简，请寇严过目：“属下这些天整理郡中事务，发现了一些问题，请太守大人参详。”
　　蒋琬做事，一向简单清楚。这种人做适合做文秘。寇严本来只是心向往之，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体会到他的好处，心中更是舒坦：“师兄辛苦了，不如就请你在这儿说说吧。”
　　文件归文件，当面陈述还是需要的。当下蒋琬就把自己发现的，他认为目前长沙最严重的问题给寇严罗列了一遍，首先最重要的，就是人口稀少的问题。
　　寇严闻言深以为然：“人口的问题我也是感同身受。我刚接手这个位置的时候，为了治水，不得不抽调民夫，没曾想全郡能出的丁数少得可怜，根本没法开工。最后我实在是没办法，只能让黄将军把军队拉出来干活，师兄你不知道，当时正是周瑜虎视眈眈之际，我是提心吊胆啊！”
　　蒋琬皱眉：“你目前看似掌握了五个郡，但实际拥有的人口数量，勉强够一个郡的数。更何况你还要扩建建昌，并且在武陵布防，人的缺口将越来越大，实为目前最大的隐患。”
　　“这个我知道，只是目前的状况是我不可能一下子变出那么多人来。只能是拆东墙补西墙了。不过，这种状况不会一直这么下去的，会有机会改善，”寇严信心满满。
　　“机会？“蒋琬是个聪明人，一下子明白过来，寇严所说的机会是指什么：“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只是主动出击的难度有些大。”
　　“呵呵，师兄果然知我心意，我已经在采取措施了，只是现在的效果还有些隐晦，看不清楚。但是种子已经瞒下去了，我相信生根发芽只是一夜之间，”寇严如是説。
　　蒋琬见状便不再说什么了，自己提出的问题，上面已经有了足够的认识并且采取了积极措施。做属下的当然已经尽了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于是，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其他事务之后，蒋琬起身告辞。
　　几天后，黄承彦前来辞行，寇严带着徐庶蒋琬亲自为他践行，老爷子来时自信满满，走时却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一直盯着徐庶看，却再也不提将黄氏迁入长沙的话题了。
　　寇严反复对他说，长沙是个好地方，好山好水好人多，你把黄家整个迁来是最好的选择，当然，现在让你做决定，明天就搬来那是坑你。你可以慢慢等待，等待恰当的时机，也许等曹操在荆州吃了败仗退兵之后，时机就来了。
　　黄承彦一点都不相信曹操会失败，对于寇严的假设他只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寇严也知道他根本不会相信，却还是这么说给他听了，并且托他给司马徽带去了一份厚礼，表示自己的一点心意。其实也是暗地里感谢他为长沙推荐了人才。
　　以司马徽的身价，当然是不愁吃也不愁穿的，寇严知道他看重自己哪一点，现在自己手边正缺人，当然要在司马徽面前表现得积极一点，兴许老爷子以高兴，吩咐某某弟子前来投奔。
　　其实寇严不知道，她来长沙只有短短一年时间，不但打退了东吴的两次进攻，顺便还把地盘扩张到了五个郡，这样的成绩虽然算不上是丰功伟绩，却也着实是够醒目的。除了刘备被刺激得没了脾气之外，其他人的心里都把她当做了重点观察对象。
　　虽然大家都叹息为什么寇燕妮是个女娃子，但大家不能不承认，徐庶这回事真的全力以赴了。一开始认为长沙会奉刘琦为主的人，看到刘琦避走江夏，甘宁名为保护实为监督之后，对徐庶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这不像是只为自保的人做出来的事情。徐庶这么做，分明是想要拥兵自重。
　　这么一来，寇严的目的就达到了。她成功地把老师的光环顶在了前面，让大家以为都是叙述自己要这么干。可怜徐庶那么纯粹而正直的人，愣是被自己徒弟包装成了阴谋家。
　　可也就是因为怀疑的对象是徐庶，有些原本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开始有了新的转机。就好像这次曹军南下，大多数人都会觉得丞相会横扫东南一统天下。但也有一部分人会因为诸葛亮的关系而看好刘备，因为有条长江天堑的关系而看好江东。同样的，也有人会因为徐庶的关系而看好长沙。虽然是极少数人，却也给了寇严延揽人才的希望。
　　而且现在，蒋琬来了。长沙文有徐庶，蒋琬，马师兄弟以及尹籍，武有黄忠，魏延，寇封，甘宁，虽然比不得刘备手上诸葛加上关张赵那么惹人眼球，却也是含金量相当高的搭配了。有这样的底子，如果能再添上几位，政策得当，要抵抗住曹操，发一笔战争财还是有可能实现的。
　　因此，荆州的能人们个个都在心头盘算着，我是留下抱大腿投曹呢？还是选刘备艰苦创业呢？还是跑长沙去投机一把呢？
　　皇叔刘备的名头太响亮，别人一看都以为他是兴复汉室的头一块牌子，所以，坚定的保皇党们都投入了他的怀抱，但是，还是有像蒋琬一样看穿了刘备本质的人，选择了长沙。其中寇严亲自接见的有两人，一个是蒋琬做县令时候的同僚陈震，一个是司马徽后来又推荐的霍峻。
　　这两人，一文一武，陈震是个资深县令，拖家带口的来长沙。因为是蒋琬推荐的，寇严亲自接见了他并且聘他做了从事，为将来自己卸任长沙太守准备好接任的人。
　　至于霍峻，司马徽的推荐信里写得十分秦楚，此人最善守城，强于练兵。寇严请黄忠过来面试了几句之后得到了黄将军的认可，以此为契机，寇严就把他任做了武陵都尉，专门负责在武陵构筑防御工事，以备不时之需。
　　这么一来寇封就被解放出来，增补了长沙本郡的防御力量，而威严则回到了他熟悉的建昌继续防备东吴。至此，人员上的准备全部完成，剩下的就是囤积战略物资，等待战争打响。
　　物资方面，由于水患处置及时，长沙郡的损失相对少一些，加上后来搜刮的武陵，零陵，桂阳的府库，再加上孙权送来的战争赔偿，这方面倒是不用担心，虽然不富裕，却也不至于寒碜，基本可以保证军队消耗。当然，这还不包括寇严手里掌握的糜氏的私产。
　　相比刘备一穷二白的新野县，寇严掌握的资源丰富到让人眼红。不过，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现在看着挺富裕的，只要战争一打响，这些东西完全经不起挥霍，也许一月两月的就给消耗没了。因此，囤货必须一致持续到战争打响的那一刻。
　　就在寇严积极备战的档口，新野将军府里，刘备得知刘琦被放逐到了江夏，并且被人看管起来，无法与他互通消息的时候暴跳如雷，连连骂徐庶和漏风不要脸，坏他好事。刘琦是他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如果刘琦出了什么问题，对刘备谋夺荆州的计划是毁灭性的的损害。因此，他急了。急了怎么办呢？找诸葛亮过来解决问题。
　　上一回，黄承彦替女求婚失败，刘备对诸葛亮有些成见。但刘备也没办法，他只能依仗诸葛亮，因此这两人现在的雇佣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诸葛亮不再像以前那样积极地往将军府跑，建言献策什么的。刘备什么时候需要了，就让人去把他请来。平时一般见不到他人。


第200章 备战 下
　　曹操于十月宣布举兵南下，却不是马上就会南下，召集同盟需要时间，准备粮草需要时间，安排随军将领需要时间。他所谓的择吉日出兵，其实还得再等上一年，而这一年的时间，对曹操来说，表现了他强大的自信，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不能耽误秋收与春种。
　　当然，这一年的时间里，他也不会轻松放过某些仇家。比如刘备。十一月，当新野的天气再度转为严寒之时，宛城曹仁挥兵南下替曹操清障了。
　　曹操手下最强力的骑兵，龙虎豹三骑，分别由曹仁，曹真，曹休担任。曹仁据守宛城，带走了龙骑军中最精锐的部分。留在许都的龙骑军暂时由曹操的贴身禁卫许褚管辖。
　　有了这么一支部队，加上曹操的密令，曹仁南下扫荡简直方便至极。就算刘备是随时随地准备跑路的人，也被他这么快的行军速度吓得魂不附体。天下名将的气势，龙骑军的威势，那扑面而来的锋锐气息，就算刘备身在城内，也觉得面皮正在被刀割。
　　是时候跑路了，他默默起身，出书房，诸葛亮，张飞，陈到，赵云四人已经在门外等着他了。城中几位重要人物的家眷早已被接入军中，其中包括甘氏，糜氏和几个小妾，当然，还有刘备的心肝宝贝刘禅。
　　四人见刘备出来，各自行礼之后，诸葛亮羽扇一挥：“皇叔，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只是您真的要裹挟这么多的百姓一起耐下吗？对方可是龙骑军精锐，我们的行军速度恐怕……”
　　刘备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新野的百姓如此拥戴我，我又怎可以弃他们于不顾，孔明就不用再劝我了，我不会抛下任何一个百姓。”诸葛亮无语。边上另外三位闻言也是各怀心思。他们这回是逃命去的，带这么多百姓怎么可能逃得掉？
　　除非主公是想用百姓做掩护，去绊住曹仁的马蹄。但是，这可能奏效吗？众人心中没底。就在曹操颁布讨逆檄文的第二天，刘备就派人四处宣传曹军残暴，残杀俘虏，对百姓下手更是狠毒。使得新野上下蔓延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诸葛亮对他的这种做法很不赞同，但刘备心意已决，根本听不进诸葛亮的劝告。因此，今天他们一出将军府大门，便看见一座死寂的新野县城，百姓们大包小包，赶着牲口背着锅盖，那场面极度混乱。
　　古人搬家和现代人不能比，现代人一个电话，搬家公司的车就上门来了。古人要不是天灾人祸，一般不搬家，祖祖辈辈都住在一个地方。要不然孟母三迁就不会流传千古了。这事儿搁现代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考察了三套学区房么？
　　新野的百姓们被刘备集团忽悠得连祖坟都抛弃了，跟着他南下，这简直就是造孽。可怜的他们还对他感恩戴德，见到他带着将军们出城个个恨不能跪地磕头：“多谢皇叔给我们指明生路。您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刘备显然很享受这种夸赞，他妆模作样地对天发誓，一定挽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如果寇严在这儿，肯定恶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
　　正在他发表演说的时候，关羽来了，报告他说，曹仁的骑兵离新野只有二三十里了，请大哥赶紧的跑路吧！刘备闻言哪儿还有心思作秀，骑上的卢马立刻就跑了，留下诸葛亮给他擦屁股，安排各项事宜。
　　关羽要去联系船只，走水路由洞庭湖去长沙最快。张飞陈到赶上刘备，一左一右保护刘备。至于赵云，刘禅和两位夫人就交给他了。诸葛亮自己则轻车简从，跟着关羽找船去了。新野之战，就在一个狼狈逃窜，一个紧追不舍中拉开了帷幕。
　　刘备不知道，他这辈子到死都没机会登陆长沙，他还在做着去长沙当家做主的梦。五个郡啊！自己只要一过去，立刻就能坐拥五个郡，一批文武，精锐的军队，充足的粮草以及多到令人咂舌的财富，寇严同不同意在他的眼里根本不是问题，一个女娃子能怎么样？还能和亲爹打起来不成？至于寇封那小子，自己身边随便出一个人，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收拾掉了。长沙，他志在必得。
　　坐在的卢马上，耳边不时传来小兵的汇报，说军师将军已经做好了各种安排，当听到赵云去保护两位夫人和刘禅的时候。刘备非但没有高兴，反而一阵厌恶。
　　他根本不想要甘氏和糜氏这两个女人了，但一个是正妻，一个是母家很有实力的平妻。不能休弃，这次曹仁杀到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两个女人如果恰好死在乱军之中，他就可以即达到目的又不担骂名了。诸葛亮真是多事！刘备恨恨地想着，又不能直白地说出来，只好皮笑肉不笑地赞一句，还是军师想得周到。
　　至于儿子刘琮，那就更不劳诸葛亮操心了，早在曹操发表讨逆檄文后没两天，他就吩咐事先找好的心腹乳娘带着刘禅乔装改扮去襄阳隐居，等曹仁大军刷过一遍，他把自己安顿好之后，再去接孩子。
　　刘禅可是他的心尖儿，他担不起任何风险，怎么可能让他跟他一起逃难呢？之所以选择襄阳而不是其他地方，就是因为在他看来，襄阳是不可能打仗的。蔡瑁蒯越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襄阳平稳过渡给曹操，而曹操肯定不会想到，他一心想要毁灭的仇敌，会把儿子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刘备对刘禅的重视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这是寇严这辈子没想到的事，他竟没有抛弃他！
　　刘禅的行踪，只有刘备自己知道，连关羽张飞都没告诉，更别说诸葛亮了。因此，当有人来报，说军师安排赵云保护主公家眷的时候，刘备一点儿都没高兴，反而还怪他多事。而诸葛亮本人根本不知道他这么尽心尽力反而被嫌弃了。


第201章 亲临现场 上
　　就在刘备以为万事俱备，只要自己能够摆脱曹仁的追兵，顺利前往长沙，就能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他裹挟的这些民众堆里，藏着伪装成民众的邓艾，岑奇，以及十几个长沙兵丁。
　　他们是替寇严散布来自长沙的福音的，任务完成之后并没有回到长沙，而是在新野潜伏了下来。他们得到的新任务就是做寇严的眼睛和耳朵，等待新野之战开始，引导和保护绝大多数愿意去长沙避难的百姓。
　　此时他们伪装成老百姓，混在逃难的人群里，眼看着许许多多老百姓盲目地听信刘备集团的谎言，流离失所。百姓太多，新野的兵丁根本照顾不过来。没有人照顾他们吃喝，没人管他们疾苦。一开始岑奇也以为刘备此举是大善举，结果却让他看见了宛如人间地狱一般的大难民潮，他终于信了邓艾的话：“此人阴毒。”
　　邓艾的睿智，在这次任务中充分独显出来。他先是利用散布福音的契机将长沙到新野这一路上的各处主干道，林间小道，包括山路水路等详细绘制成图，送往长沙。又在曹仁动兵后以寇严的名义劝服邓村的村长，带着全村人留在新野。
　　其实寇严并没有要他做这些事，可他还是默默地做了。与他同行的岑奇惊讶地发现，这孩子早熟得厉害，八九岁的外貌却有一颗三四十岁沉稳的心。原本是因为口吃才少说话，但现在惜字如金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老练和刚毅，混在人堆里的他们喊不起眼，张赵陈三人曾数次与他们擦肩却不自知。
　　曹仁想到过刘备会逃命，但没想到刘备会选择这样的逃命方式。要知道，现在是乱世中最纷乱的时候，三国未成，群雄并起。对每股势力来说，人口是最宝贵的资源，没有之一。
　　人口代表税收，代表生产力，代表军队，是势力强弱的直观显示。因此，每一位有志角逐全力巅峰的枭雄对人口资源都是非常重视的。曹操当然不例外。他统一北方，发展屯田，就是为了保护和发展北方的人口资源。
　　他给曹仁的命令当中，很明确地要求对南方的百姓能不杀伤就不杀伤，维持他们的生产生活现状，决不允许生灵涂炭的情况发生。曹仁牢记这一点，看到刘备采取这样的逃跑方式忍不住在心里骂两个字：无耻。
　　可是，对方就是这么个无耻的人，他就是这么做了，你又能拿他怎么办呢？眼看刘备用百姓做掩护，千方百计阻挠他追击，曹仁恨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骑兵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冲击力在人潮面前优势全部变成了劣势，虽然龙骑兵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骑手却还有战马被惊扰后失控的尴尬。
　　不过，曹仁毕竟是曹仁，龙骑兵也不是浪得虚名。他们虽然不能立刻追上刘备，却也能始终咬住对方的尾巴，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能狼狈逃窜。
　　张飞和陈到一左一右保护着刘备在前面骑马狂奔，身后是从新野带出的两千士卒，这两千人是几位将军帐下士卒中最精锐的部分，其余士卒都因为要维护百姓秩序或其他各种原因被刘备抛弃掉了。
　　他觉得身后敌人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想着自己的士兵都是步卒，难以抵挡，心中更是慌乱。而且，他和张飞陈到骑的都是千里良驹，为了顾及己方士卒的奔跑速度刻意降了速，他觉得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追上。
　　于是，他索性一咬牙一跺脚，反正到了长沙自己就要什么有什么了，身后的这两千人马牺牲掉不可惜。他对边上张飞说：“三弟，这曹仁着实厉害，看来我们这次是难逃厄运了，你听，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张飞闻言回头看了一下，果然远处可见奔马扬起的黄尘越来越近。他果断丢下一句话：“大哥放心，你先走，我去抵挡一阵。”
　　说完长矛一摆，带着自己的部将，另外挑选了五百步卒为刘备断后。刘备暗叹一声莽夫，他的意思是让士卒去挡没让张飞亲自去挡，哪儿有士卒摆着看，主将这么拼命的？但张飞这么一说他又不好再开口坚持让士卒去送死了，只好点头，道一声小心。
　　又过了一阵，刘备又对陈到说了一样的话，好在陈到比较有脑子，没让刘备气吐血，五百士卒怀着巨大的牺牲精神留下来断后。至此，刘备身后只剩一千士卒，逃亡仍在继续。他不知道，比起后面的曹仁，真正要他命的人，在不远的前方。
　　视线转回十月的长沙，曹操前脚颁布讨逆檄文，后脚邓艾就送来了新野地图。寇严在赞叹邓艾天生将才的同时，一个埋藏在心里最底层的渴望一下子喷涌而出，她要亲自去那里看一看，看看自己和妹妹的噩梦之地，看看那里是不是依旧堆积着尸骨，如果仍旧逃不出命运的安排，遇见了那个魔鬼一样的男人，那就来检验一下，重生之后的自己，是不是已经摆脱了那些噩梦的纠缠，脱胎换骨了。
　　她要亲自去新野的事情是不能喝老师说，更不能和师兄说的。这两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没法子，只能悄悄地进行。
　　徐庶正在紧张关注着新野那边的状况，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弟子又要来事儿。寇严宣布停了例行的早会，说自己要去周边的几个村子巡视一下秋收和冬藏的情况，大约一个月后才会返回，请徐庶和蒋琬全权处理郡中事务。
　　徐庶以为她是为了避免亲自处理刘备的事情才选择逃避的。毕竟如果她在，刘备不管留不留在长沙，都必须由她亲自做决定。而这很有可能导致她见到今生最不想见到的人。所以，她选择离开。由自己这个局外人来执行她的命令，将刘备赶往江夏，扔给刘琦去应付。
　　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没有过问徒儿的具体日程安排，也没嘱咐让寇封陪同，而是派他去做别的事情了。寇严自己挑了一百护卫，又以私人名义去了城外军营借了两百弓箭手，并吩咐隐瞒此事。带着这区区三百人，踏上了回新野的路途。


第202章 亲临现场 中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回到噩梦的起点。寇严以为自己与常人不同，以为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可是，当队伍离新野越来越近，当邓艾在地图上描绘的那些路径变成现实，她只觉得迎面阴风阵阵，直接吹进了她的骨子里。从灵魂深处引发颤栗。
　　她的骑术还是和在时候一样差，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她的手和腿都在颤抖。由于没有马镫，脚上没有着力点，对骑手的要求本来就高，寇严原本就十分勉强了，越接近目的地，她就越觉得力不从心。
　　还好，她只是个未曾及笄的女童，又是一郡之首。当她已经摇摇欲坠的时候，边上的护卫及时伸出了援手，一个侍卫与她同骑而行，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同行的人都不知道，太守大人去新野干什么，他们只知道执行命令，寇严也不会和他们多说什么，一行人默默地前进。
　　直到距离新野县还有一段距离，熟悉的景物出现在眼前，山丘还是那些山丘，树林还是那座树林，小河还是那条小河……与地图上一模一样，最重要的是，和寇严脑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地方，她噩梦开始的地方，她一直记得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化成灰都未曾忘记。说也奇怪，那天其实非常混乱，兵荒马乱之下，她无法辨清一些人脸，无法听清耳边出现的一些声音，应该也无法看清周围的景物才对。但是，事实刚好相反，在事情发生之后的几千个日日夜夜，那天的事一直在脑中重复回放，那些画面在经过了无数次的回放之后，反而越来越清晰了。
　　寇严忽然一抬手：“停下，都停下。”队伍急停。寇严指着前方的小树林：“全体下马，将所有马匹藏在那座林子里，我们上山。”
　　众人不解，但良好的军事素质使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下马。牵着马进了树林。寇严举目四望，山丘不高，但植被却很茂盛，适合埋伏。而且，很快这里就会有一场混战，谁也不会想到，两边的山丘上，会有人满腹。
　　曹仁用不着埋伏，刘备想埋伏也抽不出人来。而自己这三百人，正好可以捡现成便宜。她吩咐侍卫们选择一些树木，将它们砍到要断不断的程度，再去收集一些较大的石块，就地取材，这些东西都不难找。士兵们都不知道太守大人是要在这里伏击谁，但他们却都明白这一定是一场以少胜多的伏击战，因此都很迅速地准备起来。
　　索性寇严带来的士卒都是善战之辈，不用她多交代什么，他们很清楚什么样的任务形态要做什么样的准备工作才能既保住自己又杀伤敌人。
　　很快的，寇严带着这三百人就埋伏好了。寇严也和他们在一起。士卒们都很惊讶地看着她伏在草木之间，脸上身上满是尘土，却一点都不在乎。她分明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啊！
　　就这样，酒宴紧张等待着她熟悉的人们从她眼前经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紧张渐渐地淡化，进而转化为另一种情绪，那就是迫不及待，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曹仁把自己的父亲杀得仓皇逃窜的情景。而她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埋伏，就是想趁乱给两边都添点儿堵，
　　没错，现在还不是收拾曹仁和刘备的时候，因为她还没有与他们正面叫板的实力，还不能堂堂正正地站到他们的面前。所以，现在的所有挑衅也好，添乱也好，都不是报仇的最终结果，只是一道开胃前菜而已。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而枯燥的，士卒们忍受着险恶的环境，耐心等待着一无所知的目标。究竟打什么？怎么打？寇严到现在还不打算告诉他们，将要在这里发生一场怎样的战斗，过多的信息只会让士卒们背负不必要的心理压力，越是简单直接的任务，完成度越要。
　　她只需在目标出现的时候，命令她的士卒将树木推倒，把石块扔出去，把箭矢射出去。只需如此便好。说太多反而会坏事。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再告诉他们刚才他们打的是谁。看他们惊愕的表情已经成为寇严的一大乐趣了，


第203章 亲临现场 下
　　另外一边，骑马狂奔状态下的刘备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没想到这次逃难竟会如此艰难。想想自己也算是有丰富逃难经验的人了，在这之前也自认做足了准备工作，却没想到这次追击他的人太强大了。
　　论行军打仗，曹仁绝对是曹操帐下一等一的人才。他的勇武和智慧都不是浪得虚名。在发现刘备用老百姓做肉盾企图逃避追捕的时候，他果断改变了追击的策略，不再是大股部队齐头并进，而是将人员全部散开，各自为战，或两两组合或单枪匹马，以刘备及其帐下文官为目标，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明码标价，活人或者尸体都有其相应的价位。
　　这么一来，场面就更加混乱。没有主帅的统一指挥，这些龙骑军的精锐们的本性一下子暴露无疑。许多奔马经过窄小的山道，撞倒踩死百姓后扬长而去。老百姓们呼天抢地却无计可施，人间地狱就此形成。
　　混在人堆里的邓艾和岑奇见状果断站了出来，带领慌乱的民众爬山的爬山，进林子的进林子，让尽量多的人四散开来，不去挡曹军的道。
　　曹军的目标是刘备和文官，像张飞陈到什么的，小兵上去都是送死的。至于百姓，只要不碍事，他们肯定也是不会去搭理的，曹军残暴什么的，那都是出于宣传需要而编造的。只是现在来不及解释和澄清，只能先教他们躲为上策，太多的道理百姓不懂，但人都惜命，躲开就能保命的常识大家还是懂的。
　　只是这么一来，道路很快就被清空了，曹军的追击速度上来了，前面的刘备的压力也上来了。没办法，只能继续用士卒的生命来争取逃命的时间。只是他手底下只剩一千人了，能牺牲的本钱已经不多，曹兵却越追越顺利，刘备终于有些怕了，这一次，究竟能不能逃出升天呢？
　　想到自己逃了一辈子，临老了还要继续逃命，刘备免不了悲从中来，满目含泪。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只脚已经进了棺材，别人早已事业有成家庭美满了，自己却还在逃命，而且，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艰难，万一逃不过，自己这辈子就完蛋了，都结束了。
　　什么黄图霸业，什么雄心壮志，命都没了，还想那些做什么？想想自己的儿子才两三岁，自己若是死在这里，最后给自己送终的人，还得是曹操。万一曹操没找到自己的尸体，曝尸荒野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一想到这里，刘备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停跳了。曹仁来之前，他想的是对方一来，自己就弃城转移，转移而已，没想过会像今天这样，丧命途中啊！
　　现在怎么办呢？可惜，追兵没有给他停下来思考的时间，为今之计，只有拼命跑了。身后，己方的士卒越来越少，一直守护着他的陈到看不下去了，刚想站出来说自己去挡一阵，让主公先走。想想张飞已经去断后，到现在还没追上来，自己若是再离开，万一主公遇敌被擒怎么办？
　　眼看着士卒从两千减到一千，再从一千减到五百，步卒对上骑兵，那是鸡蛋碰石头，一碰就碎成渣。可惜己方空有出色的骑兵将领却没有骑兵，被对方虐得没了脾气。
　　陈到暗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刘备却没有骂曹仁的心思，暗暗恨起了诸葛亮。他想的是，此时若是赵云在身边，就可以召唤他去断后，他是正统骑兵出声，别说是几个龙骑军精锐，就算曹仁派出整个龙骑军别部一起上，赵云也有把握护着自己离去。
　　偏偏赵云被派去保护甘氏和糜氏了，尼玛，是这两个女人重要还是我这个主公重要？司马徽和徐庶这么推崇诸葛亮，结果他却是个没脑子的，万一自己逃不出去怎么办？就算自己侥幸逃脱了，他也要好好的批评诸葛亮一番。
　　可怜的诸葛亮正在尽心竭力帮刘备寻找船只准备接应，还担心他的安危，若是他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这么一个薄情寡恩的人，不知该是什么表情。
　　就在刘备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他们离寇严埋伏的地点越来越近了。由于缺乏必要的情报，寇严和她的士卒们已经在山里等了几天几夜了。这期间的艰辛无法用语言来表达。不过，眼看着目标越来越近，渐渐进入己方的射程，那些所谓的辛苦全都被激动取代了。
　　没错，寇严现在的心情只有两个字：激动。眼看着少数步卒簇拥着刘备在自己的脚底下经过，她只觉得浑身发抖，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一激动下错了命令。身边的士卒眼睁睁地看着底下大部队经过，纷纷转头看寇严，却发现小太守正在一边“打摆子”，不是吧？关键的时候，她竟然病了？那他们还埋伏在这里干什么？
　　士卒已经过去了一部分，眼看着刘备和陈到也将“脱靶”，寇严目光一冷，果断吐出一个字：“推！”，士卒们的手早就搭在了树干上，命令一下，他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用力推了出去。一时间上百根树干滚落下来，扬尘无数的同时瞬间阻塞了地面交通。
　　时机把握得相当好，有两根树干照着的卢的头部砸落，刘备的顿悟顿时混乱起来，刘备急忙圈转马头躲避，一边举目四望寻找敌人的位置。这个时候，长沙的士兵再次伏低身体，消失在他的视线当中。找不到目标的刘备下令快速清障，心里直打鼓，他觉得能在这里设伏的，只能是曹仁，因此更加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
　　然而，寇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呢？就在士卒们七手八脚清障的时候，山上的寇严举目一望，后边曹仁的追兵还没赶上来，她嘴角一勾：“将军啊将军，为了报答您上辈子对我的“知遇之恩”，我决定帮您一把，你可得好好地报答我啊！”
　　“现在，把你们准备好的石块儿扔下去，注意避开骑马的那两个。”寇严话音刚落，大小不一的石块如雨点般砸向刘备等人。不少士兵被砸中脑袋嗷嗷直叫。


第204章 获得新生
　　由于是就地取材，不同于刻意准备的滚石，杀伤力有限，再加上刻意避开了刘备和陈到，只是起到了袭扰的目的。
　　只是这么一砸却使刘备疑惑起来，如果是曹仁安排的埋伏，树干阻挡之后就该上弓箭手，来个密集扑杀，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死的彻底？为什么不选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而用这种小伎俩呢？
　　刘备可不认为曹仁杀不了他或者不敢杀他，他在许都做过客，曹仁是什么性格的人，他心里清楚，这是个战争狂人，在战场上，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难道，不是曹仁的埋伏？不可能！除了曹仁，谁会有心在这里埋伏又不杀自己，只是阻挡呢？
　　如果，诸葛亮在这里，或者给刘备三五分钟时间冷静思考一番，寇严和长沙就暴露无遗。还好，就在第二轮石头雨快下完的时候，曹仁的追兵到了。士卒顾不得天上下石头，纷纷回身抵挡，结果当然是被杀得溃不成军，
　　刘备是跑了，但陈到留下来断后了。寇严看着生父弃了部队和属下，狼狈逃窜。她很想下令弓箭手放箭将人射杀，但命令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开不了口。
　　就算这个人曾经抛弃他，就算他们之间的亲情早已消磨殆尽，就算她曾经对黄忠开玩笑说就算刘备在自己眼前也不一定能认出自己。但是，在这种取他性命易如反掌的时候，她却莫名其妙地犹豫了。就这么一犹豫，再回神刘备早已跑出射程。
　　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说没关系，接下去有的是机会，先让他多活一阵子。这么想着，她又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战场。
　　为了掩护刘备，陈到和士卒们尽可能地和龙骑军们绞杀在一起，陈到虽然不是骑兵出身，但马上功夫不错，再加上他是豁出命去在和敌人周旋，一时半会儿竟被他吸引了十几人。
　　而寇严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眼看着他们战成一团，不分彼此。她有些幸灾乐祸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放箭！密集扑杀，不要放走一个！”
　　士卒们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刚才不还说不要伤到骑马的人么？怎么转眼变成无差别攻击了？不过，无差别攻击好啊！这么多人，简直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脱靶的节奏。而且是密集扑杀，也就是说什么都不要想，只管把箭壶里的箭放空就对了。
　　于是，龙骑军和刘备的士卒都倒霉了。下过石头雨之后，天上又开始下箭雨。众人刚刚才绞杀在一起，一瞬间生死之敌成了同病相怜的难友，纷纷放弃厮杀转而挡箭。陈到怒吼连连，将手中大刀舞的密不透风。寇严见状毫不犹豫地下令对他重点招呼，势必将他射死在这儿。
　　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能活，要不然，这场戏就白演了。刘备逃了，等他回过神来细想一下，长沙就暴露了。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江夏，而曹操可能已经来了，他想兴师问罪也来不及了。
　　至于曹仁，没抓到刘备，部下又死了这么多，现场还有一个陈到，他绝对会认为是刘备的部下干的，会认为花了一些代价，依旧让对方跑了。胜败乃兵家常事，跑了就跑了，他也不会去多想什么，更不会把矛头指向长沙。
　　陈到悲剧了，对他放箭的弓箭手出自黄忠的军营，都是猿臂善射之辈。神箭手带出来的兵能差到哪儿去？目标这么近，这么多人一起射，怎么可能被他脱逃呢？可怜他在努力挣扎了几分钟之后，还是被箭射成了筛子，连带他的战马也未能幸免。
　　与他一起，为他陪葬的，还有十几二十个龙骑军的士卒，和新野出来的兄弟。眼看着地上已经没有活人，寇严下令转移。一定要赶在曹仁到达之前离开这里。
　　就算曹仁不来，张飞和赵云也会赶过来，他们发现陈到死了，会以为是曹军干的，他与他们是同归于尽了。这样一来，就不关寇严什么事了。
　　今天能够弄死陈到，已经是额外奖励了。本来她来这里，只是为了和过去道别。她对自己说，回去之后，就不要再想上辈子的事，安安心心过好眼前的日子。上辈子所有经历的一切，都会被丢弃在这里，而她将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这就是她甘愿冒生命危险亲临战场的原因，她必须在这一天来到这里，证明自己已经重新获得生命，自由，力量以及机会。这些上辈子一样样失去的，现在又都回来了。
　　放走刘备也好，没能遇上曹仁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这里，看到自己亲自下令除掉的敌人，她终于可以坚定一个信念：这辈子，自己不是重生而是新生了。一切都是新的，和记忆中的画面不同了，自己和妹妹不但不会受罪反而还能完全掌握别人的命运。未来的日子不会重复上辈子的故事，她不必再背着上辈子的阴影继续生活了。寇严觉得来这一趟，是物超所值了。
　　就这样，她悄悄地来，又悄悄地回了长沙，甚至都没用完一个月的时间。这次新野之行被要求严格保密，所有同行的士卒都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回到长沙之后，她没有回太守府，而是去了张仲景的家。她不想这时候回去面对徐庶和蒋琬，不想去处理刘备的事情。她知道刘备想着要来长沙，一定会先来求援，她刚刚才放走他，心里很是不爽，不想再去处理有关他的事情，相信徐庶和蒋琬会按照她的要求，将人赶去江夏。反正她人不在太守府，他们想见也见不着！
　　事实和她估计得一样，刘备逃出新野，在洞庭湖边遇上前来接应的诸葛亮和关羽，得知张飞正在接应赵云，还没赶来，干脆就在湖边暂歇，等待两人到达后再乘船离开，此时他还不知道陈到已经死了，转脸去问诸葛亮：“长沙方面怎么只派了船只，没有人来接应？”
　　诸葛亮被问得愣了一下：“这不是长沙来的船只，是大公子从江夏派来的。”“江夏？谁要去江夏？我要去长沙！”刘备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主公，大公子派了船只来接应我们，明确是让我们去江夏而不是长沙，我打听了，师妹出门游历，已经很久没回太守府了，此时做主的，应该是大公子没错，想必大公子是想先见见您再做其他安排吧！”诸葛亮有些不确定地说。


第205章 回到长沙
　　我要去长沙，可是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这就是此刻刘备无奈的心情。他真不想去江夏，但他远来是客，虽然辈分比刘琦要高，理论上是可以请刘琦去见他。
　　但现在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他又是如此狼狈的模样，如果是面对女儿还能端爹的架子，自己又不是刘琦的爹。就算真的想鸠占鹊巢，也要等他进入雀巢再说啊！现在的他，高调不起来。
　　原本他还有一丝侥幸，女儿是傀儡也罢，送算是表面上的当家人，自己过去接她的班名正言顺。但现在听说女儿出门游历了。刘备的心沉到了谷底，这别不是出门游历，而是被做掉了啊！小小女孩不谙世事，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天知道在新野的时候，他是怎么咬牙切齿诅咒这个“可怜的女儿”怎么不早点死掉。眼下，他无计可施，只能等张飞赵云到齐后，乖乖地搭上去江夏的船。
　　这一切，都在寇严的预料之中，老师和蒋师兄的搭档，在她看来简直就是黄金组合，无论什么难题交到他们手上，都会引刃而解。她只需告诉他们，自己想要什么结果就行了。
　　刘备什么的，走吧走吧，只要不来烦着她，她可以和他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寇严站在张府门前长出了一口气：我或许不适合做主公吧？哪儿有这么心慈手软又优柔寡断的？那边曹操就要打过来了！
　　整顿好心情，抬手叩门。不多时，一个老仆将门开出一条缝：“谁呀？我们家老爷今日停诊。”寇严笑眯眯地：“老伯，我不是来求诊的，麻烦进去告诉你家老爷，就说有一位姓寇的故人来访，请他老人家赐见。”
　　“寇？”老仆愣了一下，突然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一下子福至心灵：“您，您是……您等等，哦不，您请进，小人立刻就去通报，您，您先请进……”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门依然只开了一条缝儿，寇严看老人家跑进去，轻笑了一声：“这么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能跑这么快，又是一个百战老卒出身的门公。”
　　张仲景对黄叙有活命之恩，寇严把他交给黄忠照应，黄忠当真是尽心尽力，一切生活琐事都帮老张打理得妥妥帖帖，完全不用老张操心，老张多年来为了提高医术四处游走，家人一直都不在身边，虽然现在他打算在长沙定居了，但活到他这个年纪，发妻早已亡故，儿女都早已自立门户，老张无法避免地成了空巢老人。
　　还好寇严将他交给黄忠照顾，长沙又是黄忠的地头，老张总算是老来安乐了。寇严来的这天，他正在整理手上的几个病例，打算作为经典案例写进自己的著作中去。门上早已贴出了停诊的告示，门上也都交代好了，这几天不是紧急的事情不要来打扰他，正忙着呢，老仆匆匆撞进来：“老爷！太守大人来访！”
　　张仲景闻言不动声色，手里的笔都没停。一边写着一边对边上一直帮他磨墨的少年道：“你去，应该是来接你回去的。”少年手一抖，墨条掉在桌上，断成了几段：“我……”“去吧，一家人有什么隔夜仇呢？何况你还比她年长……”老张随口一劝。谁知完全会错了意。
　　这个少年就是留在这里医病的孙绍，他的病比黄叙的还要麻烦，需要更长时间的治疗，呆的时间长了，原本没事做天天伤春悲秋的孙少爷竟久病成医，和黄叙一样对医学产生了兴趣，寇严不出现，他也不想着回去，反正他的病少说也得治个两三年甚至更久，不如就在这里住下去，反正他的人生也没什么希望了。
　　没想到这才没过多久，寇严就找上门来了，小家伙一下子慌乱起来，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她的“俘虏”呢！张先生不知内情，还以为她是自己的家人，怎么可能！
　　苦笑连连的孙绍只好出了书房，跟着老仆走到大门口，却发现寇严并没有进来，还在门槛外头站着，低着头上前，没法子，虽然这女孩比自己小，长得也矮，可是，自己在她面前，就是抬不起头来：“太守大人里面请！”
　　寇严以为只有老仆出来带她进去，没想到出来的是孙绍。看见他才想起来，自己把这个人遗忘在这里已经很久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你怎么样？病好些了吗？”
　　孙绍会措意了，以为她真的是要接自己回去，顿时脸色不好看了：“我……我……张先生说，痊愈尚需时日……”其实他现在只需在家静养定期服药就可以了，不用住在张家。
　　“会好的，张先生是神医。”不知情的寇严宽慰他道：“我们与江东已经达成了和解协议，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用打仗，况且，你那叔叔是很注重名声的……”寇严忽然岔开了话题，说了些貌似不相干的话。
　　但孙绍却听懂了：“谢谢……那个……其实……我是想……”“嗯？”正说着话，两人已经到了张仲景的书房门前。门大开着，寇严立刻截断了话头，对立面作揖：“张先生，一向安好？”
　　张仲景这时才放下笔站起来：“太守大人来访，未曾远迎，恕罪恕罪！请！”寇严进门，脱鞋登堂：“前些日子公事繁忙，尚未恭贺老先生乔迁之喜。”寇严嘴上说着恭喜的话，脸不红气不喘地晃着双手四处张望，打量屋中的陈设。
　　张仲景也不是爱计较的人，当场哈哈大笑：“太守大人客气了，老夫也是俗务缠身，未曾来得及过府酬谢大人安置之恩。”寇严璀然一笑：“如此，我们便扯平了。他的诊金，我也不给了。”
　　“哈哈，小太守真会说笑，诊金之事，老夫何曾提过？”张仲景只觉得这女孩有趣，索性放下手头的事情，和她聊起天来。边上孙绍主动端茶递水，做起了仆人。
　　寇严嗅着空气里弥散的草药的香气，看着屋中成堆的竹简叹了一句：“老先生的日子，过得真是惬意，令人羡慕不已。”可不是么？每天高兴就给人看看病，不高兴就挂个停诊牌，休息两天，时间全由自己支配。而她呢？寇严只能在心里吐槽：赌一枚五铢，不出一个时辰，她在这里的消息就会传回太守府，不是徐庶就是蒋琬，要来找她了。


第206章 能者多劳
　　果不其然，这还没到一个时辰，门上老仆就又来了：“老爷，主簿蒋大人来访。”寇严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张先生，请恕我唐突之罪，能否借一个僻静的所在？”
　　“小太守真是有趣，有太守府不住，反倒来老夫这儿办公。”话虽这么说，老爷子还是让刚才的老仆带寇严和蒋琬到了专门煎药的一座屋子。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老仆忙着过去开窗通风：“委屈两位大人在此少待，小人这就去安排奉茶。”
　　“辛苦老人家了，您去歇息吧，这里不用人伺候。”寇严和善地说。老仆默默退下。寇严这才转过来面对蒋琬：“师兄来得真快，我愿想着再放松一个时辰的。”
　　“您一进城，属下与徐先生就已经获得消息了。您不在的这几日，发生了许多事，属下不能不及时禀告。”蒋琬一躬到底。
　　”哎，好吧，和我说说，我们的左将军这会儿到哪里了？”寇严长叹一声，知道这个问题是避不开的，索性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已经乘上了去往江夏的船只，甘校尉正在负责此事。”蒋琬如实以告：“另外，岑校尉回来了，他带回的三千多民众已经得到了初步安置。”
　　“才三千多……”寇严皱眉：“这么少？”“已经不少了，皇叔在新野经营多年却一直都没有发展，哪里的百姓，大多都被征召入伍了，此次曹贼南下，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选择了出逃，岑校尉说，留下的也不少，再加上逃散了的……”
　　“也是，虽然南阳郡是大郡，但新野却是个小县，要不然刘荆州也不会这么慷慨送给人家，连着这几日都会是逃难的高峰期，你们要做好搜索和接应的准备，每一个人都很珍贵啊！”寇严沉吟道。
　　”属下明白。”蒋琬躬身：“除了新野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事。”“坐下说。”寇严亲自给蒋琬倒了一晚水递给他。蒋琬躬身谢过之后，坐在了寇严的对面：“零陵太守马良来报，说是五溪夷族愿意归顺长沙，但他们提出想要和长沙太守当面谈判。”
　　“谈判？”寇严皱眉，她十分不喜欢听见谈判这个词，这会让她想起鲁肃和张温。这两个人都是找她谈判来的，明明打输了还这么盛气凌人，实在是太可恨。现在五溪蛮夷又要谈判，嘴上说要归顺，骨子里谁知道是什么心思。
　　“是的，他们希望您亲自去一趟零陵。”蒋琬如实以告。“师兄的意思呢？”寇严心里很排斥，但面上却一点都不显露，反而虚心地问起了蒋琬的意思。这是大事，如果五溪能归顺，长沙的边境将平静许多。实力又能上升一个档次。她不能意气用事，一定要以大局为重。
　　“属下认为，您最好是不去。”蒋琬郑重地说。寇严眼前一亮：“哦，此话怎讲？”她以为蒋琬会劝她去，没想到对方的意见竟和自己一致。
　　“您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什么身份？既然要归顺，就要显出归顺的样子来。属下觉得，由季常出面玉成此事即可，您无需出面。”蒋琬解释道。
　　“师兄说得有理，应该这么办。”寇严点头附和：“另外，我还想到一个问题，蛮夷多不知礼，且民风彪悍，不失狡诈之辈，让季常小心些，莫要着了他们的道。回头给季常捎两样东西，一斤黄金，一把匕首。让他转告那些蛮夷，这就是长沙方面的意思。”
　　需要说明的是，这个时代所谓的黄金，实际上指的是黄铜。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黄金。钱和命，就看对方怎么选了。蛮夷之所以投奔长沙，无非就是向往中原文化，锦衣玉食的生活罢了。这些长沙都可以提供，前提条件是他们得放下屠刀，从狼变成羊。
　　蒋琬十分赞同寇严的想法，通过这番对话，他对自己的这位小师妹又有了新的认识。之前对她的种种顾虑消散了不少：“属下明白了。除此之外，江夏那边……要怎么处置……”
　　“那是大公子要操心的事情，和我们无关。我想，老师一定已经将注意事项告知甘校尉了。哎，这次曹仁南下新野，没抓住要抓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这笔账还得我们来扛，也不知道能不能扛住。”寇严半开玩笑地说。
　　蒋琬皱眉：“时间的确是不多了……您有什么打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在这里，跑也跑不掉……师兄，现在外面的人是不是都不看好长沙？”寇严故意这么问。
　　“长沙民众对您还是很有信心的。”蒋琬含糊其辞。寇严哈哈大笑：“师兄你太客气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我可不觉得老百姓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女娃娃有什么信心，要有，也是对你，对老师有信心。而我，也是因为有你们帮助我，才有的信心。师兄，我们会顺利度过这次危机的，我相信自己更相信你们。”
　　蒋琬并没有被寇严煽情的“表白”感动，又或者他并没有把感动放在脸上：“徐先生有办法。”“老师一直都是成竹在胸的。”寇严给了他肯定的回应：“现在就看大公子那边，是什么反应了。”
　　“属下会尽快向您汇报五溪那边的进展。”蒋琬站起身来：“告辞。”寇严摇头：“估计等那边有了结果，我也就回去了，师兄你就让我再多松放几天吧！”
　　“长沙不可一日无主。”蒋琬话虽这么说，嘴角却是翘起来了：“属下告退！”寇严装作非常苦恼地拍着自己的脑门：“哎呀……真是苦命……”
　　蒋琬走后，寇严回到张仲景的书房门前，孙绍正站在那里等她：“先生说了，您要是想在这儿住两天的话，阿福会给您安排房间。”
　　“呵呵，老爷子倒是挺明白我的心意。”寇严笑笑，心说真不愧是做过太守的人。幸亏他对长沙有深厚的感情，否则自己还真没把握能留住他呢！想到这里，她忽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孙绍：“你想留下来学医？”


第207章 老师很生气
　　“我，我。我想！”孙绍结巴了半天，最终还是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愿。“学医好啊！活人性命，便是再造之恩，像张先生这样的医者，将来定能流芳百世，你若能得了他的亲睐也是你的造化。”寇严不以为忤：“黄叙也想拜张先生为师，可惜他命理指定要继承他爹的衣钵。你却不用……”
　　她是故意的，故意在孙绍面前提起黄叙和黄忠，目的就是想看看这位江东小少爷的心里，究竟有没有一点他父亲的影子。测试的结果是她乐见的。孙绍的脸色黯淡了：“我想学医，是因为娘身体不好，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在她膝下尽孝，但学了总比什么都不会的好。”
　　寇严点头：“那你努力吧！”孙绍抬头望着天空，忽然笑了：“如果将来，我成了神医，你会放我回去吗？”“等你成了神医再说吧。”寇严呵呵一笑，并不当一回事。
　　几天后，甘宁传回消息，刘备登陆江夏。寇严便收拾东西，向张仲景辞行。老张还在忙自己的著作，根本没空搭理她，只是挥了挥袖子说了句：“太守大人慢走，老夫不送。”倒是孙绍将寇严送出了门才回转。
　　回府的路上寇严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打了个寒颤：“不好，我闯祸了！先不回太守府，去长史府，我要去拜见老师。”
　　徐庶这几天一直在生气，从一开始的有一点生气，到后来的简直气疯了，再到现在的气到没脾气。寇严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感觉像做了一次噩梦，紧张，惊悚，刺激。这些情绪让已经奔三的徐庶有种回到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
　　十七八岁的时候，正是豪情万丈，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一心向往游侠生活的徐庶胆子不小，火气更不小。然而，胆大包天的后果就是真的把他家的天给拆了下来，从此提心吊胆浪迹天涯。
　　原本经过十几年诗书礼乐的沉淀，他的心早已沉淀下来，性格更是从火中暴栗变成了温吞水。可是，就在寇严出去的这几天里，原本古井不波的心，又一次七上八下起来。原来，他并不是死海，没有生命迹象，而是富士山，表面冰雪覆盖，里面却是鼓动的岩浆随时都会喷发。这次徒儿出走后所做的是，就让冰雪底下的岩浆到了喷发的零界点。
　　该死的！她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她竟只带了区区几百护卫就去了敌占区！对面可是天下名将曹仁和他的龙骑军啊！她竟然向天借胆，与虎谋皮！真是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徐庶觉得自从自己收了这个女弟子之后，智商就被拉低了不少。自己竟然一点都没警觉！她说去巡查秋收情况自己就真的信了！最可笑的是，自己还帮她自动脑补了许多不得不离开的原因！该死的，活见鬼了！
　　寇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老师现在真的化身成了冰冻的活火山，就等着她上门给踩一脚地震呢！她只是隐约觉得如果不马上到老师面前解释一下自己的行踪和目的，万一让老师成了“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后果将十分严重，严重到她承受不起。
　　所以，她放弃了回太守府的打算，直奔长史府而来。到了目的地，她拒绝了侍卫上去叫门的提议，亲自从车上下来，去敲门。
　　徐庶府上的仆人都是到长沙之后添置的，都认识寇严，开门一看是太守大人来了，一个个喜出望外：“太守大人您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我们大人。”寇严点头，这次没有在外面等，而是跟仆人进去了。
　　长史府可以说是除了太守府之外，她第二熟悉的地方了。一直以来，她有事没事都喜欢到这里来。来上课，来问策，有的时候实在想不出想干什么，就让厨房烧个小菜弄个点心什么的，自己亲自送过来。因此来这里对她来说不用像去张府那么拘束感觉是去一个陌生人的家里，
　　这个世界上能让寇严有安全感的地方少得可怜，只有两个，一个是太守府里妹妹的房间，虽然妹妹大多数时候都住在罗县寇氏祖宅里。但寇严每次觉得累得不行或者压力山大的时候，都会选择去她的房间待一会儿。另一个就是长史府，这里给她的感觉就像徐庶本人一样，熟悉，有安全感。
　　但是今天，直觉告诉她，这里的主人正在发火。她进了门，就等于一只脚踩进了雷区。不管怎么说，来都来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自己有责任向老师解释清楚，帮他消气，相信老师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做法。毕竟，老师一直都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寇严一边往里走一边自己安慰自己：“没事，一定没事，只要解释清楚一定就没事。”没想到迎面跑来的仆人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冰水：“我家老爷说了，有什么事情太守大人回府相招，老爷……老爷……”仆人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寇严嘴角一咧：“没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老爷说，今天不见客是吗？”“是，是的。请大人恕罪！”仆人吓得腿肚子直打颤，老爷最近是怎么了，脾气见长啊！太守大人亲自到访，他竟然说不见客？虽说老爷与大人有师生情谊，平时大人对老爷也是十分尊敬，但今天这是怎么了？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好，好吧，请转告老师，我这就回去，明天太守府里与他相见。”寇严脸上在微笑，心里却是宽面条泪，完了，老师是真生气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了！怎么办才好？


第208章 后果很严重 上
　　心惊胆战地来，灰溜溜地离开，站在长史府外面，寇严觉得自己窝囊极了。真应该再努力一下子，让老师现在就听听自己的解释。可是，她不敢。
　　自从拜师以来，老师从没对自己发过脾气，生气的极限只是拂袖离去罢了。但是，就是那次拂袖而去，把自己吓得半死，忙不迭地写悔过书认错。可是这一次呢？也写悔过书吗？寇严回望紧闭的大门，觉得这一次自己被原谅的几率很小。
　　哎，老师啊！许多事，即便你是我的老师，是我这辈子最想依靠的人，我还是不能告诉你，不是不信任你，而是这些事说出来就是怪力乱神，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寇严三步一回头地往马车的方向走，心里委屈。可是那扇门就跟一直都没有打开。结果她摇着头叹着气上车回太守府。
　　一回，看见书房里堆满了竹简，预料之中的事情，可惜她现在没有心情看文件，满脑子都是明天例会的时候，怎么面对老师。哎……我要怎么说你才能理解，我不是要对你隐瞒，只是怕你承担不起。
　　正在惆怅的时候，做事克勤克俭的他又来求见了。寇严整顿情绪，端坐在位置上等他进来。蒋琬来，当然是来汇报工作的，就像寇严预料的那样，这几天陆陆续续又有一千多民众抵达长沙。蒋琬安排了专门的小吏将他们安置在不同的县。
　　虽说几千人对拥有几个郡的寇严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但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想法，蒋琬对这批灾民的安置还是很上心，寇严一回来他第一个捧着文件来汇报工作了。
　　可是，今天寇严想知道的，并不是灾民怎么安置。这批乡民，包括哪些留在新野没跟来的人，都是她早已窥伺已久的猎物。她笃定他们一定会选择来长沙而不是一根筋地跟着刘备去江夏。事实证明她成功了。因此这几千人的小成果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人家孙权一下子就送了两批共计五万山越俘虏呢！
　　当然，孙权送这么多山越俘虏，其实是没安好心的。山越人和其他蛮族一样，生性暴虐凶残，除了烧杀抢掠就干不来其他的事情，而长沙从没有和山越打交道的经验。孙权此举无疑是想将山越暴乱的祸害移植到长沙来。
　　可惜，他遇上了一直都不信他会安好心的寇严，以及事事洞察先机的徐庶，这点小心思算得了什么。山越俘虏中的男人，包括男童，全部扔到黄忠的军营里，被打造成山越突击队，实际就是炮灰，将来打仗就让他们从在最前面。
　　至于山越的妇女那就更好办了，分散到五个郡中，分别给予一定面积的荒地，安排专人教她们，监督她们种地。这样一来，山越的男人在战场上消耗掉了，山越的女人们只能嫁给汉人，几代以后，山越的遗传基因将大大改善长沙人的身体素质。
　　本来孙权给的俘虏比例就是女多男少，不然寇严还想不出这个法子。不仅如此，她还让人贴了告示，山越女人只能为奴为婢，连妾都不能做。妾是有名分的女人，而山越女人怎么可能享受这种待遇。
　　相比孙权给的五万人，新野区区几千民众根本不够看。但两者性质不同，得到的待遇当然也不同了。只是，今天寇严的心思不在这儿，草草问了几句之后就丢出了一句：“这些事情，师兄你自行把握便是。”
　　蒋琬点头，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心不在焉，当下收住了话头。寇严见状便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曹仁南攻新野，长史与你商讨过长沙该如何应对吗？”
　　“这……的确是商讨过的。”蒋琬老老实实地说。“哦，长史是怎么说的？”这才是寇严真正想知道的事情，其他什么移民安置，什么经济开发，全都靠边站。“长史只是将您的意思张傲给属下知道，让属下知道遇到事情该怎么处置。”蒋琬如是说。
　　“这么说，长史是以我的意见为意见的？他也赞成我的想法咯？”寇严心里一松，表情松动了一些。蒋琬却茫然了：你的意见？你什么意见我知道啊！你们在我来之前就定好的基调，没人告诉过我啊！我和他商量的只是怎么哄骗刘备去江夏啊！
　　至于你对刘备有什么城建，你为什么要把刘备弄清江夏，我怎么会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回答你他赞不赞成啊？
　　蒋琬一头雾水，寇严却暗自高兴：老师果然是理解我的，看来他也不会责怪我对他隐瞒我的行踪了。他生气，应该只是担心我的安全吧？
　　世上只有老师好，有老师的徒儿是块宝。寇严此时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笑容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师兄这几日辛苦了，江夏那边的动静不用费心去打听，我们的大公子不喜欢别人一直看着他。他与左将军许久未见，总要说些私话的。”
　　“属下明白。”蒋琬点头。寇严的言外之意是叫蒋琬通知甘宁，想办法切断江夏与长沙的联系，不是字面上不要八卦的意思。
　　有了主簿，即便是长史要下命令，也要到主簿那边去走一个下发文书的过程。因此寇严觉得反正蒋琬就在面前，直接由自己命令他就好了，不用麻烦老师了。
　　她不知道，就是她的这种不想找麻烦的小心思，反而给她惹出了不小的麻烦。
　　后果很严重 中
　　第二天例会，徐庶不早也不晚，踏着点儿和蒋琬一起到的太守府。寇严虽然心存紧张却也装得什么事出没发生过的样子。
　　例会的主要内容当然是属下们各自汇报寇严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的工作情况，因为太远不能与会的马良，尹籍，霍峻的工作由蒋琬代为汇报。
　　重要的事情蒋琬昨天已经汇报过了，因此会上的发言只是粗略地讲一个大概，是讲给其他同僚听的。寇严一边听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瞟自己的老师，发现他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心里知道他心里有气。低头叹了一声，没法子，主动招供吧。
　　等蒋琬话一落音，她立即开口道：“五溪的事情交给季常我是完全放心的，他有这个能力。武陵的防御有黄将军和霍司马主持，我也放心。长沙地广人稀，积弱已久，如今战事又起，防御还靠诸君。相信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说完这话，她再次往徐庶的方向看去，见他还是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一样，闭了闭眼，深呼吸：“我有一个事情要和各位说一下，相信大家也都很好奇，我这一个多月的行踪。”
　　底下众人听到这里，都把视线放到了寇严身上，静待她的下文。小太守这次出门一个多月，美其名曰巡视，实际上大家都知道她根本没去巡视而是去了军营带走了一些士兵，去向不明。
　　军营是黄忠的，虽然寇严说过要隐瞒此事，但是自己的军队有异动，作为主帅怎么可能一点儿都不知情？黄忠治军严明，事无巨细都会过问，当他知道寇严去他的军营借人之后立刻从武陵赶回来却扑了一个空，没遇见寇严。于是，他找了徐庶。
　　但是，徐庶也不知情。两人一合计，还是知道寇严心结的徐庶福至心灵，说寇严可能是要回新野，而且不干好事。黄忠急了，这小丫头片子，是向天借胆了么？老黄火速派出斥候去追，一直追到城里都没见寇严的人，只看到一座空城。这下可把老爷子急得不行不行的。
　　徐庶很着急，也很担心，但比担心更多的，是另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得知她带兵出城，他有种一脚踩空，重心不稳的错觉。之后一直都没有寇严和这些士兵的消息，他也就一直都处在脚踩棉花心悬半空的恍惚里。
　　直到斥候们传回消息，龙骑军与刘备军相遇，莫名中了对方的埋伏，龙骑军死伤大半，新野士卒全灭，陈到死于乱箭之下。
　　这条消息一下子点醒了徐庶，他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处，紧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就取代了前阵子的恍惚。除了他以外，其他官员对于老板的行踪知道得并不详细，但她没有去巡视却是众人皆知的。老板每次巡视第一站总是双井村，这次村长也收到了接待领导的通知，却被领导放了鸽子，闹得很不愉快。
　　所以，今天寇严自己表示要坦白从宽，大家自然都屏息以待，他们也想知道，一向勤于政务的老板怎么会在这样要紧的关头给自己放了一个多月的假。
　　“其实，我去了一趟新野，做了一些事情。新野士卒全灭，是我带人做的。”寇严老实交代。“什么？”底下人你看我我看你，老板去了新野？为什么啊？怪不得最近逃难来长沙的人这么多，该不会是老板抢来的吧？
　　老板为了给长沙添一点人口，真是豁出去了啊！这么危险的事情都做了。徐庶更是脸色铁青，这话明显就是说给他听的，他心说“你还好意思说啊！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勇敢很了不起啊？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做了这么危险的事情还好意思拿出来夸口？”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一定不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们，这件事无论有多大的风险，我都要这么做。我们与大公子，以及大公子治理下的江夏，不是朋友。所有与大公子相交甚深的人，也都不是我们的朋友，大敌当前，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对长沙存着野心的人有发展壮大的机会。”寇严的话一个唾沫一颗钉，带着强烈的情绪。
　　徐庶的眼皮子稍微抬了抬，又复落下，依旧沉默。“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做，只能采取这种方式，让敌人怀疑不到我们身上。就算将来我们与曹贼终将一战，我也不希望是与江夏练手对敌。”
　　“属下不明白。”徐庶终于忍不住了。徒儿这么仇视刘备，还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说，这让他眉头皱起来，徒儿心中的恨意，终于还是找到爆点了，这是不应该的，在这个时候，意气用事，会把自己和长沙都推向灭亡的。
　　后果很严重 下
　　“长史有话请讲。”寇严等的就是老师开口，徐庶一直不开口才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她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自己所有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全都告诉给他听。如果他不开口问，她要怎么才能自说自话地连下去呢？
　　所幸，徐庶如她所愿，开口发表意见了。一听老师开口，寇严迫不及待地就接茬把话语权交给了他。本来是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实在是他不给她机会说。
　　“太守大人方才还在说长沙积弱，地广人稀。如今大敌当前，如果不与人结盟，我们拿什么与人为敌？难道，您是打算螳臂当车吗？”徐庶有些恨铁不成钢。徒儿一向是乖巧的，但这种乖巧不能与打仗沾边，一旦遇到和战争有关的事情，她就会脱线。
　　徐庶默默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衣服。这衣服是徒儿亲手做的，她做这件衣服的目的就是向自己赔罪。因为她天真的想法，差点将建昌和魏延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往事历历在目，可惜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抑或是上回结果建昌没事，所以她就认为长沙也会没事？此一时彼一时，早已人是物非。
　　“长沙是大家的长沙，是长沙百姓的长沙，不是大公子或某些野心家个人的。我这么说，长史您能理解吗？”寇严第一次堂堂正正地面对老师，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我们与江夏结盟，以我们两家的实力，先不说能不能与曹军相抗衡，即便是将曹贼驱逐了，请问长史，到那时，长沙将如何？”
　　“这……”徐庶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徒弟，竟一时语塞。他不是没想想过这一点。刘琦表面上是江夏之主，但实际上现在已经让给了刘备。如果长沙与刘备结盟。就等于是自己与孔明双剑合璧，联手抗曹，以他二人的手段，粉碎曹操南侵的野心还是可以办到的。
　　但是，关键是但是，刘琦没有野心，更不爱权势。如果抗曹成功，赢家就是刘备。到时候，徒儿会怎样？将权力交给父亲，然后听从他的安排转型做闺阁千金？
　　徐庶再次沉默了，不管他怎么想，反正徒儿是极度不愿意的，因此她不惜借龙骑军的手，将刘备追杀至只剩孤家寡人，并且刺死了陈到。陈到虽然不是刘备的心腹，但也是他手上位数不多的良将，少了他刘备的损失不小。
　　当然，徒儿这么做，还有给自己练胆子和断后路的好处。如果让刘备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在路上摆了自己一道，让自己损失惨重的话，她还会有好下场吗？所以，她完全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去做这个事情的，
　　想到这里，徐庶敬一时间无言以对。他听明白了。寇严口口声声说着长沙是百姓的长沙，事实上潜台词却是长沙是她一个人的长沙，谁都别想染指，她不会妥协，哪怕是面对自己的父亲。为了扼杀这种将来，她不惜以身犯险，
　　这样的勇气，这样的果决。徐庶相信徒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自己再多说也无法改变她的心意了。算了，就算她要把长沙当做肉盾这么玩，自己也没有立场说什么话了。这是亲生父女之间的纠葛，就算他是老师也不能发话。
　　看来她是真的要把长沙当做任性的赌注了，徐庶悲哀地想着。寇严见老师不说话，以为他是对自己的质问不满意，心里说着抱歉，嘴上却继续阐述着自己的理由：“在坐的，都是长沙官僚体系里的核心成员，大公子是怎样的人你们都已经见过并相当清楚了。我不能将长沙的命运交给这样一个人。所以，我必须这么做。至于将来怎么与曹贼为敌，这根本不是问题，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实力与之抗衡，而且，曹贼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们。”
　　寇严说到这里，徐庶忍不住在心里为她竖起大拇指。徒儿能明白这一点，说明她的话是真的，她不是头脑一热去新野复仇的，她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这么做的，甚至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早早地就在策划这一切了。


第209章 蒋琬是个老实人
　　一句”曹贼的目标根本不是我们”让众人愣了一下之后又都眼前一亮。没错，曹操南下，一是要全盘接收刘表的势力，二是对付刘备和江东。长沙屡次与江东为敌，又有良好的仇视江东的群众基础，没准曹操会觉得长沙是他的同盟也未可知。
　　太守的意思无非就是坐山观虎斗，创造条件把刘备送到孙权的船上，让那两家联手和姜东死磕，自己在后方坐收渔翁之利。
　　那么问题来了，靠孙权和刘备两股势力，能抵抗曹操号称的百万雄师吗？这……好像没什么把握的样子……与会的众人被寇严的一番说辞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眼见得长史和主簿都不发话，大家各自抿紧嘴巴匆匆告辞，回府开小会去了。
　　寇严才不管底下人有什么心理活动，她只知道她已经把能说的都说清楚了。重要的是，老师和蒋师兄听清了她的想法。不过，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害怕老师对她的不满还没有消除，她希望听见老师亲口表示支持她的想法，而不是默然不语。
　　所以，散会后，她留下了两人。书房里，三人分宾主坐定，瑶琴送上三杯清水。徐庶看见地上被堆得杂乱无章的竹简，眉头不可抑制地皱了起来：“太守大人有何吩咐？”寇严接收到老师的视线，往四周一看，顿时红了脸。
　　边上蒋琬见状只能当做视而不见，徐庶对寇严表达不满，那是老师教育学生，自己是属下，就算寇严把公文拆了刻竹篾儿玩，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好在场面上的尴尬没有持续很久，寇严只是尴尬了一小下便振作了精神：“老师，师兄。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们再次剖明一下我的想法，我不愿意看到我们三人因为这些问题而产生嫌隙。”
　　寇严说得这么直白，直白得蒋琬觉得自己的存在太多余。他们师徒之间说话，简单明了，可这种简单明了在他这个外人面前也合适吗？
　　“大人不是早已经下定了决心并付诸实施了吗，做属下的只需照着您的思路执行便可。”徐庶不知道，或者说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话里带着明显的情绪。
　　边上蒋琬真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这还是荆州名士吗？这还是与司马徽比肩的智士吗？怎么像个小男生在闹别扭？你们两个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我现在就该当个影子，默念：“你们看不见看不见。”
　　“老师，擅自前往新野是我不对，但我也是迫不得已，请你原谅我！我……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我一定要这么做……我……”寇严想组织语句解释，但是看见徐庶一副“解释等于掩饰，掩饰等于事实”的表情，她怯懦了。
　　“蒋师兄……蒋师兄帮我说两句吧？老师不肯原谅我……”没奈何，寇严只能转向另一边努力装透明的蒋琬，病急乱投医。“这……这……我……哦不，属下这个……元直，你看这个……”可怜在场两位岁数加起来快八十，当今一流的人才被一个小女童拉低了智商。
　　看蒋琬一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样子，徐庶心下长叹了一声：罢了，又被徒儿忽悠过去了！自己怎么忘了，徒儿是个女子，通常卖萌耍赖都是女子的专长，她做出此番情态倒是让公琰难堪了。
　　这么一想，心里原本就子虚乌有的那些小疙瘩尽数化去：“从甘校尉处传来的公文，太守大人看了吗？甘校尉还等着回复。”
　　“看了看了，甘校尉那边倒是好处理，只是……”寇严看了看徐庶又看了看蒋琬沉声道：“只是那几封自以为有用的“皇叔亲笔”该如何处理？两位倒是给本……本太守出个主意。”
　　“太守大人意欲如何处置？”蒋琬是个老实人，老板问话，作答之前要先问清老板的意图。寇严闻言立刻摆出了一副苦瓜脸：“我本想装作出门游历，不在府中，将这些事全权托给二位处置……但是，但是师兄你已经告诉我，这个办法行不通了。”
　　“属下从未……”蒋琬愣了，自己什么时候告诉的？自己怎么不知道？“我刚从新野回来，前脚刚踏入张府，话都没说上几句，你就来找我了，我还怎么装不在啊？”寇严一副“我委屈得不行”的样子。
　　“呃……这……”蒋琬语塞，心说这还怨上他了，你堂堂太守不出面，拿我们顶上，怎么可能顶得住？人家是你亲爹，在外人面前自动高你一头，更何况我们这些你的属下。这根本就是个馊主意。
　　“这本就不是良策。”徐庶终于看不下去了。徒弟这是欺负老实人啊！“若是皇叔执意要来长沙，兴霸是挡不住的。”
　　表面上说的是甘宁挡不住，实际却在暗示就算是自己和蒋琬联手，至少还欠缺一个“理”字。寇严皱眉：“方才在殿上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坚决不让那人染指长沙，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对了，你们不行，也许，也许曹贼可以！”
　　“嗯？”徐庶眼睛一眯：“你的意思是……”“哎呀，我怎么忘了！曹仁已经去过新野了，没抓到他要抓的人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他要迎接曹……曹操呀！这一来一回这么多天，曹操的部队差不多快进襄阳了吧？怎么还没消息？”说到这里，寇严福至心灵，对的，曹操到襄阳了，留给江东的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了，他们一定会做出抉择。
　　“这……也许可行，只是我们太被动了。”徐庶叹息：“只可惜，长沙与江东积怨太深，百姓对江东的怨恨远胜对那曹贼，与我们有诸多不便啊！”
　　“哼，由此可见他们是多么无耻，用那些不堪的谎言蒙蔽欺骗百姓，煽动百姓抛弃家园跟他们踏上逃亡的路，顺便还给他们做挡箭牌使，真真无耻，无耻，无耻！”连说三个“无耻”，寇严只觉得便宜了刘备，只可惜她找不出可以表达她内心的愤怒和不屑的形容词来。
　　“好了好了，不说他们的诡计了，你且说，你预备怎么办吧。”眼见得徒弟又要跳脚，徐庶连忙开声安抚，免得她在蒋琬面前失态。只是边上的蒋琬早已看出她与生父刘备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可调和。想起师傅临走前对自己说的话，他不禁对眼前这个明明娇弱却装得咬牙切齿的女童多了几分同情。
　　寇严的身世在襄阳几位大人物那里，早已不是秘密。刘表和蔡瑁知道，司马徽也知道，黄承彦与司马徽相交甚笃，又是蔡家的女婿，想要知道这件事还是挺容易的。可怜蒋琬在刚知道这个秘辛的时候还曾一度后悔自己来错了地方。但是现在，这种后悔早已经烟消云散。
　　是怎样的深仇大恨，使得一名还是垂髫稚龄的女童甘心情愿背井离乡备受苦楚。那些刘封挟持二女反叛出逃的话，像他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再说，寇严在人前的姿态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像一个傀儡。
　　因此，蒋琬虽然在他们师生秀亲近的时候感到些许尴尬，但绝不至于感到不舒服。听到徐庶的话，连忙点头应和：“是啊！眼下当务之急是大人赶快替长沙百姓拿个主意才是。”
　　“我的主意……我的主意是与长史一同去往武陵督军，然后……”寇严似笑非笑地望向蒋琬：“师兄……”蒋琬被她拖长声音的一声：“师兄”叫得浑身鸡皮疙瘩都站起来跳舞了：“大人……”
　　寇严眉头一皱，觉得蒋琬如果这个时候回应一句“师妹”。她会更舒服。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这世上，真正和她兄妹相称的，只有寇封而已。想到寇封，她又叹气了。自从自己做了太守之后，一切变得身不由己，他们兄妹平时见面少之又少，想要坐下来说两句话都觉得奢侈，只是委屈了军中斥候，来回跑腿送信了。只是即便是信件，似乎也是谈公事多过谈私事。
　　心里想着寇封，一时间晃了神。蒋琬一躬到底的一句：“大人。”竟许久没得到回应，这令他尴尬不已。徐庶轻咳了一声：“请大人示下。”
　　“我的意思是，师兄你留在长沙，应付江夏来的人。”寇严回过神来，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嗯？在下需要做什么？”蒋琬眉头轻皱。
　　“什么都不做才好呢！”寇严嘴角轻轻扯动：“我敢肯定地说，只要我本人不在长沙，老师也不在长沙。就算借那位刘皇叔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亲自过来。不过，他不来，我二叔可能就要来了，这个人不好应付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关羽比刘备更难应付。


第210章 临武陵 上
　　“若真是关羽来了长沙，说是奉命接手长沙，我还是什么都不做，听之任之？”蒋琬不确定地问。“如果是二叔自己来的，你就随他去。他一个人，指挥不动你，就等于指挥不动长沙百姓了。但如果，他是带了糜先生和其他人的话……老师，这就难办了啊！”寇严一想到这里，也觉得一筹莫展了。
　　”要不然，我们让细作去透个风，让他知道陈到事被我弄死的，这样他应该就不敢来了。“寇严轻哼了一声。
　　“不妥！”徐庶立刻反驳道：“此刻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如果你贸然将陈到的死因透露出去，那关羽就一定会来了，此刻还是静观其变为最佳。相信兴霸不会让我们失望。”
　　“皇叔身边，不管是谁，如果一定要来，兴霸未必能拦住。”蒋琬老实人，有一句说一句。
　　“长沙太守姓寇不姓刘。”徐庶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寇严，目光中别有深意。
　　“对，长沙太守姓寇不姓刘！长沙城头挂寇字旗帜，我亲自写信给我们的那位蔡军师。”寇严下定决心，整个人的气势也变了。
　　徐庶见她如此，心莫名的往下一沉，目光黯然。蒋琬看看他再看看寇严，终于意识到寇严做了一个怎样沉重的决定。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一拱手：“如此，属下明白了，大人与长史离开期间，属下当力保长沙安泰！”
　　“师兄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我和老师都是最信任师兄的！”寇严起身，对蒋琬郑重一拜：“曹军此来，声势浩大，非同寻常，请师兄助我！”
　　“大人，您言重了！”蒋琬连忙弯腰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寇严的衣服就被她反过来一把抓住了手臂：“师兄，你能来长沙，真是太好了。”
　　很快，寇严的亲笔书信夹带着蔡璐的发钗被送到了蔡瑁的案头。信的内容很简单，为了感谢军师在武陵问题上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沙表面上是中立的，但这个中立还是有倾向的，至少不是倾向刘备的！请蔡军师放心。
　　写这封信的意思，当然不是真的向蔡瑁表忠心，只是表面上稳住文聘。或者说是给蔡瑁和文聘一点心理暗示。至于这样的心理暗示会出现什么结果，就不用她操心了，反正一定会是她喜闻乐见的就对了。写了信，挂了旗。寇严这才放心将政务全权交托给了蒋琬，自己带着徐庶秘密离开长沙，来到武陵。
　　武陵都尉霍峻带着亲卫将寇严一行人迎进都尉府。武陵都尉是寇严魔防刘表在世时封的建昌都尉的头衔封给霍峻的。刘表去世前，长沙起先借着刘琦的名头拿下了武陵，零陵和桂阳。此时霍峻来投，寇严只是给了他一个别部司马的头衔。但后来随着刘表死，黄祖死。曹操南下等一系列事态的变化。寇严果断听取了徐庶的意见，将刘琦请去了江夏，而自己则宣布独立，将霍峻的司马头衔改成了都尉，目前表面上与黄忠平级。
　　然而霍峻并没有因此而觉得寇严小小丫头能成事。他来，是冲着司马徽推荐和黄忠，徐庶的名气来的。再加上的确此时除了长沙寇氏以外，其他的主公要么太强没位置了，要么太弱看着就知道扶不起来了。
　　基于这个想法，霍峻这几天心情并不怎么好。眼看着曹操的本部人马不日即将兵临襄阳，武陵正在其锋芒笼罩之内，但长沙方面一直都没什么动静，更谈不上什么对策了。如此下去，自己只怕迟早都会成为曹贼的盘中餐，想想就不甘心，却又无计可施。
　　正在焦躁的时候，寇严带着徐庶来了，让霍峻意外的同时又有种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一进都尉府，还没到客厅，寇严就对霍峻表达了善意：“这府邸禁卫森严，由此可知霍师兄平日的为人，武陵由君镇守，哪怕对面是大将军文聘，我也不担心。”
　　开玩笑，文聘善攻，霍峻善守，两人若单独在战场上相遇，一百个霍峻都不够文聘动动小拇指的。但文聘要是想攻下由霍峻镇守的城池，没有一两个月绝对下不来，这还得是霍峻孤立无援，武陵陷入四面包围的情况下。但这种情况寇严是绝对不允许它发生的。
　　霍峻侧身低头，跟着寇严，听她夸自己，心中并没有什么波澜。大敌当前，话说得好听有什么用，拿出实际的对策来才是真的。“属下只是尽力为之，如今大敌当前，属下与将士们具不敢怠慢。”
　　徐庶跟在寇严的后面，并不与霍峻，寇严同行，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霍峻的表情。知道他心里对徒弟其实多有不满，再听他的回答，万金油式的回答，没什么实质内容。心说等下徒弟认真问起话来，够你喝一壶的！
　　进了客厅，分宾主坐定，侍者上茶。寇严喝了一口便放下了：“霍师兄，我这次来，要在武陵城里盘桓一段时间，可能要等这次烽火过去了之后，才会回长沙。”
　　“你，您说，您要你住在这里？”霍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旦战争开始，这里可是前线啊！您，您怎么能……”
　　“就是因为是前线，所以我才更要住在这里，不但是我，还有长史，都要留在这里。”寇严的目光坦然，直视霍峻。霍峻一时失语，看看徐庶，对方也是一派淡然，仿佛寇严说的就是真理一般。
　　“师兄，我的日常起居你不用担心，自有别人伺候。你要关心的，是江陵文聘的动向。当然，他最近一定安稳得让人意外了。”寇严笑眯眯地说。
　　“……”霍峻此时好像聋哑了一般，呆呆地看着寇严，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我说，我和蔡瑁已经达成协议了，师兄怎么看？”寇严再次扔出深水炸弹。
　　“什，什么？您说什么？您怎么可以……请允许霍某立刻辞去职务，离开武陵！”霍峻脸色一变，没有犹豫地，立刻辞职。
　　“呵呵，师兄好志向！我话还没说完呢！”寇严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一点都没把霍峻的激动放在眼里，但心中却是暗暗感叹，即便汉室倾颓至此，依然有像霍峻这样忠心耿耿的臣子。实在是可叹。
　　“我与蔡瑁的确是达成了协议，只不过这协议并没有放在明面上白纸黑字地写明，内容也不是如你所想，拖家带口地降曹。”寇严开门见山地说：“我只是对蔡瑁说，我不会支持刘备和孙权，也不会亏待他的女儿。文聘放在江陵，我也视而不见。”
　　“属下不明白……”霍峻有些茫然。怎么又冒出来蔡瑁的女儿了。而且，这事儿和刘皇叔又有什么关系？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霍峻并不知道刘备已经逃亡江夏，但新野遭袭，刘备逃窜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本性上来说，霍峻也是偏帮刘备的，毕竟刘备扛着复兴汉室的大旗呢！他还以为刘备会逃来长沙呢！
　　“师兄，眼下的形势是，我们的三面都是敌人。荆州是敌人，江东是敌人，江夏也是敌人。我们没有盟友，要说暗地里的盟友，那也是与荆州的。但我求的是自立，不是依附于任何人。所以，长沙不会与任何人或者势力真正地结成同盟！在这乱世之中，各方势力之间，没有朋友，只有利益。没有利益，则都是敌人。师兄，我和长史在武陵的事情，只我们三人知道，千万不能说给第四家听。武陵的防务与备战都要低调进行，“
　　“属下明白了，属下回去立刻布置下去。只是您怎么有把握那曹贼拿不下江东与江夏呢？如果他扫平了江东，我们又当如何？”霍峻一改刚才忧心忡忡的状态，平心静气地问。
　　“江东若败，则天下一。他孙氏坐享江东已然三世，又怎肯让曹贼在他的地盘上拉屎撒尿外加鱼肉他的百姓？再加上江东有兵有将，还有我庞师兄。如果他能与我诸葛师兄联手。卧龙与凤雏合璧，击退曹贼的机会还是有的。总之江东不战至油尽灯枯是不会降的。君若不信，大可作壁上观。”
　　徐庶从头到尾都没开口说话，只在边上点头附和。弟子坐在那边侃侃而谈，镇定自若，完全没有稚子的样子，再加上一身男童装扮，端庄又严谨。坐在那里引经据典，说的头头是道，让对面霍峻都不敢直视她了。说实在的，自己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这样的弟子迷惑甚至可以说是被这样的她吸引，想知道在她的身体里，究竟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为什么她能这般笃定？


色厉内荏是没用的
　　其实寇严之所以能说得真真的，好像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实在也是因为她前世在新野被俘之后，直接去了北方并且客死异乡。按照推测，如果当时曹操打赢了，他们应该会在南边停留一段时间，至少应该留下来安抚一下地方官整顿一番吏治。但实际上她是直接北上了。连曹仁都没有留下而是直接撤了，说明曹操的本部人马并没有在锦州逗留许多时间，南下之战，应该是败了。
　　而打败曹操的，应该就是江东孙权没错了。给刘备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跟曹操直面交锋。这场战胜的对阵双方，应该就是江东与曹。
　　基于这样的推断，她才会理直气壮地说长沙不与任何人结盟。江东孙氏是不可能与之结盟的，两家是世仇，就算没有世仇，最近的新仇旧恨也是一大堆呢！
　　只是不知道刘备这个没脸没皮的会不会对孙权说长沙的那个寇氏女童其实是我的女儿，如果可以，请你帮我出兵攻下长沙，让我坐镇，我愿意让长沙与江东永世修好。
　　寇严不是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性，但她再仔细想想，孙权的脑子又不是门挤了，他几次攻打长沙都被自己挡了回去，就应该知道长沙不是他派两三个小将，三五千小兵就能拿下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愿意出大代价帮刘备打地盘？刘备又不是他亲爹，就他这种为了权势能逼走侄儿的人，估计对他亲爹也孝顺不到哪里去。
　　基于这一系列的想法，所以即便外人急得跳脚，就连徐庶也曾觉得不与江东结盟不是上策，不接纳刘备也不是上策，但寇严却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不论外面打得怎样激烈，哪怕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了也不关她的事情，她不会主动帮助任何一方。不论是江东还是刘备。让他们都去喝曹操的洗脚水吧！
　　就这么着，寇严带着徐庶在武陵城里隐居起来，秘密遥控长沙政务。长沙城里除了蒋琬，连马静，马良这种寇严的心腹也不知道寇严具体去了哪里，只知道她并没有离开自己的地盘。因为由她亲笔批示的公文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送达到他们手中。
　　江夏太守府，刘备最近的心情非常复杂。新野一战，他成功逃脱。但老婆小妾都丢了。这也就算了，女人没了可以娶嘛！反正只要刘禅是安全的就行。但他身边的大将陈到却阵亡了。这让他懊恼不已，好不容易有了个既忠心又有能力的贴身保镖，结果到了关键的时候他却死了。自己手上的底牌本来就不多，现在又少了陈到，真是雪上加霜。
　　更让他郁闷的是，明知道刘琦说的寇氏女童是自己的女儿，他却不能跟他明说。凭什么说她是自己的女儿啊？女儿是天下名师司马徽推崇的人，又与一众荆州名士称兄道妹，没道理老爹却混成如此狼狈模样。现在，能直接证明自己和寇严是亲父女的人已经失踪，十有八九是死了，叫自己怎么说？
　　明明长沙是自己的盘中餐，现在却不能去，只能蜗居在江夏这么小的地方。就算刘琦对自己俯首帖耳，将全力全都给了自己，但江夏弹丸之地，能有什么作为？眼看着曹操就要来了，就要变天了，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泰山压顶，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然而，他也只能把这种糟糕的心情藏在心里，私底下和两个兄弟抱怨说生了女儿不跟爹亲，帮着外人，有没有可能，当年传言寇封与母有染，结果反而让寇封转去勾搭自己的女儿了？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么有才？连自己这个亲爹都不知道好么？
　　虽说女儿只有十来岁，要真和寇封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但本朝不是还有一个处女皇后叫张嫣么！没准自己的女儿就要成为第二个张皇后了！
　　刘备没法控制自己不往那个方向去想，越想他就越愤怒，然而愤怒之后又是深深的无力。对，就是无力。眼下他没有办法改变现状，很多话，他说不出口，也没人可以诉说。因为想对他说的那个，还不会开口叫爹。都是为了他啊！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想到儿子，刘备又振作了！天无绝人之路，为了儿子，他一定要努力！就算暂时没法回长沙。那也只是一时的，等着看吧！再过不多久，江东就要有动作，孙权肯定会跑去旧嫌隙，选择和长沙结盟，到时候自己就能以江夏刘琦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坐在谈判的席位上。就可以借江东的手迫使长沙屈服，正门大开迎接自己入城！
　　刘备想到这里，又红光满面了：“来人，请二位将军和军师！”张飞，关羽和诸葛亮先后来到。刘备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三人听。关羽与诸葛亮低头沉思，张飞却瞪大了眼睛：“什么？妍侄女竟然不愿迎大哥入城？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妍侄女向来乖巧懂事，当年她与封儿……”说到寇封，张飞猛然闭嘴说不下去了。转而长叹一声：“要不然，我亲自去一趟长沙，见见侄女，也见见他……有什么误会，我去替你说，”
　　“三弟，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了，你怎么还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是他们逼死了陈到，逼得我丢盔弃甲精锐尽失逃来的江夏，对！一定是他们！你怎么还执迷不悟！”刘备作痛心疾首状。打死他也不承认是寇严放他一马，让甘宁派了船只送他们到的江夏，他不要留在江夏，他要去长沙啊！
　　张飞心知大哥心心念念是去长沙，对侄女的安排不满。但一边是和他义结金兰的大哥，一边又是大哥的亲生女，这件事成了刘备自己的家务事，他反而成了外人不好说话。因此他也没反驳刘备的话，只是长叹一声：“哎，不管怎么说，我替你去一趟长沙吧！有什么话，总要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才好。既然你们父女有不快，那就由我这个三叔做和事老吧！我回去之后马上动身，料想那甘宁也不会拦我。”
　　刘备不置可否，既不说你去也不说你不要去，总之就是沉默。诸葛亮和关羽都不说话。诸葛亮是不看好这个事情，又是外人，不能插嘴。关羽是向来冷情，除了大哥三弟，谁都不在他的眼里，小辈什么的，更是如此。在他看来，儿子就该听爹的，女儿也是一样，哪儿有女儿把爹扔在外头，自己逍遥自在的道理，这种忤逆不孝的女儿，换做是他的，早就一刀砍了了事，哪像大哥还在这里长吁短叹！
　　于是，寇严蒋琬他们都猜错了，来的不是关羽，而是张飞！因为照着关羽的个性，不让进去就打进去，哪儿那么多废话，挡我者死。
　　但刘备现在只能窝在江夏，手上只有光头将军，没有兵，就算有兵也是江夏兵，不可能帮他打长沙，所以他也只能嘴上骂人，心里窝火，实际上怂得很。
　　要知道，江夏与江东那仇恨比长沙与江东更深，用个不恰当的比喻那可真是比山高来比海还深。长沙军民抗击江东侵略者的故事被细作们添油加醋大肆宣传，使得寇严和她的领导班子在江夏有很高的人气。刘备不是没想过借江夏之力反攻长沙，奈何江夏民众大部分都是寇严的粉丝，造偶像的反，怎么可能呢！
　　然而，当身在武陵的寇严得知抵达长沙的竟是三叔张飞的时候，却是长叹一声：“请蒋师兄好好款待三叔，他若想住着便住着，他若想离去也随他。他若问起我的去向，就说我出门云游，归期未定吧！”转而对身边的徐庶说：“我原想着他还有些胆量，就应该让关二爷来为难我，却没想到，他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我真是高估他了！这个时候送三叔来聊什么？聊父女情？真真可笑！愚蠢！虚伪！”
　　“妍儿……好了。不要再想这些了。来的是三将军不是很好么？”现在徐庶安抚起弟子来，那叫一个驾轻就熟，而且周围也没别人，作为侍女拴在身边的蔡璐也被安排站到门外去了。徐庶这才用了私下里师徒间的称呼，而寇严也一时忘形，将对父亲的满腔怨恨直接表达了出来。
　　“老师，你说，像他这样的人，胆小如鼠，虚伪如狐，性如豺狼，连老虎都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寇严忍不住数落刘备：“我就想不明白了，像他这样的人，您当初为什么要辅佐他？”
　　“妍儿，你是他的女儿，就算你再怎么逃避否认，你这身血肉也是他给的。退一万步说，你这样怨恨，对你自己也是一种伤害。以后都不要再这样了。你可以用各种手段打击报复他，但私人恩怨如果放得太大……”徐庶低声劝慰，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弟子对父亲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她甚至因为自己狠不下心当场射杀他而后悔不已，根本不可能听自己的劝，放下仇恨。但是，他真的希望她能放下仇恨，在阳光下生活。


第211章 就是不结盟
　　“我不想做他的女儿，但我没法选择。如果有得选，我宁愿做猪做狗做牛做马我也不要……”说到这这里，寇严忽然情绪失控了：“我不要做他的女儿，我不要做他的女儿！”徐庶眼看弟子忽然爆发，也没多想，身体反应快于思维。只往弟子的方向跨了一步，手臂一伸，就把寇严揽在了胸前。
　　接触到在梦里想了千百遍的温暖，寇严的情绪彻底释放，再也想不起其他的，伸手就抓住了徐庶的衣服，徐庶以前是游侠，生得人高马大，幼小的寇严身高只到他腹部，但这并不影响她想要抓住他的决心。
　　“我不想做他的女儿，他抛弃我，抛弃妹妹，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其他的一切他都可以抛弃！就算是刘禅，如果会妨碍到他，他肯定也会毫不犹豫抛弃他的！”事实上，如果没有赵云的忠心护主，刘禅早八百年死在路边了！
　　“我不要做他的女儿，做他的女儿活不下去！我，我要活下去！”寇严呜咽着。大把的眼泪鼻涕擦在了徐庶的身上。
　　“妍儿……为师不知道，你与生父之间，竟是这样的死结……”徐庶安抚地搭着寇严的两边肩膀。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她。只能由着她发泄情绪，把自己的衣袍都哭湿了。
　　“老师，您一定要帮我。如果，如果连您都不帮我了，我，我，我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想要活下去，不想死啊！”寇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重复着不想死。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她。只要一想到徐庶会离他而去，她就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这种感觉比当初怕寇封会抛弃她更让她害怕。
　　徐庶被她语无伦次的话震得目瞪口呆，继而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他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往后，再也不提她与刘备的父女关系，再也不劝她更改对刘备采取的任何行动。再也不去触碰她的这个伤口了。
　　是怎样刻骨铭心的伤痛，才让徒儿如此失态？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但又怕知道。他们是亲父女，就算刘备对女儿不闻不问，但应该也仅限于不闻不问了。又怎么会成了徒儿口中的：做了他的女儿，就不能活呢？
　　但是，徐庶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弟子。相信刘备真的做出了让自己女儿去送死的事情。徒弟给他看过刘备写给刘磐的信，上面的内容冷情到让人发指。起先他还想着这是枭雄本质，不能怪刘备。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已经完全改变了。
　　“妍儿，冷静点！妍儿！为师一直在这里，不会离开的，你是我的弟子，我一定会帮助你，保护你。不回离开的！你要相信我！”徐庶手上稍稍用力，将寇严的肩膀推离了一点。双目直视她的眼睛，将她的慌乱无助，楚楚可怜全都看在眼里：“妍儿……大人！太守大人！”
　　“不要叫我太守大人！”寇严此时满脸泪痕，心智也好像退化了好几岁，想也不想就开口反驳道。徐庶一愣：“不是我叫的。“随即反应过来：“收拾一下情绪，别再想其他事情了！让外人看见堂堂太守大人如女娃般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寇严也意识到事情不妙，不能再这样下去。故而从袖中取出帕子擦了擦脸，奈何刚才哭得太厉害，眼睛还有些浮肿，但是没办法，外面的人正不依不饶地瞪着求见。
　　幸好，从声音上判断，外面不是小吏是都尉霍峻，寇严稍微整顿了一下自己就放对方进来了：“师兄何事这么着急？”
　　霍峻一直低着头，没去看寇严的脸。寇严是女孩又是上司，一直盯着脸看不礼貌也不合规矩，虽然霍峻的年纪比寇封还大，按年级是寇严的叔辈，但没办法，陷在他是属下。
　　听见上司问话，霍峻一改以往的态度，愈加恭敬：“从长沙来的紧急公文，主簿大人亲笔！”寇严一听这话，直接走了过去，伸手从霍峻手中拿过竹简，另一只手在他手臂上轻轻一拍：“师兄起来说话，您怎么亲自来了。”
　　“主簿大人言明，此公文务必尽快送到大人手中，属下不敢怠慢，亲自前来。”霍峻起身，依然弯着腰低着头。寇严也不管他，走到案边，将竹简打开铺在案上仔细看起来。一看她就乐了，不顾场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来得可真是快啊！不知道这次这位张大人又是什么态度。老师，您看，他们来了。”
　　说着话，便把公文往徐庶手中一递，抬头对霍峻招手：“来来来，到这边坐。有大好的消息，笑得我眼泪都出来了。”寇严象征性地抹抹脸。边上徐庶轻咳了一声，心说你就别装了，越装越露馅儿，哪儿有笑能把眼睛笑肿的？
　　霍峻可不敢质疑上司，走上前恭恭敬敬在寇严对面的位子上跪坐下来，很不自在地向后挪了挪身体。寇严假装没看见，兴奋地对他说：“江东来人求结盟了，来得真快！”
　　“大人的意思是不结？”霍峻试探了一句。虽然已经听过寇严关于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个论调，但霍峻还有些不放心，毕竟曹操的势力太大了，如果想要反抗，结盟看上去是目前唯一的出路。没准就在这几天，上司的心思又发生了变化。
　　“当然不结！肯定不结的啊！”寇严一脸“你在说废话”的表情：“我的心意，早在来的第一天就对师兄剖明了，断无更改！”
　　“可是……”霍峻的心有些发抖，不踏实。
　　“我若与他结盟，有三不答应。第一是长沙的百姓不答应。江东一年来犯两次，差点导致长沙百姓连年都过不安生，建昌城头死伤无数血流成河。太史慈死在长沙，我与那吴主有夺城之恨。我若与吴主结盟便是逆了民心。此其一也。
　　其二，就算我可以不顾民心，我也要顾念荆州那边蔡瑁的心情，以及武陵的安全。如果我前脚刚表示要中立，后脚就屁颠颠找仇人结盟去了。蔡瑁会怎么想？曹操到了以后曹操会怎么想？没准就会下令让文聘南下，兵分两路了吧？
　　第三，就算以上两条都不是理由，我就是贪生怕死，跑去抱了吴主的大腿，吴主也未必信我，他知道，我是不会把他要的东西还给他的，这盟约没法签。不和他结盟，他惦记我会不会趁他打曹操的时候反过来偷袭他大后方，毕竟之前黄老将军是去过柴桑的，路径熟悉得很。
　　与他结盟他势必会将价码抬高，摆出我是救世主，你来抱我大腿就要付保护费，我不愿看他脸色，更不愿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机会让他有可能染指长沙。所以我才避走武陵，假装消失。师兄你现在明白了吗？”
　　霍峻瞪大了眼睛，心说这不结盟的道理听起来还真有理有据啊！可仔细想来，如果曹操真的南下，倾巢之下无完卵，地盘都没了，还谈什么民心，什么脸皮？为了保住地盘，以上说的三条都是狗屁！
　　所以，一定还有什么根子上不能结盟的理由，这个理由是上司不愿意说的。霍峻仔细一思量，决定装傻一回：“大人说得这样明白，到叫属下无地自容了。请大人宽恕属下质疑之罪。”说完一躬到底。寇严笑笑：“师兄是聪明人，待得水落，便见石出。不出三五日，长沙那边就会有新的消息传来，到时候，一切就都明朗了。”
　　“既然如此，属下告退！”霍峻一拱手，退出书房，自己思量去了。寇严却是撇嘴：“师兄根本就不信我的话，却还在那边假装！”
　　“你说的话本来就太冠冕堂皇，缺少让人信服的基础。”徐庶毫不留情批驳道。
　　“可是，师兄是汉室的大忠臣。有些话，我不能对他说啊！难道我要对他说：我不与江东结盟，才会让皇叔更惊恐，更迫不及待地去与江东结盟？而只有他们两家结盟了，我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既不伤害自己的利益，有可以削弱江东，让那两个同样包藏祸心的人去勾心斗角？我不能这么说啊！皇叔头上顶着皇上的光环，我不想再这个问题上与师兄产生不必要的分歧。”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刚才你在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听，没有打断。我知道你的想法。”徐庶一边点头一边用肯定的话语撸弟子的顺毛。
　　“只是为难了蒋师兄，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写什么公文，我已经把长沙的事情全权交托给他了，他可以自己处理的。师兄就是太刻板了！”寇严嘟囔着，假装埋怨蒋琬，但心里却越来越庆幸，蒋琬成了她的属下，这种老实本分又能干的属下，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珍惜物品啊！
　　“你还怪人家，人家是真的做好了一个好主簿，但你呢！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太守的样子！”徐庶佯怒道，顺手指指自己身上还没干的，寇严眼泪的痕迹。


第212章 孙权措手不及
　　寇严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对，对不起，弄脏了您的衣服。对了，天渐渐热了，我给您再做两件新衣裳吧！”
　　“有那个时间不如好好思量一下，怎么才能使吴主放心与皇叔结盟，全力攻曹而不担心你会在背后插刀！”徐庶没好气地说：“属下告退，回府更换衣装。”
　　看老师几乎落荒而逃，寇严没心没肺地笑了。对于刚才抱着老师的腰哭得稀里花拉的事情，做的时候无意识，完了之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脸红，自己真是行动派的，冲动起来什么都顾不得，把老师的一副哭湿了，让外人瞧见，还不定怎么笑话老师呢！
　　然而，老师对她来说，总有些特殊的吸引力，她也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方才能那样抱一下，足够她好眠许多天了。
　　以前，她只有抱着妹妹的时候心才能安稳踏实。可是后来，为了妹妹有个安稳愉快的童年，她还是决定将她送去寇氏的祖地，有刘泌舅舅和寇氏其他宗亲照顾她，不用在长沙和她一起担惊受怕。只是没了妹妹的陪伴，她以为自己又会吃不好睡不好，然而并没有。
　　虽然也会想念妹妹，盼望刘泌舅舅的家书缓解相思之苦，更多的时候却为能全身心地投入长沙的治理而感到庆幸。其实后来她才发现，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有老师在身边。时时指点她，提醒她，陪伴她。
　　明明老师就在身边，明明老师平日里也是公务繁忙，很少有暇陪伴老母。但她还是总想着把老师留在近前。想到什么事就能问他，想说什么话都能找他。
　　老师刚才说什么？想想怎么让吴主对自己彻底放心？这还用得着想么？只要刘备与他结盟了，他立马可以入驻江夏布防，给东吴各郡县再添一条防线。这么一来，自己就算想再复制一遍偷偷摸摸让大军去柴桑也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他还不放心，很简单的。马良不是在南边和五溪蛮夷谈判么？如果吴主不放心那就不用谈了。请黄老爷子动动尊驾，带部队去五溪走一遭，去帮马良把事情办妥了，然后再驻扎上一阵子，造成他很忙，长沙军队也很忙的养子，他应该就会放心了。
　　但是，心长在别人身上，别人放不放心不是她说了算。其实只要孙绍在长沙一天，吴主就不可能对长沙完全放心。所以这个命题根本就是个伪命题。
　　刚才她对霍峻说，如果她与东吴结盟，那么对方肯定会提出她不能接受的条件。其中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的一条就是把孙绍交出去。她会交出去吗？肯定不会啊！如果她现在把孙绍交回去，那当初对鲁肃和张温那么硬气又是为什么？再说了，人鲁肃还在黄忠的军营里呆着呢！谈什么合作！
　　很快，新的消息传来被蒋琬明确拒绝的张温“无意间”见到了都留在主簿府上不死心的张飞。粗中有细的张飞通过交谈得知吴主想与长沙结盟遭到了拒绝，也从张温的描述中认识了一个刚愎自用，冲动鲁莽，疾言厉色不知礼数的娇蛮女子的形象。和他心中娇小可爱彬彬有礼的妍侄女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因此他也不敢说寇严就是他侄女，有这样霸气侧漏的侄女，做叔叔的梦也没做到过啊！谁会相信穷得只剩下头衔的刘备会有这么出挑的女儿呢！
　　恰如寇严当年对蔡瑁说的那样，知道她身份的人，有的不敢说，有的不会说。张飞是出于什么考虑，向张温隐瞒了寇严的真实身份，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了。
　　总之，张温再一次带着对寇严的强烈鄙视和恨意灰溜溜地回江东去了。寇严在得知消息后默默地为蒋琬急了一大功，同时也感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心想着拒绝吴主的结盟请求之后怎么推动吴主去和江夏结盟，一直想不到主动一点的法子，没想到张飞的到来等于免费送了她一个助推器。
　　张飞见到了张温，知道东吴有意与长沙结盟的事情，也知道侄女一口回绝他们，态度那叫一个坚决。他应该就能判断出眼下事态有多么紧急。回去和刘备一说，没准就促成了刘备去抱吴主大腿的事情了。
　　一旦他们结盟，而长沙的态度始终保持中立，那么曹操说什么也会先往东，扫平江东加刘备这个心腹大患的。寇严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她却时刻牢记在心中，那就是曹操和曹操手底下的将领们，对刘备那叫一个恨之切！一直想抓回来碎尸万段，却次次都让他在眼皮子底下跑掉，这窝火的劲儿就别提了。所以，祸水东引什么的，只要能把刘备推出来，绝对就是吸引曹操眼球最好的东西了。
　　寇严就这么愉快地把刘备推给了孙权，但孙权又怎么会乖乖接受呢？张温火速回江东报告之后，那边立刻开起了小会。孙权没和寇严打过交道，也没和徐庶等长沙的官员打过交道，因此他只能从张温的叙述中去判断扣眼这个人。
　　但是，张温提供出来的形容词几乎没有正面评价。孙权就眼晕了：“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能坐拥偌大的地盘？能杀我江东宿将，两次击败公瑾，扣押人质，使长沙民心凝聚？”
　　“这……诞生属下亲自面见过这位小太守。绝对不是有能力有魄力的主公的形象，她的思路，完全不能用常丽去推断啊！”张温很是苦恼。生怕孙权不信，声音都大了。
　　想想也的确挺矛盾的，长沙在短短一年时间内不但扩大了地盘，聚拢了一批人才，还稳定了民心，打赢了多场保卫战。这要是放在一位枭雄的身上，都不奇怪。人家有着个能力，有这个格局。可是，寇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是有这个能力和格局的人。
　　当世的几股势力，能被人称主公的，除了寇严，都是可以做寇严父亲，甚至爷爷的人。不是老谋深算就是老奸巨猾，哪儿有寇严这样，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
　　孙权不是没想过长沙方面会拒绝联盟，但他和他的智囊团讨论出来的结果都是认为这种拒绝只是外交的手段，提高价码的手段，并不是真的拒绝。江东自恃除了柴桑是离长沙近，可能会被长沙惦记的城池，其他地方都和长沙隔着长江呢！他们想要地盘是不可能的，结盟能要的东西无非就是些物资了，要物资不怕，江东又不穷。
　　可是，万万没想到，寇严会直接拒绝江东的联盟请求，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寇严本人干脆就不在！江东以为长沙会傲娇一把，谈一下各种条件，最后同意结盟，然后一起出个联合公报，发表一篇檄文，表一下联合抗曹的决心。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人家根本就什么都不要！孙权一下子就慌了好么！万一这孩子小孩子脾气，一气之下决定率长沙民众投曹了怎么办？所以，现在孙权的心情就是一个大写的“卧槽”！
　　“你们说说，这小丫头片子，她究竟在想什么？”孙权一脸便秘的表情。
　　“长沙不会投曹，因为徐庶不会投曹！”周瑜面无表情，说出他的观点。有了鄱阳湖督水军的这短经历，她与孙权的关系到底是生出了嫌隙。要不是黄忠审时度势，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他的全部家当就都落入了寇严手中。即便寇严是个女子，不能对他的妻儿做什么，但如果她以主攻的上身份把他的妻子赏给属下呢？把他的儿子当人质怎么办？
　　战事不利，女人和孩子总是最倒霉的。周瑜知道不能全怪孙权，但也不能不怪孙权不是么？孙权也知道尽此一事，这根江东的顶梁柱心里不舒服了，而且这种不舒服要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但这也是诶办法的，谁让你的夫人是我嫂子的妹子，你也是我侄儿的叔叔呢？
　　因此他也没在意周瑜的态度，听了他的话也觉得有道理，徐庶是不会降曹的，要降曹早就降了合璧等着和弟子一起降呢？但是，这不是他们拒绝和自己结盟的理由啊！他们拒绝结盟的理由总的说起来只有一条，就是两家积怨太深，无法达成和解，无法同盟。
　　任谁看，这个理由都太水了，大敌当前，如果想要生存，积怨什么的，都是小仇小恨好么？有什么放不下的？想当年刘邦项羽还同盟呢！你我之间的那点嫌隙，能和刘邦项羽比吗？
　　但是，对面是个小孩子，这种仇恨就真的很有可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孙权方面才会摸不准扣眼的路数，不知道长沙的不结盟是想怎样。
　　然而，不结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法更改。所以在场的诸位在研讨了一段时间没什么结果之后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接下去就该讨论长沙不与他们结盟之后，他们的对策了。这个对策，之前从来都没讨论过，甚至当权的这几个人，连想都没想过！


第213章 决定豁出去的刘备
　　只是，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既然那边不结盟是一定的了。这边结盟的心也就死了，那就开始考虑对策把！兵将方面，江东自恃不缺，长江天堑也能给孙权长点底气。江东水军也比临时收编的荆州水军强很多很多。至于曹操带来的百万雄师。几位早就分析过了，最多三四十万是北方带下来的兵，剩下都是民夫或荆州兵。战斗力就应该按照这么算。江东一个人扛，咬咬牙跺跺脚也能扛下。
　　但是，关键是但是，江东一个人扛下曹操，必须是倾尽全力了。那么自己的大后方呢？怎么守？万一长沙方面在背后捣鬼又怎么办？怪就怪在这里，按照道理来说，长沙武陵那边才是曹操南下真正顺路攻打的路线，偏偏他们一点都不着急，不想着抱大腿求结盟，反而自己找上门去结盟被对方挡回来了。不是应该长沙方面来求结盟的吗？这都是什么事！
　　讨论来讨论去，长沙又成了话题的焦点。他们不结盟，就很有可能成为黑手。就像寇严怀疑刘备的人品一样，孙权现在也非常怀疑寇严的人品，将心比心，换做是他出于寇严的位置，既然选择了不结盟，那肯定是要坐收渔翁之利了。
　　“真是没想到他们会选择不结盟，这倒是像在我心里下了一颗钉子，总觉得被人盯着，难受！”孙权烦躁地说。边上的人沉默，周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孙权见没人响应，也意识到自己这个牢骚发的有点多余，说了也没人能帮忙，毕竟谁也不是心理医生，谁也不是外科大夫。
　　于是，一场内部会议就在尴尬的气氛中结束了，散会后，孙权本来想留下周瑜说会儿话，商量一下具体调兵遣将的事情，但后来发现对方始终是一张丧尸脸，张了张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还是另外找机会请他过府商议，好好推心置腹地商量商量吧！其实说实在的，周瑜可能辅佐孙绍，也是孙权自己凭空想出来的，人周瑜从来都没表示或者表现过好么！
　　所以，孙权临时改变了主意，转而留下了张温，问问他长沙的其他事情。再研究一下，长沙究竟为什么不结盟以及长沙现在的一些重要指标。谁知结果竟聊出了另外一条重要信息，那就是江夏也有意与长沙结盟，同样被长沙拒之门外。
　　虽然孙权从没把刘备放在眼里，或者说整个东吴的上层都没把刘备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失去了长沙这个盟友。目前据有江夏的刘备就变得重要起来。关键是江夏这个地方，对孙权来说比较有吸引力。
　　江东的诸位心里各种不舒服暂且不去说他，再来看江夏这边。张飞见过张温之后也不在长沙都留了，直接赶回了江夏，带去了江东欲与长沙结盟的消息。
　　刘备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他想找盟友人家都看不上他。而他的女儿呢？别人找上门去求结盟，她还翻脸了。尼玛，这叫什么事！他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有利可图，连忙找来诸葛亮，关羽，简雍等人商议。
　　诸葛亮听说长沙拒绝与江东结盟，眉头皱得死紧，他不认为这是徐庶和长沙智囊团的决定。倒像是寇严一个人呢的决定。但张飞又说师妹根本就不在长沙，做主的是蒋琬。他不知道，张飞隐瞒了张对寇严的一系列负面评价。
　　刘备才不管寇严是出于什么目的不与长沙结盟，他恨不能寇严把长沙玩得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然后他去接手。偏偏人家每次有不同寻常的举动时老百姓都非常支持的，长沙人现在的心气儿搞着呢！他们没准以为曹操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就跟打东吴一样，也能随便打打就打回去了。
　　这个女儿的思路不能猜，猜她只能让自己更堵得慌。刘备决定暂时不去想她，转而问诸葛亮：“孔明觉得，如果此时我提出与吴主结盟，会如何？”
　　“结盟是已定的，对江东来说，现在的情况是多一个盟友就少个敌人。”诸葛亮拨弄了以下扇子，低声道。他还在想为什么长沙会坚决不与东吴结盟，徐庶怎么会同意的。不过即便心里想着事儿，主公问话还是要在第一时间回答的。
　　“可是，只有我们与他结盟，胜算又如何？”刘备小心翼翼地问。要是寇严在这里，偶要吐槽一句贪生怕死欺软怕硬。但刘备的确不能不小心，毕竟他现在身边实在是没什么人，哪怕是暂时拥有了江夏他也没想着去治理它，毕竟江夏这块地盘，也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首先是地理位置尴尬，江东对江夏一直都是虎视眈眈，一心想要吞之而后快。如果占据了这块地盘，便意味着至少每年一次，要和东吴打仗。一年到头光打仗了，哪儿有可能发展什么经济？
　　其次，江夏的民众受黄祖当年横征暴敛之苦，一个两个都恨透了穷兵黩武的统治者。但只想把江夏当跳板的刘备又怎么可能愿意去花大力气治理它呢？江夏的百信连年与江东作战，导致凋零，人口比例非常不协调，刘备根本看不上眼。况且，现在江夏民众心向长沙，这让他更加窝火。
　　总之一句话，刘备根本没考虑在江夏久住。而与江东结盟窃夺荆州才是他心里真正的渴望。所以，他才是最渴望和江东结盟的人。毕竟诸葛亮出山时给他定下的计策是三分天下，与江东结盟是最基础的一步。
　　但事情又有另外一面，如果与江东结盟的结果仍然是失败，荆州依旧落入曹操手中，那他也是不愿意的。毕竟是人都惜命的，已经从曹操手里逃脱过一次的他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再次落到曹操手里回事怎样的光景，会死吗？会被软禁吗？曹操可不少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啊！
　　“主公放心，一旦我们与江东结盟，则意味着我与庞士元将会联手。加上江东能派遣的士卒不少于三十万而曹贼真正的军力也不过四五十万上下，我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属下认为值得一试！”诸葛亮坚定道。
　　说实在的，诸葛亮和刘备在某些立场上是完全保持一致的。因为他很年轻，因为他才刚出山，因为他渴望尽快地证明自己的能力。
　　放弃新野逃亡江夏对刘备来说是需要隐忍的耻辱，对诸葛亮来说又何尝不是呢？年轻气盛的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其心气甚至要高过已经被徐庶踩过一脚的周瑜，忍辱逃亡是为了厚积薄发，而这次与曹操的一战就是最好的机会，也是绝无仅有的最好的机会。如果错过了，刘备将从此一蹶不振而他也将永远籍籍无名。
　　刘备有雄心壮志，诸葛亮也有。因此这个时候，他当然要出言力挺主公，并且打消他的疑虑。因此不等刘备点头，他就毛遂自荐了：“属下愿亲自前往江东，面见吴主，与江东大都督共同商议破敌之策！”
　　“哎……辛苦军师跑这一趟，我心里真是……真是非常过意不去呀！”刘备表情真挚，伸手搭在诸葛亮的手臂上：“一切就交托给军师全权处置了！我在江夏等着军师的好消息！”
　　“诺！属下当勉力为之，定不负明公的期望！”诸葛亮郑重下拜，对刘备行了一个大礼。刘备连忙弯身把他扶起来：“不知军师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事不宜迟，属下明日立即动身，前往吴县。”诸葛亮下定决心了。
　　“既然如此，我让子龙陪着你去，也好保护你的安全。”刘备沉吟道。
　　本来他想说让二弟陪你去，但转念一想，又叹气了。二弟关羽的性子太强势，杀伐果决，说一不二，这种性子根本不适合做谈判助理。而三弟张飞又是个莽夫，也不合适，撇开两个忠诚度最高的，剩下的人竟只剩下赵云了。
　　这个时候，刘备又开始咬牙切齿地恨寇封，恨寇严，都是这两个白眼狼，一定是他们杀死了陈到，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小畜生，等老子拿下了荆州，分分钟挥师南下，灭了你们！真是太可恨了！我竟然也犯了当年曹操犯过的错误！早知有今日，我就该把那小子一刀杀了！


第214章 赤壁前奏 上
　　诸葛亮去江东的消息从他上船之后就立刻传回了长沙，没两天就送到了寇严手中。其实刘备他们根本不知道，甘宁接到的命令表面上是看住刘琦和他们，实际只是看住江夏的民众和军队，对于刘琦以及刘备本人和他们的幕僚随从，他是不用管的。所以，不管是张飞去长沙还是诸葛亮去江东，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负责传递消息而已。
　　且不提诸葛亮去江东求结盟的事情，寇严得到诸葛亮亲自去江东的消息，一颗心终于定了下来。对正在陪她下棋的徐庶笑道：“现在好了，诸葛师兄和庞师兄走到了一处。如果真能劲儿往一处使，击退曹贼应该不是问题。我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长沙保住了！”
　　“这就保住了吗？你看，这黑子的势力如果越过了这条界限，白子的腹地便全都在其锋芒之下，其欲功而克之，简直易如反掌！”徐庶放下一颗黑子，指着棋盘道。
　　“所以，我的防线还要再往前提？”寇严跟着他的手指观察棋局。
　　“这不是防线的问题，而是你的战略眼光的问题。”徐庶从徒弟的棋盒中抓了一把白子，开始下演示棋：“你看，现在你的防线在这里，但如果我转而攻打这里呢？你能防住吗？你只看见你眼前的敌人攻势如潮，却没看见你的背后，另一个敌人正虎视眈眈。”
　　“我知道，您是说如果吴主与刘皇叔联合，打退了曹贼之后，江夏必定异主，到时候我长沙便是后门大开，再无安全二字可言。”寇严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但是，入主江夏对吴主来说也是提防长沙的一个很好的办法，他一定会派重量级的人物去镇守江夏。我们应该没什么机会。”
　　“你能想到这一点，为师很高兴。但如果，为师说的不是江夏而是江陵呢？”徐庶一边下棋一边解释道：“如果我是曹操，一定会在江陵屯下重兵，派一个强力的将领镇守。而孔明与士元起兵的最终目的，其实就算为了拿下江陵，获得入川的主动权。谁先入得西川，谁便有了话语权，无论是进一步发展也好，还是安身立命也罢，这才算是真正有了资本。”
　　“您的意思是，我们派人去争江陵？”寇严皱眉道：“既然您说他们两家都要争江陵，那我们又怎么能打得进去？”寇严不明白老师的意思。
　　“我们不打江陵的话，将来江陵无论落入其他三家的任何一家，武陵都会不保，武陵不保，长沙焉附？”徐庶表情严肃，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寇严沉默了，老师说得没有错。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如果她只是一味地固守武陵，等人家把荆州其他几郡都拿下了，她还是会成为瓮中之鳖。以目前的情况看，她已经不可能拿下江夏，唯一而已保护长沙的手段，只有与刘备和周瑜争夺江陵！
　　孙权只有实际控制了江夏才会彻底放心，这也是他会与刘备结盟的基础。一旦孙权入主了江夏，那么以后长沙的主要防务势必会针对这个方面去做部署。可是如果，江东既拿下了江夏，又拿下了江陵，那后果就太可怕了，长沙将是背腹受敌的局面。
　　同样的，如果是刘备获得了江陵，长沙也是背腹受敌，既要提防江夏的孙权，又要提防江陵的刘备，这水深火热的日子，寇严想想就两眼抹黑。如此兰来，江陵是必须到手的了。
　　“妍儿，乱世之中，不问你实力有多强，只问你心有多大。皇叔以前困坐新野时，也没有放弃对荆州的渴望，所以才会有了今日的资本，可以与江东结盟同分一杯羹。你要知道，他入江夏之前，身边已经没有士卒，连大将也只剩下关张赵三人而已。但是，就是凭借一颗枭雄的心，他依旧可以是曹贼的心病，是你最大的威胁！”徐庶语重心长地说。
　　“我知道，我的格局还是太小。偏安一隅永远都只能当受气包，只有不断进攻，不断扩张才能是自己永远保持一颗进取心。老师，我要学那曹贼，以天下为念，而不是只看着长沙。否则，我的下场只能与刘荆州相同。”寇严咽了咽口水：“今天以前，我所有的愿望，不过就是靠自己保护妹妹活下去。但是从今天起，我将修正我的愿望，并为此而努力。”
　　“妍儿，如果可以，为师并不希望你深陷其中。”徐庶幽幽叹息：“但……”
　　“老师您不用再说了，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将来会粉身碎骨，我也要继续走下去。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没有机会了！”寇严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棋盘：“谢谢老师，借了我这盘棋的时间，让我再度受益。”
　　“为大人谋划，是属下的本分。”徐庶见学生已经想通，便又摆出一副属下的恭敬脸，对着寇严一躬到底。
　　“如果要争夺江陵，非尽全力不可，需要老师尽力谋划的事情还多着呢！老师要拿出本事来，让诸葛师兄和庞师兄都看看，他们两位加起来都比不上您！”主意已定，心意已明，寇严的心情又好了起来，笑眯眯地拿徐庶开玩笑。
　　“卧龙凤雏齐齐而出，再加上足智多谋的周郎，这个组合非同小可。妍儿你这是要将为师架在火上烤啊！”想到自己要和这三个人比智谋，徐庶心有戚戚焉。没想到人到中年，竟还能遇上这么有挑战性的事情，徐庶扪心自问，似乎当年持剑杀去名义上的老丈人家的事情，也不能和这件事相比，
　　拿下江陵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定下目标之后，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谋划，谋划兵力部署，谋划领兵将领，谋划进兵路线，等待进兵的时机。
　　将领方面，毫无疑问是老将军黄忠领兵，底下魏延，寇封，岑奇等一群人都要出动，除了这些人外，徐庶还想到了五溪的蛮夷。
　　马良正在和五溪各族谈判，不过按照寇严的意思，谈判也不能无休止地谈下去，为了达到目的，必要的时候让魏延领兵走一趟五溪，摆平他们。蛮夷的壮丁身体强壮，生性凶蛮，是最好的炮灰。
　　至于兵员方面，现在，寇严手上的地盘已经扩大了数倍，连年的征战也使得老百姓的参军热情被调动了起来。打江陵不需要人多，有个五万八万的，也就够了，因为他们要打的，是被周瑜和刘备打残的江陵，如果时机抓得好，说不定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也未可知。不管怎么说，准备五兵对现在的长沙来说，还是容易的。
　　有了将领，有了兵，还有徐庶这个军师。一切准备工作都已经到位，就等着曹操一声令下，进兵江东了。
　　建安十三年七月，刘备与孙权达成同盟。孙权派水军将领周泰率领五千水军屯江夏，与甘宁形成对峙局面。为了迷惑敌人，甘宁主动退避三舍，且长沙方面没有为他再添一兵一卒。
　　与此同时，魏延与寇封领兵三万，前往五溪，协助马良，改谈判为征讨，意欲一脚踏平五溪。而老将黄忠则与被爆出染上了不知名的疾病，离开了军营，住进了张仲景的家进行紧急治疗。
　　这样一来，长沙的兵力几乎全员上岗，全都调动了起来。要知道，武陵这边，原本为了防江陵的文聘，就有寇封屯着的五千兵。加上为了稳定桂阳，零陵两地的局面，放在那边的五千兵，以及黄忠治下，守备长沙的一万本部人马，和建昌兵城里的五千兵，长沙的陆军，兵力是别人用手指头就能掰出来的。
　　现在魏延一下子调走了三万，剩下的这两万五千兵马便是一动都不能动的了。就等于说一个五溪就把寇严的手脚整个捆绑住了。
　　这样一来，孙权放心了，刘备放心了，将信将疑的蔡瑁也放心了。寇严却在书房里偷笑：“你们怎么知道魏延的三万人去五溪就是真的去打仗了？告诉你们，他们去，是去训练和融合五溪蛮兵并且参加特训的。当然，迷惑你们的视线也是他的任务之一，但肯定不是主要任务好不好！
　　九月，曹操本部人马抵达襄阳，蔡瑁，蒯越，刘琮投降，曹操顺利接管荆州水师，封刘琮为青州牧，封蔡瑁为水军都督，封蒯越为襄阳太守。命令立刻操练水军准备船只，准备与孙权和刘备大决战。
　　和徐庶想得一样，曹操根本就没把寇严这个小女童放在眼里，一来她是才十多岁的女娃，对曹操来说没用威胁，二来长沙的军队现在都在边陲，对荆州构不成威胁，三来就是因为徐庶这个人。
　　荆州有才华的人，曹操只看得起几个，碰巧这几个都已经名草有主，唯一让曹操觉得比较有希望快速拿下的人，就是徐庶，他是不知道徐庶和他娘一样，铁了心要跟汉室共存亡的，他觉得我善待并放回了你的母亲，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至少应该对我有好感。你选择跟在一个女童身边做军师，且又摆出一副不愿妨碍我的姿态，不就是在向自己示好吗？


第215章 赤壁前奏 中
　　所以，曹操如寇严所愿地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孙刘联军。而孙刘方面也做出了相对应的部署。刘备方面，就出了一个军师诸葛亮，还不是全程只为吴军谋划。关张赵三人更不可能去统帅吴地的士兵，因此。从本质上讲，除了得到江夏之外，吴主并没有得到来自刘备的半点儿好处，就算是江夏的资源也不是现在就能调动得了的。
　　不过，这并不影响吴主排兵布阵。周瑜为征西水路大军左都督，右都督是程普。可别小看了这左右之分，自古都是以右为上以左为下，孙权倒地还是选择了老将军程普坐在了周瑜的头上。
　　好在周瑜与这几位江东宿将交情都不错，老将军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这种生死存亡的大战由他来掌控全局是不行的，精力和能力都比不了年轻的周瑜，所以虽然地位有高低之分，但这个组合实际上还是以周瑜的意见为主，程普反而为辅。
　　另外像黄盖，吕蒙，韩当，凌统，孙匡，陆逊等一系列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大将小将全都被征集调动起来，整个国家机器都调用起来了。
　　十月，当曹操军与周瑜军在长江上正式开始对峙的时候，寇严获得了来自五溪的消息，五溪蛮夷十五个少数民族部落集体投降了。愿意归顺长沙。寇严心定。对身边的徐庶说：“没想到两年前还是稚儿的季常如今也能立下这样的功勋了。”
　　“是啊！有压力就会有动力，季常的将来比之他的几个哥哥要远许多的。”徐庶笃定地说。
　　“我记得老师一向是喜欢他的。”寇严笑眯眯道：“如今江东与那曹贼对峙了，老师觉得，我们的时机来了吗？”
　　“还没有，不过，你可以乘此机会看看你的两位师兄究竟是怎么利用天时地利人和，打赢这场以弱胜强的战争的。”经过这几天的密集相处，徐庶与寇严的上下级关系没有进步，但师生关系却有了长足的进步。因此如今的两人相处变得更有人情味了。至少寇严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如今，她更珍惜这段与老师一起驻边的时光。一有闲暇就把老师请到身边，和他说说话，无论是和战事有关的，还是压根儿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两人都能聊起来。寇严十分享受这样的相处模式，似乎他们之间的关系又近了许多。
　　现在，五溪那边正式写来了降表。寇严就和徐庶商量，是不是把桂阳，零陵和五溪这三个地方重新规划一下，将五溪的土地分别并入两郡，这样既不增加管理成本，不需要增加新的太守和领导班子，又可以加快五溪蛮夷与汉人的进一步融合。可谓两全其美。
　　当然现在只是在规划阶段，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事情还不是这个五溪地区虽然土地贫瘠，无法耕种，但地下却蕴藏着丰富的自然资源，以前由蛮夷掌控，他们又不懂得合理利用，再好的资源也被他们浪费了。
　　但现在，五溪到了寇严手中，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魏延将原本为了防止零陵桂阳再出而驻扎在那里的五千兵全部屯到五溪去，建立除了建昌和武陵以外的第三座兵城。
　　有了这五千兵丁，既可以充当建筑工人，建城池修道路，加强基础设施建设，又可以充当保安队和旷工，总之，军队在寇严眼中就是万能的，既能生产又能保家卫国。这个时候，她不能不认识到北方的曹操在军队的利用上的确很有一套。屯田制什么的，既发展了经济又保证了军事力量的强度。平时务农，战时入伍，生产打仗两不误，的确值得学习借鉴。
　　犹记得当初听底下人分析这个做法的时候她还有些不屑，当兵的平时不操练反而去种地，一旦真正面领战争的时候，哪里来的战斗力呢！但是，真正遇到实际问题的时候，她又不能不承认，屯田这个办法是解决兵员和劳动力两者冲突的最好的办法。
　　所以后来在建立建昌兵城的时候，寇严还是向北方借鉴了屯田制的法子，让士兵自己种地，自己养活自己，一来可以减轻长沙的负担，二来也在将来移交给百姓的时候，造福于民。
　　所以虽然五溪地区土地贫瘠荒凉，但只要有充足的劳动力过去，花个三五年的时间还是能发展起来的，至于那个地方的自然资源，寇严现在还没想要动用，毕竟现自己周边的生存环境还不安稳，贸贸然去那边开发的话，万一被有心人得了消息，争抢起来，自己未必有把握抢得过人家。总之，现在先把地方给占了，空间给清理了，为将来开发做好准备是没错的。
　　五溪的事情就这样被丢开了，下放了五千人的战斗力给桂阳和零陵太守之后，魏延带着新招收的六千蛮兵回到了长沙的军事基地，开始了新的整合训练，长沙这边，黄忠明着是呆在张仲景府上养病，但实际上他哪里来的毛病，他正忙着带兵训练呢！
　　另外一边，曹操和孙刘联军在长江两岸对峙已经有几天了，两边都在等合适的进攻机会。正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东风没吹起来之前，一切都还需忍耐。
　　这天晚上，联军的帐篷里，周瑜，庞统，诸葛亮这个在徐庶眼中“非同小可”组合正在喝酒聊天。聊天的内容当然和未来的战事有关。
　　“孔明老弟，你确定再过两天就会有你要的风向吗？大军在这里囤积多一日，就多一日的风险，也多一日的粮草负担。”周瑜的问题很严肃，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毕竟在他眼里，诸葛亮是外人，和庞统不一样。他要提防诸葛亮给他下套。
　　诸葛亮微笑着端起酒杯：“我已经立下了军令状，都督还担心什么呢？您所希望的，也是我所希望的，风会吹起来的。”
　　周瑜叹了一口气：“主公和黄老将军已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不想让他们的牺牲白费。如有得罪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诸葛亮无所谓地摆摆羽毛扇：“都督客气了，此事事关重大，都督是出于谨慎，孔明心知肚明。只是都督可曾想过，以此法胜荆州水军不难，可是一旦上了岸，那边有三骑，乃横行天下的精锐，我方士卒多不善马，这胜利的果实如果不及时巩固，也是一种浪费啊！”
　　周瑜闻言点头道：“先生此言甚是，关于这一点，我与士元早已商议妥当，我吴地虽然对外以水战闻名天下，但我们的陆战能力也同样很强，这一点先生完全不用担心，我军将士一定能抓住曹贼，反守为攻的！”
　　周瑜是什么脾气。即便他现在和孙权有疙瘩，但作为统领水路两军的都督，他怎么可能在诸葛亮的面前示弱？
　　然而，他不知道，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这是诸葛亮在给他下套。其实也是在隐晦地提醒对方，他是不会让周瑜顺利抓住曹操的。
　　没错，想着二分天下的周瑜一心想要打掉曹操的主力并且把曹操弄死在江南。但想着三分天下的诸葛亮绝对不会允许曹操被弄死，如果现在曹操被弄死，而刘备还没有真正起家，那东吴岂不是要翻天？这样还有刘备的活路吗？没有刘备的活路他还做刘备的军师干嘛？
　　显然孙权这个时候还没有明白诸葛亮隐晦的意思，但边上的庞统却是听出来了。一时间他的视线落在了诸葛亮的身上，诸葛亮就这么坦然地喝着小酒，摇着扇子，一副“我已经告诉你我要怎么做了，有本事你来阻止我呀！”的表情。庞微微低头一琢磨，最后只能是隐隐地叹气。
　　的确，诸葛亮这是有恃无恐，刘备没有嫡系军队不假，但他有嫡系的将领，还有对江东恨之入骨的江夏百姓，如果他有心要阻挠周瑜捉拿曹操的计划，周瑜拿他没办法。而且他是对的，以江东目前的陆军实力。即便没有刘备集团从中作梗，想要追上一心逃跑的曹操都难，更别说捉拿他了。
　　所以，捉拿曹操这个事情，只能是周瑜嘴上说说，未必就能实现，他们所要达到的最佳战果无非就是获得整个荆州，与曹操划江而治罢了。


第216章 赤壁前奏 下
　　寇严一直都知道，孙刘联军内部其实存在着不小的分歧。在她眼里，孙权不是个好东西，刘备更不是个好东西。两个坏东西在一起，除了互相算计提防还能剩下什么？所以她根本不在意他们能不能抓住曹操或者怎样，她觉得他们能打赢一场仗，把曹操打退就不错了，抓曹操什么的，基本没可能。
　　她现在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可以说自打曹操发表讨逆檄文表示要南下开始，她的全副精神就都被这个人占据了。
　　无论是重返新野也好，还是离开长沙来到武陵小住也罢，其实归根到底都是因为这个人。这个人就是曹操的心腹大将军，龙骑军统领，曹仁。这个上辈子带给她无数伤痛和恐惧，害她客死异乡的人。
　　曹操率军与孙刘联军对峙，主要动用的是荆州的水军，曹仁作为陆军大将并没有随军出征，曹操把他留在了襄阳，让他暂时镇守襄阳给自己留退路。同样的，曹操把另外一名陆军大将徐晃留在了南郡，扼守这条入川的要道。至于文聘等刚刚投降的将领，曹操反而都把他们带在了身边，只不过现在他们身边除了三两个人亲兵以外，什么都没有。
　　本来，徐庶给寇严定的策略是等待孙刘联军与曹军的战斗打响。只要那边号角一吹，长沙这边立刻集结部队，火速扑向公安，拿下公安之后便可与徐晃遥遥相望。要知道，周瑜和诸葛亮玩捉放曹的游戏最多玩三天，说不定根本用不了三天，周瑜的大部队就会从乌林顺着水路开往江陵城下了。
　　所以，留给寇严和长沙士卒的时间并不多，趁着曹操还没来得急把江陵囤积的海量物资运走，赶紧地先把捞一票。当然，这只是徐庶给寇严陈述的战略。一开始的时候，寇严也是深以为然。江陵的物资是刘表存了一辈子存下的家当，如果有机会把它们吃下，哪怕只吃到一小部分，也够长沙富足好几年的了。
　　但是，当寇严得知镇守襄阳的人是曹仁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对了，江陵什么的，物资什么的，都不在她的脑子里了，她的目标彻底发生了变化，她要攻下襄阳！
　　将军啊将军，前世我是你的俘虏，受你百般侮辱，刺字，带镣铐，困与猪圈马厩之中，你让你的属下们，新野的百姓们，北方的贵族老爷小姐们都来围观我这个战利品，任我被他们糟蹋玩弄，害我死在了十六岁的冬天，而我的妹妹，我可爱天真未满十岁的幼妹更是死在了去北方的途中。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带给我的屈辱和伤痛。虽然这辈子这些事都不会再有机会发生，但这并不是因为你变了，而是因为我变了。所以，我的仇还是要找你报的！
　　上辈子，寇严恨父母，恨曹仁，恨所有伤害她和妹妹并见死不救的人。这辈子，经历了这么多事，到现在她基本能够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了，才知道以前的那种恨，表面上是恨别人，更多的其实是在恨自己，恨虚无缥缈的命运。然而，命运对谁都是公平的，在你的整个人生中，它会出现很多个窗口，允许你通过改变自己来改变它的剧情。
　　如果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它身上抱怨它对你不好，那么对不起，它除了对你越来越不好之外不会有别的改变。只是上辈子寇严并不明白这一点，等到她明白的时候，这辈子都已经活过两三年了。不过幸好，一切都还阿来得及。
　　将军，你在襄阳吗？我想看看，这辈子的你是不是还和上辈子那样高高在上，俯视我就像俯视一只蝼，除了是一台战争机器之外一无是处呢？我想看一看！
　　寇严说不清楚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而把她的目标定为攻克襄阳。徐庶在听见她的这个论调之后愣了老半天。心说原本徒弟连攻取江陵的意识都没有。这才几天的工夫，怎么忽然就开窍了，竟把目标定在了襄阳！
　　如果说攻克江陵要看时机，要靠计谋，要一定的兵力和信心的话，那么攻克襄阳对目前的长沙来说，就只需要两个字，信念。
　　因为眼下还看不出有任何的迹象表明长沙有机会染指襄阳。襄阳是荆州的治所，又是天下闻名的坚城，守将曹仁是天下名将，虽然曾经在自己手里吃过一点小亏，但那次只是小大小闹，徐庶知道他大概只发挥了四分之一的功力，因为太过轻敌才败北。
　　可是这次不同，一旦曹操败了，坚守襄阳就成了为曹操断后了。曹仁会掉以轻心吗？绝对不会！状态满分的曹仁守一座天下闻名的坚城。以长沙这点小兵小将，有可能打得穿吗？现在看起来完全没可能！自己再怎么用计都没可能！
　　然而，即便有几百条理由现实襄阳是不可能被打穿的，但并不表示寇严把目标定在那里就是痴心妄想。这反而是一条再正确不过的思路。
　　不为别的，就为襄阳是天下名城，是荆州治所，是南方重镇是镇南将军府邸，是整个南方经济文化政治中心中的中心，把襄阳拿下了，坐南朝北，与曹操分庭抗礼，这才是真正摆脱对方的阴影，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起点！
　　纵然拿下襄阳有千难万难，但能够把襄阳放在视线之内，才是以天下为念。叙述觉得，寇严能够说出她要兵临襄阳城下，与曹仁对峙继而攻克之，这说明她真的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她想要以女子之身争做这天下之主了！她终于不再做偏安一隅这种不切实际的小儿幻想，而是切切实实地融入了这个乱世之中。
　　还是那句话，在这乱世之中，不问你实力有多强，而问你心有多大，眼界决定格局，格局有多大，你将来的舞台就有多大。
　　如果说，前面的路，是别人推着你走，每一步都有推手，那么接下来的路，就是你自己往前走，什么方向，什么速度，什么进度都由你自己选择。你要去襄阳就去襄阳，你要通过江陵去西川也由得你，即便你说你拿下了江陵之后哪儿都不去了，就在江陵构筑防线，调转枪头防着江夏的周泰也随你。从这一刻开始，你的路，真的由你自己选，每条路的终点各不相同。
　　徐庶在感叹了良久之后，才对寇严剖白了自己的自己的想法，只有一句话：“无论你选择怎么走，为师都站在你身边，陪你走下去。”没有更多的话语，只这一句，便足够了。
　　曹操根本就不知道，他选择曹仁做襄阳守将，直接催熟了寇严，让她一夜之间长出了要与他一争高低的心肠，他还把她当未成年幼女看待，想着等自己打败了孙刘联军，解决了心腹大患之后，再回来舒舒服服地接受小姑娘的投诚，完成统一大业。
　　目前，江上风平浪静，第一次试探性攻击的失败让曹操认识到荆州水军的孱弱，他还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早发现了这一点，现在才十月份，还有时间训练和调整战略。他根本不知道诸葛亮和庞统早已经将他这一次南下的命运给算死了，而他的背后，徐庶也早早地提醒寇严集结军队，时时刻刻等着抄他的后路，窃取这次战争的胜利果实了。
　　寇严端坐在武陵都尉府的书房里，心中却早已遥想战后自己亲临战场的情景。这一次，无论是南郡还是襄阳还是江陵我都要了！曹仁！将军！上辈子你主宰我的生死，你俯视我的人生。这辈子，我要站在襄阳城的城头之上，我要亲自坐镇大营，与你面对面交锋！战胜你，俯视你，用你做我崭新人生的垫脚石，这是上辈子最后一件未了之事，了了它，我才能真正挺直腰杆继续往前走下去！


第217章 不会聊天的庞统
　　就在寇严下定决心要攻取襄阳之后第四天，江上的风向忽然就起了变化，当小兵报过来说棋杆上的指示旗往西飘了。一直在周瑜帐中喝着小酒吃着小菜老神在在的诸葛亮终于高深莫测地笑了。
　　周瑜正在巡视军备，庞统正在陪他对饮，见他洋洋得意，当下举起酒杯：“孔明老弟神机妙算，为兄佩服之至！来为兄敬你一杯！”
　　“庞师兄客气，其实我早在来江东以前就已经排算出这段时间会有东风。其实庞师兄你也知道，要对付曹贼如此的大兵压境，我们能用的最好的法子就只有火攻。”东风一起，诸葛亮省心舒畅，连日来的压抑以及前段日子在刘备身边一直找不到表现机会而淤积的不良情绪终于得到了抒发。一时间他终于有了长袍阔袖指点江山的成就感了。
　　“哎……师兄有此异能，着实让人羡慕。你我同为荆州人士，如今却要为了谋夺荆州而相互斗法，现在想来，为兄竟是落了下风了。”庞统有意无意地表现出了失落的情绪。
　　诸葛亮看在眼里，心中明白他的处境，有些同情他。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这毕竟是在江东的地面上。庞统也还是别人的员工，你要是劝得太积极被周瑜知道了，人家还以为你要挖墙脚呢！
　　所以，他略微沉吟了一下，换了另一种说法：“师兄过谦了，周都督对师兄一直是信任有加，正是因为有了师兄的助力才使曹贼平白在江上等了这许多天，如果不是有这几天的时间差，我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让东风提前吹啊！”
　　诸葛亮借东风的事情，其实不是借，他只是通过水纹和一系列天气现象判断出了某个时间段会有东风。相当于提前做了个天气预报而已。这种能力放在现代，有专门的仪器可以分析这个事情，学习气象学的大学生也能说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这个能力在诸葛亮的世代比较稀奇罢了。
　　然而，诸葛亮这番宽慰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庞统依然情绪不高：“自打来了江东，才明白当日叔父的顾虑和水镜先生的告诫，其实是有道理的。如今只想着，这场仗打完之后，都督的境况能有所好转吧！哎，这事儿要怪，只能怪那太史慈，怎么就莫名其妙地战死了，如今这人尸骨都凉了，什么事情都说不清楚了。”
　　诸葛亮闻言也是长叹一声：“哎，是啊！周都督那边是莫名其妙死了太史慈，皇叔这边，却是莫名其妙……莫名其妙死了刘磐，如今一切都乱了套！”
　　“你说刘磐我倒是想起来了，当初在水镜先生府上，我们见着的那个小女孩，如今的长沙太守，她的哥哥，似乎就是刘豫州出走的继子吧？如今这两人走到了一处，倒也算是会折腾的，竟然拒绝了与我们结盟！”庞统忽然想起了这一茬。
　　“噗……咳咳咳！”诸葛亮刚喝了一口酒，听到庞统提起寇封和寇严，一时间岔了气，猛咳起来。对面庞统一阵错愕，举起的酒杯顿在了半空中：“孔明老弟，你，你没事吧？着凉了？”
　　“咳咳咳，嗯嗯！有点！咳咳！“诸葛亮拼命平复着，忍耐着，好半天才把这突然的症状给压了下去。就在这个时候，周瑜一身亮银的甲胄，腥红的披风，夹带着江风，气势十足地来到了中军大帐，一进来就对诸葛亮拱手：“孔明老弟，你真是神机妙算啊！你说七日内必有东风，果然东风如约而至了！来来来，我们这就来商讨一下用兵事宜！”
　　这边东风起，战事一触即发。长沙方面，黄忠带着少量骑兵连夜出发目标公安。后续部队正在陆续抵达中。这一次，黄忠身边还带了岑奇，以及独子黄叙。寇严不知道的是，老爷子这次还带走了孙绍作为随行军医。
　　等到黄忠把人都安顿好了，兵马陆陆续续全部屯在公安之后，黄忠才一纸公文向寇严汇报了自己这边的兵员准备情况。当寇严发现名单里有黄叙的时候，已经有点吃惊了，这是她认识的那个把儿子当成命根子的黄老爷子吗？
　　可是，当他看见随行军医的名单上写的是钱奕（孙韶的化名）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这个孙韶难道是学医的天才吗？这才学了多久？张神医竟让他跟着黄忠上前线？这孩子能靠谱吗？黄忠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愿意带上他呢？
　　寇严很想追一封信去问问黄忠究竟是出于什么考量带上了孙韶，但转而又一想，反正战事一起，自己和徐庶都会去公安，直接坐镇中军大帐，指挥这场战斗。到时候自然也就能见到黄忠，见到孙韶了，有什么话，到时候再问也不迟。
　　再说，老师不喜欢我过多过问孙韶的事情，这次又是要与江东主力谋夺江陵，万一被老师以为我会为了孙韶而影响发挥，他肯定会不高兴的。还是算了吧！相信黄忠是有分寸能处理好这件事的。
　　把孙绍的事情丢开之后，寇严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老师，命人去把老师请来。徐庶很快就来了，一进来就对寇严说：“那边的战事大约就在这两天里要打起来了。”
　　“嗯！老将军的公文来了，老师您看看吧！”一边说着一边把一卷竹简递过去。其实蒋琬写的公文何止一卷竹简，从军队配置到后勤补给一连串的事儿，蒋琬又是个严谨本份的，有一样就写一样，巨细明遗。三个小吏没人一大捧才把这批公文搬完、徐庶只是象征性地打开一卷看了一看。关键还是要听寇严说话。
　　果然，趁着他看公文的空挡，寇严开口了：“老师，要不一会儿吃了饭我就把霍峻找来，跟他通个气，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赶往公安。”
　　“你要亲自过去？”徐庶毫无准备，他以为就他自己过去，弟子还留在武陵。一个女孩子进军营多有不便，而且还不安全。
　　“我当然要亲自过去督阵！”寇严脸一板忽然很是严肃地：“我要让士兵们知道，他们是为了谁在打仗！我是长沙太守，在军营我就代表了整个长沙的民意！士兵们是为了长沙百姓的福祉，为了自己的妻儿老小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的。所以，我必须去，只有我去了，才是最好的战争动员！”
　　徐庶愣住了，他从来没想到原来自己的徒弟竟有一副这样的心肠。她说的没错，由她亲自坐镇中军帐，的确能起到很好的鼓舞士气的效果，但她毕竟是个姑娘，姑娘不都是畏惧战争，畏惧杀戮的吗？为什么她会这么斩钉截铁地表示她要去前线呢？
　　“前线很危险……”徐庶如是说。
　　“我知道很危险，但我必须去，黄忠的部队是长沙土生土长的没错。但是老师您别忘了，还有一支部队是跟着我一路从新野到长沙的，他们会希望我出现在前线，亲自对他们下达命令。就像当年，在寇县之外，我下令活捉魏校尉一样，他们会希望由他们执行的命令，是我发布出去的！”


第218章 屯兵公安 上
　　寇严这么一说，徐庶无言以对，他发现被徒弟这么一说之后，他竟开始期待她在前线的表现。毕竟当年寇县的事情他只是听说，并未亲眼所见。魏延的能力他是知道的，徒弟竟然能巧施计谋能把他拿下，他也是非常意外和好奇的。如果能现场看一看徒弟的发挥倒也不错。
　　这嚒想着，徐庶就默许了寇严要去公安的提议。只不过事后想来，即便他不同意，徒弟也会不停劝阻自己就去了吧！他这个老师的话，大多数时候她也是不听的呢！
　　于是，第二天一清早，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寇严就去敲了老师的房门。徐庶匆匆穿戴一番开门出来，却被眼前徒弟的装扮给亮瞎了眼。眼前雌雄莫辨的美少年真的是自己的徒弟么？
　　寇严身穿一套剪裁十分合体的玄色衣袍，只在腰间系一条火红的腰封，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多余的配饰，简洁大方。头上的头发高高束起，发髻藏在亮红色的丝帻之中，四周也是溜光水滑一丝不苟。
　　徐庶从未见过弟子有如此严谨的男儿装扮，一时间竟晃了神，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大人”望了该作何反应。
　　寇严却早已习以为常，主动走上前去提老师整理系得并不怎么牢靠的衣带一边说着：“学生想着起早来给老师请安，没想到起的太早反而给老师添了麻烦，对不起。”
　　“嗯？没，没有。为师第一次见你做如此装扮时，还是你拜师的那一日，那套衣衫，并不合适你。”徐庶老实，有一句说一句。当日寇严借了司马广小时候的衣衫完成的拜师礼，虽然也很端庄严谨，但毕竟是人家的衣服，穿在身上难免这边大了那边长了，感觉不好。
　　但现在，寇严穿着自己定制的衣衫出现在徐庶面前，徐庶真的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这孩子这么穿真好看。玄色和红色的搭配，衬得寇严的肌肤更显娇嫩，唇红齿白，粉妆玉琢的小人儿这么俏生生地站在自己眼前，甜滋滋地自称学生，称他为老师。还主动靠近他为他整理衣服，徐庶只觉得自己的心有那么一瞬间的下陷，好像掉进了棉花堆里，想跳跳不起来的感觉。
　　“老师觉得，这一身怎么样？我这样穿合适吗？”寇严轻声问道。徐庶还没老的及回答，她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第一次跟着师兄出门玩耍的时候，我也穿了一套男孩儿的衣衫，把师兄都给吓了一跳呢！也就是那次出门，让我见着了邓艾，他一直以为我是位公子。直到我们离开新野的那天，我才让他知道我是女子。不过，在寇县的那段时间，他还是习惯称我为公子。”
　　“你特别关照蒋琬，将马谡和邓艾就交由老将军带去公安，其实是早就想着要去公安督军了吧？”徐庶闻言没好气地说：“为师还以为这两年做太守的日子一惊让你学会了分轻重，没想到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为师竟说不动你了！”
　　“老师，您别这样说，您知道这次我是非去不可。如果我是男孩子，您根本就不会有劝我留下的心思对不对？”寇严不想听老师责备她，语气有些软软的。
　　徐庶却不吃她这一套：“可你分明就是一个女子，你以为你穿了男儿的衣衫就是男儿了吗？哪儿有男儿是如此……如此……”徐庶想说如此粉嫩娇小，但看着徒弟的小脸蛋儿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好么！
　　寇严却是不依不饶：“如此什么？老师您觉得哪里不妥？我现在就回去换了它！”寇严说着一脸焦急地看着徐庶：“老师，您觉得哪里不妥？”
　　徐庶无语，哪里不妥？浑身上下都不妥！你出现在前线就是各种不妥，和穿什么没关系。但是他没这么说，因为这么说没用，徒弟是吃了称砣铁了心要去前线的。所以他眼一闭心一横，说了句：“为师是说，那儿有男孩儿是如此娇小白皙的？”
　　“白皙？我的脸太白了吗？那我要不要去找点灰的东西抹一下？老师觉得太白了不好看吗？”寇严完全会错意了。转身就想往另一个方向跑。徐庶一把拉住她：“干什么去？往脸上抹灰？亏你想得出来，要是真抹了，岂不是成了小脏猫了？让将士们见了还能鼓起什么士气？都以为他们的抬手大人是来逃难了。”
　　“……可是……”寇严还有些犹豫，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徐庶不喜欢她穿成这样。
　　“别可是了，既然太守大人已经全都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出发吧！”徐庶打断寇严想要说的话，自顾自往前厅的方向走去。
　　寇严跟在后面，心里有些泛酸，明明自己一老清早收拾自己的时候心情非常好，想早早地穿戴好了去给老师看看。没想到老师并不喜欢，真是一场欢喜一场空。
　　不过，寇严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女子，很快她就把这些不愉快给放下了。到了前厅，简单吃用一些早饭，她就会见了前来送行的霍峻。
　　“师兄，我与军师前往公安，不日便会与那三家有一场大战，师兄的任务是守住武陵，把长沙的门户给关紧了。这样我在前线也能放心。”寇严象征性地叮嘱霍峻，
　　其实这种叮嘱根本只是场面上的话而已，怎么守城，霍峻心里自有一本账，无论扣眼是否提醒，他都知道该怎么做，只不过这个时间点作为长沙太守，她必须对属下有所指示而已。
　　当下霍峻就表示寇严可以完全放心，有她在，武陵固若金汤。。寇严这才带着徐庶离开武陵前往公安。由于赤壁那边战事一触即发，师徒两人不得不日夜兼程，毫不停歇地赶路，生怕错过战机。
　　一到公安，第一件事情就是升帐点兵。黄忠，寇封，魏延，岑奇……除了甘宁以外，寇严已经把手上能调用的所有的将领全部都集中在了公安。
　　寇严坐在令台后面，看着底下的诸位，心里有些异动，太少了，自己手上的将领还是太少了，就算被自己一直看不起的刘备身边还有关张赵这三张能以一个当十个用的超级大牌呢！自己身边除了一个黄忠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这样的配置怎么去襄阳？怎么去和曹仁争高低？
　　今天以前，寇严一直以为自己手里的武将是够用的，至少比文官够用。但是今天这么一看，连武将也少得可怜啊！
　　心里知道这个事情是急不来的，但寇严的脸色还是冷了下来：“江面上，曹贼正在与孙刘联军正在对峙，大战一触即发，无论那边的战事如何进行，长沙都将是他们下一个要光临的地方。若曹贼生了，则江东灭亡，天下归了曹贼，长沙不能幸免。
　　如果曹操败了，长沙也会是孙刘联军下一个要侵吞的地方。所以，我们的时间非常急迫，必须要在他们有所行动之前，先发制人，获得致胜的先机。至于我们的具体目标，就是对面的江陵！众所周知，刘皇叔为了与江东结盟，已经把江夏送给了吴主，我们的大后方已经不稳了，目前长沙唯一可以自保的手段只有进攻！不断地进攻！我们需要更多的生存空间！”
　　这一番话说下去，底下人表情各异。作为攻打江陵的主力大将，黄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他有成千上百个问题想要问寇严，问徐庶。他也知道一会儿散会了之后小太守一定会把他留下来说话，因此这会儿他就保持沉默了。
　　除了他以外，寇封，魏延这两个，是都是战略的实施者而不是制定者，既然上面的人说要打江陵，那就打呗，具体怎么打，上面会发号施令，他们只需听令行事即可。因此他们也都保持了沉默，只等战机一来，寇严再次升帐，发令调兵遣将。
　　除却这几个保持沉默的人，现场也有激动的。最激动的莫过于跟着寇严从新野辗转长沙的岑奇。来到长沙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接受寇严的亲自指挥了。虽然寇严当初并没有把他的部队归于黄忠的部下，给了他别部司马的头衔，后来也封了校尉。但具体打仗的时候，他还是被要求带着部队听黄忠调遣。
　　跟着黄忠打柴桑是他，打武陵零陵桂阳的都是他，他和他的部队参与了几乎所有的战役，但这些战役都没有寇严的影子。这让他一度怀疑寇严是不适从此就退居幕后不再出现了。
　　让他感到有些沮丧的是，寇严上次重返新野，也没找他做护卫，而是随便找了黄忠赢里的几个侍卫就去了。这让他有些失落，来长沙这么久了，他一直都记着自己是新野人，并不是长沙人，而自己的主公也是新野人，长沙太守什么的，并不是她真正的头衔。


第219章 屯兵公安 中
　　所以这一次，当寇严亲自签发的命令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着实兴奋了一把，因为命令上清清楚楚写着他和他的部队将受寇严的亲自调遣。这让岑奇除了兴奋之外还有些幸福，果然在小公子心里，我们是特殊的存在。
　　今天，看见小公子一身玄色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岑奇激动得不行，寇严话刚落音他就想出来表忠心了。然而，脚步刚一动，寇严接下来的话又让他收住了脚步，因为她点了黄忠的名：“黄老将军，现在江面上的情势究竟如何了？”
　　被点名的黄忠腾得一下站起来：“根据情报，自首战失利之后，曹贼与孙刘联军已经在江上对峙数日，双方均未见行动，只是……前日探子刚刚传回消息，说是江东宿将黄盖独自离开了江东大营，怀疑是投降了曹操。”
　　“黄盖？好想听老师提起过……”寇严望向徐庶。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黄盖是谁，但听黄忠的语气，知道这个人在江东举足轻重，要不然探子也不会专门回报了这条消息。故而她不能表现出一点都不知道这个人的情况。
　　“黄盖是江东老臣，地位甚至在周瑜之上！”徐庶明白弟子的意思，立刻就开声科普了，重点清晰，简明扼要。
　　寇严一听就皱起了眉头，心说这是闹哪出？地位比周瑜还高的人投降曹？怎么可能！探子看错了吧！但转念又一想，探子既然能把这条情报传回来，就说明他们是真的看清楚了，是有这么一回事，自己只能去判断情报背后的隐情，不可武断地否定情报的真实性。
　　所以她得出的结论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情报传到您那儿也要时间，看来这三家要动手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了。还请老将军再多派些探子严密注意江上的动向。还有，江陵城里的动向，也要仔细留心，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报上来！眼下军情是一日三变化，诸君切不可怠慢。”
　　“诺！”黄忠被寇严严肃的语气感染，双手抱拳一礼。寇严微微一笑，转而又问起了兵源：“前些日子听说从五溪来了一批蛮兵，如今训练得如何了，可还堪用？”
　　“回太守大人的话，按照您的指示，这些蛮兵全部都是青壮，训练效果很好。而且……”黄忠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异样。
　　“老将军是想说那位女首领的事情？她也来了？”寇严喜笑颜开：“我在季常的书信中知道了这位女首领，听说是为颇为英武的人呢！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回太守大人的话，她叫摩柯耶奴，没有姓。”黄忠说起这个名字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寇严听在耳里也觉得怪怪的：“蛮夷之人多不知礼，没有姓氏也在情理之中，她在整个五溪蛮族中的威望如何？若是我下令由她统领蛮兵部队，老将军觉得行不行？”
　　“这……大人还是先见见她再做定论不迟，如果问老夫，老夫觉得，如果不把她当女人看，她是可以胜任的！”黄忠犹豫了一下，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寇严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想法。的确，女帅男兵对蛮族来说可能没什么，但对其他部队来说却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不过再一想她又想开了，这支蛮兵部队本来就是炮灰，肯定是要和别的部队分开来的，所以女帅还是男帅根本不影响大局，就像黄忠说的那样，不把她当女人就行了。
　　这么想着，寇严也就释怀了，接下来又问了一些后勤补给的事情之后就吩咐退账。众人散了之后，她留下了黄忠，寇封和岑奇，当然还有徐庶。
　　军中本无侍女，不过寇严这次出来专门呆了蔡璐来。当然，蔡璐一直都被要求蒙着面纱，穿特别宽大的衣服掩饰身材。从出来到现在除了寇严没人见过她的脸，连徐庶都没见过。
　　这会儿寇严要开小会，出来端茶递水的都是她，只不过她送完茶水就退下了，根本不在寇严身边呆着。众人也就没太在意她的存在。
　　蔡璐退出去之后，寇严开口就对黄忠说：“老将军这几日辛苦了。只怕接下去这仗还有得打，老将军您可要多多养精蓄锐才好！”
　　“哈哈哈，小太守也会疼人了！”黄忠哈哈大笑，丝毫没把寇严的规劝听进去，反而轻巧地取笑了寇严一下：“小太守以兵事为重，老夫很是高兴，这一高兴身子骨就轻健了，这会儿只要能上战场杀他几百回合，对老夫来说比什么修养都有用！小太守放心，管他江陵守将是谁，城池有多高大，老夫出去，定叫他乖乖下马！”
　　“将军气势滔天，真让人高兴。只是黄叙也在军中，不如就让他留在后方如何？”寇严试探着问到。
　　“不用不用，叙儿已经在建昌历练多日，这次带他随老夫出征，就是为了让他积累实战经验的。他是我的女儿，将来就要继承我的衣钵，养在家里能成事吗？小太守的好意我心领了！”黄忠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寇严的好意，寇严也就没有再劝。转而点头赞许道：“虎父无犬子，黄小公子有您这样的爹，将来的成就一定在您之上！”
　　黄忠“呵呵“一笑道：“他有多大成就，关键得看小太守您要走多远。这次拿下江陵之后，您有什么打算没有啊？”
　　黄忠自恃一把年纪，可以当寇严的爷爷，又是目前长沙的战斗力担当，故而与她说话相对比较随便。寇严从来不计较，反而对他更加恭敬。所以他问话，她一点都没有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回应道：“听说曹贼把我老师的手下败将曹仁安排在了襄阳，我想去会会他！您觉得如何？”
　　“你想去襄阳？你……你想好了吗？”黄忠瞪大了眼睛，胡子都快飞起来了。边上寇封也是吃惊不已。只有岑奇很是平静，低着头一言不发。
　　寇严对他看了几眼，转而对黄忠说：“是的，江陵不是我的目标，我要去襄阳！”
　　黄忠只觉得浑身一振，惊诧的目光投向了徐庶，却见徐庶嘴角勾起，对他点点头。黄忠这才收起了吃惊表情：“老夫明白了！既然如此，老夫这就去整顿军务，加派探子打探那徐晃的一举一动。请太守大人静候佳音吧！”
　　黄忠急冲冲地离开，寇严不以为忤，反而乐呵呵地对徐庶说：“老将军真是长沙一宝，长沙的中流砥柱啊！”
　　徐庶也是笑眯眯地：“难得汉升老而弥坚，战斗意志还那么旺盛，的确是一件好事啊！”
　　“嗯！且让老将军去忙活。师兄，岑校尉，我们来研究一下，怎么对付这个江陵守将吧！其实说实在的，现在，我对拿下江陵没什么兴趣了，如果有办法获得江陵城内的物资，那座城留给那两家去争夺也不要紧。因为如果我们越过那两家拿下了江陵，除非那两家人都死光了，否则绝对不能善罢甘休的。到时候被他们两家喝起来围攻，我们就太被动了。所以，我只想要物资，那可是刘荆州屯了大半辈子的物资啊！”
　　“公子说得有理，但想要让江陵守将开门放我们进去搬东西，那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是傻子！”岑奇终于还是忍不住，发表意见了。一声“公子”叫得寇严眉飞色舞起来。


第310章 屯兵公安 下
　　“人家当然不会那么傻，开着门放我们进去，所以我们要等机会，等长江那边的两家把曹贼给打败了，最好得他狼狈逃窜了，到时候我们可能会有机会，现在当然是不可能的，江陵城池高大，以我们的实力，就算所有的兵力都聚集起来都不够打一个回合的。”寇严心情好，故而语气轻松：“眼下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是基于曹贼败了这个前提条件来制定的，如果出现另一种情况，那就是另一种说法了。”
　　“属下明白了。”岑奇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自己分明是为了一个傻问题，浪费了公子的时间，索性公子脾气好，不但不怪罪反而还耐心解释了一番。
　　打消了岑奇的顾虑，寇严的语气有严肃了起来：“不过，到时候总有硬仗要打，你与你的别部是长沙所有部队中的利刃尖刀，这攻城拔寨的活儿，还是得由你们来干。你放心，一定会有你们露脸的机会，只是到时候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请公子放心，属下一定以公子的命令为先，决不公子失望！”岑奇一抱拳，对寇严弯身行礼。寇严点点头：“嗯，我一直是相信你，相信你们的。好了，你下去准备起来，把我的意思传达给将士们知道，务必传达到每一个人！”
　　“诺！属下告退！”岑奇又是一抱拳，而后退了出去。寇严等他出去了，才笑嘻嘻地转向寇封：“师兄，这本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部队，如今让给了我，你心疼么？”
　　“也不算是让给你的，这支部队也有你的影，要不然那岑奇也不会那么推崇你了。今天老师也在这儿，我有人就不藏着掖着了：“你要去襄阳，你有把握吗？还是说。老师有什么计策？”
　　寇封是寇严目前除了徐庶以外唯一的亲人，他当然关心她的安全和她的利益。如今帐中只剩下他们三个，他自然是要问清楚这件事情。
　　“师兄，如果我说，我什么把握都没有。你会怎样？会不会帮我？”寇严端起茶碗低头喝水，把表情藏在了茶碗里。寇封闻言直接跳起来了：“你说什么？一点把握都没有，你就想去襄阳？你怎么……怎么能……不对，老师，一定是老师有什么办法对不对？”寇封满眼希冀地望向徐庶。
　　徐庶低眉敛衽，给了他一句不肯定也不否定的回答：“目前看起来，机会非常渺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寇封一愣，这算什么意思？是有办法还是没办法？我是个直肠子，拜托不要跟我玩这种似是而非的文字游戏好不好？
　　转而再一想，他又释然了，不管老师有没有把握，不管师妹说的去襄阳是一时兴起还是计划已久，她说要去，就要去吧，她说怎样就怎样吧！哪怕她把整个长沙都玩得翻过来，都随她吧！谁让他一早就被她绑定在了身边。她说的，这辈子，她们是亲兄妹，族兄妹，师兄妹。他们是兄妹，无父无母的他自从多了这个妹妹，整个人生都改变了。
　　“妍儿，你若是想好了，那就照你说的办吧！反正已经被你差遣惯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随你去！”寇封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无奈表情。
　　寇严听到了她想听的，终于不再埋头装喝水，而是笑眯眯地看看寇封再看看老师：“师兄，老师，有你们两人在，这天下，无论哪里，我都能去了。”
　　徐庶不说话，表情温和。倒是寇封一时忘形，抬手拍了拍师妹的肩膀：“瞧你这小胳膊小腿儿的，心眼儿都是不小！以前师兄怎么没看出来呢？”
　　“现在看出来了也不晚，你要反悔啊？”寇严假装很大度地问。
　　寇封佯怒地白了他一眼：“老生就坐在边上你这是在坑我啊！”
　　徐庶被点名了n次，终于还是开口表示存在了：“好了，封儿，妍儿，我们说正事儿吧！妍儿，你方才对岑校尉说，你其实不想要江陵，这话错了！如果你真的要去襄阳，那么无论是江陵还是江夏，都是你必须拿下的。只有拿下了这两个地方之后，才能谈襄阳的问题，否则去襄阳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好看而已。”
　　“可是老师，现在拿下江陵对我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啊！”寇严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
　　“被那三家夺了江陵那才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徐庶非常严肃地说：“江夏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例子，如果你再放弃江陵的话……”徐庶的话还没说完，寇严就抢着开口了：“我没说我要放弃江陵，我只是说现在攻取它不合适。既然江陵那么重要，而那两家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合，倒不如我们找个机会假扮其中一家，夺了江陵的物资，留一座空城给他们，让他们狗咬狗先咬上一会儿。等一方把另一方咬死了，我们再出手。”
　　“什么？你竟是这样想的？你想置……于死地？”徐庶愣了，寇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也惊得不行：“师妹，你的意思，你要用离间计，让那周瑜去弄死……这，这不可能实现吧？他，他是你亲……亲……”
　　“打仗都是会死人的，我要去襄阳就一定要那两家去了一家。吴主根深叶茂，彼时又夹带了驱走曹贼的胜势，如果只能二选一，我当然会选那个容易的。师兄，他能把江夏交给人家做交换条件，他就没想让我好过，没想让长沙好过！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曹贼虽挟天子以令诸侯，有不臣之心，但他在北方发展屯田，大力扶植寒门，是真的想长治久安的。至于江东，那更是三世基业，是民心所向。
　　可他呢？他对百姓做过什么？除了抽壮丁，加课税，穷兵黩武，他做过一件对百姓有利的事情吗？一件都没有！这样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染指长沙？别说是长沙了，这天下任何一块地盘落到他手中对当地百姓来说都是灾难！如果一定要毁灭一个，我宁愿将来真相大白时被人戳断脊梁骨！”
　　“妍儿！怎么说话呢？”一边的徐庶一声呵斥，打断了寇严的话。而寇封此时已经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徐庶此时心中也是一阵惊涛骇浪，但当他听见寇严说宁愿被人戳断脊梁骨，他哪里还能忍得住：“妍儿，为师不准你这么说！什么毁灭不毁灭的，什么被人戳断脊梁骨，哪里会这么严重！
　　你可以袖手旁观，你也可以栽赃嫁祸，这些你都可以做。只要你想达到目的，你都可以放手去做，如果你想不到，我会帮你去想。如果你想到了，我会帮你完善。总之，你只需说你想做什么就好，剩下的都教给我，交给你的师兄，还有将士们，不用想太多其他的的！”
　　“老师！”徐庶的一番话让寇严激动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寇封在场，她恨不能跪在地上爬过去把泪水擦到老师的袍子上去。但是师兄还在边上看着呢！因此她激动归激动，想哭归想哭，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激动的心情一时间难以平复，眼中泪水盈盈，大有“你们都走开，让我哭一场”的意思。


第311章 施计诈城 1
　　获得了老师的许诺，寇严觉得自己已经满足得不得了。如果要问她还想要什么，她会说我还是想去襄阳看一看，哪怕只是看一眼这个人，看看他这辈子长什么模样，她都可以放下心事了。
　　寇严不敢对老师说，自己想去襄阳的目的没有他想得那么高大上。现在她的整个领导集体都认为她有了争天下的心肠，她只好继续装下去。其实天下这么大，她只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和家人住在一起，在离老师最近的地方。想见什么人，出门转个弯就到。
　　然而，经历了那么多次斗争，与刘磐的，与孙权的，与刘备的，与蔡瑁的、又看见了这么多榜样，寇封，孙绍，蔡璐，刘琦……这么多人对她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她这个世界没有乐土，没有桃源。只有铁与血，只有强权。谁的拳头大，谁就有理，谁软弱退让，谁就是盘中餐。
　　所以，就算她以前只想要和妹妹一起，找个安乐窝，远离纷争，远离伤害，现在也不这么想了。既然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需要争取的，那她就加入争的行列吧！且不管与她相争的人是谁，有什么背景，实力有多雄厚。无论谁，只要是挡在她身前的人，都是她的绊脚石，除掉绊脚石的办法只有一种，不是搬开也不是绕道，而是碾碎它！从它身上踏过去！
　　坚定了心中所想，寇严的人生再次出现拐点，就像徐庶说的那样，到了这一步，她接下来的路，全凭她自己选择，是进是退，哪条路进，哪条路退，都由得她。
　　就在商定作战方针后的当天傍晚，日夜兼程赶路的，从五溪蛮族中精挑细选的蛮族战士抵达了公安，寇严亲自接见了他们中的女首领。见她皮肤黝黑身材壮硕，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蛮狠劲儿。与中原女子大不相同。当下就拍板，由这位女中汉子统领整个蛮族大军。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带头冲锋！她还给这位女首领起了个汉名叫做胡曼，方便称呼。
　　送走胡曼之后的深夜，江上起了大雾，黑云蔽日之下，整个曹军船队忽然起火，火势夹杂着风势迅速吞没了整个船队。孙刘联军毫无预兆地直接发动了总攻。周瑜坐镇中军，江东水陆二军齐齐出动，如猛虎如羊群，搅得整个江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刘备人在江夏，探子来报说江上起火，他顿时红光满面，当即下令，关羽张飞去往指定地点节流曹军，尽量收拢曹军残兵。如果遇到曹操，尽量杀伤敌方大将，小兵能放就放过了。
　　江夏的军队与江东有仇，这会儿自己和江东正结盟，他们是半点也不会听自己的。可自己手上不能没有军队，怎么办呢？只好等着捡曹操的现成便宜。当初为了挡曹仁，他用士卒的命去挡枪，现在自己需要兵了，不去啃曹操啃谁呢？为了能多获得些残兵，曹操什么的，放过也就放过了。关键是接下来打江陵他需要本钱。
　　诸葛亮定下诈城的计策，没有真的曹兵败军是不能成功的。所以，现在刘备要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为诈城准备一些必要的资源。
　　且让刘备去华容道等着，周瑜这边一路对曹操是穷追猛打，生怕放走了对方的有生力量。所以他下达的命令是尽量杀伤，能杀多少是多少！一时间赤壁真的被鲜血给染赤了，江面上飘着的尸体把船都巷道都给堵住，开不动了。
　　曹操丢盔弃甲拼命奔逃，周瑜大军在后面紧咬着不放，曹操想想前面没准还有狡诈的刘备大军，自己万一逃不出去被两面夹击就坏菜了。因此匆忙之中他撕下内衣写了求救信，命人快马送往江陵，让徐晃带兵救援。
　　然而，所有东南方向通往江陵城的道路上，布满了黄忠派出去的探子，有人一生狼狈往江陵城急奔而来怎么能不引起黄忠的注意呢？根本不犹豫地，这个怀揣曹操救命信的人，被黄忠的探子逮了个正着。曹操怎么都想不到，有人已经早早预见他会失败，等着他回来求援。
　　不是只有诸葛亮会诈城，徐庶也会，且徐庶的诈城计隐蔽性更高。因为寇严告诉他，只需让岑奇的人能顺利进城就行了，只需混到徐晃拿到书信带兵出城，事情就算成功了。
　　于是，突击学了几句北方话之后，岑奇带着少数亲兵装成曹操的卫兵，护卫（押解）着真正的卫兵来到了江陵城下。
　　徐晃这几天一直神经紧张，城防也是一日三班换人不换岗，日夜巡逻，就是为了等江上曹操的消息。他以为主公能一战定乾坤，将江东水军尽数消灭，这样他就能跟着进兵，为未来的登陆战补充兵员。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曹操的亲笔求援信！
　　因为时间仓促，且受伤的卫兵是真的，求援信也是真的。徐晃根本来不及细想，命人好好款待岑奇他们之后，点了三千人马，匆忙跑去救驾了。
　　所有的这一切都被寇严和徐庶看在眼里。寇严笑眯眯地对徐庶说：“老师你看，我们是以皇叔的名义去抢呢？还是以江东的名义去抢呢？”
　　“你想以谁的名义就以谁的名义去抢，你想竖长沙寇氏的旗帜也可以。”徐庶故意拿话刺激徒弟：“其实你早就想好了，何必故意问我呢？如果你不是想借他的名义，大可以让魏校尉去，何必让新野土生土长的岑校尉去？”
　　“这个我可以解释，因为岑奇是一直随我从新野到长沙的，比起魏延更得我的信任。”寇严随意扯了一个理由。
　　“是这样吗？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也算说得过去。”徐庶知道她是在强辩，干脆就不与她讨论这个问题了，而是附和了一句：“等徐晃再走得远一点，最好是遇上了那两家的队伍，我们就能起兵了，真攻也好，佯攻也罢，目的只有一个，吸引城中防守人员的注意，为岑校尉他们争取活动空间。”


第312章 施计诈城 2
　　“嗯，就这么办！具体的出兵时间还请老师多多斟酌！”说起起兵的事情，寇严又恢复了严肃脸。但下一秒就破功了，因为徐庶问她：“到时候，究竟是挂谁的旗号？你想好了吗？”
　　哎，还是别在老师面前耍小心思吧！寇严认命地想着，被老师看穿多尴尬，搞不好还会惹老师生气，得不偿失。
　　所以她摆出一副讨好的面孔：“老师觉得，赵字旗怎么样？”
　　“赵云么？也只有他了。”徐庶自然不会与徒弟计较，听她说出“赵”字，他反而还挺满意的。毕竟如果说装张飞或关羽的话，特征太醒目了，城头上往下一看就全穿帮了。
　　“既然老师同意了，那就这么决定了，让师兄假扮赵子龙，起兵全力攻打江陵！”寇严大袖一摆，颇有气势地说。
　　“妍儿，此刻的你，即便是孔明与士元两个加起来，都比不上！”徐庶在寇严背后轻声说。
　　“我知道啊！我是老师的学生，老师是最好的老师，学生怎么能差呢？”寇严转身，璀然一笑。
　　徐晃在前面拼命赶路想着去救人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自己屁股后面已经起火了。寇封举着赵字大旗，带领着夹杂了蛮兵的攻城部队，大张旗鼓地架云梯，挖地道，各种攻城手段齐上阵。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势直往江陵城头招呼上去。
　　江陵守将立刻吩咐关闭城门，严防死守，凭借高大的城墙和充足的物资，守到将军回来完全不成问题。
　　然而，他计划中的充足的物资早就被人惦记上了。为了迷惑敌人，岑奇跟着徐晃的副将上了城头。眼看着己方的攻势越演愈烈，心里计算着发动骚乱的时间。
　　寇严自攻城开始那一刻起，整个人的神经就是紧绷的。一直在营中来回踱步。徐庶看不下去了，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故意跟她提起了马谡和邓艾。
　　“我让你把马谡和邓艾一同派去五溪，你以为是为什么？”徐庶有意出题，想考考学生。
　　“因为五溪民风彪悍，而邓艾虽然人小，但性子却是耿直狠厉的，如果没有适当的人在边上衬着他，难免会被被那边的风气影响而与马良起冲突，到时候我不在，他又是个不善言辞的，这两人要是不和了，天知道邓艾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马谡一起去了，别的做不了，做两人之间的缓冲还是挺合适的。”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我以为你会想着将邓艾带来公安，毕竟你一直希望他留在你身边。”徐庶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她的心思扭过来了。
　　“不是我一直想着，是邓大娘一直想着儿子能在身边陪着。毕竟邓艾是她的命根子，她怎么能舍得儿子一直在外面飘着？可是您也说邓艾是个天才，这样的天才如果不培养太可惜了，所以我想着让他在实战的氛围中熏陶一下，总比整天玩兵棋推演要有效得多。不过，您觉得他去五溪好，就送去五溪吧，那里安全些。”寇严不以为忤。
　　“邓艾是个人才，马谡也可以培养，他二人一静一动，放在一起培养可以相互影响对方，互相磨着，对双方都有利。”徐庶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寇严点头：“五溪那边刚刚摆平，总会残留一些不和谐的声音，马良性子温和，我也怕榻吃亏的。”
　　“妍儿，对你的属下，你要有信心才行啊！”徐庶笑着说。
　　“我一直挺有信心的啊！”寇严不明白老师的意思，而徐庶接下来的话没让她羞得面红耳赤：“既然有信心，那就坐下来，喝杯水，看看书，耐心等待，别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你这样，让底下人瞧见了，他们也会动摇的。”
　　“我又错了……”寇严低声说：“又让您看笑话了。”说完她乖乖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抓起案头的一卷竹书看了起来。其实也看不进什么东西，只是在老师面前装装样子而已。
　　就在寇严强作镇定，等着江陵城下消息的时候，探子回来了。说是岑校尉得手了，劫持了副将，逼着他命令城头将士们放弃了抵抗。现在城下的进攻已经停止了，只等边门开启，物资就能顺利运出来了！”
　　寇严拍案而起，哈哈大笑道：“岑奇果然厉害，哈哈哈，刘荆州的金山银山都归我咯！走！老师，我们到江边去。来人，准备竹筏！越多越好！”
　　徐庶眼见自己的学生兴奋异常，自己也替她高兴，拿到了荆州的这些财富，等于是给长沙打了一针强心剂，将来真的要攻打襄阳的话，没有大量的军资是不行的。而这笔横财不发白不发，对于抗塔人之慨的事情，谁客气谁是傻子，语气便宜了别人家，还不如抓紧自己的腰包。
　　所谓人多好办事，江边也不缺芦苇竹子，不一会儿水面上就飘起了大量的竹筏，一只连一只密密麻麻地排起了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江对岸划了过去。
　　岑奇和他的手下没让寇严失望，她在江边徘徊了没多久，就有载满麻袋的竹筏又划了回来。有了第一船就有第二船，当源源不断的物资不断从江对岸过来的时候，寇严不能不下令让将士们加紧搬运，根本来不及清点，直接打包装车，把所有的马车牛车驴车全部征用起来，直接将物资运往武陵城。并且通知霍峻，立刻组织更多的运输车马来运物资。
　　江陵城头上，副将面如死灰，他怎么会想到，将军亲自接进来的人竟是敌人！这下完了，就算他们只是要物资，对江陵城没兴趣，但将军回来之后，他恐怕也是难逃一死。而且，作为副将，他的家小都在北方，如果他叛逃了，家小一定会被株连。这么一来他是不死也得死。
　　所以，眼看着城外不断有小兵进进出出帮忙搬东西，忙的不亦乐乎，好像江陵不是敌占区而是我军的仓库一样。这个副将绝望至极，自己往岑奇的刀上一凑，抹脖子自杀了。


第313章 施计诈城 3
　　只是，原本江陵城内囤积的大量物资被姓刘的抢了去，真叫徐晃窝火，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曹操又让他别去治那些士卒的罪，害他岑奇猝不及防，没想到这个副将竟能视死如归，当下大喝一声：“副将已死，物资也丢了！你们乖乖放下武器投降，我可以带你们下城楼，保证我们的人不杀你们！不想投降的，我也不勉强，等你们将军回来了之后，看他怎么收拾你们！”
　　城头上的将士们闻言，各自面面相觑，看看手持大刀，刀上还在淌血的岑奇，再看看城下，忙忙碌碌如蚂蚁搬家一般的士卒，大多数人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也有人依旧拿着武器，却没了抵抗的心思，傻傻呆呆的不知所措。
　　岑奇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上来一个自己人，向他汇报：“东西实在太多，我们已经尽力搬运了，还是有一些辎重搬不走，已经请示过公子，公子说是在搬不走的，就留给守城的将士们吧，免得他们无辜横死。”
　　这一番话说出来，对面犹豫的人中又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也都自觉自愿下了城头，一时间城头上光溜溜的，空无一人。
　　再看城里，军需官死在了仓库门口，身首异处，城内文官几乎全死光了，从小门外进来的长沙士卒一个个闭紧了嘴巴，相互之间也不说一句话，只有岑奇带来的一票人在那里叽里呱啦嚷嚷个不停，指挥士卒们搬这个放那个。
　　寇严说话算话，只给岑奇他们下命令，由他们指挥进城的士卒，士卒进城一律嘴巴里咬着木制的枚，谁要是不小心漏了半句嘴，军阀处置绝不留情！
　　约莫两个半小时，在城内外人员里应外合的合作下，刘表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财富百分之八十落入了寇严的口袋，剩下百分之二十被散落在城中各处，有些甚至被扔到了江里，飘在了水面上。昨晚这一切，寇封默默退兵，岑奇也带着属下全身而退，只留下副将的死尸和堆得乱七八糟的物资。
　　回到对岸，寇严欢天喜地地迎接寇封和岑奇，那他们当凯旋之师一样对待。岑奇更是在军正那边领了一个头功。对于对方死了一个副将的事情，寇严表示稀松平常，主将死，副将跟着一起死，副将永远是最悲催的那一个。
　　寇封回到大营，第一件事就问师妹“我们一共搬来了多少东西？”
　　“我只能告诉你，多到来不及点。光整箱的黄白之物就有几百箱，粮食布匹更是不计其数。可惜太仓促朗诗大部分在竹筏上都进了水，不知道能用的有多少。其他还有皮甲，兵刃等等。另外我们还留了百分之二十给我们的曹丞相，只是不知道他到时候会不会表错了请。”寇严笑得很贼，寇封无言以对。
　　倒是徐庶替自己的学生解了围：“好了，物资已经到手了，接下去我们要做的就是等，等曹兵推过来，等周瑜追过来，等皇叔追过来……”
　　“嗯，如果可以，我也想让师兄直接占了城，竖起旗号。可这是不行的，我们只能等，等他们为了夺江陵而计谋百出，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像我们想的样发展……”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其他的就不要想太多了。再等等，武陵那边就会清点出这批物资究竟有多少了，看到物资清单，你就高兴了。”徐庶柔声道。
　　“我现在就很开心，没想到事情进行得那么顺利。就算不清点也知道我们这次是赚大了！”寇严终于还是扔掉那些庸人自扰，开怀一乐。
　　江陵城被刘备的人伏击，窃取了大量物资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周瑜到底没追到曹操，由于他下达的格杀勿论的命令，大部分的曹兵转向了对他们仁慈，正在有意收拢他们的刘备一方。
　　而曹操被一阵穷追猛打之后也看到了曙光，和徐晃会师，并且在徐晃的保护下一路往江陵城而来。周瑜在背后紧紧追赶，刘备却是不追了，一边收拢残兵一边放慢步调准备带着这些曹兵去诈城了。
　　等曹操退进江陵城，得知城中辎重已经被刘备派来的新野兵给搬空了，来人不但搬走了物资，还招降了尽一千的士卒。
　　徐晃自然是怒发冲冠，要知道，他一向是以治军严明标榜自己的。现在他的军队竟被人轻而易举招降了这招降的对象还是他最看不上眼的，自家主公心中最恨的对象刘备，徐晃别提多别扭了。但当曹操知道，抢走辎重的人打着的旗号是赵的时候，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
　　”公明（徐晃字），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且收拾收拾收拾，我会让子孝（曹仁字）给你加派援兵，这江陵还得再守一守，至少一个月后，你可自行突围向北，与子孝汇合。至于剩下的这些辎重，我也就不带走了，全留给你，待你突围的那天，尽数毁去吧！”曹操一脸的疲惫，并不给徐晃过多思考的时间，直接下令道。
　　“属下遵命！”徐晃一抱拳：“主公一路而来人困马乏，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动身吧！”徐晃建议道、
　　曹操也确实是心力交瘁，当下早早地睡了。他睡了，徐晃却怎么都闭不了眼睛，他找来当日在城头上留守的士卒，详细询问了当日的情状，当听小兵说对方一口新野口音纯熟无比的时候，他相信了，果然是无耻的刘大耳朵！当初曹仁追杀他，眼看他山穷水尽，原来根本就是假的，是他故布疑阵！原想着他身边醒目的将军就那么几个，独独不见白袍的赵云，当初以为他在后面保护家眷，没想到他竟早一步跑到江陵设伏来了！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314章 周瑜大军驾到！
　　至于赵云为什么在已经进城的情况下没选择占城而选择搬走了辎重，徐晃的理解是他人手不够，生怕将来主公或者周瑜来攻，他守不住。憋了一肚子的鸟气无处发泄。第二天送走曹操之后他回头下重手整顿军务，留下的士卒终于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早知道将军会这样“严惩”他们，当初还不如投降算了，至于家人什么的，眼不见为净了，总比现在自己的日子暗无天日要好得多！
　　士卒怎么想，徐晃才不会去管，草草葬了自杀的副官，江陵城内外一股子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息蔓延开来。
　　寇严冷眼看着对面的变化，让徐庶交回了城内外原本密集的探子，不再打听对面的事情。两日后，周瑜大军集结，就在公安的正对面扎营，徐晃站在城头上眼睁睁看着周瑜大军慢慢地在平地上变出营长来，看着营帐中升起袅袅炊烟。
　　徐晃只觉得额上青筋正在慢慢暴起：来了，终于来了，一家露面了！看情况另外一家也快了。只是这另外一家怎么还有脸皮装作从来都没来过呢？真是匪夷所思。
　　他这么想着，却不知对面的营中，周瑜正在大发雷霆，原本俊美的皮相这会儿也是一派狰狞：“无耻刘备！竟然背信弃义单方面隐藏实力，暗中盗取了江陵的物资，还假惺惺地要帮忙追曹贼，我早知道他们没安好心，但没想到他们的心竟然这么黑！”
　　边上庞统很是无奈地看着他发火，想劝，但想想还是算了，别说这会儿周瑜正在气头上，就算不在气头上，最近他也很少听取自己的意见了。原因很简单，自从诸葛亮显示了一把天气预报的神奇能力之后，彻底把周瑜给点燃了。
　　美周郎一直以为自己的智商不低，就算比不上诸葛亮，庞统这样的专业谋士至少也应该差得不多。结果被诸葛亮神机妙算了一把，他顿时觉得自己被甩开了。不服气的周瑜开始钻牛角尖了，他一定要靠自己的本事向天下证明他周瑜是江东的智商担当，在与刘备争夺这件事上，同为荆州人士的庞统不可靠，只有自己才最可靠，只有自己会完全站在江东的立场去考虑得失，考虑利益。
　　心细如庞统一早发现周瑜态度上的变化，也就很自然地选择了袖手旁观。谋士只是一份工作，我又不是江东人，我对你也没什么交情，没必要用热脸贴你的冷屁股。既然你不听我的，我说了等于白说，浪费口水不划算！
　　周瑜暴怒了一阵，没得到回应，转而看见庞统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自己的一腔怒火都散发到了空气里半点也影响不到他一样。周瑜立刻好像被叫了一桶雪水一样冷静了下来：“军师，以你之见，大耳朵刘备攻打江陵，他有几成把握？”
　　庞统假装沉吟了一番，其实心里在骂周瑜：老子当初一定是被沙子迷了眼怎么就选了江东这个坑爹的地方入职，怎么就选了你这个不靠谱的上司！真是女怕嫁错郎，男怕入错行！
　　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嘴上的回答就空泛了许多：“孔明与我是师兄弟，平日里也多有往来，以他的能力加上目前刘豫州手上的资源，如果施计巧妙的话……都督当慎之又慎！”
　　“诸葛孔明！又是诸葛孔明！”周瑜咬牙道。边上庞统只当没看见，继续说：“其实我们占着兵力和战斗力的双重优势，物资供给方面也不用担心。都督不妨先指定我方的攻城计划。”
　　周瑜一听，觉得也是这么回事，与其盘算别人有多少实力，能分到多少蛋糕，还不如想想怎么综合利用自己的实力多吃一点。眼下的江陵城就是一块大蛋糕，趁他的心，这是他周瑜看上的城池，这是江东的所有物，一丝一毫都不让给刘大耳朵！
　　所以庞统为他攻城策略的时候，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休整一天，明天就开始攻城！”但看到庞统四平八稳地坐在那里，似乎就等着他不假思索地开口，那个样子真让人恼火，不行，自己一定要想清楚，不能在被诸葛亮摆了一道之后又被自己的属下摆一道。
　　于是他假装几天没睡好，精神不济，再加上队伍一路追着曹操跑到这里，几乎是日夜兼程了，也需要修整，反正江陵城就在对面，又不会长翅膀飞了，计划什么的，明天再制定也不迟。
　　其实庞统没有告诉周瑜，他不但不应该记恨刘备和诸葛亮，反而应该感谢他们，如果没有他们抢劫了江陵的物资，曹操也不可能只在江陵呆了一天就撤退了，辎重一样都不带，轻装简从直奔襄阳。让江东军根本想追也追不上。
　　如果不是知道刘备夺了江陵的物资，曹操已经不可能追上了，否则一根筋的周瑜绝对会一路追下去，不达目的不罢休，而结果更有可能是目的没达到，一转头后路都被人抄了。
　　庞统已经不记得自己提醒过周瑜多少次，诸葛亮是捉放曹的主角，而刘备是个只要有利益，一秒钟能和曹操结盟的人，这两人撞到一起，曹操还能抓得住吗？别天真了！
　　可惜周都督一直都没听进去，本着为将来江东的发展计，必须趁这次机会大力挫伤曹操，能赶尽杀绝时绝不手软的精神，周瑜一直扛着杀戮的大旗，大踏步向前。一点都没注意背后，刘备在放水，刘备在收拢曹兵，刘备在算计江陵的辎重。等到事实都在眼前了，他才大发雷霆，骂爹骂娘的，然并卵啊！
　　庞统对周瑜表示无语，这个人平时智商爆表，但一遇上和江东有关的事情，他的沙文种族主义情绪就开始影响他的决断了，以前打山越的时候怎么没发觉他这一点呢？还以为他杀伐果决，作风凌厉，是个很好的帅才。哎……庞统第n次叹息当初自己瞎了眼。


第315章 坦白从宽 上
　　相比周军帐中君臣不和的现象，公安这边，寇严与徐庶之间简直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周瑜扎营，寇严当然看见了，不过看见归看见，她并没有什么表示。反而在帐中盘算起经济账来：“老师，大军驻扎一天消耗的粮食真是天文数字啊！这不算不知道，一算真的吓一跳，还好这是在我自己的地盘上，这要是将来打到了别人地盘上，一时半会儿还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岂不是会被拖死？”
　　“妍儿，你这几天简直是掉进钱眼儿里了，一直反复看这些竹简，也不看看对面周瑜的大营都支起来两天了。”徐庶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学生。自从武陵那边清点物资的工作陆续展开，汇报的竹简就一张一张地往上堆，寇严的“财迷”程度就越来越深，今天又送来了新的竹书，寇严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了。
　　她说得没错，幸亏这是在自己的地盘上，粮草辎重可以从后方源源不断地运过来，大军可以一路屯在这儿，看着对面平地起高楼，再看对面楼塌了都行。可徐庶实在是无法直视学生对着竹书流口水的模样，实在是有碍观瞻呀！
　　“哎呀，他搭营长就让他搭呗，别说搭营帐了，就算他要在对面搭建行宫也是他的事情，我只负责看！我就不信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屯了重兵！他在对面扎营一半是冲着徐晃去的，一半是冲着我来的。就算在江上打曹操的时候他顾不上打探长沙的消息，但现在曹操退去襄阳了，他打完了江陵，没准就会是我了！”
　　“妍儿，所以为师当初不赞成你把江夏让出去，但你一口咬定不愿与江东结盟就必须把皇叔顶上去，如果没有江夏，就凭皇叔加孔明这对君臣，很难入吴主的眼……”徐庶皱眉道。显然他对江夏被东吴的人掌控很是担心。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相信甘校尉不会让我们失望。”寇严一句话带过：“等我拿下了江陵，回头再收拾他。”
　　徐庶见状不再说话了，寇严虽然平时对他言听计从，但那都是她没打定主意的时候，一旦她自己打定了一个主意，别人就算说的再好她也不会听的。放弃江夏是她自己决定的，即便如今有再多的隐患她也不曾表达过一丝后悔之情。他这个做老师的还能说什么呢？
　　“老师，不要再去想江夏的事情了，我们来想想周瑜什么时候会攻城吧！”寇严见老师沉默，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她不准备道歉，只好把话题岔开去。
　　“这要看他想要什么，如果他还想着消灭曹操更多的有生力量，并且他已经与皇叔出现了明面上的裂痕这样他就会选择尽快攻城，拿下江陵后，可以追去襄阳，趁曹仁立足未稳，一口气拿下襄阳。这样他才把这次北伐的第二阶段任务全部完成了。如果在这里耗着，等曹操回了北方，等曹仁巩固了襄阳的防御，周瑜就算拿下了江陵也是白搭，江东的陆军根本不是曹贼的对手，只要给曹操一两年的时间，他就能再次南下！到时候，襄阳就会是他的大后方了！”徐庶一边说着一边把桌上笔架子上的笔一支一支拿下来在桌上摆弄，给寇严直观的认识。
　　寇严认真地听着，徐庶认真地分析：“现在，你假借赵子龙的名义夺得了江陵的物资，等于是给了周瑜尽快进攻攻打江陵的理由，我想，周瑜选择进攻的日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吧！你看着吧，第一波攻势只是试探性的，第二波第三波攻势才是最浩大的，如果你不怕，可以去看看，你说你要去襄阳，那么到时候，我们也是要那样攻城的！”
　　“攻城啊……当时魏文长守建昌，吴主合三郡之力攻城，虽然我没去现场，但往来的竹书可不少，我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寇严有些惋惜地说。不过继而她又坚定了：“我要去看！看周瑜怎么攻城，看徐晃怎么守城！看他们是怎么用人命去填平胜利的道路，我要亲眼见证他们的失败！老师，以你的经验，徐晃守城，最多能守多久？”
　　“江陵是刘表最重要的仓库，自然城池高大，易守难攻。如果徐晃豁出命去坚守的话，没有一个月攻不下来。”徐庶叹息道。
　　“一个月？合两家之力一起攻打呢？不对，他们一定不会一起攻打。不然谁先进去了，说都说不清楚。这样反倒是给徐晃制造守城的条件了。”寇严嗤之以鼻道：“您曾经教过我：“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淡以亲，小人甘以绝。彼无故以合者则无故以离。我给他们创造了离的借口，他们岂不是会离得更快些？”
　　“是啊！你做得很好！”徐庶听出来了，其实寇严之所以长篇大论，不过就是想得到自己的赞同而已。瞧她连《庄子》都搬出来说理了。自己能不说她对吗？徐庶低头轻笑：“妍儿，难为你还记得为师教你的句子，如果换了是你师兄在这儿，他可能半句都背不下来。”
　　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被老师夸了的寇严总会觉得特别幸福。故而她抿嘴一笑：“老师您又拿师兄说事儿，他当初选您做老师还是我给出的主意呢！原本我就是用您用兵如神这一条说动他的，可不是什么学富五车才高八斗！他对拽文从来都不感兴趣。”
　　“是你提议封儿来拜我为师？为什么？封儿拜师之前，我以菁入了妍儿的耳了吗？”徐庶吃惊地说。他怎么不记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难道是当初他在刘备手下的时候名气太大，妇孺皆知了？
　　寇严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你何止是入了我的耳，你直接就入了我的眼好么！要不是上辈子你在看见我的时候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怜悯和惋惜，我又怎么可能记得你到现在呢？


第316章 坦白从宽 下
　　“是啊！早在老师威镇新野之前，我就已经从甘氏处听说过老师了。甘氏说，老师是皇叔最推崇的人，皇叔别的本事没有，招揽人才的手段是一等一的，师兄当时正在犹豫要拜谁为师，而他在皇叔眼里还是独一无二的继承人，那肯定是待价而沽选择最好的人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才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他就从少将军降格成了刘校尉，你说当初不抓紧时间把老师认了，后来哪里还有机会呢！要拜师，就要拜最好的，在我心里，您就是最好的！”
　　寇严微红着脸，大声赞美自己的老师，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徐庶完全无法招架：“妍儿，我，我哪里有那么好，你的拜师宴上，多得是比我更饱学，更有名气，更有手段的名师……”
　　“老师，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寇严见他如此，故意调皮了一把。
　　“真话怎么说？假话怎么讲？”徐庶当然不会着她的道。
　　“假话是你是我师兄的老师，师兄拜师前后判若两人，所以我认定你是最好的。故而拜你为师。”寇严表情认真，说着“假话”却特别的诚恳。而这个理由在徐庶听来已经很真实了，如果这都是假的，那么真实又是什么呢？
　　“真话是，去襄阳之前，我没得选择，我是由师兄带去襄阳的，到了襄阳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您，我的直觉告诉我，拜您为师是我唯一的出路。至于后来，拜师宴上司马先生开玩笑说收我为徒，那完全是兴之所至的无心之言罢了。如果我应了，岂不是要被他怀疑是人品有问题，把您当成是跳板了，您与司马先生是挚友，他当然不会为了我而让您难堪不是吗？
　　而另一位说要收我为徒的，是庞师兄的叔父，我与他完全不相识，之前连交谈都没有，他说收我为徒我就应了，那背后的司马先生，以及收拾好心情准备接纳我的您，又将置于何地呢？老师，我是真心诚意想拜您为师，不惜步步相逼，当初如此，现在还是如此。不管真话还是假话，我都是这句话。”
　　“妍儿……你……”徐庶再次被震惊了。眼前这个孩子，当时真的只有七八岁吗？七八岁就能把事情分析得这么透彻了吗？
　　此时此刻，他觉得不是寇严被他折服，而是他被眼前这个小姑娘再次折服了。她是那么坦诚，又是那么狡黠，自己被她的坦诚一而再再而三的感动，又被她超年龄的聪慧和狡黠而折服。她怎么知道那时自己是好不容易，做了好几次的心理建设才敞开心扉接纳她的？这个孩子啊……自己真的拿她没办法了！
　　“老师，我把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给您听了，您要是还想知道什么，赶紧地问，我不要我们之间有任何的隔阂。”寇严放松下来，一双眼中都是释然的表情。仿佛此时此刻，无论徐庶问什么，她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回答了。
　　徐庶接触到这样的目光，心里某块柔软的地方一下子被触动了。他轻轻地一摆手：“傻徒儿，你我师徒经历了这么多事，为师想知道的，已经尽数知晓，就连没想要知道的，你刚才也已经告诉我了，不是吗？你再说下去，反而显得生疏了。”
　　其实徐庶还是很想知道寇严为什么一定非要离开新野，单凭她分析的，新野部可守，不逃不能活的说法其实并不很有说服力。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刘备离开新野去往江夏的时候，甘宁负责“押送”，根据他的回报，刘备身边只有一个婴儿，并没有女眷，可见甘氏糜夫人等一干姬妾都已经被他扔在了途中。也就是说，如果当时寇严和妹妹也在现场，结果很有可能就和甘氏糜氏一个下场。
　　所以，徐庶即便很想知道，也不想问徒弟，寇严不愿意与他有隔阂，他也不愿意再去伤害寇严的感情，不想让她再想起伤心事。时至今日，徐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一定是刘备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寇严难以接受，或者是造成了很严重的心理阴影。无论他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反正错的肯定就是他！现在他的处境尴尬，完全是他自作自受。
　　其实他怎么会知道刘备身边的孩子根本不是他亲儿子，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替身，他的儿子身娇肉贵的，体质孱弱，他怎么可能会舍得带着他逃命，把他危险之中呢？这个替身的功能不过就是为了博取多一点的同情分，让跟着他逃命的百姓更信任他，义无反顾地跟着他。顺便还帮他笼络的手下将领的心，两全其美。
　　后世有一句歇后语：刘备摔阿斗收买人心。可见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知道阿斗在这条逃难路上的真正用途，就是给他爹当道具的。不管正史上他到底有没有摔，阿斗是道具这是肯定的了。拿亲生儿子做道具，人说虎毒还不食子呢！刘备为了这个儿子能弄死养子，又怎么舍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带他逃难？
　　可惜，徐庶不知道，寇严不知道，刘备手下的文武也不知道。可能知道这件事的甘氏和糜夫人，到现在都杳无音信。
　　然而，真相到底如何，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寇严一点都不曾关心。和老师“话当年”已毕。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着看周瑜大军攻城和刘备大军抵达后，那边上演三国演义的雏形。
　　寇严一心等看戏，刘备那边却正在艰苦的行军中。新收拢的曹军士卒各自惊慌失措，战斗力基本为零，根本就不用指望他们能急行军。刘备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催他们加快脚步，赶奔江陵城下。
　　接下来要打的可是江陵的徐晃，那是北方一员猛将，在军中颇有威望。刘备怎么算计，都算不到这些残兵有可能会帮他，因此他一度以为自己要以实力躲江陵基本没什么可能。但诸葛亮却对他说，夺取江陵需要的是计谋，不全靠实力，他有巧计可轻而易举获得城池。
　　所以刘备的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缓慢，他用收拢来的残兵诈开了一路上许多小县城的城门，大部队所到之处无不像蝗虫过境一般掠夺资源，越靠近南郡，他的队伍倒也庞大了起来。只是他知道，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他的这点实力还是蜻蜓撼石柱。为今之计，只能相信诸葛亮的话，他有计，能空手夺江陵。
　　想想自己真的该对诸葛亮好一点，他的一条火攻计，一招借东风，直接毁灭了曹操的百万大军啊！自己没道理不供着这个神。但转念再一想，刘备又觉得浑身都别扭：他竟是自己女儿的师兄，如果女儿不出走，他们练手，奇迹岂不是要逆天？
　　可惜自己直到女儿出走之后才知道他们的师兄妹关系，而在这之前，无论是诸葛亮还是自己的女儿。都对他守口如瓶。诸葛亮还说在襄阳参加拜师宴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主角是自家上司的女儿！这话说出来，估计诸葛亮自己都不相信，刘备觉得反正他是肯定不信的。
　　但不信又有什么办法呢？事情已经这样了，金凤凰已经飞了，自己派出去的细作一直都在打听小女儿的下落，结果却连影子都没找到。调查大女儿的近况却被告知小太守是如何的丰功伟绩，如何的勤政爱民。至于她有妹妹这回事，竟没有人知道！
　　这怎么可能呢！他派人在偶先蹲点打听，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蛛丝马迹。这让他非常抓狂，找不到小女儿就逼不出大女儿，也无法证明大女儿的身份，这让他光明正大入主长沙的希望成了泡影，他怎么想都不甘心。
　　但不甘心有什么用呢？寇严又怎么可能让妹妹身边留下漏洞给心怀不轨的人有机可乘呢？当初将妹妹改名过继给寇氏的时候，因为本来就用的寇姓，对外宣称是寇氏没落的旁支，故而只有寇氏女神童的名号被传得沸沸扬扬，却不知道她有妹妹，更别提知道她妹妹身在何方了。
　　刘备不是没有费心去打听，甚至还派人暗访过刘泌的家。可惜那暗访者从来都没见过二小姐，又怎么能认出从他面前天天经过的人是刘荞呢？其实刘备自己都不记得女儿长什么样子，怎么去给属下描述？这样盲目的寻找又怎么会有结果呢？
　　且不提刘备暗自懊恼却无计可施，寇严这里却是心情一片大好。原因是刚才探子回报，说对面周瑜大军有异动，似乎是将要攻城了！
　　寇严一听周瑜要攻城了，顿时来了精神，丢来手上最吸引她的账册，兴致勃勃地对徐庶，黄忠，寇封，魏延道：“走，我们一起去看热闹！”徐庶无语地看着兴奋学生，对面可是最惨烈的攻城战啊！你这么高兴以为是去看社戏呢！真是大写的幸灾乐祸有没有！


第317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上
　　“妍儿，你要仔细看周瑜的手段，对你将来拿下襄阳之后再发展很有帮助！”徐庶轻声说。拿下襄阳再发展？长史的脑子没发招吧！太守说的去襄阳难道不是美丽的愿景么？怎么到您的嘴里城里既定事实了？谁给你的自信啊？不是他们妄自菲薄，实在是我们的实力和襄阳曹仁的实力相去甚远好么！难道长史真的是神仙转世，能够让那曹仁忽然改变心意，乖乖地开了城门让我们进去不成？
　　对于属下的惊疑寇严假装没感受到，他依然乐呵呵地：“老师让我学周瑜的手段？我才不要学呢！我要学也学老师的手段啊！那周瑜有什么手段能和老师相提并论！”
　　“妍儿！”徐庶听了这种论调真是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却被寇严打断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现在就去安周瑜表演！如果他真的像老师说的那样厉害，我就学！”
　　一行人来到江边，登上临时搭建的高台，寇严点着脚往对岸看。寇封见状摇了摇头，伸手递给了她一个标远镜（古代单孔望远镜）。寇严放在眼睛上仔细观察对面的营帐忽然来了一句：“老师，您不觉得周瑜布置的壕沟和拒马是不是有点多？皇叔手中没有骑兵，徐晃守城也用不着骑兵。周瑜布置那么多拒马是为了防备谁？”
　　“拒马的作用不仅仅是为了防备骑兵用的，抵挡步兵冲锋它也很有效。而且，周瑜布置这些拒马，不仅仅是为了防御，其实也是为了进攻。嘘，收声！对面开始第一轮冲锋了！“
　　寇严将信将疑，凝神细看，果然看见对面有了大动静，一排排的拒马被依次推开。走出的是一列列身穿黑色重甲手持重盾的士卒，之所以看得出他们穿戴的都是重装备，主要是因为他们的步态和间距实在是太明显了。
　　寇严看着他们踏着沉重的步伐慢慢推进，从没看过攻城的她还以为对方是想用重甲去冲击对方的城门呢！其实根本不是好么！重甲士卒是为身后扛着云梯和巨木的战友们当肉盾的。抗巨木的士卒身后才是这次攻城的主力，乌泱泱一大片身穿竹甲，手持短刃，放弃远程攻击和大部分自身防御的士卒。这些人才是有可能登上城头获得头功的，当然，他们也是伤亡最大的，将来登上城头的毕竟是少数，大量的士卒注定会成为炮灰。
　　由于是第一次攻城多半还是属于试探性质，因此人数和配置相对比较简单，整个过程也比较短暂，结果当然是周军失败。在对方居高临下的箭雨和滚油的联合防御下，这一波进攻在扔下了少量尸体之后很快就退潮了。
　　这边寇严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原来攻城战是这样打的，这样的话岂不是只要周瑜有用之不竭的兵力围着江陵城不间断地穷追猛打，江陵城肯定会是周瑜的盘中餐了。
　　接下来几天，周军果然攻势如潮，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持续时间长。而寇严每次必看且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如果对面营帐里的周瑜知道自己连日来的穷追猛打在别人眼里都是跳梁小丑的戏码，他绝对会吐血三升。
　　然而，周军在连续猛攻了四天无果之后，进入了短暂的修整，就在这个时候，刘备的人马到了，很快，另一座营帐也在寇严的眼皮子底下搭建了起来。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满眼都是讥讽和厌恶：“他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我本以为他们还要在路上多耗些时候剥去更多的同情和怜悯，骗更多的人呢！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
　　寇严的话让边上的众人都皱起了眉头，不过没人去反驳她的话，因为刘备是带着大军带着辎重浩浩荡荡地来的，而他掏出新野的时候身边除了小猫两三只以外可以说是身无长物了，既然是身无长物地走的，那么现在声势那么浩大地来，这些人和这些辎重不是骗来的就是抢来的了。
　　虽然底下的将领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被小太守那么鄙夷地说出来，他们的脸色多少都有些异样，因为他们曾经多多少少都做过类似的事情。只有老将军黄忠面不改色：“刘豫州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出这么浩大的声势，可见他”皇叔“的招子还是很亮的。不过这些乌合之众肯定没有什么战斗力，所以，你要提防他们用一些坑蒙拐骗的计策坑了周瑜的同时别也坑了你啊！”
　　“呵呵呵！老爷子的说法深得吾心！”寇严笑颜如花：“老爷子您放心吧！这辈子能坑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小丫头，话可不能说的太满，现在可都在传那卧龙先生有沟通天地之能，可以借东风请火神呢！”黄忠夸大其词的说着，表面上是夸诸葛亮神奇，实际上却是根本不相信会有这回事。
　　寇严听在耳里，当然也是不信的：“我师兄竟有这么大的能耐？那他为什么不成仙逍遥自在算了，为什么还要去辅佐刘皇叔，难道那刘皇叔是真龙天子不成？”
　　尼玛这个能乱说吗？真龙天子正在许都受困呢好么！如果刘备是真龙天子，那许都那位岂不是成了假的，临时的代替品？尼玛这话要是传出去，被有心人这么一拿捏，再被曹操一利用，那寇严的小命肯定不保，非但她小命不保，就连整个长沙的势力也会土崩瓦解不复存在。
　　故而徐庶一声呵斥：“口没遮拦，仔细你的舌头！”
　　寇严的小心脏一颤，小脸垂了下来：“对不起，我错了！”那小模样和刚才的嚣张狂妄的样子判若两人。魏延寇封顿时感叹，也只有徐庶能制服寇严，让他言听计从。这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当然，他们是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所以这个事情就这么轻拿轻放了。另外一边，刘备大军的营帐中，刘备正和诸葛亮对坐。诸葛亮轻轻拨动着羽毛扇，垂着头一言不发，好像受虐小媳妇一样。
　　刘备心里是一副霸道总裁的气势，但脸上却是另外一副和蔼可亲的表情：“军师，眼下我们的大军已经驻扎在这里了，接下来该这么做，还请军师教我！”这话说得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要多谦卑就有多谦卑，要不是诸葛亮之前领教过他的另外一面，几乎要被上司的这种态度感动得痛哭流涕。
　　现在当然是不可能了。只是自己选的工作，是坑也得把它填满。诸葛亮低头假装沉吟了一番：“现在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个使臣去周瑜的营帐中，与他们约定攻城的方式。在这件事上，我们要表现得主动一些，积极一些。让周瑜放松警惕。我们表现得越谦卑越弱小，就越能激发周瑜强势攻城的信心，而我们要的，就是借江东大军的力量把江陵城打下来送到我们手上！”
　　“好，就依了军师之言，来人，请糜从事。”刘备一声吩咐，士卒下去把糜竺请过来。此刻的糜竺真是恨刘备恨得几乎能咬下对方的一块肉来。但是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没法子，他现在是真的寄人篱下受人监视的状态。
　　自从得知妹妹被刘备扔在半道上由其自生自灭开始，糜竺对刘备的忠诚度就已经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由于寇严的关系，糜夫人知道了原本不可能知道的自己被刘备和甘氏联手下药的事情。外加刘备平时变着法儿问他要钱，各种死皮赖脸花言巧语，总之非得糜竺割肉了，他才放过他。
　　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糜竺是不在意的。因为糜竺的志向不是做商人而是做大官，虽然他擅长做商人，但和他的志向却是两回事。所以只要刘备能够提供很高的官位，偶尔出点小钱糜竺还是可以不在意的。
　　但是，关键是但是刘备给的官位和权力根本就是一张空头支票。说是管府库辎重钱粮的大官，但刘备势力的收入实在少得可怜，每次刘备要花钱最终还得糜竺掏腰包，这天长时久的，糜竺一直都不说话，但心里的不满肯定是积累了不少。
　　而这个时候，和刘备截然不同的寇严出现了。糜竺本着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碳的心思，把长沙的糜氏米铺给了寇严，其实他根本没指望有什么投资回报。但是，寇严在第二年就给了他回报，不但把糜氏米铺仁心米铺的名声做得妇孺皆知，还以长沙太守的身份亲自给糜氏米铺做了代言人，并且趁着肃清豪强打击贪腐的机会，暗中支持糜氏米铺收购了大量的私人米铺杂粮铺，使得糜氏米铺一跃成为市场占有率为百分之九十的龙头企业。
　　不仅如此，寇严还知恩图报，趁着上次去新野散发治疗瘟疫的药方和药材的机会，将药方带给了糜竺，把这一场功劳白白地让给了他。


第318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中
　　相比刘备的恬不知耻，贪得无厌相比，寇严实在是太厚道了，厚道得糜竺反而有了一种拿人手短的感觉。现在，糜氏失踪了，糜竺对刘备的不满终于上升到了愤怒。可是眼下，要脱力刘备却不可能，因为刘备时时刻刻都把他留在身边带着走，而不是像简雍，孙乾等留在大后方看守进到手的城池。再加上他的弟弟糜芳乃是关羽手下的典粮官，等于是被关羽控制在鼓掌之中，这让糜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也许正是知道糜竺拿自己没办法，不敢不尽心。所以即便做了很多对不起糜竺的事情，刘备还是可以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指使糜竺干着干那，表面上很恭敬，实际上却让他做着未末小吏的活儿。
　　这不，糜竺来到中军帐见过刘备和诸葛亮之后，酒杯刘备派去周瑜帐中签订协议去了。趁着糜竺的心，最好周瑜兴兵把刘备给灭了，但这是不可能的，除非曹了，江东没了大敌才会对刘备这种小虾米上纲上线，眼下这种情况孙刘联盟一时半会儿还拆不了。
　　糜竺不知道，周瑜对刘备那是很得心里直冒火，恨不能刘备现在就在眼前让他把他切切炖炖直接吃了。没曾想外面士卒报进来说刘备帐下糜从事求见。周瑜的肝火一下子就被吊起来了：“他竟还有脸敢派人来？来做什么？来把他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给我吗？”
　　庞统在旁边听着，知道小卒的报告戳了他的心筋了。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声：“可他已经到门口了，您是见还是不见呢？”
　　称周瑜的心，此刻他能说一百个一千个不见。但他毕竟是大都督要考虑大局，眼下就算真的要宣判刘备的死刑也要让被告有呈述的机会不是么？因此，他皮笑肉不笑地从牙关里挤出一个字来：“见！”
　　边上庞统默默为糜竺默哀，周瑜此刻恨不能咬下你一块肉来。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是规矩但没说不能六点纪念品，万一周瑜为了出气要割糜竺的鼻子或者要挖糜竺的眼睛，自己要不要劝？庞统看了看上司屎一样难看的脸色，暗自摇了摇头。
　　糜竺根本不知道巨大的危机正在等着他，他在外面等着周瑜召见，一边还在整理衣袍，等小卒说：“都督有令，让你滚进去见他”的时候。糜竺只觉得热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上：“真，真是岂有此理！”
　　门上小卒心情也不好，进去通报看见周瑜一张臭脸，他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再说连续这几天攻城不利，他也怕哪天都伯会点他的名让他上前线去送死。故而他一直很烦躁，眼见糜竺裹足不前，他不耐烦地呵斥了一句：“你到底滚是不滚？”
　　糜竺要是武将这会儿肯定血溅五步了，可惜他不是，脸色忽青忽白了一阵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周瑜为什么对他发这么大的火呢？莫非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倒不如让他把这个误会的裂痕撕一撕开，正好借周瑜的手，修理刘备一顿，好出一出他心中的恶气。
　　这么一想，糜竺顿时不气了，不但不气，反而还满脸堆笑地对小卒说：“多谢传话，我这就进去见你们都督……”说完故意弯着腰嬉笑着一张脸，颠颠儿地往中军帐里走进去。小卒见他如此，心中鄙夷，果然是穷刘备的手下，个个都是这么恬不知耻，被骂了还这么高兴。
　　糜竺进到里面，恭恭敬敬给周瑜行了一个礼：“小臣皇叔帐下从事，见过大都督。”“你倒是胆大，还敢来见我！”周瑜端坐在虎案之内，居高临下地俯视糜竺。
　　糜竺此时谦卑至极，低着头：“上差下遣，糜某只能拍大了胆子来见大都督！”
　　“哼！好一个上差下遣！你回去告诉那刘备，就说是我周瑜说的，被以为他做的事情没人知道，我迟早要他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你告诉他，江陵城内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属于我主，他刘备一根毛都别想得到！识相的，就把吃了我主的全都还回来，然后滚回新野去，如若不然，等我拿了江陵，好好与他清算一下账目！”
　　糜竺愣了！周瑜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吃了我主的？他主不就是孙权吗？刘备吃孙权什么了？水都没喝到一口好么！刘备根本就没去江东啊！诸葛亮去的啊！难道诸葛亮拿了吴主的东西？不可能啊！那周瑜为什么言之凿凿地说刘备拿了孙权的东西？糜竺一头雾水。
　　天地良心，寇严派人搬空江陵的事情是很大，但别忘记了，江陵城当时是被长沙派出去的探子封锁了消息。黄忠下了命令，凡是外来的消息探子，全部筛查一遍，没法确定来自谁家的，统统弄死。剩下属于刘备的探子也弄死，只剩下来自江东周瑜处的探子放了回去。
　　再加上刘备为了积攒实力一路上忙着收揽曹兵和诈取周边的小城池，慢慢吞吞地拖在很后面，寇严得手的时候，他还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呢！怎么可能知道江陵城被半空的事情。所以这个黑锅，刘备是背定了。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听声辨味。糜竺知道刘备肯定是做了什么让周瑜火冒三丈的大事，要么就是这里面有天大的误会了。要不要解释一下呢？当然要！不但要解释，还得解释得很模糊，很冠冕，很惹人来气，要不然他怎么能达到目的呢？
　　所以，糜竺嘿嘿一笑：“大都督，这您就冤枉了我主了，我主连江东地面上的泥都没蹭到过一点儿，水都没和到过一口，怎么能吃了吴主的东西？这一定是个天大的误会，我主派遣我来，是和您商量这江陵城要怎么打的事儿，您看，要是我们两家合着一起打，那打下来归谁这就说不清楚了是不是？”
　　“所以呢？”周瑜的语气好似千丈寒冰，账内的气温一下子跌了好几度。糜竺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所以，我主的意思，是我们分头攻打，由贵方先行攻打，若贵方攻不下来，则我方攻打，谁先进得城池，江陵就算谁的。”
　　周瑜听了这个论调，直接就气到岸上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边上的庞统知道此时的他已经到了临界点，只怕糜竺再多说一句，周瑜就会爆发。故而他斟酌了一下，大声插嘴了：“此计甚妙，只有脸皮像刘豫州这么厚的人才能想出这种计策来！我辈诚不如也！”
　　庞统此言一出，周瑜皱眉，没事你插什么嘴？虽然你说得很对，也是我想说的。但我没让你开口你查什么嘴？
　　被庞统这么一打岔，周瑜的怒气被果然转移到了这条看似公平，实际卑鄙无耻的计策上。我先打，你后打，看谁先进城就算谁赢？等于说我辛辛苦苦地打到他还剩一口气，然后你来，捡个现成便宜？还是你就看死我攻不进去需要等你来攻才行？无论是哪一条，都让周瑜心火难消。
　　“皇叔好算计啊！用我方士卒的献血给他铺平前进的道路，而后胜利果实就都归他了？你去告诉他，什么计谋在我这里都是虚妄，大家各凭本事攻打，哪方主帅先进城，另一方就自动退避，要是不服，就在刀尖上见真章！来人，送糜从事出去！”
　　周瑜一声令下，就说明这事儿没商量的余地了。糜竺心中暗自好笑，脸上却摆出还想争取一下的表情：“大都督，您一定是误会了什么！孙刘两家是同盟，是一条阵线上的啊！大都督！您要三思啊！”
　　“把他给我丢出去！”周瑜再次被激怒，对着小卒大喝道。
　　边上庞统暗自摇头，心说刘备帐下怎么会有这等没有眼力劲儿的人，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是有恃无恐？这么庞大的一笔财富，就凭他们能守得住吗？真不知道诸葛亮是怎么想的，周瑜可是出了名的护短，虽然孙权对他多猜忌，并不信任，但他对江东那可真是一颗丹心可昭日月啊！庞统从来就没想过，运走了江陵城的物资，并把它们占为己有的不是刘备，而是寇严！
　　糜竺回去，添油加醋地把周瑜的态度如何恶劣，自己差点真的被扔出来的情景想刘备做了汇报。刘备听后惊疑不定，什么叫吃了孙权的要吐出来？他什么时候占了孙权的便宜？虽说己方在赤壁之战的时候是没什么投入，转而获得了一大批的降卒和资源是占了大便宜，但这些不都是你不要的么？是你把曹军降卒往我这儿赶的，是你只顾着追眼前的曹操，身边路过的郡县都不放在眼里的。既然它们都不入你的眼，那我凭本事拿过来怎么能算是抢了你的东西呢？
　　再说了，这次战争我出了诸葛亮这个筹码的，没有他你能借来东风么？没有东风你能火烧赤壁吗？我帮你在赤壁赢了曹操，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你还反咬一口说我拿了你的东西不还！你可真是拳头比我大，道理就比我粗了啊！


第319章 人比人气死人 下
　　刘备越想越气，却又无计可施，他带来的人是不能用来攻城的。所以靠拳头是拿不到江陵城的，必须靠脑子但这脑子想出来的第一条计策已经被周瑜无情地拒绝了。接下去要怎么办呢？
　　诸葛亮也没想到周瑜心硬如铁，一点空子都没得钻。当场也傻眼了，正所谓樵夫难为无米之炊，眼前刘备手里的这一手都是烂得不能再烂的牌，而周瑜，刘备，徐晃这三人正好比三人斗地主。徐晃坐稳地主的位置，周瑜手上的牌很顺，但没有大小怪这种绝大的单牌。刘备恰恰相反，手上有打小怪，但其他的牌都是一三五七九。偏生这两个农民还不想着合作只想着单干。而徐晃这个地主则正好坐收渔翁之利，随时准备清空手中的牌跑路。
　　如果周瑜知道，徐晃接到的命令是手一两个月就跑路不知道他心里会怎么想，送走糜竺之后，周瑜咬牙切齿：“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听令，再修整一日，一日后进行第五次攻城，第一个登上城头的无论死活，赏两百金！有一个算一个！”
　　此令一出，全军哗然！周瑜从来都没有下过这儿重的血本！庞统在边上摇头，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下一些奖励对激励士气很有好处，但过犹不及。周瑜你想好怎么给这条命令善后了吗？如果没有，这些被两百金蒙了眼睛的士卒们，会让你吃足苦头的！
　　然而此时的周瑜已经被刘备和糜竺联手气得热血直冲脑门了，哪里还有那么周全的思路，命令发布之后他也没觉得不妥，反而还加了一条：“明天本都督将亲自出马，为将士们掠阵！”
　　“都督！这样不妥！您是主将，怎可轻易出阵！”听到这个命令门外传令的周瑜的亲兵傻了，直接上来劝阻，但周瑜此时已经气得过了界，根本不能听进别人的话，甚至别人越是阻止，他就越是一头热。
　　庞统看在眼里，心中叹气，作为一军主帅，怎可在大战来临之际让敌人扰乱了心智。周郎啊周郎，你的弱点太明显，这次恐怕又要中了孔明的计了！
　　眼看周瑜气得脸色发青，庞统开始相信这一切都是诸葛亮的计策。派赵云夺了江陵的辎重在先，派一个能装会演的从事来激怒周瑜在后。眼下周瑜是妥妥的要中计。看来，孔明要夺江陵，就在这两日了。庞统又怎么会知道，这全是糜竺自己想出来的神主攻呢？
　　另外一边，等周瑜的第五轮进攻已经等得脖子都长了的寇严终于得到了探子的消息。糜竺作为使者去见周瑜，被周瑜一顿炮轰之后被赶了出来，周瑜决定一日后攻城，并且他要亲自出战！
　　“这周瑜不知道是受了什么刺激了，竟要亲自出战。难道是我诸葛亮师兄给他下了什么药不成？”寇严疑惑不解地问徐庶：“难道周瑜和皇叔帐下的那两位一样强势么？”
　　“当然不是，周瑜长于治军，多有谋略，但论武力，应当还不如他手下的副将潘璋。”徐庶解释说。
　　“本事还不如副将，他上战场干嘛？激励士气啊？都到了战场上了，敌人的刀箭才是最好的激励士气的法宝。主将上去激励士气，多半是要去送死的！”寇严不屑道。
　　“妍儿，这句话你说对了！也不知道孔明用了什么计谋，竟让周瑜失去了理智……”徐庶沉吟道。忽然他眼前一亮：“难道说他让子仲（糜竺字）应下了窃夺江陵辎重之罪？”
　　“我的这位诸葛师兄，真是一个狠心肠的人啊！糜先生文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单身前往江东大军的营帐，他就不怕周瑜把糜先生活剐了吗？其心歹毒！又或者说，他算准周瑜不会这么做？”寇严咬牙道。
　　“妍儿……你诸葛师兄也是受人之托为他人谋划，战场上情况瞬息万变，他……”徐庶想提诸葛亮解释一下，毕竟打仗不是过家家，仁慈什么的对于一名军师来说根本要不得，万一将来有一天，自己也必须做出有所牺牲的决定，徒弟会不会不能接受呢？所以，这个预防针是要打好的。
　　谁知寇严嫣然一笑：“老师您误会了，我当然不是说诸葛师兄的这个计策不好，我只是说这种事情让糜先生去做，可见德皇叔身边是没什么人可用了。又或者我可不可以大胆猜测一下，当时周瑜帐中还有庞师兄在，他替糜先生解了围？”
　　“嗯？你什么意思？”徐庶吃惊道。难道徒儿已经预见到了什么？怎么可能呢！糜竺能够全身而退，的确是侥幸，按照周瑜接下来的动作看，他当时应该是气到岸上了。可是他没有拿糜竺开刀，这的确是糜竺的运气。只是徐庶没有往深了想，毕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是自古而来的规矩。
　　可是寇严想的就不一样了，她心里一直贬低刘备，自然就会把他和诸葛亮想成忘恩负义故意陷害糜竺的小人。但如果诸葛亮没有这个心思，那么必须是他已经预判到周瑜营中会有人帮糜竺的忙，而这个人，肯定就是与诸葛亮有交情的庞统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周瑜真的决定亲自带军攻城，那么结果只哟两种，要么士卒勇猛，一鼓作气拿下了江陵城，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徐晃不是孬种。所以，只剩下唯一的可能就是，周瑜要遭殃了！老师，你说我们会不会有机会呢？还是继续看着，等诸葛师兄计谋奏效，让他占了便宜？”
　　“妍儿，你不要想的得太过美好，打仗不是下棋，并不是每一步都能让你算死了的，不是这样就是那样！的确，周瑜此去危险非常大，但他身边的亲兵不知凡几，有危险，也会拼命护住主将，你怎么尽想着他会受伤呢？”
　　“老师啊！周瑜下了那么大的本钱，自己都亲自上了，大有不拿下江陵不收兵的架势，怎么可能身上不挂彩呢？我是说万一他真的挂彩了，我们当如何？”寇严言之凿凿。的确，主将亲自上场，就算是手到擒来，多少都会挂点儿彩。当年寇封对上魏延，虽然魏延最后失手被擒，但寇封还是受伤了的。所以寇严才会一口咬定，周瑜如果贸然上战场，一定会挂彩了。
　　“如果周瑜真的受伤了，那我们也只有等，与孔明一起等！等周瑜的对策！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在这个时候暗地里帮周瑜一把，把机会从孔明手里抢过来！”徐庶如是说。
　　“嗯，这个想法好！如果周瑜受伤了，我可以派人送孙绍过去给他治伤，看他作何反应！”寇严眼前一亮，“不行，为了我们接下去有事情做，如果周瑜这次没有受伤，我也要给他弄点儿伤出来！”
　　徐庶完全招架不住自己徒弟的神逻辑了：“你要出手弄伤周瑜，然后把孙绍送到周营里去？你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要留下这支江东军，切断他们回江东的路，然后与周瑜暂时结盟，利用周瑜对皇叔的愤恨，借刀杀人！”此时寇严的目光阴沉得可怕，因为此时，她的脑海里已经想到了周瑜怎么把刘备碎尸万段的情景！
　　幸亏现场只有徐庶在，任何一个其他人看见寇严这副模样肯定都会吓出神经病来。小太守的脸色而是在太可怕了！
　　“妍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徐庶沉声问。
　　“我知道！请老师帮我，给甘宁出个主意，让蒋琬与他合力，切断江夏与江陵的水路运输线，并且拿下乌林水寨，彻底切断周瑜的归路！如果甘宁能够拿下江夏则更好！”寇严异想天开道。
　　“你……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如果周瑜知道是你切断了他的退路，他怎么肯帮你的忙，让你的借刀杀人计成功呢？”徐庶似乎是想说服寇严放弃这个疯狂的计划，但这劝说的话语听起来软绵绵的，没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老师，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寇严一双闪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徐庶看。徐庶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过再一想，徒弟说得计划虽然疯狂，却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解决目前我方被动局面的办法。
　　周瑜攻城，如果真攻进去了怎么办？诸葛亮是因为手里没有兵，没法打，才出的这个损招，激发了周瑜几乎所有的动力，去攻打江陵。徐晃若能守住，相信这座城也是残破不堪了。而如果只是残破的话，以周瑜现在的心情，估计他是爬也要爬进城去的。
　　所以，只有让周瑜在攻城的时候受点儿伤，才能让他停下来。接下去我方才能有机会和他们谈条件，暂时结盟，但如果周瑜受伤了，他的大军想撤了，以长沙和江东的新仇旧恨，外加先前又一口咬死了不愿意结盟，周瑜未必会愿意被寇严驱使，那寇严的借刀杀人计还是白搭。所以为今之计只有断了周瑜的后路，又让他卧床不起，并且他的军队在这次攻城战中伤亡惨重，他才有可能被迫与长沙结盟。否则他一个手握十万兵马大权的水陆两军大都督，又怎么可能听你一个小毛孩的话！


第320章 隔岸观火不费力
　　所以说，寇严只管说出她想要的结果，剩下的都要徐庶去盘算和谋划。眼见老师眉头深锁盯着桌子上的筷子一动不动。寇严就知道有戏！她轻轻地将筷子收拢起来，握在手中：“昔日高祖皇帝身边有张子房借箸谋划出了至今数百年的国运，如今大厦将倾，智士辈出，群雄逐鹿，我有老师在旁，当争一争！”
　　“你是真心想争吗？恐怕不是吧！”被打断思路的徐庶丝毫不恼，横了一眼弟子，表示自己不信。
　　“刚才以前，我是不想的，去襄阳也只是想着若能得了襄阳，恪守了咽喉要道，便可不用担心曹贼有可能南下伤害到我和妹妹了。只是现在，我想了。我想要和对面的那两位一样，征战天下！因为我内有老师，蒋师兄，马师兄等，外有黄将军，师兄，魏校尉和甘校尉等。我还有愿意为我出战的一众士卒，虽然比江东是比不过，可是比皇叔却是强太多了。连他都有心征战天下，染指九鼎。我为什么不能有？”
　　“能，当然能！”徐庶点头：“属下为您谋划。”徐庶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重新弯腰行礼。寇严沉住气，快步上前扶起老师：“老师快起来，此间只有你我二人！”
　　徐庶起身重新坐定：“你刚才说让甘宁截断江夏前往江陵的水路，这个他可以办到，拿下乌林不难。但拿下江夏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除非我们大军搬回去。江夏与江陵二者不能兼顾，你只能选其一。还有，你别忘了，江东这次出来的，还有老将军程普，他虽不在江陵城下，却也离得不远，你想过如果他得知周瑜出事，还是你干的，他会如何？如果这几个问题你都想清楚了，就说明你进步了。”
　　“老师，我选择乌林，只要甘宁能做到肃清，一个都不放过，就能封锁消息。而且乌林的防御相对较弱，甘宁根本就不用全力出击，只需派少两船只即可完成任务，这样的话，就能两全了。至于老将军程普么……只要周瑜受伤后愿与我结盟，则他也是我的盟友，应当就不会怀疑我的诚意，我想黄将军有办法让程普怀疑不到我的头上，而且，万一周瑜真的不是我伤的，是徐晃手下的人伤的呢？”
　　徐庶闻言眼前一亮，弟子果然是进步了。不会再被自己的质问扰乱的思绪，也不会轻易更改自己的决定了。这样才对，这才是她需要具备的心智，如今他可以倾心为她谋划了。
　　于是，徐庶写了两封书信快马加鞭送往甘宁和蒋琬处，让他火速拿下乌林，肃清前敌，并且要保证不被周泰察觉，如果被周泰察觉了，也要保证扼守十天以上，让蒋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另外，与黄忠商议，让黄叙扮成曹贼的士卒见机行事，在巴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伺机给周瑜来上一箭，要求把他弄成重伤，但不能死了。如果他已经受伤了，黄叙必须全身而退。
　　之所以不派黄忠去，而是派黄叙去，因为黄忠的白发白胡子太醒目了，根本没法装成不起眼的小卒，哪儿有熬到偶发花白胡子一大把了，还在军队里当小卒子的？为了保险起见，寇严又派了岑奇和黄忠自己的一个亲兵，同样扮成小卒子暗中跟随，负责保护黄叙的安全、做完了这一切布置之后，剩下的就是等周瑜第五次起兵攻城了。
　　两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随着一声声低沉的号叫声回荡在周瑜大营的上空，蒋东军的第五次总攻开始了。过程和前四次一样，只是这一次江东兵好似被注入了强心剂和免疫药水，个个凶猛得不像话，潮水一般涌向江陵城下。寇严目瞪口呆地看着液压压的人群不断网城墙上扑压，一茬一茬地被城头上的士卒射杀掉落，再往上爬再掉落。
　　由于距离的原因，寇严无法看清守城的士卒用的是什么手段，只能俺看乌泱泱的士卒从江东方面的大营里不断涌出好像出窝的蚂蚁一般绵绵不绝。
　　她忍不住对身边一同观战的徐庶说：“老师，您不是说江东最多只出了十万兵吗？除却在赤壁一战中和前四次攻城中损失的士卒，怎么还剩下这么多呢？”
　　“怎么可能只有十万呢？我是说他们刚开始的时候出了十万左右的兵。赤壁那段时间战事顺利，军队气势高涨，吴主肯定会利用这段时间再江东境内大肆征兵，稍加训练甚至可能根本来不及训练就通过程普镇守的后方城池源源不断往前线送，所以周瑜才能这么有底气地坚决不要曹军降兵。“
　　“所以反而便宜刘皇叔，现在他倒是又有资本与江东共争江陵了。如果我是周瑜，即便没有窃夺江陵物资的事儿，我也会被刘皇叔的所做作为气得半死。”寇严嗤之以鼻。
　　“兵者诡道，本就是欺骗和相互欺骗，为了取胜，什么法子不能说呢？你可别忘了，为师给你讲过，昔年高祖与那项羽争天下，项羽把高祖生父挂在城头上，威胁说要煮来吃了，而高祖竟不为所动，并且要求留一碗肉给他吃。结果项羽果然输掉了天下。“
　　“老师的意思是要我学他，甚至还要我比他更无耻？”寇严半真半假地说。
　　“我的意思，是让你不要太过在意这些。把视线更多的放在天下这个大格局中去，”
　　“老师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您说得对，想要战胜他，成为和他一样的人，甚至比他更过分，也是途径之一。但是，您也教过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我不会学他，更不会成为他，这一点，您可以放心。”寇严一边看着尸山血海不停堆积，一边感叹道：“像周瑜这样的大都督，一抬手就能让那么多人为他去死，他半点都不犹豫。可我却每天都担心，万一我哪个决定错了，导致许多人为我白白送了命，我会魂梦不安。这大约就是我不如他的地方之一吧！”
　　“恰恰相反，这是你比他优秀的地方之一，只有惜命之人才会仔细斟酌，不会意气用事，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大手一挥，便会有成千上万的伤亡。如周瑜这般容易被激怒而出昏招的，根本原音还是因为他对士卒的生命并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淡漠。这样是不能长久的、”
　　“老师，您就不用贬低他来夸我了，人家是江东的大都督，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样，当年孙绍的父亲又怎么会与他结拜共建江东如今的基业呢？”寇严冷笑一声：“他现在的表现，只能说是我诸葛师兄太过厉害，不但能预知天像，还能洞悉人心，他把周瑜的脾气摸清楚了，对症下药，不担心周瑜不上钩！好深的心机，有他在刘皇叔身边，皇叔才有了今日的局面，所以我真正想与之较量的人，不是周瑜，而是诸葛师兄！”
　　“会有机会让你们两个相互博弈一番的，而且机会并不遥远。”徐庶柔声道：“你别总是想着要胜过他一头，意气用事啊！”
　　“我怎么可能胜得了诸葛师兄呢？老师您多虑了，我半点与他争胜的心思都不曾有过。”寇严低声道：“只是他现在帮着皇叔，我当然要与他争上一争，无关胜负。”
　　正说着话，对面的攻防转换变得愈加激烈起来。周瑜的大营里，重新出现了身穿重甲的侍卫。一列列，一排排地出现。伴随着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面巨大的周字帅旗。这面旗一出现，现场的江东士卒再次像打了鸡血一样往江陵城的城头上扑压过去。
　　“帅旗出现了，周瑜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亲自上战场了！”寇严看见帅旗，好像看见天上掉金子一般的兴奋：“黄叙的机会来了！他想要证明自己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是最好的机会。不过，上上之策还是让对面江陵的兵射伤了周瑜，这样才不会穿帮，要不然总有一天周瑜会知道真相的。”
　　“总会让你如愿的，你看着就好。”徐庶柔声道。
　　“嗯，也不知道甘宁能不能完成任务，我们长沙的水军比起江东来，还是偏弱的。”寇严担心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这次出兵江陵，本来没有兴霸什么事，他还在憋屈呢！为将者无不想功成名就，甘宁也不例外。现在你给他创造了一个机会，他当然会全力以赴，没准还会大放异彩呢！”
　　“希望一切都如您所言，希望我们长沙的水军也有独步天下的一天。寇严看着江对岸杀得昏天黑地，自己这里却是风平浪静，忽然有点不甘心了，转头对一起观战的黄忠说：“老将军，等对边儿一结束，您让我们的士卒也操练起来，怎么能让对面把风头都给抢光了。”
　　黄忠点头道：“好，一直这么看着，老夫也觉得憋屈，不知道小太守和长史决定什么时候攻城？”


第321章 杀人者，黄叙！
　　“快了，等周瑜败了，就是我们胜利的时刻了。请老将军再耐心地等上一等，这场功劳，没人会越过您的。”寇严笑眯眯地说，一边紧张关注着对面的情况。
　　黄叙这会儿眼睛一直盯着那面醒目的周字帅旗，几乎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身边的护卫们也是手痒得不行，搭在刀柄上的手正不停地摩挲着。人家正杀得兴起，那高亢的叫喊声和血腥的味道刺激得这几个彪形大汉眼睛都红了。真想加入战团不管三七二十，砍一番再说。
　　可惜不行啊！太守大人的命令是要保护好黄小公子，保护他全身而退，如果他们压住不住自己的杀性，让黄小公子出了什么纰漏，那真是万死都不足以谢罪了。
　　就在大家屏息而待的时候，一直宛如雕像一动不动地黄小公子忽然发话了：“三十步，我需要前进三十步，这里不是最佳位置。”
　　岑奇二话不说立即点头：”行，只要你发话，我们几个保你过去！”说完拔出自己腰间的大环刀：“走，我们从城墙底下杀进去。给小公子把机会创造出来！”
　　众人将黄叙围在中间，结成了一个圆阵，往周字帅旗的方向杀了过去。这一下，好比是汪洋大海中投下了一颗石子，很快就被疯狂的江东兵给淹没了。撞上的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岑奇的大刀砍断了脖子，为了节省时间，岑奇几乎刀刀毙命，一点儿都不浪费。他的属下也不例外。黄忠的亲兵顿时对他们刮目相看，原来小太守麾下真的有丝毫不怵杀戮的士卒。
　　见此情景，他们也不甘落后，子个人犹如四台人形收割机一般一起收割者周军的生命，一步，两步，三步，四步。中间的黄叙被保护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用看路，他只需告诉岑奇，往左走两步或者往右走一步就行。
　　由于周军攻城的势头太猛，士卒们都舍生忘死地往一个方向冲，岑奇他们杀到十几二十人的时候，他们还没发现异常。直到黄叙说：“最后十步，大家小心”的时候，岑奇舔舔嘴唇：“小公子，为了一会儿您能够安全离开，我们现在必须往人堆里去了，请您谅解，不能再由着您指挥了。”
　　“明白！”黄叙摆了摆手里的弓，眯着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帅旗底下，那一抹亮银的位置。岑奇见他答应了，便带头往人多的地方挤过去。此时周军才刚刚发现异常，士卒们开始乱了，后方的周瑜似乎也发现了异常，不过他只当是久攻不下之后士卒们产生了退却的心思，故而咬紧牙关怒喝一声：“压上，给我继续压上！等否拿下江陵全在今日诸君是否用力！他日我主登上襄阳城头，你们便都是功臣，大大的功……”臣字还没出口，之间一道乌光闪过，周瑜身边的亲兵到底还是有眼尖的，顿时大叫起来：“保护都督！有人偷袭！”
　　周瑜顿时慌乱起来，有人偷袭？什么人？难道是无耻才刘大耳朵？嗯！一定是这样！不可能是对面长沙的人，隔着一条长江，他们怎么偷袭？在电光火石之间，周瑜的脑子转了n个念头，却是把江对岸的寇严给撇清了。
　　其实黄叙早在寇严定下计策的时候就已经悄悄渡江了，至于为什么对岸的那两家都没发现他，这还要归功于上次窃夺江陵辎重的时候，寇严留了个心眼儿，暗暗地在江陵城背后的某处留了个后门，设了个临时码头，隐藏在茂密的芦苇荡里。当时寇严想的是自己可以通过这个码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士卒送到对岸去，挖了江陵城的墙角。
　　没曾想，这个计划刚说出来就被徐庶否决了，你当那两家都是猪啊！他们一旦在对岸扎营，你比说运兵了，就算正常的走船路过可能都不行。索性她选的这个地方在江陵城的背后，远离两家的视线，所以才得以保存，但大规模运兵是肯定不行的。
　　只是如果寇严知道周瑜这么想，兴许会对自己起念头暗伤他而内疚，但只是兴许罢了。周瑜可是第一个兴兵攻打长沙的罪魁祸首，她对他可没有好感。
　　此时此刻，周瑜转什么念头已经没人有心思去搭理了。亲兵喊得快，动作更快，扑上去就想把周瑜拉下来，可是没想到的是，比他们更快的，是黄叙的箭。一道乌光过后，紧接着是双箭齐发，分别取周瑜的上下二路，往肩胛和大腿的方向同时破空而来。
　　比起黄忠的拿手戏，连珠箭和多箭齐发，黄小公子更像现代的狙击手，他最擅长是是等待中把握时机，无论风速和角度如何变化，只要是他看准的目标，他都有把握把箭射过去！
　　寇严遇到黄家两父子，是她的运气，但周瑜遇上黄家父子绝对就是灾难了。黄叙初出茅庐，这一出手不同凡响。周瑜被亲兵往马下拉的时候身体侧着倒下去，黄叙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姿势一样，一支箭朝着他的抬高的右边肩胛骨里之刺进去。黄叙看也不看结果，冷漠说了一句：“回去交令吧！”
　　“好！”岑奇二话不说就给黄叙开路，他的属下却心不定地问了一句：“真得手了？”话音刚落那边响起了尖利的敲锣声，伴随着亲兵发疯一样的尖叫：“快！快！回营回营！军医！军医！”
　　黄叙一直都不说话，刚才质疑他的小卒顿时闭嘴，更加勇猛地在前方开路了。很快，五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对岸，想寇严汇报说任务完成了。
　　寇严自然是神采飞扬，边上特地赶来陪儿子交令的黄忠也觉得面上有光，儿子的第一次实战，作为父亲，他当然是最紧张的，只是嘴上永远不说罢了。
　　“黄小公子，你花了多长时间才练了这一招？”仔细听完岑奇的汇报，寇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反而很严肃地看着黄叙。
　　相较于黄忠的骄傲，黄叙的表现始终是高冷加寡语。听见寇严问他，他一仰头：“一年。”
　　“也就是说你刚从襄阳回来，就开始练习了？练这个做什么？你想做斥候？”寇严眯着眼睛问。她的心低有个答案浮了上来：黄叙学这一手，根本不是为了打仗用的！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边上黄忠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也意识到儿子好像有异常。“告诉太守大人，你练这一手是为什么？”
　　“为了在军中立足！”黄叙的回答石破天惊。周围人都诧异起来，连寇严也不例外：“你练这一手杀人技，只是为了在军中立足？你是黄老将军的独子，在军中难道还有人敢欺负你不成？”
　　黄忠的脸黑了，锻炼儿子是一回事，但儿子受欺负了，而且还是在长沙，这根本就是打他的脸！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为我爹是黄忠，所以我更需要一技之长，让我在军中立足！”黄叙难得说了一长句的话。终于把真想说清楚了。
　　边上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只有寇严笑颜如花：“黄小公子，你人还小，但心却不小了。你这话，难道不是在怪你爹给你太大压力了吗？别担心，他给你压力，我会帮你解压的。你在我这儿，从来没有什么特殊，要说有，也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用“我爹是黄忠”来威胁往放了魏文长这一点儿的痕迹。不过在这时候到刚才为师，你在我这儿的价钱就一直……你懂的。”
　　寇严的一番话，听得边上的黄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而岑奇和徐庶却为寇严捏了一把汗，哪儿有当着别人父亲的面教训别人儿子的？黄忠有多紧张这个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谁知让两人惊掉下巴的事情还在后面，黄忠的脸色变了数变之后竟低头道歉了：“末将教子无方，请太守大人恕罪！”
　　一听这话，在场的所有人都对黄忠肃然起敬！这就是老将军的人品和人格！他决不允许别人用她的名义欺世盗名，哪怕这个人是他的儿子，哪怕这个人身处险境不得已而借用了他的名头，在老将军心里，这些都是欺世盗名！
　　寇严依旧保持着笑容，她很清楚地看到，小黄叙在她提起当年那段的时候脸色白了几分。在他爹道歉的时候，脸色更是直接变成了青色。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但是今日你却给了我惊喜，任务完成得很好！达到了我的预期！所以我才会问你，练这一手，你究竟想做什么？如果你想做一名斥候，我可以创造条件让逆成为天下数一数二的优秀斥候，但你爹希望你继承他的事业做将军，你是知道的。今天，当着你爹的面，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我不喜欢人多。”黄叙的声音很轻，但刚好够在场的几个人听见。寇严心中了然，像他这样幼年体弱多病，并长期受病痛折磨，没什么童年的孩子，特别容易孤僻乖戾，果然他不适合做将军。


第322章 羊入虎口 上
　　黄忠到此时方才明白寇严的用意，长叹一声：“太守大人明察秋毫，末将佩服之至！末将将此子交予太守大人，任凭太守大人处置！”
　　“严今日之言，完全都是事出有因，请老将军海涵。”寇严走下虎案，来到黄叙面前，再次与他面对面：“小公子，你想清楚了吗？”
　　黄叙的头低低的，根本不敢抬起来。眼前的姑娘虽然身高不如他，但对方身上冷冽的气势却宛如当年一个模样。不过，也就是因为被她鄙视了，他才会奋发图强的吧？当初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自我折磨压榨，才练就了这一手杀人技，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恍惚，不过，她绝对是其中一部分原因！
　　“想清楚了，绝不更改！”黄叙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很坚定。就是这一句话，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自此往后，他的世界里，只有光明和黑暗，杀人与被杀。再无灰色地带。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岑奇！”寇严忽然大声叫边上岑奇的名字。
　　岑奇一个机灵：“末将在！”
　　“我把他交给你，你亲自教他杀人，近距离杀人！记住，他是一名弓箭手，远程他是强者，但是近程……你得给他补上这一块缺失！我要你教他最实用的杀人技巧，防止将来他有可能被敌人杀死，你明白吗？”
　　“明白！”岑奇被寇严的话冷得骨子里都在冒凉气，但他也是这么过来的。当年他被训练的时候，单单砍头的动作他每天都要练上千下，至今形成了肌肉记忆，这种肌肉记忆在战场上救过他无数次。他知道，太守大人是对的，有人要杀你，最好的办法是先把他的头砍下来，这样那人就杀不了你了。这就是小太守教给他的逻辑，现在，她要他把这个逻辑灌输给黄叙。
　　“小公子，从今往后，你都只能朝前走，再也不能后退了。这是你选的路，我相信你能成为比你爹更优秀的人！”寇严深深地看了一眼黄叙，便让岑奇带着他退下了。黄忠和寇封也相继离开。帐中只剩下目光深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徐庶。
　　寇严一转头，正好对上徐庶的眼，若换做平时，徐庶肯定会第一个别开视线，但这一次他没有。他就这么盯着寇严的眼睛看，好像要一直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一样。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声不吭。好半天徐庶才轻叹了一声：“我们来讨论一下接下去的部署。你先说吧！”
　　寇严眨了眨眼睛，换上了似笑非笑的表情：“老师，您不用这样回避我，我知道您又有想知道的事情了。我们先说正事儿好不好？我说过，我会把所有您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您，一丁点儿都不会隐瞒您。只要您问，我就会说！”
　　徐庶一言不发，就这么端坐着。仿佛没听见寇严的话一样。就在刚才，徒弟的表现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何止是明察秋毫，简直就是洞悉人心的高手！再联系到之前她分析的为什么拜他为师的原因，徐庶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徒弟其实深不见底！这让他的心再次奇异地波动起来，一个念头闪现在脑海里：她真的如他所说的这般需要我吗？
　　寇严见他不为所动，也是轻叹了一声：“老师，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坦诚，没想到您竟还有顾虑。因为我的成长环境有些特殊，导致我一直都是对人不对事，当年初到长沙时……”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们不讨论这个了。”徐庶有些逃避地别开视线。
　　“老师！您是不是以为我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编故事自圆其说？您以为我之所以说起这些往事，是想要掩饰什么吗？”寇严走到他身边，跪坐下来、徐庶依然不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松动。
　　“在您没有来长沙之前，我和师兄两个人，带着岑奇和他手下的三百士卒一路来到长沙……”虽然徐庶说他不想听，但寇严还是决定说出来：“因为要帮师兄夺回祖产，我们与刘磐交恶，刘磐派魏文长来攻，被我设计活捉了。当时我并不知道黄叙也在营中，魏文长用他的命威胁我挽救黄叙，我才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出于自保的心思，我把他从营里接了出来，没曾想小公子醒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我不要杀魏延，说如果不放，他就死给我看……”
　　“你当时想杀了魏延？”徐庶忽然开口了：“你已经活捉了他，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呢？”“因为我找到他是诈降，并且诓骗我师兄，彼时竟已兄弟相称。老师，您要知道，当时的情形是黄叙在我营中，而黄老将军怒发冲冠，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魏延的筹码就是老将军，他知道老将军一来就是与我们交恶，而我们肯定不是老将军的对手，到时候鸡飞蛋打，他再里应外合的话……我和师兄的两条小命就要被他捏死！
　　所以当时我恨他！恨不能当场就把他推出去杀了！但黄小公子却说如果我杀了魏延，他就死给我看！我当时简直气疯了，一个两个都这么嚣张，欺负我与师兄势弱。我们刚从新野的狼窝里逃出，转眼又落入了长沙这个虎窝，我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师兄怪我苛待了魏延，怪我不讲义气，好杀嗜杀，可是如果黄老将军是个护短又蛮横的人呢？我没有办法啊！”说到这一节，寇严再次激动起来：“黄小公子威胁我的时候，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掐死他，同归于尽算了！”
　　“可是你没有这么做。”徐庶平静地看着她：“因为你觉得会有转机。”
　　“我没有那么做不是因为觉得还有转机，我当时对我师兄说：如果黄老将军真的不分青红皂白的来冲营，我们就把他儿子绑在旗杆上给他看！”寇严苦笑了一声：“黄老将军名气大如天，我怎么可能不怕？但他若真的要逼死我，我也就视死如归了，反正当时也确实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你啊你！真是小疯子！”徐庶拿起桌上的筷子一边敲着桌面一边嗔道。
　　寇严却知道，老师并没有真的怪她，故而她一点都不紧张，反而笑嘻嘻地问：“现在我们可以谋划接下来的事情了吗？”
　　其实寇严不知道，徐庶何止是没有怪她，而且还十分后悔呢！他对自己刚才表现出的质疑十分后悔。弟子怎么可能是自己想的那种人，她还是个孩子啊！自己怎么可以吧成人世界的那些尔虞我诈，阴谋算计强加到她的头上呢？她早就明确表态过她不会去学刘备，也不屑于去学他的么！
　　心里正在鄙视自己，徐庶只能用一句似嗔非怪的话来化解一下尴尬。果然徒弟是个伶俐的人儿，很好地把话题接了过去，避免了自己继续尴尬。轻咳了一声：“嗯，你打算怎么做？”
　　寇严松了一口气：“我打算把孙绍带上，我与他一起入虎穴，慰问一下周瑜这只受伤的老虎！”
　　“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周瑜难道不会怀疑你吗？”徐庶明显是没有抓住重点。
　　“关于这一点，您尽管放心，他绝对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就像抢物资有曹兵作证一样，暗杀周瑜这事儿，虽然没有人证，可我有物证。”寇严神秘兮兮地说。
　　“什么物证？”徐庶好奇地问。为什么这个女孩做事情总是奇奇怪怪的，她哪里来的自信？
　　“物证就是周瑜身体上的那支箭。是皇叔还在新野的时候制造的。上面有制造时间和制造地点的铭文，皇叔营中应该现在还有同样的箭。”寇严的眼神亮若星辰。
　　徐庶却再度震惊了：“你不要告诉我，你两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的事情。”
　　“怎么可能！”寇严呵呵一笑：“这些箭是陈到的，我杀了他，从他身边拿的，当时的确想着要嫁祸，却没想好具体怎么做，所以这一壶箭就一直留着了。没想到一直到现在才刚刚用上。只是黄小公子太过节俭，竟只用去三支，多余的箭如今只好弃了。”
　　听完她的话，徐庶再次无言以对。只要是能让刘备吃亏的事，徒儿总是能算计得那么长远，那么精准。
　　寇严却高兴了：“我这么一说，您应该同意了吧！”
　　“同意什么？”徐庶明显还是不在状态。
　　“同意我带孙绍去见周瑜啊！”寇严如是说、
　　“什么？你说什么？你要带孙绍去见周瑜？我不同意！就算要去，也该让你师兄带他去！”徐庶听见寇严说要亲自涉险，他马上就翻脸了。
　　“老师！你明知道我去才是效果最好的！”寇严不甘示弱，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我去的效果比师兄去的效果好一千一万倍！只有我亲自去了，周瑜才会彻底放下戒心，不会去想自己的后路已经被我们抄了，才会真的愿意与我们结盟。老师，在这个时候，请您把我当成是长沙太守，而非您的徒儿。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323章 羊入虎口 中
　　“我明白您的担心，不要担心我，只要您能够按照目标一步步走下去，收拾了皇叔，打开江陵城的大门，到时候，我与周瑜一起进了江陵，便不是周瑜困我，而是我困周瑜了！您要相信我！”
　　“妍儿……”徐庶无力地看着她。他曾经庆幸她是那么的聪明，睿智，成熟大气。可是现在，所有的这些优点都成了他痛恨的对象，如果她稍微平庸一些，只是一些些，自己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无可奈何？
　　徐庶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寇严还是决定对黄忠和寇封隐瞒。在与老师商讨了一些重要细节之后，寇严这才叫人把孙绍叫了过来。
　　孙绍随着黄忠来到公安。这才得知这一次长沙的敌人里有江东的人。他的姨夫周瑜带兵打过来了。听到周瑜的名字，孙绍又想起了母亲。真的是太久没有见到母亲了。似乎平日里忙动忙西的，对母亲的思念并不像刚到长沙那会儿那么强烈了。只是思念已经生根，扎入心底，除非见到了母亲。否则永远都无法释怀了。然而，自己身处嫌疑之地，这辈子想要再见母亲一面可能都是奢望了。
　　正这么颓丧地想着心事，外面忽然来了小卒说是太守大人命他去中军帐。孙绍听见寇严要见他，不知怎么的尽毁浑身发抖不知道如何是好。
　　小卒奇怪地看着宛如打摆子的小军医，心说这是怎么了？太守大人叫你，又不是阎王爷叫你，你抖什么呀？难道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被太守大人抓了现行？这么一想，小卒的顿时沉了脸：“快点儿，让碍手大人等你，你有几个脑袋！”
　　孙绍没办法，收拾收拾东西，背着药箱就往中军大帐来。进了中军帐，寇严第一眼根本就没认出眼前人是孙绍！这个低着头背着药箱穿着葛衣的人，是孙绍？
　　不过边上小卒很合时宜地提醒了她：“禀太守大人，军医钱奕带到！”
　　寇严这才从吃惊中缓过神来：“你下去吧！”小卒退出去。寇严忍不住上下打量眼前人，依旧有些不敢相信，转头看边上的徐庶，徐庶皱着眉头看着孙绍，心里对他仅有的一点怜悯也因为寇严即将陪他一起去周营而消失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情愿陪寇严去见周瑜的人是他！
　　“既然人来了，您就与他好好谈谈吧！属下告退！”妈蛋！眼不见为净！徐庶闷闷不乐地走了。寇严却毫不知情，只是对上了孙绍，她又摆起了晚娘脸：“看你这副模样，看来在军中做军医挺合适你的。”
　　孙绍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做军医适合他吗？似乎是挺适合的。跟着张仲景学医的这段时光，他终于知道学以致用的乐趣在哪里。
　　在江东的时候，他没有启蒙老师，是母亲教他识字读书。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的。但自从认了张仲景这个老师之后，他才知道，老师教学母亲教学有本质的不同，跟着老师学习的好处，多得数不清。只是现在再想以前的事儿又有怎么用呢？就算明白二叔对他是真的特别不好又有什么用呢？其实如果只有寇严一个人的话，还不如不知道，一辈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也就算了。
　　可是，孙绍不是一个人，他还有母亲。温柔善良，内向软弱的母亲。现在想起来，母亲这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能走出这一步棋，打通所有的关节，让乳母带着他逃出吴县，来到建昌。
　　如果母亲知道，他刚到建昌没几天，太史慈就死了，他还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就成了阶下囚，她还会选择这条路吗？
　　孙绍低着头，心中黯然。他以为寇严找他来，又要问他关于江东的事情了。谁知道对方根本就没注意到他的丧尸脸，轻描淡写地就这么宣布了命令：“找你来是想告诉你，给你两天的时间准备。两天后，陪我去对面，给你的姨夫……哎，你是管周瑜叫姨夫的吗？”
　　“叫姨丈“孙绍愣愣地回答。
　　“哦，姨丈。姨夫姨丈一回事，总之两天后你被我去对面给你姨丈治伤，就在刚才，他被暗箭之类的暗箭所伤，伤情不明。”寇严如是说。
　　“暗器？有毒吗？”孙绍皱眉问。
　　“我不知道，消息是探子送来的，当时太乱。探子也没能走得太近。”寇严随便扯了个谎。她对孙绍的反应很满意，在知道是去江东出诊的情况下，都没往其他方面想，一心只问病情。这说明他真的摆正了心态做一名医者而不是还存着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所以她的态度和软了下来、
　　“你去准备一下，用得上用不上的都准备着，我们呢，也是去表示个意思，并不是真的要你去抢对方军医的饭碗，再怎么说那也是你姨夫，哦不是，是姨丈。他受伤了，你也该去看看。虽然你二叔对你不地道，但是看在你娘和你小姨的面子上，去看看他，顺便问问他知不知道你娘的消息。”
　　“你真的是带我去见我姨丈吗？你就不怕我去了之后，他们不放你回来或者不放我回来吗？”孙绍有些吃惊，小太守不是说不放自己走的吗？怎么这会儿有会同意带自己去见周瑜呢？要知道，自己虽然是军医，但因为是第一次苏军，其实还只是个新手学徒好么！她如果真的要给周瑜送医药的话，带谁都比带他强！难道，他真是是出于好心？不，不可能的！孙绍的脑回路打结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小少爷！”寇严不阴不阳地说。孙绍一个机灵，立刻就闭嘴了，眼前的小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她的脾气也不是一般的不好。
　　“好了，你下去吧！”寇严板着脸让孙绍退下了。开始思考进周营之后的事情。周瑜见了她会吃惊吗？见了孙绍会更吃惊吗？他们会给她什么样的下马威呢？这次周营之行一定是紧张刺激得不行。周瑜啊周瑜，当年你算计黄老将军，结果被老师三下五除二就给打回了原形。这次，换我来算计你，你就洗干净了脖子等我来砍吧！
　　且不管孙绍是怎么想的，反正寇严已经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更改。眼看着对面江东军因为周瑜的受伤而进入休整状态，整整两天，原本如滚油煎熬般热闹的战局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她就是看不惯对面那两家，给他们过两天安生日子已经是便宜他们了，刘备以为周瑜歇菜就轮到你了吗？怎么可能！
　　正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什么时候轮到刘皇叔这个“他”了！第三天一大清早，趁着天还没亮足，寇严带着孙绍以及自己的两个贴身侍卫寇希寇望，四个人一叶轻舟到了江对岸。绕过江陵城的时候，寇严还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高大的城池，心说再过不多久，这座城就是我的了！
　　四人一路弯弯绕绕，避开了江陵城的守备和刘备的大营，直奔周营而来。与此同时，来自对岸的使者拿着寇严事先写好的亲笔竹书也来到的江东大营，比寇严更早一步求见周瑜。
　　江东大营此时高度戒严，周瑜受伤对整个江东军的士气来说真是个不小的打击。而且在这之前他们付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依然没能拿下江陵城，此时难免有些人心浮动。好在周瑜的个人威望在赤壁之后达到了顶峰。将士们无不盼望着都督的伤尽快好起来，好运筹帷幄，拿下江陵城，他们也好早早地打道回府，与家人团聚。
　　当门上报告说有长沙来的使臣要面见都督的时候，周瑜肩上的箭已经拔出来了。厚厚的白色绷带上还有红色在渗出来。庞统并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坐在虎案里，没受伤的手里拿着一卷竹书，表情阴沉的可怕。
　　他已经知道，那支沾着他血肉的箭来自何方了、真是没想到啊！对方竟还有这样的胆量和可怕的野心。那天如果不是亲兵及时救援，那三支箭绝对会在他身上留下三个窟窿而不是一个，而他也一定会一命归西。
　　试想如果自己死了，而程普没来得急赶过来主持大局的话，这一支江东子弟兵会如何？江陵会如何？周瑜根本就不敢去想这可怕的后果。自此，他认识到一件事。刘备只是想要江陵，完了之后入川，他从没想过要和曹操争襄阳乃至夺天下。他根本就不敢去碰曹操。只有自己和孙权傻傻的以为他与曹操有大恨，听了诸葛亮的鬼话与他结盟。还好自己没事，如果自己死在这里了……好像对孙权来说也没什么亏的，至少他得到了江夏。
　　越想脸色越差，周瑜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这个时候听见外面报进来说长沙来的使者求见。眉头一皱，长沙来的？来做什么？对面公安屯着长沙的重兵，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在意罢了，对于这些脑子冥顽不灵的人，周瑜从来都不待见，更何况那边还有一个他一直比不过的徐庶。


第324章 羊入虎口 下
　　只是现在这个时候，长沙的使者主动送上门来，不知道想干什么？难道也是想来分一杯羹的？早干嘛去了！如果不是因为长沙不肯结盟，江东怎么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刘备这头老狼？
　　这么一想，周瑜诡异地笑了：“把他请进来。”一个请字和之前让糜竺滚进去的滚字，一字之差，态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徐庶派出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刀笔小吏，名叫李真。平时做事十分稳妥，头脑也很灵活，徐庶就把他派去周营。李真很清楚，这活儿可不比以前那些跑腿儿的活，自己从一个微末小吏摇身一变成了长沙使臣了。光这个身份就足够他做梦否笑醒过来，
　　小太守帐下随便一个谁，身份都比他高，偏偏长史就派他来了，这么大馅饼落在他的头上他可得把它接好了，接稳了，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一定要小心，不能给办砸了。
　　他并不知道寇严竹书上写的什么，但徐庶跟他说明了，长沙要与江东结盟，挤开刘备，拿下江陵城！所以他去面见周瑜，除了递交竹书以外，还要获得周瑜的回应。
　　其实徐庶这是在考验李真，想看看他的能力是不是提升到了可以做他的副手的程度。目前他的手下一直都没有能够真正到他，能分担他事务的人，他想借机看一看李真的能力。
　　人精一般的李真怎么会没看出来呢？因此他这次是铁了心要在周瑜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回去好请赏、小卒说都督有请的时候，他很是沉稳地理了理衣袍，踱着步子不疾不徐地往中军帐走进去。引路的小卒见他如此，越发恭敬起来：“先生请。先生慢走。”
　　李真的虚荣心顿时得到了最大的满足。不过他也没有再继续夸张地表演下去，而是点点头，仍然保持着原来的步速。
　　不多时，他便看见周瑜坐在上面，也看见了周瑜肩上的绷带。目光一闪，踏上一步：“小臣长沙太守帐下李真，见过大都督。”
　　周瑜眉头一皱。李真？没听说过啊！上次来的糜竺好歹还是刘备帐下有些名气的官员。这个李真是什么鬼？不过他并没有计较这些。他只想知道对方干嘛来了。因此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长沙与我江东向来不睦，你来做甚？”
　　这句话一出，李真心里咯噔一下。周瑜的脾气不太好啊！比起我们温和儒雅的徐大人，差距不是一点点。心里不高兴，但李真却是满面笑意：“长沙与江东是有过节，毕竟一年经历两次摩擦。再好的邻居也会磨出火气来，大都督您说是不是？”尼玛。我们是想和你们睦邻友好互通有无，你们自己贪得无厌，总想着吃掉我们，还好意思说你我之间速来不睦？谁要和你睦啦！
　　李真是土生土长的长沙人。和其他长沙人一样，对江东这些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从来没好感。但今天为了任务，他觉得自己只有委屈求全一番。一想到这一节顿时觉得自己人格升华了。
　　周瑜的面色一僵。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使者！心里不高兴，便想在气势上压过对方。没想到他刚下开口。对面李真已经抢在了他的前面：“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其实和江东不睦那也只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们太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把眼前重要的事情先给办了。”
　　“什么重要的事情？”周瑜疑惑，他不记得江东与长沙之间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我们太守大人听说，有人用长沙的城池与你们做了交易，抱了江东的大腿，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只是现在木已成舟，给你们的我们也不要了，我们只想与你们合作，让那个出卖了长沙利益的小人尝到自己酿成的苦果！具体的合作细节都在这份竹书上，请大都督过目！”
　　李真说着话，把袖中的竹简递给周瑜的亲兵，由他的亲兵打开来铺在周瑜面前的案上。周瑜低头一看，煮熟上的字端正秀丽，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传闻长沙太守是个女童，原来竟是真的！
　　竹书上的内容与李真说的大同小异，长沙方面想与周瑜联合，将对面的刘备给弄死。到底要不要和他们或呢？弄死了刘备之后，这江南地界，可就只剩下长沙势力与江东势力这两家了。到时候他们之间能睦邻友好吗？根本不可能！
　　只不过，长沙方面的发展方向似乎一直都是往南而非往北，前阵子纳了五溪之后，听说又在都动交州的脑筋，按照周瑜的想法，他们会在公安屯兵也是因为要防着孙刘联军拿下江陵之后顺手南下把他们一锅端了。周瑜把这种屯兵定性成防御型的措施，这是没想到这小太守会在这个时候提出与他结盟，变防守为进攻，要做掉刘备！
　　之前没听说他们之间有过节啊？周瑜想了想，有些吃不准，以刘备的脸皮和手段，敢吃江东的东西没准也敢吃长沙的东西。说不定这两家之间有些摩擦不足为外人道也。
　　而且有一点是肯定的，刘备把江夏给了江东，的确是挖了长沙好大的墙角，要知道，长沙一直是举着刘琦的名号在做事，原本挂名在刘琦手上的江夏转眼成了江东的，小太守火冒三丈也不是没可能的。毕竟江夏的地理位置也是很微妙的啊！
　　想到这里，周瑜的心情变好了，脸上也出现了讽刺的笑意。不管怎么有人和他一起憎恨刘备，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不是么？而且，更关键的是，就在竹书的结尾处，有一句话引起了周瑜极大的兴趣。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如果都督觉得合作的事情是可以考虑的，本太守愿意亲自渡江与都督面谈具体事宜。
　　呵呵，没想到这小太守还真有胆啊！敢亲自来我大营与我面谈？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看一看，你究竟是女神童还是女傀儡！
　　之前还犹疑不定的周瑜因为这句话而改变了态度：“你回去告诉你们太守，我在这里恭迎她大驾光临！”
　　“这……您，您说什么？”李真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一声轻咳：“小臣会把您的意思向我们太守大人做汇报，不过，在这之前小臣要先确认一下，您的善意。”
　　“你这人倒是机灵。也罢，本都督今日心情不错，便不让你难做了。”说完，伸手从令架上取下一支令箭递给亲兵，后者把它交给了李真：“你把它交给你们太守大人，她自然就明白了！”
　　一条令箭代表一条命令，周瑜现在掌握着十万大军，还有孙权在后面不断地筹措新的兵源。这个左都督他做得名副其实。这一支令箭可以调用的资源足以表示周瑜的善意了。
　　李真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关节，到底是年轻人，拿到令箭意味着回去便是天大的功劳。他也忍不住喜形于色了：“小臣这就回去禀明太守大人，并呈上您的善意。”
　　就在李真打算就这么打道回府，向徐庶邀功的时候。外面又进来了一个小卒。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惊掉了下巴：“启禀大都督，外面有个自称是长沙太守的女人要见您，她还带了医者，说是要给您看伤。”
　　周瑜闻言狐疑地看了一眼李真，见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顿时撇嘴：“请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李真这会儿也想飞出去看看，真的是太守大人来了吗？长史没说太守大人会亲自过江啊！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不多时，寇严带着孙绍以及两个侍卫跟着小卒就来到了周瑜面前。当然，两个侍卫被缴了械。周瑜第一次见到寇严，寇严也是第一次见到周瑜。不过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周瑜面长面短对她来说没用任何价值，倒是边上发呆的李真引起了她的兴趣，看样子，她的出现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本来嘛！她故意在使者出发之前出发，就是为了把这次会面给敲定坐实下来。不管周瑜同不同意，她都要进周营！只是这未免也太巧点儿了，看李真的表情就知道他有多慌乱。不用说，肯定是来不及对口供的慌乱了。
　　“李从事，你在这里，表示我的书信已经面呈了周都督？”寇严对李真和颜悦色道。
　　“额，是，是的，已经呈上去了。”李真一个忡怔，立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太守大人刚才称呼他为李从事！他哪里是从事啊！只是小吏而已好么！不管是太守大人手下的从事，还是长史手下的从事，都不是他敢奢望的职位啊！
　　“那你手里攥着的，这是什么呀？”寇严好笑地看着李真。
　　李真暗骂自己一句该死，立刻把手中的令箭举高，自己跪了下去：“启禀太守大人，这是周都督的诚意！”
　　ps：由于系统问题，现在才被通知可以上架，我继续更，更，更！


第325章 与虎谋皮 上
　　边上周瑜默默给李真点了一个赞，自己手下怎么就没有这么机灵的小吏。在自己面前讨要“善意”。到了她家太守大人面前却说成了“诚意”。一字之差，差之千里！关键是自己就在边上也不好开口否认，更别说如果自己不在边上了！这么一来，等于他一个微末小吏就把两家合作的大事给搞定了！
　　寇严笑眯眯地接过令箭对他说：“做得很好，回去找长史讨赏，记得告诉他是我让你去讨的，不然他可小气呢！”
　　李真头压得低低的：“属下明白，承蒙举荐，属下……”
　　“行了，多谢的话就不用说了，还是请周都督派人送你回去吧。这往来两岸如今可不容易呢！”寇严还是笑眯眯地，这回却不看李真，转而看向周瑜。
　　从寇严一进来，周瑜就没转移过视线，最然他也知道这样一直盯着一个女孩子看是十分不礼貌的。但是周瑜自恃家中妻儿双全且与寇严有快三十岁的年龄差，也就不在乎这些了。
　　正看得目不转睛，冷不防寇严转头望向他。接触到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人到众人的周瑜都忍不住别开视线。不过，也就是这一下的视线接触，他百分之百确认了，眼前的女孩真的是长沙太守！这眼神表面上流露出狡黠的光，但实际上根本藏不住淡定和从容的本质。
　　她丝毫不在乎这是在拥有十万大军的中军帐内，也不在乎边上两排带刀持剑的亲卫。恣意地与自己属下聊天调侃，现在更是聊到自己头上来了。周瑜底笑了一声：“这是自然，我会派人护送他平安返回长沙。”
　　周瑜怎么可能没听出来对方在暗示自己来一趟非常不容易呢？不过周瑜却没有因此而有什么心理波动：又不是我请你来的，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你不怕自己羊入虎口，我也不屑于装什么正人君子。只是周瑜再三打量寇严，怎么看都是个未及笄的女童。
　　李真离开，寇严随手就把手里的令箭往周瑜的虎案上一丢，然后拍拍小手：“周都督，我们说正事儿吧！我给你带了一个军医来，给你看看伤口。虽然你这儿多的是江东的精英。但我边上的这位可不一样哦。”
　　尾音上扬。显示着寇严的好心情。边上一直傻站着看周瑜的孙绍此时却紧张得要死！周瑜一直看寇严，他却一直都在看周瑜。心说以前就没见过姨丈几回，要不是他坐在虎案里。放在大街上他肯定不认识这是姨丈。果然周瑜也没认出他来，他们这个亲戚明明应该是很近的关系，看起来却那么遥远。
　　孙绍越想越委屈，几乎要哭出来了。这若换做是以前。寇严肯定要训斥他，一个男人总是一副泪包样。装二连给谁看？可是这一次，她没有斥责他，反而还特别向周瑜推荐了他。
　　可惜周瑜到此时仍然没有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反而对寇严说自己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不用麻烦了。寇严忽然哈哈大笑道：“原来周大都督一把年纪了，也是个讳疾忌医的。我带来的这位医者，可不一般。他的师傅是张仲景老先生，他的名声想必周都督也是有所耳闻的。如果周大都督还有忧虑的话……那么我再多说一句：“这个孩子与周都督您。可是大有渊源的呢！是您把他送来我长沙境内的呢！”
　　“嗯？你什么意思？”周瑜终于仔细看了一眼孙绍。彼时孙绍早已是泪流满面。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寇严从来都没有骗过他，他在江东真的是被当做珍稀动物圈养着的。眼前人是自己的姨丈啊！竟然被人这样反复提醒了之后，还没认出他来！他真是太失败了！
　　周瑜则莫名其妙地看着孙绍，心说这孩子没毛病吧！没事对着自己哭什么？你可是医者，你对我哭，是想咒我死么！真是晦气！周瑜怎么想也想不到孙绍会去学医，更想不到寇严敢带孙绍来江东大营！所以他根本没把眼前人往孙绍的方面去想。再说他见孙绍的次数寥寥无几，在他的印象中，孙绍还是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绫罗绸缎加身，白白嫩嫩的模样。和眼前这个背着药箱，身穿葛衣的人完全没关系好么！
　　“本都督说过了！本都督的伤不劳你费心，你开始好好想想该怎么说服本都督与你结盟吧！这种雕虫小技对本都督没有用的！”周瑜不耐烦地说。
　　寇严无奈的看着把嘴唇咬破都无法忍住悲戚的孙绍，两手一摊，这么看来，周大都督真的不认识你了，哎小公子啊！你说他是你的谁来着？哦，姨丈是吧？我看你八成是骗我的吧？我都这么暗示他了，他都没认出你来，你说你真是……”
　　孙绍哪里忍得住，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我没骗你，我的姨丈是张东大都督周瑜！我小姨是乔氏，闺名玉卿，我娘也是乔氏，我爹是……”
　　“打，打住！”寇严毫不顾忌地拿手拍了一下孙绍的头：“谁让你背家谱了？连你小姨的闺名都说出来了，要再把你爹的名字说出来，怎么着？要你姨丈跪下来迎你啊！没头脑的小公子！”
　　对面周瑜早就傻呆了，知道自己老婆闺名的，只能是至亲！不用说也知道这孩子是谁了！可是，他，他怎么做了医者呢！还好此时帐中都是自己贴身亲兵，最信任的人。不过周瑜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你，你门都下去！守在外面，一个人也不许放进来！”周瑜心急慌忙地吩咐。
　　寇严抿嘴一笑，转而对自己的两个侍卫说：“你们也出去，一起站在外面，自己注意安全。”寇希和寇望两个对视了一眼，乖乖地朝外走去。中军帐中此时只剩下寇严，孙绍和周瑜三人。
　　周瑜惊疑不定地看着损招：“你，你究竟是怎么到的长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姨丈，还是让我看看您的伤吧！箭伤两天后还在出血说明伤口愈合情况非常不好。您这样下去会加重伤情的！”孙绍皱着眉头看着周瑜仍然在渗血的肩膀。跟着张仲景学习，不仅仅是学医术，还学了他的医者仁心。
　　周瑜却依旧不能相信这是真的：“你，你真的成了医者？你怎么可以……”孙绍扁了扁嘴，不再说话，而是默默打开药箱，取出工具，走到周瑜身边跪坐下来。
　　他一靠近，周瑜便闻出他身上浓郁的草药香气，不由得相信，他的外甥，孙权的内侄，去长撒谎做了一名军医。
　　周瑜是个聪明人，当下轻叹了一声，由着他检查自己的伤口。转脸平静地对寇严说：“小太守好能耐，前事不提，你要我帮你收拾那刘备，凭什么？”
　　“我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你帮我收拾刘备，等收拾完了，我看见结果了，我帮你打南郡，然后送给你，如何？”寇严一本正经地说着谎话，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时钟看着周瑜的表情：“你现在受伤了，要么等程普老将军替你指挥，你们继续攻城。要么你们撤军。可不管是等，还是撤军，都会给刘备可趁之机。只有趁现在，先把刘备解决了，接下来才能地考虑江陵的事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接着说？”周瑜不点头也不摇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寇严轻哼了一句：“那日赵云在我眼皮子底下攻城，我原想着你们去打吧，打得你死我活都不关我的事，只要不越过武陵的界，我就当没看见。可没曾想，刘备卖了江夏还不够，还想要零陵和桂阳！真是痴心妄想！寇严恨恨地说。
　　不过她话锋一转，又叹息道：”本来，我并不需要借助你们江东的手来做掉刘备，我完全可以自己动手，拍大军渡江把他的大营踹翻了了事！但我的军师告诉我，刘备逃跑的本事如果称天下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要想彻底地绝了后患，我们必须找帮手。正巧听说他抢了江陵的物资，与你结了仇，而且你又莫名其妙受伤了，所以我就来找你了。”
　　“就凭你，你们，能踹翻刘备的大营？你也未免太狂妄了点儿吧！真不把关云长和张翼德当人了？而且，他们还有赵云！”周瑜嗤笑寇严说大话。
　　“我们能不能，你可以问问你的外甥，当初他来我这儿是因为我拿下了建昌，你不也以为我不能的么？”寇严皮笑肉不笑地反问了一句。被点名的孙绍被她的语气吓得手抖，脸也白了。周瑜一听到建昌两个字，气势也是一凝，不过很快又散了。建昌的丢失，是他心中一大恨，就是因为丢了建昌，才有了后面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是现在与这女娃争论，实在是不智。
　　既然她要我帮她杀了刘备，我何不将计就计，假意与她联合，借她的手拿下江陵，将她就此困于营中。曹操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我也可以挟持了她，用她来指挥徐庶和长沙的士卒不是么？小小女娃，凭什么和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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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与虎谋皮 中
　　“你的提议，我很是心动，你说得没错，不管是撤还是等，都是给刘备创造机会。如果被他下了江陵，那可真是得不偿失了！好！我答应你，与长沙联手，先收拾刘备！”周瑜一拍板：“召集诸位将军，本都督要升帐！”说完这些，转脸对寇严道：“小太守，你有兴趣与我一同升帐吗？”
　　“有啊！”寇严应了一声。转而看着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到她边上的孙绍：“你先回避一下，我与你姨丈有大事情要做。”
　　周瑜立马反应过来：“绍儿，我让人给你安排，你先在我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命人送你回家，你娘想你都快想疯了！还有老太太，她们都很想你。”
　　“姨丈，我知道我娘想我，但我不能回去了。”孙绍摇摇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孩子了。我什么都知道了，如果您是真的疼我，等您回去的时候替我给我娘带句话，就说我很好，我会听她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请她不要担心。如果您不愿意冒险，不帮我也没关系，我不介意。只是，我不能再回去了。我不能浪费我娘的心血，也不能浪费了帮我的人的心血。”
　　周瑜一时哑然，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嗔怪道：“你娘一时糊涂，做了傻事，你怎么也跟着傻了？你堂堂江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爷，怎么能在长沙做人奴仆？”
　　寇严这个时候一言不发，纯粹就是看好戏。孙绍这个人，在她这儿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如果他被周瑜三句两句又骗回了江东。那就说明这个孩子的确是没救了。
　　其实这时候他又反过来同情周瑜了，周瑜要是有孙权一半的心肠，刚才就不是真没认出孙绍，而是真没认出孙绍，然后佯怒把人丢出去，打也好杀了也罢，总不能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爆出妻子的闺名来。最后还是寇严好心。没让这傻孩子说出“我爹是孙策”这种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可怜周瑜的小心脏这个时候已经被打击得七零八落了。
　　这种情况下你还想劝这孩子回江东？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听你的！寇严心里好笑，所以一言不发，看孙绍的表现。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姨丈你这是说笑给谁听呢？还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以前我一直在吴县祖母那里住着，想来也是祖母可怜我，一直护着我和我娘，要不然。我估计都活不到离开江东。”孙绍一边流泪一边说：“我在吴县没有朋友，没有老师。只有对我和我娘严防死守的侍女。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单纯的以为外面都是坏人，只有小院落里的那几个才是好人，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您看。我站在您面前那么长时间，您都不认识我，而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正式认识您！您说。有这样两眼全瞎了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
　　哇塞！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质问，问得寇严都想替他拍手叫好了！他在自己面前可从来都是小结巴。一句话非得断个五六回才能说得完整，没想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他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来！以前真是小看他了！
　　寇严忍不住想，他去跟张仲景学医，是不是老张还教他怎么为人处世了，要不然他的变化怎么这么大？
　　想到就说，寇严乐乐呵呵地接茬了，一点儿都没把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周瑜放在眼里：”我说小少爷，你跟着张先生那么长时间，原来不只是学医来着，还学辩论了？以前在太守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那么会说话？”
　　“我……我，我是，只是学医……”面对寇严的玩笑话，孙绍又变成了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寇严忍不住翻白眼，难道自己的脸上写着凶神恶煞几个大字吗？
　　对面的周瑜好半天才想起来要说什么话，看着孙绍的脸，这张脸和自己的结拜大哥孙策就七八分相像，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该怎么说呢？当初他也是赞成孙策传位给孙权而非孙绍，毕竟一切为了江东基业能稳固。可是，孙绍落得如此境地，又何尝没有他的责任呢？在孙绍出现在长沙之前，他的确听到过妻子说起孙权对寡嫂和侄儿各种不好的话。但孙权不同于孙策，从兄弟变为君臣，他又能对孙权的作为说什么呢？
　　后来，孙绍在长沙出现，孙权立刻对他产生了质疑，甚至调开让他去鄱阳湖督水军。导致柴桑被围的时候他一度失控。
　　周瑜自问为了保护大哥打下的江山，他也算是鞠躬尽瘁了。但眼前站着大哥的儿子，口口声声质问他，字字句句都戳着他的心。他甚至有种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我到底做了什么？我为了保住大哥的基业，结果却伤害了他的孩子，让他的妻儿陷于困局。结果还是我错了吗？当年支持孙权接位的老臣中，除了张昭，还有太史慈。想到太史慈，周瑜心中有是一痛，是他的鲁莽害了太史慈的性命！又是他的错。
　　似乎是知道周瑜在想什么，寇严长叹了一声：“他也不是故意要来我长沙的，你就不要怪他了。我估计，太史慈都没看过孙夫人给儿子留下的血书。可是，以当初吴主猜忌陆逊的手段来看，你当初去鄱阳湖督军，是被发配去的了。亏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阴谋。”
　　“等等，你说什么？什么血书？什么猜忌伯言的手段……你在说什么？”周瑜惊疑不定地看着寇严。
　　寇严却撇撇嘴：“我不能说，这是在江东的中军帐，我要是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万一被别人听了去，还以为我要策反你呢！虽然你是江东的立业功臣，可我还是不能说。小少爷，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你要说想回去呢，现在是最好的机会。你要是还想留在长沙呢，现在就收拾东西到外面去找寇希寇望。你们江东的水太深了，好可怕！”寇严故意做出害怕的表情。
　　恰在此时，外面亲兵报进来说诸位将军列位先生已经在外面等候了。周瑜此时脑中纷纷乱，听到这个声音顿时一个机灵，深深地看了寇严一眼，目光中尽是阴寒之色，寇严却怡然不惧，坦然地与他对视。边上孙绍扁扁嘴，对周瑜匆匆一礼，而后背起药箱往大营外走去，很明显是去找寇氏兄弟了。
　　周瑜的脸色因此更差，没受伤的手在虎案上重重一拍：“来人，开营门！升帐！给寇小姐看坐！”
　　寇严低头，把笑容藏了起来。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一张非常严肃的脸。看着门外陆陆续续走来的文臣武将目不转睛。什么时候自己要是也能有这么多文臣武将就好了。
　　打头第一个进来的是庞统。看见周瑜的虎案边上，坐着一个女童，先是一愣，但看见对方对自己甜甜一笑，庞统反而吓得一个踉跄，她怎么在这里！
　　其他文武也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寇严，纷纷猜测她的身份。居中而坐的周瑜看见扣眼与庞统的互动，再看庞统一副见鬼了的表情，赝本心中的不舒服淡去了几分。
　　眼看人都到齐了，周瑜介绍寇严，并说明了她的来意。顿时；两班文武热闹非凡，各自窃窃私语，有把寇严当西洋镜一样看好玩的，有嘲笑她前倨后恭最终还是来与江东求结盟了。各种声音听得寇严心理非常不舒服。她就知道，江东没有一个好人，看他们一个个丑恶的嘴脸，真是和刘备有的一拼，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为了能够完成计划，寇严还是耐着性子，端着架子供底下这班人围观，只是她的各交已经隐隐有青筋暴起，显示着她心里的愤怒。
　　周瑜见状有心激她一激，以报复她刚才用孙绍来乱他的心。所以他故意把这个话题丢给诸位去讨论，想用大家的反对堵一堵她的心。
　　可是，他忘记一件事，他前脚刚遇刺。射伤他的箭矢被证实来自新野，而刘备又被认为四屯了江陵的辎重。这仇怨已经结得很深。而诸位将军听说长沙愿意帮忙打江陵，打下来双手奉送给江东以此来换取与江东联手干掉刘备。
　　光看这一条，其实已经诚意满满了。况且，他们的太守大人还亲自过来说和，并且愿意留在江东大营。这比刘备过来求结盟的时候的诚意可大多了，虽说刘备奉上了江夏，但这只是慷他人之慨，江夏又不是他的！这不，这个他人就上门来要掘掉他的祖坟了。
　　这笔生意要不要接呢？众人眉来眼去了一番之后，竟一致决定接！毕竟只是帮忙对付刘备而已，又没说要对付到什么程度，当然，小太守的意思是要杀，但杀不杀得了还要看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不是么？那边有关张二位大将，还有赵云这个猛人，如果这三人一心要保刘备，还是能保的，而他们也不能说没出力，相信小太守也不能表示什么不满。况且她人在我们这儿，不厚道点儿说，还不是我们要她方就方，我们要她圆就圆么！
　　ps：第二更，到！


第327章 与虎谋皮 下
　　这么一想，原本杂乱无章的大讨论一下子变得众口一词了。潘璋。朱然，凌统等纷纷表示这是个好主意，老将韩当更是直接：“这个主意很好！不过协议内容要改改！改成长沙先帮我们打江陵，打下来了之后我们再考虑帮他们收拾刘备这厮！”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众人看看寇严，小胳膊小腿的，我们这么干算不算以大欺小？周瑜也在看寇严，有心为难她的周瑜甚至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太守觉得他的建议这么样？”
　　如果听到这里还不知道这帮一肚子坏水的家伙在想什么。她就白活了这把岁数了。寇严心中冷哼，以为周瑜有多睿智，原来是个白痴！表面上却是满脸堆笑：“这个主意好啊！江东拿下了江陵的话，对刘备来说才是致命的打击不是吗？我同意了！我们可以先打江陵，完了之后再收拾刘备。我来已经表示了最大的诚意，一切都以江东将士的意见为主，我们长沙为辅！”
　　周瑜一愣，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预想中小姑娘铁青着脸拂袖而去，甚至哭鼻子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她竟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先打江陵再打刘备和她刚才提出的合作要求完全相反，她怎么可能答应得下来？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可是，问题在那儿呢？
　　既然大家的意见都一致了，那就意味着江东和长沙暂时的同盟已经达成了。接下来就算商讨怎么合力打江陵的事情了。周瑜心里闷闷的，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只好留下了庞统与寇严开起了小会。
　　直到大家都散了，寇严还是笑眯眯的不见半点气恼之色。让周瑜更觉奇怪。但又不能开口去问她为什么能接收完全相反的合作条件，毕竟这个合作条件对江东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庞统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师妹看起来这么古怪，虽然她能来已经很古怪了，但被那样欺负了还这么高兴。她不是全襄阳闻名的才女小神童吗？
　　对面两人各怀心思，寇严假装看不出来，大模大样地往周瑜对面的位置里一坐，抬头对庞统说：“庞师兄，襄阳一别。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了。”
　　“小太守客气了。不知小太守有何计策，可以助大都督拿下江陵呢？”庞统开门见山地问。边上周瑜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是啊，你肯定是胸有成竹了。要不然也不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先攻城再取刘备的建议，说说看你的计划。”
　　“我记得刘备与你们结盟的时候，只有诸葛师兄给你们出了一条计策，顺便请动了天时。其实未出一兵一卒是不是？”寇严笑容不变。话却是对着庞统说的。
　　“是，是啊！怎么？你也想效仿孔明？那我倒更要听听你的计策了！”庞统饶有兴致地看着寇严。近距离接触。才发现这个女孩实在是太幼小了，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实际年龄肯定不超过十岁。这样一个小人儿，能有什么计策呢？竟敢与诸葛孔明争高低？
　　“我只说一句话。不管你们信或者不信，就是这一句。”寇严顿了顿，用非常诚恳的语气说：“徐晃守江陵。最多一个月，不超过一个半月就会突围北上。去襄阳的。他在这里的目的，不过是为了争取时间给曹仁固防的。所以，这江陵打不打，完全看大都督你急不急了。”
　　周瑜傻呆，庞统傻呆，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你这么有把握呢？周瑜和庞统互相对望，再看寇严，明显从她身上看到了徐庶的影子。
　　“这是徐先生的意思？”庞统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我离开前，老师就告诉我。如果你们提出先打江陵后取刘备。把这句话告诉你们，就足够了！”寇严一副乖学生传达老师旨意的意思。
　　“可是，光这一句话还不够，我要的是计策！真正能快速攻取江陵的计策！即便知道徐晃只守一月又如何？一月之拿不下江陵一切都是梦幻泡影。”周瑜有些急了，照这么说，一个半月后，襄阳的曹仁早已站稳脚跟，江东不会再有机会。拿不下襄阳，那么江东的战略目标根本就不算达成。
　　“呵呵，看样子周都督是急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想一个立竿见影的法子，把徐晃从城里骗出来好了！”扣眼笑呵呵地，似乎是在取笑周瑜猴急，漫不经心地说。
　　“把他骗出来？”庞统眉头深锁，似乎在考虑可行性。寇严却笑嘻嘻地继续开玩笑：“庞师兄，这个很简单的呀，完全不需要再去问老师要计策了，你和都督商量一下就行，你们要是实在想不出来，可以来问我！”
　　庞统老脸一红：“方才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师兄不要放在心上，你们慢慢商量，我累了，我想去睡了，周都督给我安排住处吧。”寇严好像是要避嫌，故意站起身来说累。
　　周瑜立马接茬：“来人，带寇小姐下去休息，让她的两个侍卫负责她的安全。”
　　寇严崔然一笑：“多谢周都督，希望你们一切顺利。”说完她拖拖然离开了中军帐，找到寇希寇望和孙绍，自有周瑜的亲兵给他们安排休息的地方。
　　军中无侍女，不过寇严早就习惯了自己打理自己，因此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就心安理得地在江东的军营里歇息了。
　　其实她之所以那么快就答应先攻城再取刘备，就是因为这才是对长沙最有利的部署。因为如果先打刘备的话，即便周瑜同意了，他也不会真的尽心尽力去打，因为他还要留下实力去打江陵。而且刘备手下的将领没有一个不是以一敌千的超级将领，这样安排的话，根本就不能对刘备斩草除根。
　　而先取江陵就不一样了，相信刚才的一番话足以让咒语和庞统想出一条不需要费大力气就能拿下江陵的计谋。不用花大力气就意味着长沙不用动一兵一卒，可以把心思全都用在打刘备身上，合两家之力打刘备，刘备死得成功！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江陵嘛！被截断了后路的周瑜困守江陵，那他还不成了瓮中之鳖？
　　寇严心情很好，丝毫不介意这是在别人的军营里，也一点头不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倒是他离开后，公安的中军帐中，黄忠和寇封几乎要把叙述面前的桌子给掀了：“您，您怎么能同意师妹去江东的大营呢？这太危险了啊！她一个人在对面，万一遇到了什么，怎么办呢？”寇封急得双脚跳。
　　黄忠也是瞪着一双鹰目不解地看着徐庶。徐庶无奈地扶额：“她执意要去，我劝不住她。”简单一句话，就洗了两个人的火气。
　　寇严平时有多听徐庶的话，大家有目共睹，一旦徐庶说“我劝不住她”的时候，那便是真的劝不动了。
　　只是丫头啊！你这样一个人去了对岸，你叫我们这些人晚上怎么睡得着啊！头发都要为你掉光了啊！这边厢大营里的三人各自忧心忡忡，担心周瑜会把他们的太守大人怎么样了。
　　其实周瑜现在哪儿有功夫去对寇严不利，寇严睡得梦回三千年，他和庞统却是一夜未眠，商讨怎样能把徐晃骗出城来。死来想去，只有一条，就是彻底抹去徐晃心中来自江东的威胁。因为边上刘备手里都是原来曹营的降兵，徐晃心里明白，他们是只会看着，等着他出城，不会傻到攻击他的。
　　就像寇严对周瑜说的那样，攻不攻江陵，就在于你急不急。周瑜肯定是急的。但刘备却是急也急不出来，只能观望。
　　所以，如果徐庶说的是真的，徐晃只是为曹操和曹仁争取时间的话，那么只要让徐晃认为，江东这边的威胁没了，他应该就会伺机出城北上了，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而且，他手里的这点兵马，也是将来守襄阳的重要资源之一，浪费在这里，太可惜了。
　　此时周瑜和庞统对坐，两人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凝重。庞统看了看周瑜凝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沉声道：“大都督，如果您执意要用此计，则要把程大都督的兵马也算计进去，让程老将军以哀兵的姿态出战，一来可以让徐晃中计更深，二来也可以让刘皇叔那边以为他们的奸计真的得逞了。可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要提防他们趁我们伏击徐晃的时候，伺机夺城啊！”
　　“如果真是这样，则说明诸葛亮与那徐庶的看法是一致的，只是可恶的刘大耳朵，如果不是为了江东基业计，我大可以放徐晃走，转而伏击他的部队！”周瑜咬牙切齿道。
　　只是说到为江东基业计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又出现了孙绍身穿葛衣身背药箱的模样，心中又是一阵烦躁，里外不是人！里外不是人啊！如果孙绍再年长十岁的话……


第328章 刘备最后的春天 上
　　周瑜不禁想起当年孙策托付江山时候的情景，孙策说孙权有稳定江东的能力，周瑜有开疆拓土的能力，他们君臣才是最好的搭配。而孙策自己只会打仗，不会经营，与江东士族不和，使得江东经济崩坏，民不聊生。只有孙权继位，才能确保江东不落入他人之手。
　　可是，今天看见了那样的孙绍，又被那样的孙绍质问。周瑜只觉得脸火辣辣地疼。大哥只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弟弟会圈养侄儿至此吧？
　　周瑜一声叹息，如果，孙绍真的被他圈住了。一辈子都在吴县的那个小院里生活，直到老死，那他也算是尽了赡养的义务。别人没有办法去诟病他，只可惜，他没能圈住，让孙绍中途跑了出来。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为了儿子，孙乔氏也算是拼了命了。
　　周瑜脑中纷乱，脸色也是一秒钟内变了数变，对面庞统说了什么他都没注意，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就照我们商议的去做，你且下去准备。要演戏，就要演得逼真些。”
　　庞统见状只得告辞出去，心说我该提醒你的已经都提醒了，我已经尽了责任。怎么布置是你的事情，你这么心不在焉，我很担心这一计能不能成功。
　　庞统走后，周瑜立刻找来自己的心腹，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当晚，周瑜的箭疮崩裂，出的血却是如黑红色泛着腥臭，军医束手无策。折腾了一晚上，大清早的，亲兵就来请寇严，说是大都督想见她。
　　到了中军帐中。见到如此情况，寇严险些没绷住笑出来。因为周瑜身上流的“血”飘散出来的味道怎么那么像鸡血和墨汁混合的味道呢？眼看着军医走来走去忙得满头大汗，实际却连周瑜的身体都没碰过一下。寇严弯下腰，凑近周瑜的脸，用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哭：”此计妙极。”
　　周瑜的嘴角可疑地抽了一下，哇地吐出一口“黑血”，寇严都替他可怜。这得下多大的决心才能把那种东西含在嘴里啊！周瑜这次算是为艺术献身吗？演技值得表扬！
　　寇严一边用衣袖掩住口鼻。一边假装惊慌失措：“啊呀，这，这可如何是好！军医！他。他还有救吗？我们昨天才来，他要是今天就死了，那我们岂不是……”
　　军医黑脸，大都督明明什么事儿都没有。这丫头是谁，这么大呼小叫。周瑜听了寇严的话。嘴角抽的更厉害了。哆嗦着嘴唇说：“小太守放，放心，与长沙结，结盟之事照。照常进行，程……成老将军……会替……替我……”
　　寇严一边听着，一边替他累得慌。她当然知道他们之间的合作会继续下去。却知道周瑜把她叫来根本不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因此她再次附身，假装很是哀伤的样子：“大都督放心。我和我带来的人会一直守在这里，等程老都督过来，我会管束好我的人，您就放心地……去吧！”
　　你丫的在这里“弥留”这么久一个毛线用啊！最关键的是要你赶紧地翘辫子然后撞在棺材里，让那两边的探子都看见，让程普快点启程过来，你们好起兵去夺江陵，你躺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赶紧地去吧，你放心，我不会让程普有机会见到孙韶引起混乱的，你快点儿上路吧亲！
　　躺在床上的周瑜心里把这个牙尖嘴利满腹诡计的丫头骂了一千遍，嘴上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此时此刻他才真的看清了寇严，这个丫头绝对不是什么傀儡，这坑死人不偿命的性格啊！真是让人恨得磨牙却又不能不给她点个赞。
　　小小的年纪，不在闺中养花种草，却在这如泥沼般的乱世中与他们这些大人互相博弈倾轧。她的胆子不是用一个“大”字就能形容了，这简直就是巨大，超巨大的胆子啊！
　　周瑜再次默默感叹，寇严这一番咒他死，催他赶快上路的言语非但没有真的激怒他，反而把他逗乐了。可以想见她手底下的那些人，都曾经被他坑得不要不要的。再想想当年黄忠困柴桑，围而不取，现在想起来，幸亏长沙太守是个女娃娃，这要是个男的，哪怕是个男童，自己的夫人周乔氏，那是美名在外，这要是个男的围了柴桑，别的不要，小乔儿就在眼皮子底下，能不要吗？
　　这么一想，我到还要感谢你放过了我的夫人，保护了我的财产。不管你出于社么目的收留了孙绍，让他跟着张仲景学医，也算是你安顿了他。如此两条，你对我周瑜也算是有恩了，我就帮你这个忙，虽然没什么把握杀死他，但我会尽力的。
　　寇严不知道周瑜心中是这么想的，如果她知道了，只怕是要笑上三天三夜也停不住了。表面上，周瑜总算是断气了，江东大营里一片哭声，大部分将士都不知内情，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有一个声音在军中冒头了：去找刘备算账！杀死刘备这个忘恩负义的卑鄙小人！杀死刘备！为大都督报仇雪恨！
　　这个声音一起，顷刻间就在整个江东大营里传播开来，将士们一个个都脸红脖子粗地要求和刘备关羽他们决一死战！这是周瑜始料未及却是寇严和长沙方面喜闻乐见的。
　　江东大营里传出要与刘大耳朵决一死战。刘备方面这几天却一直黑云罩顶，不祥的预感一波接着一波。
　　先是糜竺带回了周瑜莫名其妙怒发冲冠的消息，紧接着周瑜声势浩大的第五次攻城看得刘备提心吊胆，生怕他就这么攻进去了。虽然诸葛亮劝他说如果周瑜真的攻进了江陵，徐晃必然以死谢罪，那是江东军一定也是死伤惨重，这个时候他们紧接着再次攻打的话，周瑜完全有可能认为残兵不可守而与我们谈判，到时候我们还有机会。
　　可是刘备还是希望事情不要走到这个地步，毕竟江陵城在那里，他看得见摸得着，如果到了周瑜手里，拿不拿得到就得看周瑜的心情，这让他情何以堪。刘表在的时候，他装孙子，装得已经很苦。刘表死了，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装孙子了。如果此时再让他给周瑜装孙子，他觉得自己心里这一关是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索性，老天垂怜他。周瑜果然没能进城，可是探子来报，说周瑜中了暗箭，从马上跌落，回营救治去了。这又让刘备惊疑不定。谁？这是谁要暗杀周瑜？除了自己之外，还有谁要周瑜死？联想到之前周瑜莫名其妙的大发雷霆。刘备和诸葛亮都觉得似乎是有第三家正在同时暗算自己和周瑜。而这第三家，十有八九就是对岸一直按兵不动，作壁上观的徐庶大军！
　　然而，就在刘备和诸葛亮忐忑不安，不断揣测徐庶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边上相隔不远的江东军营里忽然传出低沉的号角声，声音婉转低回，如泣如诉！这分明是哀乐！军帐之内传出这个声音，要么就是孙权死了，要么就是程普或者周瑜死了！
　　一想到这里，刘备手脚冰凉，连忙找来诸葛亮和关羽商议对策，张飞在后方守城，并不在营中。诸葛亮也是眉头深锁了好一阵子，不过，之后他就恍然大悟：“主公，这是天大的机会啊！”
　　“机会？”刘备听见“机会”二字也是眼前一亮：“愿闻其详！”
　　“首先，周瑜应该是真的死了！其次，元直应该是算计到周瑜死后，江陵城里会初见巨大变故，徐晃应该会弃城带着残兵北上襄阳！对！徐晃会弃城！因为经过了周瑜的五次攻城，城里的曹兵应该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江陵守不住，徐晃没有别的选择，只有北上襄阳！一旦徐晃弃城，江东大营又因为周瑜的死而乱做一团，程普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那江陵城就会成为无主之梨！到时候，我们可以占得，他长沙当然也可以占得！”
　　诸葛亮看了一眼刘备，发现他的表情从刚才的将信将疑到现在变成了狂喜。心中轻叹了一声，没把接下来的半截话说完，那半截话就是：人家徐庶心里的念头只怕是与其让周瑜有机会占城，倒不如送我们进城，到时候再来攻打我们，这比直接攻打徐晃或者间接攻打周瑜都要容易许多。毕竟我们手里的兵，实在是不堪一击啊！这么一想，那个假借赵云的名义窃夺了江陵辎重的人，应该就是元直了吧！哎，还是不要说给主公听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点儿希望，不要再打击他了吧！
　　再说，如果我们真的入了入城，只要有我在，元直想要把江陵城多夺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倒要看看，同为荆州智士，高智商善谋略的代表，到底我和他之间，孰高孰低！
　　想到此间，诸葛亮对刘备一抱拳：“请主公放心，属下定竭尽所能为主公谋划，占得江陵城，守住江陵城！为主公将来入川斩获必须的前沿阵地！”


第329章 刘备最后的春天 中
　　对刘备来说，没有江陵就真的没有江陵，就算他能绕过江陵入了川，那待遇和在刘表这儿一个样，得熬着，熬到刘璋死了，他有可能有机会，那也只是有可能罢了。可是刘备已经四十多岁了，他还能活多久呢？能活得比刘璋长吗？他没有把握啊！
　　所以，相比曹操，孙权，寇严这三家的任何一家，刘备都是最渴望获得江陵城的人。只是有的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到时候，寇严会告诉他，从失望到绝望，只有一步之遥，这一步，她会推着他，逼着他走过去的！
　　公安军营中，徐庶得到探子传来的消息，说对面江东大营挂起了白幡，奏起了哀乐。徐庶眼前一亮，心说俺儿做事果然是最讲效率的，她昨天刚刚渡江，果然今天周瑜就“死了”。现在想起来，徒儿决定带孙绍去给周瑜治伤，其实也是为了防周瑜的这一招诈死之计啊！
　　万一她带一个别的人去，周瑜诈死之后，没准会把脏水泼到她的身上，借机拿捏住她，那对长沙来说可就太被动了，现在，给周瑜治疗的人是孙绍，周瑜又怎么敢说是孙绍下毒害他呢！
　　妍儿啊妍儿，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你都能想到，说明你是真的想坑周瑜了。只是正在路上赶来的程普和周瑜可不一样，不会听你说那些弯弯绕绕，你要小心啊！哎……徐庶只是一瞬间的高兴，之后又唉声叹气了，命令属下把黄忠魏延和寇封叫到他的营帐。
　　很快，三人就在徐庶的营帐里汇合了。黄忠其实是第一个得到江东大营正在号丧的消息的。徐庶不找他他也要去找徐庶。故而一见徐庶一开口就问：“对面周瑜好像出事了！我的人看见大清早的，棺材都抬进去了。看来周瑜真的被小太守忽悠得乖乖去“死”了。现在。该轮到我们出手了吧！”
　　徐庶无语，老爷子最近大约是憋得太狠了，眼看对面你攻我守那么多回合下来，热闹德跟唱堂会似的，他实在是心痒得不行不行的了。所以一得到周瑜“死了”的消息，迫不及待地就来问什么时候能上战场了。
　　“嗯，是时候要动手了！”徐庶看着黄忠满面红光的期待表情点点头：“如果不出所料的话。今晚那徐晃变会出城。一出城就会直奔江东的大营。他江东想着尽量多的击杀曹贼的有生力量。徐晃当然也要替主公报了赤壁受辱，百万大军飞灰湮灭的大仇。只是他的这一层算计注定是要落空的。而我们要做的事情是在他计谋落空，被江东军追杀得狼狈北逃的时候。再暗算他一把，把他留在这里！”
　　“我们对付徐晃，那江陵呢？真的要让给周瑜吗？”老将军皱眉道。
　　“不会啊！只要徐晃一出城，这城就铁定归了诸葛孔明。也就是刘备了。到时候我们就等着周瑜程普与刘备互掐，我们再去捡周瑜的便宜。这样一来。我们打得轻松，辛苦活儿都让家大业大的江东给我们做了，岂不妙哉？”徐庶笑眯眯地分析者。
　　对面两位听得匪夷所思，心说原来还能这样的么？合着我们射伤了周瑜。再给他派去医生真的是帮他制造条件假死的啊？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拨周瑜的火气，是把人家当风炉呢，光扇风点火了。对面这三家被你一个弯玩儿得团团转。你真的是那个温文儒雅的徐庶吗？
　　看着对面三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徐庶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任务还是要布置下去的。伏击徐晃的事情，交给老而弥坚的黄忠，让他带着寇封，分成两路，在一前一后两个地点分别伏击徐晃，务必把人留下。
　　至于魏延，他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周瑜诈死，程普不知道，但周瑜受伤的消息程普肯定是知道的了。除了这么大的事情，程普能不派人前来打听吗？当然要！魏延的任务就是带人假扮江东将士，穿白戴孝把程普骗出来，赶兔子出窝，将程普和周瑜合拢到一处，彻底断了这一批江东军东归的希望。
　　庞统当时提醒周瑜，如果他用诈死计，就要放着程普那边乱了章法，只是彼时他们想的是既然长沙与江东已经结盟了，小太守已经到了江东营中，那么程普守的所谓后方城池其实也就没有多大战略意义了，就算他得了消息心急火燎地赶过来一看周瑜没什么事，不过也就是一场虚惊而已，本来周瑜也打算请他过来，共商拿下江陵之后的大计的。
　　只是周瑜不知道，庞统也不知道，他们的后路已经一条接着一条地被长沙军给断完了。他们现在只能选择按照寇严给他们设计好的路线乖乖地往前走，再也不能回头了！
　　这一夜，四家人各自谋划，各自安排，各自无眠。唯一睡得没心没肺的，大约就是寇严了。周瑜前脚“断气”她后脚就拍拍屁股回了自己的住处并且像模像样地告诫了寇希寇望还有孙绍，今明两天这里会很热闹，未免晚上被吵得睡不好，现在抓紧时间睡一觉才是道理。
　　周瑜得知寇严是这种状态心中升起了被看轻的感觉，她似乎很知道身在敌营要怎么避嫌。可是他又怎么会让她如意呢！他是真的想探这个女娃的底细，想知道她的身体里究竟着一个怎样的灵魂，她太不像她了，周瑜也不是没查过关于狗眼的事迹，可以说当这个女孩成为长沙太守的时候，就有太多的人盯上了她！周瑜也不例外，他也听说了当年她襄阳拜师时候的盛况，整个襄阳城为之轰动！
　　现在看到真人，与她短暂交流之后，他语法好奇起来，难怪这么多人会被她吸引过去，这个女孩的确是有她的本钱！周瑜不能不承认，就连自己都忍不住好奇起来，想要探究更多了！
　　做完反偷袭的布置之后，周瑜并没有留下庞统，而是再次清空了帐中的所有人，这才派人把寇严和孙绍请到了中军帐。
　　寇严镇定自若，孙绍却依旧忐忑。见他紧张，寇严开玩笑说：“你就当他是你的病患，现在你是去给他换药的。他早上为了做戏，在绷带上弄了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叫你过去也是正常的。”
　　孙绍低着头嗫嚅道：“他会放我们走吗？”“放心，只要你想回长沙，就一定能回得去。不过如果你想回去看你娘，我也不拦着你，我给你选择的权力。”
　　“我现在哪里还有什么选择的权力，我不回去我娘只要一直呆在祖母身边就会没事，她也会有个盼头。但如果我回去了……”孙绍不敢往下想。
　　“小少爷，想不到你跟着张老先生学医，竟然开了窍了。不过这些都不是我想关心的，我关心的是，你姨丈的伤，真的死不了吗？如果他再受更大的刺激呢？也没事吗？”寇严比较关心这个。
　　“伤在肩胛，又没有中毒，性命本无碍的，只是如果箭创反复，一直都无法痊愈的话，以后肢体活动会有影响的，影响到什么程度我就不知道了。”问到专业知识，孙绍恢复了冷静，分析起来也是有条有理的。
　　寇严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对他说：“如果你姨丈问起，你就照着这个回答吧！对了，别忘了提醒他，千万不要过于动怒，否则创面好不了。记住，这句话一定要说。”
　　孙绍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听话地点了点头，两人进到周瑜的营帐之后才发现，周瑜已经准备好了两桌吃食，正等着他们，帐中又只有他们三个人。
　　见此情景寇严笑嘻嘻地走上几步：“大都督好客气，专程请我们吃饭啊？我算不算是占了小公子的光呢？”
　　边上孙绍面皮薄红，低头跟在寇严身后一声不吭。
　　周瑜见状目光一闪：“姑娘到我营中做客，我未尽地主之谊款待姑娘是我的错，正好今晚有大热闹，不如就请姑娘与绍儿与我一同看一场热闹可好？”
　　“好啊！我最喜欢看热闹了！”寇严自动自发地往周瑜下首的第一席里跪坐下来，假装很是受用地看着桌上的美食，转而对周瑜说：“我刚才仔细问了小公子，他说你的伤非同小可，虽然没有毒，但伤得很深，如果不好好保养的话，可不妙啊！”
　　“嗯？有这回事？”周瑜疑惑地看向孙绍，怎么他营里的军医没有和他说这一茬呢？孙绍接到寇严的暗示，想起刚才在外面对方的提醒，立刻就接上了话：“是，是的。您的伤口很深，本就不容易愈合，如果保养不当的话您的这只手臂可能会慢慢失去知觉。还有，您千万不能太过动怒，情绪波动太大也会影响伤口愈合的，”
　　“竟有这种事！”周瑜一愣，他还想说昨天被孙绍一包扎之后就好多了呢，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麻烦事。想到伤了他的是无耻刘备，周瑜的目光深邃了，很明显，寇严这个时候让孙绍说这个，就是为了提醒他，不要忘了仇人是谁，更不要忘了与她之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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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刘备最后的春天 下
　　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根基太浅。周瑜心中好笑。原来你只是表面上淡定，心里却不怎么淡定，生怕我毁约，所以一遍又一遍的提醒。其实你身在我的营中，我若毁约，你奈我何？
　　这么想着，周瑜假装没听出她的话外音，笑笑地说：“没想到绍儿在名医的教导下，竟也有些名医的见地了，不如我送你回去，让你二叔给你开个医馆，让你悬壶济世，如此可好？”
　　孙绍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的心里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更加灰暗了。果然姨丈是站在二叔这一边的。看来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我绑回江东去了。听听姨丈说的什么？由他出面，请二叔给我开医馆，供我悬壶济世。你昨天才刚说我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怎么今天就变了调？
　　你有见过做医生的摇身一变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吗？还是你欺负我记性不好，我怎么记得你说我在长沙是为人奴仆的呢？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娘亲以外，没有人再会真的心疼我，为我考虑了。想到这里，孙绍的视线忍不住往寇严的身上飘去，似乎这个人除了脾气不好以外，其实心还挺好的，至少她真的给了我选择的机会，而且她说过，只要我选择留在长沙，她就会保护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对俘虏了我的人抱希望，希望她能庇护我。
　　寇严知道孙绍在看她，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如此复杂。微微斜蔑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位小公子是被我惯坏了吗？有事没事就往我这儿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挟持了你，威胁你非得听我的呢！你家姨夫问你话。拜托你干脆点，回就回，不回就不回！
　　周瑜也在观察孙绍，见他的视线落在寇严身上，心中有些不愉，你看她做什么？难道她给你打了什么预防针，让你不要听我的话？我是你姨丈。你竟然不听我的。听一个外人的话！只是他忘了，他这个姨丈昨天认了老半天都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外甥。
　　“嗯哼！我给你时间考虑，左右也不是马上就走的。”周瑜假装商量的口气。实际上却是在逼孙绍，寇严在边上听着，看着，不置可否。
　　孙绍苍白着一张脸。咬嘴唇咬得都快出血了。但是下一刻，他就用坚定的运气拒绝了周瑜：“从我出吴县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再回去！所以，您不用再说了！我不会跟您走的！”
　　周瑜愣住，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孙绍的脸色异常苍白，看向他的目光中竟满是愤恨。怎么回事？我说错什么了？我是问你好啊！你现在有一技之长了，如果我能说动主公给你开家医馆。你就能在江东真正地安身立命，不用再受他的禁锢了！
　　眼看两人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寇严这才悠悠然地放下筷子：“周大都督，我记得昨日，你在说小公子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小公子依稀仿佛已经拒绝了随您回江东了。再说，以小公子现在的手段，想要开医馆，恐怕他的恩师张仲景老先生，是要杀上门去拧他的耳朵了！老先生做过太守，脾气可不是太好的。”
　　寇严全程都是笑眯眯的，但说出来的话可是半句都不留情面。讽刺周瑜好大的忘性！周瑜语塞，神色阴晴不定。该死的，他好像是忘了这回事了，昨天实在是太过震惊了，所以才会说错话，看来孙绍已经完全被这小丫头片子拐过去了。
　　果然，没等他想好怎么应对，寇严便开始得理不饶人了：“小公子现在拜在我长沙前任太守张仲景门下学医，这开不开医馆的事情，我自会替他斟酌，他的老师也会给他把关，这就不劳您多费心了，大都督还是关心一下今晚的大热闹吧，眼瞅着天就要黑了，想必这主角就要粉墨登场了。”
　　“我听张大夫说起过你，他说你是满口尖牙，不管你有没有理，都是不饶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孙绍是我江东的公子，你凭什么决定他的人生？”周瑜好笑地看着寇严，笑她不自量力。
　　寇严却是怡然不惧：“转眼他来长沙的时间也不短了，这些日子他不在太守府里住着，很多事情我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不过，今天被大都督反复提醒，我倒是又记起了一些。既然眼下四下无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说给周都督听听，也说给当时不在现场的小公子你听听。“
　　寇严慢慢地抚弄着衣袖，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当初，在建昌城中初见你，我并不想留你，是你的乳娘钱鲁氏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求爷爷告奶奶，几乎把头都磕出血来了，求我务必先听一听你的故事。我当时也是如今的想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关于你们江东的八卦，听一听也无妨。”
　　寇严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顿，往周瑜的方向瞟了一眼，见他神情有些尴尬。唇边讽刺一笑：“听完之后我对小公子你完全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在我的想法里，你彻头彻尾就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摆设。你二叔把你摆在吴县的小园子里供着，你还觉得很舒适呢！
　　你娘把你送出来是因为什么，我不说你也已经知道了，你娘写的血书这么长，里面的理由肯定不少。只是你刚到我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半点儿生存能力都没有，放大街上分分钟饿死。所以我从来都对你不假辞色，现在你知道原因了？”寇严一本正经地对孙绍说：“只要是你选择的路，无论结局如何，你都要有承担的勇气，这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什么事都怨天尤人，怪这个圈养你，怪那个不帮你，你先问问你自己，你值得吗？”
　　“我知道我……我都知道了。”孙绍被教训得头低低的，一点儿反驳的想法都没有。对面的周瑜此时完全呆滞了，这是什么画面？娘训儿子都不会这么严厉的吧？更何况他爹虽然死了，可他娘还没死呢！他，他姨丈还在这里坐着呢！你这样把江东小公子训成狗，你想过江东人的感受吗？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周瑜的脸色此时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心里生气却不知道该怎么替孙绍出头，因为正主儿现在正一副“我是你儿子，你是我妈的表情看着寇严呢！
　　寇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总算是收住了话匣子：“现在，我当着你姨丈的面，对你说，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让你姨丈送你回去，和你娘团聚，将来怎么都好和我和长沙没半点关系。第二，你还是回长沙，以前怎么过日子，以后还怎么过日子。你自己选择吧！好好地和你姨丈说，别红眉毛绿眼睛的，人家是手握雄兵的大都督，你一个小军医，说话要客气！来，好好说，你选一还是二？”
　　周瑜看向孙绍，后者恭恭敬敬站起身来，给他道歉了：“对不起，方才是我失态了。我选择跟随太守大人返回长沙，好好学医，好好做人！请周都督明鉴！”
　　周瑜到此时方才明白，寇严收留孙绍，给他注入了一种名为“自我”的灵魂，使得浑浑噩噩懵懵懂懂的他一下子有了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是非观和价值观。自己已经不可能再说动他了！
　　“你可要想好了，你去长沙，就等于再也见不到你娘，再也见不到爱你的祖母家人了！”周瑜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不过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这努力不是为了挽留孙绍，纯粹是不想输给寇严，输给这个小小的女童。
　　可惜，遇上火力全开的寇严，徐庶都要避其锋芒，更何况是周瑜呢？寇严马上给了周瑜致命一击。她就端坐在位置上，用淡淡的语气，给了孙绍一个重似泰山的承诺：“小公子，既然你选择跟我会长沙，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你的未来，我负责！”
　　只这一句话，胜过周瑜千句万句！因为寇严可以说她负责，但周瑜不行，他没这个肩膀，担不起这个责任！作为孙绍的姨丈，又是他父亲的结拜兄弟。他却根本没有肩膀去说这句话！因为这是孙绍，是孙权的侄子，而他周如今只是孙权的臣子，他自己的前途，自己的未来都要看孙权的脸色，更不要说负担孙绍的未来了！
　　就凭这一点，周瑜就不可能在这个问题上胜过寇严！而且就凭这一句话，让周瑜终于认清了，眼前的姑娘不是普通小姑娘，她是手握岭南四郡外加建昌之实权的太守！
　　寇严的表态让孙绍感激涕零，也让周瑜终于放下了高高在上的架子。认识到自己败了的周瑜终于缓和了脸色：“既然如此，你就好好地在长沙过吧！好好学医，好好做人！好一个好好做人啊！小太守，希望你能记住你说过的话，说到做到！”
　　“这一点周都督尽管放心，我年纪比你小，记性自然比你好！”寇严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同周瑜开起了玩笑，周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接茬。一场风波就此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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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气死本姑娘了！ 上
　　通过这场博弈，寇严不但赢得了周瑜的正眼想看，甚至还获得了他的感激。而且，通过关于孙绍去留的问题的讨论，至少确定了一点，等到南郡以及刘备的事情一了，周瑜会放她们回去，否则还谈什么承担未来呢？
　　孙绍的问题揭过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吃吃喝喝聊聊无关痛痒的话题，等着徐晃送上门来挨刀。周瑜一改刚才咄咄逼人的模样，改与寇严聊长沙的风土人情，美食佳肴。甚至周瑜还建议她仿五溪的例子，将交州也收入囊中，并且告诉他，交州有百夷，但为首的却是一个汉人世家。
　　这个世家曾经尝试与孙权沟通，想要归顺东江东，原因就是他们不善耕种，且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适宜耕种的土地非常少，收成不足以活人。可是他们那里多矿，又临海，多得是珠宝金银，可谓是凶的只剩下钱了。而且交州多灾，每逢天灾降临，交州首领就会到江东去求粮。孙权为此不胜其扰。
　　周瑜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将他所知道的源于交州的情况一一说给寇严听，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亲兵的声音：“禀告大都督，猎物踩陷阱了！”周瑜连忙收住了话头哈哈一笑：“果然来了，小太守，有没有胆量随我一起出营一观？”
　　“好啊！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抓住他！”寇严一甩袖子站了起来。周瑜眼中异彩涟涟：“我们江东的将士们，可不是泥捏的，你要看，就好好看！”
　　事实证明，徐晃只要一出江陵城。就是他的悲剧。他又怎么能想到周瑜会假死诈他呢？所以，他前脚刚踏进江东的营盘，就注定要狼狈逃窜了。
　　周瑜不惜诅咒自己早死，年纪轻轻就给自己备下寿材，也要埋伏徐晃，又怎么可能让他轻易逃脱？一时间江东大营里杀声四起，喊打的。骂娘的声音混在一起。好比滚油里掺了水，爆的那叫一个热闹！
　　寇严和周瑜两个，就咱在周瑜的临时营帐门前。身边围满了周瑜的亲兵。在他们面前，周瑜眼来居住的中军大帐，此时灯火通明，实际里面却是两人深的陷阱。足以将徐晃连人带马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寇严听着外面喧闹的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周瑜：“你觉得徐晃会傻到遭遇了伏兵之后。还一个劲儿地往中军帐冲吗？”
　　“他为什么不会？”周瑜一愣，这丫头怎么知道中军帐里有陷阱？寇严眯了眯眼：“他手里的士卒被你接二连三毁去了不少，如今误闯大营定然又毁去不少，这两个不少加起来。剩下的就很少了，此去襄阳一路上可不近，他从得带点儿人做做后勤工作吧？再不济也得带点儿人向曾经给他支援的曹仁交差吧？而且他有可能还想着回江陵再守一守的呢？总不能一家一档全都交代在这里吧？”
　　周瑜一愣再一想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中军帐的这个陷阱似乎多余了。废话，当初寇严在中军帐中挖陷阱。那是因为她把寇封推出去当诱饵，才把魏延给框了进来，现在你周瑜除非亲自出去，否则徐晃绝对是一沾既走，绝不恋战的。
　　果然。没过多久，前面就传来消息，徐晃带着少量士卒突围而出，请示周瑜要不要追。寇严见状故意撇了撇嘴：“我就知道，凭你是抓不住他的。”
　　周瑜哪里受得了被一个小孩子鄙视了，当场一咬牙一跺脚：“追！把敌将给我抓回来！”传令兵连忙奔出去传令了。寇严用手掩了掩嘴：“一不留神已经这么晚了，我要去睡了，周都督，你已经击败了江陵的守军，我提前恭喜你拿下江陵城！”
　　说完自顾自往后面自己的营帐走去。而孙绍此时早前早已自行回去歇息了。周瑜只觉得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一点都没有打败徐晃主力，江陵城唾手可得的喜悦，反而充满了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中空落落的，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却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烦躁地脚跟一转，回到营帐内，跪坐下来，等待前方追徐晃的将士传回消息。暗夜行军前路艰难，周瑜一直等啊等，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亲兵才传回消息，说出去追徐晃的朱然将军回来了，带回了徐晃的人头！”周瑜顿时喜形于色：“让他进来！我要亲自褒奖他一番！”
　　朱然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周瑜见他衣甲光鲜，半点没有受伤受损的迹象，不由得夸了一句“义封（朱然字）果然是我江东之良将！”
　　谁知朱然却低下了头：“末将不敢欺瞒大都督，这徐晃并非末将斩杀，而是长沙的老将军黄忠斩杀后将头交给了末将。末将领兵追去，却见徐晃已与长沙寇封交手，末将还没来得及上前帮忙，却被前方赶回的黄忠一箭射穿了徐晃胯下马首。属下眼见徐晃跌落，想去补刀，结果却被寇封拦阻，说是老将军会把尸首送与我们，叫我不要着急。”
　　周瑜听到这里脸色变了数变，想起寇严昨夜的质疑声：“我就知道，你们是抓不住他的。”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好！既然姑娘你要争这口气，我就让你争一争好了。反正徐晃的人头归了我，江陵城也归了我，你只是争得一时之气，又有什么好处呢？
　　周瑜想到此间却也释然了：“不管怎么说，是你带回了徐晃的人头，就要给你记上一功！”朱然谢恩退下，周瑜的心情很好：“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随即他就派自己的从事毕为拿着徐晃的人头前去劝降。
　　照着他的想法，见了徐晃的人头，江陵城里残余的守军还不立刻开城门投降？上午劝降，下午她就能入住江陵太守府了！
　　没想到毕为去了没多久就脸色煞白的回来了，捧着人头盒子的手抖个不停，见了周瑜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周瑜问他怎么了，他怯懦了半天，最终说了一句：“大都督，属下不敢说，还是请大都督自己出营一观吧！”
　　周瑜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直说！我赦你无罪！”
　　“属下，属下实在是不敢说啊！”毕为在地上不住地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上都磕出血来了。
　　周瑜一阵烦躁，硬邦邦地说：“你要是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毕为一听不说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坦白交代：“属下奉命去劝降，谁知城头上出现了……出现了……”
　　“出现了什么？”周瑜的心开始狂跳，目光紧紧地锁住毕为，似乎是要在他的身上烧出洞来。
　　“出现了刘字，和赵字两面大旗。有武将自称皇叔帐下校尉赵云，奉命接手江陵城。拒绝放我入城！”毕为本着早死早超生的态度把经过情形全都说给了周瑜听。
　　听见“皇叔帐下赵云奉命接手江陵的说法顿时怒发冲冠，破口大骂：“好一个卑鄙无耻的刘备！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毕为从未见过如此暴怒的周瑜，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出了营帐，却把徐晃的人头扔在了一边。气愤难平的周瑜抡起一脚，就把装着徐晃脑袋的木盒踢出老远。
　　随即他才想到，送人头的是长沙人，是不是长沙人早已知道了刘备会出这一招？顿时寒着声音道：“来人，请寇小姐，请军师！”
　　寇严和庞统一前一后进入大营，而庞统已经知道了对面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事情。寇严却是不知道的。不过寇严见庞统一脸的凝重就已经知道大事不好。故而进营帐第一件事就是乖乖坐好，等着看周瑜的笑话。
　　周瑜见到寇严，立刻质问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故而故意提出留在军中，就是要等着看他的笑话。
　　寇严心说我是知道有对你不利的事情发生了，但具体什么事情，麻烦你先告诉我一下好不好？她不禁看向庞统：“师兄，你是军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都督的脸色看起来这么差？难道是徐晃跑了？不可能啊！”
　　庞统还没接茬，周瑜就开炮了：“没催，徐晃是没跑出你的手掌心，但江陵城被刘大耳朵的人占了去，你又怎么解释？”
　　“什么？你说什么？江陵城让……让刘皇叔的人占了？”寇严霍得一下站起来，脸色顿时铁青，这一气真是气得火冒三丈。气得她顾不得眼前人是师兄和江东大都督周瑜，她指着两个人的鼻子直接就开骂了：“你们，你们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你们一个号称手握十万雄兵，一个号称是南州士之冠冕！结果算计了半天，竟让一个满手都是残兵，降兵的人偷了战果！到底是他们卑鄙还是你们无能啊！真是……真是……真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要先收拾刘备，再去打江陵！你们却以为我有小人之心，结果呢？现在好了，让刘备占了江陵，你们等着哭去吧！周都督，我收回我们合作的话，我长沙即日起不与你们合作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杀死刘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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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气死本姑娘了 下
　　寇严气急败坏，丝毫不顾形象，一边挥舞着袖子一边跳着脚骂，直骂得对面两人从恼羞成怒变为又气又好笑，直骂得自己也是面红耳赤香汗淋漓，还是觉得不解气，只是骂了许久早已词穷，只好用愤怒的眼神瞪着两人。
　　殊不知她的这种样子，配上她幼女的身形和外貌，真是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周瑜原本也是气得不行，但见她的样子比自己更生气一百倍，这头顶上头快冒青烟了。自己的气顿时消下去不少。重新端坐下来：“姑娘莫生气，这江陵城不会真的落在刘备手中。”
　　“什么真的假的，人家城头上都已经竖起大旗了，这会儿人家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江陵太守府的大厅里笑话你们忙活了半天，伤筋动骨的，都便宜他们了！”寇严小脸涨红拍着桌子继续骂：“师兄，你怎么连这个都想不到？派人抓徐晃，没抓到，我的人替你们抓了，打江陵，打了五次，城墙都被你们打矮了打薄了，又有什么用？结果还是便宜了别人家，我说你们，你们真是……真是可以上街买块豆腐撞死了！”
　　庞统无语，不能说你这样骂我是不对的，我很委屈的。昨天晚上徐晃来偷营的时候，不是你们两个在现场的吗？我根本没在现场好吗？人周瑜用得着我的时候问个计策，用不着我的时候就把我扔一边儿，我为什么要替他谋划得那么清楚？
　　再说，我怎么知道皇叔会趁机进了江陵？如果诸葛亮有脑子，他就不会这么做。因为这会引起周瑜的滔天怒火，等待他的必须是江东军的最凌冽攻势。就凭他手里的收降的残兵，根本就不会是江东军的对手！除非。他也相信，周瑜已经死了！
　　想到此节，庞统长叹了一声：“师妹，你也是关心则乱了，我们打徐晃守着的江陵不容易，但打诸葛孔明守着的江陵城，却要容易许多。只要你我两家合力。江陵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笑话！我为什么总是要为你们的失误负责？你们抓不住徐晃，我帮你们抓，你们一时失察。让刘备钻了空子，我又为什么要出兵帮你们打被偷走的江陵？真是天大的笑话！”寇严怒极：“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杀刘备，不劳你们费心了！”
　　“寇姑娘！”周瑜也怒了：“你我两家合作。你取刘备性命，我得江陵城。本就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当初合作是合作，现在合作难道就不是合作了吗？再说了，刘备能够那么顺利的进入江陵城。你们难道没有责任吗？你们有这功夫伏击徐晃，怎么就不能带只眼睛看住刘备呢？现在，他进了江陵城。你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一副道理全都在你这儿的样子。未免太不讲理了吧！“
　　“我不讲理？你讲理？你和我讲理有什么用？有本事你派人去和刘皇叔讲理，让他把江陵还给你啊？你为什么不去和他讲理？我不讲理？我的人昨晚要是真的盯着刘备不让他进江陵，他肯定马上就开溜了！怎么可能乖乖退回去等着我去抓？你以为我傻吗？什么事都是我们做，徐晃我去抓，刘备我去杀，江陵我来打，我还用得着和你结盟？周都督你好大的道理，好精明的算计啊！”周瑜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寇严更气，手指恨不能戳到周瑜的鼻子上去了。
　　周瑜语塞，心说自己怎么被这丫头拉低了智商，跟她争执起来了，真是白白被她嘲讽了去！发现失策的周瑜一张白皙的面皮可疑地泛起了红的颜色。
　　边上看吵架的庞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和看到的。这是一个三十多快四十岁的中年人和一个小女童在吵架吗？这分明是两个小女童在互相推卸责任。明明是讨论江陵被刘备偷了的大事。怎么吵得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这么没有营养呢？尤其是周大都督，您说话经过大脑了吗？
　　眼看场面因为周瑜的静默而暂时安静了下来。作为周瑜的谋士，庞统摸着鼻子站出来替自家上司擦屁股了：“师妹，你误会了，大都督不是要怪你，只是他措辞不当，我代他向你赔不是，你不是要捉拿刘备么？这件事还是可以商量的，来来来，我们现在就来商量一下，怎么样？”
　　“哼！你们欺负我年幼不知事吗？也不看看我的老师是谁！以为区区三言两语，我就会乖乖地被你们卖了还替你们数钱？想得倒美！”寇严余怒未消，轻轻地哼了一声。
　　对面周瑜见她如此，心中的怒气莫名的就消散了，有生以来第一次，走到寇严跟前，对她弯身一礼：“寇小姐，方才是本都失言，本都向你道歉！”
　　“你到还记得你是个都督，说话做事却总是丢三落四！哼！”寇严又是轻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周瑜，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定：“你既然道歉了，我也不能不给你面子，算了，这件事就这样了。”
　　“姑娘教训的是，周某记下了！”周瑜见她总算消了气，心中一松，暗自鄙视了自己一把：你是脑子秀逗了吗？和一个小女孩争是非！
　　庞统见周瑜肯低头向一个小姑娘认错，以此来平息对方的怒火，对寇严更是刮目相看。心说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见两人再次心平气和坐下来，庞统擦擦额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轻咳一声，开始发表意见了：“刘皇叔之所以这么急着偷了江陵，大约是因为江夏被我们占了，他急于找一个像样的落脚点，而且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我想他是信了都督您的诈死之计，以为您纵然不是真的……也是重伤了，他绝对想不到，您的伤并不严重，不影响您指挥作战！”
　　“嗯，说下去，然后呢？”周瑜点头。
　　庞统看了看对面面无表情的寇严，斟酌了一下词句，而后才说：“既然如此，我们如果此时攻城，并让他知道都督您其实什么事儿都没有，他应该就会萌生去意，不会选择坚守，毕竟他手里的资源和比不得当时的徐晃，诸葛孔明总有天大的能耐，也无法撒豆成兵不是么？
　　只要他一退，师妹啊，不就是你们围追堵截的最好的机会吗？到时候要怎么处置刘备，不还是你说了算吗？他一点机会都没有的！你不要忘了，虽然关羽和张飞是万人敌，赵云也是优秀的骑兵将领，但论守城，他们可都是这个！”说着右手拇指向下，做了个“低手”的动作。
　　“嗯，师兄说话在理。所以，还是由你们来攻城，为三缺一，给刘备一条活路，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合作愉快！”寇严点点头，表示赞成了庞统的意见。顺便还不忘刺激一下周瑜：“只是平白堆出来了这么多事情，恐怕襄阳那边，城池都足够价高一丈了，你们不是还想着去襄阳的吗？现在……”
　　说着话，寇严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那惋惜的小模样看得周瑜又好气又好笑。心说你就被再装了，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你这是在讽刺我了，我都纡尊降贵给你道歉了，你怎么还不依不饶的挖苦我呢？果然古话是不骗人，女人是比较难对付，尤其是年纪小的女人，真不知道徐庶怎么受得了她的怪脾气还收她为徒的。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没有刘备横刀夺爱来这么一下子，他早就可以拿下江陵，也许明天就可以收拾收拾去襄阳了，江陵可以交给程普去守了！
　　想到程普，后语又有些面红，等程普千里迢迢赶来，发现自己没死，江陵城也没拿下，我放兵力倒是损失了不少，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都是这该死的刘备！周瑜狠狠地咬牙切齿。
　　事情商议停当，寇严叫孙绍来给周瑜换了一次药，确认他的伤正在慢慢痊愈中，这才回补觉。周瑜和庞统再次点齐人马，周瑜第二次亲自上战场。开始第六次攻打江陵城！
　　另外一边，听说外面周瑜又来攻城，诸葛亮成竹在胸：“一切守城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熬过这一波攻击，对面应该就会退兵了，周瑜的伤脱拖不了多久的。”
　　结果，洪水第六次撞上堤坝，气势凌厉，声势浩大。对面是刘备守城，江东的将士们都憋了一口气，卑鄙小人，窃夺了江陵的物资还不够，还妄想窃夺江陵城。暗箭伤人，想致我们都督于死地。这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卑鄙无耻下流。今天我们不狠狠地打你，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廉耻！
　　江东军攻势如潮，让亲自守城的关羽倍感压力。原本以为只是一阵子的泄愤式的攻击，没先到竟然持续了这么久，真是小看了江东对江陵的执着了！看看这上城头的江东士卒被打下去一批，上来的更多，早已残破的江陵城墙摇摇欲坠，关羽不能不亲自上城头砍杀登上城头的江东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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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坐等刘备悲剧 上
　　只是青龙偃月刀在马背上好使，在短兵相接的城战中却不好使了。一身绿袍的大红脸在城头上用一把大环刀杀得绿袍被染成了红袍，刀卷刃了好几把。
　　城外的江东兵见到关羽亲自上了城头，非但没有胆怯，反而更加疯狂起来：“看啊！那个绿衣服的就是关羽，是曹贼封的亭候！上啊！杀了他！杀了他就能攻进江陵城了！”
　　关羽听到这样的喊声，两条卧蚕眉紧紧地拧在了一起，这喊声真是戳心筋，叫他怎么去向这些小兵解释，他那时是降汉不降曹的，而自己这个亭候，是皇上亲口封的呢！现在被人这样污蔑，真是口口难辨了！
　　只是，着一拨又一拨如潮的攻势似乎和军师说的只是攻一下就撤的说法有点出入啊？这都已经攻了好几十下了，对方还一点儿退意都没有呢！这眼看城墙都要塌了，怎么守得住啊！
　　而且，这才第一天，这要是第二第三天还这样，要怎么办？关羽一边奋力杀敌，一边想着心事，一不留神手里的刀又卷刃了，他竟然被敌人反手一刀砍在了手臂上，这一下虽然没砍得很深，但战神一般的关羽被小兵砍伤了，这对城头上的守军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颓丧的气息再次蔓延开来，关羽见势不妙，下狠手徒手拧了砍伤他的小兵的脖子，大吼一声：“别走神，否则死的就是你们！”
　　吼完他就匆匆下了城头，往太守府急急地奔过去了。一到太守府，就看见刘备脸色灰败，而诸葛亮也在一边一筹莫展。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了他的心头：“大哥，外面城墙都快塌了。你到是快点拿个主意啊！军师！”见刘备不答话，关羽再次看向诸葛亮。
　　诸葛亮此时双眉紧锁，原本指挥若定的他如今也是脸色苍白：“我们被周瑜自导自演的苦肉计给骗了！我怎么会没想到呢！他能把苦肉计用在别人身上，就能把苦肉计用在自己身上啊！他根本就没死，受伤看起来也是假的！他骗了徐晃，就等于把我们也给骗了进去！为今之计，只有留下一人守城。掩护我们撤退。要么进川，要么南下长沙！请主公自行定夺吧！”
　　“入川？只剩下我们这几个人，入川有什么用？去长沙？我上次就想去。结果我的亲女儿把我困在江夏，我的亲三弟哄骗我，说长沙打死都不愿与江东结盟，这是我的机会。结果呢？如果长沙与江东真的没有结盟。徐晃是怎么死的？他周瑜怎么可能把对方的逃跑路线算计得那么清楚，步步设卡。让他无路可逃！他周瑜怎么可能昨天杀了徐晃，今天就来攻城，还攻得那么猛？这是他第六次攻城了，第六次了啊！铁打的城墙都要被他打穿了！他的军队里面。一定有长沙的兵！他们是面不和而心合啊！“
　　“主公，现在已经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了，快点想办法。出城吧！”诸葛亮叹息着。现在再分析这些，都是马后炮。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逃出升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诸葛亮懂，刘备也懂，牢骚发完之后，他就开始想留谁下来守城的问题了。
　　其实最好的人选是张飞，他可靠，勇猛，粗中有细，他守长坂坡的时候，愣是一点儿都没出岔子，顺利接应了赵云。可惜，他现在不在城中。如今刘备身边，只剩下关羽和赵云两人而已。选谁，显而易见！
　　赵云是个聪明人，知道眼前这个情况，自己注定是那颗弃子。心里虽有不平，但他也是个忠义之人，当下就主动站出来：“主公，末将留下守城，让二将军保护主公出城吧！”
　　刘备看了一眼赵云，再看了一眼诸葛亮，诸葛亮实在是不忍心放弃赵云，但眼下确实是没有办法了。他不能不衣袖颜面，不忍再看。赵云惨笑一声：“主公不要以子龙为念，速速离去吧！”
　　就这么着，关羽刘备诸葛亮三人换上平民衣衫，找来三匹马，除了干粮和几个小钱，几乎什么都没带，准备等天黑下来就趁着夜色直奔西川。
　　想想还在襄阳城里的儿子，刘备心中依然有一丝斗志尚存，只要儿子在，自己这条命在，入了川，总有办法弄死那刘璋，将整个西川纳入囊中，然后我就可以再图霸业！到时候，无论是长沙，还是江东，哼！你们怎么让我受辱，我就怎么十倍百倍的还给你们！
　　刘备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打扮，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逝：“派人通知三弟，让他带着糜竺简雍孙乾，弃城往西川，中途与我们会合。”
　　自有小兵得令，去通知张飞。只是这一切都来的太快，昨夜刚刚进得江陵城，今夜就要离开，刘备心中的屈辱和愤恨可见一斑。只是眼下没人可以供他泄愤，让他纾解，他只能自行将这些负面的情绪深深地压进自己的心底。
　　另外一边，亲自压阵的周瑜看着己方士卒不间断地压上江陵城头，转而对与她一起观看的寇严道：“寇姑娘，你觉得对面城中之人，能挡到几时啊？”
　　“刘皇叔是极为惜命的，你这般穷追猛打，他定然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想，他要跑路，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了！”寇严远远地看着江陵城上不断向上攀登的人好像连续不断的蚁群跟着蜂蜜的痕迹一般有条不紊，一点儿都不乱，心里嗤笑周瑜故意在自己面前秀肌肉，也盐改不了昨天被人截胡的尴尬，嘴上却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周瑜点头，再次对寇严刮不相看：“分析得不错，那你的人，都准备好了吗？可别到时候让人溜了，那你再来找我算航也没有用了。”
　　“你放心好了，可能还没等你拿下江陵城，我那边就已经做掉刘备了，老规矩，人我杀，尸首归你，我只要他死，没兴趣替他挖坟！”寇严咬牙道。
　　“小太守好狠的心肠啊！真想知道那刘大耳朵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记恨到如此地步。”周瑜啧啧称奇。
　　“我曾经也这么恨过周大都督你呢！不过后来你把建昌城送给我了，我也就不那么恨了。”寇严当然不会告诉周瑜真像，笑话，她连徐庶都没告诉，怎么可能告诉周瑜呢！周瑜闻言哈哈一笑并不与她计较，却也没有再问下去。
　　寇严见他终于闭嘴，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藏在内心的秘密被人试图窥探，即便对方没有窥探成功，她都感觉不舒服。而这种不舒服，必须是等到刘备真的死了之后，才会随着寇严的心结的消失而消失。
　　她遥望着江陵城的方向，心中默默祝告，为上辈子可怜的自己和妹妹祝告，虽然自己是重生了，但上辈子发生过的事情却一直都在她的脑海里，久久挥之不去。而今，这一切即将终结，她忍不住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对岸，公安大营里，徐庶一个人坐在营帐之中，案上普这一份竹简，不是什么公文，也不是什么兵书。这是一份论语摘抄，是徐庶自己写给徒弟当拜师赠礼的。寇严一直把它带在身边从不离身，只是这次她要去江东大营，才把这卷她视若珍宝的竹简交给老师代为保管，
　　现在，徐庶就在看这份竹简，当然不是温故知新，论语什么的，对他来说，基本已经能够倒背如流了。他在看竹简，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寇严。
　　徒儿身在敌营，估计做梦都想看到刘备人头落地吧？我派老将军伏击徐晃，故意绕开了江陵，就是怕孔明发现了长沙与江东联合的痕迹。只有瞒过了他，他才会放心帮刘备夺江陵，才会觉得长沙的军队一直都在周瑜的监控之下不敢乱动，而周瑜又进了棺材，这江陵城就可以姓刘了。
　　不知道徒儿得知这个消息，会气成什么样儿，估计会气得把周瑜的中军帐都给掀了吧？徐庶想到这一节，忍不住苦笑起来，徒儿啊徒儿，你可千万耐住气，你现在是身在敌营，要低调，否则周瑜怎么能对你放心呢？万一他进了江陵不放你，继而返现你正在给他挖坑想埋了他，他会不会先下手把你给埋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能冲动啊！
　　徐庶按着竹简，想着寇严，如雕像般一动不动。外面小吏进来，说有军情禀报，徐庶都恍然未觉。那小吏捧着竹简悄悄进来，人都站在徐庶边上了，他还没知觉。小吏无语了，长史竟然看自己写的论语看呆了，真是奇怪啊！难道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字竟然这么好看吗？
　　“咳咳！”小吏咳嗽了一声，想引起徐庶的注意，对方没动静。“咳咳咳！”小吏苦着脸几乎把肺都咳出来了，对面徐庶才如梦初醒，转脸对上已经近在眼前的小吏，双方都吓了一跳，结果还是小吏机灵，跪倒在地双手举高：“紧急军旗在此，请长史过目！”


第334章 坐等刘备悲剧 中
　　徐庶这才反应过来，结果竹简挥手让他退下，打开竹简一看，却是江东周瑜命人送来的消息，把围三缺一的具体布置写得清清楚楚，明摆着就是提醒徐庶，刘备不是今晚就是明晚就要跑路了。而且，刘备已经派人去通知张飞，想来是要他弃城与他会和的。
　　徐庶轻笑一声，情不自禁地低语道：“这丫头，我还这是小看她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闹腾的，竟把心高气傲的周大都督支使来支使去，哎，看来我是白担心了，这个没良心的丫头，自己拍拍屁股去了对面，把这里一大摊子事儿都丢给了我。现在越发的好了竟指使江东的人来做信差了……”
　　嘴上这么说着，徐庶还是很麻利地叫来寇封吩咐他现在就带一百士卒，抄小路去夷陵通往江陵的路上等着。寇封一开始并不明白老师让他带这么少人去是等谁，直到徐庶说：“三将军向来疼你，你去那儿迎他一迎，莫让他冲动做了傻事。”
　　寇封瞳孔一缩，继而长叹一声：“师妹她……她也太难了，如果换做是我，一定不能下这么大的决心，我果然还是不如她。”
　　“你去吧，剩下的事情，为师会处理好的。你要记住，好言相劝，一定不能与他起冲突。只是你心里要有底，当你见到三将军的时候，也许刘皇叔的人头已经落地了。”
　　“我明白，三叔那边我会想办法劝住他的，如果他执意要去看个究竟，大不了我陪着他就是了。”寇封一抱拳：“老师放心，我会斟酌行事。”
　　寇封离开后。徐庶叫来岑奇，把袭杀刘备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别部，要求同样是见机行事，能不自己动手就不自己动手，即便自己动手完了也要把痕迹给抹掉。老将军黄忠埋伏徐晃辛苦了大半夜，这次不能再让他出去了，所以所有的压力都落在了岑奇一个人的肩上。作为对寇严最忠心的一支部队。徐庶相信他们一定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其实岑奇这次的任务要说简单也挺难的。毕竟保护刘备的人是关羽，有这个战神在，想要越过他而杀刘备。很难，想要杀了他再杀刘备，更难。为今之计，只有借周瑜的伏兵先乱其心。再找机会暗杀了刘备。
　　徐庶给了岑奇可以从全军挑选得用的士卒协助他完成任务的权力，并且把江东人绘制的。江陵入川的路线图，上面已经标注了江东方面埋伏刘备的具体地点和范围。由他自行斟酌安排他们的埋伏点和作战方针。岑奇拿到这份资料自然明白其重要性，当下立了军令状，一定把把刘备的性命取了。要不然的话，他自己提头来见。
　　且让岑奇下去安排布置，清闲下来的徐庶走去营帐来到了江边。遥望江东大营和江陵城。心中再次惦记起自己的女徒儿来。想着想着他竟笑了出来：这才第三天而已，自己怎么就跟着老妈子似的总在叨念着她呢？她可不是个心肠柔软的丫头啊！没准这会儿正在周瑜营中。与他大眼瞪小眼呢！”
　　直到现在徐庶才体会到，那时候周瑜攻长沙，以及三郡围建昌的时候，寇严一个人在长沙城里呆着，是怎么样的望眼欲穿。“怪不得你常常会出昏招呢！原来实在是静不下心来啊！”徐庶苦笑着摇头。
　　徐庶背后，尽职地当布景板的侍卫们搞不懂了，长史这几天老爱一个人瞎叨叨，也不知道在叨叨什么，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总让人感觉怪怪的，难道谋士谋划战局的时候，都是这么神经兮兮的么？几位哥们儿暗地里眼神交流了一番，纷纷庆幸自己的智商没眼前这位这么高，要不然也是整天神经兮兮的，旁人见了还以为是撞鬼了呢！
　　徐庶不知道自己被部下误以为脑子出了问题。可怜他的徒儿寇严这会儿心里满满的都是怎么把刘备弄死，根本就没想起过他好么？可以说，自打进了江东大营之后，她除了提到过老师之外，私底下一点儿都没以对岸自己的部队为念。她和周瑜庞统讨论来讨论去，其实都是逞口舌之利。因为她知道对面做实事的是自己的老师，根本就不用担心他有什么做不到的。
　　是徐庶的存在给了寇严莫大的信心，让她敢在江东大营骄横跋扈了一把，把周瑜和庞统骂得狗血淋头都不带回嘴的。徐庶做梦都不会想到，周瑜之所以乖乖地送来了他的兵力部署图，其实是因为被寇严骂过之后，他自己觉得心里过意不去了。
　　虽说在男人眼中，战争是尔虞我诈，可以不讲半点情面，可以卑鄙无耻，翻脸比翻书还快。可是那也要看对象。周瑜对着寇严，他是自问做不出扯皮耍赖的勾当来，因为寇严会拍着桌子骂他，嘲讽即便用尽了小手段，结果还是被别人截了胡。
　　经过了刘备投诚这件事，周瑜在寇严这里的能力评分从争分直接降为负数，本来正的分就不高，这一下更是一路负到底了。每当周瑜要秀一下智商，就会被寇严无情地鄙视一番，并且拿这件事情翻来覆去地说。说得周瑜一直肝火很旺却拿她没办法，这个污点被她抓在手里，周瑜觉得自己在对方心里完全不存在光辉形象一说了。
　　奇了怪了，我为什么要在这个小姑娘脑子里留什么光辉形象？周瑜有的时候也反问自己。可惜，他总是得不到答案，他始终无法相信，自己怎么会一见到寇严就觉得自己总差半口气，无法理直气壮。
　　可怜周瑜号称孙权帐下第一块牌子，直接被寇严这个黄毛小丫头给掐灭了火气。这是旁人，尤其是庞统怎么想都先不管不明白的。只是因为寇严这三天的表现，原本打算周瑜这次北伐的事情一了，回到江东他就向周瑜辞职转投刘备的庞统现在改变主意了。尼玛刘备都要被眼前的小丫头做掉了，他还投个毛线啊！
　　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辞职了就要转投这个女孩麾下，庞统顿觉冷汗淋漓。自家师妹那个心狠，那个手辣，那个蛮横，那个伶牙俐齿善吵架啊！天哪！自己要是真投了她的麾下，一旦她对自己有不满意，那绝对是会上演全武行的啊！庞统抬头看天，顿觉天边有一朵乌漆墨黑的乌云正在往他头顶的方向飘来。
　　且不提庞统和周瑜的心情因为寇严而变得糟糕，这边大好埋伏，天色已经渐黑，江陵城中，刘备与赵云正在做最后的话别。
　　“子龙啊！我这辈子不白活！先有陈到，后有你，有你们这些愿意为我付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哪怕我真的死在这江陵城中，也无憾了！”刘备满目含泪，表情无比真挚。
　　边上关羽被感动得一塌糊涂，他的大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手下的将士们，他是如此仁心仁德，奈何天不遂他愿，偏偏让江东人欺负成这样！如果他也有十万子弟兵，又怎么会是今天这副田地！不过，大哥还是有希望的，入川！只要入了川！对面的那些人就奈何他不得了，只要给他三五年的时间，他就又能站在与曹操，孙权齐平的位置，又能染指天下了！这天下应该是姓刘的，应该是大哥的！“关羽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哪怕豁出命去不要，也要把大哥平安送进川内！
　　关羽感动得一塌糊涂，但刘备真正想感动的人心里却没有一丝感动，反而觉得空落落的，四肢冰凉。不是刘备的话不感动人，相反的，他的话简直煽情到了极点。可是，再煽情的话在残酷的事实面前也变成了油嘴滑舌不切实际。
　　赵云留下来是干嘛的，那是活靶子啊！是用来吸引敌人目光的！他一旦留在城中那是必死无疑的好么！他要不死，除非投降，可他现在已经不可能投降江东了啊！因为偷窃江陵海量物资的黑锅他已经背上了，江东人又怎么会相信这一切都不是他干的呢？而且昨天江东那个使者来劝降，他是那么雄赳赳气昂昂地对对方说：“我乃皇叔帐下赵云，奉我家主公之命接手江陵！”
　　尼玛，但凡刘备有那么一点点为他考虑，他就该换个人背这个黑锅！一个接一个的黑锅背在身上，赵云已经再也翻不了身了！此时此刻，刘备再煽情的话，落在赵云的耳朵里，那就好像是石头扔进了大海里，浪花都掀不起一个了。
　　他只能冷冰冰地看着他，犹如看一个陌生人一般，心想如果自己这次能侥幸不死，必然解甲归田，再也不想着建功立业，再也不做那功成名就的梦了！这职场可比战场危险多了，他赵云自认战场上难逢敌手，但在职场上，却是一步一个坑，一陷到底。
　　少年从军入伍，进了袁绍的坑，这坑货被曹操收拾了之后，赵云带着默默学习的一身好本事转投了刘备，就是因为他姓刘，他是汉室宗亲，也因为他觉得刘备有是人之明，会重用他，结果证明，一切都是赵云自己傻，自己天真。


第335章 坐等刘备悲剧 下
　　刘备的地盘太小，资源太少，这决定了他这个庙僧多粥少。赵云在这之前根本什么发挥都没有。徐庶在的时候，还和曹仁干过一架，但徐庶走后没两年，刘备这个庙就被人给拆了，他们就开始逃亡了，然后，就落到了今天这副田地。赵云叹气，自己还真不适合混职场，心眼儿太实，太不会为自己打算，结果就是现在这样，老板给自己剩下了一条死路！
　　在这样的心境下，试问老板再发表煽情感言，也只能感动感动边上人，感动不到赵云了。赵云默默转身，无视刘备正热切看着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死亡之地。
　　刘备看着赵云远去的背影，他的心里也挺痛的，但他的心痛更大程度是因为可惜，可惜自己又要失去赵云这颗得用的棋子了。但是棋子都是可以舍弃的，关键还是要自己有命在，才能谈其他的。
　　刘备这边帮着逃命，周瑜那边这时却也反应过来了，不对啊，刘备若是跑了，他从江陵城搬走的物资呢？总不能带着走吧？肯定是藏哪儿了！可是，会在哪儿呢？距离江陵城最近的可以藏匿物资的地点……周瑜和庞统背着寇严想了半天，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批物资会被刘备藏在哪儿！
　　问本人？本人正在准备跑路，抓活的未必抓得住，因为对岸那位虎视眈眈的军师和炸药桶小太守正在等着要刘备的命，就算他们想要抓活的相比也没那么容易，那么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就只剩下对面城中留守的赵云了，只有活捉了赵云。才有可能获得那批物资的下落。而活捉赵云，比活捉刘备的难度要小很多。
　　周瑜和庞统在秘密商议活捉赵云的事情，寇严心里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万一刘备今晚或者明晚死了，赵云战死也就算了，万一赵云要是被活捉或者降了，那麻烦可就大了。这偷江陵物资和暗箭伤周瑜的事情要是曝光出来，那她真有可能会被周瑜碎尸万段！希望老师能够想到这一点。把这个漏洞补了。要不然，怒发冲冠的周瑜还真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夜，趁着江东大军攻城的间歇。刘备在关羽和少数亲兵的护送下，骑了一匹普通马趁着夜色出了江陵城，在他之前，有其他小兵假扮他和同样假扮关羽还有穿着诸葛亮衣服的小兵从另外三个城门同时出去。其中有一组小兵甚至骑走了他的的卢宝马。
　　几组人马同时撞上周瑜的布防。当然也就知道哪里是围三，哪里是缺一了。虽然这个办法很缺德。但也很有效，刘备和关羽顺着周瑜的防御缺口逃出升天。等待他的，当然是来自岑奇和他的部队的疯狂暗杀。
　　五步一杀，十步一杀。百步一杀。上来明道明抢围追堵截的，都是胡曼手下的蛮兵，他们可不管对面是谁。只知道老大让杀谁就杀谁。关羽对他们自然也不会留情，青龙偃月刀配赤兔马。杀起来那叫一个砍瓜切菜。只是蛮兵们被同伴的血腥气激怒，更加疯狂地上来围杀。
　　除了蛮兵，当然还有埋伏在夜色中的弓箭手，关羽到底是双拳难敌四手，更难抵御这暗夜中的毒箭。没错，就是毒箭，为了确保刺杀万无一失，所有的箭矢上都抹了见血封喉的毒药，即便是射在了自己人身上，也要死。
　　这样的情况下，刘备身边的亲兵一一倒下，关羽眼看不敌，抓起一个死去的蛮兵，用他的血肉之躯加自己的血肉之躯当盾牌，马也不要了，背起刘备用走的，竟然还是被他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此时的关羽已经非常狼狈，头上的巾掉了，头盔也丢了，马也丢了，只有右手的青龙偃月刀还在。伏在暗处的岑奇见他如此，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心说刘备能有这样的兄弟，真是前世烧了高香。只是，不管心中怎样敬佩，人还是要做掉的，小太守还等着他拿着刘备的零件回去交令呢！
　　长史大人说了，只有我们做掉了刘备，太守大人才有可能安全从对面江东人的大营里面安全返回。所以，刘备必须死！一咬牙一跺脚，岑奇拔出了腰间的大环刀，舔了舔嘴唇，豁出去了！再往前就是黄小公子的伏击圈，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道防线了，如果还干不掉刘备，那他真的要以死谢罪了！岑奇一声不吭，如猛虎般直扑关羽。关羽已经杀红了眼，进入了嗜血的状态，即便他此时非常疲劳，但依旧保持着很高的警惕和很快的反应，这些都是他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肌肉记忆。
　　然而，他遇到了岑奇，一个把杀人当做毕生信念来完成的杀戮机器。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勇猛的砍杀和精确的防御，想要不被杀，就要快，出刀快，收招快，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岑奇的出现让暗中准备放箭的同伴们惊呆了，没人敢再出手，这箭可是加了料的，万一他们失手，伤了校尉，那颗真是万死不能赎罪了！
　　对面的关羽敏锐地感觉出了这个状况，更加奋力地想要突破岑奇的防线。一个是战神一般辉煌存在的男人，一个是平凡无奇却默默努力的杀戮之师的首领。岑奇是个生力军，关羽却是强弩之末。只不过，青龙偃月刀到底是神兵，不能和岑奇手中的加强版大环刀相比，岑奇也很明白自己的这个弱势，故而他有意地且战且退，因为他知道，他正在把猎物引进死神的伏击圈。
　　黄叙一直都伏在那里，有如雕像一般一动不动，前面杀得昏天黑地叫喊声响成一片，全都没有入他的耳朵。也没看在她的眼里。他的视线里只有猎物，他在这里的唯一的目标，就是射杀刘备！而岑奇故意把关羽引过来，也是出于最后赌一把的心思，伏在暗处所有的人中，只有他敢在这种情况下射箭！
　　而且黄叙是最后一道狙击线了，如果他失败的话，那岑奇只好自己往关羽的刀口上撞，用牺牲自己为代价拖住两人，提示伙伴们乱箭齐发，留住这两人的脚步！人活着，都不想轻易地死去，岑奇也不想，所以，他决定相信黄叙，虽然近程杀人技他还远不如岑奇，但远程她才是王者！他甚至比他的父亲黄忠更加精于暗杀！
　　关羽看见岑奇在退，他当然只有乘胜追击，砍死对方！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人能在他手下过那么多招！真想看看对方的脸，这世上能在他的青龙偃月刀上走那么多招的人，用手指头都能掰过来。而这些人，死的死，拜倒的拜倒，几乎都不会再与他为敌了。没想到今天竟又出现了一个！
　　岑奇可不管关羽是怎么看他的，他只知道杀和防这两个名词，并不懂什么招式。他只是出刀和收刀比较快，出刀的角度和封刀的角度比较刁钻罢了。青龙偃月刀这种长兵器在步战的时候，总是要吃些亏的，他只是合理利用了这个弱点而已。
　　暗处的黄叙一直都在关注着两人的过招，他把岑奇的每一次出刀和收刀都看在眼里，慢慢演化成脑中的影像，一副一副难动作过去。他手里的弓箭已经举在手里快三个小时了，一点儿都没有挪动的迹象。
　　直到岑奇的一只脚踏出了他的包围而他的刀背正好与青龙偃月刀的刀刃相贴，他的人正好微微俯低，背微微躬起的那一瞬间，关羽咽喉的空挡就这么明显地露了出来，而关羽的脖子后面原本一直埋着头不敢抬起来的刘备因为长时间没有箭再射出来而有了片刻的松懈，此时半张脸从一侧探出，正在看关羽与岑奇过招。
　　最好的时机通常只会昙花一现，而现在，就是昙花盛开最美的时候！黄叙面无表情，甚至眼中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手指轻轻一松，一支箭带着与风摩擦的轻轻的一声“咻”，就这么破空而至！关羽的耳朵听到了，但他的手已经来不及做反应甚至头都来不及转一下，而脖子后面，刘备的脑袋甚至连牵都没有牵一下。这支箭从关羽的脖子里射进去，堪堪蹭过刘备的侧脸，刺穿了他的面颊骨。
　　两个人犹如连体婴一般同时倒地。倒地的瞬间，岑奇的刀出于肌肉反应的惯性往关羽当胸撞去，咔的一声，刀折了。岑奇的人先是跪倒，而后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暗中紧盯着他的小卒们吓坏了，还以为他们的头儿也死了，跑过去抱起岑奇一看，只见他睁着眼，呼吸顺畅，却是牙关紧要，浑身肌肉都在不停的发抖。好几个壮小伙上前，抬胳膊抱腿把他抗在肩上迅速撤离，黑暗中，只有最后一个撤离的黄小公子拔出了扎在关羽与刘备身上的那支箭，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刘备死了，关羽死了，两兄弟死在了一起，也算是全了当年桃园三结义时候立下的誓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只是两人的尸首就这样被晾在路边，
　　ps：刘备终于被我弄死了，长出一口气！


第336章 回到公安
　　直到天亮后才被周瑜的探子发现。被周瑜派人拖回了东吴的营帐。至此，周瑜才真的相信，寇严说的是真的，他还没攻下江陵城，刘备就已经死了，而她只想杀死他，并没有兴趣替他挖坟！
　　只是天已经亮了，对江陵城的进攻也应该开始了。周瑜扫了一眼二人的尸体，眼珠子一转，命人阁下了刘备的头颅，命人装了盒子，再派小吏送去给对面的赵云看，示意他可以乖乖投降了。
　　谁知道小吏去后没多久就回来了，说是江陵城守卒说了，城中已无赵云此人，大都督可以随时入城，他们愿意显出城池投降。周瑜一愣，赵云不见了？难道昨天夜里混城了？不可能啊！他们是为三缺一的，无论是围三还是缺一，这四条路上都有江东布下的大量探子，没有人向它汇报过赵云的信息，赵云怎么可能不见了？
　　一定是刘备耍的诈，让我误以为赵云已经走了，其实他一定还在城中！周瑜打定主意，大手一挥：“来人，请寇小姐，军师！”
　　寇严和庞统联袂而来，两人心里都有数，刘备死了，江陵城异主了！寇严经过一整晚的彻夜未眠，此时也已经想开了，并来江东水来土掩吧！相信老师会想办法把赵云的问题解决好，而刘备则更不用担心了，如今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应该早就已经一命归西了、
　　果然，周瑜一见到寇严就对她说：“小太守，你的目标已经达成，刘备和关羽都死在了你的手里，你手下的人。好高的手段！”
　　“周都督见笑了，若论手段，还是您帐下的将士们手段高。我一个小小太守，怎么和您这个江东水陆大军都督相比呢？只不过我的将士们对我都是忠心耿耿，我也最信任他们，知道他们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打成我想要他们达成的事情。”寇严亲耳听到周瑜说刘备死了，心情舒畅。脸上的喜悦之情根本就藏不住。简直就喜不自胜。
　　他终于死了！我和妹妹彻底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威胁到我们了！如果不是正在江东大营，寇严甚至想找个地方呐喊三声。一直以来压在她心上的大石头终于搬走了！
　　周瑜见他喜形于色，便试探道：“江陵城的守军已经投降了。你有兴趣随我入城吗？”
　　寇严果断摇头，开玩笑，此时不走，更待何时？公安还有一屁股事情等着她去做呢！她还没弄清楚赵云的事情究竟是怎么解决的呢！而且。周瑜的后路已经被她截断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程普就要来了，她最好还是快点儿撤了，回到公安去吧！
　　“周大都督，江陵城里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呢！听庞师兄说。昨夜刘备带着关羽出去，却没见我诸葛师兄，你们也只拿到了他的衣服。他的人应该还在城里，大都督若是见着他。替我问个好吧！至于我，还是带着小公子回到对岸去，一来我进江陵城会妨碍你做事，二来，我离开也有段时间了，大军一直屯在那儿也是听浪费粮食的一件事情，你说呢？”
　　周瑜见她这么说，顿觉这姑娘识时务，知道什么时候退可以全身而退。没错，如果程普来了，她能不能走就不一定了，毕竟程普是右都督，场面上周瑜都得听他的话，还是程普出于打压长沙的目的而要扣押她，周瑜也不太方便说话。而且，孙绍的事情如果让程普知道了，肯定又要生出许多是非。
　　既然已经决定要放孙绍走，周瑜就不想再把他困在江东大营里增添危险，毕竟这营中有没有孙权的探子，认不认识孙绍都是未知数，还是早点把他送走为好！
　　这么想着，周瑜便一拱手：“如此，我便不留你了，多谢小太守带来军医为我治伤。不过今日一别，来日再相遇，可能又会是在战场之上，你我之间立场不同，恐怕再难有今日了！”
　　“哈哈哈，周大都督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我的军医啊？江东与长沙世仇累累不假，我也不是那矫情的人，下次再遇见，我的人一定不会手下留情！我也不会再找军医来给你治伤。除非……你还有利用价值……”寇严似真似假地说。
　　她才不会告诉他，如果不是要逼他上梁山，让他与刘备彻底翻脸，她会让黄叙直接把他射杀而不是射伤！如果不是她没把握只靠自己的力量杀死刘备，她才不会找他合作！
　　周瑜此刻自认已经十分了解寇严的脾气，故而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反而还勾唇一笑：“小太守说话太直接，若换做是程大都督在这里，你早就身首异处了，好了，你带着人走吧，我们就此别过！”
　　寇严比他更潇洒，直接一个转身，大踏步地走出了周瑜的营帐，然后转身对里面的人说：“周大都督，后会无期！”
　　孙绍跟在寇严身后，还是背着药箱低着头，整个过程都没有抬头看周瑜一眼。周瑜见他走得决绝，心中怅然，绍儿，我知道你还恨我，但我也是想着为你好，既然你不愿意相信我，不愿意再回江东，那从今往后，我便不再是你的姨丈，你也不是我外甥。我放过你这一次，也算是对死去的大哥有个交代了！
　　寇严一路出了江东的营帐，早有寇希寇望在外面等着她，见她安然无恙从里面出来，两人连忙上前接应，一路护送寇严到了江东的码头，乘上一直等在边上的长沙船只，一路平安回到公安。
　　一到岸上，寇严只觉得浑身舒坦：“走！回我们自己的大营！小公子，我这也算是借了你的光，你的这位姨丈，也不算太坏，他至少还记得他与你爹的情谊，所以放过了你，顺便也放过了我。好了，你回去休息吧！做了军医，以后有得你忙的。”
　　孙绍扁扁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乖乖转身走开。寇严一边往回走，一边吩咐下去：“快把长史和黄将军请到中军帐。”
　　一进中军帐，果然看见徐庶和黄忠正站在那里等着自己，寇严心中暖洋洋的，快步上前与二人见礼：“老师，黄将军，我回来了！这几日全仗二位帮我！快，快与我说说，你们是怎么做到的？赵云人呢？”
　　徐庶看见徒弟好胳膊好腿的站在自己面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听她提起赵云，顿时有氦气又好笑：“你现在倒是想起他来了，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这个被你坑了两回的人了！”
　　“怎么能是两回呢！明明只有一回。我怎么知道刘备会让他守城，而不是留下关二爷呢？我怎么能想到窃夺江陵的是他而不是关二爷呢？这只能说明是刘备和我诸葛师兄想要坑他，不是我！”寇严听见老师要把罪责退到自己身上，连忙撇清。开玩笑，这种罪责能承认吗？打死她也不能认啊！“他现在人呢？”
　　“小太守放心，昨儿晚上老夫亲自入城，把人接出来了，此时就在营中，你要见见吗？”边上黄忠解了寇严的疑惑。
　　“啊？赵云现在在我这儿？哈哈哈！太好了！这样周瑜就不可能找到证据了！”寇严哈哈一乐：“一会儿我见见他，现在我们先来汇总一下消息。陵夷那边，我师兄去了吗，过两天也该有结果了吧？”寇严问道。
　　比起一定要死的刘备关羽，她对张飞的印象不深，也没有一定要他死的心，再加上陵夷那边还有一大票文官，如果都死了，那太可惜了。
　　忽然，寇严脸色一白，想起一个人来：“糜先生，糜先生呢？他不和赵云在一起吗？黄将军你见到他了吗？”
　　“糜先生？是谁？老夫在太守府里，只见着赵云一个人，并没有其他人在，没有什么糜先生啊？”黄忠摇头否认，
　　寇严一愣：“没有？怎么会没有呢？那他去哪里了？难道，难道，难道刘备把他当炮灰，让他被周瑜的伏兵给杀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刘备真是罪该万死，死一次太便宜他了！”
　　“妍儿，目前还没有消息说找到了子仲的尸体，一切说不定还有转机。”徐庶宽慰她道。
　　徐庶知道，糜竺对她有恩，曾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资助过她，帮她迅速站稳脚跟发展起来。而且他也是刘备身边的人中，寇严最想争取的人，什么赵云张飞，在自己的这个徒儿心里，那都是没影儿的事情。只有糜竺才一直都在她的心里。
　　只是糜竺现在在哪里，死了没死都没人知道。倒是赵云是个现成的大活人，不管怎么说，长沙太缺人，如果徒儿能好好用心，和赵云好好沟通，让他进入长沙的武将体系，这样的话，将来与江东一战的时候，自己也好排兵布阵，再说，徒儿还想上襄阳与曹仁一较高低呢！如果能得到赵云的帮忙，成功的可能性就能从完全不可能上升到也许有可能！


第337章 赵云有点儿懵
　　“老师，黄将军，除了糜先生之外，诸葛师兄也是下落不明，不知道他二人现在会不会在一起呢？”寇严一想起糜竺，就觉得他有可能已经死了，这种想法让她的心纷乱不已，根本静不下来想赵云的事情。
　　“我已经派了探子去四处打听了，子仲是商人出身，自己有自己的路子，没准他早就自己藏起来了也说不定。至于你诸葛师兄，你更不用担心他，即便周瑜抓住了他，那也是拉拢都来不及的，不会伤害他。”徐庶心说这都是么时候了，你还有空担心诸葛亮！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江陵城落在了周瑜手中，而你已经截断了他的后路，他迟早会和你翻脸。没准等程普一来，就是周瑜要和你决一死战的时候了。你还不想着给自己添点儿胜利的砝码，尽想那些没用的作甚？
　　“我不是担心诸葛师兄，我是担心糜先生会落入周瑜的手中。算了，希望我的想法是多余的。师兄那边也让人担心，三叔平时是疼我师兄，但事情关系到他大哥，没准三叔会直接杀过来，不知道到时候再拿周瑜做挡箭牌还管不管用。还有魏延，也不知道他拿下钙阳没有……原以为我来这儿就是坐山观虎斗，没曾想这满脑子都是事儿，事儿，事儿！“
　　寇严被糜竺的事情坏了心情，烦躁地拿手拍着自己的脑袋。徐庶不忍心看她这样，劝她说：“这些事你都不用操心，魏文长已经拿下了钙阳，这会儿正在回来的路上，至于你师兄那边，也得等他回来才知道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你太累了，要不然今天就先歇了，明儿精神好点儿的时候，再见赵云也不迟。”
　　黄忠见状也附和道：“是，是，是，末将先告退了。小太守你好好休息。”黄忠说着就要往外走。寇严又是一拍脑袋：“等等。现在休息也睡不着，不如我现在就见见赵云吧！我记得师兄说与他有些交情，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黄忠闻言和徐庶对视了一眼。徐庶的眉头皱起，十分不赞同地看着寇严，寇严无所谓地撇撇嘴：“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干什么，老师您不用太担心。您这几天运筹帷幄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真正的大战还在后头呢！您休息好了比我休息好了重要得多。”
　　好说歹说劝走徐庶之后。寇严伸了个懒腰，喝了一杯水，等着见赵云，思忖着该怎么对他说。坦白从宽？好像不合适。毕竟自己把人家的饭碗都给砸了还把人家的老板也给杀了，现在招揽他，好像有点开不出口。
　　正在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外面小卒报进来说赵云已经到门口了。寇严不能不抛弃脑中那些有的没的，振作精神面对赵云。
　　赵云进来的时候散手散脚。穿了一件赭石色的袍子，此时他没有提枪，也没有穿铠甲，可寇严依然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锐气，似乎还有些其他的脾气。
　　不过寇严并不在乎这些，这个人能为他所用很好，不能为她所用她也不觉得什么，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像赵云魏延这种没什么交情的敌将，从来都没有什么爱才之心。徐庶有时也劝她，这方面要学她的师兄，心大一点儿，别总是把人家想得那么坏，这样容易没朋友，可她想的却是师兄脑子单纯，心眼儿太实，这样容易被人卖了。她一定不能学。
　　看见赵云朝她走过来，她依然坐得稳稳的，一动没动。赵云以前不是刘备的心腹，并不认识寇严，但对长沙女太守的事情却是有所耳闻，最近跟着刘备逃难到江夏，知道得比以前在新野多了一些，似乎刘备对这位女太守有些恨意。
　　不过赵云此时没什么八卦之心，他对职场已经看得很淡了，没有了热切换工作的心，有的只是认命。故而他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不见喜怒。走到虎案前面，微微躬身一礼：“昔日刘皇叔帐下弃子赵云，见过太守大人。”
　　“呵呵，赵将军客气了。”寇严原本对赵云没什么感觉，但一听见他开口，说自己是弃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感觉就来了：“我听老师说起过你，你以前是在袁绍帐下听用的，也就是在那段时间，学了一身不错的本领，可后来错投了刘备帐下，明珠暗投了。”
　　要招揽人才，这点儿基本功还是得有的。只是寇严这会儿只是照本宣科，资料都是徐庶事先写在竹简上的。赵云听见小太守在扒他的履历，心中一片死寂并没有什么波澜，故而一言不发。
　　寇严见状也不心急，慢悠悠地说：“我师兄的战马，是你给他挑的，挑得不错，你果然很懂马。”寇严笑眯眯地把话题扯开了去：“据我所知，袁绍在时，家大业大，曾有一支很大的骑兵部队，你就是在那里面出道的吧？你觉得北方的马与南方的马有可比性吗？”
　　“完全没有可比性！北方的马，尤其是辽东的战马，那才是真正的好马，南方的根本就比不上！”赵云不假思索就给了否定的答案。
　　“那你当初投刘备的时候，是觉得他还有机会回北方吗？”寇严不动声色地问。
　　“我不知道，也许当时眼瞎了。”赵云没好气道。
　　“这个回答我喜欢。”寇严扑哧一乐，继而正色道：“黄将军应该已经告诉你了，你的旧主刘备已经死了，别说回北方了，他连回新野的可能都没有了。所以，你以前眼瞎了不要紧，没有大事，现在复明了就好。”
　　“有什么好？你能给我什么？”赵云丝毫没感觉着了寇严的道。
　　“我能给你什么取决于你能给我什么，先问自己有多少能力，再看谁更适合你效忠。你以前瞎眼，是因为你没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人云亦云投了刘备。现在，老天给了你新的机会，你可以再问自己一次，你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然后我考虑一下你适不适合为我所用。”
　　“我如果说，我现在只想解甲归田呢？”赵云故意道。
　　“可以，没问题啊！我长沙家大业大，不像刘备，只有新野一个小县城，你说吧，你想去哪个郡的那个县的哪个村，我立刻马上就能安排人送你去，片刻都不带耽误的，只要你说！我长沙别的不缺，农民还是很缺的，没法子，地广人稀嘛！”寇严半真半假地打了个哈哈。
　　“我……”赵云没想到寇严会答应得那么爽快，这到换他语塞了。在江陵的时候，他是想解甲归田来着，但如今真的要他解甲归田了，他又犹豫了，十几岁离开家，如今三十多快四十了，一直都在军中蹉跎岁月，他哪里还会种田啊！要真送他去种田了，他还不得把自己饿死？
　　“你说你明明学了一身的本事，却被刘备这个主公弄得只想去种田了，这一身的本事不都白瞎了么？种田你能养活自己吗？对了，你有妻儿家小吗？靠种田你能养活她们吗？真是说话不经过大脑，和我师兄一个样！“寇严白了赵云一眼：“长沙原本没有水军，自打甘宁甘校尉来了之后就有了水军，现在他已经带领他的水军拿下了乌林，他和魏延魏校尉一起，切断了整个江东军的后路。”
　　“你说什么？你，你们断了江东大军的后路？你，你想干什么？”赵云大惊失色。
　　“重点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想干什么？”寇严没好气道：“我已经告诉你了，甘宁来了，长沙便有了可以和江东一战的水军，而我长沙目前没有骑兵，骑兵的建制都没有，你觉得呢？”
　　“可是你们也没有资源。”赵云没好气道：“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我能做什么？等等，你说你断了江东大军的后路，而刘……皇叔又死了。你想独吞荆州？你……”赵云忽然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版大女童，怎么看这女孩也不像是有这么大的胃口的啊！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我不但要刘备死，我还要削弱江东，我还要去襄阳，我要做你以为的所有的事情！而你想要做什么？”寇严表面上笑眯眯的，实际上却已经在磨牙了，尼玛老娘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要是还不明白，你就真的只配回家种田了！
　　“是你杀了刘备？”赵云继续震惊中。
　　“是我！”寇严大方承认了。
　　“是你窃夺了江陵的物资。”赵云木木地问。
　　“是我！”寇严继续点头。
　　“是你窃夺了将来的物资却挂着我的旗号。”赵云此时才明白被谁坑了。
　　“我只是让我的属下挂着姓赵的旗号去办事儿，没有挂刘字旗号哦！所以被误会是你，也不全是我的责任。”某女人厚厚脸皮推卸责任。
　　“……”赵云无语，所以说，最傻还是他是吗！
　　“好了！能说不能说的，我都对你说了。哦对了，我再告诉你一条，我师兄已经去请三将军张飞了，现在刘备和关羽的尸首在周瑜手中，而且周瑜还割了刘备的脑袋。”寇严笑得很狐狸。


第338章 赵云心服口服！
　　“所以，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听到这里，赵云已经彻底服气了。
　　“不，你的路有很多，不过这一条是最好的。你会选马，又是很正统骑兵出身，我这里正好缺这样一个人，坐这样一个位置，你来了，正好填补空白。你会是这支骑兵的统领，以后盘子做大了，你就会成为长沙骑兵的一面旗帜！”寇严的声音不大，却有本事把每一个字说到赵云的心里去。
　　说到这里，她忽然来了兴致：“你的马是你亲自挑选的吗？带我去看看怎么样？虽然我看我你给我师兄选的马，是不错，不过我还是想再确定一下。”
　　“确定什么？”赵云发现自己永远跟不上寇严的节奏。
　　“确定你是不是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是个伯乐，善识好马！”寇严走到赵云身边，仰头认真的看着他。
　　“你，你，难道，你也会挑马？”赵云这下真的大吃一惊！这女孩开玩笑的吧？她会挑马？她才几岁啊？站着有马背高吗？
　　“怎么，我不能会选马么？”寇严走在前面，赵云跟在后面，听见赵云这么问，回眸一笑。赵云被她问的一愣：“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路走来，外面的小卒见了寇严都是肃立而后行礼，寇严也是心情好，对谁都摆着一副笑脸。上司心情好，底下人当人心情更好，当徐庶得报说太守大人和赵校尉一起去马场看马了。徐庶没有放下手上的公文，脸浮现出了笑意，徒儿现在做这种招揽人的活儿真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既然徒儿已经把赵云拿下了，那么就也刻意把他考虑进去了。别人只知道他是一名出色的骑兵，但是徐庶却知道。赵云是上马能征，下马能战的陆战全才，刘备把这个人作为弃子，实在是太便宜自家徒儿了，只是自家徒儿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这么一想，如果封儿能够接回三将军，而妍儿能说服三将军加入长沙的阵营。那长沙的武将体系就真可以说是将行云集了！虽说还是不能和江东以及曹操比。但也可以算是除了他们两家之外，上的了台面的势力了！而且，说服了三将军和他手底下的文官们。赶走周瑜进占江陵，呈兵襄阳城下之后，徒儿才算是真正窃夺了赤壁之战后原本属于孙刘联军的所有胜利果实。
　　眼下，除了襄阳之外。南阳郡也在曹操手中，如果徒儿能拿下襄阳的话。南阳也可以顺手吞下，这样的话，长沙真的可以太平一阵子了。
　　徒儿现在心还不大，她只是对人不对事。也不知道他是故意不去想，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一直都在回避“他所针对的人。都是这次赤壁之战的关键人物“这个事实。然而，针对他们之后。侵吞他们的资源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你说你一旦进占了襄阳和南阳和江陵，坐南朝北。曹操还会把你当成是不起眼的小势力吗？他不得把你当错和孙权一样的心腹之患来针对你啊！你就等着曹操层出不穷的招呼吧！没准曹操会觉得你的上升势头太快而比重视周瑜更加重视你，变着法儿地给你小鞋穿，分分钟都想灭了你，你说你还能有抱着妹妹过安生日子的机会吗？徒儿啊！高处不胜寒，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的那么高了，却还没感觉到寒意正在逼近吗？
　　徐庶有了新的忧思，寇严却浑然不知，她与赵云来到了临时马场。几匹马正在里面悠闲地散着步。方才寇严说的，长沙没有骑兵的建制是真的，眼下马场里的马，都能数得出出处，分别是：黄忠的狮子骢，徐庶的踏雪乌骓，寇严自己的小枣花在两匹良驹中间一站，显得无比娇小。
　　除了这三匹马以外，还有一匹浑身雪白毛发，额上有一簇青毛的，不用看就知道是赵云的马了。至于其他斥候们用来传递消息的马匹，那都是养在另外的地方，不能和几位“贵主儿”的马混在一起。
　　寇严见到自己的小枣花，一时间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轻轻的一个口哨，小枣花就欢快地朝她跑来了。赵原本没注意这一幕，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就让他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小枣花一动，身后的几匹马竟一起动了，全都颠颠儿地跑向寇严。只有自己的老伙计原地转圈不知所措。赵云拍拍手，老伙找到了目标，这才朝着这个方向跑过来。
　　彼时寇严已经张开双臂把黄忠的狮子骢和自己的小枣花的马头揽在身前，亲昵地拍抚。狮子骢的体型高大，可它为了配合寇严地抚触，竟低着头，前腿跪地，没几秒钟就躺下来了。这让赵云看得目瞪口呆，眼光毒辣如他，怎么能看不出这匹狮子骢是千里良驹，一等一的好马。废话，名将配名马，黄忠的马怎么可能差！
　　只是越是良驹，性子古怪的多，和顺的太少了，可眼前这个是什么情况？难道这匹狮子骢是小太守一手养大的吗？不可能啊！
　　寇严和两匹马儿玩闹了一阵，一转头轻笑了一声：“哎呀，好久没见它们，甚是想念，让你见笑了。哎，这是你的马吗？我看看。”说着就从狮子骢身上抽回手，狮子骢恋恋不舍地在地上滚了滚好似撒娇一般，见寇严正的不搭理它了，这才心有不甘地爬起来，抖抖身上的毛发，继续跟在寇严身后摇着尾巴献殷勤。
　　寇严笑眯眯地来到赵云的马面前，也不伸手，只是看着它的眼睛，看见它眼底的陌生和疑惑，她软软地笑了：“你是新来的，和它们要好好相处。”
　　边上赵云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这就是你所谓的方法吗？和马儿说话？它们能听懂吗？于是他故意退远，等着看寇严的表演，寇严又怎么会让他失望呢？
　　赵云自认为他的马虽然比不得赤兔那么凶悍，毕竟赤兔曾经是人雄吕布的坐骑。但他觉得自己的马也不是个温顺的主，至少不会像眼前表现的那么温顺。
　　迷茫和陌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赵云眼睛一眨，老母鸡就变鸭了。寇严的手摸着马脸，很小声却正好能让赵云听见：“以后呢，我就叫你青络，谁让你长了一簇别致的青色头发呢？美丽的青络姑娘，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牙齿吗？乖乖地张嘴，我就看看，不会乱动，不疼的。”
　　古代战马都用母马，一是因为母马不太容易冲动，不好斗，也不会有公马随意发情的困扰，二来也是因为打仗艰苦，万一遇上断粮的时候，还有马奶可以充饥，将士们可以走更远的路。当年蒙古骑兵横跨欧亚大陆征战天下的时候，没少在战马上借力。尤其是遇到环境恶劣的时候，都是战马帮助他们熬过去的。
　　只是赵云此时就在边上，听见寇严喊自己的马儿“青络姑娘”的时候，他还是恶寒了一把，心想不至于自己的马也被她一个照面就拿下了吧！
　　没曾想还真就是这样，不一会儿寇严就对着青络撒起娇来：“哎呀，青络，你太高了，你这么站着，我脖子太累了，你躺下来好不好？乖乖的，我就是检查一下，你身上有没有暗伤什么的，检查完了之后，就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保证，我拌的饲料你一定爱吃得不得了！”
　　寇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给青络梳脖子上的鬃毛，青络舒服得打了两个喷嚏之后就在赵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给寇严跪下了！
　　“你还在一边傻看着干什么？那边马棚里有梳子和水桶，我故意让养马的小厮避开，就是想使唤你的！还不去拿来！青络身上有好多被虫子咬伤的痕迹，有些地方都化脓了，多好的姑娘，被你给弄成这样！”寇严见赵云傻站着，脸一板，他都已经是自己人了，她当然也就没必要收着脾气了，何况她从来没想过要收着。
　　赵云摸摸鼻子，默默去不远处的马棚里提来了水桶和梳子，临走时还不信邪地伸手在马槽里抓了一把，却发现抓起来的不是干草，而是一块块的饼状物，被他的大手一捏，成了碎屑，放在鼻子底下闻闻，一股豆子发酵后的酸腥气，并不好闻。不过赵云却是知道，这种豆料，是马最爱吃的，而且营养价值丰富。
　　当年他还在袁绍手下的时候，袁绍家大业大，酷爱骑兵，他家的战马吃的就是豆料，别说是马了，就算是人吃了也能长身体，养马的小厮克扣马粮给自己加餐那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小太守这儿弄得也太考究了些，居然是吧材料都发酵好，细细地研磨了，然后再捏成饼子，这得花多少的人工啊！
　　赵云不知道，寇严之所以会让马夫这么做，就是因为她以前就干过这个活，给马拌料做饼子。曹仁可是龙骑军的统领，龙骑军的战马那都是万里挑一，吃的马粮就是这么精细。现在寇严只是把这个方子复制过来罢了。
　　现在，赵云是彻底服气了，他提着水桶拿着刷子，怀里还揣了几块豆饼子，快步走到寇严身边：“太守大人，东西来了。”


第339章 寇严VS张飞 上
　　寇严还是头回听见他这么叫，虽然没给他正眼，脸上却是笑开了花：“青络啊！你家主人现在知道心疼你了，回头我让他亲手给你洗澡，把你身上的虫子都抓干净，然后给你上药，你左前腿的这个伤也会好的，不会影响你以后耍威风的，以后呢，你就跟着你的主人在我这儿住着，我这儿好吃好喝还有好玩伴，如果你想耍威风也可以，等你养好了伤，我带你去襄阳，去更大的战场，让你好好的威风威风！”
　　赵云在一边听着，怎么能听不出寇严是说给他听的呢？当场单膝点地：“末将愿为太守大人效命！从此以后都只为您征战天下！”
　　“就因为我会做马粮？”寇严淡淡地问。
　　“不，不是，因为我相信您！”赵云一愣，不假思索地回答。
　　“先伺候好你的马吧！她需要休息，你也一样！你要好好待她，会看马算什么本事？能屈尊照顾她，和她沟通，才算本事。因为在战场上，她就是你的半条命！”寇严站起身来，很严肃地“教育”赵云。
　　赵云被她这么一说，更是抬不起头来。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恰恰相反，他很清楚作为一名优秀的骑兵需要做到与战马合作无间，只是他和许多人一样，以为照料马匹是马夫小厮的事情，他只需与战马磨练骑术加强战技上的沟通即可。
　　然而寇严这一番检查却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她竟然能看出这匹马左前腿受过伤！而作为主人，他却一直都以为它的伤早就养好了！
　　赵云还是头一回真心服气一个人，就在刚才之前他还不信娇滴滴的小姑娘会挑马。可是，寇严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这个新上司会给他带来的惊喜，远不止是眼前看到的这一切而已。她说她要去襄阳，带他去更广阔的战场，他就知道，她是第一个真正迫切需要他作为一名骑兵将领出现的人，她知人善任，会给他几乎被他遗忘的。曾经渴望过的前途。
　　寇严并不知道赵云的心理变化。她原本是想在赵云面前秀一把自己善与牛马等家畜沟通的本事。只是一见到青络之后，她“兽医”的本性就发作了，竟敢如此对待一匹这么好。这么漂亮的马，这个赵云，她真是要给他好好上上课了！
　　于是，在寇严的授意下。赵云暂时就在马场里和马夫住在了一起。天天跟着马夫照料马匹，伺候他家“青络姑娘”顺便也听听马夫口中小太守的“丰功伟绩”。听他说小太守技能高屋建瓴。领导长沙人民奔小康，又能纡尊降贵，充当兽医给平民百姓家的牛羊看病，小太守特别善养牛马。无论性子多烈的牛犊子或马驹儿到她手里无不服服帖帖，当初黄老将军也像赵云一样怎么都不相信，后来还不是颠颠儿地把他的宝贝送来这里一起照料了。
　　于是乎。赵云就在寇严的马场里呆着了，第二天就给按上了一个别部司马的头衔。虽然没有以前在刘备手里时候的校尉级别高，但赵云心里踏实，等以后有了战马群，招了人，训练出一支骑兵了，到时候才是讨论封什么官儿的时候。现在，一个别部司马就已经足够他有自己的念想了！
　　这边厢安顿了赵云，开始满心挂念寇封和三叔张飞了。那边厢周瑜进了江陵城却依然是一筹莫展。原因是赵云的人没找到，诸葛亮也不见踪影，江陵的物资却是实打实的不见了。打开江陵城的府库，粮食只有十几袋，想必是几天前才从襄阳运来的，其他诸如沉重的铁甲，生锈的枪头之类的一看就是之前偷剩下不想要的东西，周瑜也没有兴趣。
　　更让周瑜心惊肉跳的是，程普带着他的人呼啸而至，见到周瑜好好的坐在那儿莫名其妙地来一句：“你手下的人不是说你已经死了，他们带着孝来给报信，说得跟真的一样，如果你只是装病，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周瑜一听就眼晕了，说我没专程派人给你去送信啊！你我之间不是有固定的消息往来渠道么！我以为你是得知我装死了才过来，准备助我一臂之力的。怎么现实和我想的又不一样了呢！
　　只是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程普都已经进了江陵城了。再派探子回去大厅钙阳的情况又有什么用呢！万一钙阳和周边的城池被人一锅端了，他们的陆路后盾就算是毁了，多一个人知道不是多一份祸乱军心的危险吗？
　　反正除了钙阳之外，他们还有乌林通往江陵的这条水上运输补给线，实在不行，从江夏大本营走水路也行，就是远点儿罢了，断粮是不至于的。为今之计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整顿一天之后立刻北上襄阳，正好此时周瑜的肩上也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之前疲劳轰炸江陵造成将士们极度疲惫的状况也已经改善了，是时候挥师继续北上了，不管能不能打下襄阳，总是要试一下的。
　　所以，在程普到达江陵的第二天，江东大军再次集结，继续北上襄阳去了。而公安这边，寇严也迎来了各种情绪到达顶点的张飞。
　　简雍孙乾什么的，寇严从来都没放在眼里，他们来和没来对她来说都是一个样，她从来没打算给他们在长沙某什么差事，他们一来就被寇严派人送去大后方随便找地方安置了起来。倒是张飞情况特殊，寇严始终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
　　只是，再难也要面对，而且周瑜已经出发北上了，给她留下的时间不多了，不管是周瑜被曹仁打退后退兵回来，还是周瑜打退曹仁据有襄阳都不是寇严想看到的。她觉得最理想是与周瑜在襄阳城下对峙，就像当初他与刘备在江陵城下对峙一样。
　　所以，时不我待，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张飞这颗定时炸弹。要么把他安抚好了，送他去长沙休整，要么就是安抚好了，让他随军去帮忙打周瑜打曹仁。当然，最理想肯定是后者了。
　　故而寇严第一次把自己的中军帐里的人的人全部出清，连外面守卫的人都没留，让徐庶把张飞请到这里之后，连徐庶都主动回避了。
　　寇严时隔三年再次看见张飞，并没有什么触动，毕竟三叔和二叔在她心里的地位差不多，以前在新野的时候就没怎么见过，张飞对寇封好，却没有与寇严多么亲近。因此寇严只是很平静地上前给他行了个礼：“三叔，多年未见，您还认得我妈？”
　　张飞看见寇严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内心早已崩溃了：“妍侄女！你，你终于肯见三叔了吗？你怎么现在才肯见三叔啊！你父亲，你父亲和你二叔一起，抖被人害了！你，你知道么？你知道这有多严重么？怎么你还……你还这样……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寇严被他抓住两个肩膀使劲摇晃，浑身骨头都快疼散架了。对于关心刘备的人，她都不会给什么好脸色，张飞也不例外，师兄亲近你，不代表我也会亲近你。
　　故而寇严皱着眉头冷冷地说了一句：“三叔，放手！有话我们坐下慢慢说，您这样，我还怎么说话？”
　　张飞一阵错愕，之后立刻松开手：“你快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到长沙时你不在，现在你却在这里！你父亲我大哥究竟是怎么死的，被谁杀死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来龙去脉，你都给我说清楚了！”
　　相较于张飞的激动，寇严冷漠得像一块冰。她默默走到虎案里坐了下来：“三叔，你坐下，这里面的故事长着呢！你想听，我就一件件都说给你听！反正现在你大哥和二哥的尸首都在对面周瑜手里，而此时周瑜已经北山襄阳了，你一时半会儿还见不到人，所以，急没用用！”
　　“你说什么？你父亲的尸首在周瑜手里？果然是江东人吗？”张飞的眼睛此时瞪着寇严，杀意尽显。
　　寇严却不看他，垂着眼睑看着自己的指甲：“三叔以为是谁做的？”
　　“我……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江东这帮小人！”张飞没感觉出寇严的异样，咬牙切齿道：“我到长沙你不在，我听蒋琬说长沙不愿与江东结盟，我就知道大哥会上杆子去和对方结盟，我当时劝他了，江东的这帮子人靠不住！可他不听我的，现在，果然弄成这样！”
　　“江东与长沙有世仇，他们不要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当然不会和这样的邻居结盟。”寇严说得义正词严，实际却是避重就轻，想把刘备这个话题带过去。
　　张飞却是继续咬牙切齿：“现在，江东人害死了你父亲，这个仇你要不要报？”
　　“三叔，您是在说笑的吧？我去找江东报仇？报什么仇？怎么报？”寇严冷笑一声，反问张飞。
　　张飞一愣：“杀父之仇，怎能不报？”


第340章 
　　“他是我的父亲，他也确实被人杀了。但我现在是长沙之主，太守之尊，我怎么能为了替他报仇，至长沙的未来与不顾，以卵击石，去与江东争高低？这怎么可能成功呢？”寇严反问道。
　　“我不管，你是大哥的女儿，你应该为大哥报仇！我给你撑腰！”张飞蛮横地说。
　　“这不是撑腰不撑腰的事儿！”寇严听见张飞说“你是他的女儿”心情已经很烦躁了，这比她自己说他是我的父亲还要让她恶心，故而她不耐烦地打断了张飞：“三叔，您想要知道的事儿，我都已经告诉您了，我还要告诉您，周瑜如今挥师北上，去了襄阳。而我，也要去襄阳。我问您，您要与我一起去吗？”
　　“你说什么？你要取襄阳？你，你，难道，你也想要这天下？妍侄女，这天下可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说想要便能要得的，你……”张飞傻住了，他从来没想过寇严会有这个心思，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与那些人去争长短？你爹刘备尚且争不过，你凭什么？还不分分钟让人称斤卖了？
　　“三叔，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这句话，别看目前我手中掌握的这些东西，在江东孙氏眼里我不过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我没有那个实力去和孙氏叫板，先在我能做的所有的事情，就是起兵去襄阳，与他周瑜争夺襄阳，虽然我已经派人拿下了钙阳和乌林，但江夏归了孙氏，他周瑜想要全身而退还是有可能的，我做不到对他赶尽杀绝，请三叔见谅、”寇严自认已经非常坦诚了。再坦诚的话她说不来，如果张飞还一意孤行要她复仇，那她只能说抱歉，想办法送他回长沙歇息去了。当然，杀了他是不可能的。
　　张飞闻言也是一声长叹，大哥二哥都死了，他唯一的儿子又在襁褓之中。而他唯一有能力替她复仇的女儿此刻却头头是道地说自己不是不想报仇。而是没能力报这个仇。张飞无语凝噎，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听侄女这般摆事实讲道理。他又何尝不明白以卵击石的后果，只是大哥二哥都死了，要是不让他发泄一下的话，他会憋死的！
　　“妍儿。三叔我不是要逼你，我也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容易。我只是替你父亲和二叔惋惜。你弟弟还小，将来能不能成事有人没个准头，当初你父亲与封儿闹矛盾的时候我就劝他，可他又不听我的。哎……如今闹到这个地步，命也没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张飞感叹道：“无论如何，总得将他们二人的尸首从周瑜手上要回来。让他入土为安吧！”
　　“你想要周瑜的东西，总得手中有筹码才行。要不然，三叔与我一同去襄阳，有三叔在，或许我们还有与周瑜谈条件的资本。”寇严试探地说，既然张飞这么想替刘备报仇，那他一定不会拒绝她的！
　　结果，还没等张飞给出答复，外面寇封慌慌张张闯进来：“师，师妹，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寇严被他唬了一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周瑜发现自己被耍了？”
　　“不，不是周瑜，是，是刘禅！刘禅他刚才吐血，我送去军医那儿一看，说是他中了，此时已经毒发了！”寇封急急忙忙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边上张飞的脸色，这会儿张飞的脸色真是黑狸泛紫：“中毒？禅儿怎么会中毒的？谁下的毒？”
　　“我已经命人把刘禅的乳娘看管起来了，不过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是说刘禅中毒不关她的事，是有人受意她这么做的。”寇封对这个害自己被撵走的孩子没什么好感，但也知道他是无辜的，真正伤害他感情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并且身首异处，当然，他是不会告诉张飞真相的，即便是曾经有恩与他的张飞，都比不过带他出牢笼，助他重获新生的师妹来的重要，他又怎么会舍得让师妹被戳脊梁骨呢！再怎么说，师妹这么做也算是为他报了仇！
　　寇严听见刘禅中毒，第一反应是看寇封，毕竟寇封和刘禅有仇在先，而且自己会跟寇封出走也有刘禅的原因，会不会是他为了永绝后患而做了这个事情？毕竟有刘禅在，张飞在，以及刘备的旧臣们在，以后刘禅长大了，长沙归谁还真说不准。
　　不过寇严见师兄目光坦荡，着急之情溢于言表，便知道这件事情与他无关了，具体是谁做了，把乳娘带来审一审不就明白了吗？
　　所以，寇严当着张飞和寇封的面，命人把刘禅的乳娘带到了中军帐。乳娘见到张飞自然是认识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三将军为她做主，这件事她也是受人指使，她是无辜的。
　　张飞大怒，问她指使之人是谁，她又目光躲闪含糊其辞。寇严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拍桌子，只说了一句话：“刘皇叔已经往生了，你毒死了他的独子，自己想想会有什么后果吧！给你一刀是必须的，也许我还会考虑陵迟或者挫骨扬灰哦！”
　　那乳娘顿时吓坏了：“我，我没毒死小少爷，我没有，这个孩子根本不是小少爷！我冤枉啊！是将军说这个孩子只是代替小少爷吃苦，不能让他代替小少爷享福，而且为了路上好带，将军命我给他喂药，让他看上去乖巧。我以为这药只会让他变傻啊！我真的不知道他是毒药啊！我是无辜的啊！”
　　“你不无辜，那孩子才是无辜的！”寇严的目光中明显有刀锋闪烁：“来人，把这婆子拖出去看了！”纳入娘顿时哭天抢地，爬到张飞脚边，张飞瞪她：“小少爷谢在何处？”
　　“三叔，你别问她了，他不知道的，”说罢冷冷地看着人将乳娘拖走，继而对张飞说：“刘皇叔多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让外人知道他宝贝儿子的下落，这不是给别人机会害他的宝贝儿子吗？所以，刘禅什么的，我们找不到了！”
　　“那怎么办？任由他自生自灭？那可是大哥的独苗啊！”张飞一时情急，说了这辈子最不该说的话。
　　寇严听到这句话，脸上原本的假表情再也绷不住了：“三叔要找，自己去襄阳找吧！等找到了人你让他替父报仇吧！哼！”
　　张飞愣住：“妍侄女，你这是怎么说话呢？死的是你的父亲，失踪的是你的亲弟弟啊！你怎么可以……“
　　“够了！我叫你一声三叔，是敬重你，是顾念着旧时你曾对我师兄有恩，是你扶持他起步。并不是因为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情！你若还要提父亲，亲弟弟，报仇这样的字眼，就别怪我说话不留情面！”寇严板着脸冰人模式全开。
　　寇封担心她惹恼张飞，不由得往她身前一站，做出保护她的姿态：“三叔，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惹妍儿伤心了，刘皇叔从没把妍儿和荞儿放在眼里，甚至连她们长什么模样都不认得，否则又怎么会不知道寇严就是刘妍，反而还责备我与寇氏藕断丝连，保了寇氏女神童做自己的师妹。
　　而且，我与师妹离开新野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几次三番要求刘磐杀了我们，他根本就没把妍儿当做女儿，妍儿又为什么要为了他去与江东为敌，断送了她一手经营建立起来的长沙呢？”
　　“封儿！你与你父亲有矛盾，这三叔可以理解，但你不能这样诽谤你父亲，他当时对你已经狗宽容的了！”张飞心知刘备对不起寇封，但有刘妍在这儿，他不能不为刘备挽回点儿形象。
　　“三叔，你若是不信，我有他写给刘磐的书信为证，而且还不只一封。您应该认得他的字和印信，别人伪造不来！”寇严状似顺手从虎案上拿过一个盒子递给张飞：“这里面有三封信，前后三次，字里行间都是要求刘磐杀了师兄和我，以及荞儿。如果不是我们当时先下手为强，杀了刘磐多了长沙，现在早以是刀下亡魂了，三叔还是得找别人报仇去的。”
　　张飞目瞪口呆地看着手中的盒子，盒子里有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他不信邪地逐一打开观看，不由得面红耳赤：“大哥，大哥他实在是太糊涂了！太糊涂了啊！妍儿，纵然他对不住你，可他毕竟是……你总得……”
　　“你别说了，我去襄阳，会向周瑜讨要他们的尸首交给三叔，其他的事情，恕我无能为力。三叔，你要跟我去襄阳也好，不去也罢，都随你，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以后人前记得称我一声寇姑娘，而我也会称你一声三将军，三叔什么的，你就忘了吧！”寇严根本就不给张飞反应的机会，转而对寇封说：“师兄，你送三将军出去，给他安排住处，先休息两天让他想想清楚要怎么做吧！”
　　张飞想再说什么，寇封一把把他拉住：“三叔，我先给您安排住处，等师妹气消了，您再找她谈吧！”就这么半劝半拉的把张飞带了出去。


第341章 意外之喜
　　张飞一走，寇严狠得咬牙切齿，把虎案上的东西全都扔在了地上，顿时地上一片狼藉，正在她恨不能拆天毁地，外面的小卒人人自危的时候，他们的救星来了，就行不是别人，恰是徐庶。
　　徐庶忙着汇总分析情报，并不知道寇封带着张飞去见寇严，并且弄得一团糟，他手里拿着一叠绢布，都是他写好的关于目前局势的分析和下一步己方的行动的建议，脸上是笑容满面，想着给寇严汇报好消息的。
　　没曾想还没到中军帐就看见门口几个寇氏的亲兵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和往常认真值守的样子大不相同。徐庶不由得停住步子，暗想是不是徒儿不在中军帐，到别处去了。刚想回头等一会儿再来，却被眼尖的亲兵看见了。顿时一群人呼啦啦地全跑到徐庶跟前，叽里呱啦地就把刚才太守大人见了怨刘皇叔帐下的三将军，一开始风平浪静的，可少主和三将军走后，太守大人就开始发火砸东西，好大一阵折腾，这会儿估计中军帐中已经是一片狼藉，哥几个都没胆子进去看看情况，正好徐大人您来了，不如您替我们进去瞧瞧，砸坏了东西事小，可要是伤着了大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庶完全不知道这个情况，但他一听说徒儿见过张飞了，立马就分析出了目前的形势，掂了掂手中的竹简，徐庶胸有成竹地踏进中军帐，外面的亲兵们立刻归位，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寇严发了一通火气之后红着眼睛坐在虎案里，依旧记恨着张飞。记恨着刘备。她心里想的是刘备都已经无耻到这个地步了，三叔你怎么还紧紧地催我给他报仇啊！我真想对你说，刘备是我命人杀的，是我送他和关羽走上黄泉路的，报仇什么的，根本不可能！
　　我真该这么说啊！反正这是我的地盘，你也不可能杀得了我。大不了一拍两散。本来我就没有迫切想要你帮我，你帮不帮我对我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好么！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心肠，倒不如断了你的念想。也省得我受这份气了！哼！
　　这么想着，寇严怎么可能消气，简直就是越想越气。徐庶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徒儿一只手支着额头。靠在虎案上里唉声叹气。于是他整了整衣襟，轻唤了一声：“太守大人？属下有事禀报。”
　　事实再度证明。无论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只要见到徐庶的人，甚至听到徐庶的声音，寇严立刻就会从负面情绪里脱出身来。
　　这不。一听见老师来了寇严立刻抬头：“老师！您来了？快进来，坐！”
　　徐庶温然一笑：“属下来，是给您报喜讯的。甘校尉不但拿下了乌林，还突破了江夏周泰的水军。登陆了江夏，蒋琬已经调了两千人马过去支援了，依属下之见，应当派得用的人，前去指挥这场登陆战，不管能不能顺利拿下江夏，现在我们就可以正面与周瑜一战了！”
　　“老师……我现在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您让师兄把三叔接来做什么啊！三叔要我去给刘皇叔报仇，还催着我去找我弟弟，说什么他是皇叔唯一的根苗，说他毕竟是我父亲，为他报仇是必须的。我已经答应他会要回皇叔和关二爷的尸体，这样还不够吗？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没人，我就该直白地告诉他，人是我派人杀的，让他彻底绝了这份心思！老师，你都不知道刘皇叔他有多无耻，他把自己的儿子藏起来，拿别人家的孩子做替身，带着一路逃命，为了怕这替身之后抢他儿子的风头，竟给他喂，现在军医正在抢救，只是机会十分渺茫。您说，这世上还有比他更无耻的人吗？”
　　见到老师，寇严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处，不由得把方才与张飞的对话在讲给徐庶听，徐庶只是听着，皱着眉头，直到她一口气说完了之后，他才应了一声：“没想到刚才发生了这么多事，妍儿，你不必气鼓鼓的，这件事情你没错，三将军也没错，你有你的立场，他有他的感情。
　　只是他毕竟年纪大了，看在你师兄的面子上，你也该体谅他的心情。总之今天这事情就这样了，等明天你们两个都气消了，再谈一次，让为师也听听三将军心中究竟做何想法。现在，我们先来商量一下派谁去支援甘宁，指挥那两千士卒进占江夏吧！”
　　“老师心中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您这是想考我吧？”寇严知道徐庶是好意，想转移她的注意力。要不然的话，他早就直接汇报说派谁去合适了。
　　“就当为师考你吧，你且说活，你觉得谁合适？”徐庶不以为忤。
　　“自然是我师兄了，让他打着长沙寇氏的大旗去，事半功倍！”寇严轻声道：“现在有了赵云存在，虽然短时间内，他和他的战马都不是最佳状态，但去襄阳给我助助威还是可以的。不要他真的上战场，只要他往我身后这么一站，就足够周瑜吓得尿裤子了。”
　　“你这丫头，说话又没个正形了，纵然周瑜见到了赵云，知道江陵城里的一切最终落到了你手里，他最多也就是萌生退意罢了。”徐庶知道，自己转移注意力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我开玩笑的，方才心情太差了，说话过份了一点，老师不要介意。其实，这次能从江东大营安全出来，周瑜的态度起了很大的作用，于我个人来说，我不想为难他的，当然，这仅限于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而已。至于他所掌握的那许多士卒，和一票江东将领，我自然不会手下留情，他们都是残杀我长沙军民的罪魁祸首，不趁着此时报仇，更待何时？
　　再说那襄阳守将曹仁，可不像徐晃一样只会乖乖守城，偶尔做一次偷袭的活儿就被人反过来踩了盘子，曹仁是龙骑军的统领，曹贼的心腹，无论守城还是冲锋，他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他把守的城池，别说一个周瑜了，就是十个周瑜没有三五十月别想拿得下来。所以，周瑜的这次北伐注定是个天大的笑话，能留着命回江东那是因为他积了大德！”
　　“你对那曹仁，了解多少？以前从未见你对谁有这么高的评价。”徐庶感概道。的确，曹仁恨强，是曹操帐下少有的几个各方面实力均衡出众的将领。只是徒儿难得对一个人有这么中肯的评价，以前但凡遇到强将，她都会贬低诋毁他们一番，这次倒是出乎意料了!
　　“老师您误会了，我一点儿都不了解他。”寇严听见老师这么问，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了。
　　“一点儿，都不了解？”徐庶特别加了重音，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老师您以为我上哪儿了解他去？”寇严假笑着反问道。表面上镇定，心里却已经小鼓乱敲了。都怪自己，没事乱说什么！差点儿就露馅了！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可能认识曹仁，更别说了解他了！除了听过他的名字这一条还可以解释之外，其他所有的都说不通好么！
　　“妍儿，为师不是这个意思，你能认识到曹仁的厉害，让为师有些诧异。毕竟你一直都认为他是我的手下败将不是吗？”徐庶如此解释着。
　　寇严眨巴眨巴眼睛，心说老师原来是这么想的么？真是意外之喜，她还以为自己的秘密就此要被揭穿了呢！
　　“老师，我当然不会把他想得这么简单。我是不认识他，但我认得他的姓氏。而且，其实我与他曾经有过交手，在新野通往长沙的途中，他追刘皇叔，我伏击陈到，顺便帮了他一点小忙，帮他把刘皇叔的兵马尽数消灭在途中了。”说到这一段，寇严又恢复了笑容：“当时我就发现，龙骑军在追击过程中尽量避开百姓的骚扰，并不故意伤害他们。由此可见这个曹仁至少是治军严明，令行禁止的人，要不素因为这样，他们说不定早就抓住刘皇叔并杀死他了！”
　　没错，如果没有那些无辜百姓为刘备挡刀，曹仁早就砍下了他的脑袋！哪里还能轮到黄叙建功呢！如果是曹仁杀了刘备，张飞又找哪个为他报仇呢？
　　“妍儿，既然皇叔已经死了，你的心结也该放下了，不要再去纠结那些事了。”徐庶低声劝说、
　　“我本来就没把他放在心上。”寇严睁着眼睛说瞎话：“我只是为被他愚弄的百姓不值罢了！”
　　“好，就算你是为百姓不值吧！我们不讨论他了，你该想想你师兄拿下江夏之后，派谁镇守的问题了。”徐庶不愿徒儿在刘备的问题上再纠缠下去。
　　“目前，我与江东的仇怨日深，江夏的地理位置比建昌更尴尬，没有强力的人是守不住的。不顾就让甘宁暂时屈才，做了江夏太守，有长沙做后盾，不需要他发展什么经济，只需他操练水军，以防孙氏即可！”寇严如是说。


第342章 徐庶走火入魔 1
　　徐庶点头：“甘宁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此人作风奢靡，酷爱身外之物，同僚对他颇有微词。妍儿，用这样的人，你可有合适的对策？”
　　“老师，您说他什么？喜欢钱？喜欢钱算什么缺点？在我看来，他善练兵，能征战，这就够了。有些这样那样的小爱好都是无伤大雅的，他喜欢钱，就给他多多的送钱。他一个校尉能有多少俸禄？作为长沙水军第一人，那点儿俸禄哪够看？所以我平时有事没事总会找点儿借口给他些慰问，尤其是在用不到水军的时候。
　　这么说吧，他爱财这要是个缺点的话，多少也是我纵容出来的，就算是在我十分困难的时候，都没有减少过对他，对水军的慰问，他是可靠的人，我要他成为一面旗帜，给他点钱没什么大不了的。像他和赵云这类人，总要有些与常人不同的待遇，这才显得出高人一等来不是么？如果一味的只知道让部下和我一样的清汤寡水，这样还对我忠心耿根的人，大约只有您和师兄了吧？”
　　“妍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别妄自菲薄了，愿意与你共患难的人，还有许多的！”徐庶嗔怪道，
　　“其他人我又怎么比得上您和师兄在我心里的地位。”寇严不失时机地拍徐庶的马屁，甜言蜜语送上：“不对，师兄都没法儿和您比。”
　　“没想到你竟能想得这么深，为师对你刮不相看啊！”徐庶避重就轻，假装没听见没看见寇严对他献殷勤。他提甘宁的事情，就是想看看徒弟在人事管理方面到底有多少见解，如果她皱着眉头说要给甘宁提个醒儿。让他平时注意一下生活作风什么的，那自己才头疼，还得给他摆事实讲道理，上人事管理的课程。
　　现在，徒儿的回答给了他出乎意料的惊喜，也让他明白，为什么甘宁这个平时不怎么在太守府露脸的看似编外的将领打起仗来斗志这么高昂这么积极。原来是徒儿一直潜移默化地在影响着他啊！真没想到徒儿的心思这么细腻。能注意到样的小细节。也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她是意识到了想甘宁和赵云这样，有一技之长的人，就该特殊对待。以抬高他们在军中的威信，树立标杆，扩大影响力。
　　“老师不要夸我了，我当初根本没想到他会给我带来这样的惊喜。”寇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初我只想着不能冷落他。江东的水军这么厉害，要是我没有强大的水军。单靠几次小战役的胜利根本没有用，迟早会被孙氏当成蚂蚁一样捏了，所以甘宁即便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也不能忽视了他，毕竟水军训练是很费钱的。他兜里没钱怎么行呢？”
　　“现在这里只有你我师徒二人，你通过了为师的考核，为师自然要夸你。你不用不好意思。”徐庶笑眯眯地说：“你待他以诚心。他投桃报李，果真把江夏打下来送了你。也是你应得的。这也是你占了赤壁大战的光，江东的水军此时多在休整，没想到甘宁会全力攻打江夏。”
　　“我也没给他命令让他攻打江夏，这完全是意外之喜。不管怎么说，江夏现在是我的了，我有真正的水军基地了！”寇严兴奋道。只是继而她又叹息了：“如果当初黄老将军不是围柴桑，而是把柴桑拿下了该多好……”
　　继而寇严又不好意思地笑了：“是我贪心了，老师不要见怪，我也就随便想想。”
　　“好了，江夏的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回去属下就写文书给蒋从事，让他制作江夏太守的大印，给甘校尉，哦不对，甘太守送去。”徐庶忽然换了称呼。
　　寇严知他心意，特别补充道：“顺便给他选几个得用的文官，脾气好点儿的，帮他运转郡务。让他能空出时间来抓水军！”
　　“属下明白！”徐庶领命。另外又试探着问：“那太守大人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起兵取江陵合适？”
　　“老师您又考我！好吧，我的答案是等周瑜走得再远一些，到时候我们把钙阳和江夏失守的确切消息告诉给程普知道，相信他会做出最明智的决断！”寇严乖乖地说出自己的答案，再次讨好地望向老师：“至于具体的时间，您会给我出注意的，对不对？”
　　徐庶看着对自己卖萌讨赏的徒儿，终于笑了出来：“对！太守大人您说什么都对！”
　　“这可是您说的啊！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寇严开心得哈哈大笑，完全忘了徐庶来之前，她还在生张飞的气，气得七窍生烟。这会儿和徐庶聊着天，张飞早就不知道被她扔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门外守着的亲兵听见里面小太守的笑声，总算松了一口气，继而也再次认识到徐庶在小太守心中的地位，徐大人出马，小太守有再大的情绪他都能给抹平了。徐大人简直就是他们这帮亲兵的安全气囊一般的存在啊！
　　里面的徐庶根本不知道自己又被开发了新用途，他只是觉得经过这次屯兵公安，与徒弟密集相处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了徒弟身上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优点和小情绪，似乎对徒弟的认识更立体更准确了。于此同时，对她的怜惜也更深切了。
　　亲自陪伴她经历这么多艰难的，危险的选择。眼看她身入险地却无能为力的焦躁不安。徐庶也体会了许多以前从不曾体会过的情绪，这些所有的异样都来自寇严，这个越靠近就越觉得看不清的，自己的徒儿。
　　明明是自己的徒弟，却发现她的许多认识和许多性格的侧面都是早早就定了型。早到他根本就猜不透也算不出是什么时候，只知道那个时候，肯定她还不认识自己。一想到让她拥有这些性格和认识的那些过去都没有自己参与，导致她吃了许多同龄孩子根本不会吃到的苦。徐庶就愈加为寇严惋惜，惋惜之后，就是深深的自责。
　　ps：今天少了一千，明天补上，就酱紫。


第343章 徐庶走火入魔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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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妍儿明明早就开始关注我，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注意到她呢？明明还在新野的时候，她就把封儿送来拜我为师了，我为什么一点儿都没察觉他的背后站着的是她呢？如果能早早地与她结了师徒之缘，是不就能更多的帮助她，就能让她少经历一些这样那样的困苦呢？徐庶此时钻进了牛角尖都不自知。
　　寇严莫名其妙地看着徐庶忽然变得沉默，而后告退，出了中军帐，还以为她又有什么地方放肆了，惹了老师不痛快。明明刚刚还好好的，老师还说我说什么都对的。都怪我不好，被老师一夸就得意忘形。哎……老师也是的，我在公事上有什么不好，他还会和我明说，可是平时我说错话，或者态度上有什么差错，他明明生气了，却什么都不说，害我想道歉都找不到台阶，真是伤脑筋！
　　外面的徐庶此时心里闷闷的，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徒儿面对面坐着了，再这么坐着下去，他心里越会觉得是自己亏欠了她的。虽然事实上徒儿以前的那些遭遇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但自己总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早早地就发觉封儿的异样，把妍儿从幕后抓出来，也许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也许她在新野的时候就会成为自己的徒弟，也许她会因此而得到皇叔的亲睐，成为他不可或缺的助力。这样的话她就不用跟着封儿出走，就不会遭遇这许多的事情。这许多的磨难，本不应该降临到她的身上。
　　越是这么想。徐庶的脸色越是灰败，匆匆回到自己的住处，钻进去老半天都不见动静，身边办事的小吏还是头回看见上司的脸色这么差，还以为他病了，纷纷上前关心，劝他歇一会儿。别累着。反正一时半会儿大军还不会开拔。
　　可徐庶听到有人劝他休息反而大怒：“我是长沙的长史。太守大人给了我一人之下众人之上的权力和无与伦比的信任，我岂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让太守大人小小纪殚精竭虑。整日处于满负荷的状态里？我徐庶是这样的人吗！”
　　凡是劝他休息的小吏全部躺枪，不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而且还拍痛了马腿，往常脾气公认很好的徐庶这个时候居然跳脚了！天地良心啊！小吏真的是一片好心。劝他休息，字里行间没有一点点责备他偷懒的意思。他们哪儿敢批评上司，奉承他还来不及。
　　只是今天徐庶走火入魔了，听什么话都能听出诋毁的意思来。小吏们被他无故训了一通之后各自摸摸鼻子有多远躲多远，根本不敢再来触徐庶的眉头。只有徐庶自顾自纠结。
　　不多时，外面进来一个小卒，说太守大人让贴身侍卫给长史大人送东西来了。徐庶一听惊讶抬头：“送东西？什么东西？”
　　结果。寇希捧着食盒亲手递给徐庶：“这是大人亲自命厨房给您炖了一只老鸭，说是给您败败火。”徐庶自然是感动得不行。心说徒儿对自己真是太孝顺，对比她对亲爹的态度，徐庶觉得，她有可能把自己当成亲爹，把刘备当做仇人的感觉。
　　可是自己呢？似乎没有为她做过什么事，每每她问策的时候，他也不是马上给出最的用的建议，反而以培养她的能力为名，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考校她，给她造成困扰。相较于她对自己的无条件信任和关注，自己回馈她的东西真的太少了！从今往后，再也不能仗着自己是她的老师就端着架子怠慢她了。
　　徐庶捧着食盒，食盒里不断有诱人的香气传出，江边芦苇丛中多野鸭，原本当地民众会抓回去打牙祭，但是自从大军驻扎在这里之后，寻常百姓们便自动退避三舍了。这些野鸭虽然肥美，但军中规矩大，没人敢私自离营，自然也就没人去动它们的脑筋。这一只，应该是大军到这儿以后，杀的第一只本地野鸭。
　　帐中还有其他小吏，闻到鸭子的香气自然都走不动道了，眼巴巴地看着徐庶手里的木盒。谁都知道野鸭鲜美，营养价值高，若是换做往常徐庶肯定会先吃掉一部分，然后剩下一些给小吏们分享，让大家都尝尝鲜，可是这一次，出乎大家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只见上司抱着盒子头也不回地扎进了自己的营帐，而且还吩咐没有紧急军情谁也不准打扰他！尼玛这个时候又不打仗，往来都是普通文书，哪里来的紧急军情？看来这回大家别说鸭肉了，连鸭汤都没有份了！
　　寇严在中军帐中一边看文书一边惦记老师看见野鸭是不是就能原谅自己了呢？想着想着就无心看文书了，转而想起那个冒充刘禅的孩子，现在不知道救回来还是死了，反正没心情做事，不如去军医的帐篷里看看也好。
　　这么想着，寇严将手中的竹简一扔，快步出了中军帐，寇希和寇望自然跟随，问她去哪儿，寇严随口说了一句：“去军医那儿转转。”
　　寇希和寇望顿时紧张：“大人您，您不舒服吗？”
　　“没有，不是我，我是要去看看那个冒充刘禅的孩子，看看他还活着吗。”寇严解释道。
　　“来到军医的帐篷，接待她的当然是孙绍。问起那孩子的情况，孙少神色一暗：”那孩子中毒太深，老师傅们虽然正在加紧配药救治，但太守大人您要有个心灵准备，即便被就回来，他十有八九也会是个傻子或者天聋迪哑了。
　　寇严无所谓地笑笑：“没事，你们尽力了就行，别放在心上。”一边说着，一边在孙绍的引领下去看那孩子的真容。
　　小孩看上去面黄肌瘦，心寇严心中冷哼，无耻刘备满口仁义道德，结果都是用在自己人身上，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却是恰恰相反。一想到这里，忽然眼前一亮，还找什么刘禅，眼前这个不就是公认的刘禅本人么？
　　自己完全可以借用他的名头和周瑜去对峙，要求周瑜还回刘备和关羽的尸体，给张飞一个交代，至于真正的刘禅，就让他永远的消失吧！
　　这么一想，寇严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行。不如现在就去找老师，把自己的这个主意对他说，顺便正好可以探一探徐庶的口风，看他气笑了没有。
　　于是，寇严脚跟一转，往徐庶的营帐走去，此时天色已晚，各处营帐都已经点起了烛火，眼前昏黄一片，许多敞篷的上方都开始生起炊烟，寇严一路走来，不停有小卒向她姓行礼问好，这忽然让她有了自己并不是身在军营而是身在普通村落中的感觉。
　　如果，她能让自己治下的民众都像这个军营里的士卒们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各自平凡却又富足安乐。如此，她就满足了。自己和妹妹受长沙人的庇护，她自然就有责任让长沙民众能永享平安喜乐。
　　寇严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路微笑着往徐庶的营帐而来。守门的小吏见到太守大人，那种久旱逢甘霖的兴奋感就如同当时寇希寇望在中军帐前看到徐庶远远而来时的感觉是一样一样的。
　　徐庶已经在吃晚饭了，两个简单的素瓷摆在一晚温热的野鸭前面，一边吃着，一边在笑。收寇严做徒儿，是他这辈子做的最对的决定，没有之一。吃着徒儿孝敬的野鸭，穿着徒儿亲手做的衣服，徐庶满足得不得了。恰在此时，外面报进来说太守大人来了。
　　徐庶正在吃鸭子，听见说寇严来了，嘴一张手一抖，一块鸭子从筷子上掉到地上，徐庶连忙把脏了的鸭肉捡起来，放在清水里泡着，准备等一下回来再吃。没曾想寇严已经快步走进来了。
　　徐庶匆匆忙忙迎出去，寇严见了顿觉自己又冒失了，老师正在吃饭，嘴都没擦就出来了。“老师。真是抱歉，打扰您用膳了，鸭子好吃吗？”
　　“谢大人赏赐，鸭子非常好吃。”徐庶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不知大人此刻前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我，我是有一些想法，想请老师一起参详。没想到竟打扰了老师用膳，要不然，我等您吃完再来吧？”楼俨有些不好意思。
　　“大人用过膳了吗？”徐庶问道。
　　“啊，还没有，方才从军医帐篷里出来，忘了吃饭了，要不然，我先回去了……”寇严脸红了，自己实在是太冒失了，让老师看了笑话。
　　“大人，大人送来的鸭子属下一人吃不完，如果您不嫌弃，不如就在属下这里用膳。”此时徐庶不忍心寇严失望离去，以前自己疏远的态度，也是徒儿迷茫的原因之一，现在自己想通了，又怎么可能再忍心看她失望呢？
　　听到老师留她吃饭，寇严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老师从来都不曾与她这么亲近，他可是一直都主张君臣有别，从不允许寇严流露出过于依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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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徐庶走火入魔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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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现在寇严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欢喜之情溢于言表：“我可以留下来用饭？真的么？太好了！”
　　“当然可以，与太守大人一起用膳，是属下的荣幸。”徐庶低头弯腰，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恭敬得寇严一点儿都适应不了，不由得低头嗫喏道：“老师，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给您道歉，您不要再生气了，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只要您说，我立刻就改，您不要用这么疏离的话语和我说话，可以吗？”
　　“不，不是，属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生你的气，真的，一点都没有。”徐庶连忙保证道。他何止是没有生寇严的气，他一直都在生自己的气好不好？为什么妍儿总感觉错的是她自己呢？在这之前，自己在她眼里是有多严厉，多难相处，使得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动不动都以为老师生气了，巴巴儿地来认错。
　　徐庶越来越自责，恨不能弯腰九十度。寇严却觉得老师今天的态度太反常，客气而疏离，一定是自己的道歉还不到位。老师心里的气还没有平复，自己到底要怎么做老师才能消气呢？
　　寇严心中有些气馁，头也滴下来了，似乎自己每次想要道歉，结果都是不得章法。最后还是老师宽宏大量，原谅自己。
　　“老师，我总是做错事，您以后不要再夸我。只说我的缺点，让我时刻警醒才好，要不然，我每次犯了错都稀里糊涂不知道自己错了，这样下去，万一我哪天错得无法弥补无法挽回了怎么办？我不想惹您生气的，真的不想的。您原谅我吧！下次我再犯错。请您当面指出，我马上就改！”寇严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妍儿！”徐庶从没想过会因此带给寇严更大的困扰，顿时急得手足无措。一向不太会和女性相处，除了自己的母亲，寇严可以说是和他说话最多的女性。只是，现在两人之间的误会那么明显。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感觉让徐庶头一回有了恨自己嘴笨的心情。
　　寇严眼见自己都这么说了。老师还是一副默默无言的样子，她原本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这回真的夺眶而出：“我错了，我错了。我认错！我认错还不行吗？”
　　徐庶见状更是慌了手脚，一把扶住徒弟：“妍儿。哭什么？别哭！”寇严听见这个话，浑身一凌，着急慌忙用袖子捂脸：“是。是，徒儿错了。徒儿不哭。”
　　徐庶见状更是自责得不行，不过几番按捺之后他也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开口方式：“妍儿，为师不知道为什么，你在为师面前总是那般唯唯诺诺，而在别人面前，比如你三叔和赵云，还有那个孙绍面前，你都不是这样样子的。为师一直都以为是我太严厉了，又或者你一直都对我有些误会，误会我会很严厉的对待你……妍儿，你是为师唯一一个女弟子，在你之前，为师并不知道该如何与你更好的沟通，妍儿，为师从来都没有生你的气，从来都没有，所以你不用自责，更不用道歉，都不用。
　　方才是为师自己钻了牛角尖，见你一直给我道歉，一直在我面前战战兢兢，我就想是不我以前对你太严苛了，一时没找对修正的方法。妍儿，为师与你约法三章如何？”徐庶仿佛放下了什么心头重担一样长出一口气。
　　寇严却彻底呆住了，她从来都不知道老师内心深处竟也如此纠结该怎么样与自己和谐相处，这一席长长的话，让她彻底明白了徐庶的用心，老师如此真诚待我，我还扭扭捏捏想那么多做什么？我与老师的关系是这天下最亲密的关系。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相互担心，相互畏惧呢？为什么不能真的把对方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一样，有什么说什么呢？为什么一定要到了互相道歉的时候才发现其实根本就误会了对方？
　　这么一想，寇严一改眼泪汪汪的样子，给了徐庶一个大大的笑脸，虽然这笑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水在往下淌：“好啊！我们也法三章，第一，以后我有什么做错的，说错的，老师千万不要因为顾着我的面子而隐瞒不说，
　　第二，私下无人在旁的时候，就像现在这种时候，老师不能以属下自称，也不能以属下自居，我们是师徒，您是我最尊敬的老师。自古帝王对老师都是恭恭敬敬的，何况是我呢！您总是对我称臣，我非常不习惯的！”
　　徐庶张张嘴，心说不是我对你约法三章么》怎么成了你对我约法三章了？女娃子的嘴皮子就是比我利索。
　　寇严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三条我暂时还没有想好，等我想好了再与老师做约定，暂时就先启用两条吧！第三条欠着！”
　　徐庶愣，心说这还能欠着？“妍儿，为师的意思是……”
　　“老师，我饿了，我能不能先吃饭？吃完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您商议呢！”寇严再次祭出了大杀器：卖萌撒娇。
　　徐庶心知她在耍赖，却拿他没办法，只得点头：“好吧，为师这就命人再添几个菜来。”
　　“不用太多，我胃口很小的，”寇严坐在位置里，一副等着吃霸王餐的嘴脸，语气轻飘飘的。
　　徐庶却信以为真，不由得又教育起她来：“说什么呢！你现在才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更要多吃多补，怎么能少吃？再说，你是太守之尊，自己吃饭简单，那是节俭，可如果让外头人知道，你在我这儿吃饭都不加菜。那这话就得有另外一种版本了。”
　　“有什么版本？”寇严好奇地问。
　　“他们就会说你小太守吝啬，苛待臣下了。”徐庶似真非假地说。
　　“还真是一张嘴两面皮，怎么说都是他们对。“寇严心里翻白眼，嘴上说话也没客气。自打做了所谓的寇氏女神童之后，她就一直被顶在风口浪尖上，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盯着。后来做了长沙太守，情况稍微好了一点。至少她在长沙呆着。旁人怎么看她，她都可以假装不知道。
　　可惜现在，离了长沙。她又回到了众人的目光当中。和周瑜刘备兴师动众，劳师北伐不同。长沙军队的北伐之路走得太过随意，甚至事前底层的士卒们只知道他们是出来戍边，以防其他两家的北伐军顺手牵羊侵犯他们的地盘。
　　可是。自打魏延奉命攻取钙阳，寇封奉命回援江夏之后。原本以是来戍边的将士们就都清楚他们的太守大人想要干什么了！她这是要为长沙民众开疆拓土，获得更多的生存空间啊！东取江夏，将防线直接拉到了长江边上，西取五溪。平定了蛮族之乱，获得了大量的劳动力，优化了长沙军队的配置。他嗯的女太守比想象中的更可靠更有魄力。
　　寇严所做的一切都在将士们的眼睛里，现在。江夏归了寇严，长沙再无后顾之忧，将士们的心里敞亮，只怕小太守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北定襄阳了。故而虽然寇严还没有誓师真正开启北伐，但将士们早早的都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这不，知道太守大人和长史大人一起用膳，军中的厨子都特别起劲，心想着他们是不是要研究什么战术啦，战略啦，总之特别大的事情一定会研究很久，所以饭菜要多吃点，以防晚上饿肚子。军中不比太守府中，吃完饭要是太守要开会，可以上茶上点心，军中没有这个条件，只能足饭足菜了。
　　故而寇严这顿饭吃得格外欢实，那只原本给徐庶吃的野鸭，三分之二进了她肚子，吃完了才发现自己吃多了，还很不好意思地直搓手：“哎，第一次与您一起用膳，我太高兴了，吃得多了点，把给您吃的鸭子自己吃了，明天我让他们再抓一只，寇氏兄弟说这岸边有许多野鸭的。”
　　“你我师徒，就不要讲究那些了，你之前说吃完饭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商量，是什么事情？”徐庶见徒弟终于吃饱，心情也不错，心里思量着这孩子以前吃饭估计一直都没有好好吃，怪不得那么瘦小，今天有我在场，一直劝菜，这才让她像像样样地吃了一顿饭！看来，以后我得多抓她一起吃饭，免得她总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就把自己打发了。
　　徐庶还真的猜对了，寇严平时吃饭很随意，基本上从来不对吃什么发表意见，厨子做什么她就吃什么，从来不讲究。除非小妹妹刘荞和她一起用膳，她才会关心今天吃什么。对于一个曾经食不果腹，习惯忍饥挨饿的人来说，一日三餐保质保量已经是最大的满足了。
　　“我方才去军医帐篷看了一眼被迫冒充刘禅的孩子，军医说他的情况非常糟糕，能不能抢救过来要看天意。”寇严低声说。
　　“所以呢？你想做什么？可怜他了？”徐庶整好以暇。徒儿就是这么一个心软的人，见不得别人比她可怜。
　　“我想说，如果他活了，他就是刘禅，我可以以他的名义，把答应三将军的事情给办了。把刘皇叔和二将军的尸首给要回来。省得三将军还想要我做更多。到时候，让这个孩子给皇叔送葬，如果他泉下有知，知道到最后还是假儿子给他送的葬，你说他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那如果他死了呢？”徐庶反问道。
　　“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他都是刘禅，如果他死了，我就以三叔的名义去要求周瑜还回尸体，到时候把他们葬在一起，活着的时候没见着儿子最后一面，死了总得有儿子陪在身边不是吗？哪怕这个儿子是冒充的，那也是他自己找来冒充的！”
　　“妍儿，我以为刘皇叔死了，你心中的仇恨就此放下了。为何你还如此执着，念念不忘呢？”徐庶无奈道，说来说去，还是刘备的事情，人家尸体都被砍了脑袋，你怎么还惦记着给他穿小鞋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以为我是放下了，但见过三叔之后，我才知道，其实我根本就没放下，又或者说我做得还不够绝，没替自己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堵死了，所以总还惦记着他的事情，这回我把事情做绝了，以后我就不会再去想他，三叔那边我也好交代了！”寇严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这个理由听得徐庶只想皱眉。
　　“妍儿，三将军也是一时情急，他并不清楚你与刘皇叔之间的恩怨。并不是故意为难你，说些不中听的话。”徐庶不由得劝徒儿。一来，他不想她一直攥着仇恨过日子，这样不好。
　　二来张飞是个直性子的人，万一寇严与他真的因为刘备的事情闹得水火不容，那才得不偿失，这个人极重情义，能劝得他与寇严齐心，这才是徐庶一直想做的事情。
　　只是寇严现在生好大的气，根本听不进徐庶的劝告：“反正我就打算这么做了，明面上这个病怏怏不知道能不能活的孩子就是刘禅，至于将来三将军要不要去找真的刘禅那是他的事情，我不干涉，只是刘禅在我这里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一傻子，我会在长沙找个宅子安顿他，养他到死！”
　　“哎，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你心里舒坦就行，为师支持你。”徐庶闻言，知道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故而也就不在劝说，反而还表示了支持。
　　寇严松了一口气，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明天，不管这孩子是死是活，我都会把三叔带去见他。让他看看，原本一个好好的孩子，被路皇叔因为一己私利害成如此惨状，他怎么还配让我去给他报仇！三将军要是要有一点良心，就知道此事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为师还是那句话，你想怎么做你就去做吧！无论怎么样，为师都会支持你的！”徐庶柔声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办吧。等你与三将军彻底谈清楚之后，我们也该誓师北伐了，你要好好准备一番，时间不等人，我们早做准备，总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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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终于把说好的一千字补上了，这两天儿子发烧，我的脑子也跟着不太清楚了。哎……


第345章 张飞想清楚了
　　两天后，魏延自钙阳回来，寇严详细问了那边的情况，魏延一一作了汇报，他一回来就听说甘宁做了江夏太守，顿时懊恼，心说如果自己不是这么着急赶回来，没准可以拿下更多的地盘。不过再一想，甘宁与自己的情况不同，人家是水军，北伐时水军的作用有限，他在江夏的作用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而自己赶回来是为了赶上将来的襄阳一战，如果真了为了后方的小城池影响了前方的大功劳，那才得不偿失呢！
　　果然，寇严见了他好一番夸赞，继而说道：“你回来真是及时，我和长史商议，再过一日，便誓师北伐，你若是在迟一两天回来，我们也许就已经上路了。”
　　“末将一心想着能赶上这次北伐，幸好赶上了，这是末将的运气。“此时的魏延早已没了当年在寇严面前耍诈的心思，开玩笑，他已经被眼前这个女孩模样的上司坑过不知道多少回了，早已经被收拾德服服帖帖，如今他满脑子都是争取更大的功劳，把自己在上司心中的位置再网上抬一抬。眼看着甘宁在后方出了大风头，得了江夏的肥缺。自己作为长沙的老人，怎么也得比他强才行。人家甘宁有善水战这个强项，他可没有，如今只好指望勤能补拙了。
　　本来魏延就一直都在找机会，想在寇严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彻底洗刷当年的黑历史。再加上安宁成为江夏太守的事情把他眼红得不行不行的，故而此番回来更加殷勤了。
　　寇严假装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头一回对他好脾气地说：“魏校尉客气了，你能赶回来，那是我的运气，有你在前线，我心里踏实。好了，你先去休息，静候我升帐点兵吧！”
　　“末将遵命！”魏延一拱手，大步流星地就出去了。此时他的一颗心总算是归了位，不管怎么说，小太守肯在人前对自己和颜悦色。就说明她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改观了。
　　这两年在寇严帐下听用。魏延可是深刻地知道他的这位女上司的脾气，那叫一个厉害，而且她从来都不管什么人前人后，他心里不待见你。也不会愿意与你虚与委蛇。那是直接就开炮的炸药桶性子。现在。她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和软了，看来这次北伐，自己建功立业的机会真的来了！
　　且不提魏延斗志昂扬地回去养精蓄锐去了。第二天。寇严就把张飞带去了军医帐篷，假冒刘禅的孩子到底还是没能救回来，小小的尸体躺在行军担架上，脸色发青。寇严默默地看了一会儿，抬头对张飞说：“这就是刘禅，他死了！”
　　“……妍侄女，这，这不是……”张飞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小尸体，自打知道大哥用他来冒充亲儿子并给他喂毒之后，他的心里也很矛盾。再加上寇严给他看的，刘备的三封亲笔信，字字句句都透着冷情。别说寇严当时只是个未满十岁的小丫头，就算是个成年人，看到这样的信件，对刘备的评价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何况这些信的内容还和她自己的生命安全息息相关，恐怕在寇严心里，亲爹从不曾关心过她，甚至要杀死她，这才是令她最心寒最不能接受的吧！
　　可是，这是大哥的家务事，作为结拜兄弟，别的事情都好说，唯独这一件不好说。张飞经过一夜的彻夜未眠，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一开始说的话太过冲动了。
　　作为他个人来说，他可以杀进江东大营，杀他个十进十出，杀死周瑜给大哥报仇，但他没有立场要求寇严也这么做，即便她是大哥的女儿，而他是大哥的三弟。但毕竟他姓张而她现在的姓氏是寇。
　　张飞想了再三，现在他能够做的，只有跟着寇严去襄阳，先要回大哥和二哥的尸首，安葬他们。这才是做人兄弟应该做的事情。至于报仇什么的，他一个人做不到，而长沙与江东是世仇，侄女要去襄阳就充分说明了她的野心，她与江东，迟早要有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他总能等到为大哥报仇雪恨的机会。
　　他以为他已经想通了，想来找寇严表明自己的心迹。没曾想寇严先一步找到了他，还让他看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张飞也终于彻底明白，侄女对大哥的恨意，并没有因为大哥已经死亡而消散，反而因为这个死去的孩子更深了几分。看起来想要用语言来劝她给大哥报仇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只是听见她说，眼前这个孩子就是刘禅，这就表示她不愿意真的刘禅出现在长沙，出现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这让他不能接受，那孩子毕竟是大哥唯一的儿子，血脉的延续，怎么能流落在外呢？再说，她说这个被毒死的孩子无辜，那刘禅难道不无辜吗？他也才两岁，他又懂得什么是非善恶呢？
　　恐怕侄女的心思里也有怕刘禅出现，取代她现在的地位的成分在吧！张飞心里暗叹。以前，他也是凡夫俗子，认为女娃子生来就该在家宅之中学习怎么经营一个家庭，怎么侍奉好自己的丈夫，而不是像妍侄女一样，成天混迹在一群男人堆里，讨论根本就不应该由她来关心的天下大事。
　　可是，寇严偏偏做了长沙太守，并做得风生水起，眼下，她居然还要呈兵襄阳，与江东更与曹贼分庭抗礼，这种魄力还是寻常女子吗？寻常男子都不可能有！她不愿意真刘禅出现，这和当年大哥不听劝告，一定要赶走封儿的心思完全是一样的。所以说，任何人只要坐上了这个位置，就必定会做出这样的决断，你要是大哥，你也会这么做。找死事情轮到了自己的头上，你才知道接收不了罢了！
　　张飞为寇严的话叹息不已，可他现在除了听之任之，根本就反驳不动。“妍侄女，我知道大哥的确有地方对不住你，你不愿寻找禅儿的心思三叔也能理解，是我说话太冲，我把那些话收回。我不会再提要你去报仇的话，你把这个孩子叫做刘禅也没挂关系，你愿意放你弟弟一条生路，就已经够了，你弟弟的事情，就由我来负责。我会随你去襄阳，找周瑜讨要大哥和二哥的尸首，我来出资按章他们，你若觉得为难，可以撒手不管。”
　　“三叔，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驳了您的面子。好吧，我可以答应您，全权处理刘皇叔和关羽的身后事，您也可以去找真正的刘禅，找回来之后，就让他跟着您姓张吧！”寇严背着手看着眼前的小尸体：“至于刘禅这个名字，就当是给这孩子的一点补偿吧！”
　　张飞闻言长叹一声：“好！三叔答应你，大哥二哥的事情一了，三叔便解甲归田。再也不在军中呆着了！”
　　“在不在军中效力，为谁效力，那是您的事情，我无权干涉。您这些年随着刘皇叔颠沛流离也却是累坏了，如果您愿意，在我长沙治下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您看中的，我都可以送给您，用来安置三婶和您的孩子们，我说话算数！”
　　“妍儿……”张飞以为他给了寇严一个承诺，结果寇严根本就在意他承诺了什么。这让他有些气馁，不过再一想，就这样吧！大哥和二哥都死了，他对这个残酷的世间已经看透了，再也没有热血去打拼什么了。既然侄女愿意安置他和家人，那他下半辈子就在长沙过了吧，在哪儿过不是过呢？
　　寇严搞定了张飞，心里再没有什么未了之事。和张飞分开之后，自己独自回了中军帐，对着屏风上的山水地图细细地研究起来。江陵，襄阳，寿春，合肥。许多的地名在她的脑子里一一略过。她不禁想起老师说的：“高处不胜寒，你如果真的到了那个高度，迎面而来的压力和锋芒会比现在更凌冽，危险也会比现在更多。你确定你真的有勇气和毅力去面对这些吗？”
　　看着眼前这张细致的山水图，寇严咧嘴冷笑：不是我有没有毅力和勇气去面对这些，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追着我，逼着我不能不面对它。我逃不掉，也不想逃。既然我选了这条路，我就会义无反顾地继续走下去。我的身后，有妹妹需要保护，有爱戴我的民众的期待不能辜负，
　　虽说即便我不做长沙之主，换了别人，老百姓也是一样过日子。但我总觉得我这个长沙太守，做得比别人都好。这不是我自恋，老百姓的的确确是欢迎我做他们的太守大人。
　　更何况我还有以偶愿意跟随我，为我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们。我答应了赵云，要带他去更广阔的战场，说到就要做到，我的脚步不能停，不全是因为我的周围都是敌人，同时也因为我的周围都是我的亲朋和属下。
　　看着山水地图，寇严忽然又有了雄心壮志。她要救这样一路走下去，谁与她为敌，她就与谁死磕到底。长沙也好，天下也好，只要是进了她手里的地盘，都是她的，谁也别想夺走。


第346章 北伐第一步，下江陵！
　　两天后，公安大营，中军帐中，寇严正式升帐点兵，开启北伐之路。岑奇，魏延为先锋，黄忠，赵云为中军，原本最好的断后人选，寇封去江夏支援甘宁了，寇严就把武陵都尉霍峻调来了前线，由他担任后军统帅，扼守公安，武陵一线，统筹大后方的一切军事行动。
　　徐庶作为军师，前方随行。后方就交给蒋琬负责一切后勤工作。一切准备就绪，寇严带头走出中军帐，来到校场，登上临时搭建的点将台，面对台下早已集结完毕，各自站得如标枪一样的将士们，寇严终于有了居高临下，意气风发的感觉。
　　底下许多将士们都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女太守女上司，眼见她一步步登上点将台，大老爷们儿们心里多少有些异样，自己真的是在给这个黄毛丫头卖命吗？看上去她比自己的女儿大不了多少呢！这个女娃子真的能给我们好的前程吗？
　　寇严自然不会忽略底下人的骚动，之间他张开双臂朗声说道：“将士们，对于你们中的许多人来说，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这次见面之后，你们就将要去往残酷的战场，去杀敌，去建功。你们心里一定会想问，你们为我拼命，我能给你们什么？
　　不要疑惑，不用顾虑，你们的想法我都知道！你们的担心，我也都明白！在这里，我只有一句话送给你们，那就是，你们所有的一切付出和努力，都不是为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你们的儿女。你们的亲人！为了你们背后，自己的家园！”
　　说到这里，寇严故意顿了顿，望向底下依旧有些骚动，却不似方才那般窃窃私语的士卒。继续说道：“至于我能给你们什么，就要问你们有多努力，有多拼命！今天。我将带你们渡江。与江东为战，与曹贼为战！明天，江陵。南阳，襄阳，你们打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将会成为你们的乐土。你们的家人可以像在长沙一样在新的地方生活。
　　昨天，你们的努力。让长沙不再全面置于江东的锋芒之下。今天，你们的努力将会使得长沙的防线向前不断延伸，使得长沙更加安全，你们的家人也会因此而更加安全。”
　　底下的士卒们终于安静了下来。他们大多都是长沙土生土长的人，即便不是，也是来自长沙周边。与长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寇严的这几句话，说到了他们的心坎儿里。
　　“至于你们、”寇严假装环视了一圈：“你们会获得的军功。财富，地位，只会更多！你们问我拿什么保证？我这就告诉你们！”
　　说到这里，她忽然提高了声音：“因为我相信，我的军队中，军正是公正严明的，将校是以身作则的，士卒是勇猛无畏的！你们自己说，是也不是？”
　　“是！”岑奇和他的别部，黄忠和他的直属部队首先响应，呐喊声十分雄壮。但是，寇严不满意：“声音太小了！我听不见！我再问一遍，我希望听到你们心底，最真实的心声！你们是不是最公正严明的？”
　　“是！”将士们被她的话语感染，纷纷大吼起来。声浪比刚才更加高了。但是，寇严还不满足，她要把这群人的血性全部调动起来。
　　“你们是不是最以身作则的？”
　　“是！”
　　“你们是不是最勇猛无畏的？”
　　“是！”
　　每一声回答都比前一声更响亮，问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所有的人几乎都直着脖子拼了老命吼出这一声。巨大的声音几乎把寇严的耳朵都震聋了。但是，她没有捂耳朵，也没有理会耳朵的不适感继续她的总结呈词：“好！我相信你们，我把我的身家性命全都交托给你们！我相信你们！我将同你们一起去面对我们的敌人，消灭他们！让他们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敢在与我们为敌！”
　　此时此刻，所有的将士们，包括新加盟的赵云，以及抱着看热闹心态来站桩的张飞，也被寇严的气势和话语彻底征服了，赵云同所有的将士们一起高声喊出：“勇者无敌，强者必胜”的口号。张飞眼中也是异彩连连，万万没想到，妍侄女治军真的有一套，这一番煽动人心的话语说出来，足够让人热血沸腾，愿意为她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了！
　　誓师大会结束，北伐正式开启。将士们登上早已准备好的船只浩浩荡荡地登陆到对岸，一批批地往江陵城下，原本江东大营驻扎的位置碾压过去。
　　江陵城头上，程普吓傻了！根本没想到长沙寇氏会在这个时候开启北伐！寇严也不跟他废话，一上来就是一阵无头箭雨，将江夏失守，钙阳失守，乌林失守这一系列噩耗写在布帛上送进江陵城。一时间江陵城内人心惶惶，程普不得已，红着眼睛杀了一批人，却始终压不住江东将士们心头的疑惑。
　　此时的寇严似乎很有耐心，北伐第一天的白天就在江陵城下休整。直到天黑，江陵城中早就潜伏好的细作在城中四处点火制造混乱，让程普夜不能寐。
　　第二天一早，寇严摆明车马开始第一次攻城。疲累了一晚上的程普和他的士兵们仓促应战，各自杀红了眼。寇严却是见好就收，并不是用尽全力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第二天晚上，新的骚乱再次上演，这回换了新花样，写满劝降字句的白布条一夜之间在江陵城中的大街小巷飘洒开来，
　　第三天一早，寇严继续攻城，程普继续强撑着应战。寇严还是见好就收并不强攻。第三天的晚上，程普故意熬夜，等着出状况，结果却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安安静静直到天快亮，将士们实在熬不住要睡着的时候，寇严却用投石车的轰鸣声告诉他们，你们的美梦破碎了！
　　第三次攻城和以往两次大不相同，胡曼带着她的蛮族士卒们高喊着少数民族语言一马当先扛着圆木和云梯冲在最前面，岑奇带领身量轻巧动作敏捷的斥候们带着匕首跟在他们后面。他们身后，是岑奇带领的见到部队，没人手持锋利的大环刀，等着登上城头后大开杀戒。
　　再往后，就是魏延带领的正统先锋部队了，他们的任务是等着坐前面的胡曼和她的蛮兵撞开城门之后，他们冲进去杀光驻扎的士卒，为黄忠和赵云保护下的寇严进城扫清障碍。
　　事实证明，程普守城和徐晃守城的效率不能相提并论。周瑜攻了六次才攻进去的江陵城，到了寇严这儿，三天就拿下了。程普眼见城破，老泪纵横之下抹脖子自尽了，他的老伙计韩当跟着他一起抹了脖子。寇严进入江陵城，第一件事就是让还在公安军中的霍峻立马赶来接手江陵。
　　霍峻根本没想到北伐才第三天，自己这个后方守将就挪地方了！以前在武陵的时候，对面的江陵就像横在他面前的一堵墙一样，高大不可逾越。没想到太守大人出马，用了仅仅三天时间就下了江陵，让他长久以来憋着的一肚子鸟气终于有了出气的时候！
　　寇严好笑地看着霍峻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师兄，原本你来，我就想着，只有江陵这种咽喉重地，才配得上你这样的大才。只是那个时候江陵有文聘把守，我又刚刚下了武陵，只能让你屈尊在武陵做个都尉。现如今，江陵归了我，我也算给你找了个比较适合你的位置，你在这儿守着，我最放心！
　　霍峻激动得声音都有些抖了：“属下承蒙太守大人赏识，只有确保江陵固若金汤，才能回报太守大人的知遇之恩！”
　　“呵呵，师兄言重了，是我承蒙师兄不弃，帮我解除后顾之忧，使我能够安心在前面打仗。师兄助我许多，我才是那个感激不尽的人呢！希望师兄继续用心，他日我登上襄阳城头，当请师兄昔日将军府中吃一顿庆功宴！”
　　“属下荣幸之至！”霍峻躬身领命。
　　寇严心情好，又和他说了好多话，好好寒暄了一番才放他出去重整军务。她则和徐庶，黄忠，魏延，赵云等人一起在太守府大厅里开起了前线会议。
　　“我原本想着，如果程普韩当这两位能放弃抵抗，乖乖放我们入城，我可以不杀他们，甚至可以放他们回江东。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对江东的诸位赶尽杀绝。可惜，他们都自杀死了，我想前面累死累活和曹仁对峙的周瑜得知这个消息，估计得恨不能咬下我一块肉来！”寇严假装叹息道。
　　“你想着放他们一条生路，他们又不知道，他们都是江东的老臣，都是忠心耿耿，又怎么会轻言投降呢？”徐庶轻笑了一声，好脾气地说。
　　“可见得他们多愚蠢，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留下了性命，才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死的关羽还曾投降曹操，做了他的马前卒呢！”寇严嗤之以鼻。


第347章 人命大于天！
　　一时间场面安静了下来，自古以来，上位者都要求属下做到绝对的忠诚，所谓主辱臣死。那些忠心耿耿的人都流芳百世了，这就是千百年来的舆论导向造成的结果。
　　然而，寇严的一句话，就否定了这种思想：“在座的，都是我寇严生命中重要的人，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我不希望你们做那样的人！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你们会遇到危险，我不希望你们如此轻视生命，你们活着，我就高兴。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有危险，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你们，所以，在救援到达以前，请你们首要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在场的诸位听了这话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异样，尤其是赵云，他刚刚被旧主当做弃子，差点死在江陵城。这才改换门庭没多久，新主人就对他说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首先第一条要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赵云觉得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如果这话是出自刘备，孙权，曹操之口，毫无疑问听的人会觉得他们是在收买人心，是在煽情。但这话出自一个十岁出头的女童之口，虽然这个女童是太守之尊，手底下掌握了庞大的资源，但她仍然是个女童，由她说出这些“煽情”的话，听者反而觉得无比真挚了。
　　更何况寇严说这话的本意就是要在座的各位爱惜生命，别轻言赴死，故而没有任何伪装或区情假意的成份。故而赵云听了心中的异样更深了几分。
　　寇严知道自己的话如果说得轻了，他们不一定会听进去，他们都比自己年长，在遇到自己之前，都是别人的臣子。都早有一套自己的处世哲学。所以，她又加重了语气；“我知道，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对我的话嗤之以鼻，觉得我说得太严重了。但是我还是要说，你们每一个人，对我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对你们自己而言，更是独一无二，不可取代的。如果日后你们遇到巨大的危险。请你们务必记住，只有活着，才有将来！”
　　“只有活着，才有将来！”这八个字一出口。在场的诸位终于动容，徐庶更是用怜惜的目光看向徒儿：这孩子一定是吃过刻骨铭心的苦。才能说出如此质朴的话来。
　　“太守大人尽管放心，战场上的事情，交给老夫及各位小兄弟，您大可以高枕无忧！”黄忠抱拳道。
　　“黄将军神武。有您在，我自然是最放心不过的。我虽然跟着老师学了一些谋略，但是同各位相比。那是水滴与大海的差距。我只是有感而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你们都是我珍视的人，又是军队的核心，应该不会觉得我是在阵前唱衰自己吧？”
　　“末将不敢。”赵云第一个弯下了腰。徐庶继而起身：“太守大人言重了！”黄总魏延等也相继拱手。寇严这才打住了这个话题：“好了好了，这个话题打住。我们研究一下襄阳的事情吧！襄阳可不好打！”
　　“以我们目前的实力，要攻取襄阳，难度有些大。”徐庶实话实说。
　　“是啊，老夫也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兵力，要攻克曹仁把手的襄阳，机会不大。而且，襄阳与南阳守望相助，我们很难各个击破，但若要同时攻打，我们的兵力根本不够。更何况，此时襄阳城外，还有一个周瑜。”黄忠的话很是中肯。
　　“如此说来，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了！可是，我记得老师说过，曹贼已经快统一整个北方了，以他的实力，赤壁损失的那三四十万兵力不出两三年就能恢复过来。到时候他肯定会卷土重来，到时候如果他们从襄阳出兵，江陵离得这么近，岂不是分分钟都能被曹贼给灭了？”寇严皱着眉头，心事重重。
　　“妍儿，你说得一点都没错。所以襄阳我们必须打，而且必须拿下！只是这方式方法，需要仔细斟酌。”徐庶对徒儿的见解非常赞同，徒儿能想到江陵不可守，说明她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再只着眼于长沙及其周边的一亩三分地，而是把眼光放得更长远了。
　　“从江陵直取襄阳不用绕路，可是襄阳易守难攻。从江陵绕道取南阳，虽然南阳的城池比较好打，但一则路途遥远，二来曹仁可以源源不断地支援南阳，就算我们拿下了南阳，对攻取襄阳的帮助也是十分有限的，所以……虽然十分艰难，机会很小，但我们也只有直奔襄阳城下这一条路可以走了。”魏延也在一边沉吟道。
　　“可是，襄阳城池高大，强攻肯定是打不进去的！”黄忠皱眉道。
　　“攻城的手段，无非就是这几条：挖地道，投石车，架云梯，巨木撞门，放细作入城……总有一条能用上的。”相比较前面的这几位，岑奇的想法就比较直接，上面怎么下令他就怎么做，攻城的方法有千万条，总有一条能用得上！
　　还是岑奇的话比较得寇严的心，她也是这么想的。本来嘛，计策什么的，有徐庶这个老师在，她从来都不关心，每次都是老师早已成竹在胸，她只需照本宣科地下令就行了。
　　现在看老师和几位重要的将领都在那里犹豫不决，寇严的心里难辨有些捉急：“挖地道现在看起来不太可能，襄阳我去过，那个城墙地基的深度根本不能想象，有挖地道的功夫，还不如造投石车呢！”
　　造投石车需要时间，而且石块开采也需要时间，曹仁不会眼睁睁等我们这么多时间的。”魏延反驳道：“他是龙骑军的统领，如果他带着骑兵反过来冲我们的大营，只怕我们扛不住。”
　　“他会出城与我们一战吗？”寇严有些吃不准，印象当中，曹仁的确是个战争狂人，只要有一点点取胜的希望，他就会百分百投入进去。他的确不是徐晃那种乖乖守城的人。
　　“那只有放细作入城了……可是曹仁怎么可能上当，诸葛先生早已派人去诈过城了，根本没有骗过曹仁。现在他更不可能轻易受骗上当了。”赵云见前面几位商讨得这么热烈，终于忍不住也开口了。
　　赵云一开口，寇严眼前一亮：“赵司马说的有道理，曹仁可不是那么好骗的人，他是曹贼的族弟。曹贼最信任他。虽然平时是有些狂妄，但自从被老师败过一次之后，变得更加谨慎了。所以。如果你们决定拍细作入城的话，不妨去动动其他人的脑筋。”
　　“其他人？”徐庶只是问了一句，继而明白了徒弟的想法，都知只怕是想利用那位蔡小姐了吧！果然。寇严接下来的问话印证了徐庶的猜测：“比如，我们可以去拜访一下。昔日刘表的军师，蔡瑁和蒯越，”
　　“他们，他们是不会帮我们的吧？他们把襄阳送给了曹操。又怎么会转而再来帮我们夺取襄阳呢？”赵云疑惑道。
　　“会不会不是表面上能看出来的，要试过才知道。”寇严一点都没在意赵云反驳了她，反而神秘兮兮的对赵云说道。
　　赵云被她诡异的笑容迷惑住了。心说这还用试吗？肯定不会成功的，蔡瑁和蒯越作为襄阳的地头蛇。此时要么被曹仁奉为上宾，要么就是被当做犯人看管了起来，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接触到的。难道，小太守手中有什么筹码不成？
　　寇严当然不会告诉赵云，蔡璐在自己手里。在场除了徐庶知道寇严身边的侍女是蔡璐，其他人都以为这姑娘只是个普通的歌姬而已。就连黄忠和魏延这两个见过蔡璐真容的人，都没往那方面去想。
　　只是，寇严已经打定了主意，这场研讨会就此画上了句号。众人唯一得出的结论就是，尽早前往襄阳城下扎营，逼死一个算一个，先搞定周瑜再说！
　　众人散去之后，照例只留下了徐庶和寇严两个，徐庶对寇严有意利用蔡璐的想法予以了支持。寇严却对老师说，她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制造大量的投石车。
　　徐庶不明白寇严为何还有这样的想法，刚才魏延不是早就反驳过了么？投石车的制造需要时间，而曹仁不会给他们许多时间。
　　但寇严却有自己的想法，一来，用投石车轰城墙是最节省兵力的方法，襄阳城池高大，如果用活人去上城投拼杀只怕是伤亡惨重之后依然无法攻克。到头来己方损失惨重，曹仁却在城头之上看己方的笑话，这是寇严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二来，虽然制造投石车需要时间，开采石块也需要时间，但五溪那边多山多矿，采石还是很容易的。而且她也不需要制作非常精良，功能特别多的投石车，只需要足够高大，能投石就可以了，到时候让工匠们化繁为简，化整为零，如果是简化了功能和使用寿命的一次性投石车的话，应该比造一般的投石车要容易许多。
　　徐庶被寇严的论调逗笑了，什么简化功能，缩短使用寿命的一次性投石车啊！这不是纯粹烧钱么？亏徒儿想得出来！这样烧钱有什么意义呢？
　　“妍儿，投石车的事情你就别想了，要攻下襄阳城，如果只靠投石车的话，那得造多少投石车啊？如果真的如你所说，造那些简易的，只能用一次的玩意儿，那要来又有何用？打完了襄阳，这些岂不是都浪费了？”徐庶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老师，我还是觉得用投石车比用人肉出冲击城墙更有效，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少，个个金贵，他们可都是乡亲父老的命根子，每一个伤亡都是一个损失，我不忍心。您说我优柔寡断也要，妇人之仁也罢，我始终都觉得，人命是最珍贵的，与人命相比，花掉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我们也不是花自己的钱，刘表给我们留下那么多钱，堆在仓库里又不能生出小钱来，我可不要学刘表守财奴，守了一辈子便宜了别人家。还是随手抢来随手花掉心里踏实。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就武断一回，下令让蒋师兄召集境内所有的能工巧匠。连夜赶制投石车，开采巨石，马上着手做，如果三个月完成，我们就三个月后攻城，四个月完成就四个月后攻城。我相信蒋师兄一定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至于派细作入城的事情，您和黄将军商量一下。回头我让蔡璐写个亲笔信。或者弄个别的什么东西，我们去探探蔡军师的口风也好。像他这么狡猾的人，特别讲究狡兔三窟。如果他知道他在襄阳的窝就要被我端了，肯定会心有异动的。人啊！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像他那样，一直活得非常滋润的人，尤其怕死！”
　　“妍儿。你这是下令还是与为师商量呢？”徐庶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似乎徒儿并不是在问策而是在下令。作为太守大人直接向属下下令。
　　“我当然是在和您商量的嘛！只不过我觉得用投石车的法子好。到了现在我也不瞒着您了，其实早在我们还在公安的时候，我就想着用投石车来攻江陵了，我去江东大营的时候正好绕过江陵城。亲眼看见了高大坚固的城墙，当时以为这么高大的城池，没有投石车的轰击根本攻不下来。所以我已经给蒋师兄去信，让他加紧制作简易投石车和采制大石块了。只是当时没有想的那么多。没告诉他需要大批量制造。如今只需补上这一句便可。”寇严脸不红气不喘，一口气把前因后果全都告诉了徐庶。
　　徐庶一方面被学生一副坦白从宽的模样给逗笑了，一方面也叹息徒儿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思，会悄悄瞒着自己先斩后奏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意味着她将改变事事与自己先商量再决定的做法，改为自己乾纲独断然后再来个事后通知？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荒谬，但这种心思却在他的心里生了根，并且已经长出了小芽。
　　寇严却不知道老师的这种担心，她只是习惯性地在老师的疑问下坦白从宽了。本来这件事情也没想着要隐瞒老师，当时只是忘记说了，看着江陵城流口水的时候，谁也没想到它竟然这么好打，三天就解决问题了。
　　结果现在遇上了襄阳这块硬骨头，寇严才想起自己神来之笔有这么一道命令，此时再想说，就成了对老师有所隐瞒了。所以她才会在一开始就表示自己赞成造投石车，而且还头头是道地说了许多道理。结果还是扛不住老师的疑问，向老师坦白了。
　　寇严是心无城府，觉得已经坦白了，老师应该就不会怪她曾经隐瞒，毕竟说好了以后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立刻就要当面指出，既然老师没指出，那就说明她没错了。
　　就这么着，寇严的投石车计划正式付诸实施，太守大人亲自签发命令，命蒋琬负责加紧督造两百架简易投石车，要就结构尽量简单，承重和高度一定要足够，符合攻打襄阳的要求，除了这两项要求之外，其他可以由工匠们自由发挥。
　　徐庶几乎可以想见蒋琬的一张苦瓜脸。徒儿异想天开，却不知难倒了蒋琬。算了，原本也指望她的法子能奏效，到不如就让她试一试，反正现在她是钱多了手痒，不花掉一点她心里不舒服。既然是慷他人之慨，就随她高兴吧！反正目前要攻取襄阳，也没有什么速效的法子，以襄阳的守备情况来看，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用谈“拿下”二字。放细作进城到细作起作用也需要时间，收拾周瑜也需要时间，攻取襄阳更需要时间，反正都需要时间，不妨就让徒儿施展她的计划，成不成功都没有关系，反正他还有第二第三套备选方案。
　　结果，攻取襄阳的办法就在寇严的兴奋期待中被确定了下来。且让长沙那边紧锣密鼓地安排下去。寇严这边在短暂修整了两日之后，立刻继续北上。几天慢悠悠地行军之后，到达了襄阳城下。此时对面的周瑜在襄阳驻扎已经快二十天了，基本也已经到了极限。
　　寇严的部队一到，周瑜的使者立刻就找上了门，质问长沙人为什么出尔反尔，做出断人后路的卑鄙无耻的事情。
　　寇严听了哈哈大笑：“我与周瑜的盟约只约定了两件事，当时这两件事都已经完成得很好，周都督是亲自点头认可的，要不然也不会客客气气地放本太守回公安，现在反过来说本太守卑鄙无耻，你回去对你们周都督说，他说我卑鄙无耻，我就卑鄙无耻了吧！现在给他两条路。一，交出对他已经完全没有用的，刘备和关羽二人的尸首，立刻退兵，我可以念在我们曾经合作过的份上，放他与剩下的江东将士们一条生路。第二条路，那就是让我大军踩翻了他的营帐，将他抓了，再来讨论其他问题。”
　　ps：五千字大章奉上！少了的一千字明天补上，就酱紫


第348章 就是要气气周瑜
　　“你们想要刘，关二人的尸体，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拖回去，反而现在再来讨要呢？”使者显然不信这第一条路竟这么容易。
　　“我是说话算数的人，我说要帮他夺江陵就会说到做到，没有这二人的尸首，江陵城剩余守将岂会如此轻易便献城投降，我是好心把这二人的尸首借给周都督用一下。怎么，周都督还真想替这二人办理身后事不成？这倒是奇了怪了，明明他对这二人是恨之入骨，恨不能他们早死早投胎的啊！”寇严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
　　使者来的时候，寇严故意支开了赵云并且隐瞒了张飞，张飞这会儿正在自己的帐篷里想着自己的心事。而赵云则在和青络商量看能不能让青络姑娘尽快恢复一些状态，让他尽快能够上战场。
　　故而使者来时，重点人物一个都不在，寇严说话自然也就不需要注意什么了。把使者气得吐血就是她的本意。现在，她又变回了那个与江东有着血海深仇的长沙太守，一副“凉薄”的嘴脸：“我的意思就是这个意思，你回去向你们大都督汇报吧！哦，另外再告诉他，我不会让他吃亏的，他还我两具尸体，我也送他两具尸体，至于是谁的尸体，他自己心里清楚，你不需要知道。来人！送他出去！”
　　使者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还是很尽责地将寇严的话原封不动地汇报给了大都督知道。可怜的使者被寇严给坑了，暴怒的周瑜根本不假思索，直接把他拖出去砍了。开玩笑，程普韩当二人的死讯周瑜早就知道，江陵城破的消息他也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为了不引起骚乱而强行封锁了消息，现在使者又来戳他的疮疤，不被拉出去杀了才怪！
　　暴怒的周瑜不但砍了使者的脑袋，还挥剑砍了虎案的一角。一副要和寇严决一死战的样子。然而，他也同使者一样想不明白，当初口口声声说着“只想杀了他，不想替他挖坟”的寇严怎么改变主意。讨要起刘关二人的尸首来了？为什么呢？
　　找来庞统想问个究竟。庞统想了想，心说该不会是赵云落到她手里了吧？那天周瑜几乎把江陵城翻了个底朝天，就差被掘地三尺了。结果别说赵云的影儿都没见，诸葛亮，糜竺等一系列重要人物的人影也都一个未见。如果不是江陵城破的时候，周瑜确定寇严和她的长沙军队在公安一动未动。他真的要怀疑这些重要的人被寇严截胡了。
　　来襄阳这么多天，对面城池固若金汤。任周瑜有妙计千条，曹仁又岂是莽夫？怎么可能上当？眼见粮食补给已经中断多日，再不采取对策，他们就要遭遇断粮的危机。周瑜早已萌生退意。只是刘备已经死了，此时若是不取襄阳，就等于赤壁之战白打了。周瑜一千一万种不甘心啊！
　　但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他萌生退意的时候。后方再次传来噩耗，江陵失守，程普韩当两位老将军自杀殉国。周瑜只觉得浑身的寒气直往头上冒，一时间冷汗淋漓。他脑中不禁想起那个女孩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刘备要我去杀，江陵要我来打，我干嘛还要找你们合作？”
　　现在他真的想反问一句：“你干嘛要找我合作呢？”然而，周瑜知道，这个问题如今再问寇严也是白搭，兵不厌诈，他是被这个看似弱小的，以为自己可以那捏住的女子拿捏住了！不对，最要紧的是，她手里还有绍儿。是绍儿的出现让自己彻底乱了阵脚。如今，即便自己退了，带着残兵败将退回江东之后，自己又将如何自处？那个狡诈多疑的主公可不是当年的孙策，他可不会像孙策一样信任自己，只怕自己回去之后会遭到孙权的更所的无端猜忌。
　　周瑜忽然觉得自己为了汇报孙策当年的恩情，为了江东的基业稳固，做了太多的事情。到头来却落得被孙绍记恨，被孙权猜忌，实在是太过冤枉。而且，为了孙绍的事情，他已经两度判断失误，遭受了无法估量的损失。现如今，寇严逼过来了，他要怎么办呢？
　　对于寇严提出的条件，看起来很容易，用尸体交换尸体，同时还能全身而退，回到江东，但事实真有这么容易吗？有了一次被耍的经历之后，周瑜表示再也不能相信寇严的话了。
　　但是，现在除了同意寇严的要求，他想不出其他可以脱身的办法，他的部队已经断粮了，士气极度低下。如果他拒绝了寇严的要求，她只需把程普韩当两人的脑袋挂出来示众。他苦心维持的稳定局面就会土崩瓦解。
　　没奈何，周瑜答应了寇严的条件，派人把绘有埋葬刘备和关羽的临时墓地的地图交给了寇严，寇严二话没说就把地图扔给了张飞，让他亲自去核实，也顺便把他支开了。
　　她也怕周瑜发现张飞现在营中而动歪脑筋，万一让张飞知道刘备是自己杀的，他虽然不至于杀了自己，但接下去却是不好再沟通了。寇严是个怕麻烦的人，张飞能与她和和气气的最好，省了她许多事情。
　　趁着张飞离开，寇严决定让周瑜更加绝望，彻底断了他动歪脑筋的机会，她做了一个很损的决定，派赵云和岑奇给对面的周瑜大营送军粮。
　　赵云和岑奇接到这个命令都觉得上司这是要让周瑜头顶上的乌云更厚重几分。徐庶得知徒儿要这么做，赞同之余却是苦笑连连，也只有徒儿能想出这样的损招，女孩儿的思路总是这样让人哭笑不得。
　　没奈何，赵云只能硬着头皮接受了他改换门庭之后的第一条军令，和岑奇一起，跟着粮车前往对面的江东大营。说实在的，两座大营离得很近，根本不用押运，赵云和岑奇两人纯粹是为了气周瑜而放在粮车边上的装饰品。和赵云不同的是，岑奇没对寇严的命令有任何微词。领了粮食撞了车，他不便和早已等在营门口的赵云打了个招呼。这个招呼也是硬邦邦的一个字：“走！”
　　赵云摸摸鼻子，跟在岑奇的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通过观察岑奇的身量，和他走路的状态，赵云很快判断出，此人是沙场老人。身经百战。实力恐怕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得对岑奇心生敬意。岑奇却根本不管身后的赵云，往江东大营走去，两人全程一句话都没有。
　　到了江东大营门口。早有小卒上前拦路。岑奇硬邦邦地说了一句：“奉我家公子之命，给你们送粮，粮食在这里，带我们面见你们大都督吧！”
　　“啥？你说你来送粮？奉你们公子之命？是谁这么好心？我看你八成是想来诈营的。这种小伎俩还想见我们都督？乘早滚回去！”小卒根本不相信岑奇的话，这种时候谁会送粮给他们啊！他们的大本营在江东。要送也是主公派人来送，什么公子，八成是个骗子！
　　岑奇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竟敢质疑他家公子！真是活腻味了！原本看上去便如一座沉默的火山一样的他气势陡变。踏前一步，手一伸，守门的小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拽住胸甲提了起来：“滚进去告诉你们大都督，说我要见他！”
　　小卒吓坏了。他分明感觉到自己身上，生铁打造的护心镜，被对方一把捏得扭曲了！这，这是怎样恐怖的力量啊！他，他的眼神好可怕！他该不会下一步就来拗断自己的脖子吧！
　　眼看小卒子要被岑奇吓得口吐白沫了，赵云从侧面过来，一只手搭在岑奇的手臂上，感到他紧绷的肌肉，知道他是动了气。只是他们是来气周瑜的，如果在这里杀了人，只怕周瑜即便有心退让也会碍于军中士卒的怨恨而选择决一死战吧？面人也有三分火气，可别把周大都督逼急了，坏了小太守的大事。
　　故而赵云的手看似轻轻地一搭，实则也用上了五成的力量：“我们是来送粮的，不是来挑衅的，你进去告诉周大都督，就说长沙太守帐下岑奇，赵云奉命前来送粮！”
　　小卒原本已经吓傻了，这会儿根本不管赵云说了什么，只顾点头如鸡啄米一般。岑奇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量，看向赵云，听他说的话，这才松手，小卒直接自由落体摔到地上，继而连滚带爬跑进去了。边上另外的守门士卒虽然手里举着长矛，但那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好家伙，生铁都能像泥巴一样捏了，更何况是木质的长矛柄呢？自己若是上前，只怕也和同伴一样，被人家一只手就搞定了。
　　赵云见那人进去，暗自松了一口气，再看岑奇，见他还是满脸怒容，不由得为此行的人身安全操心起来。这个人只怕是见了周瑜也是这个态度吧！
　　其实赵云还算是有经验的，所以刚才选择从侧面绕过去，让岑奇先看到自己，要不然岑奇这种杀人杀杀成习惯的人，如果有人从背后接近他，他的下一个反应绝逼就是顺手把那小卒子摔到赵云身上，然后进一步双手朝着赵云的脖子就伸过来了。
　　要知道，岑奇可是可以和关羽大战十几回合的人！那战斗力可不是盖的。赵云看到的只是他显露的百分之一的实力而已。
　　小卒进去，外面的两个人再度陷入沉默。不过，赵云也已经知道岑奇不会主动和人说话，他也不会上前自讨没趣，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太守会派这个人和他一起来送粮，这是专门考验他的应变能力还是什么原因？赵云想不明白。
　　不过还好，那吓傻的小卒没让外面的人等很久，只是片刻的功夫，他又哆哆嗦嗦地出来了，那脸色如丧考妣：“大，大大都督，额，请，请二位进中军帐，二位请，请吧！”说着话就把腰弯下了。
　　岑奇二话没说抬脚就往里走，赵云连忙跟进。一路看见江东大营里的士卒一个个都软绵绵病怏怏的，心说小太守这一招真是损啊！周瑜即便气的七窍生烟却也不能拿士卒的生命开玩笑，还得乖乖地接受了小太守的粮食，打落牙齿和血吞。
　　两人进到中军帐，周瑜正坐在虎案上，旁边站着庞统。岑奇当然不会给周瑜行礼，只是用同样硬邦邦的语气把刚才和小卒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周瑜显然刚才就气得不轻，不过此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两人，立刻就知道了谁是赵云，谁是岑奇。虽然这两人他都没有见过真人。
　　岑奇一看就是杀人机器，这样的人除了杀人之外不善其他。如果这个人是赵云，刘备绝不会派他去诈城。所以两个人站在那里，周瑜只需一眼就看得出谁是谁了。
　　所以，他不问岑奇，先问赵云：“听闻赵校尉很得刘皇叔看重，前脚还在长坂坡忠心护主，怎么这会儿却成了长沙太守的入幕之宾？这风向转得好快啊！”
　　岑奇闻言，眉头大皱，他相信寇严，如同相信他自己。但是赵云却是新来的，岑奇以前也听说过他，知道他是刘备的臣子，可是现在他是自家公子的臣子，自己人。自己人被欺负了，岑奇怎么能袖手旁观？
　　不过，他的反应快，赵云的反应更快：“良禽择佳木而栖，更何况我那旧主已是一截枯木！”赵云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反而平静地说：“倒是周大都督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太守大人要派我来给你们送粮、”
　　“哼，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吗？”周瑜冷笑一声：“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失了分寸，那她也太小看我周某了！倒是你，明明是一株随时会死的幼苗，却误认为是佳木，你的眼光也就这样了。”
　　“呵呵，”赵云好笑地看着周瑜，那表情仿佛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这世上竟还有人把那个小魔女看成是一株幼苗？人家就算是幼苗也是见血封喉树的幼苗，浑身都是毒啊！


第349章 严以待人，宽以待己
　　“周大都督既然已经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多说了，我们太守借花献佛，你们现在在原刘荆州的地盘上，理应用刘荆州备下的粮食犒赏将士们。”赵云一点都不在乎周瑜会气吐血，反而觉得这样拐着弯儿讽刺人的感觉真是美妙，怪不得小太守喜欢用这一招呢！
　　周瑜闻言毫无疑问又是一气，而且这一气还他气笑了：“怪不得她之前说不要刘备的尸体，此时又变卦了。原来抢劫江陵物资的事情，是她与刘大耳朵合谋的，结果完事儿之后又来借我的手把刘大耳朵给杀了。这小小的年纪就有如此歹毒的心肠，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边上的庞统一直低着头，可是周瑜和两人的对话他却是一直不漏地全都听在耳朵里，周瑜的论调让他皱眉的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丝异样的情绪，难道自己的这位师妹，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江陵城的物资是我搬出来的，和刘备没有关系。他的人是我和黄小公子联手所杀，我们公子想杀一个人，我们就会帮她去杀，根本不需要理由！”听见有人说自家公子心肠歹毒，岑奇怎么可能不开腔，不会拐弯的他说出来的话就是这么霸气侧漏！
　　这下轮到周瑜和庞统吃惊了，这话什么意思？江陵城的物资是这个人偷出来的？也就是说，那些物资本来就是小太守偷的？不是刘备派赵云偷的？
　　边上赵云听岑奇这么说，顿时有种莫名想笑的感觉，感情小太守派自己到这里来，是替自己摘黑锅来了！苍天啊大地啊！他终于不冤枉了！
　　这件事真相大白了之后，周瑜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件更可怕的事情。顿时脸上阴云密布，额上青筋直冒：“所以说，本都督肩膀上这个箭伤，也是你们的杰作了？”
　　“是的！”岑奇点头。周瑜眼晕，庞统更是眼珠子都要瞪得突出来了！这一切的一切居然都是师妹在自导自演！周瑜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拖进去做了一回男主角！这一连串的计谋用得太巧妙，所有的算计都恰到好处，几乎天衣无缝！算计得周瑜不要不要的！
　　周瑜只觉得喉头有甜甜的东西将要涌出。痒痒的。他知道不好了。强行忍耐着：“你们今天来送粮，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让我乖乖地被你们摆布吗？你们把我周瑜当成什么人了……”
　　“我们太守是出于好心。看你们快饿死了，给你们一口饭吃，你们别不知好歹！告辞！”岑奇大大咧咧地一拱手，转身就往外面走去。赵云也是一拱手。脸上笑意顿收：“告辞！”
　　周瑜眼见两人转身，扬起手刚想下令把这两个狂妄之徒绑起来。即便不能杀也要让他们放点儿血。庞统见势不妙想要拦住，却不知赵云看见了周瑜的动作，再一次好心替周瑜解围：“周大都督，您就不用想着派人送我们了。你们的人都饿了，跟不上的。”
　　开玩笑，岑奇刚才已经说了。刘备和关羽是他和黄小公子也就是黄叙联手杀死的，黄小公子是远程射手。姓氏潜伏在远处，拖出关羽的人就是他了！试问江东的这几个饿兵饿将有谁是他的对手？再说赵云自己自认近战也不弱的好吗？而且这是在军帐之中，如果被他抢到一匹马，一杆枪，别说是一座江东大营了，就是十座二十座。他也有本事杀个七进七出好么！
　　庞统听见赵云这么说，知道他们两人是绝对有把握杀出去的，但如果真的让他们就这么杀出去了，接下来对面师妹会做什么？肯定是派大军来找场子啊！脆弱的江东大营此时真的是一点儿风浪都经不起了。周瑜你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大都督，既然粮食送来了，就给将士们发下去吧！断粮也有些日子了，给大家一顿粥喝也好啊！”庞统刺客终于说话了，接上了赵云的话，正好及时阻止了周瑜这座濒临爆发的火山的喷发。
　　就这么着，赵云和岑奇大摇大摆地从江东大营里出来，沿途还受到了不明真相的江东士卒的感激和欢送。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公子派来送粮的，但已经有人证实了，那车子上装的是真的白花花的大米啊！饿昏了头的士卒们一个个瞪着米袋眼睛都红了。幸亏周瑜平时治军还算严明，才没有出现哄抢的事情，要不然周瑜会更加气得要上房揭瓦。
　　眼下赵云和岑奇走后，周瑜一股子怒火得不到发泄，终于还是憋不住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吐完之后脸色惨白，人在椅子里晃了两晃，庞统吓坏了：“大都督，你，你没事吧？”
　　“没事！让他们吃吧！吃饱了，我们接了两位将军的遗骸，退兵！”退兵两个字，周瑜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此时此刻，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他能回去江东，无论将来会面对什么，他都不会在意，只要给他机会，他一定会让寇严知道，激怒他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要有他周瑜一日，长沙将永无宁日！
　　寇严不知道周瑜此时恨她恨到了什么程度，不过她根本就不在意。周瑜越恨她，她越觉得爽快！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当是在江东大营，那叫一个憋屈！眼睁睁看着刘备进了江陵城，该死的周瑜还来责怪她！看在他没为难她，放她回公安的面子上，她饶他不死，放他回江东，江东的将领们，她也可以一个都不杀，全部放回去。
　　即便知道这么做是纵虎归山，将来周瑜会疯狂报复，不过寇严此时已经不怕了，在她眼中，周瑜已经不足为惧，灭他一次，就能灭他第二次。她有了江夏，就等于是染指了长江，从此以后，长江天堑就不再是江东的屏障了！
　　寇严此刻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笑着留下了前来复命的赵云：“怎么样？周瑜是不是被我气吐血了？”
　　“回太守大人的话，血吐没吐末将不知道，末将出来的时候他没吐，气得脸色发青是有的。”赵云如实以告。
　　“肯定吐血了！呵呵呵，我就是故意要气气他，谁让他这么笨，让刘皇叔占了江陵还来怪我没看住他！我这也算是一气还一气，他把我气得不行，我当然也要气他一气。”寇严笑得阳光灿烂，哪儿有半天生气的样子。
　　赵云撇嘴：果然女人是不能得罪的，得罪了女人，尤其是像小太守这样的女人，那后果真是太可怕了！正想着心事，寇严忽然对他说：“对了，你觉得岑奇这个人怎么样？”
　　“岑校尉精与杀戮，是难得的良才！”赵云由衷赞美道。像岑奇这样既忠心耿耿又有一身过硬本领的人，是上位者最喜欢的类型。就好像刘备身边的陈到，曹操身边的许褚。
　　寇严闻言却皱眉：“他的确很厉害，能在关羽手上讨便宜。可是，我却一直担心他这样下去会变成只知杀戮不知其他的莽夫。他是我最看重的人之一，我不想因为我的过过失而毁了他。反正你最近也闲着没事，青络的伤保守估计也要养上两三个月才能彻底痊愈，就当是帮我一个忙，你暂时到岑奇的别部里当一回教头，教他们一些长兵器的使用技巧和防御长兵器的技巧。这次岑奇能够侥幸在关羽手下存活，全赖黄小公子出手及时，一击毙命，当时实在是太危险，你给他们上上课，顺便和岑奇沟通一下也好。也许岑奇的杀人技，也能让你有所得！”
　　赵云闻言二话没说就应下了：“末将遵命！”作为一个上司，能如此细致入微地关心属下，是岑奇的福气。怪不得他那么维护这个小太守。而这个小太守让我看到她的这一面，也是她故意安排我主动融入这个集体，有这样心思细腻的上司，也是他赵云的福气。
　　教导岑奇的部队，对赵云来说，一点儿都不觉得掉价，反而还有些期待。岑奇能扛住关羽的刀，就足够他尊重并虚心讨教了。看他一个人就可以知道他带出来的士卒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小太守让我进入她的王牌部队任教，这示好得那么明显，赵云又怎么可能没感觉呢？
　　先是亲自给青络诊断看伤，再是让他参加核心人员的研讨战略战术的重要会议，紧接着给他摘除黑锅，在敌营中扬眉吐气。现在又把他安排进自己的王牌部队体验生活，赵云觉得自己前两段错误的职业生涯完全就是为了今天找到对的上司而存在的。自己已经完全沦陷了。
　　边上的徐庶此时看着寇严，有种自豪的情绪油然而生，自己的徒儿就是聪明，虽然对待敌人狡诈多变，冷酷无情。但对待自己人又是如此的推心置腹，知人善任。她是女孩儿又如何？这样的女孩儿，哪个男子比得上？给他一百个男弟子他都不换！


第350章 再气周瑜，庞统归位
　　这边厢寇严报复周瑜，把周瑜气得不行，却没想到襄阳城里，有一个人的心思活络了。这个人就是蔡瑁。蔡瑁如今在襄阳城里的日子过得非常不如意。他以为曹操下江南，势必一统江湖，所以他才屁颠颠儿地献出了襄阳，举族投降。
　　没想到曹操这次南下居然败了，而且还败得那么窝囊，被人火烧了眉毛，华容道九死一生，狼狈不堪。如果说这个时候蔡瑁还是以吃惊为多，并没有后悔话，那么紧接着得到的消息，说长沙寇氏与江东联手杀了刘备，孙氏成功进占江陵，进一步挥师背北上，如今依然在襄阳城外扎营了。
　　蔡瑁惊出一身冷汗，别人不知道，他却很清楚，刘备那是寇严的亲爹啊！这丫头的心肠竟然冷硬至此，连亲爹都杀！没想到她嘴上说不与江东结盟保持中立，等曹操一败，立刻审时度势，果断与江东结盟，灭了刘备。看来，当初自己还是看走眼了，以为她怎么特殊都只是个女娃子，翻不起大浪。没想到她却一再给自己“惊喜”。
　　这一次更是厉害，她竟然与仇人联盟，手刃了亲爹！这，这还是人吗？如此阴狠狡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女子，她的心又岂是小小的岭南四郡能装得下的？她到底想要什么呢？
　　联想到自家那个离经叛道的女儿，居然与与刘琦私奔去了长沙，落在了寇严手里，虽说他已经用庶出女李代桃僵了，但每次想到这一节他就觉得无比憋屈。曹操走的时候，带走了刘琮和蔡夫人，却把他和蒯越留在了襄阳。名义上说是信任他们，想要他们帮助曹仁稳定襄阳的局势。但是蔡瑁用脚趾头都能想见，曹仁是不会一直留在襄阳的，而他和蒯越大约也是如此。
　　虽然他早就做好了要去北方的准备，甚至早就在许都秘密购置了房产。但真要他放弃襄阳奢华舒适的生活，搬到北方苦寒之地去受罪，他还是很难说服自己。
　　只是。如今的襄阳已经不是他只手遮天时期的那个襄阳了。曹仁五万重兵把昔日繁华热闹的襄阳城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兵城。战时特别管制的条令确保了曹仁说一不二的第一地位。而蔡瑁和蒯越两人根本不是什么辅佐，而是被曹仁无休止地剥削和看管。
　　尤其是最近，周瑜呈兵襄阳城下。襄阳的局势又紧张起来。虽说曹仁从来没把周瑜带来的四万不到的士卒放在眼里，但那毕竟是几万人，不是两三个人，必要的战时警戒还是要的。只是这样的警戒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蔡瑁在自家宅院的天井里喝着蜂蜜水。原本是最惬意的时候，甜甜的清火又好喝、可是。喝进如今的蔡瑁嘴里却是味同嚼蜡，喝了几口就放下了。就在摊在椅子里提不起劲儿来的蔡瑁百无聊赖的时候，外面的家丁飞奔进来：“老爷，老爷城外又有新动静了。来了新的军队，大旗上明明白白写着寇字！”
　　“什么？她也来了？”蔡瑁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城外的江东大军呢？退走了吗？”“没有呢！小的听城头的曹军士兵说，他亲眼瞧见有人从写着寇字的营帐里押出粮食送往江东大营！”家丁一五一十地告诉蔡瑁。
　　蔡瑁闻言傻愣愣了老半天都回不过生来：“完了。这下全完了，他们要联手打进来了！江东就算只有四万人。但都是经历过江陵争夺战的铁血之师，再加上长沙的生力军，两相叠加，凑个十万兵马那是轻而易举的，说不定不止十万，十五二十万都未可知，曹仁，你守不守得住啊！你要是守不住，我又该怎么办？
　　蔡瑁心里有些着慌，挥退小卒之后再庭院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心中没底，没准这个狠毒的小姑娘真有可能赶走曹仁，进占襄阳也未可知。到时候，自己将怎么面对她呢？
　　印象当中，这姑娘牙尖嘴利，脾气又是乖戾不可用常理琢磨，而且她对自己一点儿好感都没有。她要是进了襄阳，定然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此时的蔡瑁再也没心思喝什么蜂蜜水了，火速来到书房找来心腹家丁，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他，让他偷偷前往蒯越的府邸。
　　曹仁为了防止蔡蒯两家再联手，威胁到自己的统治，故而对两家都进行了看管，虽然日常出入都不受影响，但是两家串门子却是不可能了。所以只能由底下人互通消息混淆视听。
　　且不提蔡蒯两家各自提心吊胆。城外驻扎的寇严却是惬意的很。张飞确认了刘关二人的尸体之后就派人传信给寇严，说是刘备离开新野之后心心念念要去长沙，能不能就在长沙找个地方安葬刘备和关羽二人？寇严当时大笔一挥，写了一封回信，不仅同意了张飞的请求，并且告诉张飞，刘关二人的丧事由他全权处理了，需要的资金和人手全部由她提供，让张飞自己去问蒋琬要。而寇严只有一个条件，就是之前说好的，那个冒充刘禅的孩子要被当做真正的刘禅，和刘备葬在一起。
　　回信送出之后，寇严才把刘备这个人彻底从心里抹去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处理对面的周瑜了。展飞的确认信一到。寇严就依约用同样的方式把程普和韩当两位老将军的遗骸还给了周瑜。而周瑜也要派小卒去确认，在这段时间里，寇严又大发慈悲地给江东的军营送去了第二批粮食。
　　只是这一批粮食却是有交换条件的，周瑜必须把庞统交出来，用来交换这批粮食。不然的话，四万士卒就等着被饿死吧！
　　周瑜当然生好大的气，甚至差点动了杀心，想要杀了庞统之后再与无耻的寇严决一死战。可是，他心里很清楚，即便决一死战，那也只是白白送菜给对方虐。己方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的。现在营中剩下的这四万不到的士卒，那都是江东的子弟兵啊！与江东血脉相连，六次攻打江陵的时候，江东就已经损失惨重，简直到了流血漂杵的程度，这四万人好不容易活下来，难道他真的还要让他们去送死吗？
　　辗转反侧了两天之后。原本风流倜傥的美周郎这会儿已经憔悴得不成人形了。庞统见他这样。心里也是不忍，毕竟在周瑜手下打了这么长时间的工，周瑜虽然在后期变得有些刚愎自用。不太采纳他的意见了，但毕竟每次见他还能以礼相待。所以他也很诚恳地道出了江东在人才引进方面的弱势，并且好心提醒周瑜，以后还是不要到外面来求贤了。江东本土就有几个很有才华的人，比如陆氏的年轻小辈陆逊。就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稍加培养作用肯定比他这个外人来的大许多。
　　谁知周瑜听到陆逊的名字，又是一记闷心气。表面上不好对庞统发作，也不能跟他明说。他不但不能培养陆逊，连平时相互间的普松往来都不能太多，如果他提出要培养陆逊。那绝逼就是找死，孙权绝对会把他调得更远。有可能这辈子都别想再重掌兵权了。
　　陆逊是什么人？那是陆氏的嫡支，是孙策的女婿，是孙绍的姐夫，是孙权重点盯防的对象好么！当初打建昌的时候，孙权为什么临时换帅，把陆逊调回吴县？还不是因为对他不放心么？自己除非是脑子被门挤了，才会去招惹陆家，这不是把脖子伸过去给孙权砍么？虽然陆逊是自己的挂名侄女婿，但在孙权那里，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庞统当然不会知道这里面弯弯曲曲的关系，他只是单纯地觉得陆逊人不错，有才学，既然周瑜找任何外人都会出现像他这样水土不服的情况出现，倒不如挖掘本地的人才，这样对双方都有好处。可怜的庞统，从都到位都是个不会聊天的人啊！
　　只是周瑜并没有怪罪庞统的意思，反而还是客客气气地送他出了江东大营。一手交人一手交粮。周瑜终于可以正式退兵了。
　　庞统出了江东大营，直接被接进了寇严的中军帐。寇严见了他自然是喜笑颜开，庞统却是苦笑连连。即便他是有点儿想投奔长沙，也绝不是以现在这种方式好么！这样显得他好廉价啊！故而他尴尬着一张脸，上前给寇严和徐庶见礼：“小人荆州庞氏，见过太守大人！”
　　“呀，庞师兄干嘛这样客气！”寇严毫不在意地摆手：“当年在我的拜师宴上，你那叔父可是说了，要是从他那里算起的话，你和我的老师辈分相当，我不能叫你师兄，要改称师叔了！”
　　庞统脸上一红连称不敢：“太守大人言重了，小人不过是个失败的谋士，不值当您花心思。”
　　“师兄，你是欺负我年纪小，糊弄我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早在我拜师的时候，你那叔父就已经把你夸得全荆州第一了好么！当时我带着老师，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到建昌，原本就是想找个机会见见你，结果你却避而不见，当时老师就说，你是铁了心要去江东了。
　　我心里就一直想着，江东那地方的人，都是极度排外的，在他们眼里就他们自己人是好的，外人都是坏的，该死的。我接触了好多江东人，一个比一个恶心。你在那里当谋士，肯定不开心。既然现在有这个好机会，既能让周瑜放了你，又能再气他一气，两全其美，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师兄，你不要告诉我，是我想错了，你在周瑜手下如鱼得水，根本就不想换地方啊？”
　　“这，这当然不是。”庞统没想到小太守对自己的用心竟然这么深。他当然知道太史慈葬礼那天晚上，寇严大宴宾客的事情，他也是收到了亲笔请柬的，可是，他当时已经接受了周瑜抛来的橄榄枝，决心去江东闯事业了，自然就避嫌没有参加了。难道，小太守是专门为了他而去的建昌吗？
　　就像之前说过的，换做是别人说这些煽情的话，多少都会给人感觉有演戏的成分，但寇严说出来却不一样。庞统只是犹豫了一下就信以为真了。“小人能得太守大人如此赏识，实在是受之有愧！小人……”
　　“哎，师兄，此间只有我和老师在，叫你一声师兄我都托大了，你再这样，我叫你师叔啦？”寇严作势真的要喊，庞统吓了一跳：“使不得使不得！我，我，还是叫师兄吧！”
　　“这就对了嘛！师兄！”寇严甜甜地叫了一声，庞统头都不敢抬，耳根都红了。徐庶见状无奈扶额，徒儿卖起萌来，自己都挡不住，不要说不善聊天的庞统了，还是我出面来解个围吧！
　　“妍儿，既然你把士元从周瑜那儿接了出来，那么，你打算让他做什么？”徐庶此言一出，寇严眼前一亮，庞统却是把头垂得更低了，廉价的感觉又来了。他明明是想等周瑜回了江东之后自己再辞职，然后到长沙去求职的，没想到如今却变成了被人用几车粮食换来的了。
　　“师兄高才，我这儿正缺军师，老师做了长史，平时公务繁忙，总把您拘在身边做徒儿的心里过意不去。庞师兄来得正好，不如就做我的正牌军师，督长沙军事，师兄你觉得呢？”庞统低头，声音很轻：“属下遵命。”
　　“哎呀，师兄啊！你可是我长沙第一个正牌军师，也是唯一一个军师，虽然长沙现在的军权大头都在黄老将军手中，但我等我拿下襄阳之后，自当派遣使者去许都面圣，怎么地也得讨个比太守更大的封号，到时候，我就能在你的军师后面加上将军两个字了！”寇严用一种非常随意的口吻说着她的打算，听得徐庶皱起了眉头，庞统更是惊愕莫名：“你说，你要主动去向皇上请封？”


第351章 优秀的传统不能忘记！
　　“说是向皇上请封，实际是向曹贼请封，但曹贼又怎么可能给敌人晋封？除非我把动静闹得很大，大到他一时半会儿收拾不了我，只得给个封号拖延时间。而我现在缺的，就只是一个封号罢了。”寇严解释道，明着是解释给庞统听的，实际却是说给边上的徐庶听。她知道老师是汉室的死忠，而自己方才言语中对皇上很是不敬，老师心里肯定不痛快了！所以有必要解释一下，她不是针对皇上，是针对曹操的。
　　这么一说，果见徐庶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庞统也明白过来：“所以，你想要攻克襄阳，敲山震虎？”
　　“是啊！师兄说得没有错，拿下襄阳，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就算再怎么艰难，我也要尽快拿下襄阳！”寇严目光坚定，她不能告诉两位，现在自己心里有把火在烧，她要拿下襄阳，打败那个人，看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俯视她如看蝼蚁一般的人委诸尘土，以解心头之恨！
　　为了让庞统面上有光，寇严专门为他点了一次将，把他推介给了黄忠，魏延等人，并且带着他去到了岑奇的别部，美其名曰视察，实际是去慰问岑奇和黄叙，顺便观摩一下赵云的公开课。
　　这一次，寇严终于见识到了长枪在手天下无敌的赵云是个什么模样。一身亮银轻甲，戴银盔，身披一件白色的短披风。浑身上下只有盔上一簇红缨非常醒目。寇严看着这样的他，满意地眯了眼睛：“这一身穿在你身上，那才叫威势！我在江东大营的时候，看过一次周瑜穿戴甲胄的样子，如今再看你的。搞下立见。”寇严说着，回头看庞统：“师兄，你看赵司马穿这一身，是不是很配？”
　　庞统这个时候无比尴尬，女上司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换做是周瑜或者曹操，谁会去注意属下穿什么。还当中夸人家穿的漂亮。眼看赵云同自己一样尴尬，庞统点了点头：“属下早就听说过赵司马的事迹，如今一见。果然英武。”
　　“不敢不敢，先生乃是荆楚高才，赵某仰慕之至。”赵云客气道。
　　边上的寇严已经笑得牙不见眼：“师兄，赵司马。你们两位就别客套了，以后一起共事。有的是机会。赵司马，今天我带军师前来，是来看你指导士卒的，不如你和岑校尉。你们两个给我和军师演示一下？”
　　赵云闻言，抱拳领命。寇严立刻命令鸣金集结。不多时，校场上就拍得整整齐齐。赵云和岑奇两人各自用木枪和木刀对练起来。两人都是沙场老手。这几天又一直在一起互相切磋，对双方的套路都已经很熟悉。故而一来一往的虽然很有章法，但也缺乏激情。寇严虽然是外行，但看到这样程式化的切磋也觉得索然无味。故而就在赵云一枪直刺被岑奇象征性一磕就挡掉了之后，她喊停了。
　　“岑奇，你与关羽过招的时候，也是这样有气无力的？你以为我要看的，是你的表演吗？你糊涂！我为什么让赵司马到你这儿来？就是为了让你和你的士卒们学点儿新的保命的本事。你糊弄我有什么用？如果再遇到想关羽这样的强敌，没有黄小公子在旁，你也这么糊弄他去？靠这样的过招你能活命？我看你是太平日子过久了，以为关羽死了就没有强敌了是不是？”
　　岑奇被她训得面红耳赤，当即跪倒。伏在地上一言不发。边上赵云有些过意不去：“大人，我与岑校尉平时相互喂招，都是这样的，一来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伤害，二来也可以节省体力。”
　　寇严闻言，脸色非但没转好，反而更冷了几分。只是，她依旧不看赵云，对着跪在地上的岑奇冷声道：”你就是这么想的吗？”岑奇低头不语。寇严将目光看向整齐列队的将士们：“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将士们集体沉默。寇严怒极：“如果，你们都是这样想的，那么，从今天开始，取消你们的这个别部，我送你们去胡曼的先锋阵营里，你们与她们一起训练吧！”
　　岑奇大吃一惊：“公子，万万不可！属下知错了！属下真的知错了！”
　　赵云也没想到会这样，当即也是单膝点地：“大人！请问大人为何如此动怒？属下若有言辞不当，请大人当面指摘！”
　　“岑奇，你自己说，你错在哪儿了？”寇严退后一步，站到了庞统边上，庞统转脸看见庞统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她心里升腾的怒火莫名冷静了：“全体都有！去碎石场！“
　　听见“碎石场”三个字，岑奇的脸色骤然苍白了几分，不过，他一点都没有反抗地起身，整队，带着队伍前往三百米外的另外一片场地。
　　等到了地方，庞统和赵云都是倒抽一口凉气，所谓的碎石场，不但有尖锐的碎石，还有各种细小的刀尖，箭尖等破碎兵器隐藏其间。这要是踩上去，一定会血流成河。寇严冷眼看着脸色灰败的众将士，再看赵云：“赵司马，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一片场地？”
　　“属下不知。”赵云老实点头。
　　“这片场地，是专门为岑奇和他的别部量身定做的。原以为他和他们现在已经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训练了，现在看来，这种方式才是最行之有效的！岑奇，现在告诉我，你错在哪里？”
　　“属下错在，错在掉以轻心，错在不该把训练和演练混为一谈，错在辜负了赵司马的善意指导，辜负了公子的殷切期望，属下知道错了！”岑奇大声说着，仿佛气势又回来了。
　　“既然如此，你就带着他们在这里训练一次吧！看来，好的传统还是要保持下去的，你的别部里的新人们，都不知道他们进的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这不怪他们。怪你！所以，今天我就给你一次弥补的机会，用你的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你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属下遵命！”岑奇大吼了一声，弯腰脱去鞋袜，面不改色地站到了碎石场上。继而命令他的士卒们全部脱掉鞋袜。站了上去。许多人的脚在第一时间就流血了，但岑奇却是面不改色，命令整队进行砍杀训练。
　　赵云和庞统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庞统甚至劝寇严说：“这样训练，他们的脚伤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这样岂不是更影响他们的战斗力吗？”
　　寇严一边认真地看着他们的动作，一边对庞统和身边的赵云说：“岑奇的这个别部，是我手中最强力的部队。没有之一。他们的训练强度一直都是全军最大的。至于让他们在碎石场上训练，这是对他们的惩罚。也是对岑奇最好的提醒。当年在他们还是一盘散沙的时候，我为了让他们感受到敌人的残酷，战场的危险，就让他们赤脚踩在坚冰之上进行训练。他们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存在。我宁愿他们在这之后养伤十天半个月，也要他们记住，训练场就是战场！只有训练的时候花十倍的努力。在战场上才能比别人多出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赵司马，你也是无数次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应该理解我说的话。”
　　“属下明白，是属下的失误，属下愿意领罚！”赵云单膝点地。
　　“不，你没错，是我的疏忽，许久未曾到这里来看他们训练了，没有发现他们这段时间心生懈怠。幸亏今天走了一趟，要不然时间长了，才会出大事！”寇严如是说。
　　庞统在一边看着，听着。将士们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鲜血很快染红了他们站的区域并且蔓延开来，血腥之气扑面而来。这时他才意识到，寇严这么做的用意。不由再次刷新了对寇严的认识，自己真的不能再把她当普通女孩看待，她是主公，是有争夺天下之野心的主公，自己不能再被她卖几个萌就蒙了过去。
　　结果这一天，所有的军医学徒都被集中到了岑奇的别部，目瞪口呆地看着整个部队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症状，血肉模糊的脚掌。天啊！这到底是怎么搞的？这样还能下地走路？这样还能打仗？寇严在下令让他们全力救治之后，就带着庞统回了中军帐，留下赵云一个人反思自己。
　　一回到中军帐，寇严有些懊恼地对庞统说：“原本想让你看看，我手中最厉害的一支军队，结果却变成这样。”
　　“属下已经看到了，除了大吃一惊之外，也是深感佩服！尤其是那个岑校尉，此人不但勇武，而且对您也是赤胆忠心，这真是长沙的福气！”庞统由衷地说。
　　“说起来，他还是我从新野带出来的人呢！与三将军张飞有些渊源，他们兄弟两个原先是在张飞帐下听用的，后来岑奇归了我师兄，也等于是归了我，却不知他的哥哥如今怎样了。想来是死在乱军之中了。”寇严怅然道：“庞师兄，我一直都认为，训练当中多一点受伤流血没什么的，因为到了战场上，就不是受伤流血这么简单了，这是要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旁听深以为然地点头：“大人说得没有错，属下现在也明白过来了。只是，岑校尉的这个别部如今全员伤成这样，大人您是真的不打算在这半个月里打动攻城战了吗？”
　　“既然老师已经和黄将军商量安排细作入城的事情了，我们当然要给这些细作发挥的时间和空间。如果我们贸然进攻，势必会对他们的活动造成影响，再说了，襄阳的城池之坚固更胜江陵，我也没有周瑜那么多可以用来做炮灰的士卒，这连续五六次的攻城战，我是没有本钱打的。”
　　此时庞统对寇严时不常地抓周瑜出来抹黑已经习以为常了，故而他假装没听出来，依然犹豫着说：“您真的打算用大量的投石车来攻城吗？属下总觉得这个法子似乎缺点什么。”
　　“缺什么？”寇严盯着庞统：“师兄正好为我参详参详，我一个人想出来的法子难免有许多疏漏的。”
　　“如果数量庞大的投石车骤然出现，曹仁一定有所警觉，他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等着我们架起投石车来攻击他，他会先下手为强。骑兵一出，到时候我们未必能扛得住。如果我们挖战壕抗骑兵的话，投石车该如何安置？”庞统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
　　“是啊，这些问题都是亟待解决的。”寇严点头道：“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么？有你和老师在，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法子。比如说，在投石车的周围设置战壕，埋伏弓箭手。又或者是其他的法子，总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庞统皱着眉头，并不言语，他知道办法一定是有的，但是想不起来却也是白搭。好在现在周瑜都还没撤，投石车的制造也需要时间，他们还有空间去思量对策。
　　周瑜在寇严部队抵达十天后正式撤军，来的时候雄赳赳气昂昂，走的时候却难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寇严看着他们大张旗鼓地拔营后撤，心中冷笑连连。这个周瑜，果然是个包藏祸心的，哪儿有人家撤退像他们江东这样的？人家都是趁着夜色偷偷撤离，留着空营帐迷惑敌人。
　　可他倒好，恨不能张灯结彩，敲锣大鼓地告诉别人他们撤了，寇严估计此时周瑜心中最好的方案是去襄阳城发个传单，告诉里面所有的人，他周瑜要撤军了，城外只剩下寇氏一家了，襄阳城保住了！
　　任谁都会以为，只有江东和长沙联手，集合两家的兵力才有可能拿下襄阳，现在周瑜明目张胆地告诉曹仁，江东军撤了，剩下长沙一家，意味着你可以高枕无忧了！
　　寇严明知道周瑜打得是这样的算盘，心中无名火烧，却是拿他没有办法。因为两家已经撕破脸皮了，即便江东留着也不会帮寇严。万一长沙胜券在握了，没准周瑜还会为了拖长沙后腿而去帮曹仁的忙。现在他乖乖撤军了，也算是安了寇严的心，只是这么无耻不要脸的退兵方式，让她怎么想都觉得牙痒痒！


第352章 攻取襄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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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阳镇南将军府邸，原本是刘表的家，现在却让曹仁占着。周瑜撤军的消息传进来的时候，曹仁正惬意第喝着小酒吃着小菜，和手下的一干文武扯着闲篇儿、虽说曹操刚刚兵败那会儿，曹仁也曾气冲斗牛，叫嚷着要去和孙刘联军决一死战。然而眼瞅着曹操退回北方也有些日子了，襄阳城固若金汤。曹仁的心情也就跟着好了起来。
　　前阵子探子来报，说江陵城那边儿，长沙和江东的军队戗起来了，现在是长沙的人占了江陵成并且打起了北伐的旗号。曹仁闻言不忧反喜，心说徐晃平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这回犯傻了，那时候刘备还在，就应该由着那三家去闹腾，他从中挑拨坐收渔翁之利，怎么傻傻的就让他人抹了脖子？打死曹仁都不相信，江南这些个跳梁小丑之间能有什么真正的同盟。无非就是利益驱动，臭味相投罢了。
　　你看，这才过了多久，江东和长沙之间的同盟就崩了？曹仁心中自信心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有他在这里，坐拥如此高大坚固的城池。后面又有南阳和许都的支持，襄阳绝对可以守到曹操恢复元气，第二波攻击到来！而且，曹仁深知长沙无骑兵，自己如果以骑兵出战，他们一定扛不住，没准自己还能以攻代守，把长沙军队憋死在江陵城里。
　　曹仁是这么想的，城里的蔡瑁此时却已经被寇严吓破胆了。周瑜撤军的消息听在蔡瑁的耳朵里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什么？她竟能把周瑜也给逼退了？她就这么有把握。以一己之力能够攻下襄阳？这真是太疯狂！太疯狂了啊！这要是让她进了襄阳，那一个不顺心，他们几她看不顺眼的人还不被抽筋扒皮么？
　　蔡瑁吓得手抖脚也抖，终日缩在家里闭门不出，曹仁有几次想把他叫到将军府里和他说事儿，他都以生病了走不动为由拒绝出门。一来二去曹仁就真把他当成是生了重病，更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此时来自长沙的细作成功个混进了蔡氏的府邸。将蔡璐的亲笔家书扔在了蔡瑁的书桌上。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蔡瑁，长沙军队少则一月。多则两月，必定会攻克襄阳，到时候寇严会在镇南将军府中召见相关人等，让蔡瑁好自为之。
　　蔡瑁收到信件心惊胆战。终日噩梦连连，到后来真的大病一场。曹仁起先不信，亲自过府探视之后发现他面如菜色气若游丝，又亲自派了医生给他看诊，医生都摇头。曹仁以为他要死了。便放松了对他的看管，撤了他府上的眼线和侍卫、
　　另外一边，周瑜退了之后。寇严开始在襄阳城外大兴土木。挖壕沟，拉起绊马索。让赵云教授岑奇和他的别部长戟的简单使用方法，布置拒马和陷阱，垒土台忙的不亦乐乎。曹仁见他如此，能想出来的应对就是放骑兵来冲。但寇严却有心和他玩起了游击战，眼见对方城门一开，这边就鸣金收兵，等他们兜了一圈退进去了，再继续该干嘛干嘛。
　　虽说这样一来，建筑的推进速度异常缓慢，但寇严并不着急，毕竟她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来不及做。首先让她第一牵挂的就是江夏。寇封去了这么久书信全无，也不知道他和甘宁联手，究竟有没有稳住江夏的局面，如果等到周瑜退回了江东，他们还不能控制江夏的话，更大规模的战争在所难免。
　　不过，寇严也知道，此时的甘宁已经不是昔日的甘宁，而此时的寇封也不是昔日的寇封。这两个人联手，她应该放心才是。
　　其次让她挂心的，就是回了长沙的张飞，料理完刘关二人的后事，他是会在长沙蜗居，还是会回来襄阳找真正的刘禅呢？万一被他知道，刘关二人是她所杀，他又会作何感想？
　　第三个让她挂心的，就是江陵虽然到手，但是城池残破不堪，城中不要说百姓了，连活的猫狗都难觅踪迹，完全已经被坚壁清野了。这样的江陵防御等级几乎为零。必须立刻重建，刻不容缓。
　　这个时候，她又开始想失踪的糜竺，如果有糜先生在，重建江陵的任务就可以交给他，他虽然不会打仗，但是他最懂经济，有他和霍峻联手，江陵一带尽快恢复元气才有保障。只是，他的人究竟在哪里呢？周瑜没找到他。霍峻最近的报告中也说没有找到他。这让寇严郁闷不已，该不会这个人人间蒸发了吧？
　　虽然徐庶总让她多关心诸葛亮的去向，但她心里最惦记的却不是他。这不，她一边看着来自长沙的公文一边又在长吁短叹了：“哎，也不知道糜先生究竟去了哪里，还活着吗？早知道当初就该让细作先把他保护起来。如果有他在，江陵的那批物资就能合理利用起来了，要问赚钱的法子，还是糜先生脑子里最多。”
　　“江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出去就是宜昌，夷陵，再过去就入川了，你要真的挖空心思地找一个人，这难度还真不小。”徐庶在一边劝她道：“再说，你怎么知道子仲就一定会投奔你呢？如果他想来投你，这会儿估计自己出现在长沙了也不一定。”
　　“我也就这么想想，毕竟他对我有恩，如果真的因为江陵城破而害得他死于非命的话，我心里过意不去。”寇严听见老师劝她，当即打住，继而又忍不住问：“您说，他会不会和诸葛师兄一起入川了？”
　　“说不准。”徐庶沉吟道：“孔明是一心想要找一个明主，干一番事业最好能名垂青史的人。又是一贯的心高气傲，此时他若知道刘备死了，失望之余也会盘算，曹贼那里他是不会去的，去了也不会得到重用，江东更不可能了，那里已经有他的同族诸葛瑾，他去了非但不能得到重用，还有可能连累诸葛瑾也被猜忌。所以，此时的他应该是心灰意冷了，又找个地方隐居去了，西川是个不错的选择。”
　　“还是说他也没有信心在世家林立的江东谋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江东那个地方，一直都是外来者的地狱。看看庞师兄的遭遇就知道了。”寇严嗤之以鼻道。
　　“这么说也没错，总之他不会选择曹贼或者孙氏中的任何一家。即便他在西川，你也大可不必担忧，他不会去帮助刘璋的，他根本就看不上人家。”徐庶说。
　　“呵呵，我现在还没有心思去想西川的事情，你教过我，做人不能急功近利。虽然赤壁这一战给了我许多好处，但我自身实力的缺失也因此越发地凸显出来了。如果我有骑兵，哪怕只有一两千，也不至于让曹仁欺负得这样惨了！”寇严咬牙切齿道。
　　“战马资源在南方本来就非常稀缺，长沙以前又得不到刘表的重视，没有骑兵的建制也不奇怪。等你拿下襄阳，坐拥南阳之后，战马的资源相对来得就要容易许多。”徐庶柔声劝道。
　　“老师，您又来了！不是说好了，如果是我错，就要当面说出来的吗？明明是我当初没有头脑，太史慈死后他的部队就解散了，其中就与他组建的现成的骑兵部队，虽然只是一支不到三百人的小部队，战马也是良莠不齐，但好歹是一颗种子，可惜当时我没有注意。”寇严惋惜地说。
　　“那件事，为师也有责任，没能及时提醒你，事后也没想起来补救，你若是因此自责的话，那为师也抬不起头来了。”徐庶故意说道。
　　“和老师没有关系，错误在我，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孩子，时时处处都要依赖老师。”寇严说着说着就流露出了小女儿的情态，嘴一撅，嘟囔着说。
　　徐庶扶额，还说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呢！你没觉得你现在的样子和两三岁的小孩差不多吗？“妍儿，骑兵会有的，因为你已经把赵云收入了麾下，有他，再有了战马，大规模骑兵就不只是梦想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加紧工事的建设，如果你真的要用大连投石车的话，没有这些工事是不行的。”
　　“我也想加快建设，可是曹仁怎么可能坐以待毙？目前这个情况已经是最好的状况了。我原本也没想着像攻江陵一样三天就把襄阳拿下了，襄阳可不比别的地方。”寇严羡慕地说：“我对襄阳总有着不同寻常的向往，想当年，我就是在襄阳与您第一次见面。”
　　“是啊！当时的妍儿，还是一副彷徨无措的样子，如今已经大不相同了。”徐庶感叹道。那时的寇严根本就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时时警惕，稍有过激之语则哀哭不已。虽然后来得了司马徽的赏识，成了襄阳的红人，但也无法驱散她内心深处的惶恐和不安。现如今，她已然坐拥六郡，身边也不再是只有寇封一个人，心态自然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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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攻取襄阳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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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我还对当时的情景记忆深刻。”说起当时与老师在襄阳住在同意屋檐下的时光，寇严两眼放光：“不知道水镜先生现在何处，是不是还在他的府邸之中，待我重进襄阳，一定要带着老师故地重游一下。”
　　“德操他，应该还在襄阳住着吧！即便是曹贼，也不敢轻易动他。毕竟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曹贼不敢对他做什么的。”徐庶闻言道。
　　“嗯，还是不要让细作打听他老人家的情况了，以免横生枝节。”寇严沉吟道：“只要能唬住蔡瑁和蒯越，就算任务完成了。剩下就等着襄阳城破的时候叮嘱曹仁，别让他跑了。”
　　“你还想活捉曹仁？”徐庶明知故问道：“他可不是徐晃，一般的法子抓不住他的。”
　　“我当然要活捉他，只有他在我手里，我才有资本和曹贼谈条件不是吗？”寇严半真半假地说：“至于能不能抓住他，就要看您和庞师兄有没有好主意了。”
　　徐庶无语，莫名其妙躺枪的庞统表示很无辜。他就知道自己若是选了这个小上司势必会摊上一脑门子官司。活捉曹仁，这个事情到底有没有可能呢？他觉得机会比较小。毕竟襄阳的背后，大片的徒弟都是曹操的，曹仁要撤，随便哪里派一支部队过来就把他接走了。他毕竟是曹操的从弟，曹操不可能弃他于不顾。
　　可是。你要说一定没有机会活捉他，那也不一定，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说不定就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机会，刚好被他们抓住，继而活捉了曹仁。但这种看似玄之又玄的说法，庞统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更何况说给寇严听呢！
　　寇严当然不会告诉纠结的庞统。她想活捉曹仁的真正的原因并不是因为要拿他和曹操谈条件这么光明正大的理由，而是为了报上辈子被他活捉最后折磨致死的血海深仇。
　　这个理由没法明说，更不能有丝毫的表露。毕竟这辈子。她连曹仁的面也没见过，又哪里有可能结仇呢？
　　所以说，活捉曹仁只是她随便想出来用以报私仇的手段，与曹操谈判的筹码什么的。那只是为了掩饰其真正目的而找的借口罢了。徐庶作为寇严的老师，多少有些了解徒儿在这种事情上总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并没有真把怎么抓住曹仁提上议事日程。
　　但庞统就不同了，他真的把寇严的这个目标立项并仔细研究了好几遍，罗列了可以采用的各种方法和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废寝忘食地寻找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没法子。誰让人家是新人，这又是老板给的第一个任务呢！
　　故而第二天例会的时候，寇严意外发现庞统黑着个眼圈。精神不济的样子。“庞师兄，你这是怎么了。昨儿晚上没睡好吗？是不是不舒服了？快去让军医瞧瞧。”
　　“属下没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一不留神天就亮了。”庞统含糊道。
　　“原来庞师兄有这么重的心事呀！”寇严叹了一声：“心事归心事，睡觉是天大的事，睡不好觉脑子就要迟钝了。眼下正是需要师兄用脑的时候，你可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呀！”口岸也不去问庞统的心事是什么，只是如此叮嘱道。
　　本来嘛，她与他的关系远不如与徐庶那么亲昵。庞统有心事没准是他的私事，自己也不好管得太宽，稍微提醒他一下，关心一下就行了。
　　谁知下午闲来无事找老师下棋，徐庶没好气地说：“太守大人一句无心之言，却让士元为此夜不能寐。”
　　“咦，是因为我吗？”寇严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严重的话，不知道庞统听了哪一句就夜不能寐了。
　　“您说要活捉曹仁，结果士元就为了这四个字捉摸了一夜。”徐庶也不藏着掖着，直截了当地说了。
　　“啊？就因为这个啊？哎，师兄也是的，这事儿都还没到眼前呢！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他怎么就当真了，”寇严感叹了一句：“师兄可真是个实诚的人啊！”
　　“现在你承认你是随口一说了？徐庶没好气道：“你是太守大人，是整个六郡的主宰，怎么随便说说？”
　　“我错了，但我也是真心想要活捉曹仁的。”寇严替自己辩解道：“只是我这只是个想法，没有严重到必须要办到，不办到不行的地步。即便没有抓住曹仁，只要我们下了襄阳，近逼南阳，离许都就很近了，到时候我若是提出我要面圣，没准曹操也会同意的。”寇严如是说，不过，继而她又补充道：“若是我能活捉了曹仁，那就不必这么麻烦了。”
　　“所以，士元这一夜未眠，你也是乐见的？”徐庶一边落子一边说话，一时忘形，飞了个白眼给自家徒儿，寇严见状便知老师并不是真的恼了她，故而笑嘻嘻地说：“那哪儿能啊！庞师兄才来我这儿就为我如此殚精竭虑，我得去关心一下，顺便把我的意思给他明说了。让他知道，我可不是周瑜那种人，请他不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你知道如何照顾赵云的心情，却在士元这儿用错了方法。足见你在统御属下的经验方面还有很多的缺失。”徐庶忽然摆出了一副严肃脸：“原本看你在面对赵云的时候很有章法，以为你明白了这其中的奥妙，原来你只是对人不对事。这样不好！你应该对事不对人，即便做不到公平也不要像昨天这样。”
　　“我错了，请老师教我！”寇严扔掉棋子，站起来对徐庶鞠躬：“在我心中，其实并没有把您和庞师兄当成是我的属下，庞师兄与赵云是不同的。”
　　“这你就错了，你把赵云当做属下，拐着弯儿责备他没有尽心教学。让士元在一边看着新生感触，怎么转脸又说你不把他当属下了？那你把他当什么？你自己都弄不清楚他的位置，他又怎么能准确找到自己在军中的位置呢？你说他是你的军师，但在长沙的文官体系里，没有这个职位，武将体里，目前有资格请军师的人只有黄将军一人，你的意思，是让士元做汉升的军师吗？”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寇严目瞪口呆：“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你说出来的话，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这个意思。”徐庶毫不犹豫地拆穿了她。他知道，此时若不下重药，徒儿在这方面就不会有长进，这对她的将来是不利的，她还想着派使者进许都面圣求封呢！且不说这个想法有多荒谬，退一万步说，就算你这个想法成真了，以你现在的能力和格局，也难胜任更高的地位和封号吧？
　　“我，我其实是想让他做我的军师，专门帮我处理军务，出谋划策。老师您实在是太忙，而且前线又恨危险，我不想总把您拘在身边问东问西。我也知道，长沙的文官体系里没有军师，等我拿下襄阳之后，就把治所搬到襄阳，到时候，封庞师兄做个从事，和马静一样，做我的私募，马静可以专管文教，而师兄则帮我打理军务。这样，您就能轻松些了。我主要是不想把您给累着……”寇严楚楚可怜地看着徐庶。
　　这目光看得徐庶又想抽自己耳光了：怎么又没长记性，这么凶她作甚？她口口声声都是为你着想，你刚才是什么态度？
　　这么想着，徐庶轻咳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你的老师，又是你的长史，所有的这些事，都是我的份内事，如果这些事就把我累着了，要你找人来分担，那么，你希望我每天做些什么呢？”
　　“老师每天只需上上课，访访友人。再有闲暇便可以陪我下下棋，聊聊天儿，聊什么都可以。”寇严认真地看着徐庶：“我希望老师有许多自由支配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不是总被我的事情牵绊住，让您分身乏术。”
　　“那样还是长史吗？那不就是个吃闲饭的闲人了嘛！”徐庶闻言无语道。
　　“怎么能是吃闲饭呢！您是我的老师，我孝敬您是应该的，再说你时不常地也可以给我出些注意，纠正一下我错得不对的地方，这怎么能是吃闲饭呢？寇严反驳道。
　　“妍儿，你的心意为师心领了。为师只想让你明白用人要用在合适的位置上，你庞师兄在军略方面的确有所建树，你用他做军师是没错的，但至是随口封一个就不合适了，你应该在进占襄阳之后，正式地当着所有将士们的面，登台拜将，聘请他做你的军师，这样才是正确的聘请军师的方式。”徐庶终于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啊！这样啊！对哦！是我鲁莽了。哎呀，老师，这是我的错，您直说不就完了，害我唐突了庞师兄，他一定以为我没诚意了，冒冒失失地带他去看岑奇的部队，我真是太不懂事了！您批评得对，我一会儿亲自去庞师兄的营帐道歉去！”寇严恍然大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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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攻取襄阳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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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上，的确是寇严忽略了这个问题。立军师，是多么严重的事情，需要祭天地，晓喻三军，赠征伐剑，戴黄金盔。寇严查阅了许多典籍资料，才知道事情果然是自己想当然了。
　　现在她才庆幸，庞统并不计较这些，又或者说，即便他心中计较，表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毕竟她不是故意不给他这些礼遇，而是真的没有想到要这样做。
　　而且，现在正是战时，许多事情即便想到要做也没那个条件。个儿，寇严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另外一边，曹仁也很头疼，虽然曹操已经顺利退回北方，但那毕竟是三四十万的大伤亡，他扼要回去对北方支持他的士族老爷们有所交代，故而即便知道襄阳已经被围，遭遇强攻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却也已经无力再支援曹仁什么了。
　　目前，曹仁手里一共五万兵，其中有三千骑兵，还是在新野追击刘备后剩下的那些。一开始的时候战损比还能达到1：3甚至1：4。但之后的几次出兵战损比就出现了重大变化，基本只能做到1：2左右。这让曹仁不能不更加谨慎地选择出兵的时机。毕竟他手里的骑兵非常有限，如果战损比过高的话，他吃的亏就太大了。毕竟长沙的兵员在来襄阳之前没怎么损耗过，进占江陵之后又得到了许多降卒补充，这些降卒攻城不行，站着当炮灰还是可以的。
　　故而。寇严在外面挖工事，筑土台，忙忙碌碌快个月，后期曹仁愣是憋在在城里养膘。寇严因此心中鄙夷，想来他曹仁也只会打打顺风仗，遇到逆境也是个畏首畏尾的，一开始自己不出来。派骑兵来袭扰。现在好了，骑兵也不派了，在城里干瞪眼了。
　　其实寇严心里也知道。曹仁不可能轻易出战，他毕竟是主帅，要全权负责守城事宜，如果他出来。万一中了埋伏就糟糕了，就算没有埋伏。被缠住了也会很惨。
　　徐庶和庞统之所以同意寇严的建议，在城下大兴土木，也是存着引诱曹仁出城的心思，可惜曹仁一改往日冲动。好战的性子，变得谨慎和审时度势了。其实也是因为城中只有他一人主持大局，原本曹操想得很好。徐晃守江陵，守到一定时间之后就弃城而走。去到襄阳帮曹仁的忙，这样曹仁的机动性就更强一些。
　　现在，徐晃死了，曹仁没了帮手，自然也就更谨慎些了。而且曹仁得知刘备败亡，死的只有关羽和刘备两人，他就怀疑外面是不是还有张飞在。这三个人在外面杵着他又怎么敢轻举妄动呢？
　　加班加点一个月之后，襄阳城外的各种工事都已经像模像样了，现在就等着投石车大批量地运过来了。另外，江夏的捷报也已经传来，在寇封的帮助和江夏民众的配合下甘宁顺利控制了江夏全境，并且将自己的太守府邸选择在了夏口。寇封将带去的剩余兵马尽数留在了江夏，由甘宁的副将暂时统御，自己则带着亲兵日夜兼程往回赶，希望能赶上襄阳之战。
　　寇严接到书信苦笑着对徐庶和庞统说：“我这个师兄，性子也太急了一些，攻打襄阳的事情，现在还没影儿呢！他以为襄阳城是纸糊的么？我在这儿驻扎了一个多月了，连他城转上的泥都没有碰掉过一点，更别说拿下襄阳了。师兄未免太看得起我。”
　　“封儿性子是急了一些，那还不是因为担心你？如今到被你抱怨了去。”徐庶这一个月来都比较清闲，每日都与庞统聊聊天下大事，聊聊兵法，闲来无事还会拉着庞统做做兵棋推演。徐庶为守方，庞统为攻方，两人你来我往杀得不亦乐乎，寇严在一边当好学生，认真观摩。
　　通过几次兵棋推演，寇严也看出了一些庞统性格中深层次的东西。他并不像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样小心翼翼甚至谨小慎微。领兵打仗的时候，他也是个强势，犀利的人，甚至偶尔也会剑走偏锋，用大牺牲换取胜利的希望。这让寇严更加庆幸自己用粮食把他换了出来。
　　毕竟老师的作风就像他的为人一样，早已没了当年做游侠时的锋锐气势，变得四平八稳。这种性格再辅以将略，便是守成的最好的人选，只是锋锐之气少了，进攻的铁血意识就相对要少许多。而庞统的加盟正好弥补了这个缺憾，有他在，可以给寇严更多积极的建议来参考，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一遇到问题就粘着徐庶。
　　遮天，视察完战地工事，寇严回到中军帐，坐在了虎案里。徐庶与庞统两人对坐、寇严状似松了一口气道：“外面的这些工事终于像模像样了，也不知蒋师兄那边，投石车究竟预备得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够运过来？”
　　“公琰那边已经在加紧制造了，想来这几日第一批就能装船了。”徐庶汇报道。
　　“嗯，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也不差这一两天。襄阳城里有什么动静吗？”寇严接着问。
　　“襄阳城里一直都是高度警戒状态，只是有消息显示，曹贼将会林爱我派一名将领前来襄阳。只是消息并不十分明确，来人是代替曹仁守城呢，还是协助曹仁守城。”徐庶犹疑道。
　　“另外派人来？”寇严闻言皱起了眉头：“曹贼一向很是爱惜曹仁，只是他退回北方时间还短，除了休养生息之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需要用到曹仁，再加上襄阳如此重要，我看这个新来的将领十有八九是来协助守城的。如此一来，我们攻城的计划要加紧实施了。老师，还是由您写公文询问一下制作情况吧。我也不想给蒋师兄过多的压力。”
　　“属下明白。”徐庶点头。
　　寇严转脸问庞统：“师兄来此一有数日，对军务想必已经有所了解了？不知师兄觉得，以我们目前掌握的这些资源，如果曹仁此时带着他的龙骑军亲自来攻，我们有把握挡得住他么？”
　　“大人放心，将士们连日来都很刻苦勤奋，尤其是岑校尉的别部，更是用心，如果曹仁亲自来攻，相信将士们是不会让您失望的。”庞统此时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基层调研，与黄忠，魏延等多有交流，也看到了将士们训练时候热火朝天的景象，对长沙的军力有了新的更全面的认识，这支军队，最不缺的就是凝聚力，他坚信到时候爆发出来的实力一定会让曹仁震惊，让天下震惊！
　　“呵呵，听师兄这么以说，我顿觉面上有光啊！”寇严听见庞统夸她的军队，觉得与有荣焉。
　　在这个问题上，庞统显得格外真诚：“都说荆楚多勇士，窥一斑可见全豹，这几观黄将军，魏校尉等带兵训练，深感长沙士卒之勇武，非比寻常。加上将军与普通士卒一同训练，训练量只多不少，这也让我颇为震惊，尤其是黄老将军，须发皆白，还如此刚烈勇武，真是让我辈敬佩不已。”
　　“黄将军是我军中一宝，这几日把他闲在军中，实在是憋坏他了。你问问我老师，他基本上每天都要来问什么时候正式攻城呢！”寇严听见庞统夸黄忠，深以为然地点头：“不是我献宝，有的时候也为他的好战性格觉得困扰，一方面不想驳了他的面子，惹他不痛快，另一方面却也时刻担心着他老人家的安全。”
　　“哈哈哈，小丫头，当着别人的面说老夫的不是，老夫却觉得生气，你是第一个！”外面忽然传来黄忠标志性的爽朗的笑声。
　　寇严假装无奈地摊手：“这才刚说到您，您怎么就来了！”
　　“老夫不来，又怎么知道太守大人您在背地里说老夫的坏话？”黄忠假意不满道。
　　“哪儿能啊！我和庞师兄还有老师，正在夸您骁勇善战呢！军中那些年轻小辈，没有一个不敬佩您的。”寇严一边招呼黄忠坐下，一边亲自给他倒水。
　　“呵呵，老夫一人骁勇，不如岑奇校尉的别部，那是所有的人都在搏命啊！说起来，老夫倒要感谢小太守您上次的神来之笔，老夫正好乘此机会在我的部队中挑选出善射的能手，组成一支特别小队，专门执行远程射杀任务。以前老夫军中崇拜老夫的不少，偷偷练习射术的也不少，是老夫有心藏私，对此视而不见。小太守教训岑校尉的话，也给老夫提了个醒，提醒老夫不该敝帚自珍。”黄忠豁达地说。
　　“您的射术神乎其技，怎么能是敝帚自珍呢！只能怪军中能被您看中的资质好的士卒太少了。”寇严笑呵呵地道：“不过，您这个提议对我们将来的攻城战非常有用，营外搭建的土台，装上投石车之后，城墙的高度对我来说将不再构成威胁，到时候您军中的那些神射手就能给城头的曹兵致命的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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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攻取襄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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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庞统和徐庶在边上附和着点头，黄忠眼前一亮：“这么说来，小太守已经决定好了？什么时候正式攻城？”
　　寇严与庞统和徐庶会心一笑，就知道老爷子跑来说了一大车子的话，最终目的就是要问这一句，什么时候攻城。
　　“您几乎天天来问，我都不好意思回答您了，这样，让我们未来的军师，我的师兄庞先生替我来回答您的问题吧！”寇严故意在军师前面加了“未来的”三个字，并且隆重推荐道。
　　被推荐的庞统没料到寇严会来这一招，愣了愣神，轻咳了一声才说：“是这样的，从长沙来的消息，第一批五架投石车和安装技师们已经装船，而所用的投石已经伪装成粮草运来了，现在就对方才岑奇别部的特别训练场里。这场仗最多还有十天半个月一定是能打起来了，黄将军，这么长时间都等了，也不差再等半月了。”
　　“此话当真？”黄忠兴奋了。
　　“军中无戏言。”庞统给黄忠吃了定心丸。
　　黄忠看看寇严再看看徐庶，见两者都点头，顿时满面红光：“好！老夫这就让他们操练起来！准备充分，争取第一次攻城就打得曹仁心头发慌！”
　　黄忠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地走了。寇严看着他的背影，苦笑连连：“其实不是我在催蒋师兄，实在也是黄将军在催啊！这要是再打不起来，我连接口都快找不出来了！”
　　“放心吧！军情一日三变。公琰心中有数。”徐庶如是说。
　　“嗯，回去让军正也给他记上一大功，稳定后方，足兵足粮，他是大功臣！”寇严点头，在心中记下了蒋琬的好处，继而又振奋道：“此次我若能顺利拿下襄阳。定要请水镜先生再给我推荐几位帮手。我要学曹贼，立招贤榜，招贤纳士！”
　　“等你拿下了襄阳。定然是声名鹊起，定然有许多人才会主动投奔你的。”徐庶肯定了寇严的想法。
　　“声名鹊起什么的，我也不指望了，倒是得找几个人分担一下您和蒋师兄手上的事务。免得一个两个都被我累坏了。”寇严认真地说：“我这么长时间不在长沙，庞师兄一定忙的脚不沾地了。”
　　“妍儿。属下忙忙碌碌，说明你的势力充满了活力，有许多忙不完的事情，其实不也不用总发愁缺人了。桂阳。零陵，这两地的太守，是时候换一换。把尹籍和陈震二人替换出来进入高层，这样。既可以充分发挥他们的能力，也能减轻公琰的负担，不是吗？”
　　“嗯！老师说德有道理，其实陈震这个人我早就想好了，他就是下一任的长沙太守。而尹籍，做蒋师兄的副手其实真的不错。”寇严听徐庶提起这两个人，也是频频点头。不过她话锋一转又嬉笑起来：“人才嘛，谁都不嫌多的。况且我只是个小小女童，没有许多人帮衬着怎么行？所以，这个招贤榜是一定要立起来的，就立在襄阳城中心的位置，大气！醒目！”
　　徐庶和庞统相顾无语，徒儿（师妹）就是这样一头热地想到一出是一出。这边厢庞统登台拜将的事情都还没着落呢，就想着招贤榜的事情了。真是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贪心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寇严说得没有错呀！人才，谁会嫌多呢？对人才和地盘的渴望，已经折射出她内心深处霸道的本性，而这种霸道和执着的本性若是身在男人身上，不就是枭雄本色么！徒儿现在做着男人们最渴望的事情，开疆拓土称霸一方，自然性格里的假小子气息就全面爆发出来了。
　　这边厢盘算来盘算去，发现自己确实忽略了许多早已归在自己麾下的隐形人才，寇严不由得心情舒畅。此时，她已经开始做兵进襄阳的梦了。
　　另外一边，曹仁却是越等心里越没底。荀彧的亲笔公文到他手上已经有好几天了，他也早已经知道来帮他守城的人是谁，此人也是曹操手里的一张大牌，虽然没有曹仁这么重要，却也是曹操非常器重的良将，他的名字叫乐进，也是一个猛人。曹仁知道他的能力，自然也就明白了曹操派乐进来的用意是接替他镇守襄阳，而他作为曹操的从弟，心腹中的心腹，自然是要时时随在曹操身边的。
　　现在北方休养生息，正需要防着以前被曹操打压下去的反曹势力死灰复燃，曹操需要曹仁，曹仁也希望能帮曹操更多的忙，而不是憋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故而他等乐进也是等得花儿都谢了，几乎到了望眼欲穿的地步。但此时乐进正在其他战场上，要过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所以曹仁一边焦急等待，一边谋划着等乐进进了襄阳之后，他就亲自带着他的龙骑军出去，大肆破坏，把对面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工事全给它摧毁了！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曹仁很急，长沙方面更急。曹仁的想法还没有付诸实施，早就被庞统和徐庶看透了。他们也担心有人协助曹仁守城之后，曹仁会亲自出来玩一票大的。而这个时候如果投石车还没来得及装配到位的话，那长沙方面的损失可就太大了。所以，双方都在等，都在抢时间，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胜利。
　　索性蒋琬没有让寇严失望，长沙的工匠们也没让寇严失望。首批五架巨形投石车和技师们在千呼万唤的等待中终于运抵了军前。
　　寇严兴奋得不行，亲自接见了他们并且意外地看见了与技师们同行的张飞！只是，看见张飞她只是意外了一下就把他丢开了。反正周瑜已经走了，再也不用担心暗杀刘备的真相被张飞知道了。他在不在军中都没关系了。
　　让寇严真正挂心的东西是那五架投石车，技师们说，接到了上级的命令，他们便日以继夜地研究和建造，甚至还为此寻访了墨家的传人，结果终于让他们研究出了上级要求的投石车。只不过这种投石车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装配起来之后非常巨大和笨重，而且装上去就卸不下来除非整个毁了，属于真正的一次性用品，而且由于要非常能承重，故而选择的木材都是最优质的，造价也就高的离谱了。
　　虽然寇严一直说自己不差钱，让蒋琬放心的大胆地造！但蒋琬毕竟是节俭惯了，忽然要他大手大脚地花钱，他总觉得心里惴惴不安。故而叮嘱技师一定要把所有的优缺点全部明明白白地说，好让寇严及时更改决定。
　　可是，当寇严看到成品之后，她简直满意极了！这真的是完全符合她的要求！高大，结实，装起来之后上面不但能装石头，还能站弓箭手，如果能动起来就是移动炮台了好么！可惜这东西真的是太笨重，根本没有可能移动。不过寇严已经不在意了。大手一挥：“给你们两天时间，把这些玩意儿组装起来！通知赵云和岑奇，随时准备迎接曹仁出城扫荡！”
　　技师们没想到寇严会对他们的成果这么满意，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当下努力工作去了。寇严回到中军帐，立刻写信给蒋琬，让他不要心疼钱，大量地造，使劲儿地造这种投石车，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来！
　　很快，曹仁就看见城外的工事上，多出了许多民夫，正在搬运一些奇形怪状的大家伙，他知道，长沙军营里终于要出大招了。一想到乐进马上也要来了，他心定了。心说造吧造吧，你们现在可劲儿地造，过两天我带骑兵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给毁了，你们就等着哭去吧！
　　一连两天，襄阳城头一片诡异的安静。赵云和岑奇带着士卒严正以待，结果对面连箭矢都没有放出一根，城门都没有开过一开。这让赵云松了一口气之外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他是真的很想和曹仁这种水平相当的人较量一番的。
　　寇严心里也有些异样，自打呈兵襄阳城下之后，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见曹仁一面，看看他如今是什么模样。可惜曹仁一直都呆在城里一次都没有出来过。
　　不过，不出来也有不出来的好处，至少五架巨大的投石车安全搭建起来了。那高耸入云的震撼效果让寇严赞叹不已，也让对面城头上的士卒震惊不已。毫不犹豫地，寇严给庞统下了命令，第三天一早，第一次攻城战开始！
　　而曹仁在对面投石车装配到三分之二的时候才意识到对方到底想做什么，第一时间黑了脸，下令手下进入一级戒备，所有守城物资全部搬到指定地点。随时准备与敌人决一死战！
　　然而，这第一次的攻城战，注定是要在他心里留下阴影的了。寇严专门为了对付他，不惜血本，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效果绝对震撼。曹仁什么的，注定是要悲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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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攻取襄阳 5
　　第三天天一亮，寇严便在中军帐再次点将，黄忠，魏延，赵云，岑奇，胡曼等赫然在列。庞统取代了寇严，坐在了虎案上。寇严坐在了虎案边上，徐庶则站在文官的列队里。
　　如此安排，诸位就都明白，庞统作为正牌军师，在寇严升帐点兵的时候，他的地位要高过作为长史兼老师的徐庶，甚至高过寇严本人。庞军师的权威就在这个位置安排的细节里充分体现了出来。
　　攻城的具体安排由庞统一一布置下去，条理清晰，任务明确。寇严在一边坐着，第一次有了坐享启程的感觉。庞统发完令，升帐结束，众将各自出去准备，等待真正攻城开始的号角声。
　　寇严见人都散了，才从位置上起来，似笑非笑地对庞统说：“哎，师兄啊，你怎么才来呢！你要是早点来，省了我多少事啊！哎……”
　　“属下倒是觉得，属下现在来，时机刚刚好。”庞统刚刚完成一系列的军事布置，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不会告诉寇严，他的第一次升帐点兵，他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这和以前在周瑜手下的时候那种憋屈的感觉有着天壤之别。寇严给了他权威，给了他足够的尊重，这些都是周瑜无法给他的。
　　徐庶此时上前，笑容挂在脸上，说出来的话却让庞统一惊：“士元，你漏了一个人。”
　　“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太守大人？”庞统试探着问。
　　“都不是。”徐庶很明确地摇头。今天作为文官存在的徐庶和作为主公的寇严自然是没有领到命令的。
　　“都不是？那还有谁？”庞统疑惑道。今天到场的几个将领，基本上都被分派了任务，因为寇严手下的资源一共就这几个人，一来二去就分派完了，庞统又细细想了一遍。确认没有人漏掉。
　　“这个人今天没来点卯，但人确实就在营中。”徐庶提醒道。
　　“哦！是他啊！他虽然勇武，但这只是第一次攻城，震慑为主，暂时还用不上他，再说了，太守大人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又怎么会把我放在眼里。听我的号令呢？”庞统恍然大悟，原来徐庶说的是张飞。
　　寇严也听明白了，只是她从没想过张飞此来是太棒她的忙的。心说搬完了刘备的后事再来襄阳城下。一定是为了将来进城好找刘禅的。
　　想到这里，她嘟嘴道：“三将军来此，是办他的私事，并不是来帮助我们的。别说师兄指挥不动他。就连我也没指望他会来帮我。”
　　话刚说完，外面的守卫就进来汇报说张飞求见。并且提出要求，希望大人能够单独见他。寇严闻言一点儿都不顾形象地朝天翻了一个白眼：“不用说，一定是又来为刘皇叔和假刘禅说好话的，真不想见他！”
　　“你都还没见他。怎么能这么说呢？他好歹也曾经帮助过你师兄，也算间接帮助过你。就凭这一点，你就该对他宽容些。”徐庶劝她道。
　　“大人。如果您能说服张飞再披甲，对我们拿下襄阳是大有益处的。他想进襄阳，您正好依此为借口，将他拉拢过来。”庞统也劝道。
　　张飞的战斗力那是有目共睹的，如果有他相帮，寇严想要活捉曹仁，机会就更大了几分。既然张飞已经来了，不管他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庞统觉得，寇严都该努力一把，死马当活马医了。
　　寇严两手一摊：“好吧，我是真心的不想见他，一见他就想起刘皇叔，想起以前那段戳心的日子。不过既然老师和师兄都这么说了，我试着见他一见，听听他开出的条件我能不能接受吧！”
　　“如此甚好，我与士元二人就先回避了。”徐庶给庞统递了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先行离去。寇严收拾了一下心情，命张飞进来相见。
　　一月不见，张飞的人明显苍老了许多。寇严见状眉头大皱：“三将军，您找我有事？”
　　张飞这一个月过得非常不好，一方面是死了大哥和二哥心情沮丧。另一方面是亲耳听见大哥的亲生女儿控诉大哥的各种不是，亲眼看见大哥要别人对女儿下杀手的信件。最让他感到难过的，是他这一个月替大哥守墓，见到了许多新野的原住民说皇叔治下的新野，百姓们食不果腹，生活一天比一天困苦，可是来了长沙之后，小太守不但给他们安排住处，还把长沙本地土豪劣绅的田地分给他们耕种，并且言明不收他们的赋税，新野人在长沙，不但没有收排挤，反而生活得更优渥了。
　　这让张飞觉得自己根本抬不起头来，大哥在新野许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没想到他心心念念想到长沙，死了真的葬在长沙了却又不受人待见了。
　　不过，张飞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替大哥找回被他送走的儿子，诸多蛛丝马迹显示此子在襄阳，而且那个死去的假刘禅的乳娘也说真刘禅很有可能就在襄阳。所以，在守墓满一个月后，他就把守墓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自己一个人来到了襄阳。
　　他是跟着转载投石车的船队来的，自然知道侄女近期就要攻打襄阳，心中难免有些异样。大哥到底是看走眼了，女儿生了一副男儿的心肠，手段和魄力都是一流，却被他弃之如敝履。如今这个被他抛弃的女儿要攻打襄阳了，要是大哥还活着的话，有这个女儿的帮助，别说三分天下了统一天下也是有可能的啊！
　　再见到寇严，张飞的心情非常复杂。可是，寇严的一句疏离的招呼却让张飞心里泛酸：“妍侄女，如今大哥已然入土，你对他纵然有恨，也该放下了。”
　　寇严闻言，心中对这个话题厌恶不已。她一早就想到张飞来。又会说些大哥其实很好，大哥是你亲爹，大哥也挺无辜之类的话。只是徐庶和庞统都劝她要对张飞耐心点。故而她强忍着不舒服的感觉ui张飞说：“三将军既然把刘皇叔的墓址选在了长沙，也把家人都接来了，那以后您和您的家人便是我长沙的一份子了，看在您的面子上，过去的事情。我可以都不计较。现在。您可以告诉我，来见我是为什么了吗？”
　　“是，是这样的。三叔不仅接了你三婶，还有两个哥哥。也把你二叔的家眷一并接了过来，蒋主簿一并给安排了住处。现如今替大哥守墓的，正是苞儿和弟弟。”张飞如是说。
　　“嗯。如此甚好。我长沙安稳太平，适宜居住。”寇严稀松平常地应了一句。对此并没有多大兴趣的样子：“这些事，相信蒋师兄会安排妥当的。”
　　“妍儿，你，你真的不愿再叫我一声三叔了吗？”张飞被寇严冷淡的语气刺激再三。终于有些失望了：“三叔不曾薄待与你啊！”
　　“三，三叔……”寇严到底还是吃软不吃硬的。张飞都这么说了，她这一声“三叔”到底还是交出了口。
　　“哎。妍儿啊！你的心竟比……还要大，你当真要用投石车敲开襄阳的大门吗？哪儿有那么容易哟！”张飞听到了自己想听的。浑身气势一卸，口气也软了下来。
　　“三叔，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知道，您来我这儿，也是想进襄阳。我答应过您的事情一定算数，您就放心吧！”寇严听见张飞也来质疑她，当下就拍了胸脯保证道。
　　“三叔不是这个意思……哎，你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张飞被寇严堵了个严实，轻叹了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侄女这么不好沟通呢？还是以前与她相交甚少，对她了解太少？
　　“三叔，您关心我，我很高兴，真的。但打仗这件事，在我这里，所有的谋略也好，排兵布阵也好，都是庞师兄和老师联手商议的结果，毋庸置疑。我不喜欢有人质疑我的老师以及我的军师。”寇严并没有实话实说，告诉张飞，用特制投石车攻打襄阳是她的主意，故而她也不好明说她不喜欢除了老师和师兄以外的人质疑她。
　　张飞再一次语塞：“三叔不是这个意思……三叔是想说，如果有什么三叔帮得上忙的，你，你尽管开口！三叔想帮你，希望你能尽快拿下襄阳。”
　　既然知道刘禅可能在襄阳，张飞就想快一点找到他，毕竟襄阳现在在曹仁手里，曹仁又是刘备的死敌，万一要是知道刘备的儿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那刘禅的命运就太悲惨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等着这种事情的发生。至于其他的目的，自然是助寇严一臂之力了。
　　侄女有出息，做叔叔的与有荣焉。虽然刘备重男轻女，可是张飞却没有，因为张飞至今只有两个儿子，还没有女儿。虽然自己长得很抱歉，但老婆夏侯氏却是大美女一个，虽然没有大小乔那么艳名远播，却也是个倾国倾城的胚子。故而张飞在有了长子之后就想要一个长得像老婆的女儿，可惜老二还是个儿子，以至于他到现在还没凑出一个好字来。
　　因为自己没有女儿，所以张飞对大哥和二哥家的女儿态度都不错。关羽的女儿和张飞的小儿子还是青梅竹马呢！
　　寇严并不知道张飞的这种心思，她听见张飞说可以帮她的忙，她只是淡淡一笑：“三叔，您的心意我心领了，您的名声太过响亮，连曹贼都畏惧三分，我是很想您能帮我。但是，我的老师还有师兄，他们都指挥不动您呀！您还是歇着吧！等襄阳城破了，我自然会邀请您一同入城的。”
　　开玩笑！她才不要张飞这种自由主义的表态，想来帮忙就帮忙，想走就拍拍屁股走人。他这样，把她的军营当成什么了？把军法当成什么了？这么大谱的人，庞统这个没什么交情的军师还真命令不动他。他在诸位将领中间一站，就是一个大写的尴尬！
　　张飞再次被拒绝，心里憋屈得要死。自己一片真心想出点儿力，居然被别人再三再四地拒绝，真是圣人都要被憋出火气。
　　此时张飞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妍侄女，你的意思，是要三叔向你称臣吗？”
　　“三叔言重了，我哪儿敢有那样的心思。就是因为不敢，所以您在我军中听用，不太合适。即便是黄忠黄老将军，人前也要称我一声“大人！”称我师兄一声军师。等我进了襄阳，正式登台拜将之后，庞师兄便会是我军真正的掌舵者，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在你我之间产生。希望您能明白我的意思。”
　　经过寇严的这一番解释，张飞总算气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让我打完襄阳之后，依然留在你军中为你所用？那么，妍侄女，撇开你我的叔侄关系，我为你所用，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三叔想要什么好处？功成名就？三叔已经功成名就了。地位和封地？这些即便您不帮我，我也会给您和三婶儿留着的。除了这两项，您还想要什么呢？”寇严假装好奇地问。
　　“呵呵，妍侄女，你好大的口气，竟还能许我地位？难道你能给我封爵不成？”张飞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为什么不能？”寇严被他嘲讽一样的语气气到，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飞惊得张大了嘴巴。
　　“刘皇叔四处流亡，苦苦支撑，又是为了什么？是匡扶汉室吗？真的吗？我们的皇上现在在许都，封了曹贼为丞相，这曹贼想要天下，刘皇叔这样兵不足万的势力都想着要来分一杯羹，我为什么不能想？再说了，等我进了襄阳，兵迫南阳，拥有七个郡的我，太守的帽子就太小了。我理应换一个更大的爵位，您说呢？”
　　寇严说得义正词严，表情却是似笑非笑：“三叔，您不就是一直想要我承认我是父亲的女儿吗？既然我是父亲的女儿，那我为什么不能女承父业呢？”


第357章 攻取襄阳 6
　　张飞被寇严说得晕晕乎乎的，自己怎么回的住处都忘了。一回到帐中就一屁股坐到榻子上，冷汗淋漓。寇严的话给了他太大的震撼。他从没想过一个女孩子还能治国平天下。而寇严却告诉他，她想要与曹贼与江东孙氏争夺天下的主权，这让他非常震惊，震惊得回来好半天了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有一点他是明确了，那就是寇严不会允许刘禅活着存在了。自己若是找回了刘禅，真的只能姓张，不能姓刘。因为寇严说，现在天下人都希望她姓寇。但她会上疏朝廷，请皇帝给她赐国姓。也就是说，她还是要姓刘，但这个刘和她父亲的那个刘，完全没有关系了。
　　张飞原想着小侄女这是在信口开河，曹操一定不会允许，但寇严告诉他，曹操一定会允许，因为她一定会打下襄阳，进逼南阳，最后陈兵许都！也就是说，她是要将嚣张跋扈惊醒到底了！
　　这样的寇严对张飞来说是极度陌生的，她那疯狂的眼神甚至让张飞这个沙场老将都觉得浑身冒凉气儿。他决定先留下来看看情况，看寇严怎么攻打襄阳，怎么进占襄阳城！
　　张飞走后，寇严收起了张狂的姿态，冷笑连连。张飞想要探她的底，她就直接发放厥词吓死他！本心上来说，她也希望张飞能帮她的忙。但在用张飞之前，她必须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可以为她所用，没有任何隐患。
　　所有刘备帐下的人物，除了张飞，其他人她都可以放心大胆地任用，唯有张飞不同。尤其是在明知刘禅还活着的时候。寇严觉得自己必须更加谨慎小心。因为这关系到自己和妹妹的身家性命！转身吩咐请长史与军师，寇严便把张飞的事情给丢开了。三人在中军帐中一同等待进攻的号角声。
　　不多时，营区里一列列穿戴整齐的士卒从各自营中走出，整齐列队，出营门集结，寇严和徐庶庞统随即起身：“老师，我们一起去看看吧！看看我们的新玩意儿到底威力如何！师兄。这营中大事就交予师兄全权处理。随机应变了。”
　　徐庶知道她的小心思，当下也不点穿，只是与庞统对视一眼之后才说：“你要去看。为师陪你去看，只是攻城可没有不惨烈的，你有准备没有？”
　　“老师放心吧！我可不是软心肠的人啊！”寇严微微一笑，自顾自走出了营帐。寇希寇望和一众亲兵自觉自发上前同行保护。
　　徐庶在身后无奈摇头：你何止是新不软啊！你根本是心太硬好不好。张飞这样的当世名将，别人求都求不来。现在送到你面前了，你却推三阻四地不要人家，真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瞭望塔，寇严极目远望。这一刻只觉得眼里看到的画面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震撼！无与伦比的视觉震撼。五架高高矗立的巨型投石车犹如五个巨人一般稳稳地站在那里，投石车的脚下。原本也很高大的攻城专用霹雳车就显得渺小得多，由于工期太紧。长沙工匠有限，运输困难等原因，这次带出来的霹雳车只有区区十二架，和当年曹操攻并州时百辆投石车齐聚相比，寇严的这点儿家当实在是有点寒碜。
　　不过没有关系，寇严自认自己比当世任何一位野心家都有优势，因为她只有十三岁，还是女童一枚，而他们，早已经人到中年走下坡路了。虽说对她来说目前时间是有点儿紧迫，但是只要拿下襄阳，拿下襄阳之后，她就可以获得喘息的时间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的老师，徐庶，一直都站在她的身边，给她无限的信心和力量，让她可以像现在这样，登高望远，亲眼见证她的军队，为她去创造奇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寇严觉得，此时此刻她很幸福。没错，这就是幸福。
　　在她的视线下方，黄忠，赵云，魏延，岑奇，胡曼站在各自的队伍里，还有数不清的伍长，什长，民夫，他们各自列队，整齐划一地走进战壕，走到自己的岗位上。寇严感受着战场上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非但没有怕得发抖，反而觉得热血沸腾，好像浑身的血液统统都鼓胀起来了，此时此刻，她忽然有了亲自上战场，去擂响战鼓，给她的士兵们无限的勇气和动力。
　　“老师！我们一定会赢的！襄阳，一定会成为我的下一个治所！我要据襄阳，得南阳，兵迫许都！我要派遣使者面圣，我要请皇上赐我刘姓，给我正名！我要曹仁成为我的阶下囚，永生永世都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我还要曹贼服软，下圣旨，给我封侯！什么震东将军，震西将军，左将军右将军，我统统不要！我要以女子之身封侯！让这天下，所有看不起我们女子，随意践踏我们女子的人都好好看看，即便没有显赫的出身，殷实的家底，我也可以活得比那些贵族小姐们更显赫，更恣意！”
　　“妍儿，你终于有了和你的地位相配的心肠了。你看，你脚下的所有的人，都是以你的目标为目标，你的期望为导向，你的手指的方向，就是他们前进的方向。今天，你是站在瞭望塔上，观摩一场战斗，一场你无比渴望获得胜利的战斗。胆总有一天，你会站在比现在更高百倍的位置上，看到万民为你臣服的景象，只是那时，希望你看到的所有的一切，都像现在看到的这些一样，是你想要的。不说被逼无奈的。”徐庶和寇严一样，俯视着脚下的战场，嘴里对寇严说着话，语气莫名的沉重。
　　而寇严只回了他一句话：“这条路，是我选的，我会一路不停地走下去，唯一的希望，就是无论我将来是站在高处还是堕入深渊，您都在我的身边，就像现在这样。我便不害怕也不后悔！”
　　徐庶闻言，终于将视线转到了徒儿的身上，此时此刻，他第一次从徒儿的身上，感觉到了执着的力量，徒儿执着于他，是师徒情。还是她依旧害怕着失败后的孤独呢？想到这里他愈发怜惜起身边这个明明是女童的娇躯却要装下这许多冷硬的现实。残酷的现实的小小丫头。
　　他不禁想起年幼时的自己，自己和寇严一边儿大的时候，喜欢舞刀弄枪。常跟在村中中年大叔的身后，看他们挥舞着农具挥汗如雨的样子，当自己拿着大锄头，大镰刀的时候。却假装那是刀，那是戟。挥舞着，叫嚣着，根本不知道沙场是什么，厮杀是什么。却渴望着成为一名士卒。
　　后来，被越来越多的英雄的梦想冲昏了头脑的自己，背井离乡。做了一名游侠。抛弃了父母，抛弃了家中种了好几辈子的田地。结果却落得无药可救的浪子的恶名。害得父亲在乡亲面前颜面尽失。订好的婚事告吹不算，还连累父亲被气死，自己也背上了人命官司。
　　那段十三四岁时的冲动的时光，现在想来就是老天给自己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把自己玩完了，留下了一个无人收拾无法收拾的残局。
　　如果，自己在十三四岁的时候，也像寇严一样，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怎么去要，并且豁出性命也无所畏惧，也许现在的自己，就不是现在的模样了。
　　然而，这世上唯一没有的事情，就是“如果”。现实不是纸上谈兵，预设的结局，在发生的时候，总会偏差。而等到结局发生的时候，再去想当初的那个“如果”，发现一切都是那么可笑，那么不切实际。
　　徐庶看着此时充满雄心壮志，几乎可以用豪气干云来形容的寇严，忽然有点儿羡慕起来。没错，就是羡慕。羡慕她这么年轻就这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而且有那么大的胆量去最求自己想要的这一切。就像她说的，无论将来是深渊还是高处，只要她想要的，都得到了，就不后悔，也不害怕！
　　这是多么勇敢，多么豁达的心肠。亏自己还是个年长她这么多的“阅历丰富”的人呢！还说人家格局太小，心思太少。人家刚才那一番话就足以证明，她的人很小，但是心很大，也很坚定，远胜于当世许多自诩成就斐然的男子。
　　也许，这个徒儿，就是上天看不惯自己一直迷茫，一直踌躇徘徊不敢向前而赐给自己的礼物，让自己在帮助她的同时也改变一下自己。
　　也许，我就应该相信，这个世界所展现给我的，并不是只有冰冷肃杀和残酷狡诈，还有许多乐观积极，雄心壮志，执着勇敢！
　　此时此刻，耳边是雄浑的号角声，声声吹响。在耳边，也在心上。脚底下，成千上万的人，用血与铁配合着谱写出这世上最豪迈，最激动人心的华彩乐章。
　　明明是血流成河，残酷又血腥的战场。明明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紧迫现实。但寇严和徐庶的心中此时却同时升起了一样的念头，为了此时此刻的这一点点的领悟，即便下一秒的结局是一败涂地，也算值回票价了！
　　然而，事实上，花了那么多心思，那么多金钱。让士卒和将领们都憋了这么久，操练了这么久。这一场一鼓作气的战役，又怎么可能让寇严失望呢！第一次亮相的巨大版投石车和初上北伐战场犹如猛虎出下山一般勇猛无畏的将士们都给了曹仁血一样鲜明深刻的印象，也让他真正认识到不夺襄阳不回头的气势应该是怎么样的。
　　不同于周瑜表面上试探性的攻击，骨子里却想着拖延战术，想着要打一场持久战。寇严和她的将士们用排山倒海的汹涌气势告诉曹仁，他们就是要和他死磕，他退一步他们就进一步，他进一步他们就进两步的决心和实际行动。
　　曹仁被这么强势的攻击懵住了，这是上来就要大决战的节奏啊！对方哪儿来的自信？还是说他们的主帅就是个傻子，不知道张弛有道，兵不厌诈才是取得胜利的正确途径？他们是打完这一场就把本钱全打光，不成功便成仁吗？真把他曹仁当成是浪得虚名的软柿子了？以为上来就硬碰硬他就怕了就退缩了？想得美！
　　被长沙兵打出了火气的曹仁一边命令将士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御敌，一边心里懂起了小心思。现在这个时候，对面一定是杀红了眼不分敌我了。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带着龙骑军出城。绕个弯子去偷袭，抄了他们的后路，打一下宜城，进而冲击对方的大营，会怎么样？
　　这是个好主意，对方没有骑兵，论兵贵神速。他们永远都比不上自己。而龙骑军作为曹操得以称霸北方的利爪。国之爪牙，其锋锐程度可见一斑，曹仁相信。他和他的将士们能够撕破敌人任何一道防线，无论对方的盾有多坚固，都挡不住他手里这把天下第一利剑！
　　打定主意的曹仁稍加安排，让他的副将牛金代替自己守城。而他却悄无声息地带着他的龙骑军，从偏门出了城。一路扬尘，飞马往宜城的方向而去。
　　瞭望塔上，寇严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再看看底下依旧拼命往城头上冲的士卒。对徐庶感叹道：“经此一战，我就算能削下他城墙的一层皮，自己也得被他剥了一层皮。虽然我知道。这是值得的，也是必须的……哎……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您当初所说的。当我真的面对的襄阳城的城墙，大袖一摆，伸手一指，那就一定会是伏尸百万的后果，您当时还说，希望我提前做好承受这些的准备。如今这一切变成了现实，我只能说，我承受了，我忍受了，但这心，还是好疼啊！”
　　“我知道，我理解，真的，你比我想象中更勇敢，也更坚强。”徐庶看着寇严，眼神里流露的，是寇严从来没见过的欣赏：“妍儿，你知道么，若是别人站在这里，便会叹一句，损失有点儿大，但还在承受范围之内。而不会用心疼这个字眼，你的一句心疼，却比任何话，都中听！你比任何人都知道人命的珍贵，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牺牲这两个字的重量。这一点，足以推你向前！”
　　“老师，您又在夸我了。可是这一次，您的这些话，我爱听！”寇严笑了，笑得犹如天上绚烂的晚霞一样明艳：“看看这日头也偏西了，我们个曹仁上的这第一道大菜也快让他吃完了，我猜他一定满意得很，胃口大开！”
　　“妍儿，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学会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又让为师刮目相看了！”徐庶再次赞叹道。
　　寇严闻言，心中却是一阵冰冷。自己了解的那个曹仁，根本就是个魔鬼！视战争为游戏，视人命如草芥。自己用血泪和生命去做了他的下酒菜。这些刻骨铭心的经历，老师是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还好，上天在折磨了自己之后，给了自己复仇的机会。现在，她只等着拿曹仁当下饭菜，一泄心头只恨！
　　没错，这第一次攻城战就这么猛烈，是寇严与庞统和徐庶合计了许多天，商讨了好多次的结果。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将士们憋了这么久，如果不来一次大招，释放一下他们压抑的血腥，不但浪费了他们的好状态不说，搞不好还会将他们的积极性给憋没了，这是第一个原因。
　　至于第二个原因，也是最后三人讨论出来的一致意见，就是对症下药，因人而异。曹仁是什么样脾气的人？那是战争狂人，勇猛起来和赵云一样，能亲自杀入最危险的战场，几进几出都不带眨眼的。但他要是冷静起来，又有些关羽的影子，那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任凭你阴谋诡计，他自岿然不动。
　　为什么周瑜屯兵这么久，耍了那么多小心思，曹仁一点儿都没上当？别说周瑜了，就连诸葛亮出马骗曹仁，曹仁都没有上钩？就是因为他冷静。玩儿阴的，根本就不会入他的眼好么？
　　既然阴的没有用，那就给他来点儿刺激的。上来就给他放大招，打出己方的血性的同时，也把他的血性给打出来。所谓兵不厌诈，他以为诈是尔虞我诈，兵者诡道。其实诈也可以是血气方刚大拳头大板砖头齐上阵，打得你火起，打得你以为我就是一莽夫，打得你以为我是倾巢出动，把所有的一家一档全都招呼上了，打得你以为你可以趁虚而入，有机可乘了。
　　既然前几天在你面前大兴土木没能引你上钩，那这一次就给你晚点儿别的，新鲜的。一样是声势浩大的招呼，就不信你还不上钩！
　　寇严和徐庶相视而笑，如果忽略脚底下尸山血海的现实在夕阳的映衬下，画面美好得令人心旷神怡。长沙大营的中军帐里，第一次真正出大招的庞统却是紧绷着神经正襟危坐，等待着那个预设好的小节点正式闪亮登场。
　　ps：哈哈哈，小公子放大招啦！这一是一场大战，让我写得热血沸腾，却又有一种心旷神怡的美感。仿佛亲眼所见一般！略激动！亲们请无视我这个小花痴。但一定要给我多多投票！爱你们哟！！！


第358章 攻取襄阳 7
　　放下了这么大的诱饵，也算是对得起曹仁这条超级大鱼了。也不知道这条超级大鱼的胃口究竟有多大，体型又有多大，会不会撑破他们给他布下的大网。又或者，他根本就没往大网的方向游呢？庞统表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心里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曹仁会上钩，更没有把握曹仁上钩之后己方就能网住他这条大鱼。
　　只是，庞统并没有把他的不安表现出来。他在周瑜那边的失败职场经历没让她学会别的，只让他学会了戴面具。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却也在大鼓不已。
　　倒是寇严本人此时对抓住曹仁大卸八块这种事情已经没那么执着了。毕竟战胜曹仁有很多方式，拿下襄阳就是其中一种。老师和庞师兄的话是对的，自己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结果就算没能如意，那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故而等到日薄西山，长沙方面正式鸣金收兵之后，寇严回中军帐的第一件事并不是问曹仁，而是问伤亡情况。
　　徐庶劝她不要急，今天晚上军营里四处灯火通明，大家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治伤患，第二件事就是从今晚开始，更加要提防对面的人会出来偷营。
　　对于这两点，庞统和徐庶都是极其有经验的。故而事情交给他们全权处理寇严最放心不过。本想回去后面休息一下。却是意外的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想想自己白天可能是太兴奋激动了，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没奈何，翻身起来。穿戴整齐之后出了中军帐，护卫们见了刚想问什么情况，就被寇严打住了，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营区里，她的耳边充斥着伤患的呻吟声叫喊声，眼看着担架在自己身边擦肩而过，上面是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
　　再联想到她白天和徐庶两个人站在瞭望塔上谈笑自若。恣意洒脱。顿时让她有了一种一脚踩空从天堂一下子掉落到地狱的感觉。想想这些伤员早上的时候还生龙活虎，气势如虹。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还梦想着自己是登上襄阳城头的第一人获得无数财富地位，转眼黑夜来临。他们变成了断手断脚的废人。
　　而他们还算是幸运的，好歹还有命在，寇严此刻都不敢去想，襄阳城下的护城河里。堆积着多少没能爬上去的人的尸体。
　　寇严觉得自己现在除了叹息什么都做不了，无能为力的憋屈感再次席卷了她的脑海。我知道我要忍耐。我要咬碎了牙齿和血吞。我要麻醉自己说一切都按照预设的情节有序展开，所以付出这许多的牺牲都是事先就商量好的，没什么可伤心难过的。
　　再说，现在敌我形势这么紧迫。今天她削了一顿曹仁，明天曹仁就有可能带着他的龙骑军来复仇了。她哪儿来的这么多闲工夫伤春悲秋。
　　道理她都懂，可是懂归懂。心情还是一点点地低落了下去。原本想站一会儿吹一会儿夜风冷静一下的她无意识地四处走动起来。侍卫们怕她出事，自然是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各处执勤的士卒见寇严带着侍卫亲自来巡营。都激动得不行。寇严这个时候见到他们却有些开不了口。她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太空泛，根本没法起到作用。
　　所以，别人对她行礼，她都是异常窘迫地点头回礼。就这么着晃荡了半天，寇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晃荡什么。白天刚建立起来的那些雄心壮志被伤兵满营的现实打击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她又垂头丧气了。
　　恰在这个时候，她的前面迎面走来了一个高大的身影。来人步履匆忙，而寇严又是魂不守舍。差点主动撞到对方的身上。好在寇望提前干预，喊了一声赵司马停步。两人这才同时停步。赵云看见寇严向她一抱拳：“大人！”
　　“赵司马，这么急着去哪儿啊？”寇严看见赵云总算是找回了一点神智。
　　“属下去医疗帐篷看看，听说刚刚被截肢的一名士卒忽然间暴毙了。属下原本以为他能被救回来的。”赵云的语气有些闷闷的。
　　寇严闻言神色一黯：“不瞒你说，我大半夜的在这营里转悠，就是想去医疗帐篷里看看情况，但现在情况你也看到了，到处都是伤兵，医疗帐篷里此时肯定是人满为患，除了军医，谁进去都不合适。这不我还在外面兜着圈儿呢！”
　　赵云闻言先是一愣，转而想想也确实是这么一回事。自然停下了脚步。谁知被赵云这么一打岔，倒是让寇严的思路清晰了起来：“赵司马，我正好想起来一个事儿，要与你参详参详。不耽误你休息吧？“
　　“哦，不耽误。大人有话，尽管说。”赵云脸一绷，严肃起来。寇严见状一边往中军帐走，一边说着：“没那么严重，我只是听见你说关心一个普通士卒才想起来问你。你从军的时间也不短了，像白天的这种大场面应该见多了才是，怎么你还会为一个士卒的伤亡夜不能寐？”
　　“的确，属下从军到现在，没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多年了，白天的这种大场面也确实见了不少。但这个士卒却有说不同，至少对属下来说，他是不同的。”赵云低声道，语气中充满了惆怅。
　　“属下在河北的时候，是骑兵。骑兵杀人一向是最讲求效率的，通常一个冲锋，长枪过处无人生还。因为我们必须这样做，一旦战马被围，我们失去了速度，死的就是我们了。所以，我一向对生死二字看得很淡，对自己的生死如此，对别人的生死亦是如此。”
　　“但是，今天早上，你虽然是骑了青络，但是你身后周围都是步卒。然后呢？究竟这个士卒发生了什么事？”寇严听着听着竟听入神了。
　　“这个士卒的意识和意志都特别好，一直都是他自觉地充当着我的马前卒。在前面冲杀。级别其他人因为杀红了眼或其他原因冲散了，但他一直都在他的位置上。后来，因为我一个人杀得兴起。竟忘了还有他，兜转马头的时候竟无意识地将他落在了较远的地方。眼看着他被围杀，我却为了要追杀另一个目标而忽略了他，等我下一刻回神的时候，他已经被断去了一只胳膊和一条腿，另外一只胳膊也晃荡了下来。明明是我的疏忽，当我把他救起的时候。他还谢我。他还活着……”
　　从赵云的讲述中，寇严仿佛又回到了白天的那个战场，这一次。她不是居高临下，而是就在混乱厮杀的人群里，她仿佛亲眼看见赵云口中的那个士卒落难，看着无数刀光将他淹没。
　　这种感觉让她不寒而栗：“赵司马。你觉得错在你，你觉得内疚了？”寇严问道。
　　“也许吧！”赵云不置可否。
　　“一个人为你而死。就让你这个赵司马，未来的赵将军失了方寸，离了本位。我相信，今晚你是有值守任务的。师兄绝对不会放着你这个经验丰富的前骑兵在营里睡大觉的。而你。却慌张地出现在了这里，你觉得呢？”
　　“属下知错了。”赵云低头认错。
　　“我不是要指责你，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知道我方今天一共死伤了多少士卒吗？看你如此失态。反倒显得我这一小点儿的反常是正常了。赵司马，就像你说得那样。你杀过太多的人，早已对生死看淡，本不应该会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士卒自责，但它却真实发生了。
　　其实你也知道，作为一个普通人，就像你我这样的，惜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惜自己的命正常，惜别人的命也正常，何必要因此困扰，觉得自己反常了呢？”寇严表面上是说给赵云听，实际却是在说给自己听。
　　老师都说我和别人相比，最大的优点就是惜命，那我为什么还会有这种迷茫的状态呢？我为什么还在犹豫还在迟疑呢？刚才从内心深处涌起来的无力感又是什么？难道我不该把我惜命的优点表现得更明显点儿，更实用一点儿呢？
　　“大人，属下这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赵云对寇严一抱拳。
　　寇严终于笑了出来：“你知道么？我现在非常期待看见将来的那个你，作为骑兵统领的时候，威风八面的那个你。想当年你在河北也曾风光过的吧？”
　　“大人不要道听途说了，哪里来的什么风光，疯狂倒是有的。袁氏酷爱骑兵，加上北方好马多，自然优秀的骑手也多。属下那个时候，在那个环境里，算是资质平庸的人了。”赵云谦逊道。
　　“你这话说得可不由衷。”寇严洒脱地笑笑：“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老师要查你的资料，片刻功夫就可以写好几卷竹书，如果你真的资质平庸，他又怎么可能会让黄老将军亲自入城，接你来我的大营，你如果真的资质平庸又怎么可能识得青络这么好的姑娘，你可别告诉我它是你在集市上随便捡来，或者是路边随便牵来的啊！
　　你啊！就别再妄自菲薄了！以前，你在新野，要资源没资源，要地位没地位，要什么没什么。自然是处处受气处处委屈。可你在我这儿大不一样，你是我未来建立一致精锐骑兵部队的希望。我会让长沙的资源向你的方向倾斜，改变长沙无骑兵的尴尬。”
　　赵云离开后，寇严的心情完全平复了下来。原先的那些恐惧和后悔全都消散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曹仁和对面城里的副将牛金更深的恨意，你们给我等着，等更多的投石车，霹雳车从长沙运抵这里之后，我一定要让你看看我到底有多厉害！
　　再次找回自信的寇严由此觉得愈发赵云这个人真的不错，性格上既有勇往直前的勇猛，又有和蒋师兄类似的细腻和沉稳，是个能力强性格又好的人，寇严对他愈发的上心了，打算拿下襄阳之后，就开始为筹备骑兵做调研准备。总不能让一名优秀的骑兵将领每天都和一群步兵出去打仗吧？
　　今天的问题正好给他提了个醒。骑兵不像字面上的意思那么简单，赵云出战和黄忠出战就完全是两个概念。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从眼前的这个圈子里调出去，回到那个属于他的，意气风发的赵云。
　　赵云的事情想好了，寇严的心情彻底摆脱了刚才失落的泥潭，再次飞扬起来。回到中军帐，她眼下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抓紧一切时间休息，等待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爆炸给她看。
　　另外一边，徐庶和庞统却在徐庶的住处下棋。庞统执黑，徐庶执白。明是下棋，实际却是在做攻防推演，顺便等等看，有没有惊喜。
　　虽然这才是第一个晚上，敌人那边也是伤兵满营，损失惨重。不太有可能在第一个晚上就出城来偷营。只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等着也就等着了。只是作为攻方的庞统面对徐庶固若金汤的防守，总是输多胜少，他不由得佩服起徐庶来。
　　倒不是为棋艺，而是为了徐庶如今表现出来的圆融如意的状态。明明是个游侠的性子，却被打磨成如今这样。这里边有多少坎坷，多少挫折，根本不言而喻。徐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一直不断的努力改变，努力钻研的结果。这个结果当然好，却不是人人都要的起的。庞统扪心自问，自己的那点职场小挫折能与徐庶如此重大的家庭变故相比吗？亏自己还把它看得比山还高大，格局还是小了啊！
　　庞统被徐庶的气场感染，正在慢慢地尝试改变自己。这注定是一条漫长的修正之路。而寇严迫在眉睫的危机却真的马上就要来了。龙骑军一路扫荡，如入无人之境，故而愈加猖狂起来。在曹仁心中，只要有龙骑军在，什么防守都是徒劳。


第359章 攻取襄阳 8
　　宜城被攻破的消息抵达长沙大营的时候，寇严刚刚用罢早饭，徐庶和庞统联袂而来，把她下了一跳，来不及下咽的最后一口粥被她吐在了碗里，而她的人直接迎了出去。
　　“老师，军师，什么紧急的事情发生了吗？”寇严一看见两人就直截了当地问。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们两个不会来得这样匆忙。庞统明显没洗过脸。
　　“大人，宜城被攻破，曹仁杀了几乎所有的士卒，现在已经往大营的方向来了。”庞统看了徐庶一眼，选择自己说。
　　“这么说，他果然没有选择南郡吗？”寇严冷笑了一声：“这说明老师和军师所算不差，这个曹仁真的上钩了，你们紧张什么？”
　　“大人，属下和徐先生担心的不是他上不上勾，而是他什么时候上钩，眼下营中伤病太多，尚未恢复元气，大人还在营中……”庞统不会聊天的体质又发作了，一句话没说完就暴露了，边上的徐庶想补救都来不及，得！下回绝对不会再找你搭戏了。
　　果然，寇严刚听到“大人还在营中”的时候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当下毫不留情地打断他：“师兄别说了，我不走，你说点别的吧。”
　　“啊？什，什么别的？”庞统一时没反应过来，结巴了。
　　徐庶无奈帮他擦屁股：“妍儿，士元也是一片好意，你既然不愿，那就算了，你做主！”
　　“我知道，师兄是为我好的。”寇严抱歉地看着庞统：“可惜我不能走，我要就在这里。亲眼看见曹仁大败！”
　　“为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徐庶一边说着，一边自顾自坐下来，寇严连忙跟进斟茶，顺便对庞统说：“师兄也坐，和我说说你的计划，我离开和不离开差别很大吗？”
　　庞统暗叹一声：到底是师徒，徐庶更了解自己的这个上司。自己还是太莽撞了。可千万别落了不好的印象。
　　你听听上司问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她在和她不在差别大么？能说实话吗？实话是非常大！她不在，将士们的压力就小很多，没有顾忌。他排兵布阵的选择空间就会相对充足许多，可以随心所欲地变化，但如果她在，这种变化就会非常局限。至少要先以她的安全为考量，万一她的位置暴露了。那整个局面就会非常被动。
　　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话，但是，真的可以说吗？庞统现在深度怀疑中。
　　徐庶说什么都可以没有顾忌，因为他们是师徒。可是我也可以吗？他突然没有信心了。
　　敏感的寇严当然在干嘛第一时间察觉出了他的顾虑，当下选择了道歉：“对不起，师兄。我说话语气不对，我向你道歉。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在这里会让你觉得压力太大的话，我可以换一种方式留在营中。”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做换一种方式存在？你还想冒用别人的身份来个李代桃僵？你根本就是多此一举！你说你都已经斩钉截铁表示存在了，那假不假装又有什么意义呢？庞统无语，徐庶无语。寇严还觉得自己想得很有道理：“比如说我可以换个行头，躲在营中的任何一个角落，不让敌人发现。”
　　庞统被寇严的话逗乐了，一张丑脸意外地扭曲出了一个笑容，很快又消失了。
　　“师兄觉得我的这个建议怎么样？”看到庞统笑，寇严瞬间有种被雷劈中的感觉。庞统本来长得其貌不扬，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丑男一个，结果他竟然笑了，这一笑他的脸就扭得更厉害，更丑了几分。还好他马上就不笑了，要不然寇严觉得自己会失态，将视线瞥向别处，假装自己漫不经心了。
　　“属下明白大人的意思了，属下总是以大人的意愿为先，既然大人要留在营中，便是对将士们最大的激励。”庞统如是说。
　　边上徐庶此刻也是点头附和：“是啊妍儿，你留在营中也好，一来可以激励士气。二来，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你要是跑到外面去，对我，我们来说也是另外一种担心。”徐庶意外地说话结巴了一下，但寇严完全没有听出来。
　　“既然二位都觉得我留在军营有激励士气的作用，那么军师庞师兄，我就听你的调遣，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寇严一副你是刀俎我是鱼肉的样子。
　　庞统面上点头，心里的鼓却是敲得更响了。我指挥她？她那么强悍，能自编自导地把周瑜坑得不要不要的，连自己当时都傻傻地以为抢了江陵物资的人是刘备手下的赵云。尼玛所以你要气周瑜气得他吐血退兵哦！要不然的话，等你后来大批投石车霹雳车各种烧钱的攻城机械装来了。人家周瑜也会怀疑你小小的长沙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让你烧？答案不言而喻，分明是慷他人之慨啊！
　　与其倒时候穿帮，让局面变得更混乱而对自己不利，到不如三下五除二把有可能成为竞争对手的势力捏死在襁褓之中。这样才能保证秘密曝光后，对自己的影响为零。
　　这样一个心思深沉，手段狡诈又强硬的女上司，真的是自己能指挥得动的吗？只是这个女娃娃有的时候智商在线，有的时候又是明显的挂机状态。他又凭什么判断她在紧急时候的状态是哪样呢？总之，不善聊天，不善揣摩上司心思的庞统再次陷入思维的怪圈里无法自拔。
　　徐庶见庞统露出纠结的表情，就知道他并不相信徒儿的话。看来他这个做人师傅的有必要站出来给徒儿加加分拉拉票了，当然，现在不是最巧当的时候。
　　“好了，就这么定了，从现在开始，你让我往西我不往东。只要能打败曹仁，我就算真的做几天士卒又有什么关系呢！”寇严豪气干云地说。
　　“不不不，没有这么严重，属下怎么会让大人您去冒充一个普通士卒呢？您是太守，还是太守，什么都能变，身份怎么能随意变动？”庞统双手乱摇表示不需要。
　　“好吧，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你也别吝啬开口，更不用不好意思。从现在开始我归你管。”寇严故意走到庞统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放松些，你太紧张了。我不信您面对外面的士卒的时候，也是用这种状态，那样的话，我的军队全部都散成沙子再也捏不回来了。”
　　庞统的头低低的，被寇严拍肩膀教育的这一幕后来成了他生命中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而她自己下一秒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好了好了，话都说得这么透明了，师兄就大胆地回去安排吧！我愿意被你差遣！”
　　转而又可怜兮兮地对徐庶说：“老师你看，你们来的时候我早膳都没有用完呢！你们一来我以为有什么大事，吃剩一口的碗还在桌上摆着呢！”
　　徐庶一听立刻就说：“你还没吃早膳？那怎么行？你先吃着，我与士元回去再研究研究，反正不是今晚就是明晚的事儿了，时间不多。”
　　寇严在心里面给老师点赞，不愧是自己的老师，深知自己的心意。本来嘛。我还在吃早饭，你们就跑进来谈事情，这谈事情就谈事情吧，还一副谈完了也不走的架势，人家饭都没吃你跟人家说打仗？所以，庞统终于还是被徐庶拽走了。
　　寇严当然没有再继续吃什么早餐，而是在替庞统担心。明明是个职场老手到了周瑜手里生生退化成了职场小白鼠。周瑜真是不但不会用人还毁人不倦，真是一无是处的家伙。不对，他也不是完全的一无是处，貌似长得很帅又有地位，钱也不少，娶了小乔也算是郎才女貌，相配得很。
　　但是长得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他脾气暴躁心不踏实，手段不高还要假装自己智商情商都很好。寇严最讨厌的就是这个类型的人了。除了放过孙绍让她觉得他其实内心善良了那么一小下，其他的每一桩每一件都让寇严看不顺眼，极度不想再和这个人扯上关系，合作的事情也是，以前已经完成的合约就算了，反正没有以后就对了。
　　寇严厌烦周瑜的事情，以前只有周瑜本人和庞统知道。现在多了一个庞统。但庞统没关系，是个不会说话的孩子，自然也就不用列入讨厌者名单之列。寇严就喜欢这样，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觉得他什么都好，鼻子好眼睛好什么都好。
　　寇严不是没看出来庞统的尴尬和小心翼翼。在他眼里全部都是无关紧要。她信任一个人就是百分百信任你，知道你会为她安排好一切，妥妥帖帖。而不是想一半留一半。
　　她很想坦白对庞统说，长沙现在真的很缺人，麻烦你尽快适应新的工作岗位和新同事，过来帮忙。这里的人不像周瑜手下的一样，坑你，你就放心大胆地表达出你心中所想。
　　寇严纠结于庞统的谨小慎微，让他失了军师的格局。奈何格局这种事情，她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看见老师在一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到各自营帐里去继续讨论，反正按照探子传回来的小消息。


第360章 攻取襄阳 9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宜城距离襄阳，地图上看很近，实际也要好几十公里。徐庶说的不是今晚就是明晚时期是保守估计。寇严心里知道，虽然龙骑军的战马都是胶东最好的战马，但长途奔袭，先打宜城再打襄阳，来回折腾之下实力一定会有所减损。今晚他们未必就能杀过来。最有可能的进攻时间应该是明天入夜到天亮这段时间。
　　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留下来，寇严便将心放进了肚子里。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没有紧张不安什么的。整个长沙大营此时也是内紧外松。外面看上去巡逻的人员没有增加也没有减少，和其他时候一样。但里面却是一日三班，白天黑夜不间断警戒，巡逻。除了老将军黄忠以外，其他将校全员上岗，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第一次攻打襄阳开始，营地的警戒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强度。只是没想到曹仁来得这么快，营里的伤兵都没来得及转移呢！如今，只能委屈这些伤兵在堆积投石的乱石场的背后安置，所有的医者也全部移到那边去临时安置了。
　　托那一个月的大兴土木的福，眼下大营四周都围绕着大大小小各种类型的防御工事。壕沟拒马一样不缺，所有的这些都是为了招待曹仁而准备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原本寇严以为，曹仁会等待最恰当的时机。至少也要像徐晃等周瑜一样，等他们攻个三五次，然后再来找机会偷营。这才攻了一天。他就来了，这也算兵不厌诈的吗？
　　不过，不管他什么时候来，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了就请他喝洗脚水！寇严冷笑着坐在中军帐中，就在刚才，庞统来找她。请她入夜后前往他的营帐安置。而庞统则代替寇严坐镇中军帐。寇严既然说好了暂时归庞统管。当然就会听从他的安排，在营里慌了一圈，各处露了露脸后就钻进中军帐等消息去了。
　　结果。不出她所料。第一天平安无事。第二天晚上，正是月黑风高的杀人夜，天上云层很厚，没有月光。曹仁带着他的三千骑兵来冲营了。壕沟拒马全都不在他们的视线里，龙骑军战马去强悍令人咋舌。一匹匹战马视壕沟为无物。曹仁更是一马当先。长枪在手，挑开踹翻拒马，带着队伍一路杀了进来。
　　其实，之所以寇严布置在营外的这些工事一点儿都没起到作用。还是因为造工事的这一个月里，龙骑军出城骚扰过太多次，对工事的格局再熟悉不过。壕沟有多宽。拒马布置的薄弱环节在哪里，各位骑士心中一清二楚。别说骑士了。他们胯下的战马都已经把这张地图熟悉过好几遍了。
　　所以，即便这次是晚上来，他们也是驾轻就熟。除了多花了一点时间以外，基本没有在外围受什么伤。好在大营里此时早已是火光冲天宛如白昼。曹仁他们一碰到拒马，营里的火把就点起来了。白等了一个晚上一个白天，众将士终于迎来了传说中天下最厉害的骑兵。
　　首先迎接曹仁的，当然是一轮又一轮的箭雨。眼见曹仁挑开拒马冲进来，赵云和魏延两人一前一后迎了上去，其他人则带着一批又一批的长矛兵采用人海战术把骑兵的马蹄困住。步兵的长矛长达五六米，再加上人多，骑兵受制是分分钟的事情。趁着长矛兵围堵敌人，他们身后的弓手再次发威，第二轮箭雨如期而至。这次和第一次不同，这次是点对点射杀。曹仁的骑兵纵然天下无敌，但那也是跑起来以后的事情。现在，他们根本跑不起来，一个两个居高临下成了人桩。
　　曹仁在遭遇第一轮箭雨的时候，就知道对方早有防备，不过他怡然不惧，眼见赵云上前更是眼红不已，曹仁在徐庶手里吃亏的那场战役中，他和赵云交过手。当时曹仁是急着败退故而没有心思好好和赵云较量一番，只是虚晃了几招就跑了。这一次再看见赵云，曹仁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赵云是敌人专门为自己准备的礼物，让自己一雪前耻的礼物。
　　于是，两大后世赫赫有名的将领在兵荒马乱的大营里杀得天昏地暗。边上魏延一开始的时候还能凑进去帮着赵云挡一下子，但十几二十招过后，他就默默退开了，像曹仁和赵云这种级别的对抗，，根本不是别人能插手的。
　　曹仁带进来的骑兵遭遇了一轮无法还手的攻击之后，纷纷抽出腰间的大刀下马改作步兵。龙骑军的骑手一个个都是被严格训练过的，马上功夫好，马下的功夫也不弱，弃了战马之后，反而灵活机动了许多，一时间喊杀声四起，混战就此展开。
　　老黄忠昨晚一夜没睡，今晚起得稍微晚了一些，等他被喊杀声惊醒的时候，曹仁已经被赵云拦下来了。老爷子一边暗骂自己老糊涂，一边速度披挂，骑上栓在榻边上的狮子骢。扛着大刀就冲了出来。
　　好家伙，老爷子这一出来，那是猛虎下山的既视感，虽然这头猛虎老了一点，但，猛虎就是猛虎，原本以为下马加入混战就能扭转局面的龙骑军将士看到老将军一身金色的甲胄出现在人堆里朝自己扑来的时候，那叫一个气势汹涌，脸色顿时白了。再加上岑奇的别部杀人就像切瓜一样面无表情。
　　他们有三千人，原本也觉得不少了，可是这一秒却有种水滴入了大海的错觉，这样下去，他们会全军覆没吗？
　　但是，他们是龙骑军，往日的辉煌骄傲告诉他们，即便知道败局已定，他们也不会将自己的后背交给敌人，不会选择逃跑，他们就算是死也要战斗到最后一刻。悲壮的情结给了他们更强大的战斗力。混战依然在继续，厮杀依然在继续。曹仁的心一点点的往下沉。自己的如意算盘又落空了。
　　和想象的不一样，他们的大营里没有伤兵，没有哀嚎，有的是早已虎视眈眈准备着迎接他光临的将士。还有赵云！被赵云拖住，曹仁自认一时半会儿赢不了。这次偷袭失败了。
　　不过，败就败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既然骑兵突袭没有用，那就城头上见吧！再过没几天，乐进就来了。襄阳城依旧是固若金汤。只要襄阳不倒，他曹仁就不算失败！
　　正想着宏伟蓝图给自己鼓劲的曹仁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一个晴天霹雳一般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子龙你慢来！把曹仁曹子孝这孙子留给我老张！”这个咆哮声音一响。直接把曹仁吓得手软了一下，被赵云抓住空挡一枪直逼自己咽喉而来。
　　曹仁顿时金出一身冷汗。长枪一丢人往后一仰，伸手抽出腰间的双刀朝赵云的枪杆子上架了上去。赵云见势抽走长枪改刺马首。曹仁硬是凭着过硬的马上功夫好像演杂技一般直挺起来。拉过马头劈手夺过边上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手中的长矛，继续与赵云对抗，一边寻找脱身的时机。
　　张飞的出现，无疑是一针最好的催化剂。让龙骑军的士兵们彻底绝望了！张飞是谁？一万人有一万个答案。在龙骑军眼里，张飞有一个专有的绰号，叫做“杀小兵的祖宗”。一杆长矛如毒蛇。见神杀神，见鬼杀鬼。无论小兵还是大将。张飞都感兴趣。
　　要知道，一般像黄忠，赵云这种叫得上名字的大将，对杀小兵的兴趣都不是很大，他们喜欢找大将挑战，找刺激。赵云杀小兵，多事因为小兵挡了他的路，为了清障而杀小兵。但张飞不同，他对小兵和将领的兴趣一样大，嘴里叫嚷着让赵云把曹仁留给他杀，手上的长矛却一点都没停，专找龙骑军士卒，他们身上的骑士轻甲在他眼里就跟没穿似的，他出手，长矛就跟长眼睛似的，专找咽喉，眼睛，甚至轻甲的链接的缝隙，总之一挑一个准。
　　比黄总来得还迟的张飞其实早就听到外面有人来偷营了，但是因为寇严一直把他当局外人，而且他本身也有意先旁观一阵子，所以虽然他也穿戴好了甲胄拿好了兵器却一直都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由于他一直都没有参加过作战会议，所以对情报一无所知。只知道是曹兵来偷营却不知道将领是谁，等他弄清楚是曹仁亲自带着龙骑军来偷营，他这才忍不住手痒出了自己的营帐。
　　张飞与曹仁是有很深的“交情”的，刘备困居许都的时候，以及后来客居新野，曹仁来攻的时候，他们都打过交道。要问曹仁最怵谁，还真不是和他旗鼓相当的赵云，而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张飞。猛张飞飚起战力来，大约也只有曹操的贴身禁卫许褚能接得住他的招。
　　而且，老张最恨老曹，那恨比对江东的恨还要深，那是慢慢积累起来，刻进骨子里的仇恨，听见是曹仁带着龙骑军来踹营，老张哪里忍得住，把原本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全都抛弃了，上马提矛，冲了出来。
　　这一下热闹了，有张飞，赵云，黄忠这三个在，外加魏延和岑奇以及岑奇的别部，还有成倍于龙骑军士卒的普通士卒，曹仁想不悲剧都难。
　　寇严稳坐中军帐内，蔡璐在一边站着发抖，她却泰然自若地一个人打着棋谱。听寇希在外面说张飞也出营了，她放下手中的棋子，对蔡璐说：“洗洗睡了吧！”
　　曹仁终于还是撤了，张飞理所当然地追了出去，庞统知道之后让魏延也追了出去，目的不是抓曹仁，而是接应张飞。黄忠赵云等则负责收拾残局，最要紧的是收集龙骑军丢弃的马匹。三千骑兵，逃出去的只有十几人，这得留下多少战马？多少伤兵？
　　赵云想想就两眼放光，这个时候曹仁简直就是善财童子而不是敌人了好么！而且长沙士卒们早就被下令尽量不要弄死这些马，小伤可以，大伤能避免就避免。
　　所以这一仗从黑夜打到天亮，士卒们冷静下来打扫战场的时候发现真是遍地都是值钱货啊！龙骑军尸体上的战甲，战靴，战盔是值钱的好货。龙骑军士卒用的佩刀和长枪长矛都是好货，龙骑军胯下的战马是值钱的好货……以此类推，说句那啥的话，这些龙骑军将士的尸体最后大多是裹着席子下葬的。身上所有的家当都被剥光了。
　　且让张飞和魏延起追曹仁，赵云和黄忠以及岑奇三人却找寇严认错来了。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抓住曹仁。是他们失职。寇严心中虽然有失望却也不能怪罪三人，她知道他们都已经尽力了。
　　故而非但没有怪罪他们反而和他们开起了玩笑：“曹仁没抓住没事啊！听说你们捡到了他的枪和战盔？能让像他这样的强将狼狈若此，你们已经很厉害了！尤其赵司马，这一战可过瘾吗？听说你一大清早的不休息，带着士卒收集战利品，什么都可以归你，但曹仁那杆枪我要留下，其他的你拿去用。那些受伤的战马先暂时收集到一处，一会儿有时间了，去亲自去看看。”
　　赵云闻言大喜过望，一抱拳：“属下这就去办！”说完大步流星地就出去了。这么多的战马，大部分都是身带有伤的，完好无损的只有十几匹。虽说有专门的马夫照料，但如果寇严肯亲自去看一下的话，那这些马的恢复速度就有保障了！毕竟在赵云眼里，寇严作为兽医技术是超一流的。
　　相对于赵云的开心，黄忠和岑奇的情绪都不高，老爷子懊恼自己的怎么起晚了，没抓住最佳的战机，等他出来的时候混战已经形成了，那人挤人，人杀人的场面他光忙着杀人，根本连弯弓搭箭的时间都没有好么！只要给他多个三五分钟的时间，他的连珠箭一定能帮赵云拿下曹仁。
　　岑奇心里闷闷的，他也是光顾着杀小卒漏了大鱼。竟然让龙骑军的一个什长给溜了。这让他懊恼不已，他可是可以和关羽较量的人啊，那个什长算什么？他完全可以拿下的好么！那个狡猾的人，下次再遇到，一定把你大卸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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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攻取襄阳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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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士们士气不高，寇严头疼，士气太高，寇严也头疼。刚把三个大将之才给哄走，庞统来了。寇严一见他来，立刻摆出了一副如蒙大赦的表情：“师兄，你可来了，统计出来了？我军损失如何？”
　　“此战大胜，但我军的损失也不小，受伤的和死去的，加起来也有两千多近三千。龙骑军的战力果然不容小觑。“庞统感叹道。饶是有准备，有计划，战损比也将近一比一，果然龙骑军还是很厉害的。
　　“嗯，已经是很不错的数据了。那毕竟是龙骑军，我听黄将军说，俘虏中，一个降卒都没有？”寇严疑惑道。
　　“的确，一个降卒都没有。”庞统叹了一声：“大人有所不知，能成为龙骑军的一员，这些士卒在北方不是很有钱就是很有地位的，不会轻易投降的。”
　　三骑，是曹操手中王牌中的王牌，龙骑军尤其如此。他们在军中的个人待遇那是相当丰厚的，金钱美女地位一样不缺。出了军营走在街上，一个二个都是爷！因此相对的，龙骑军的忠诚度也是相当高的，因为他们的家眷都在北方，产业也都在北方，他们知道一旦他们投降，对家人来说，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故而尽管欧燕俘虏了近一千士卒，竟无一愿意投降。
　　寇严也没心思与他们周旋，冷冷地对庞统说：“不要与他们浪费时间了。既然都不愿意投降，那就都杀了，干脆把动静弄大，告诉对面城头上的士卒，曹仁败了，惨败！”
　　“这样不好吧，这岂不是告诉对面的曹兵。被俘虏就是死吗？万一我们这么做。反把他们的气势激励起来了不就更难打了吗？”庞统有些不解。
　　“师兄，我们打襄阳，是为了什么？”寇严不回答庞统的话。反问一句。只是这一句话，庞统一个机灵，秒懂了寇严的意思。“属下明白了，明天一早。就安排公开处决这些俘虏！张己方士气，灭他人威风！”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派探子将同期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往北传一传。如果他们不信，就给他们下一阵人头雨！”此时的寇严完全是一个女魔头的形象！说出来的话好比带着九幽阴风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庞统已经完全明白了寇严的用意，故而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的。本来嘛。打襄阳就是为了造声势的，所有可以造声势的手段，都是可以用的。这场北伐战争的基调。只有两个字，铁和血。即便长沙军队在曹兵心里会变成魔鬼的象征。那也是好事，不是坏事。
　　他们就是要打得曹操心痛，打得败走的曹仁心痛。杀光这批俘虏，用他们的鲜血告诉曹操，告诉天下人，长沙太守不是绵羊，长沙的军队也不是什么仁义之师，为了胜利，留一点儿血算什么？何况流的还是敌人的血。
　　接下来，庞统又汇报了获得的战利品的大致数额。寇严最想知道的也是己方获得了多少战利品。当她听到战马一千九百八十匹，铠甲两千六百多件，其他武器配件什么都没来得急列出，光这两项就让寇严两眼放光：“竟然有这么多！有了这些战利品，长沙也可以有自己的骑兵了！快给蒋师兄写公文，让他物色一块好地方，建造大马场！安顿这些宝贝疙瘩！赶紧的，招人！马夫，兽医，典马官，所有的一切配套设施都要尽快建立起来！”
　　“大人放心，长史已经将文书备好，只等您用印之后便能发出了。”庞统从袖中取出一卷布帛。寇严接过布帛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长出一口气：“老师果然想得比我周到，有老师和师兄在，真好！”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印章盖了上去。继而拿起来看了又看，忽然轻笑了一声：“如果再多几个像曹仁一样好的人，我们是不是每打一仗都会发一次财？”
　　“曹仁这么好的人”的说法让庞统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太守大人这是故意寒碜曹仁的么？看在他送了这么多铠甲和战马的面子上，的确是该称他一声好人的。也不知道张飞和魏延两个，究竟有没有追上曹仁呢？
　　话说张飞一马当先紧紧追着曹仁，魏延带着两千士卒跟在后面，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既不上前帮忙，也不远离。
　　曹仁带着十几个逃出来的士卒逃出长沙大营的时候，是原路进原路出的。因此曹仁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一路往前，撞死在江陵城下。要么绕远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回到襄阳城里再作计较。
　　他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但看看身后，张飞正对他穷追不舍，他又有点发怵，张飞要是发起疯来，那简直就跟开挂了似的，自己要是被他撵上绝对是要吃大亏的。
　　只是眼下他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士卒了，就算去拖延时间也不够张飞塞牙缝的。没奈何，为今之计，除了跑还是跑。按照他自己追逃的经验，张飞只是一马当先，在他的后面另外有人带着步兵在追。
　　如果自己被张飞截住，那对方只需缠住他，拖延时间，不用出很大的力气，就能把自己拿下了。没办法，形势比人强。为了不被抓住，只能跑跑跑，不停的跑！
　　该死的徐庶，竟然别人不派，派张飞来追我。长沙军中自问没有谁熟悉自己，除了张飞！他要是知道张飞也在，一定不会冒这个险来偷营好么！
　　曹仁心里狂骂徐庶，嘴上却无奈地对身边的士卒说：“算了，你们各自逃生，往许都去吧！不用想着替我送命了，后面来的是莽夫张飞。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且各自去吧！”
　　“将军！我们……”那十几个龙骑军还想再说什么。曹仁一声断喝：“走！”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阵之后各自咬牙逃命去了。
　　曹仁眼见大家都走了，这才给自己的战马加了一鞭，战马吃痛，猛地蹿出去还远，曹仁抓住机会脱了自己的甲胄扔在路边，翻身下马往边上的小岔道里钻了进去。猛地消失不见了。
　　等张飞追到。看见原地打转的曹仁的战马，和丢弃的战甲，暗骂了一句：“好狡猾的贼子！”不过他也知道。看情况他是追不到曹仁了。故而原地待了一会儿之后悻悻然兜转马头准备往回走了。
　　殊不知这个时候，只剩一身内衣傍身的曹仁正在暗处看着他呢！见张飞往回走，他长出一口气。不过他依旧不动，他要等后面的部队都回去了。他才算安全。
　　于是，魏延迎上了回转的张飞。张飞一看旗号。知道是侄女手底下的另一个将领。心情不怎么好的他直接朝他们挥手：“都回吧！那家伙弃了战马和铠甲，匿了。此时不知道在那个角落里，没准已经伪装成普通卒子，跑掉了！”
　　“三将军辛苦了。既然如此，您先回营休息吧！追不到曹仁也不是大事，倒是曹仁的马和铠甲我们要带回去。太守大人说了，所有龙骑军的装备都是他们送来的礼。我们自然不用和他们客气的。”开玩笑，曹仁的战马，那是万里挑一，十万里挑一的顶尖好马，龙驹宝马，这要是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去，没准小太守会有重赏呢！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小太守别的不喜欢，好马却是喜欢得很，传说小太守有特异功能，无论多么烈性的马到了她手里都是服服帖帖和和顺顺就像她亲手养大的一般无二。这一次，她特别下令杀人不伤马，可见她对战马的喜爱。总之，先把曹仁的马弄回去再说！
　　所以，张飞走后，魏延和他的士卒继续往前追击。追了一段果然看见了被丢弃的战马和铠甲，没说的，铠甲捡回去，战马弄回去！魏延原地这么一看，发现这地方植被茂密，要藏个把人完全没问题，会不会曹仁还在原地没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搜他一搜！
　　魏延一声令下，两千人全面铺开，可把曹仁吓得魂飞天外。骗过了莽夫张飞，没想到后面跟着一个聪明人啊！现在怎么办？
　　曹仁一身月白内衣，在绿色掩映下要多醒目就有多醒目。而且，魏延下的令也很明确，就是要找只穿内衣的！这个人就算不是曹仁也一定知道曹仁的去向！
　　就这么着曹仁在林子里抱头鼠窜，最后实在被逼得急了，脱掉了内衣躲在树洞里，用泥巴和树叶把自己堵死了。
　　魏延看着手上的内衣裤哭笑不得，想着说再接着搜！这曹仁一定就在这片林子里！转念又一想，已经接近晌午，搜这片林子也搜了好几遍了，除了这身内衣裤之外再无收获。出发时走得匆忙，大家身上也没带干粮，说要再搜，也显得自己不够厚道。
　　转而再一想，曹仁都已经把内衣裤都脱了已经非常狼狈了，这样能逃过这一劫算他本事大！自己已经尽力了，再耗下去也没有意思，难道要他们把这里的树全都砍光吗？
　　最后，魏延也撤了。曹仁捡回了一条命，搞得自己像个原始野人一样，不过，好歹还有命在。
　　魏延回去等到魏延回去面见寇严，寇严才知道曹仁是真的没有抓住，不过此时她也死心了，这次没抓住还有下次。下次抓不住还有下下次，总会有机会的，若是什么都被她算准了算齐了，那才没天理呢！
　　这次能截获曹仁的全套装备，包括他的战马，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更让她高兴的，是张飞竟然出手帮忙了！不管他是因为与曹仁有私怨也好还是因为其他，她都不想知道。总之一句话，他肯出手帮忙了，就是最好的消息。
　　只是，看见曹仁的战马，寇严心中又是一痛。这匹马是曹仁的心头好，当年有段时间自己和它住在一起，它住在棚里，她锁在屋檐下。它吃的豆料和着名贵的草药，一个豆饼一金！可是她呢？天天给它捏饼子，自己却连糠都吃不上，经常趁着洗料筒的机会抹着桶壁上的残渣舔着吃，那段心酸的日子，现在想想，真还不如早早自杀了事！
　　如今，再见到这匹马寇严感慨万千，走上前去看也不看就把手放在它的脖子根部给它挠痒痒。那匹马原本对她十分警戒，还想踢她，但当她的手碰到它的脖子根部的时候，那马一下子站住了，眼睛里尽是不可思议的目光。寇严对它微笑：“你喜欢被挠这里，对不对？还是没变啊！”
　　边上的赵云和前来观摩的黄忠看呆了，刚才他们也曾试着接近这匹马，但都被它的疯狂反应给逼退了，为了不伤到它，他们只得作罢。没想到小太守一出现，只是一个动作就把它征服了，难道她真的有特殊的本领吗？
　　“丫头！你，你是怎么知道它喜欢被摸这里？”黄忠不信邪地问。
　　“我的小枣花喜欢被摸这里，她们是同一个种类的。只不过我的小枣花血脉没她这么纯正，这么健壮！”寇严解释道。总不能告诉他们说，她以前伺候过她吧！
　　黄忠闻言狐疑了一下最后选择相信了：“丫头，没想到你的本事又见长了。这匹马比老夫的狮子骢更优秀，是正统的大宛良驹，如今十分难得了！这回咱们真是捡到宝了！”
　　“我知道，她的确很优秀，但不是什么人都适合她的，等我亲自调她一番之后，会给她选择新的主人。当然，也要看她自己的选择。黄将军对她也有兴趣？”寇严随口一问。
　　黄忠也不藏着掖着：“看见这么好的马，老夫当然也心动！只是，这种马多烈性，老夫可不敢试，免得被她摔断了老骨头！子龙兄弟，要不然，你试一试？”
　　被点名的赵云连连摇手：“不，不，不，在下有青络，足以！”
　　寇严闻言摸了摸马鬃毛：“先养着吧！到底谁合适，得她来选，既然你们都不要，留着配种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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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攻取襄阳 11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也只有小太守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此优质的战马圈在棚里配种？完全是暴殄天物好么！这种马，天生就属于战场，给她找个主人，带她上战场才是正解好么！
　　且不提，这匹战马的归宿到底为何，曹仁和龙骑军的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寇严很自然地把曹仁丢弃的全套铠甲和他的枪高高挂在了营门之上，对面守城的副将牛金见了心慌不已，但他牢记曹仁临行前的叮嘱，如果他没有回来，则在乐进抵达襄阳城之前，襄阳不得有失，否则他将提头去见将军。
　　故而即便城内人心浮动，各种小道消息在军中穿得沸沸扬扬，牛金却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这让对面的寇严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今天已经是曹仁兵败后的第五天了，在这五天里，两边各自相安无事。牛金在等乐进，对面不攻，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正好省的他提心吊胆。而寇严这边却是因为第二批投石车还没有运到，战力飚不上去，而且他们也需要休养。故而在散播完了曹仁兵败的消息之后并没有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就因为暂时闲来无事，寇严有空给伤马看病，有空和徐庶庞统赵云等下棋聊天。当然也有空听张飞讲三英以前的故事。
　　寇严一开始是没有兴趣听的，但架不住张飞总是一副：我很可怜，我没人说话，我想我大哥二哥都快得相思病了，你不听我说话，我就真的要得抑郁症了的模样。没奈何。寇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张飞话当年。
　　然而，寇严并没有从张飞的絮叨中听出刘备有多重视兄弟情谊，反倒是听出了张飞和关羽两人一个傻乎乎地唯大哥的命令是从，一个偏执狂，大哥永远是对的，如果大哥有错，参照上一条。尼玛。这是有病！得治！
　　关羽人都死了。主动放弃治疗，但是张飞还活着，还有机会。寇严每天听他絮叨。不点头也不反驳，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反倒总找机会和他聊家人，聊夏侯氏婶婶，以及张家两个哥哥。
　　当听说夏侯氏婶婶是曹操身边夏侯渊的女儿的时候。寇严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三叔，婶婶是夏侯渊的女儿。你那么恨曹贼，怎么会娶了她？”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起来也是你三叔我运气好！那个时候还在许都，大哥每日除了种菜还是种菜，我闲得浑身骨头疼。就每天骑着马在街上闲逛。这一天刚好逛到某处，看见一堆干柴竟然自己长脚会走路。我当时就惊了，忍不住好奇心。又寻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看个究竟。没曾想，一直跟到了她家门口……”
　　寇严仿佛听天书一般：“然后呢？”
　　“你婶婶当时还不是夏侯渊的女儿，现在也只是义女罢了。当时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话说那担柴落下来之后，我才知道这底下是个大姑娘！当时就把我看傻了，原以为村姑多粗鄙，没曾想却是个白白净净的美人儿……”张飞回忆起对妻子一见钟情的往事，黑炭一般的脸皮也渐渐泛出了红色。
　　寇严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所以，三叔就每天过去献殷勤，把婶儿娶回了家？”
　　“哪儿那么容易啊！那是在许都，曹贼的地头儿！他怎么可能不出来生事！”张飞恨恨地说：“就是他命夏侯渊收了你婶婶做义女，让她姓了夏侯，以为以此就可以与你三叔攀了亲戚，他想得倒美！不管她姓什么，都只是我的妻子其他什么都不是！”
　　“三叔，原来您和婶儿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啊！到教我意外了！”寇严感叹道。原来一直被曹仁骂莽夫的张飞竟有这么一段美好的爱情故事。寇严只要想到那时张飞每天都会去未来老婆那里献殷勤就觉得好笑：“您与婶儿在许都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有几分美好呢！”
　　“美好？”张飞一愣，上下打量寇严：“妍侄女，今年几岁了？”
　　“十三了，怎么了？”寇严无所谓地报上年龄。
　　“十三了啊！也该打算起来了！”张飞摸摸胡子：“你如今在男人堆里这般混着，将来难道要嫁给侍卫将军么？”
　　“我不嫁人！先别说没人敢娶我，就算有人敢娶，我也不嫁！”寇严听见嫁人这个话题，立刻摇头道。
　　“哪儿有女子不嫁人的？在家做老姑娘吗？你的爹妈都不在了，三叔还在，三叔为你做主！”说到这个问题，张飞有挂出了一副长辈的脸。
　　寇严却立刻就让他破了功：“三叔，你莫忘了，我现在姓寇，姓刘的都管不到我，何况是您呢？再说了，就算将来我有一天要恢复刘姓，那也是国姓，除非皇上亲自过问，否则，谁都没有资格逼我嫁人！”
　　寇严其实想说就算是许都的皇上有没有权利，但这么一说就显露了她的不臣之心，此乃眼下大忌，她当然不能表现出来。故而暂且把献帝拉出来挡一阵子。
　　张飞没料到她会这么强硬，自己完全是一番好意，怎么就被她曲解成要害她了：“妍侄女，三叔是为你好，在这乱世之中，女子唯有嫁了人有了夫家的保护才能安身立命。”
　　“我自己能保护我自己，不需要依靠丈夫。我的将士们都能保护我！”寇严想都没想就否定了张飞的说法，张飞张口结舌。刚想接着反驳说哪儿有女子不靠丈夫能在这乱世中生存的？但看到寇严坚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来。
　　恰在气氛陷入尴尬的时候，外面报进来说庞统带着一个陌生人求见。寇严立刻把人叫了进来，也没避着张飞。倒是张飞被寇严说的话刺激了，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思，拱拱手往外走去。
　　张飞走后，庞统进来。身边果然带着一个小厮打扮的陌生人。“军师找我有事？这又是谁？”
　　“此人是蔡氏的管家，是蔡氏派来说是要与我们谈一谈。”庞统引荐道。这个时候，那个小厮模样的人直起身来，落落大方地一拱手：“小人乃是蔡氏外管家，奉了我家老爷的命令来面见长沙的太守大人。”
　　“哦？蔡瑁让你来见我？见我作甚？”寇严假装明奇妙地看着来人。来人的脸明显僵住了。在他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人敢叫他们家老爷的名字。眼前的小太守连名带姓叫得那么顺溜直接把管家给叫傻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庞统推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小人。小人奉我家老爷之命，想来见见大小姐。”
　　“她不就在门外站着么？你没见着？”寇严漫不经心地说。
　　“什，什么？大。大小姐就是外面的……”侍女两个字根本说不出口好么！来之前蔡瑁要他来见蔡璐，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说长沙正供着蔡璐当谈判的筹码。只需见着大小姐，她一定会告诉他怎么为蔡瑁谋福利。
　　万万没想到，堂堂蔡氏嫡女。千金大小姐，竟然沦落到给人做看门侍女的地步？这。这叫他回去怎么面对老爷的质询啊！
　　“你没认出来啊！呵呵，也不怪你，她来的时候，我也没认出她来！而且蔡瑁不是已经对外宣布大小姐得急病死了么？怎么今天又想着来见大小姐了？你让我的人冒着千难万险把你从襄阳城偷出来。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长话短说。我没那么多时间等你想好了再回话！”寇严一点耐心都没有底挥挥手。
　　蔡氏的管家这会儿头上汗都要滴下来了：“小，小人。前来，是老爷。老爷想，想与大人做一笔交易。”
　　“往下说！”寇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心里大约已经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了。
　　果然，那管家说：“我们老爷说了，他可以协助你们，帮你们打开城门，引你们进去！但是，你们也要答应他提出的条件，认命他为襄阳太守，整个襄阳依旧以蔡氏独尊！”
　　“蔡瑁哪里来的自信？”寇严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笑嘻嘻的反问：“难道，蔡氏和蒯氏其实是一家？”
　　“蔡氏与蒯氏本就是同气连枝，我家老爷既然能开出这个条件就能够做到，太守大人，您的诚意呢？”管家似乎又恢复了骄傲。
　　可是，寇严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受人摆布，封蔡瑁做襄阳太守？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好么！襄阳太过重要，蔡瑁是个什么鬼？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自己怎么可能任命他为襄阳太守呢？
　　再说了，如果这次真的需要蔡瑁帮忙，打开襄阳城的大门来放他们进城，以此捷径取得襄阳，无异于授人以柄，将来那蔡瑁还不得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成是她寇严的救世主吗？她又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呢？
　　寇严早就对庞统说过，这一仗要么不打要打就打得轰轰烈烈！她就知道杀了一千多俘虏，血流成河的景象一定吓住了蔡瑁，这个狡猾如狐却又胆小如鼠的人。
　　虽说寇严本来的目的也有吓一吓蔡瑁的成份，但吓出了这样的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该死的老狐狸，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占人便宜，也不看看姑奶奶是谁？姑奶奶的便宜你也敢占！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谢谢他告诉我，蔡氏蒯氏本是一家。怎么攻下襄阳城是我的事情，和他没有关系，不用他费心。蔡大小姐在我的手里就是废人一个，用做侍女那也是物尽其用，如果你家老爷因为这个而做了什么美梦，不好意思，梦就是梦，永远都不会变成现实。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滚！”
　　管家被寇严的话吓得魂不附体，再听她滚字出口，两边的侍卫各自亮了家伙，他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差点没腿一软跪下去。
　　边上庞统叹了一句：“蔡瑁作为蔡氏的家主，没想到却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哎……若是将来襄阳真的落到了他的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可能让那种小人占便宜。”寇严嗤之以鼻，忽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师兄，你们庞家在襄阳也算是大家族了，你觉得蒯氏真的已经和蔡氏同气连枝了吗？”
　　“蔡瑁既然敢这么说，那就应该是真的了，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刘荆州玩了一辈子的权谋之术，结果还是被这两个老家伙给玩了去，偌大的家业啊！”庞统感叹道。
　　“偌大的家业怎么了？生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再大的家业守不住都是白搭。刘荆州就算知道蔡氏蒯氏联手又如何？荆州既然肯定落不到他儿子头上了，是谁的不一样啊？”刘表那才是真的老狐狸，他打的如意算盘，蔡氏蒯氏根本就猜不到！
　　庞统被寇严的这种论调噎住了，仔细想想的确有几分道理，不由说道：“现在襄阳城内只有曹仁的副将苦苦支撑，蔡瑁的心思自然就活络了，只是，我们却是不能冒这个险、”
　　“那是当然，现在，周瑜走了，江夏又是我们的了，长沙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这么大的优势在手，我着什么急？急的应该是对面的那些人。
　　就算乐进进了襄阳，最多也就带来一些亲兵罢了，对襄阳城里守军的数量构不成添加作用，根本就不用担心他们会突然增兵好么！
　　一开始她着急，生怕贻误了战机，但现在她完全不担心战机的问题了。她需要等待的，是长沙运来的投石车和霹雳车什么时候到，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根本就不用施展什么阴谋诡计。蔡瑁想用勾引她？抱歉，姑奶奶对你没有兴趣！天上不可能掉馅儿饼，就算真掉了，一定是别人看你不顺眼，抛给你的毒馅儿饼，吃了你就一命呜呼！
　　所有说，自古以来抵制诱惑的方法有千万种，其核心思想就是不贪小便宜，不因小失大。心里一直有这根弦，再怎么高明的骗术都会在你面前现出原形来！和蔡瑁这种人谈合作，还不如和周瑜谈合作呢！至少周瑜还有点儿血性，那老家伙，根本就是头老狼！


第363章 攻克襄阳 12
　　打发了蔡氏的家奴，寇严的心情非常恶劣。她寻思着是不是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那些遗老遗少们还把自己当软柿子，想着随便一出手就能捏成圆的方的？这些无耻的老头子，到什么时候他们才能认清事实呢？
　　庞统见她心情不好，也挺郁闷的。真没想到蔡瑁是这么不开眼的人，眼看着就要成为阶下囚，他还做着趾高气昂的梦呢！难道他以为只有曹操敢拆了他的家族别人都得捧着他走不成？从他决定降曹开始，他和蔡氏就成了襄阳这道主菜的一道配菜。配菜而已，迟早是要让人给吃了的，还想着充老大，真是应了寇严问的那句话：蔡瑁，你哪里来的自信？
　　当然，蔡瑁这辈子也不会听到这句话。他的那个管家如果不是脑子秀逗了，绝对没有胆量负数这样杀伤力巨大的话。
　　眼见寇严神情阴郁，庞统觉得自己有必要转移一下上司的视线，免得上司一直这么黑暗下去，让他们这些属下倒了霉。
　　故而他从袖中取出一叠布帛：“大人，这是您要的目前我军伤兵的统计数字和具体伤情报告。另外，新的一批兵员补充已经抵达军营，属下估摸着，也就是这两天的功夫，寇校尉也该回来了。”
　　寇严一听庞统要说正事，立刻收起了情绪，接过布帛仔细查阅起来：“攻打襄阳之后，伤兵的数字就一直在累积，而军中医者只有这么多。人手不够，伤势严重的那些个，要赶紧地送回长沙去，让蒋琬亲自过问他们的治疗康复情况！另外。对于死了的士卒，要加紧核实家族出处，抚恤要尽快的发下去，以慰生者。”
　　“属下已经派人在做这个事情了，您放心，一定按照您的意思办，绝不敢懈怠。”庞统弯腰恭声道。
　　“对了。我还有一个事情要与师兄参详。关于三将军张飞，师兄觉得，我该如何安置他？由着他这么自由散漫。是不行的。”寇严忽然问起了张飞的事情。
　　这几天张飞在营中散手散脚地闲逛着，到处找人扯闲篇儿，寇严实在是看不惯他太闲，虽说他的确是很有本事。但那副见谁都倚老卖老的样子让她见了好生不爽。人黄老爷子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开玩笑，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认真很严肃的。而且黄忠是自己人，开个玩笑也就开个玩笑了，他们彼此都知道分寸，不会让人感觉不愉快。
　　但张飞明明是外人却要装出自己人的样子。说的话做的事情没有一件不是在踩寇严的底线。因此她觉得还是给他按一个头衔，让他成为自己人，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告诉他。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只是，张飞这个人很难安排。安排他做校尉，不可能。人家以前是将军。虽然领兵不多，但头衔摆在那里。再说，寇封，甘宁都是校尉，如果张飞知道自己竟和以前的侄儿一个级别，定然心中不快，没准撂挑子走人也未可知。
　　但要是封他做将军，势必与黄忠齐平。黄忠这个将军是刘表这个荆州牧封的。寇严的头衔只是长沙太守，职权不够。
　　故而，这个问题让庞统觉得有些无法回答了。不过，为难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就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既然您想着给张将军按个头衔，低了不好，还是将军吧！眼下正是战时，一切从简为宜，将来您兵进襄阳，当派使者，面见圣上，当面请封，以示尊重。一旦曹贼出于安抚，当真赐下封号，到时候，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府了！”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拿下襄阳再说！”寇严一咬牙一跺脚：“师兄，眼看着我们增兵了，对面乐进也快来了，在乐进来之前，我想做点什么，给襄阳的百姓们加深点儿印象，也给襄阳城里，那些游移不定的士族加深点印象，你觉得呢？”
　　“这……的确有些必要……”庞统一听说寇严要给襄阳的士族上眼药，表情立刻精彩了。看起来，小太守是要逼士族们提前站队了。
　　“这件事就交给师兄你去办，必要的时候，可以请黄承彦老爷子帮个忙，你就告诉他说，他女儿的终身大事，我负责了！一定包他满意。等我进了襄阳，一定会去拜访他老人家，顺便见见黄小姐本人。”寇严的语气轻快，听不出是真是假。不过庞统却是当真了，心说黄承彦找女婿的事儿怎么长沙人也知道了？难道全天下都知道了？这番话说上去，那老不修是有八九会动心的，毕竟他可是爱女成痴的。
　　寇严想的却是那一年，黄承彦为了说服老师娶黄月英，不惜许诺将黄氏整族迁入长沙，现如今，如果她能拿下襄阳，黄家就不用搬了。只是黄月英的婚事却是个难题。黄承彦看得上的，基本上都看不上黄月英，导致黄月英一直嫁不出去。
　　虽说黄月英今年也就十七八岁，但架不住黄承彦太着急，已经把整个襄阳贵族圈儿里的少男们都挨个找了个遍，结果都被拒绝了。心急办坏事，如果一直这么下去，黄月英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了，偏偏这又是黄承彦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现在，寇严决定亲自上门看一眼传说中的黄氏丑女究竟有多丑，如果真是丑得鬼见愁，那就得说服黄承彦降低要求，如果丑的程度仅仅是“不漂亮”那她还是有办法给黄承彦找到合适的女婿的。毕竟她手中的领导班子普遍都是青少年。
　　马氏兄弟，马良和马谡都没有老婆，尹籍也没有老婆，如果黄月英不是丑到人神共愤，她可以做主，把黄月英配给他们中的一个。当然，如果黄月英丑得程度更轻一些，只是没有蔡璐漂亮，那她甚至可以考虑把她配给寇封，让她做自己的嫂子。总之。寇严细数了一下手上的资源，发现完全可以满足黄承彦的各种需求，心说当时怎么没想起来呢，害得老师以为他要被卖了。
　　就这么着，襄阳城外风平浪静，襄阳城内却是暗流涌动，以庞氏。黄氏两个大族为首的一部分士族已经向寇严全面靠拢过来。黄承彦相信了寇严的话。为了女儿的将来，他甘愿为寇严做宣传，当跑腿的。亲自登门当说客，说服司马徽表面上做中立派，暗地里却支持了寇严。
　　得到消息的蔡瑁脸都吓白了，完了完了。自己真的一时眼拙，误将雏凤当野雀。结果人家凤于九天。自己却还丑人多作怪，以为自己有多美呢！这一下得罪了寇严，估计是没什么好下场了。蔡瑁心如死灰，一病不起。
　　可惜。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多少人关注了。至少牛金和后来终于抵达襄阳的乐进都没想起来要去拜访他，所谓同气连枝的蒯氏一族此时为了自保也暗地里和他撇清了关系，只等寇严进襄阳。向她表忠心了。
　　当然，这些情况寇严都是乐见的。现在。万事俱备，只欠工具了。只等投石车和霹雳车到位，总攻立即开始。而且，让寇严兴奋的是，随着曹仁的败走，襄阳城内再无骑兵。乐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眼皮子底下不断地造起工事，他却无计可施。
　　乐进心里那叫一个恨，恨曹仁鲁莽，太过自大。将原本大好的局面生生变得这么被动。三千骑兵啊！全军覆没！人给对方杀了，马给对方夺了，甚至连人身上的装备都给对方扒了，这对曹仁来说真是奇耻大辱。但那又怎样？乐进心中的恨意依然无法消散，现在，城内没有骑兵，这不是让他和这许多的士卒活活憋死在城里吗？
　　虽说来自北方的粮食供应不会短缺，但那有什么用？吃饱了还是要等死的啊！乐进恨自己虽然是大将却不是曹操的心腹，至少远远比不上曹仁在曹操心中的地位，要不然，曹操不会让他来代替曹仁守城，代替曹仁去死！
　　乐进心中愤恨不平，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的家人全都在许都，如果他在这里有什么异动，许都的家人势必会被曹操杀了泄愤。他不敢冒这个险。
　　什么都不能做的乐进干脆也就混吃等死了，曾经叱咤风云的大将自打进了襄阳第一天起就把自己锁在将军府里没出来过，牛金与他交接事务他也是心不在焉的，牛金也没在意这一点，他急冲冲地交接完了之后就离了襄阳，飞马回许都找曹仁去了，他已经完成任务了，乐进怎么守城那是乐进的事情。
　　寇严如果知道乐进此时此刻的想法一定鼓掌大笑三声，可惜她不知道，她还表面闲适内心焦虑的盼望着长沙那边的投石车和霹雳车快点送到。
　　与乐进不同的是，她的焦虑别人根本看不出来，甚至连作为师父的徐庶都没有看出来。因为她有很多小事情可以帮她转移注意力，比如给马看病。这次曹仁提供的战马多有皮肉伤和各种各样的隐疾。寇严和马夫对每一匹伤马都仔细诊断，给它们验伤，治疗。帮它们清洗身体，饮水喂料。
　　每次寇严来到临时马厩，马夫们都会非常虚心地跟在她后面，听她说每一匹马的恢复状况，未来要注意哪些方面的照料和预防措施。当然，未来的骑兵大统领赵云也会随行。和马匹在一起，寇严很容易就放松了下来。旁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她总是不停地和马说话，问东问西，她却乐此不疲。
　　他们不知道，在寇严的眼中，动物比人好相处多了，她更愿意与马儿聊天。即便对曹仁恨之入骨，分分钟想把他大卸八块，但她却很喜欢曹仁的坐骑，那匹喜欢被挠脖根的马。每次来马场都要看看它，给它挠挠痒，陪它说说话。时间一长，这马就像前世一样，对她非常亲昵，别人上前几步就会遭遇它的敌视，但寇严只需一出现，它就主动屁颠颠地跑过去了。以至于后来魏延，寇封等俏想这匹马的人都放弃了。
　　于是，这匹马成了寇严的待定坐骑，所说平时她也不用上战场，出门有车进门脱鞋，骑马的机会不多，但架不住她的马缘好啊！无论是黄忠的狮子骢，还是徐庶的阿雪，抑或是赵云的青络，都愿意被她骑乘，如今又多了一匹好马只愿被她驱使，寇严只觉得这马要真跟了她就浪费了，长久不运动不长本事光长膘了。
　　于是，某日闲着也是闲着，她为了这匹马升了一次帐，告诉所有到场的将士们，谁第一个带领部队打进襄阳，谁就有权获得这匹马。有了无论谁，马都能很快适应的保证，众人的心再次火热起来。
　　寇严觉得能在打仗的间歇有如此闲暇的时光处理一匹马的归宿，真是太幸福了。襄阳城已经唾手可得，剩下所有的事情只有两个字，等待。等投石车霹雳车，等她想出最合适的襄阳太守的人选。
　　且让乐进再过几天好日子吧！等她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再来攻打襄阳。就当是她给乐进最后的一点考虑的时间，是投降还是死，这是个问题，需要好好考虑，慢慢考虑。
　　随着襄阳城里的舆论大多偏向寇严之后，乐进也仿佛听到丧钟已然敲响。一下，两下，三下，敲打在他的新上。虽说来这里之后，他一直都没考虑过投降的选项，但架不住对方采取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既不攻城也不退却，每天都散发小传单小广告，城内许多高门大户又一直在义务给长沙太守做广告。
　　此时此刻，如果乐进是个杀伐果决，一心要保住襄阳的铁血将领，他一定会选择血腥镇压，肃清反对的声音的办法来保证耳根清净。但是他没有这么做，依旧不闻不问地躲在将军府里。连城头的理性勋鹿也从来都没去过。他的亲兵都知道他的心思，为他抱不平。一直以为曹丞相挺器重将军的，总是将他派到最紧急的地方，以前没有对比不知道，现在有了曹仁这个对比，曹操的偏心这么明显，怎能让人不心寒呢？


第364章 攻克襄阳 13
　　等待的日子总是煎熬，但煎熬过后便是豪气冲天。就在时序走到年关将近的时候，第二批二十架投石车，三十架霹雳车终于到位。寇妍不顾天上正飘着鹅毛大雪，要求工匠马上装配起来。
　　时间不等人，转眼就快过年了，如果不能趁着现在的机拿下襄阳，等到开过年来，不知道又会多出怎样的变数。寇妍自觉已经等了太久太久，现在，她是片刻都不想再等了。
　　虽说冬天气候恶劣，对军事行动的影响很大，但寇妍还是决定克服一切困难，调用一切资源，争取在过年之前拿下襄阳，进襄阳过年才是她目前最想做的事情。
　　于是，乐进的噩梦开始了。二十五架投石车矗立在阵前，别说敌人看着胆寒，就连己方的将士们都不敢总是抬头看，它们太高了，仰头看得人眼晕。
　　不过，与对面曹军的低迷气势相比，长沙方面的将士们几乎个个都如出笼了猛虎一般，看着面前的城墙就像看着赤果的姑娘一样，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血红的，都想让自己成为第一个登上襄阳城头或者第一个进入襄阳城的人。
　　与第一次攻城时一样，天一亮，攻城战就开始打响，前一秒还银装素裹的世界下一秒就被血红的热血染出了触目惊心的颜色。投石车和霹雳车的轰鸣声响彻天际，襄阳城原本引以为傲的城墙在高大的投石车面前形同虚设。巨大的石块犹如炸弹天降，城头上的曹兵吓得四散奔逃，哪里还有心思防御。
　　霹雳车没有投石车高大，但它的杀伤力却也不容小觑，两者相辅相成。破坏力可见一斑。还不到吃午饭的时间，襄阳城头上已然空无一人。弓箭手的血肉之躯怎能抵挡巨石如雨点般落下？
　　暂时清空了敌方的城防之后，接下来就是己方弓箭手发威的时候了。地面上，岑奇带着先锋部队冲在最前面，完全不用担心城头会下箭雨。架云梯，拉绳索。一切都是驾轻就熟。没了城头上敌军的阻挠，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的容易。
　　在他的部队后面。跟着胡曼和她的蛮兵部队。他们负责搭桥铺路，等己方先锋部队占领城头，打开城门之后。她们就负责杀进去，杀光地方的士卒和将领，迎接寇严入城。
　　本来，她们是先锋。岑奇他们要跟在胡曼的部队后面。但是，今天有了二十五架投石车的帮忙。商城头变得非常容易，这也使得岑奇有了争功之心，一直稳占功劳榜第一的他怎么能眼睛睁地看着第一杯一个女蛮子抢走？故而他表现得比以往任何一次战役都要积极。
　　将士们争功，寇严在暗处看得心花怒放。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将士们个个都把功劳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真是让她又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她的军队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证有饱满的精神状态和高昂的斗志。担心的是，一场仗一共就那么几个活靶子。这么多人抢着要，总有一天分不过来了，怎么办？
　　不过，这种念头她也只是随便想想，仗越打越多大，对打越多，地盘也是越打越大。功劳什么的，该是将士们的就一定不能少，毕竟为将者谁不想风生水起呢？
　　就比如现在，两个先锋为了争夺第一个进城的机会几乎要内斗了。寇严看得直皱眉的同时又有些觉得好笑。不由得对身旁一直陪着她的徐庶开玩笑道：“老师，您猜，最后他们谁先进襄阳？”
　　“应该是岑校尉吧！胡曼虽然勇猛，打起仗来不要命。但这次士元的排兵布阵给她吃了不小的亏，当然，士元是想要速战速决，所以这样安排也是无可厚非的。”徐庶分析道、
　　“我也觉得应该是岑奇不是胡曼。不过岑奇立头功，胡曼也得给她记一攻，总之，今天所有随着我进襄阳是将领，士卒，不论文武，统统都记一功！”寇严豪气干云，丝毫没有拿没到手的资源发空头支票的感觉。可怜对面乐进还在犹豫中，这边寇严已经把像样的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了。
　　事实证明，寇严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这才半天的功夫，襄阳城引以为傲的坚实城墙就已经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而岑奇和他的线头部队早已借着投石车的制空优势先一步登上了城头，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毫无半点抵抗之心的曹军士卒。岑奇一登上城头，就宣布降者不杀。曹军的将士们却都兴趣缺缺，扔了武器之后也都傻愣愣的不说投降也不说不投降。岑奇觉得古怪，便抓住一个士卒问起了究竟。
　　那士卒浑身无力，被岑奇好像拎小鸡一样拎在手里。令岑奇意外的是，他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关心，大有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架势。
　　被岑奇一问，他才哭着说自己的家人都在北方，自己不想死，但上司对他说，长沙太守是个魔鬼，酷爱杀人，而且喜欢把人剥光了排着队一个个地杀，曾经一天内杀死了一万降卒。他是真的不想再抵抗，却也不想被杀，但做俘虏已经没法避免了，故而才心若死灰。
　　岑奇心说这以讹传讹也传得太厉害了些，自家公子也就是那天早上集体处决了一千多不愿投降的龙骑军俘虏，怎么经过有心人的嘴巴那么一传，就传成了一天杀人一万了？一天杀一万人，光砍头就得砍一万下，这是机器，根本不是人好么！竟然有人敢这么诋毁他家公子，真是不要名利！
　　岑奇怒火冲天，那个士卒更是吓得瑟瑟发抖，眼睁睁地看着岑奇手起刀落，把跪在地上磕头表示愿意投降的自己的上司，一名百夫长的脑袋就这么割下来当球踢了！
　　这一手太过凶残，震得本就有些精神恍惚的曹军士卒集体脚软，还没有扔下武器的再也坚持不住，扔掉武器的同时跪了下去，早已扔掉武器的那些更是早已跪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就在岑奇恣意杀人的时候。胡曼和她的蛮族战士们高喊着她们独特的口号终于撞开了襄阳城的城门，紧接着便如虎入羊群一般扑了进去，见到凡是穿了甲胄的，无关青红皂白，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
　　但对于襄阳城里的百姓，庞统却是下了死命令。不但不能碰掉百姓的一根汗毛。更是要做到纤毫不取。襄阳是举世闻名的大城，城中士族林立，随便街上找个人都能拐弯抹角地和士族沾边。寇严初来乍到，首要任务当然是要获得襄阳士族的肯定和支持，自然不能允许自己的军队在襄阳城里撒野。对于胡曼这样的蛮族将领更是三令五申的。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将军府中，原本要自杀的乐进被潜伏在府中的长沙细作给救了。非但没有自杀成功还被下了蒙汗药藏在衣箱中一路昏睡，襄阳城破，亲兵遍寻他不着，以为他出了什么意外或者出城去了。几个亲兵一合计，既然主将找不到了，他们几个也没必要用死来明志了。毕竟是人都惜命，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投降。
　　不过，此时投降已经有点晚了，毕竟他们不是献城投降而是城破投降，新主人那里的印象分是要扣掉许多的。不过几个人此时也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不投降只能是死路一条，投降了至少自己能活下来。
　　因此，寇严和徐庶等一行人不是被自己人引进将军府的，而是由乐进的亲兵引进去的。坐在原本刘表坐的位置上，寇严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幸福得叫嚣，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好了！想当年她还是一个被利用的女童，在这里听刘表言不由衷的夸赞，其实心里早就知道他内心满满的恶意。
　　可是那时没有办法，想要自己和妹妹能够有好日子过，不至于流亡，只能硬着头皮被刘表顶在风口浪尖上，如果没有老师的帮助，早在她还立足未稳的时候就已经被周瑜拍死在沙滩上了，一年两次战争，一次比一次规模大，一次比一次伤亡惨重，她当时是怎么熬过去的，现在想起来还免不了一阵寒栗。
　　这一切，是她自己选的，也是刘表算计她的。现在，当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感受着真正居高临下的感觉，总觉得以前吃的苦，都值回票价了！
　　这座府邸华丽又大气，和寇严以前住的长沙太守府完全不能比。她以前觉得寇氏的祖宅比新野将军府好，长沙的太守府又比寇氏的祖宅好。现在身在这座将军府里，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根本就是井底之蛙，不知道真正的上流社会的人们是怎样享受生活的。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敢说她是井底之蛙了，进入襄阳代表着寇严手中的权利更上一层楼，她真正开启了雄踞一方的战略地图。
　　不过，现在还不是歇息的时候，寇严还没来得及品味将军府的舒适，就被庞统打扰了。他的表情丝毫不见攻下襄阳的喜悦，而是依旧十分凝重。寇严抬眸，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就全都飞灰了：“怎么了？师兄？出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了？”
　　“属下想请太守大人下令，马不停蹄攻南阳！”庞统一抱拳，神情坚毅，显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寇严却犹豫了几秒钟：“师兄，眼下的情况你都已经清楚了，伤兵满营，战斗力几乎为零……你若要战，那就只有智取了。”
　　“属下明白，只是眼下我军气势正盛，是攻南阳最好的机会。请您下令吧！”庞统一躬到底。
　　“既然师兄这么说了，那我就相信师兄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好！我现在就下令，由你全权负责攻打南阳的事情！”寇严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其实，她理解庞统说的，眼下是最好的机会是什么意思。乐进的亲兵投降了，长沙方面当然可以利用他们编造出乐进已经投降的假象，南阳守将一定闻风而降。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等南阳守将得知了消息，等他向曹操求助，自己就变得无比被动了。
　　所以，只有趁现在，快刀斩乱麻，把所有的那麻烦一锅端了，以后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故而寇严只是犹豫了几秒就把权力再次下放给了庞统，让他设计诈城去了。
　　军师嘛！打仗的事情当然是由他说了算，所以，即便一个是还没有任何正式任命的军师。但在寇严的眼里，都是术业有专攻的。庞统擅长军略，打仗的事情交给他，省心。
　　徐庶虽然也擅长军略，但他擅长的东西太多了，唯独不擅长的就是做她的老师，现在，正是他学习的最好机会。当然，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原因，打死她也不会说出来，那就是老实是用来好吃好喝好奉承地供着的，师兄什么的，不用白不用，不怕他累着。
　　庞统如果知道寇严是这么想的，一定会吐血三升。不过眼下他却是十分高兴的。小师妹信任他，二话不说就把任务交给了自己，还不放心地叮嘱了好多话，这种亲近的态度和以前的周瑜完全不同，让庞统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当下一抱拳：“大人请放心，属下自有妙计能兵不血刃下南阳，您就在这里静候佳音吧！”
　　“我当然是最信任师兄你的！”寇严笑眯眯地：“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么，一天之内拿吓襄阳和南阳，不知道算不算大动静呢？”
　　“曹贼的这个年，别想好过了！”心情好，庞统一改往日不会聊天的性子，凑趣地说了一句。这一句话让寇严听了心花朵朵开：“嘿嘿！说得好！我就是要他过不好这个年！他越是难受我就越开心！”
　　庞统又怎么知道，小太守口中的他，不是指曹操，其实指的是没能抓住的曹仁呢？曹仁逃跑，她嘴上不说，但心里的遗憾一直未散，只要能让曹仁不舒坦的事情，她都觉得是好事。
　　ps：终于真的攻克了！下一章换题目了！


第365章 令人意外的黄月英
　　后来寇严才知道庞统所谓的兵不血刃的方法，其实就是拿着曹仁的铠甲去吓唬南阳的太守。南阳离襄阳很近，离许都也不远，南阳的守将虽说没有曹仁这么名气大，却也是个经济实用的。本来，他作为曹仁的大后方一直都是负责给曹仁调运粮草，送医送药。而且因为背后离许都的直线距离不远的关系，南阳一直都只是中转站一样的存在。
　　前面襄阳屯有重兵，后面许都又是曹操的大本营，自然也是层层防护。中间的襄阳既没有重兵也没有防护，整个就是一过道一般的存在。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庞统没有选德高望重的老黄忠去执行，而是派了魏延去。
　　要老成持重，魏延的长相符合，要论随机应变虚张声势什么的，老爷子就没有魏延这么灵活好用了。老爷子对此也是颇为不好意思，人老了，又耿直了一辈子，想要改已经不可能了。想想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要智取，要用计谋不战而屈人之兵。老爷子自认是学不来这一套了。
　　不过，寇严可不管是谁去诈城，她现在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会客，不停地会客。荆州士族多如牛毛，庶族之中有才又有德的人也是不少。寇严初来乍到，总要先摸摸底。
　　只是，他却没有等在将军府里让人家上门来找她。而是她自己找上们去了。第一个亲自拜访的，自然是没进来之前就说好的，黄承彦的府上。黄老头听见门上说长沙寇氏来访的时候，差点没闪了老腰。这丫头真的上门来了？这才刚打下襄阳没两天吧？她怎么不在将军府中召见襄阳城里有头面的大人物，反而上自己的门来了？难道她是真的为了实践诺言。给自家女儿推荐老公来了？
　　想到这里，黄承彦差点儿没自己亲自去开门。忍了再忍才让家奴开了门，自己则主动迎了出去：“小太守如今大风光啊！”
　　寇严眼见老爷子主动出迎，甜甜一笑，加快了步伐：“还不是因为您比较着急么？我答应您的事情，自然是放在心上的。”
　　这么直白的话到让黄承彦忽然不好意思起来。虽说他现在的脸皮已经比襄阳城的城墙还厚了，但此时此刻也是老脸通红：“小太守。老夫……若是月儿的事情真的能圆满解决。老夫……”黄承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寇严完全明白他的心思，故而还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好了老爷子，你我之间这种客套的话就不要说了。快把你家月儿请出来我见见吧！”
　　黄承彦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打着哈哈：“好，好，老夫这就命月儿前来。小太守，你可别小瞧了她。老夫有多少本事，你是知道的，月儿得了我的真传……”
　　黄承彦一边命侍女去请小姐，一边还在给女儿打广告。若是换做别人。早就对他的絮叨不耐烦了，你把你女儿吹得再好有什么用，你女儿的名声就是被你这样不负责任地乱吹一气而弄坏掉的。你不但不知悔改。还在这儿乱吹。
　　不过，寇严却不这么想。她自己的老爹薄情寡恩被她杀了。遇上黄承彦这个绝世好爸真是让她叹为观止。她选择相信黄承彦的话，黄月英真的被她爸教得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尽管心里已经对黄月英做出了很丑很丑的心理暗示，寇严还是很期待见到她的真人。
　　不多时，门外一阵环佩响动，一身米黄色一群的人儿带着一阵香风走了进来。原本站得远寇严只看见一个浅黄色的人影，等走近了再一看，这姑娘头上带着一块黄色的面纱，把她的头脸全都包住了，只露出底下一节发尾。寇严撇撇嘴，包德这么严实，让我看什么啊？
　　“女儿见过爹爹。”黄月英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黄承彦打招呼。寇严仔细听她的声音，再看她行礼的身段，只觉得如果撇开她的样貌光看这两项，黄月英还真是声若黄莺出谷，行似弱柳扶风，全都符合世家千金女的标准。
　　只是，她不是来听声音和看形体的，她是来看脸的啊！故而转脸暗示黄承彦，赶紧让你女儿把头纱摘了，我的时间可不多！
　　黄承彦看见女儿给自己行礼，一把老骨头都快酥了，忙不迭地弯腰示意女儿不用行大礼。一边介绍道：“女儿啊，这位就是我给你提过的，长沙寇氏女神童，长沙太守寇严。你且给她见礼，还有，这里没有外人，你把面纱摘了吧！”
　　一句这里没有外人，把寇严囧得不行不行的。什么叫没外人？我是你什么人啊？什么都不是好吗？你这么自作主张的自来熟，问过我的意见了吗？不过，场面上又不好否认他的说法，寇严只得闭口不言，静静地等待面前的姑娘摘下面纱。
　　黄月英显然对此十分犹豫，拉住面纱的手一直僵着。黄承彦见状劝道：“女儿啊，以前是爹爹对不住你，如今小太守来了，你的事情，她给你做主，你有什么话，且与她说吧！要不这样，你们二人在此坐坐，爹爹到外面去……”
　　寇严惊愕地看着黄承彦，这版本和她事先想的完全不一样啊！她以为只要黄承彦把人叫出来，揭开面纱看看，丑得厉害，就甩手走人，介绍老公的事情以后再说。丑得不厉害，她当场就可以做介绍人，把手上的资源给老爷子捋一捋，让他挑一个就完事儿了。
　　她现在手底下的人，基本上都是经过司马徽认证过的，品质有保证，相信黄承彦也不会嫌弃，有她出面，亲自保证黄月英并不是丑得没法见人，这桩事情的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没想到事情一再脱离寇严的预期，现在这又是哪一出？他给女儿找老公找了那么多轮，一直都是积极主动的，怎么到了临门一脚了，反而退缩了呢？你让我跟你女儿谈？谈什么？谈她的择偶标准？这倒是新鲜啊！像你们这样的高门大户。不都讲求门当户对的么？怎么到你这儿就什么都不讲了。
　　我以为只有走到我今天这样的，才不会为自己的婚事会被别人主宰而头疼。没想到世上还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投胎的时候擦亮了眼，投到黄承彦家做了黄小姐，就能婚姻自主了？
　　这么想着，寇严迫不及待想见见这姑娘的真容，想听听她的谈吐。想知道她隐藏在“黄承彦之女”的光环底下。究竟是怎样的自我。
　　于是，还不等黄月英作答，寇严自己先笑起来：“好啊！我倒是愿意与你女儿聊聊天喝喝茶。这两天忙疯了也累傻了，正好借你的宝地休息休息。”
　　黄承彦闻言立刻起身，吩咐黄月英的贴身侍女飘香进来伺候，自己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门。寇严先打量了一下这个侍女。见其生得白白净净的一副好相貌就更加确定黄月英不会丑到人神共愤。贴身侍女长得好看，小姐肯定不差。要不然岂不是成了丫鬟美反衬小姐丑了？再坑爹的父母也不能干出这种二缺的事情啊！
　　故而，等黄承彦一走，寇严就对黄月英说：“黄小姐，现在你可以摘下你的面纱了吗？”黄月英头低了半天才说：“我可以摘下面纱。但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无论您看到什么，都不要对外人说。爹爹他也不是故意的。”
　　“好！我答应你！”寇严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此时她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答应了什么，只要黄月英开口。他都答应，只等她摘面纱。
　　黄月英得了保证，这才伸手轻轻一扯，鹅黄色的面纱滑落，露出让寇严震惊的容颜。这是一张怎样的绝世美颜啊！比蔡璐美一百倍一千倍好么！所谓的黄头黑色根本就是扯淡！黄月英不但皮肤奇白，而且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分明是一副夷人的长相。
　　她的头发的颜色的确比普通女子要黄，发尾处还带些自然的微卷。只是再配上她这张脸，整个人不但不丑，反而还美得颇有异域风情。寇严一个女孩儿家看得眼睛都直了，更何况普通男子？尼玛这是丑吗？这分明是诱人犯罪的美好么！
　　“好个黄老爷子，你分明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他偏偏说你是丑女，还把你丑女的名声给吹出去了。换做是我，有这样的爹，一定气得离家出走了！”寇严半真半假地说。
　　“跌得也是无奈，其实，我自己也不喜欢自己长成这样，和大多数人都不一样。”黄月英烦恼道：“爹爹也是无奈，整个黄家，这么多代，第一次出现我这样戎狄的长相，可我的爹爹是襄阳人，我娘也是襄阳人，我也是襄阳人啊！偏偏长成这幅样子……”
　　“这有什么，美就是美，丑就是丑。你这分明是美，却偏偏要说成是丑。真是不懂你脑子了在想什么！亏你爹爹还一个劲儿地夸你脑子聪明，满腹才学呢！你长成这样，肯定是因为你们黄家的祖上有过异族入门，只是这血脉非常微弱，一直都没有显露，偏偏到你的时候显露出来了，你有什么好自卑的？对了，你爹托我给你说媒，所以我今天才上这儿来，我已经看了你的脸，可以做决定了！”寇严想起自己来之前的打算，认真地对黄月英说：“你且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我没有……我并不想嫁人，我，至少我现在不想嫁人。我想继续读书做研究，如果嫁人了，许多事情就不能做了……”黄月英听说小太守是来做媒的，顿时摇头了。
　　寇严一听，完全没有生气，反而好奇道：“你说你要做研究？你研究什么？”
　　“研究墨家术！我喜欢墨家之术！我觉得那是神乎其技！”黄月英有些小激动。
　　寇严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喜欢诸子百家里除了墨家以外的其他各家，她完全可以听话地做一个服从组织安排的闺阁千金，该嫁人嫁人，该干嘛干嘛。
　　可是，偏偏她钟情的是墨家之术，这些学问可都是讲究理论和实践相结合的，一个小姑娘，尤其是像黄月英这样的闺阁千金，不爱涂脂抹粉，偏爱做工匠的活，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即便她美若天仙都无法找到与她心意相通的伴侣了。不为别的，只说一条，黄承彦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嫁给名不见经传的手艺匠人。
　　寇严摸摸鼻子，果然流言止于智者，黄月英非但不丑，反而术业有专攻，黄小姐独爱墨家之术。看起来，自己得想办法把她留在身边，这样自己万一再有什么奇思妙想，可以找她来参详。想到这里，寇严忽然问了一句：“你不想嫁人，我也不想嫁人，我们在这一点上，倒是保持一致的。你有没有兴趣知道，我是凭什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攻破了襄阳的城池？”
　　“愿闻其详。”黄月英显然没有刚摘下面纱时的各种不适应的症状，表情变得自然起来。寇严看到这样的她愈加觉得赏心悦目，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把她劝道自己身边来，然后潜移默化地拐了她当嫂嫂，这么漂亮的人儿，绝不便宜了别人家！
　　“我找了我能找到的一切资源，只为了遭一件兵器。就凭这这件兵器，我横扫了襄阳城里的士兵。”寇严骄傲地说。
　　“我似乎听父亲提起过，说是你运来了大量的投石车和霹雳车、借着这两样法宝，你战胜了传说中无法战胜的曹仁，并且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能入驻襄阳了”黄月英说起投石车和霹雳车，表情是心痒难耐的模样。
　　寇严见状微微一笑：“你若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这些大家伙现在还在襄阳城外杵着呢！你随我登上城头便能看见。”
　　“我想去看，不知道你能不能成全。”黄月英一提起墨家术就两眼放光，寇严看见白天和晚上完全判若两人的黄月英。


第366章 拜见司马徽
　　就这么着，寇严把黄月英的意思给黄承彦一说，黄承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丫头，月儿自懂事起就为这异常的样貌所累，从小就被家里其他的孩子误会为怪胎。黄氏丑女的名声一早就传出去了，我这心里苦啊！”
　　“老爷子，你就别操心这个事情了，你女儿醉心墨家之术，都快混到工匠堆里去了，你语气担心她嫁不出去，倒不如担心她将来一时冲动嫁给一个木匠或者铁匠什么的。况且，你女儿美得那么动人心魄，若真让男人见了她的真容，她才危险呢！”
　　“除了你以外，还没有一个外人见过她的容貌。”黄承彦肯定地说。
　　“这样吧，我聘她做个从事怎么样？她得搬去将军府里住。”寇严如是说：“你也知道，她研究的东西，都是杀戮机器，只有我能给她提供最好的实验环境。”
　　“只要月儿愿意，我没有意见。只是有一件事你得应承我，待月儿好，适当的时候，给她一个号的归宿。只要你对月儿好，我以黄氏族长的身份应承你，无论将来你会走到哪一步，黄氏会全力支持你。”黄承彦郑重道。
　　“老爷子，当年我让你将黄氏全族迁往长沙，你没搭理我。如今，我来了襄阳，你也不用搬了。我们算是互惠互利。”寇严微微一笑就把话题中的两方面给扯到了同一个阶层。什么你全力支持我啊？明明是你攀上了我这条大船好么！总有一天我要你知道，是你占了大便宜！
　　从黄承彦家出来，寇严收获颇丰。不过黄氏本来就是她内定好的盟友，故而没花什么力气也是计划内的。只是，接下来的几家。就没有那么好伺候了。比如蔡氏和蒯氏。
　　昨天，也就是她进襄阳的第一天，蔡氏就递了帖子求见，只是寇严并不想给他这个面子。她想给面自己的人，她自然会亲自上门拜访。像蔡瑁蒯越这种的，先晾着他们再说！
　　于是，寇严的第二个拜访对象是司马徽。老爷子和寇严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一样。还是一副在家居士的样子。他很高兴看到寇严亲自来访。寇严对他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感谢他当年的提携之恩，感谢他给自己推荐了几个那么好用的人才。老爷子摆摆手，表示自己只是喜欢成人之美。不敢居功。
　　寇严当然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像他这样喜欢教书做学问的人，是不会出仕为官的，刘表没有请动他。曹操没有请动他，自己更不可能请动他了。好在寇严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她来拜访，一是来谢恩表示亲近，二也是想再来挖几个人才。司马徽请不动，请他的学生寇严自问还是有这个资本的。
　　司马徽对这个聪明又懂事的孩子一直都非常喜欢。两人相谈甚欢。寇严对教化民众的事情还是很在意的，她觉得如果她有专门的学馆帮她培养适合她的领导班子的人才。那他就省心多了，也不用担心打下了地盘没有太守可以任命。又或者来了个什么人己方没有人可以出面接待。在文官和武将捉襟见肘的局面下，寇严迫切希望自己能够生产人才。
　　襄阳有这个文化底蕴。也有这个人才储备的条件，遍地都是世家子弟，有钱又有闲，可以送子弟去学馆学习。要是放在别的穷乡僻壤的地方。男子都是劳动力，干活都来不及，哪儿有可能送孩子进学馆呢？
　　读书是个费钱又费时间的事情，往往是巨大的投入，微薄的产出，穷人连饭都吃不饱，生活压力重如山，又怎么有心思读书识字呢？
　　所以，学馆只能开在襄阳这种大城里，有生源。寇严的想法是每一个郡都建立一座自己的学馆，如果发现有好的苗子再送到襄阳这边来深造。毕竟将来很长的一段时间，自己的日常工作重心要放在襄阳这边，人也要常驻在这边的。
　　司马徽对她提出的想法很感兴趣，表示如果她能以政府的身份建造学馆，他这边有大量不想做官就像想做老师的士人，可以推荐到各地去做老师。尤其是像五溪这种蛮族林立的地方，迫切需要有识之士去传播汉文化，教化他们。
　　于是，两个人一拍即合。寇严同意等自己的身份落实之后，她就开始着手建学馆的事情。而司马徽则答应一旦学馆建起来之后，老师随叫随到。
　　两天搞定两件事，寇严心情舒畅。但是，只要一想到之后要去面对蔡瑁和蒯越，她所有的好心情都飞灰了。只是无论怎么样，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在亲自拜访过庞德公，并得到了他的支持之后，寇严知道，蔡瑁和蒯越这两位是怎么也躲不掉的了。
　　这一来遗一往，让这两位昔日的大人物等待的时间已经超过五天了。寇严也觉得这样拖下去也不办法，襄阳太守总得有人做。总不见得让她自己顶上吧？寇严想想自己要被逼做襄阳太守，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么大的一个郡，又是一直都在世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放大了无数倍在观察，这个太守可不好当。
　　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寇严犹豫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她忍不住向老师求助。徐庶听了她的想法之后除了摇头还是摇头：“妍儿啊！为师一直都告诉你，你的格局要放大，不要总是在小情绪里汲汲营营，你现在不仅仅是个女孩子，你还是六郡，哦不，很快你就是七郡之主了，大气点儿！”
　　“您的意思，是要我接受了蔡瑁的条件，封他做襄阳太守，扶蔡氏坐上襄阳第一族的宝座？”寇严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老师，这，这是老师说出来的话么？
　　“为师当然没有那个意思，蔡瑁做长沙太守不合适，他不作考虑。但另外一个被你迁怒的人他合适。”徐庶如是说。
　　“被我迁怒？谁啊？”寇严迷茫地说。她看上去是那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吗？什么时候迁怒人家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是蒯氏的族长蒯越了。你连人家的面都还没见过，就直接否定了他的工作能力。这不是迁怒是什么？”徐庶反问道。


第367章 
　　“可是，您又不是不知道，蔡氏和蒯氏是同气连枝的，给蒯越做襄阳太守和给蔡瑁做其实是一样”寇严郁闷地说。
　　“再怎么同气连枝也是两个不同的家族。你不要自己钻了牛角尖，蔡瑁说他与蒯越休戚与共那是刘荆州时代的事情了，现在刘荆州走了，你入主了襄阳的将军府，他们第一个要做的事情就是讨好你你，顺便探一探你额脾气秉性。这只是一种试探，你不用想得那么严重。”徐庶没好气道。
　　是吗，是我想多了吗？徐庶一番话说出来，寇严只觉得羞愧，脸红红的。她的确因为个人好恶的问题忽略了蒯越作为蒯氏族长的身份的蒯越。把因为蔡瑁引发的各种不快，影响给了蒯越，害她犯了这么大的错误，直接让老师给训斥了。
　　这一顿训斥来得正是时候！寇严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对人不对事的做法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损失。没错，她是看蔡瑁不顺眼，但这并不影响他蔡瑁是襄阳地头蛇的事实。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她如果做德太过分，以后襄阳地头上有的是麻烦。
　　长沙地方小，经相对落后，她可以杀土豪斗乡绅，兼并土地分给佃户。可是这一套用在襄阳车洋以经济为命脉的大城却太不合适了。如果说，长沙现在是小农经济，那么襄阳施行的就是商品经济，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体系，寇严自认没那个金刚钻揽起这样的瓷器活。所以，才是和蒯氏的势力，她还是要利用的。
　　被老师一顿训斥之后，寇严立刻宣布明天邀请蔡氏和蒯氏来将军府想见。一连晾了五天。蔡瑁和蒯越心中都有些惴惴，寇严在长沙做的那些事，他们都是知道的。这丫头对付土豪乡绅那是铁血手段，一点儿情面都不讲。她要是决定也用这一套来对付他们，他们能不能熬得住啊？
　　襄阳原本非常繁华，可是曹操来了又走，抽走了大量的现钱还有许多愿意跟着曹操去北方发展士农工商各界人士。蔡氏和蒯氏族中也有许多人离开家族。跟着曹操去了北方。因此。两家在襄阳的实力其实已经减了一半还多。因此他们也怕寇严来个铁血政治，这样不但襄阳不会再繁荣起来，最关键是他们家族在襄阳的这一支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大
　　因此两人都很担心。尤其是蔡瑁，他的嫡女在寇严手里为奴为婢，他居然还异想天开的想要从寇严那里获得利益，真是失心疯了。
　　惶惶不安中。两人终于在第六天收到了寇严的邀请，两个从前的地头巨鳄如今都成了惊弓之鸟。明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不过就是个十岁刚出头的小姑娘，可是他们还是无法抑制住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第二天一清早，两人便相约出现在了将军府门口。两个老家伙互相对看了一眼。各自苦笑。虽说两人曾经同气连枝，又曾相互猜忌，但是这一刻两人却又都成了难兄难弟。尤其是蔡瑁，原本白白胖胖一副地主周扒皮的相貌。现在却缩水了一半，不但面色蜡黄，神情也是抑制不住的焦虑。
　　蒯越见他这样，往日的那些小芥蒂就此消散了，他主动上前招呼道：“德圭老弟，听说你病了，今日多一见，果然轻减了许多。”
　　“哎，我这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早知今日，必不当初！不提也罢！”蔡瑁明显没有多说的兴致。
　　“我与那位，从未打过交道，却也听说她在长沙的一些事情。不过，听说始终只来是听说，却不如那一日亲眼看见的场面来得触目惊心！那可是以前多号大活人啊！结果两百多刽子手……”蒯越说到这里，背上凉气直冒。蔡瑁更是脸色惨白，直呼：“莫提它，莫提它！”
　　就在两人各自惊魂未定，犹如两个现代人讨最恐怖的论恐怖片一样的时候，里面终于来了回音：太守大人请两位正厅相见。
　　听见正厅相见四个字，蔡瑁和蒯越两人都是神色凛然。
　　襄阳将军府的正厅，刘表在的时候很少用它会客，刘表更喜欢书房，一来书房比正厅更具私密性，二来也能显得和属下更亲密些。刘表死后，刘琮只在正厅举办了接位仪式，之后还没来得及感受它的威严正气，他就被曹操请去北方软禁起来了。
　　再后来的曹仁和乐进对这座府邸来说都只是匆匆过客，结果一个被追得内衣都脱了才逃过一劫。另一个，吃了蒙汗药之后被押解送往武陵囚禁。
　　现在，这座城归了寇严，今天也是她第一天坐在这座大厅里会客。其实这在她心里不算是会客，只是通传罢了。
　　蔡瑁和蒯越两人一前一后脱鞋登堂，寇严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两人上来见礼。
　　蒯越走在前面，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寇严的真人，就算事先已经做好了自认为足够的心理暗示，明确知道会见到一个女童，但是真的见到了之后他才意识到，这真的是一个女童，而且真的这么小！
　　目测寇严的身量，蒯越觉得她和家中新添的小外孙一般大小，最多不超过十岁。而据他的情报，这个女孩最多也就十二三的光景，绝对不会超过十四岁。
　　这么小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已经坐拥七郡！更不要说她能够在曹操，刘备，孙权和刘表这些大人物的互相倾轧和利用的夹缝中求得生存，不但求得了生存，还谋得了很好的发展，坐拥七郡的局面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个小女孩弄出来的局面。
　　这么一想，即便前面坐着的是个小姑娘，可是蒯越还是恭恭敬敬地上前见礼：“小人襄阳蒯氏，见过大人。”
　　“小人襄阳蔡氏，见过大人！”蔡瑁颤颤巍巍地在后面跟了一句。
　　寇严一看两个人，对打头的人露出了笑容：“总是听老师说起当年，先生与蔡先生辅佐刘荆州创立荆襄九郡的霸业的故事，心向往之。今日得见先生，是小女子的荣幸。”
　　“不敢不敢，大人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女神童，小人不敢仰望，不敢仰望！大人赐见，是小人的幸运。”蒯越知道自己今天的态度关系到将来自己的命运，也关系到蒯氏留在襄阳的这一脉将来的命运，故而无论寇严今天说什么，他都把姿态放得最低。何况寇严是在夸他，谦虚什么的，更没有难度了。


第368章 蒯氏臣服了
　　“先生客气了，您与蔡先生是这片大好河山的缔造者，而我，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寇严对蒯越谦虚的态度十分满意，觉得他是个能屈能伸的明白人，果然适合做襄阳太守这个位子。
　　故而又一番客套之后，她才严肃道：“如今，襄阳，江陵，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建昌，江夏都是我的了，不日南阳也会回归，荆襄九郡的昔日荣光以然恢复了！不日我就会把治所从长沙移过来。但襄阳太守这个位置，我还是想交给你们二位中的一位，帮我多多担待。今日我观蔡先生面色不佳，想必是大病未愈，还需长时间的绣样才能恢复，只能请蒯先生担待这襄阳太守一职了。”
　　“大人抬爱。”蒯越原本没想到今天这么容易就获得了小姑娘的好感。再看蔡瑁灰败的脸色，顿时有些明白了，恐怕小姑娘早已想好要自己来做这个襄阳太守而不是从她原有的官员体系里提拔一个太守出来。想来她的智囊团早已帮她分析过利弊了。看来，自己今天是踩了蔡氏的肩膀才上的位。
　　虽说以前蔡瑁从没有对外提过自己和寇严之间的过节，但蒯越是什么人？一看今天这个情况，就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过节，小姑娘故意对自己和颜悦色，轻轻松松地给了自己襄阳太守的位置，什么都没有问，连基本的面试流程都没有。反观蔡瑁，却是连一个字的交流都没有。真不知道蔡瑁是怎么得罪她了，她要这么给他难堪。
　　“您的确合适这个位置。”寇严给了蒯越相当高的肯定。继而严肃道：“我有两件事要请先生助我！”
　　“大人请说。”蒯越神色一正，给寇严行礼，正式进入襄阳太守的角色。
　　“在郊外建起一座点将台。竖起招贤榜，我要亲自撰文公告天下，招贤纳士。我要告诉那些有识之士，只要是自认有才华的人，都可以来襄阳寻找自己的机会。这是第一件事。”寇严吩咐道。招贤纳士是头等大事看，点将台更是必须要建起来的，她还欠庞统一个登台拜军师的承诺呢！
　　“第二件事。也是比较难的一件事。我有可靠情报显示。刘禅现在就在襄阳城里，具体躲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会让三将军张飞全权负责将他找出来。你与蔡先生都是襄阳的地头蛇，帮他把人找出来，交给他即可。这件事是有点难度，但我不着急。你们可以慢慢查访，只是点将台和招贤榜却是也快立起来越好！”寇严叮嘱道。
　　“属下明白。属下当尽快去做。”蒯越一躬身，答应了下来。身后蔡瑁此时神情尴尬，却也不能不低头道：“小人愿助大人一臂之力。”
　　说完了这两件事，寇严心中一松。笑容也显得尤为真诚：“蒯先生睿智，能力出众，有您替我分忧。我乐得轻松。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有必要让各位知道。我已经派使者向许都递送了奏表，向我们的皇上请封，恐怕不日便有钦差抵达襄阳，蒯先生要协助做好接待工作。”
　　“属下斗胆问一句，可否告知您求的什么封？”蒯越浑身一震，更加恭敬道。一边的蔡瑁更是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等着寇严的回答。他已经把寇严想得很有野心了，结果发现寇严远比他想的更有野心也更有魄力，居然胆敢向皇上请封？曹操会同意才怪！
　　可是转念再一想，他又觉得此事可行。毕竟曹操新败，正是虚弱期，需要时间恢复，以他隐忍的程度，很有可能会被迫答应她的要求，把她封在荆州。而且，以她现在的实力，封侯都可以了，万一她真是狮子大开口要封侯，万一曹操真的答应了……蔡瑁越想越是一副死了老娘的表情。
　　寇严自然注意到两个人不同的表情，对蔡瑁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表现她也是了然于胸。只是，该怎么说还得怎么说，既然蒯越问了，她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本来也没想着藏着掖着：“如你所见，我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左将军右将军什么的，我当不了。但我总得给其他八郡的太守们一个交代，我得对他们的前途负责不是么？所以，我逼于无奈，只得向皇上请求，赐我国姓，封我为诸侯，封地就在这荆襄九郡之地！”
　　“封侯？”蒯越一个失态，高喊出声。蔡瑁更是脚底都在打晃了。还真被他猜准了，这丫头真的狮子大开口，求封侯了！
　　以九郡之地，的确是有资本封侯了。只是，曹操会答应吗？如果答应了，天下一定会大乱。一个小姑娘凭借一州之地便可封侯，其他那些比寇严资深许多的，原本就有封号的人，岂不是都要蠢蠢欲动了？天子失权柄，天下皆候了，那曹操岂不是要吐血了？
　　所谓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所以会那么顺利，就是因为其实那些被命令的人，大多不是诸侯。比如孙权，是讨虏将军，刘备虽然有个宜城亭候的头衔，但宜城的实际控制权实际在刘表手中，而刘表是镇南将军，荆州牧。其他诸如伏波将军马氏之流，更加入曹操的法眼了。
　　但是，封侯这个事情，目前又只有曹操说了才算，他有权力白纸黑字写在圣旨上，给你封爵，因此，你若要名正言顺地获得爵位，而不是像袁绍那傻子据有玉玺之后就想着称孤道寡了，那你就必须通过曹操的法眼。
　　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现状，放在以前，曹操肯定不会开这个口子，但现在却不一定了。至少蔡瑁和蒯越的心思都活络了。
　　于是，各怀心思的两人离开将军府的时候，心态各自不同。蒯越自然是神清气爽，琢磨着虽然小上司与蔡瑁有些嫌隙，但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她说要把治所搬到襄阳，那我这个太守就是个跑腿的差事，大权还在寇严，也可以说是在徐庶，蒋琬这帮人手里，而他，顶着一个太守的头衔实际干的却是城管的活。不管怎么样，以后襄阳太守就是蒯越了，蔡瑁彻底下野，美其名曰静休疗养去了。
　　打发了蒯越，寇严回到书房，起草招贤榜文。对于人才的选择，心诚是第一位的，心诚之后，才是才华。对于以前犯过事儿，名声不太好的，寇严并不怎么在乎，她的老师徐庶以前还有人命官司在身呢！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冲动的时候呢？
　　寇严的招贤榜文写完了之后，还特别抄录了两份，一份送往徐庶处请他参详，一份送往司马徽处，请这位大拿帮忙参详。在得到两位的一致好评之后，让人刻成了石碑，将来立在建好的点将台中央，只要寇严屹立不倒，这份招贤榜就永远有效。
　　搞定招贤榜的事情，寇严把张飞叫到了跟前，对他说新任襄阳太守蒯越会派专人协助他一起寻找刘禅，但找到之后一定要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从此以后，这个小孩就姓张，跟着张飞与夏侯氏生活，至于将来他会长成什么样，全看张飞怎么教育了。
　　张飞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寇严便叫他自己找蒯越协商找人事宜了。打发了张飞，寇严端坐在书房里，对一边低头磨墨的蔡璐道：“你父亲病了，面色不佳，你回去吧！已经到了襄阳，就不要再在这里呆着了。”
　　“我，我，我已经回不去了。”蔡璐低着头。
　　“甘宁之前传来消息，说刘琦喝酒把自己喝死了，就算你被误会和他有什么，如今人都死了，相信你父亲也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为难你了。回去好好找个人嫁了，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别再做不切实际的梦了。你是千金大小姐，就该过千金大小姐的日子。
　　“……你可以庇护孙绍，庇护月英妹妹，难道就不能庇护我么？”蔡璐忍了这么久，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讨厌我？我哪里得罪你了？”
　　“你没有得罪我，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讨厌你，你听完之后立刻回家，不允许在将军府再作停留。”寇严严肃道。
　　“好！只要你告诉我，我立刻走人！片刻不带停留的！”蔡璐也是个硬气的，当下就中了激将法。
　　“你啊！大家闺秀的出身，却是个小家碧玉的心肠，还眼高手低地做着女王的梦，谁给你的自信？你要是一直都在蔡氏的光环底下生活，大家都会看在蔡瑁的面子上让着你捧着你，偏偏你不知天高地厚，离家出走了。外人凭什么捧着你？你算老几啊？好了，我言尽于此，你走吧！”寇严一口气说得蔡璐脸色由红转白，继而下了逐客令。
　　最后，蔡璐红着眼睛独自一人离开了将军府，回到了家中。当年千里迢迢跑到长沙，路上吃尽了苦头，后来也有想过回家，却因为山高水长被阻，如今从将军府到蔡府的路，她却是十分熟悉，刘琮当年追她的时候，没少利用表姐弟这一层亲戚关系把蔡璐邀请到将军府中对她动手动脚。故而从将军府到蔡府这一段路，蔡璐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


第369章 又有新课题
　　且不提蔡璐回家之后要怎么面对父母，寇严赶走蔡璐之后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苦笑：总算把大小姐给打发走了。我到底还是个心善的人，做不出真把她赏给属下的事情，要不然这次北伐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比比皆是，徐庶和黄忠不提，魏延，甘宁，寇封，岑奇，黄叙哪个不是九死一生之后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赏个女人给他们根本算不了什么好么！结果她没有这么做，反而把她送回家了，这善良在乱世也是一种病，得治！
　　送走蔡璐，很快将军府里将要迎来新的成员，住在长沙的寇容也就是刘荞妹妹肯定要搬进来，作为从事存在的黄小姐黄月英也要搬进来，老师的母亲和邓艾的母亲如果愿意也可以一起在将军府里住着。但孙绍却不能住进来了，他也不归她管了，张仲景在哪儿，他就在哪儿，保护他的人顺便也保护了张仲景。
　　搬家的事情，蒋琬会全权安排，派去接寇容的近卫也已经在路上了。一直神经紧绷得像张弓的寇严转了一圈之后竟然发现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
　　呆了几秒之后她拿手敲敲自己的脑袋，暗骂了自己一句：“你就是个劳碌命，停下来一小会儿你就浑身不舒服了？”
　　刘表的书房虽然经过了好几个主人，但那些都是匆匆过客，因此书房几乎保持了刘表在世时候的形制，那些珍稀摆件玩物当然都被人拿走了，但许多竹书却还是留下了。刘表生前也是个爱文化的人，襄阳文风鼎盛他也有一定的推波助澜的作用。故而他书房里的藏书还是十分丰富的，闲下来的扣眼不好意思总抓着徐庶和庞统聊天，只好看看书打发一下时光。
　　结果这一看不要紧。竟让她看到了令她激动不已的东西。在交州之外，大海之中，有夷州，其民似百越，善水，吃生鱼为生，民风彪悍异常。
　　以书中描写的夷州的位置。放到地图上一看。地理位置非常好，如果可以发展成为军事基地的话，将来走海路北上辽东或南下江东都是不错的选择。如果可以找到这个夷州并且攻占它。既可以做军港也可以做贸易中转基地，辽东的战马就可以通过这条路进入长沙，北上襄阳。有了大量的辽东战马，大规模骑兵部队的建立就有了马源的保障了。
　　光靠曹仁送的那一批战马。弄个三五百骑兵都困难，别说像曹操的龙。虎，豹三骑随随便便都是上万的编制了。曹操的马场，十座也有八座，每座马场的保有量都是论万的。只有基础扎实了。才能造出优秀的上层建筑，所以，长沙要有自己的马场。要么打劫曹操，要么自己远走辽东。
　　曹操哪儿是那么好打劫的？人家北方人是靠骑兵过日子的。那马场是你能随便接近的吗？说句不好听的，打许都都比打他的马场容易！
　　所以，虽然出海和辽东做交易的事情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海上的风浪也是变幻莫测，但危险伴随着巨大的利益，让寇严心动不已。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想起被自己坑了好多回的周瑜，想起他给她说的许多关于交州士氏的事情，交州的风土人情，她开始觉得周瑜这个人除了有些江东人标志性的极度排外的坏毛病之外，人的本质还是不错的。至少在对孙策的忠心方面，绝对比孙权这个亲弟弟靠谱。
　　也许，她真的应该听他的话，让马良去和那边接触接触，看看有没有可能借个道什么的，至于吞并交州，抱歉，她现在心思不在这个上面。
　　这么想着，她又开始兴致勃勃地翻阅起关于这个海外夷州的资料了。只可惜翻阅了半天，发现刘表对这个事情并不是很上心，只有寥寥数语大致描述了夷州的情况。重要的信息，比如具体位置，大小，土著的多寡都是语焉不详。
　　不过寇严觉得这个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海外夷州是在海外，大海对内河的船只来说，是不能被征服的魔鬼区域，变幻莫测的风浪，以及出海后四周一成不变的景物很容易让人迷失，因此，出海对寇严这个晕船的人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自己都不愿意，谁又敢冒这个险呢？
　　只是这件事情已经在她的心里生了根，不管最后能不能找到夷州，交州的路子总是要去痛一通的。马良和五溪人谈归降谈出了经验，不如就让他走一趟交州，听说他们那边缺粮，而她寇严最不缺的就是粮食，送他们几千几万石根本就不是事儿。
　　寇严打定主意，等蒋琬把人和东西都搬来了之后，正式从襄阳发文书给马良，让他把这个事情办一办，邓艾还是继续辅佐他。
　　至于马谡，这回可轮到他出风头了，寇严安排他和王韬一起去许都面圣了。当然，他们还带去了进献给献帝的贡品，一件湘绣氅衣。料子是顶级的丝绸，绣的是荆楚风景，展现的是湘绣的特色。
　　寇严想过了，送别的，最后都送到曹操的腰包里。只有送衣服，可以让皇帝知道，这是专门送给他的，如果他扛不住压力让给了曹操，那就不关送的人的事情了。
　　当然，如果只是送一件衣服，那是不够的，珍珠宝贝之类明着给献帝，实际给曹操的东西也备下了。反正寇严也不是真的要通过花钱买通曹操见到献帝。所以所谓的礼物不过就是意思意思，大家心照不宣。
　　只是王韬和马谡两个人，能完成这次任务吗？如果他们被曹操赶出来或者扣押了怎么办？寇严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自己亲自去许都是不可能的，进去了肯定就出不来了。刘备当年逃出许都让曹操恨了一辈子，他怎么可能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呢？
　　可是。自己不去，就免不了会担心属下能不能把她的意思完整地表达出来，能不能如她所愿地办成这件事情，如果不能，她真的要陈兵许都吗？
　　毫无疑问，如果王韬和马谡出了问题，陈兵许都之外就势在必行。故而，魏延这次能不能拿下南阳，又成了关键中的关键。但愿一切顺利，没什么意外才好。


第370章 糜竺找上门来了
　　想东想西了几天之后，魏延终于传回了好消息，南阳到手了。寇严这才喜笑颜开，总算是没有辜负邓村人的期待。当初她让想东想西了几天之后，魏延终于传回了好消息，南阳到手了。寇严这才喜笑颜开，总算是没有辜负邓村人的期待。当初她让邓艾劝他们不要人云亦云跟着逃荒，安安稳稳地呆在自己的家乡，过自己的日子。战火是不会蔓延到他们家的。
　　现如今，南阳到手，荆襄九郡恢复初建时候的规模并且还有所拓展，就算刘表还在世，他应该也会对寇严竖起大拇指吧！
　　不过，这不是寇严关心的事情，她关心的是，蒋琬什么时候到襄阳，王韬和马谡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之后，蒋琬带着一群文官终于抵达襄阳，寇严亲自出城迎接。蒋琬虽然一路风尘仆仆，整个人却是红光满面。小太守第一次参与争地盘就获得了如此重大的胜利，作为属下，他自然也是与有荣焉。
　　再加上寇严对他是一如既往的恭敬和信任，这也让蒋琬十分有干劲。刚到襄阳就带着厚厚一沓布帛向寇严汇报工作来了。
　　寇严知道他的脾气。故而也没有了多余的客套，直接跟他聊起了工作：“长沙现在交给了陈震，我很放心。零陵，桂阳，五溪的地方防务也是有条不紊的，师兄，在我离开长沙的日子里，你帮我做了不少事情，我要给你记一大功！”
　　“这是属下分内之事，实不敢居功！除了日常事务之外。属下还有一事相告。请大人屏退左右。”蒋琬郑重道。
　　寇严面容一整，立刻眼神示意瑶琴出去。瑶琴立刻退到了外面，带上了门。“师兄，有什么话。直说无妨。”寇严这才示意蒋琬说下去。
　　“是这样的。昔日刘皇叔帐下从事糜竺。带着他的妹妹糜夫人在大人拿下江陵后不久抵达长沙，以前我一直都不知道，直到您下达命令要将治所迁来襄阳之后。他才亲自上门拜访，请我将他一起带来。属下斗胆，将他带来了，现在人就在将军府外等着，您要见见他吗？”
　　“什么？糜先生……他，他竟然就在外面吗？快，快，快请他进来！我要见他！”寇严听说糜竺在门外，整个人腾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得直搓手：“好！好！太好了！糜先生来了！师兄，谢谢你把糜先生带来！真是太大的惊喜了！”
　　寇严怎么都想不到，她心心念念担心了这么久，糜竺竟然自动找上门来了！他怎么就那么聪明，去了长沙呢！还有，竟让他找到了糜夫人！糜夫人竟然没有死！那甘氏呢？寇严冷不防想起自己那个极度重男轻女的母亲来，随即脸色就不好看了。再一想，反正刘备都死了，自己那个妈就算活着又怎么样？自己从来都不怕她。
　　不一会儿，糜竺从门外进来，寇严一见到他就快步上前打招呼：“先生来得好迟呀！让我白白担心了好一阵子。”
　　“昔日刘备帐下从事糜竺，见过大人！”糜竺端端正正行礼。寇严连忙把他扶住，不让他弯下腰去：“先生这是在打趣我了，我在您眼里，什么时候是大人了？就算我现在是个“大人”那也是您一点一滴相帮，扶我上来的。我一直都很想念您，知道您在旧主帐下处境艰难却无计可施，又担心江陵城破，一不留神把您给害了，结果我和周瑜两拨人把江陵城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半点您的音讯，您是怎么逃出江陵到的长沙？”
　　“咳咳，属下方才想起还有事情要处理，您与糜先生慢慢聊，属下先告退了！”蒋琬看这架势，就知道上司和糜竺要好好叙旧，故而识相地站起来告辞了。
　　寇严一拍脑袋：“看我，太激动竟然忘了，师兄，我忘了告诉你，蒯先生现在是襄阳太守，有几件重要的事情我已经交代给他了，他应该很快就会来拜访您的。马车已经在外面后着了，您先去看看主簿府的布置，看满不满意，然后坐下来先好好吃一顿休息休息……”
　　蒋琬微微一笑：“多谢大人关心，属下理会得！”说吧就拱拱手退了出去。寇严这才转头：“先生快请坐，给我说说。”
　　糜竺见状也不再拘谨，躬身坐下之后就开始长篇累述自己怎么从刘备的眼皮子底下溜掉的过程。
　　原来，自从妹妹对他说，是刘备和甘氏联手让糜夫人丧失了生育权之后，糜竺就对刘备彻底心冷了，开始为自己谋后路了。
　　曹仁攻新野的时候，糜夫人在糜竺的刻意安排下，与甘氏失散了。其实是被秘密藏在了一个小村庄里。糜竺自己则跟着刘备去了江夏。本来在江夏的时候，他就想跑，但刘备防他也防得很紧，再加上糜竺和甘宁完全不认识，不能冷不丁地跑过去请求帮忙，万一被刘备识破了，不但自己逃不掉，可能还会连累在关羽帐下做典粮官的弟弟糜芳。
　　所以他忍了再忍，直等到刘备进江陵，周瑜攻江陵，刘备再次逃亡的时候，糜竺终于逮着机会乔装改扮，拉着同在城中的弟弟潜伏了下来。刘备即便发现糜竺和糜芳不见了，他也来不及去找他们，外面周瑜攻得那么紧，只顾着逃命了，哪儿还有时间去找糜竺和糜芳啊！
　　就这么着，糜竺和糜芳两人一直就藏在江陵城里，赵云被黄忠带走，他们不知道，诸葛亮去了哪里，他们也没看见，只顾着自己闷头藏了起来。
　　直躲到周瑜进来又走了，程普进来又死了，听说长沙太守进来了，他们刚想登门拜访，又听说长沙太守誓师北伐，马上要去襄阳了。糜竺一听果断拉着弟弟出了江陵，秘密前往长沙寻找糜金并在长沙安顿了下来，接回了糜夫人。一边等寇严入主襄阳的消息。
　　在糜竺看来，拥有徐庶，庞统，黄忠，赵云，张飞等一系列猛将能人的寇严没道理进不了襄阳城的。自己现在去找她不但帮不到什么忙，反而还有可能会添乱，倒不如等她克定襄阳之后再来求见。
　　事实证明，他是明智的，没过多久就传来蒋琬正在忙搬家的消息。糜竺果断上门拜访了蒋琬，说明了来意。
　　蒋琬很早以前就听寇严说起皇叔帐下糜先生曾经帮助她逃出新野的事情，见到糜竺本人自然很高兴，二话不说就同意带他一同前往襄阳。至于糜芳则留在长沙经营糜氏的生意，顺便照顾糜夫人。
　　糜竺总算是想清楚了，一家人不能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既然他选择了做官这条路，就应该把弟弟留下经商，这样才能确保糜氏又富又贵。如果两个都去做官了，万一没找对上司，鸡飞蛋打是分分钟的事情，糜竺不想再冒这个险。
　　寇严听完了糜竺的经历，不胜唏嘘：“原来先生竟这样辛苦。糜夫人的遭遇，我竟一点都不知道。我的人只打听到糜夫人与甘氏都失踪了……哎，如今三叔把刘备葬在了长沙进内，如果能找到甘氏的尸体，当合葬。”
　　“我妹妹知道甘氏死在哪里，应该是在出新野不久的某个荒村的井里。”糜竺如是说：“大人，甘氏是被我的家奴逼跳井的，这一点我要对您明说。”
　　“呵呵，先生多虑了，我现在姓寇。我告诉你刘备葬在长沙，只是想说他死了而已。如今给他和关羽看坟的，是三叔的两个儿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寇严没有把刘备是她命人杀的事实告诉糜竺，不是不信任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人家保密，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告诉他真相。
　　糜竺闻言轻叹了一声：“我去看过他，三将军对他们那真是没说的。”他听出了寇严话里里透出的绝情，心里一松，庆幸自己把话挑明了说出来。糜氏恨甘氏，故而跑路之前把甘氏逼死了。糜竺知道后并没有怪妹妹，妹妹一向是个要强的性子，这些年在刘备的后院吃了不少苦，整个人都变得阴暗了，糜竺对此愧疚不已，如果不是当年他瞎了眼，绝对不会让自己的亲妹妹给人做小，是他欠了糜夫人，自然不会去责怪她。
　　但是，他要想在寇严手里谋职位，就必须把这件事情当面锣对面鼓的说清楚。甘氏毕竟是寇严的亲娘，这一家人再不和也是一家人，现在不说，万一以后她知道了，不定心里这么想呢！所以，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的人杀了你娘，你还要用我吗？
　　而且他去过刘备和关羽的墓上看过，墓造的很高规格，是按照两人生前所得宜城亭候和汉寿亭候的爵位建造的与他们身份匹配的墓、而且，据他所知，张飞只是督造，真正出钱出力的人是蒋琬也就是寇严本人。所以说，虽然对父亲恨得牙痒痒，但最后给他办身后事的，还是自己，现在她又提出要找到甘氏的遗体与父亲合葬，糜竺不能不防着她事后报复。
　　糜竺是个商人，做生意讲究愿买愿卖，现在他自己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寇严就相当于买主，他总得把自己这件商品的属性全部都说给买主知道了，这样对寇严才公平，对他自己也是一层保障。


第371章 各取所需，合则两利
　　但实际上他想多了，寇严根本没有这个心思，她答应张飞将刘备和关羽葬在长沙，是为了安抚张飞，让张飞督建两人的墓，让蒋琬出钱出力对寇严来说都不是大事，当时她本身就想把张飞留在长沙，免得他过早出现在前线让周瑜利用了去，故而让蒋琬全力配合张飞，这两人的墓他想怎么造就怎么造。
　　蒋琬是知道寇严身份的，他当然十分理解寇严要厚葬刘备的意思，那可是亲爹，难道真的恨他到让他的尸体被野狗啃了去？其实寇严根本不在乎刘备葬哪儿，怎么葬，这个人，这辈子早就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她欠他的一条命，上辈子早已还清了，这辈子她是来讨他欠她的债的。
　　所以，糜竺说是他的家奴害死甘氏的，寇严听在耳朵里一点感觉都没有。而且还对糜竺的光明磊落非常欣赏，她就喜欢有话明说，不憋在心里长毛的人。以前她以为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但糜竺却告诉她一个事实，做生意尤其要心诚心平，这样才能把生意做大，做到有口皆碑。
　　糜竺天生就有超凡的生意头脑，还有一颗根正苗红的心，这让寇严更加坚定了让糜竺帮忙管钱的决心。所以她也没继续藏着掖着，也没有更多的试探，反而很直接地就对糜竺说：“您能想着我，我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我也正急着找您，我需要你的帮助。”
　　“您需要我的帮助，我没有听错吧？”糜竺以为自己耳朵坏掉了。寇严现在坐拥九郡，是真正的家大业大，哪里还需要他的帮助，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您当然没有听错，虽然在外人看来，我坐拥九郡，算是有些实力和势力的，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个九郡之主，心里虚着呢！到现在我这九郡的太守都是东拼西凑的。还没补齐呢！更别提其他的了。我手上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光有一个空架子。
　　这不。前阵子趁着刘备。周瑜。曹操这三家打得厉害，我趁着空挡把江陵城给搬了个空，这才算是有了点儿家当。但是。金山银山放着也会吃空的，我正愁钱不会生小钱呢！所以才急着想要找到您，请您帮我管管我这钱袋子，您是生财有道，得的这一笔横财，只有放在您的手中，我才踏实！”
　　寇严不等糜竺开口，自己就先求上门去了。糜竺感动之余却也是大吃一惊：“什么？江陵城竟是你，你们搬空的么？”
　　“是啊，是我的人搬空的，放着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落入自己的口袋来的实际，您说是不是？”寇严一副坦白从宽的表情。
　　糜竺那叫一个无语问苍天啊！原来真相帝在这里！江陵城是长沙人搬空的，这女儿真的是亲生的吗？有这么陷害亲爹的吗？糜竺不可思议地看着寇严：“你搬空了江陵，然后把黑锅扔给了皇叔，你，你是真敢做啊！”
　　“我必须这么做，曹操势大，虽然孙刘联军将他打疼了，却肯定打不死他，既然他死不了，那么曾经打疼他的两家接下来的矛头肯定会指向长沙，尤其是刘备，他心心念念要来我长沙，我心中非常明白，不能让他来，让他来了我就没活路了，我不能把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长沙让给任何人！所以，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挑起孙刘两家的内部矛盾，让孙氏把刘备做掉。这样才能确保长沙不出事。”寇严的直白让糜竺再次目瞪口呆。
　　那可是亲爹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杀父仇人，不共戴天呢！糜竺有些眼晕了。不过，这也让他这地放心了。看来这丫头是真的不想姓刘，不想再认刘备这个父亲了。这样也好，妹妹害死甘氏的事，她应该真的不会追究了。
　　想到这里，糜竺才开始考虑下一件事，她说她搬空了江陵得了许多财物，想找他帮忙管钱袋子。他何德何能，让她这么信任他呢？
　　“我是一颗弃子，哪里值得你那么信任？”糜竺把心里话都闻出来了。
　　“你那皇叔生前穷得不行，仓库里都快爬老鼠了，哪里有什么东西可以交给您管，您对他来说当然没什么用了。可是老师对我说，你是天生的商人，也是天生的做官的料，让您统筹财政方面的事情是最合适的。而且，我信任您，您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了我，这份恩情，我没齿难忘。”
　　“那只是小事……不足挂齿。”糜竺听见寇严对他感恩，他的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过去了。但嘴上却还是要客气一下。
　　寇严却完全不给他客气的机会，直接站起来一躬到底：“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却是雪中送炭。现在，请您再做一回大善人，帮帮我吧！”
　　“这，这，您别这样，其实我，我主动找上门来，就是想来求个一官半职，您这样，反倒叫我不好开口了。”糜竺有些招架不住，连大实话都说了。寇严闻言，心底乐开了花，她就知道，糜竺是个好人，以前刘备真是太欺负他了。
　　“真的么？那太好了！我这就写文书，聘您为我的别驾从事，掌所有财政事务。从事府我都给您预留了，你回去就可以自行招聘小吏，运转起来，我会让蒋师兄和您交接一下事务，让所有相关人员去您的从事府报到。”寇严一边说着一边铺开竹简，提笔刷刷几下就写了一份文书，一边吹着墨迹一边朝他走去，直接往他手里一塞，仿佛生怕他后悔似的：“先生，您可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这……这……属下拜见大人，谢大人信任，属下将勉力为大人管好这本经济账！”糜竺拿着文书，激动得说话都带着颤音。他万万没想到一切竟然会那么顺利。别驾从事，是从事里最高的级别，比一般从事的位置要高一级，可见寇严所说的话都是诚意满满的。
　　能在信任自己的人手下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而且还是雪中送炭，这让糜竺感到十分满足，也十分庆幸自己来了这一趟，就是因为当初不甘心就此隐姓埋名继续在商人圈子里混日子，他才选择再次出仕，没想到这次真的来对了，这种被人迫切需要的感觉，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相信寇严和她的父亲是不同的。相信自己的新工作是有前途的，至少是让他感觉很舒服的，糜竺信心满满地告辞出去，找蒋琬谈事情去了。寇严看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笑了出来：“蒋师兄真是个妙人，竟让他把人给带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第372章 曹操怒，风云又起 上
　　糜竺顺利归位，寇严心情舒畅，第二天就开了一个全体工作会议，正式把糜竺介绍给大家认识。与会的都是寇严的心腹，他们对糜竺不是早有耳闻就是有些交情，听说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而且糜竺将会是财政大臣心里都替寇严高兴。
　　毕竟在糜竺来之前，寇严的官僚体系里还没有一个正经管钱的官，一直是由蒋琬代为管理。让蒋琬管钱他的管理方式除了数钱还是数钱。寇严虽然很放心他却也有些遗憾，蒋琬不懂财税方面的事务，长沙的财税体系还是刘磐时期遗留下来的那一套，早就不适合现在的长沙了。
　　因为没有专业的人来改革，只能凑合着用。现在糜竺来了，意味着府库里的财物不再是死物，以钱养钱，以钱生钱，现场没有人比糜竺更明白其中的门道。所谓术业有专攻，寇严给予糜竺别驾从事的职位是应当应份的。
　　介绍完糜竺，接下来一个议题就是关于南阳的事情了。徐庶用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了南阳，让蒋琬等一帮文武既兴奋又紧张。这次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曹仁这么给力，不但送来了几千套骑兵装备和一千多匹战马，还贡献了一张南阳的入门券。不知道的还以为曹仁是长沙的自己人呢！
　　多亏长史和军师神机妙算，各位将军校尉用命相争，才有了今日之局面。在场的文官们对黄忠，赵云。寇封，岑奇等以及不在场的魏延充满了敬意。
　　故而，庞统提出要立刻给魏延增兵，把南阳郡的防御推到顶峰的建议得到了大家伙的认同和全力支持。筑起高墙，训练精兵，把防线往前推一推，让南阳成为襄阳的屏障。南阳负责打仗，襄阳就负责繁荣，赚钱。
　　这个时候，赵云和他统领的三百骑兵就成了沟通襄阳和南阳最重要的机动力量。这也再次提醒了寇严和所有襄阳的官员敲响了警钟。骑兵，大规模的骑兵，将是今后军事发展的重中之重！
　　虽然曹仁送来了一千多匹的战马，但真正短时间内就能拉出来战斗的。只有三百骑兵。这已经是目前可以做到的极限了。想要扩建骑兵。最重要的还是战马。大量优质的战马！
　　然而，这个事情需要谋划和经营，同时还需要一定的运气。所以现在只能委屈赵云先做这支三百人部队的司马。趁着北方曹操还在虚弱期。襄阳多多挣钱，多多发展商业，存点儿钱好去和别人做交易，交换资源。
　　所谓手中有钱心中不慌，刚到手江陵资产的寇严一度财大气粗，大手一挥就花了重金造了许多投石车和霹雳车。但是这些东西在打完襄阳之后就被拆了当柴烧了，大把的金钱就此化为青烟飘走。寇严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还是非常心疼的。
　　所以，此次工作会议，新来的糜竺成了当仁不让的主角，他不但给寇严和诸位同僚阐述了商业对于繁荣经济，沟通南北，盘活市场的重要性。而襄阳作为商业重镇，因为战争和人口迁徙而凋零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让它重新繁荣起来。
　　这次会议让寇严充分认识到了己方势力目前的现状以及将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发展的重点。首先，是固守南阳，粉碎可能出现的来自北方的威胁。
　　其次是发展经济，攒钱。扩军和招揽人才都需要钱，没有钱寸步难行。
　　再次，是向东南沿海方向延伸触角。与交州士氏建立良好的双边关系，最好是能在交州建立自己的据点，与通过与交州互通有无从而染指大海，寻找夷州的下落，继而发展海上贸易。
　　这三条任务是目前以及今后很长一段时期己方工作的重心。先前依靠曹操南下造成的混乱，寇严手上的地盘迅速扩张，现在已经到了临界点。再往前便是铜墙铁壁无法寸进了。
　　恐怕南阳失陷的消息就足够让曹操怒发冲冠寝食难安了，从此以后，曹操将视寇严为心腹大患，想方设法针对她陷害她了。所以，尽快夯实基础，政治，军事，经济三管齐下，把自己的盘子做结实了，做得曹操想动不敢动了，她才算是真的站稳脚跟了。
　　现在曹操是虚弱期，她还可以趁机嚣张，趁机敲诈，但以北方的综合实力，不消两年时间，他就能缓过神来，再次南下了。到时候，恐怕自己将要独立面对曹操的滔天怒火了。
　　所以，别看她现在是风光无限，坐拥九郡。但高处不胜寒，来自北方的寒风尤其难熬，她的时间依旧紧巴巴的。许多事情是刻不容缓，必须马上就做，不做还是等死。
　　不过，此时的寇严已经不是初出茅庐时的模样，对于外部压力，她已经能够很好的面对了。所以，眼看话题又变得沉重起来，她马上出来打哈哈了：“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大家都是刚进襄阳，许多事务都要熟悉起来，襄阳可不比长沙，许多在长沙用熟的做法，在襄阳不一定好用。大家回去要仔细思量，适合的，才是最好的，切不可大意。”
　　诸位听寇严这么一说，纷纷点头称是，看看天色的确不早了，老板根本没有留饭的意思，大家也要回去吃饭了。
　　眼看大家就要各回各家，寇严忽然叫住了马静：“先生留步，我另外有事与您相商。”
　　马静一愣，停住了脚步，眼看着其他同事离去，他跟着寇严进了书房。
　　“今天的会上，其实还有一个议题没有讨论的。”寇严看着马静，微笑着说。
　　马静是她的第一个幕僚，第一个从事。但他一直鲜少发表自己的意见，一来是因为他为人敦厚。不善言辞。二来也是因为他并不擅长军政经三方面的事务，他擅长的是治学。
　　当初聘他做幕僚，是因为他资历老，能镇得住场面，管管文书什么的还可以。但后来有了蒋琬，马静的作用就显得小了许多，常常被寇严忽略了。
　　只是忽略归忽略，他这个人却是寇严十分信任的。所以原本今天还要讨论一下和司马徽，黄承彦，庞德公他们合作开学馆。培养人才的事情。原本这件事交由马静全权负责是最合适不过。奈何他全程一言不发，寇严想搭话都搭不上，再加上糜竺唱了主角，话题一直在钱上没绕开过。一来二去竟到了散会也没提到开学馆的事情。无奈寇严只好把马静单独留下来交代事情。
　　“请大人明示。”马静微微躬身。语气还是淡淡的。
　　“是这样的。我已经去拜访过了水镜先生，黄先生和庞先生，三位先生都愿意协助我。在我治下的九个郡成立郡学，以襄阳郡学为主，其他郡学为辅，逐渐形成我们自己的人才储备体系。我们负责建学馆，招生。他们负责出师资力量。我想着，这件事情由您全权负责，最为恰当，您看如何？”
　　“什么？大人要成立郡学？还要与三位名师合作？此话当真？”马静原本古井不波的表情在听见这个消息以后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好的人才都已经被那两家瓜分去了。就连人才遍地走的襄阳和襄阳周边都被曹贼打劫过了，大部分士族子弟都去了北方，我虽然打算立招贤榜，却没指望能招到大贤大德。我们自己的人才，还是自己培养最靠谱，您说是不是？”寇严说的头头是道，其实这些话她早就在司马徽黄承彦等人那边过无数次了。此时再来说给马静听，早已是熟练得不得了。
　　马静听得频频点头：“是啊！是这么个理没错，如果能真正做起来，这可是流芳百世的大功业啊！大人，属下没想到，您会情势如此紧迫的情况下，想到这件事，实在是太，太好了！”
　　“既然先生也赞同，那么这件事就由您全权负责了，您的从事府里现在就可以招聘小吏着手布置起来了。我现在什么都缺，最缺的还是人才，所以，一切就拜托先生了！”寇严站起来，对着马静一躬到底。
　　马静慌忙还礼：“属下当尽心竭力，做好这件造福万民的事情，请大人放心！”
　　“我当然是信得过先生的，对了，马氏的族人早前被迁入江陵保护，如今都已经回到了宜城，他们还好吗？”寇严忽然问道。
　　之前为了防止曹仁偷袭宜城伤害到百姓，庞统用了个移花接木计，把宜城里的百姓都送进了江陵，让士卒装成百姓在宜城里充数。结果，曹仁屠城，把宜城的士卒百姓杀了一大片，寇严才庆幸庞统有先见之明，要不然自己又要造孽了。所以，她今天才会提起马静的家人和族人，因为他们也是被保护的对象。
　　“回答人的话，他们都很好。并没有受到波及。”马静再次一躬到底：“多谢大人！”
　　“谢我什么？您和您的兄弟们都在我这儿做官，保护你们的家眷是应该的。”寇严无所谓道：“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打发了感恩戴德的马静，寇严才算把想要交代的事情全都交代齐了，接下去就要靠属下们一一认真去实施了，而她，只需看到结果就好。
　　许都，丞相府内，曹操正在做针灸，头上插满了针，像一只刺猬一样坐在那里。边上站着两名御医。这几天，曹操的头风病隔三差五的就要发作一下，御医一天三班，没分钟都不离人。这不，刚刚看看苗头不对立刻就给曹操施了针，这才没让头风又发作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门官儿报进来说王朗王大人求见，曹操原本眯着的眼睛骤然睁大：“请他进来。”
　　不多时，王朗站在了曹操的面前。只见他满头大汗面无人色，曹操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抬手示意御医给他拔掉头上的针。一边对王朗说：“有什么事，这么慌张。
　　“子孝回来了，现在就在门外，正负荆请罪呢！您要见见吗？”王朗一看曹操正在接受治疗，本来想说的话一下子打住了，立马换了个话题。
　　曹操闻言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以为王朗其实要说的不是这个事情。故而抬手示意他等会儿再说。等到御医把曹操头上的针拔光了，收拾好药箱退了出去。曹操这才扶着头道：“子孝的事情我会处理，你且说你要说的事情，不用藏着掖着。”
　　“丞相，南阳失守了。”王朗眼睛一闭，心一横，直接说了出来。
　　“哦！我知道了。”曹操的回答令王朗大吃一惊，曹公怎么会这么平静？那可是南阳啊！是许都的屏障，是将来沟通西川的重镇丢了襄阳也不能丢了南阳啊！没想到这才几天的功夫，南阳也丢了。这真是岂有此理！
　　其实曹操此时心里已经有惊涛骇浪在翻滚了，就在不久前，他就得到消息，长沙寇氏的两个外交官要来许都拜见天子。
　　来干什么，曹操心里很清楚，他们是来给曹操添堵并且给献帝打强心剂的。真是该死，好不容易把献帝蠢蠢欲动的心思压下去，这回怎么又冒出个寇氏女神童来了。原本想着大不了塞给献帝做妃子。结果一查年龄，这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只比当初的惠帝皇后张嫣大一岁。
　　十二岁的张嫣皇后是汉室的一段屈辱的代言人，此后处女皇后就成了汉室不能提的禁忌。如果曹操逼献帝纳了寇严，献帝也许真的会狗急跳墙了，而且这个事情也不好光明正大下圣旨册封的话，献帝会被天下人耻笑，自己也会颜面无存，长沙那边，应该会与自己玉石俱焚吧？
　　所以，这两个使臣不好打发，他们想见天子，没说的，肯定是为寇严请封来了。曹操很想不让他们见，但襄阳失守，曹仁逃出，乐进被俘的消息传了回来，曹操派人救回曹仁一看，那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他又开始琢磨了，要不随便封她个什么，缓她一缓，等开过年来自己实力恢复了，再去找她算账。


第373章 曹操怒，风云又起 中
　　曹操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没对臣下说，王朗还以为曹操不知道南阳失守的事情。其实曹操在看到曹仁的狼狈样之后心里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南阳可能保不住了。
　　所以，王朗过来报告，只是印证了曹操的猜测，并不让他感到意外了：“你来得正好，我正想要找你，长沙派了两个使臣过来，要面见天子，不如就由你负责此事，等他们一到，就安排他们见驾，看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王朗一愣：“明公，您这是打算姑息他们了？”
　　“南下一次，北方伤筋动骨，内部矛盾又开始冒头了。更何况，有了这次失败的经验，对待南方这几个小贼需要调整策略了。如今寇氏的势头正在上升，我若打压，她势必遇强愈强。我退一步，用不了多久她就没了进一步扩张的动力了，一个小姑娘领着一群大男人，怎么可能一直那么顺利。”曹操如是说。很明显就是要看着荆州窝里斗。
　　王朗一听，也觉得确实是这么回事，你给的压力越大，他们的动力就越大，爆发出来的能量就越惊人，一旦你外部的压力小了，他们就会把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去了。再说，荆州边上，不还有这次吃了大亏的江东孙氏么！
　　这么一想，王朗躬身一诺：“属下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办，一定把那两个使臣给招待好了。”曹操点头：“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久以后，王韬和马谡就到了许都。作为皇城。许都遍地都是达官贵人，展现出来的显贵气象是和襄阳不同的另一种繁荣。只是王韬和马谡身负重任，不敢多做停留，刚到第二天就来找王朗问安排了。
　　王朗本着曹操的指示精神，好吃好喝好奉承地招待两人，就是不提什么时候让他们见驾，只说已经禀告了皇上，要等皇上下圣旨召见才能安排二人觐见。
　　王韬和马谡面面相觑，心里知道王朗是在敷衍他们，却也拿他没有办法。谁不知道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天子就是他手里的牵线木偶。什么下圣旨？圣旨都是他自己写着玩儿的。今天封你个官儿，明天杀你全家，只要他想写，什么内容都能填上去。
　　所以。这个王朗分明就是用的拖延战术。不准备让他们见献帝。两人在许都呆了一天又一天。眼看着时间越拖越久，可王朗却始终不提见皇上的事情。王韬和马谡一合计，是该摊牌了。再不摊牌，他还以为他们是软柿子随便捏呢！
　　马谡虽然年幼，却和王韬一样是个火药桶子，两个火药桶子跑到王朗府上，直接当着王朗的面拍桌子：“王大人，这皇上究竟知不知道我们来了？长沙离许都山高水长，我们来一趟也不容易，我们家主公还等着我们回去呢！您到底是安排见呢还是不安排见呢？给个准话！”
　　王朗一看两人这就急眼了，笑着安抚道：“不是我不让你们见，要见皇上，首先得见过我们家相爷，但相爷这几日身体欠佳一直在府中休养，不见外客，我也是没有办法，请二位再多耐心住几日，要不，我找人陪你们到处溜溜弯儿？”
　　“我们不是来游历的，是来办正事的。既然丞相病了不见客，而见皇上一定要先见过丞相，那我们这就回去禀明主公，请主公点起兵马，护送她过来，给丞相探探脉吧！反正南阳到许都也就是一抬腿的事儿！你再去问问丞相，若真的病得不能行了，那我们也就回去了，不耽误他治病。”王韬一本正经地扯着谎话，说得义正词严，一副我很忙你们别再耽误我事情的表情。
　　王朗一见这种情况，知道不能再拖了。故而点头应承道：“要不然，我再替你们去丞相府走一遭，问问丞相，看看他老人家能不能勉力见你们一见。”
　　看王朗说得这么勉强，马谡的心里早已鄙视了他一万次，脸上的表情都漏了馅儿。唯独王韬还在那儿装正义：“请大人明天就去问，后天我再来拜访，是来准备见驾还是来辞行，后天也就有个准了。”
　　王朗苦笑：“是，是，是，后天一定给两位满意的答复。”送走王韬和马谡之后，王朗直叹气，小地方出来的小人物果然都是不讲理的，只是现在看来，不讲理也有不讲理的好处，横冲直撞的，反而能达到目的。如果这会儿派个正儿八经的迂腐之人，自己一定能把他耍的团团转，让他无功而返。
　　事实上，王韬刚才所有的应对都是装出来的强势不讲理，如果不是这样，恐怕他们住一年两年都见不到献帝的人。
　　这不，他发了一次飚，第三天就有回音了，丞相明天就能见他们了。王韬一脸的倨傲，好像曹操见他是他给曹操面子而不是曹操给他面子。相反马谡到底是孩子心性显得兴奋异常，终于能见着当世势力最大的枭雄了，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坐拥这么大的家业，有大汉丞相这么显赫的身份。
　　果然，第四天曹操在大厅接见了他们，问了他们的来意，要求看一眼寇严亲笔起草的表章。王韬就知道他会来这一招，当下毫无保留地把表章递给了曹操。曹操打足精神一看，是很简单的一份表章，上面写了自己白手起家，艰苦创业的过程，并且表示自己现在坐拥九郡，身份却只是太守，不好管理，恳请皇上降下恩旨把她封在荆州。
　　上面没写具体是要个什么官儿，只说要封在荆州，要比长沙太守大，能管住荆州就行。曹操一看哈哈大笑，果然女娃子没什么大志向，被她手下的文武拱上了这么高的位置，其实也就图自己能过上安生日子罢了。这陈情表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小老百姓忽然致富后手足无措的情绪。
　　你不是要管住荆州么？可以啊！我就把以前刘表的荆州牧的头衔给了你不就完了？至于刘表原来的镇南将军的头衔你就别想了。我不会给你的，不但不会给你，等你的人走了，我还要替孙权请封，把他的讨虏将军改为镇东将军，专门针对你，让你们两个掐去吧！
　　我就不信你占了江东那么大的便宜，鲸吞了整个荆州，江东孙氏会没有一点表示！你就等着他们疯狂的报复吧！
　　这么想着，曹操彻底放心了：“这上面写的就是你们的全部要求？”
　　“回丞相的话。我们大人给我这份表章的时候。只说要亲自敬献给皇上，另外还有长沙百姓献给皇上的礼物，一并面呈给皇上。”王韬恭敬道。
　　所谓礼物，就是那件氅衣。曹操早就看过了。连衣带也翻过了。没有夹层没有任何特殊，就是一件薄薄的氅衣。
　　于是他放心了：“既然你们一定要见驾，那老夫就带你们进宫。面见圣上便是，你们回去准备准备，两日后随老夫进宫！”其实曹操不知道，那份表章其实是另有文章的，秘密就在这块布帛上。
　　当献帝看到寇严送他的衣服，再看到她写的表章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了异样的波动，氅衣的料子是最好的熟丝，秀工又是如此精美，让献帝爱不释手，恨不能当场在金銮殿上就试穿了。
　　只是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意思。心里对寇严存着好感，再一琢磨曹操的意思是封她荆州牧，他便想着能不能再给点儿什么好处，不引起曹操的警觉，又显得她与众不同。
　　正琢磨着无意间感觉手中的布帛有些奇怪，似乎两层布装订得并不牢靠，一揉一捏就能开了似的。献帝低头看手上，陈情表确实是烂了，边角的地方针线都脱开来了。再一看，似乎里面还有乾坤。
　　曹操一直都在看献帝的表情，见他十分喜欢那件氅衣，他忍不住嗤笑他，堂堂大汉天子，竟然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个天子根本就不用尊重了。当他看见陈情表开线了，更是用讥讽的视线看着王韬和马谡，这是什么破烂的工艺啊！这个东西都做不好，你们做的衣服能穿么？别也是一穿就烂了啊！
　　王韬和马谡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有些小紧张。完了，可千万别因为这个小细节而坏了大事！他们又怎么知道，这份陈情表，是寇严专门弄成这样的，小心翼翼的拿，不会出事，一揉一捏就会开线，露出里面真正的内容来。
　　结果，陈情表被献帝揉烂了，里面滑出一块写满了字的薄绢，让曹操和在场文武大吃一惊。曹操的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刚想示意小太监把那东西抢下来，献帝已经先一步惊叫起来：“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小太守本姓刘不姓寇，原来她还是汉室宗亲的后裔呢！哎，真是太苦了！天下竟还有这么可怜的孩子，真是……哎……丞相，您看看，她多可怜，她做了这么多事，闹出这么大动静，其实只是想恢复刘姓罢了。”
　　曹操一惊，伸手接过献帝递过来的薄绢，上面是寇严编的身世，父母还是那两个，只是故事却不同，她不是主动出新野，而是在早在徐州时就已经和父母失散，一直被养在乡间，为了认亲吃尽苦头到处寻找，机缘巧合到了襄阳，机缘巧合拜了徐庶为师。长篇累牍一大段，写得那叫一个煽情。连大文豪曹操都不能不赞一句，小丫头文笔真心不错，编故事也是一流好手！
　　因为曹操的情报网已经给他提供了完整的寇严的身世档案了，她的确应该姓刘，她也的确是刘备的女儿，但她的经历却和薄绢上写的完全不同好么！
　　只是，现在不是反驳这些的时候，而且也无法反驳。寇严那是亲笔写身世，字字血声声泪。献帝已经相信得不能再相信了。这个时候如果曹操站出来说，她的生平不是这样的，是另外的样子。别说献帝不信，在场文武也不信。寇严爹妈都没了，没人能证明曹操得到的资料就是真的。眼下只能以当事人的官方说法为第一真相了。
　　故而，当汉献帝红着眼睛，几乎是抽噎着说：“她要恢复刘姓，朕准了，朕赐她刘姓，封她为荆州牧。她既然是皇叔的女儿，朕就认她做了妹妹，另外册封她为宜阳公主，丞相以为如何？”
　　宜阳公主？曹操嘴角抽搐，献帝果然是要玩花样！虽说汉代公主大多都是县公主，馆陶公主，平阳公主都是县公主，宜阳公主也没有违制，但关键是宜阳这个地方，它是在洛阳境内，，也就是在曹操的地界。
　　你封她为公主，就已经过了，一个南方的公主你封给北方的县名，你居心何在？不过曹操再一想又释然了，本来他就是想着借献帝亲自册封这件事使得寇严放松警惕。封荆州牧是他心理价位之内的事，封公主虽然出乎意料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就是个公主么？她爹顶着皇叔的名号都没能成事，她最多也就两年的时间，两年后，自己就能再次挥师南下，她还能成什么事？公主就公主吧！宜阳就宜阳吧！
　　献帝的那些小心思，曹操清楚的很。相对的，献帝对曹操的态度，拿捏得也越来越精准了。既然我在你眼里就是一只圈养的白兔，那我就干脆红着眼睛装可怜呗！有人要求赐国姓，那再好没有了，上杆子地要姓刘，那她肯定是尊崇汉室的，肯定是我的助力，一个女娃娃能拿下九郡，能让曹操暂时服软，带她的使臣来见我，就说明这个女娃娃不一般。
　　我不如将计就计，把她想要的一并给了她，顺便再把她往高处推一把！希望她不要辜负我的期望，继续给曹操难看，继续发展壮大，念我的恩情，救我出樊笼！
　　献帝的心思活络了，竟想着寇严将来做大了能救他。他连寇严什么模样什么性子都不知道就这样期望着，可见他此时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第374章 曹操怒，风云又起 下
　　不过，献帝的这一番表态对王韬和马谡来说，却是天大的喜讯，简直是喜出望外了！他们原想着能从曹操的嘴里抠下一片肉来，已经算是完成任务了，没想到这次不但扣了个荆州牧，还扣出一个公主来！真是超额完成任务了有木有？
　　为了避免献帝反悔，两人同时跪地代公主谢献帝恩典。献帝假装非常高兴，一开口又给了寇严另外一个恩典，送给她半副銮驾，允许她出门用天子仪仗的规制。这一条，连当初权倾一时的窦太主馆陶公主都没有享受过！
　　寇严从刘氏弃女到寇氏女神童再到汉室公主，一下子华丽大转身，再次恢复刘姓，用回了本名刘妍！只是这个刘妍是天子的妹妹，再也不是弃女亦或是没落的贵族旁支了。
　　王韬和马谡圆满完成任务，带着献帝赐给公主的仪仗，和册封的圣旨回到了襄阳。早已得到消息的刘妍穿着赶制出来的公主礼服在襄阳城外迎接皇上圣旨和仪仗，并接受荆州牧的大印。
　　成为公主并荆州牧之后，寇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府，并不是开她的公主府，而是开荆州牧的府，封左右军师将军，庞统为左，徐庶为右。徐庶手下有张飞，赵云，寇封三人。张飞是将军，寇封以这次北伐的功劳升了将军，赵云升了校尉。庞统手下有黄忠，魏延，岑奇。黄忠是老将军，魏延和岑奇以军功升了将军。虽然赵云是校尉，但这只是因为赵云还没有等到立功的机会。并且骑兵还没有真的壮大起来。等将来骑兵有五千一万了，将军的头衔跑不了。
　　甘宁也升了将军，并且他的水军独立成军，平时受刘妍直接挟制，如有战事需要再临时交予其中一位对于甘宁，刘妍总是对他特别优待，从来不间断以各种名义赐予各种财物，并且将江夏郡的所有课税全都当做水军的军资交给甘宁全权处理。
　　对此，徐庶和庞统都曾发表过不同意见，认为甘宁虽然在这次北伐中有大功劳。但给他那么大的权力。将来可能会有隐患。
　　刘妍对两人的建议都只是付之一笑，甘宁这个人，优点和缺点都那么明显，他好大喜功。他作风奢靡。他居功自傲。凡此种种。让其他同事都颇有微词。功曹和军正弹劾他的公文刘妍看过不少，但都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处理方式。
　　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个人的优点实在是太令人喜欢了。他勇猛善战。他水军技能满点，长沙水军在他的调教下用了两年不到的时间就能杀败独步天下的江东水军，夺下了江夏郡，解除了长沙的后顾之忧，让江东孙氏彻底吃瘪，粉碎了他的北伐扩张之梦。
　　所谓孙刘联盟让孙权短暂拥有了江夏，让长沙的后门洞开。是甘宁出兵，把这个后门给堵上了，赶走了孙权，拿下了刘妍想拿却又没有心力去拿的江夏。
　　江夏地理位置的优越性不用累述，单凭当年黄祖与孙氏有杀父之仇这一条，甘宁从孙氏手中重新夺回江夏就足以让孙权抓狂吐血，也足以让刘妍对他另眼相看。
　　故而即便两位军师将军都对甘宁的人品表示了担忧，刘妍还是把宁泽将军的大印和任命文书给甘宁送了过去。
　　除了甘宁将军号宁泽以外，寇封将军号勇武，魏延将军号威武，岑奇将军号破军，张飞将军号靖武，黄忠将军号镇军。
　　从封号上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寇封地位上升飞快，已经和魏延张飞平齐。没办法，他是她的师兄，是一路陪她走到今天的亲人。而张飞虽然自认为是三叔，其实不过是一名降将，不能和寇封相提并论。
　　至于岑奇和黄忠，那更不用说了，黄忠是长者，也是跟着刘妍起家的，曾经的第一人，如今在封号上也要有所体现，照顾到老人家的情绪，岑奇的别部一直都是刘妍的心腹，当做尖刀的刀刃使用的，封号自然也要体现出它独特的气质。
　　一口气封了两个军师六个将军，刘妍自我感觉手上的军事实力终于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文官方面，蒋琬为主簿，马静管学政，糜竺管财政，原来任太守的尹籍管民政。刘妍用这四个人把荆州牧的府邸临时撑了起来，其实还缺好多专业人才，比如管军功的，管刑狱的，管土木工程，兴修水利的，都还没找到人呢！
　　所以，封完文官和武将，接下来的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是正式立招贤榜，并且登台拜将。只是这一次，徐庶和庞统同时登台，刘妍同时给他们颁发军师大印，黄金盔，黄金甲，黄金令箭，白玉绶带，佩戴一样的征伐剑，武装到牙齿。
　　虽然封号有高低，但待遇绝对没有高低之分。私底下徐庶是老师，刘妍对他总是多几分亲昵。但是在场面上，她却给了两人一样的待遇。这是她应承庞统的，也是他应得的。
　　自此，徐庶彻底从庞杂的文职中解脱出来，成了一名纯粹的军职人员，这是刘妍一直的希望，也是她努力的方向，在她的心里，老师是与众不同的，上马可以杀敌人，下马可以做文章。而他最喜欢的，肯定是从军而非从政，毕竟他骨子里那种爱冒险的游侠性子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推移，年龄的增长而褪色。只是被大环境逼着隐藏起来了而已。现在，当然无需再做任何隐藏，自己的学生成了公主，他当然有资本可以做任何他喜欢做的事情。
　　刘妍这边顺风顺水，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既定目标推进。然而仅仅一个月后，另一道圣旨险些没让她气到岸上。曹操以天子的名义，封江东孙权为镇东将军，持节，威慑荆州。
　　刘妍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在书房里和徐庶庞统两人相对而坐，鼻中冷哼连连：“曹贼太狡诈，明知江东与我有解不开的仇恨，竟然封他镇东将军，这是存心寒碜我，冲我来的嘛！江东是一贯的没脸没皮，这一下好了，他们又该蠢蠢欲动，想着来占我的便宜了！老师，师兄，你们随时盯着孙氏，这头老狼要是不给他们动真格的，他们就只会得寸进尺！”
　　“公主不必如此动怒，今日之江东已非往日之江东，即便曹贼有心利用孙氏来挟制荆州，也是有心无力。更何况，周公瑾回去江东之后便一病不起，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呢！他们的老将军程普又死了，没人做大都督，江东掀不起大浪来的。”庞统对江东诸将有些了解，又有在江东出仕的经历，说起对付江东的法子，自然是一套一套的。
　　刘妍听着，嘴角上扬，但说出来的话却还是要提防：“程普死了，周瑜病了，但江东可不比我们，老将小将一大堆呢！孙氏若真的有了贼胆，那我们的边境就别想太平了。幸亏我们的甘将军一直威震江夏，要不然我这心里总觉得缺点儿什么。现如今我们只能多长个心眼儿，防着他的小动作。大动作什么的，他们量他们也不敢！”
　　提到甘宁，刘妍满面笑意，有这面旗帜在，江东水军独步天下的时代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荆州水军取而代之的美好时代即将到来。
　　徐庶和庞统见状心里知道，刘妍一直把甘宁捧得高高的，就是用来防着孙权的。如今孙权的确已经成了荆州的头号大敌，并且在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荆州和江东的矛盾都会是主要矛盾。曹操，刘璋什么的都要靠边站。
　　曹操虚弱，没有两年的恢复不会轻易南下，尤其是第一次南下失败，败得这么惨，再南下他肯定会做足功课，说不定两年的时限还要再加长一倍。西川的刘璋现在这个时候更加不在刘妍的考虑范围之内。
　　其实早在第一次进襄阳的时候，刘妍在司马徽的府上就已经听到过了类似隆中对的谋略，知道要得天下必先得荆州，继而得西川，然后才可能问鼎中原。西川的重要性非比寻常。但事情总有轻重缓急，当务之急自然是摆平眼皮子底下的敌人。
　　而且，刘妍自问并没有问鼎中原的迫切愿望，她一直都是打的防守反击战。如果不是别人打到家门口了，她才不会想要反击。所以，如果曹操不流露出入川的念头，她是不会先动的。
　　更何况，她刚刚新得了襄阳和南阳，还没玩转呢！怎么可能扔下千疮百孔的襄阳带着残兵入川啊！所以，入川的事情现在连议事日程都还没提上，就被曹操一道封孙氏的圣旨给无限期搁置了。对付江东才是目下最重要的事情。
　　庞统和徐庶见刘妍主意已定，两人只得躬身领命。刘妍这才把江东暂时丢开，和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之后，两人才离去。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刘妍就请来了蒋琬。事情只有一件，招贤榜既然已经立起来了，就要做好充分的接待准备，在城门口安排专门的小吏，引导求职者到主簿府，由蒋琬先组织官员做初选，如果蒋琬觉得这个人值得引荐给老板，刘妍再出面接见。如果只是一般的人才，蒋琬可以自行给来人安排工作，不必通过刘妍。


第375章 又有人惹事端了
　　蒋琬对此表示压力颇大，但刘妍也有刘妍的理由，只是她的理由听起来总有些欺负老实人的感觉。她的理由是自己现在的身份是皇室公主，自然要摆出皇室公主的派头来。她除非是司马徽黄承彦庞德公这种级别的人物求见，普通小角色面前她自然要端端架子的。
　　还有，蒋琬现在等于是荆州的丞相。很多事情就应该放权给他去做，他越是位高权重，越显得刘妍知人善任，其他蠢蠢欲动的人才才会以他为榜样，前来投奔。
　　在人才的选用上，刘妍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她相信的人，自然什么都好，愿意放权给他，充分地信任他。一来因为她是女童，许多事情都不能上台面去做，她巴不得有大把的人帮她运转所有的军事，政治事务，她就负责没事耍耍威风，有事开开大会，剩下的时间都可以游山玩水睡大觉。
　　但是，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成了公主没什么，但是成了荆州牧就等于真正成了荆州之主，不再只局限于长沙一地，她现在要为整个荆州百姓谋福利了，压力山大啊！
　　刘妍封公主并荆州牧的消息一出，受震动最大的当然是江东孙氏。孙权经过了赤壁之战的巨大胜利和北伐的彻底失败这一喜一悲之后，整个人再次变得疑神疑鬼起来。
　　赤壁之战明明打得风生水起，打得曹操丢盔弃甲大逃亡。眼看荆州就要归入囊中，结果却弄得如此惨淡收场，老将军程普死了。身首异处。江东子弟兵喋血江陵，死伤无数。多少人埋骨他乡，可是到头来江东什么都没捞着，甚至连刘备送到自己手上的江夏都给丢了，实在是憋屈的很了！
　　现在，江东实力大损，长沙寇氏却是一飞冲天了。那寇氏女神童竟然被赐国姓。封公主，荆州牧。荆州成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娃的所有物。你叫孙权怎么能甘心呢？
　　但是，不甘心又能怎样呢？周瑜伤了，一直病歪歪的不见好。手下其他将领虽然没有受损，但轰轰烈烈北伐结果灰溜溜逃回来的经历本来就是一种心理上的伤害不是么？
　　再加上孙权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疙瘩。那就是孙绍如今还在长沙境内，让他如骨鲠在喉。许多时候再做某些决断的时候总会被这个因素影响。比如他对周瑜的态度，对陆逊的态度。
　　如今，镇东将军的大印就在案上摆着，孙权看见它却半点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是曹操泽册封的，这厮前脚还气势汹汹，率领号称百万雄师来伐江东。如今却又封了他镇东将军，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孙权本来就是将军，现在只是换了个封号。地盘没见扩大，光变个封号又有什么意义呢？要知道，曹操手里的圣旨就跟百姓家里糊墙的报纸差不多价钱。随便写，随便撕，随便反悔。
　　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从以前的敌人变成了暂时的盟友了。孙权看着岸上的大印，苦笑着想。内宅老母亲最近又在向他烦孙绍的事情，让他心烦意乱之余更恨大乔，真恨不得把她给碎尸万段了。
　　可惜自打孙绍去了长沙之后。大乔一下子变乖了，整天在老妇人跟前做小伏低。像个小奴婢一样伺候着老太太，老太太也懂她的心思，有意护着她，让孙权心里窝火却又无计可施。
　　依照如今的情势看，刘妍以公主的身份作为荆州并得到长足发展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江东想要再打荆州的主意几乎不可能，想要给刘妍制造事端好像也不可能。以刘妍治理长沙的手段来看，她治理下的荆州绝对会是固若金汤，一丁点儿反对的声音都不会有的。江东与其做那不切实际的梦还不如想着怎么把自己的盘子做扎实了，恢复一下实力，防着荆州来找江东的麻烦才是真的。
　　这么想着，孙权忽然有些气馁了。自从孙绍出现后，他的心态发生了他都没察觉的微妙的变化。他原本一心求稳的心态变得激进了许多，他开始渴望开疆拓土，开始渴望证明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的确是最适合的江东之主的人选。
　　虽说孙绍年幼，而他已经经营江东多年，两人根本没有可比性。但人的心思最为复杂，尤其是像他这样的上位者。所以他才会这么积极地支持北伐，帮着跑前跑后，又是征兵又是筹钱，帮着周瑜把兵源和军资都给搞定了。实指望周瑜能用事实向他证明他是江东的肱股之臣，能为江东扫平一切前进路上的障碍。
　　可是，周瑜再次让他失望了。现在他正在柴桑养伤，孙权派去的医生回报上来说他除了肩上中箭之外似乎还用很重的内伤，虽然肩上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但是内伤却十分严重，整个人眼下十分虚弱，估计痊愈的可能性是有，但需要小心调养。
　　孙权一听就泄气了，周瑜看来是不能做大都督了，哪儿有大都督是脆弱的玻璃人的？但是看现在的江东，周瑜一倒，谁能站出来顶上呢？似乎底下的小将资历都还浅，无法接周瑜的班，但江东与荆州的敌对已经明朗化，再无和谈的可能。如果己方不及时恢复实力，没准荆州打过来把江东灭了也未可知。
　　孙权的心情极度灰暗，刘妍的心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好。自打做了公主之后，感觉做什么事情都比以前顺利了许多。刘表的将军府改成了公主府，公主的家臣全部都由原来她的亲卫担当，一水的寇氏族人。刘妍从寇氏又新选择了一批少女交给瑶琴管理调教，将来作为公主府的侍女负责刘妍的日常生活。
　　至于公主府的外围警戒则由受伤退伍的士卒担任。他们虽然从战场上退下来了，但个个都曾经是骁勇善战，威慑力可不是盖的。比起其他保安。刘妍还是相信自己手下的士卒多一些。
　　妹妹寇容作为寇氏的嫡小姐搬入公主府中与姐姐团聚，姐姐成了公主，对寇容来说和以前也没多大变化，小姑娘很高兴能来到热闹又好玩的襄阳，和姐姐在一起住，姐姐依然会宠着她护着她。而且，现在姐姐有大把的时间陪她玩耍。不像以前，把她扔在乡下舅舅家里不闻不问。
　　有了妹妹在身边。刘妍心里的不安瞬间得到了弥补。不多久，黄承彦依约将女儿送入公主府，刘妍也顺势封了她做从事，专管工程建设发明之类的事务。不仅如此。还给她专门成立工作室，召集全荆州最顶尖的匠人组成研发团队来帮助她实践自己的奇思妙想，让黄月英如鱼得水。渐渐的心情也好了，人也开朗了，原本兜头兜脸蒙着的面纱也改成了装饰性的只蒙住口鼻的薄纱，白皙的肌肤和微黄带着大波浪的头发露了出来。
　　除了黄月英之外，刘妍还迎来了一批意想不到的帮手。就是原来刘备手下的那批文官，原本没打算用那些人而故意放他们去长沙给刘备和关羽守墓，没想到她封公主的消息传到长沙没多久。他们就集体跑襄阳来了。
　　以原刘备的主簿殷观为首，简雍，孙乾。夏侯兰等一批人全都来了。得到刘妍亲自接见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徐庶推荐的殷观，一个是赵云推荐的夏侯兰。一见之下觉得殷观的才能虽不比蒋琬，但还有些谋略，适合做刘妍的私募。倒是夏侯兰在第一次面试的时候就给了刘妍很深刻的印象。
　　第一是因为他姓夏侯，一看就知道是曹操那边的降将。二是根据赵云的推荐。此人精通律法，善与侦办一些刑事案件。而刘妍的荆州牧府邸里。正好缺一个管刑狱的人。
　　刘妍与他再三交换意见，愈发觉得这个人是个宝，便将他任命为专管刑狱诉讼方面的官了。至于剩下连见都没见的简雍，孙乾之流，则直接让他们去靖武将军张飞处报到，入了张飞的麾下，反正张飞作为将军，自己也需要一套领导班子，由他辖制刘备的旧将应该问题不大。
　　除了这些人以外，招贤榜起到的作用就小了很多，来投奔的人是有，但都是小猫小狗的角色，一个推荐到刘妍面前的都没有，这让刘妍心痛不已。想当年荆州的文人多如过江之鲫，结果曹操一来，什么好事没做，到把荆州的文脉也破坏了，导致荆州现在的人才储备极度凋零，真是可惜啊！
　　为此，刘妍还专门找徐庶吐苦水，结果徐庶劝她，让她耐心点，一口气吃不出个胖子，招贤纳士也要慢慢来的，那些隐士高人没有一个不是观望的高手，没准这个时候正在荆州的某个角落里看着你额！你且放宽心，做好你想做的事情，渐渐的那些人就会觉得你有前途，冒出来投奔你了。
　　现在，你做荆州牧还不到一年，着什么急啊！你现在的发展已经很快了，现在要做的事情反而是把发展的节奏放缓下来，踏踏实实的去做事该发展屯田的地方发展屯田，该繁荣经济的地方繁荣经济，该厉兵秣马的地方也不能懈怠了。总之，你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不要把眼光只盯着一件事。
　　寇严听了徐庶的话，深以为然，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把牌子做响亮了，还愁找不到赞助商么？再说，最近一段时间江东乖得出奇，一点都没有要打击报复的迹象，这样正好，让甘宁时不常地操练几遍，涨涨荆州水军的威风，让孙权更加不敢乱说乱动。
　　甘宁现在的日子过得可滋润，基本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状态。整个江夏都是他的地盘，养着他的军队。现在想想当年自己想要去投奔江东周瑜的心思，实在只能说是年轻不知事，差点就上了贼船了，还好被公主殿下劝了下来，留在了荆州，要不然真的要暗无天日，白白浪费时间了。
　　没看见原来周瑜身边的谋士庞统都已经入了公主的帐下了么，他还想着去江东？除非疯了！现在，他的日子要多滋润就有多滋润，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他现在就好比当年的黄祖，据有江夏，以一人之力抵抗江东。
　　可是他却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建昌是己方的地盘，也是陆路进攻江东最好的据点，再加上身后有那么多骁勇善战的陆战高手，他只需每天在江面上摆摆样子，就能镇得孙权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以荆州与江东的深仇大恨来说，两家迟早会有一战，而自己一定还会有更多建功立业的机会。甘宁意气风发，更加倍努力地操练士卒，磨刀霍霍等着拿孙权开刀。
　　寇严却根本还没来得急去想着要侵占江东的土地，她现在想的是趁着这短暂的和平时期，让马良和邓艾去沟通南方的士氏，最好能过境交州，出海寻找海外夷州。
　　然而，交州离开襄阳十分遥远，马良带着邓艾一去许久都没有音信，这让刘妍难免要惦记。马良还好，大哥和弟弟都对他的事业十分支持。可是邓艾还小，邓大娘许久不见亲儿，总是闷闷不乐，虽然有徐大娘和一群侍女还有寇容陪着她解闷，但刘妍还是被她思念儿子的憔悴模样给惊到了，没法子，她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就特羡慕人家母慈子孝。如今把人家的孝顺儿子弄出去许久都不放回来，她觉得挺对不起邓大娘的。
　　但是马良和邓艾南下一直都没有消息传回来，问桂阳和零陵两郡的太守，他们说已经派出了许多人马去打听了，但交州偏远且百夷混居，想要找一两个人一时半会儿还真有些困难，请刘妍再宽限他几天，很快就有确切消息了。
　　于是，刘妍等啊等，等啊等，直等到建安十五年二月，年都完很久了，马良和邓艾还没有消息。这一下刘妍等不及了，亲自写了一封询问信，派人送去了士氏处，没想到这回很快就得到了回应，士氏根本就没有见到所谓的荆州使臣！


第376章 人若欺我，我便灭之
　　这下，刘妍懵了，连忙召开紧急会议，和徐庶，庞统他们分析这个事情。众人一致对马良和邓艾的人品表示了高度的信任，一致认为两人应该是在交州遇到了什么事情，被绊住了脚，至于士氏说没见过这两个人，真相有待商榷。不过现在人在别人的地盘上，要靠别人来帮忙找，总要先给人家一点甜头。
　　关系到两条人命，刘妍也不含糊，直接就让蒋琬发了一道公文给长沙太守陈震，让他给桂阳下拨十万石粮食，送给士氏，请他们帮忙寻找两人的下落，言明如果有确切消息，等找到人之后必有重谢。
　　士氏正愁没有渠道和这位新任的荆州牧搞好关系呢！这机会就从天上掉下来了！自然万分高兴，屁颠颠地收了粮食帮忙找人去了。
　　谁都知道交州土地贫瘠，没法种粮食，以往都是靠士氏派人用钱物去向江东和荆州求粮，但每次无不是以高昂的代价换取只够糊口的粮食，孙权和刘表没有一个不是守财奴。如今，荆州换新主人了，也不知道新主人会不会比旧主人更慷慨些，还是比旧主人更抠门，总要找机会试探一下才知道。
　　如今，刘妍白送了他们十万石的粮食，让士氏好像看到了土财主，怎能不殷勤巴结呢？于是，士氏一声令下，在交州全境搜索马良和邓艾两个人，结果得到的消息让士氏惊出一身冷汗。原来两人没见到自己的原因竟是被人扣押了。
　　要问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在土皇帝士氏的地盘上扣押使臣，那就只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苍梧太守吴巨。
　　交州虽然以士氏为尊。但这个苍梧太守却是刘表封的，手上也有三五千军队，平时就在士氏的地盘边缘活动，由于士氏不好战，吴巨也没什么太过份的举动，于是两家就相安无事到现在。
　　谁也没想到吴巨居然在这个时候做出了这种事情，士氏不敢怠慢。连忙把这个消息通过桂阳太守反馈给了刘妍知道。
　　刘妍一听当下怒不可遏，直接召开军事紧急会议。把士氏的亲笔公文交给了黄忠：“老爷子，这个吴巨是个什么角色，为什么刘荆州当年要把他封在苍梧呢？”
　　“公主您有所不知，这个吴巨。和刘表有些亲缘，封在苍梧实在是因为刘表对士氏不放心，加上当年长沙，桂阳，零陵这几个地方都是各自为政，刘表鞭长莫及，所以他就想把局面变得更乱一点，而把吴巨作为心腹安插到了这股纷乱的势力里面，只当是插了一只眼睛。实际上是没什么用的。”
　　“哦，这个人是刘荆州的心腹？”刘妍皱眉道：“那看来他是故意想要针对我了！既然这样，老师。要不然让文师兄走一趟，平了他，把马良和邓艾给我救出来，也算给士氏再送一份大礼，我给他肃清了边境的隐患！”
　　徐庶点头，像苍梧太守这种小角色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寇封带着两三千兵马过去。足够把他踩在脚底下再跺两下了。关键是要救出马粮和邓艾，这个就需要拿捏分寸了。不过。相信以寇封的能力，应该完全可以胜任这个任务。
　　事情布置下去之后，她就不担心了。反而研究起苍梧太守这个位置一去，交州地界就此只有一个声音，只需和士氏继续交好，以士氏温和中立派的一贯做法，其实温水煮青蛙还是能把他煮臣服的，收服交州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不是收服交州，而是只需借道即可，只要他们同意了，那发兵灭了他们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唇亡齿寒的典故不就讲的因为借道而灭国的悲惨故事么？
　　且把交州装在口袋里，寇严一边等着魏延的消息，一边还要关心北方曹操的动向，听说北方最近内讧的厉害，曹操正在被北方的大贵族们追债，说好的南下分大蛋糕的，结果蛋糕没分到，各家的损失不小，士卒的伤亡代表人口的凋零，而对大家族来说，人口都是他们的私产，多了不会嫌多，少了就好像割肉一般了。
　　现在，她们被曹操割了那么大块肉，流了那么多的血，岂能一点儿补偿都没有？故而曹操最近忙着安抚北方的各种不和谐的声音，还要盯着早已被自己慑服的公孙康，乌恒等地方，生怕那边的反对势力死灰复燃，他是没有闲工夫来管刘妍和她的荆州是怎么蒸蒸日上的，故而刘妍要发展要壮大，如今是最好的机会，要在曹操的眼皮子底下谋发展，还得让他没脾气，只有趁他根本没空管你的时候，时间紧迫，最多只有两年时间。
　　这两年里，刘妍要盘活全荆州的经济，赚很多的钱，要通过交州出海，找到夷州，占领夷州。不仅如此，她还要发展海上贸易，避开江东和曹操的眼线，与辽东做生意，寻求大量的优质战马。另外，南阳这边，要大力发展屯田，坚固城池，加紧步伐提高防御水平，防备曹操。
　　总之，刘妍有好多事情要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地盘大了，自然事儿就多了，人也变得有干劲了。
　　很快，寇封那边就传来消息，苍梧太守吴巨被邓艾亲手杀了，马良和邓艾都被成功救出，在此期间，交州士氏帮了很大的忙。
　　于是，马良继续和士氏谈判，士氏同意让刘妍借道出海，并且愿意让己方的边民教荆州人海船的制造方法和航海技巧。条件是刘妍每年用低于市价的价格与交州交易粮食。
　　刘妍听到这个条件，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让马良与士氏完成会盟。马良留在苍梧，做了新任的苍梧太守，专门负责交州事务。寇封回来的时候，还带回了士氏用来示好的大量珠宝。
　　看到这些珠宝，刘妍笑得牙不见眼。对徐庶说：“老师你看，交州是不是穷得只剩下钱了，珍珠宝石在他们那里就跟普通石头没有两样，和他们做粮食生意，肯定稳赚不赔的。”
　　徐庶对她梦想着通过海路与辽东做交易总是不看好，见她高兴，忍不住皱眉道：“海上风浪诡异莫测。此去辽东路途遥远，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要！除了这条路。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孙权与我有大仇，长江水路被他看死，我不可能由长江出海，只能另辟蹊径。除了这条水路。还有其他的陆路可以帮我弄到优质的战马吗？曹操会同意吗？老师，我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铤而走险了。而且，既然当年刘荆州的人能发现夷州，为什么我不能？只要发现夷州，占领了它，我就能拥有海外的军事基地，将来如果孙氏再来欺负我，我就能从海上出兵。灭了他的三世基业！”
　　“妍儿，经历了上次的战争，你的杀心越来越重了。为师也不知道。这样对你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徐庶叹气道。
　　“当然是好！”刘妍不以为意地笑笑：“以前是我太傻，总是被动挨打。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只要我有实力了，主动进攻也是可以的。再说我找夷州主要是为了做货物中转，进攻江东什么的，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现在，我哪儿有闲工夫去打那个注意啊！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徐庶低头：“为师总是在想。你是个女孩儿……”
　　“对了老师，您知不知道，就在十几天前，蔡瑁把蔡璐嫁出去了，嫁给蒯氏的旁支，不是嫡支哦！哎，蔡璐那么漂亮的人儿，真是可惜了，当初如果您点头的话，留着做个丫鬟也比便宜了别人强啊！”刘妍故意把话题岔开，扯到了蔡璐的身上。
　　“为师不需要丫鬟。”徐庶立刻打住了话头闷闷地说了一句。
　　“怎么会不需要呢？徐大娘总想着有个媳妇儿能给她端茶递水，而不是女仆。您也得有个人照顾不是么？”刘妍故意劝说道。
　　“公主殿下，属下想起来还有公务要处理，属下先告辞了。”惹不起躲得起，徐庶二话不说站起来一拱手，抬脚就走。留下刘妍在背后吃吃地笑。
　　对于徐庶一贯保持的不婚态度，刘妍其实心里是一直很支持的，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觉得老师要是找了老婆，自己有了师娘之后，老师的关注点就会从自己身上移开，被师娘和未来的孩子分散掉。她默默地希望老师永远不结婚，这样，她就能永远霸占老师所有的视线了。
　　徐庶走后，刘妍找来了邓艾，经过这两年的历练小邓艾不仅更加沉稳内敛，身材方面也变得壮硕了不少。看见他，想起自己和师兄头回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穷娃子。时隔四年，他已经悄没声息地长成了一个强有力的少年。怪不得邓大娘宝贝得像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如此出色的儿子，怎能不多疼他一些呢？
　　“艾儿，这么长时间离开娘亲，你娘一定想念得紧，眼下你回来了，她一定很高兴。我找你来，是有个事情想要问问你的意见，以前你是一直跟着我的老师学习的，但眼下你却有两个选择，你是愿意跟着老师继续学习呢？还是愿意跟着我庞师兄继续深造？”刘妍和颜悦色地问。
　　徐庶和庞统的军事理念是两个不同的体系，庞统善用奇招，出奇策，很少打四平八稳的仗。徐庶则不同，他打仗很讲究章法，不同的敌人套用不同的阵法，用不同的人出不同的计谋去对付，在他心里早有一本章程，只需照章办事，总不会出错。
　　这两个人各有所长，就看邓艾想跟谁学了。刘妍以为邓艾做事沉稳扎实，应该更偏向徐庶，而且他跟着徐庶学习已经有一段时间，选徐庶的可能性更大些。没想到邓艾略作思考之后就表示他要跟着庞统学习。
　　刘妍很是诧异，邓艾却说自己的性格和徐庶差不多，他的理念自己已经能够领会几成。他想和庞统学，是想接触不同的理念，学习更多不一样的战法。听说庞家有阵法库，收藏了春秋战国时期许多的名家战阵，庞统更是长于此道，所以他想跟他学。
　　刘妍一听，二话不说就同意了，给他写了一道正式公文，邓艾就成了庞统手下的一个幕僚。之所以是幕僚而不是司马校尉之流，就是因为邓艾还太小，她可舍不得让他上战场。先跟着庞统学习，再等两年，庞统觉得可以了，就把他封在庞统手下做个小司马。
　　可别小看邓艾，再过两年他出道了，一定是乳虎啸谷百兽惧，毕竟他是用《六韬》做启蒙的孩子，又一直在军中跟着名师学习，也有大把的实践机会，当然不能和普通人相比。
　　搞定了邓艾的事情，刘妍似乎已经看见，自己手底下又多了一个将军，心情顿时好了起来，扔下手上的事务跑到后院，想找妹妹联络联络感情，谁知遍寻她不着，屋里的侍女说小姐最近老是往一个地方去，一问之下不是别处，却是黄月英的实验室。
　　于是刘妍找到那里，正好看见黄月英在画图纸，寇容在边上摆弄各种模型。寇容眼尖，看见姐姐来了，抱着一个船模型就跑出去，献宝一样地给姐姐看：“姐姐姐姐，黄姐姐做的模型漂不漂亮？她把它送给我了呢！”
　　黄月英走过来，盈盈下拜，刚想开口就被刘妍扶住了：“月儿姐姐，这丫头在你这儿，没给你添麻烦吧？对了，你还在设计之前的那个东西吗？现在有进展了吗？”
　　“寇小姐经常来这儿玩耍，并没有打扰到属下。目前对战船的改造计划正在进行，有些想法正在设计中，尚未付诸实践。”黄月英一边说着一边把刘妍引到工作台前，拿起画了一半的图纸给她看。
　　刘妍其实有看没懂，补过她还是装作很认真的样子，并且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江东以水军独步天下，他们的造船术已经是当世一流水平，如果我们要超越他们，光靠小地方的改动是没有用的，必须有突破式的大动作。我记得你说过，如果船体本身笨重的话，航行就会慢，但如果船体轻薄，又很容易掀翻。那么，我们能不能采取折中的法子，在笨重的船体上，添加人力？让船除了靠风力和普通船桨以外，还可以靠人力航行？”


第377章 纠结的刘巴 上
　　“靠人力？不就是船桨吗？”黄月英看着图纸有些忡怔：“一般主帅所在的船楼，都会有很多联动的船桨，靠许多人用力划动来获取动力。但这种装置需要的载体非常大，一般小战船无法装配……”
　　“如果我们把这个装置精简一下呢？你看，小船没多少自重，快速航行所需的动力没有船楼来的这么大，只需能容纳两三个联动的装置也就足够了。如果我们的战船整体上比江东的战船快，哪怕只快一丁点儿，那也是我们的胜利。”刘妍如是说：“你慢慢想着，反正我就是这个意思，能不能弄出来还得看你的。”
　　黄月英点头：“属下当尽力一试。”
　　“月儿姐姐，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给累着，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他可得心疼。”刘妍认真地说：“我把你接进来之前，可是向黄老爷子立下军令状的，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公主放心，属下会照顾好自己。”提到爹爹，黄月英脸上一红，本就比寻常女子更白皙几分的双颊像涂了胭脂一般，越发显得她美丽不可方物。刘妍看着她的脸暗自下了决心，一定把她拐成自己的嫂嫂，绝不便宜别人家。
　　从黄月英的实验室出来，刘妍便回到了书房，人家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她却是偷得半刻便很知足了。书房里还有一堆的公文等着她批示。管的地方多了。工作量呈几何数倍上升，只要她愿意，每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工作中也不会没事做。
　　可是。她是人，不是机器。因此每当她忙到夜深人静倒头就睡的时候，就无比渴望有更多的人才能来襄阳，帮她做事，缓解她的压力。
　　招贤榜立起来许多日子了，却并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最主要的一点还是因为她虽然贵为公主。但毕竟是女子，在许多人眼里。女子的前途有限，并不能登峰造极，这也成了大家迟迟不来投奔的原因之一。
　　只是这个原因，徐庶等人是不会对刘妍说的。因此她只是埋怨荆州人才凋零。却没往其他方面想。直到有一天，司马徽给她下帖子，说是府中来了贵客。兴许公主会感兴趣。
　　至于什么样的贵客要劳动公主跑去见而不是由他求见公主，司马徽没说，刘妍也不在意。看到请柬就知道是司马徽又要给自己推荐人才了。故而一身男儿装扮带了两个侍卫就到了司马徽的家。
　　司马徽出来迎接，刚想行礼就被她拦下来了：“我都打扮成这样了，您就别给我行礼了吧！”司马徽摸着白胡子笑笑：“公主驾到，蓬荜生辉，老夫不敢不以礼相待。”
　　“先生啊！我这个公主当得可辛苦。若您有学生啊，朋友什么的想要出仕，一定别忘了提携我啊！”刘妍一本正经地一躬到底。刘妍的直接惹得司马徽哈哈大笑。这丫头，当了公主还和以前一样，这性子，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司马徽作为骨灰级的隐士，上门钻山打洞的人可多了去了，老爷子平时端着架子回绝。心累。可是遇上刘妍就不一样，司马徽是看着刘妍一步步起家的。对于她始终未变的本心很是赞赏，故而她与他直来直去的说话，司马徽不但不计较，反而还觉得轻松有趣。
　　“公主既然如此急切，老夫就直说了，今日老夫请您过来，是想请您见一个人，此人是零陵人，名为刘巴。”司马徽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刘妍往里面走。
　　刘妍听到刘巴两个字，第一反应此人是汉室宗亲，但再一想，汉室宗亲一般都喜欢倚老卖老，靠着头衔招摇撞骗，这种人司马徽也不会上杆子让自己去见他，既然司马徽让她来见，就说明这个人有为她所用的可能，汉室宗亲什么的，怎么可能为她所用？
　　“零陵人？倒是让我意外了，我以为士人多出自我们襄阳，南阳一带呢！”刘妍不轻不重地开了一句玩笑。司马徽莞尔一笑：“公主您有所不知，子初其实是少年成名，早就闻名荆州了，只是他性子淡薄，又一直对昔日的荆州牧颇有微词，几次都不受征辟，只在家中进修，也不常参加士人的聚会，就算是老夫下帖子也要看他的心情，所以您不曾见过他。但是他确实有才。只是他一心想着投曹，您最好有心里准备。”
　　“这样啊……那他……”刘妍本来想说既然他一心投曹，那为什么没跟曹操走呢？转而再一想，应该是司马徽在中间起了作用。故而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司马先生为我引荐，我去先去见见他再做定论。”
　　“公主请！”司马徽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刘妍却故意慢一步：“您客气了，我上您这儿来，理应客随主便，您走在前面，我在您这儿还是当年的小姑娘，您再这样客气，我可要给您行大礼啦！”
　　“好好好！不说不说。到了！”司马徽笑着摇头，把刘妍带到了一间环境雅致的书斋门前。门口的僮儿看见司马徽来了，连忙上前几步迎接：“先生！”
　　里面的刘巴听见外面的动静，很快也来到了门外：“司马先生。”
　　“子初啊！我给你带来了一位贵客，听说你在我这儿，她便亲自过来了，公主，这就是刘子初。”司马徽向刘妍引荐道。
　　“小人见过公主殿下。”刘巴得知此人便是现任的荆州牧，立刻弯腰行礼，只是语气和表情怎么看怎么敷衍，似乎对司马徽自作主张的行为并不买账。
　　刘妍敏锐地察觉了这一点，表面上只当不知道，依旧很客气地称了他一声：“刘先生不必多礼。久闻先生大名，一直无缘得见，今日在水镜先生府上得见先生。是我的荣幸，不知先生能否赐我一盏茶的时间？”
　　刘妍对人对事一向喜欢直来直往，既然我现在见着你了，就直白地告诉你我想和你谈谈，你同意就同意，不同意就算了。而且有司马徽在边上，量他也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不管谈不谈得拢。了解一下彼此总是要的。
　　果然，刘巴点头道：“公主言重了。里面请！”
　　司马徽在边上抚须而笑：“呵呵，你们慢慢聊。”说罢转身离去。
　　刘妍走进书斋，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主位。等刘巴坐下之后，她先开口道：“方才水镜先生对我说。先生是少年成名，到教我好奇了，据我所知，您是零陵人，不知是否就是昔日做过江夏太守的那个刘氏？
　　“小人的父亲做过一任的江夏太守，后被黄祖取代。”刘巴点头承认道。
　　“果然如此……”刘妍瞬间对上号了。
　　其实，武陵，零陵，桂阳这三郡的大家族。早就被刘妍筛查了好几遍。零陵刘氏早年的确是入过她的眼，但就像司马徽说的，刘巴平时太低调了。基本不参加什么社交活动，等她得到零陵的时候，刘巴已经和隐士没差了，所以她只听说过零陵刘氏，没听说过刘巴。
　　现在当着他本人问出来，也是只是一种试探。得到了正面回答，也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零陵刘氏在我的印象中一直都是书香世家。令尊与令祖父都曾出仕刘表。但等我获得零陵的时候，刘氏却只能算是望族了。我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既然您是少年成名，为什么没有继承家学，出仕刘表呢？”刘妍故意问道。
　　“因为刘豫州识人不清，荆州被外戚把持，蔡氏，蒯氏都是荆州蛀虫，有这样的人在荆州当权，小人没有兴趣出仕。”刘巴撇撇嘴，丝毫没有隐藏他对刘表的鄙视。
　　“所以，您宁愿在家中治学，也不愿随波逐流了？”刘妍笑容满面：“先生志存高远，眼光独到，果然不一般啊！既然您这么有识人之明，我倒想问问，您是怎么看我这个新任的荆州之主的？”
　　刘巴闻言原本低着的头猛然抬起，匆匆扫了一眼刘妍之后又垂下眼睑：“公主以少女之姿统一荆州，坐上高位，实乃天人也！”
　　“哈哈哈哈！假话假话！”刘妍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哈哈大笑，直言这是假话：“此言太假，博一乐足矣！”继而她正色道：“我以诚心来见，先生但讲无妨！”
　　刘巴抿了抿嘴：“公主恕小人无罪，小人才敢说。”
　　“在你面前的，是荆州牧刘妍，没有什么宜阳公主！您说吧！我到底哪儿做得不入您的眼，我看看能不能改改？若是实在改不了，我立刻就走，绝不打扰！”
　　“……”这话太冲，太直接，刘巴一下子愣住了，张着嘴巴却失语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一红：“您贵为公主，就算您将来真的统一了天下，也做不了这天下之主，还是得让贤，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就因为这个啊？”刘妍眨了眨眼睛，叹了一句：“这的确是个问题。”
　　“小人冒失，唐突了公主，请公主恕罪！”刘巴一躬到底。
　　“不，不，不，这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刘妍摇手道：“不过，这个问题现在讨论还为时过早吧！相信我的资料，您也已经很清楚了，我现在还没到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就算将来要讨论了，也不是外人能左右的，您以为，像我这样的人，谁敢染指呢？”
　　刘巴语塞，他就知道，这个问题说出来，势必会被眼前人反感，但这的确是最根本的问题好不好？你现在是小孩子，可你总是要长大的，你长大了，嫁人了，相夫教子了，你现在手下的势力姓了谁还没准呢，这个时候投了你，到时候万一情况有变，那还不得转投别家？
　　只是被她上杆子追问谁敢娶她，的确十分尴尬，刘巴只得低着头，一言不发。
　　“先生，既然您问到了我的将来，那我也来问问您的将来，您既然看不上我这个荆州牧，那您是打算北上投曹？还是打算往东投孙氏？哦，一定不是孙氏了，我庞师兄已经在那儿试过了，没戏，那边的水太深，不是外人能立足的地方。以您的智慧，一定是想北上了？可是我们的曹丞相刚在南方吃了大亏，南方的利益现在都归了我，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南下的了，先生是要亲自北上吗？”
　　刘巴一愣，想说什么，发现她说得都有道理，把自己想说的都说了，自己没什么说的了，于是只好继续沉默。
　　“看来，先生是真的想亲自北上了。哎，都怪丞相来的快走得也快，先生人没到襄阳，他就回去了，要不然，以先生的才学，一定会得到他的亲自接见，委以重任。不管怎么说，带您去北方是一定的了。这次跟着曹丞相去北方的士人可不少，他们都想着去北方出人头地呢！先生若去，定能很快崭露头角的。”
　　“公主……小人原本是想着投曹，那是因为小人觉得曹丞相南下能一统荆州。现在，却不想了。”刘巴越听越不是滋味，终于出声打断。
　　刘妍扯了扯嘴角：“先生只想投曹，却不想去北方？”
　　刘巴又脸红了一下：“是！”
　　“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刘妍毫不留情地嗤笑了一声：“先生未免把这位曹丞相看得太过简单了！蔡氏和蒯氏献荆州有功，他们才是说得上话的人，至于您……想留在荆州的话，大约会先从小吏做起吧……亦或是先生觉得，能做曹丞相手下的小吏，也是件非常荣幸的事情？如果是这样，那您去北方或许还能混个大点儿的官呢！”
　　“小人并没有作此想法……”刘巴彻底无语了。刘妍说到这里，刘巴怎么可能听不出她在讽刺他呢？
　　的确，他以前是看好曹操，所以一直都不鸟刘表和刘备。但没想到曹操那么快就败走了，刘备那么快就死了。眼下留给他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北上去丞相府面试，要么留在荆州给公主殿下打工，去江东是不可能的，根本混不出头。


第378章 纠结的刘巴 中
　　正如公主殿下方才所说，要去丞相府面试要乘早，现在的刘巴已经失了先机，现在山高水长地往北，没准连曹老板的面都见不着了。也就是说，如今他要出仕，最便捷的方式就是选择眼前的公主殿下做老板。
　　可是，公主殿下的致命弱点明摆着，不是最佳的选择。故而刘巴的眉头深深皱起，想想自己将近不惑之年，竟被一个不到双十的丫头给封了出路，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刘妍把他的纠结看在眼里，心底暗暗犯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还想着投曹，做梦的吧！你要真想出仕，只能选我，你要不想出仕，那我转身就走，半点不带犹豫的。在这儿一言不发，像个受虐小媳妇一样，一个大叔在小姑娘面前作出这种情态，让我有种掩面而走的冲动了。
　　刘妍想了想，还是自己把话题扯开了：“黄先生的弟子，蒋琬蒋师兄如今在我那里做主簿，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总抱怨着没人能够助他一臂之力。每每来找我汇报工作，都得让小吏捧着一堆又一堆的竹简和布帛，有的时候我都替他累得慌，但是我也没办法，荆州虽然曾经是人才遍地走，但现在也已经被各家瓜分得差不多了，该出仕的早已经出仕，不想出仕的，以后大约也不会出仕了。
　　我虽然立了招贤榜，其实也知道机会渺茫，我找不到人能分担他的工作。只能累着他了。哎……现在想想，老师说的真没错，最惬意的还是做隐士的日子。有事开个茶会，没事读读文章，日子过得闲适，先生您说呢？”
　　“……”刘巴发现今天自己的语言能力忽然丧失了，他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眼前这个女孩的茬。她是想招揽我吗？怎么从头到尾都是在讽刺我呢？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别人招揽人才，无不恭敬诚恳，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怎么公主殿下却是始终是一副盛气凌人外加高屋建瓴的模样呢？还是我会错意了。她根本就不是来招揽我的，只是知道我这个人。少年成名，想来看看真人什么模样？刘巴一时间竟又无言以对了。
　　“哎，今日得见先生，真是畅快。耽误了先生读书治学的时间，真是抱歉。我府中还有公事要忙，这就回去了，他日有暇，当亲自去往零陵，登门拜访。”刘妍见他无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对着刘巴弯身一礼：“告辞！”
　　刘巴这时才回过神来，脸上一副尴尬的表情。原来这位是真的找自己纯聊天来了，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招揽自己，要不然自己就在对面坐着。她却说找不到人帮蒋琬的忙。原来她问有什么不满，她可以改的话，根本就是玩笑，也对，她是未婚女上司这一点，眼下根本没法变。她在听见我说这一条的时候，就已经看轻我了。刘巴到了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心中竟升起了怅然若失的滋味。
　　刘妍确实是看轻了他，说什么少年成名，说什么的确有才，有才怎么了？这个人的思路有问题，可能人品也有问题。不能用！他要投曹，让他投去吧！他都没把我放在眼里，我干嘛还要上杆子倒贴呢？刘妍这么想着，甩甩袖子，往司马徽所在的屋子走去，虽然没达到目的，但还是要谢谢司马徽的引荐，自己要离开了，总得去和主人说一声。
　　刘巴在门口看着刘妍拂袖而去，隐隐感到她有些动气了，心下更是尴尬，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刘妍见到司马徽，绝口不提自己和刘巴的对话内容，只说刘巴的确各方面都很优秀，但他一心投曹，仍在等待时机。虽然自己没能说服他，但还是十分感谢水镜先生引荐。
　　司马徽闻言，心中替刘巴捉急，这固执孩子怎么就一根筋呢？曹操都走了，你还想着他，难道你真要北上去许都面试不成？眼下这么好的实践机会摆在你的面前，小公主正是用人之际，给你的位置肯定不会低，你怎么就不想着先在她手下干一阵子，哪怕练练手也好啊！你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除了蹉跎岁月，有什么好处呢？
　　只是人生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司马徽也不好说人家。和刘妍探讨了一些郡学的建设事宜之后，就客客气气地送刘妍出门了。
　　却不知书房里的刘巴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己怎么忽然犯了蠢，得罪了目前唯一可以给自己工作岗位的人。难道自己真的要收拾行李北上了吗？这人生地不熟的，前途渺茫啊！
　　刘巴捉急，刘妍不知道，她只知道今天见着刘巴，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的，至少又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女子，无论如何位高权重，声名远播，在世人眼里都是镜花水月。因为他们认为女子无论以前怎么风光，未来终究要回归到相夫教子的家庭生活中去。他们女子作为上司，是靠不住的。
　　这是刘妍从来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之前从没有人对她提过，她也没往这方面想。但刘巴给她敲响了警钟。也许她招不到人才，除了荆州人才凋零之外，还因为她的性别，因为她是女子！
　　回到自己的府邸，她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越想越觉得这个问题挺严重的。如果只有刘巴一个人这么想也就算了，问题是肯定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可是，她又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心烦意乱之下，刘妍再次向老师求救了，师徒一见面，刘妍就苦着一张脸：“老师，我，我今天遇上新的难题了！”
　　徐庶眉头一皱，走到桌边坐下：“是什么事？”
　　“水镜先生下的帖子，约我去他老人家府上，您猜怎么着。原来他是为了给我引荐人才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是零陵刘氏，老师应该对他有所耳闻。我却是第一次听说他，他叫刘巴。”
　　“哦……是他啊？他可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你在他那儿碰钉子，那是正常的事情。当年刘荆州请了他不下五次，他都没有给面子。皇叔当年也动过他的脑筋，他一样对其不屑一顾，你请不动他是正常的。不必为此烦恼。”徐庶一听是刘巴，立刻就明白学生这是招人碰了钉子。找自己想办法来了。
　　可是对面这个人是刘巴啊！只有他看上的人，他才愿意去投奔，他看不上的人，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没有用的。
　　徐庶无奈。想着劝说徒儿放宽心，左右如今的人事缺口已经没有当初那么急迫了。就算刘巴没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之前招人一直顺风顺水没遇到过挫折，如今让你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也算是一种经验的累积。
　　可是，刘妍接下来的话却让徐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老师，我不是因为没有说服刘巴而烦恼，我是被他不肯投我的原因而烦恼，他说的我的这个劣势，是我根本没有办法去改变的事实。他不说我都没有意识到。如今他明明白白地对我说了，因为的是未及笄的女子，我的人生还有许多变数。所以他从没把我当成是可以出仕的对象。
　　老师您说，这是不是我无法改变的劣势？一定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这个想法他一说我就明白了，明白过后我，我，我无力反驳。我……您说，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即便荆州还有人才，他们都不愿意来找我？为什么您和蒋师兄，庞师兄你们都没有告诉我这一点呢？我……”
　　眼看着徒儿陷入慌乱，徐庶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徒儿一向是自信满满的，尤其是在招揽人才这个方面，她一直都以为什么人都是可以手到擒来的，那些不投靠她的，都是她看不上的。哪怕是张飞这样的人物，她都要在三试探，再四拒绝。
　　可是，今天在刘巴这里碰到了这个大一个钉子，把她一贯的自信全都打散了，她又开始彷徨了。刘巴啊刘巴，枉你学富五车满腹经纶，你怎么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说她呢？她有多在意性别的问题，你知道么！
　　“妍儿，子初用这个理由拒绝你，说明他实在是找不出别的理由了。这个理由只是他个人的小心思罢了，你怎么能把这种急话当了真？”徐庶如是劝解道。
　　刘妍摇摇头：“老师，您就不用安慰我了，他说的这个问题，就算我从来没想过，难道你们就真的没想过吗？只怕是不愿去想吧！我是个女孩儿，将来要回归家庭，我现在所建立起来的这份势力，迟早是要土崩瓦解的。你们现在的这些努力，迟早要化作梦幻泡影的……难道，你们就一丁点儿都没往这方面想吗？别说安慰我的话了，皇上封我为公主，曹贼之所以没有反对，大约也就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儿，长远来说，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威胁吧？”
　　“妍儿！你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了呢！“徐庶看她情绪越来越激动，说出来的话越来越肆无忌惮，不能不开声呵斥。
　　“我，我没有！”刘妍立刻反弹了。
　　“还说没有！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我们没这么想？怎么现在就变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呢？你是男是女，及笄还是未及笄，对你掌权都不构成影响，至少我从不曾想过这个问题，我相信黄老将军，马氏兄弟以及破军的将士们，他们也都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你怎么能因为外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来质问我们？索性听到这些话的人是我，我是你的老师，如果是黄将军或者马氏兄弟听见了，定然又是一番尴尬！”徐庶忽然变得非常严肃，毫不留情地批评徒弟。
　　刘妍被他的态度吓住了，听了他的话，虽然心里还有些小声音在反驳，却不敢再开口了。只能用楚楚可怜的目光看着徐庶。
　　徐庶接触到这样的目光，心里就算有气也化去了，更何况他心里根本就没气：“妍儿，子初他是说不上来你哪里不好，又不想放弃自己心心念念想了那么多年的执念，所以一拍脑袋想出了这儿一个理由来搪塞你，你怎么还当真了。他是出仕做你的属下，又不是高攀做你的长辈，管你的私事作甚？你的私事和他将来有关系吗？退一万步说，就算你将来真的嫁人了……”
　　“我不嫁人！”刘妍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绝了。
　　“为师只是打个比方，再说，你现在还小，嫁人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徐庶安抚道。
　　“我说了我不嫁人！”刘妍却不依不饶地在这个问题上揪住不放。
　　“哪儿有女孩子不嫁人的？”徐庶小小地反问了一句。
　　“世上有男子不娶媳妇儿，就有女子不嫁人。”刘妍毫不留情抓徐庶自己顶包。
　　“为师是，是，是因为……”徐庶愣，怎么话题扯啊扯的，就扯到了自己的身上？
　　“不管老师是因为什么，总之老师可以不娶媳妇儿，我就可以不嫁人！”刘妍说得理直气壮！
　　“不可以！”徐庶下意识地否定了刘妍的任性宣言：“女子最重要的就是相夫教子，世上没有终生不嫁的女子！”
　　“原来说到底，老师您也是这么想的！那还说什么呢？还是那句话，你们觉得我终有一天要嫁人的，那还帮我经营荆州做什么？荆州迟早都要落入别人手中，我还争什么天下？天下也是别人的，都是别人的！”刘妍越说越大声，一边说着一边情不自禁地掉泪了。
　　徐庶愣住了，这跟那根本就是两码事好么！你坐拥荆州，和你嫁人相夫教子根本不冲突啊！可是他转念再一想，似乎又有些明白了。脸色变得尴尬起来：“妍儿，你别误会，为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公主，将来不是你下嫁而是你招婿，一切还都是你说了算的……”
　　寇严一言不发，红着眼睛瞪着徐庶。一脸你说的话你自己都不信，却要叫我相信的表情。徐庶说到这里也是词穷。场面一时间静默了。


第379章 纠结的刘巴 下
　　结果这个问题就成了横亘在刘妍和徐庶心中的一根刺。两个人在这个问题上分析太大，最后刘被逼急了，撂下一句话：“老师您什么时候娶媳妇儿，我什么时候嫁人！”这句话说出来，徐庶彻底消音，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刘妍，刘妍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此时两人都没有发现，话题早已经歪得不知道拐了几个弯了。和刘巴没有关系，和招揽人才也没有关系。变成了刘妍和徐庶之间的死结，徐庶郁闷，刘妍委屈，这个结越结越紧，大有解不开了的趋势。
　　就在两人因为这个问题王不见王好几天之后，事情忽然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机，刘巴竟然亲自登门，拜访蒋琬了。
　　碰巧蒋琬正在忙事情，听见门上说是零陵刘巴来访，扔了手上的公文，三步并作两步到门口迎接了他。两人都是荆州名士，又都是淡泊名利的闲散性子，故而私交不错，只是蒋琬应为黄承彦爱现，故而曝光率比刘巴高了那么一点点。
　　蒋琬亲自将刘巴迎进去，一到书房，刘巴就看见整个工作现场堆满了竹简和装裱好的布帛，刚才被蒋琬一不留神扔地上的竹简直接散架了，一根根的竹篾散的到处都是。
　　“公琰啊！你这可真是日理万机也做不完的事儿啊！”刘巴感叹了一句：“看来，公主殿下对你是真的非常器重的了！”
　　“子初你有所不知。公主自长沙起家，短短两年功夫就有了如此局面，你以为这盘子能有多结实？我现在恨不能一个人分成四个用。一天十二个时辰分成二十四个来用，真是忙不过来。原本呢，徐先生是长史，工作量大的是他，我这活儿还能喘口气，现在……哎，不谈了。早上睁眼到现在，我连水都没喝一口。更别说停下来吃个饭，出个恭了！哎，苦啊！”蒋琬抓住刘巴一个劲儿地倒苦水：“公主殿下立了招贤榜，我是伸长了脖子盼望。能有人来分担我的活儿！可这日盼夜盼的，也不知哪天是个头儿……”
　　“公琰，你当初选择长沙出仕，难道没想过长沙太守是个女子，她将来肯定会改换门庭么？”刘巴试探着问。
　　“哪儿能啊！我们公主殿下，那是什么人物？谁敢动她的脑筋？我告诉你，她才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没人敢把她当女子，至少是普通女子看待了。别的不说。你看她到了襄阳，蔡氏蒯氏相继臣服，水镜先生。我的老师，还有庞先生，他们三人都愿意出山，帮她办郡学培养咱们荆州自己的人才，我告诉你，这郡学要是真办成了。我们寒门大翻身的日子就算真的到来了！这可真是功在千秋的大事！她是女孩儿怎么了？世上又有哪个男子能想到做这些事？能做到这些事？”一说到刘妍的功绩，蒋琬那个头头是道。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简直闪闪发光了。
　　“子初，我记得你现在还在家赋闲的吧？哎，要不然，我出面给你引荐，公主殿下一定会亲自接见你，以你在荆州的名声，和你的才学，没准你的官位还会在我之上呢！”说到这里，蒋琬两眼放光：“哎，子初，要不然，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公主。她最近一段时间都会在襄阳住着，可是过阵子就不一定了。她的胆子可大，没准一拍脑袋，就想起来要去南阳做军前慰问了。”
　　刘巴一愣：“她，她还会亲自下军营？”
　　“这有什么？公主手下有一支亲手训练出来的军队，名为破军，那可是我们荆州军队尖刀上的刀刃！在战场上，只有公主能给他们下命令。军营对公主来说，那就跟家似的。她连江东大营都没怵过，照样好去好回了，到把我们这些做属下的吓得一愣一愣的，她还觉得稀松平常呢！所以我说啊，你完全不能把她当普通女孩儿看。”
　　蒋琬为了拉刘巴入伙，也算是豁出去了，平时老实巴交不怎么会说话的他愣是把“我们公主殿下”捧得天上掉不下来，地上长不出来。
　　此时的刘巴已经彻底服气了，不为别的，能让蒋琬不计本钱地帮忙推销，这位公主的人品肯定没问题，能力也肯定没问题，至于她去江东大营好去好回的事情，姑且信其有吧！总之，既然蒋琬如此盛情相邀，而他也有心拜见，那就顺水推舟，请蒋琬带他去见公主，好好地给公主道个歉先。
　　就这么着，不知内情的蒋琬喜滋滋地带着刘巴去拜见公主，刘妍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第一时间就见了他，结果一听他的来意，顿时就觉得怪异了，刘巴来找他，求他引荐？不会吧？他不是根本就没考虑过要在她这里出仕么？该不会是蒋琬想招人想疯了，把刘巴给绑架来了吧？
　　“师兄，这刘子初我可是知道，人家是一心要投曹的人，怎么会要求拜访我呢？师兄啊！这强扭的瓜它不但不甜，它还有可能很苦的啊！”刘妍语重心长地说。
　　“公主，他这会儿就在门外候着，您一见他就明白了，绝对不是属下强拉来的！”蒋琬指天罚咒，说完自己都想笑了，子初难征辟这都快成真理了，公主这还没见人呢，就已经这么下定论了，究竟是我长得像人贩子多一点呢？还是子初难沟通多一点？
　　刘妍怎么都不能相信，前脚刚在司马徽府上说自己有致命缺点，后脚巴巴儿自己找上门来求见了，这真是同一个人么？既然蒋琬信誓旦旦，那就见见吧！有什么话，见了再说！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师兄把人带进来吧！我见见他，听听他的意见。”刘妍不敢把话说满了。
　　蒋琬点头，把刘巴从外面请了进来。刘妍一看真的是刘巴走进来，忍不住笑了出来：“先生，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公主殿下，小人这次是来请罪的！”刘巴说完双膝跪地给刘妍行了个大礼。这可把边上的蒋琬吓坏了。听这话里的意思，子初和公主见过面了？子初还得罪了公主？
　　刘妍没料到他会这样，当下快步上前，弯下腰去：“先生快起来！你来请什么罪？您哪儿有什么罪啊？”
　　“小人有罪，小人胡言乱语冒犯了公主。”刘巴低着头，语气诚恳。
　　刘妍莫名其妙：“没有啊！您说得很对啊！我回来也好好想过了，您说得一点儿都没错，我是个女子，未来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您觉得我不适合做您的上司，我能理解。”
　　“不，不，不，小人那是胡言乱语的，您可千万别当真，是小人目光短线，以寻常女子揣度了公主。您岂是寻常女子？小人所说的那些变数，在您这儿，根本……哎……”刘巴说来说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刘妍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觉莞尔：“所以，先生现在是改变主意了？”
　　刘巴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的耳根都红了：“小人改变主意了。”
　　“哈哈哈！好啊！蒋师兄，真有你的！我给给你好好记上一功！水镜先生都没能说动先生，我也不能，没想到竟被师兄你给请到了！真是意外之喜啊！哈哈哈！”刘妍哈哈大笑，心情好得不得了，还以为是山穷水尽，没想到却在不经意间柳暗花明，刘巴的态度竟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自上门来了！
　　“先生，这样吧，您也是刚来，对荆州的事务部深了解，暂时先做了我师兄的副手，帮他一段时间。”刘妍当下给刘巴写了文书，聘他为从事，暂时做蒋琬的副手。人也暂时住在蒋琬府上，等他的从事府建起来以后再单独开府。
　　刘巴的加入，最开心的要数蒋琬，终于有人帮他分担事务，他终于有空吃饭上厕所了！第二高兴的就是刘妍。备刘巴拒绝了之后，她只觉得整个人生都灰暗了，原本不愿去想的事情被红果果地撕扯暴露出来，让她难以招架，找老师求安慰，结果老师也成了逼她的哪一个。导致现在她与老师冷战了多天，她却连道歉都找病毒奥说辞。
　　于是，第二天刘妍特别加开了一次全体工作会议，第一件事就是向自己的领导班子重点介绍了刘巴。蒋琬自然是满面堆笑，比他自己入职时候还高兴。
　　但最吃惊的就是徐庶了，徒儿前脚不是才说搞不定他的么？怎么这才几天的功夫，就老母鸡变鸭了？刘巴竟然同意加盟了！那么之前说的上司是女人，变数多的话，都是随便找的借口了？当时不想投奔，所以随便扯了些借口，现在想投奔了，什么借口都推翻了？
　　靠！你知不知道，你随口一说的话题还得堂上的这个丫头当了真，跟我死磕了！什么你不娶我就不嫁，我和你能一样么？我都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了，一只脚已经进了棺材。娶不娶妻子根本不是重要的事情。而她的人生才刚起步，怎么能这个时候就决定要自己一个人孤独一辈子呢！
　　问题是她在这个问题上异常的固执，几乎和当初她恨刘备的情况差不多了，劝说什么的，根本没有效果，不起作用了，还不都是你害的！


第380章 发展中的荆州
　　只是徐庶当然不会去和刘巴交涉这个问题，他也意识到，刘妍和他的矛盾现在他们之间的私人过节，和公事已经完全没关系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和她在这个问题上，是一样的固执，一样的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
　　之后的很长时间里，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徐庶总会对着夜空发呆，想着刘妍红着眼睛瞪视自己的模样。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一味强势要求刘妍听他的，结果自己却无法做个好榜样，她又怎么会听呢？也许，正是自己对婚姻的态度影响了她也说不定。
　　徐庶的纠结刘妍根本就不知道，而且这一次她也不准备就这个问题向老师道歉。故而两人若有似无的冷战就一直这般持续着。
　　好在除了这件事让两个人烦心之外，其他事情都步入了正常发展的轨道。比如荆州和交州的睦邻友好协议生效之后，由陈震组织的工作组就驻扎到了南海沿岸，想当地夷族请教海上生活技巧以及海船的制造技巧。三个月后，第一批探险队正式出海，其中还带上了几个夷族的向导。
　　紧接着，由荆州改良制造的海船接二连三借到交州出海，目标辽东公孙康。甘宁得知情况后，抽调了一支精锐水军，由自己的心腹副将率领，负责押运用于与公孙康进行交易的大量物资。接二连三的船队避过江东的眼线浩浩荡荡地往辽东进发，荆州官员们对他们抱有强烈的期望，期望他们能够给荆州带来新的财路。
　　另外一方面，荆州本身的财政状况在糜竺的全力运转之下也逐渐进入了良性循环。主要是因为荆州全境承平已久，大环境有利于商业繁荣发展，再加上政府大力扶植商业，提供了许多税收优惠。使得南来北往的商人都愿意到荆州做生意，襄阳更是轻而易举地巩固并发展了天下金融中心的地位。
　　渐渐地，天下之富，富在荆州。荆州之富，富在襄阳的说法传开了。
　　这就是刘妍不同于同时期其他上位者的做法。不管什么时候，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外部环境，她考虑得最多的，或者说她放在第一位考虑的永远都是她治下的百姓的福祉。她总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兜里有钱，让他们生活舒适。然后才是她手下的官员，最后才是她自己。
　　所以即便是在战争最紧张的时候，她也只会要求自己和官员们节衣缩食吃糠咽菜，而不会从百姓那里抽血，加战争税，抽壮丁什么的，她是不可能去做的。
　　也因为这样，宜阳公主和她的领导班子在荆州拥有超高的人气和令人无法望其项背的声望。刘妍和她的官员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百姓的夹道欢迎。
　　刘妍治理荆州短短一年时间，就做了许多实事，修桥铺路治水什么的，不用多说，本来就是与地方官的政绩挂钩的。其他诸如改良农具，大力支持发展畜牧业，鼓励开荒，奖励开荒，推广常见病药方家庭必备化，推广郡学，对庶族子弟入学进行一定金额的补贴。
　　凡此种种民生措施的推行，使得百姓得了实惠，也使得刘妍的支持率一直保持在最高水平。另外，在军队建设方面，徐庶和庞统两人也是各有建树。
　　破军完成了扩军，将人数扩充至八千人。其他各位将军手下的校尉，司马，什长，伍长也都配置齐全了。除了赵云的骑兵营还在初创阶段，其他人各自的部队都已经完成了骨架建设，进入成长成熟阶段。
　　另外，南阳郡仿照北方屯田制的建设也已经初步完成，武陵郡的兵城模式解除，霍峻从江陵被调到了武陵，和魏延一起，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体系，南阳正式全面进入“坚城”模式。
　　如此一来，与北方和江东积极采取军事化管理和军事化发展完全不同的是，荆州除了建昌和南阳两个郡以都尉为首，郡丞为辅的屯田模式治理以外，其他地方都恢复了日常设置，进入全面休养生息阶段。
　　但是即便如此，无论是江东孙氏还是北方曹操，在这个阶段都没有在越雷池一步。许都和洛阳，长安一线一直都保持克制，江东那边就更别提了，程普死了，周瑜倒了，剩下能上的了台面的陆逊又因为孙绍的原因而被全面提防着。其他诸如吕蒙，诸葛瑾，凌统之流又太年轻撑不了场面，导致江东空有三世基业，空有带甲百万的士卒却再也没有一个可以挑大梁的大都督可以站出来带领江东军民走军国主义道路了。
　　北方的曹操怎么都没想到，这次北伐对江东的打击那么大，直接就把孙权打蔫儿了。他现在分分钟都在担心孙绍举着荆州的大旗在刘妍的护送下大军压境，推翻他的统治，把他赶下台。更何况甘宁还时不常地让水军出去拉个练什么的，搞得江东水军一直都出于战略警戒的状态下。蒋钦周泰这两个被甘宁打怕了的将领根本就只能龟缩在水寨里看着甘宁耀武扬威。
　　实际上荆州水军在刘妍统一荆州之后的确获得了很大的提升。首先水军人员和船只数量都都得到了大量的补充增加，再加上以黄月英为首的研发小组对战船的改造升级，和长江水域优于内湖的场地条件，使得水军在软硬件两方面都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
　　而且，江东水军已经达到顶峰的实力想要再寸进困难非常大，但荆州水军的进步空间还有许多，再加上甘宁治军有方，使得荆州水军完全拥有了威胁江东水军老大哥地位的本钱。这也是孙权不敢乱说乱动的原因之一。
　　相对于江东的故步自封，走下坡路的状态。北方的曹操就比孙权更积极主动了些。赤壁败北之后，曹操完全没有气馁，也没把北方贵族的埋怨放在心上。在短暂的安抚和休养之后，他又把军队拉出去和别人掐架了，这回掐架的对象，是他心里的有一根刺，西北的马腾和韩遂。
　　此前西北一直都在这两位的控制之下，与许都一直都是面和心不合，但也没有闹出什么非得让曹操出兵收拾的事情。但这一次，曹操赤壁兵败，逃回北方，北方暂时进入虚弱期，他们两家就觉得机会来了，既然孙刘联军能够欺负曹操，那么马韩联军应该也可以！
　　孙刘联军当时的刘备还是个弱鸡，什么都没有呢！可现在马腾韩遂两家联合，在西北也算是说一不二了，再说西凉骑兵威名在外，曹操的龙，虎，豹，三骑中，最强的龙骑下了趟江南就被人掐了尖儿，曾经不可一世的曹仁被人追得果奔了。剩下的虎骑和豹骑杀伤力一般，西凉铁骑此时不显威何时显威？
　　再说，刘妍区区一女童，毛都没长齐就能逼得曹操同意封她为公主，荆州牧，以少女之姿雄踞东南，为什么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反而要在曹操的淫威下苟且偷生呢？趁你病要你命！此时不反，更待何时？
　　故而马腾韩遂两个以马腾这个伏波将军为首，联合起来向曹操发难。曹操本着老虎不发威你以为我病死了的宗旨，有意让失败过一次的曹仁找回自信，让他带着曹彰，龙，虎，豹三骑齐出，与马腾和韩遂大掐架，直打得西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便宜了刘妍的同时，也便宜了蜀中的刘璋和张鲁。
　　刘张二人掐得比曹操和马韩二人掐得还要厉害，那是杀父弑母死了亲弟兄的血海深仇。刘璋军力弱，打不过张鲁，却也不愿意承认失败，而张鲁也奈何不了据有地理优势的刘璋，两人的撕逼大战渐渐演变成了拉锯战，今天想起来了，大杀三百回合，明天打得实在狠了，休战三五十天。循环往复没有尽头，把蜀中大好河山搅得乌烟瘴气，百姓们怨声载道。
　　就连刘张二人手下的官员都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没玩没了的掐架，经济建设还搞不搞了？本来蜀中就闭塞，如果再加上战乱不息，用不了两三年的功夫，天府之国就能变成不毛之地，百姓们期望和平，官员们希望有稳定安逸的工作环境。因此。无论是张鲁手下还是刘璋手下，都出现了主和主改革的声音。张鲁这边这种声音比较弱，毕竟他推行道教，有宗教信仰做依托，民众中的不同意见比较少。刘璋那边就不对了，百姓人心惶惶也就算了，官员也人心惶惶起来。
　　刘璋本人丝毫没有察觉，直等到一年多后，刘妍据有荆州，封荆州牧，宜阳公主的消息传入蜀地，蜀地人无不鄙视刘璋，连个小姑娘都不如，人小姑娘还有这么强烈的进取心，知道激流勇进的道理，你却只会守着祖传的一亩三分地过日子，一丝一毫枭雄的本质都没有，还不如人家一个丫头片子，由你一直掌控着蜀中，这份基业迟早都会落入那几家手里。


第381章 冰释前嫌 1
　　与其这样，还不如我们出人把外面的人引进来，推翻了刘璋的统治，换个强有力的执政者，恢复天府之国往日的荣光。
　　这个声音一冒头之后，在蜀中的官员中渐渐传播开来，也因此将蜀中官员分成了好记派。保刘派，倒刘派，亲曹派，公主派和中立派。外面打得激烈，刘璋势力内部的明争暗斗也是十分激烈的。
　　只是刘妍从来不关心这个，她关心的是曹操现在正在收拾马腾和韩遂，万一他们被收拾了，那曹操的下一步大概就是进川了，如果让他进了川，那张鲁投降是分分钟的事情。江陵将再次置于危险之中，这是刘妍无论如何让都不想出现的状况。
　　所以，刘妍也比较关心西凉的战局，只是就像当初刘备在新野很难探得长沙的情报一样，刘妍在荆州也很难探得西凉的情报。只知道曹操和那两家打得激烈，骑兵对战激情四射，却无法得知更具体的情报，只能坐在书房里凭揣测来判定西凉的局势。
　　无论是从刘妍个人出发，还是为了荆州的利益。刘妍都不希望西凉被曹操的给荡平了。一来如果西凉归了曹操，那诏安刘璋安顿张鲁那还不是一张圣旨的事情么？到时候荆州的处境会更艰难。
　　二来，如果西凉被灭了，那刘妍就失去了一个优良的骑兵训练场和马场。西凉是骑兵的天下，自然也出好马和优秀的骑兵将领，这么好的资源刘妍可不想便宜了曹操。
　　但是，西凉远离荆州的势力范围，荆州就算想要横插一杠子都是鞭长莫及更不要说从曹操那儿分得一杯羹了。所以，只能寄希望于出海找夷州的船只，和与辽东做交易的船只能够安全抵达，另辟蹊径，增加己方的军事实力。
　　希望东北的公孙康能硬气些，与曹操对着干，而不是一味的做小伏低。这样，多少也能牵扯掉曹操的一部分精力和实力。减轻西凉的压力。
　　刘妍心里这么想，却也是困坐愁城无计可施。毕竟人都已经出去了，钱和物资都带了不少。但还海上风云变幻没个准头，万一翻船了，人死了还真是连痕迹都找不到。天知道他们到哪儿了，安不安全，有没有找到夷州，有没有联系上公孙康。
　　这一切不确定因素，让刘妍人人在府中坐却经常神游天外。荆州的军事发展重点是不是要西移成了她举旗不定的难题。
　　找庞统和徐庶开会，一看见徐庶的脸，她总会想起那次两人关于娶老婆和嫁人的争论。刘妍尴尬，徐庶更尴尬，即便刘巴早已在荆州供职，即便之后两人再也没有讨论过关于这个话题，但两人见面的尴尬却一直存在，以至于自那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过单独相处。
　　刘妍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自己仍然耿耿于怀，见着老师就会重复想起那件事。徐庶见刘妍尴尬还以为她早已习惯对自己冷淡，有过一次吵架，裂痕就一直都在，修补不好了。
　　这天，刘妍又把左右两位军师将军找到书房，问两人西部的动向。庞统自然是据实以告，一二三四五条。条理清晰思路非常清楚。但徐庶就有点情绪影响工作的嫌疑，刘妍问他如果曹操收拾完了西凉要进川了，我们还能不能赶上比他先进川呢？
　　徐庶只是看了她一眼，默默摇了摇头算是回答。刘妍也闹不清楚这个摇头算是回答她赶不上呢还是叹息她这个问题问得水准全无呢？
　　不开口说话的徐庶让刘妍很是委屈，不过此时的她再委屈也不会放在脸上了。知道自己和老师的关系已经出现裂痕，她索性就亲手把这些误会撕开，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完全没原则都听他的。她也有自己坚持不妥协的东西。既然你不婚，你就没有立场逼我结婚，这么明显的道理，你作为一位饱学的儒士怎么就忘了呢？
　　没有老师巨细明遗提点的日子，刘妍的每一天都过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犯了错，老师不来提醒和善后，导致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出现。故而她变得谨小慎微，连最简单的批复都要思量再三，写上去了还要检查错别字，字体大小之类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是担心被老师抓住把柄，火上加油，本来自己完全没错的事情，万一激怒了老师就又是她的错了。
　　作为曾经亲密无间的师徒，这段时间的冷战状态让他们身边的其他人深受其害。
　　首当其冲的就是和刘妍关系最为亲密的寇容。她发现，姐姐最近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平时忙得跟陀螺似的总不见人她也习惯了，早就开发了新的小伙伴，并且和小伙伴们玩得很开心。
　　但姐姐这些天一反常态，几乎每天都会抓她一起吃饭，让她陪着东拉西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小丫头几次想开口问姐姐，究竟怎么了。但话到嘴边又问不出口，自打姐姐做了长沙太守后，姐妹两就再也没有像现在这样几乎形影不离了。懂事的寇容每天都陪着刘妍，尽力哄她开心，却也担心自己哄得不到位，适得其反。
　　第二个察觉反常的，是徐庶的母亲，老太太来了襄阳后就被刘妍安排和自己住在一起。而徐庶另有自己的将军府。老太太住得习惯了，又有邓艾的母亲和寇容以及一群丫鬟婆子陪着伺候着，日子过得贼滋润。她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就算刘妍成了公主，她们还是住在一起。
　　可是，就在徐庶和刘妍因为不娶不嫁的事情大小声了之后，徐庶就给刘妍上了一道正式的公文，把母亲接回了自己的将军府。刘妍看到公文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地堵了很久。然而她也知道，这次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徐母对搬家没有意见，但儿子一路黑着脸，公主殿下亲自大包小包的送行，儿子竟然全程高冷。老太太敏锐地感觉出两人之间的低气压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她们孤儿寡母一直受公主的庇护，儿子又是公主的老师，如今师徒之间有了矛盾，老太太想帮儿子，对面是公主，想站在一直照顾自己，把自己当亲妈的公主这边，对面又是亲儿子。帮谁都不合适的情况下，老太太只能选择在一边和邓大娘依依话别。
　　老师的这个举动深深刺痛了刘妍的心，以后得许多天里，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的都是老师站在边上冷硬的模样。他觉得他站得那么近，却离她那么远。往日说的那些保护她，关心她的话，都成了昨日黄花。
　　就因为我说我不嫁人，你就把我当陌路人了？至于吗？你说你不娶黄月英，不要蔡璐的时候，我也没有什么积极的反应啊！凭什么我说不嫁你的反应就这么大？
　　难道你也要学黄承俨那样，给我满世界地找相公吗？别的什么事我都能听你的，以你的意见为意见，唯独这件事，不能听你的，理由不用问，因为根本没有什么理由。
　　时间也许会改变许多事情，许多决定，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已两世为人，有些你觉得必要的事，在我这儿其实都无关紧要了。
　　嫁不嫁人，不重要。如果要嫁人，嫁给谁才重要。没有想嫁的人，所以不嫁。这个理由不能对你说，不用想也知道会被你一顿数落。
　　我不能告诉你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能告诉你我早已没有爱情，婚姻，幸福，美满这类高等级追求。我所求不过是活着，安好，舒适，平淡而已。
　　也许，等妹妹长大，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小日子之后，我才会考虑那个对的人，如果没有，我便不嫁。所以现在，答案当然是不嫁！
　　虽说主意已定，但面对徐庶的冷暴力，刘妍还是觉得
　　无比委屈。老师不理解自己，生自己的气，自己还有辩解的机会吗？刘妍有些哀怨。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化解了。
　　不过好在除了徐庶的态度问题，还有许多看得见摸得着的问题正等着她去解决。其中一个就是庞统派出去的探子爆出一个惊人的消息。曹操伐西凉之所以那么激烈，打得隔开一个西川荆州这边都听说了西凉那边打得非常激烈。是因为曹操把一直囚禁在许都的伏波将军马援的后裔马腾给杀了。
　　这一杀不要紧，他有个儿子叫马超，乃是西凉一霸，骑术和赵云相比不相上下，甚至不要命起来比赵云还要强上那么一丢丢。结果，曹操急着想要平西凉，把这么一个强人的爹给就地正法了，直接就点燃了这个小霸王，这才使得曹操征西凉，各种惊天动地各种惨烈。传说这个马超根本不把曹操手下的曹仁和曹彰放在眼里，狂妄得不行。而且，现在西凉的局势竟然是马超和韩遂两人占了上风，这让刘妍大吃一惊。心说这世上还真有人能让曹仁曹彰这对兄弟吃瘪，这个马超真是好样的！
　　她之所以能够打败曹仁，实在是因为她上辈子对他有过了解，身边又有徐庶和庞统这样的智谋超群的人以及赵云这样武力超群的人，所以才利用了曹仁过于自负的缺点，摆了他一道，将他杀败。
　　可是这个马超，单凭超强的个人实力，就摆平了曹仁，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刘妍听到这样的消息忍不住两眼放光，这个马超是什么样的人物，竟然这么厉害，能这么爽快地帮她把曹仁收拾了，虽然没等弄死他，但也足以让她高兴的了。这世上，只要有谁帮她打败曹仁，她就高兴！无论这个人是出于什么原因，收拾的曹仁，只要收拾了就行。，
　　庞统不明白师妹为什么那么高兴，因为马超打败了曹操？他不好意思对刘妍说，你高兴得太早了，曹操岂是那么好欺负的，你以为他是刘备啊！是个人有点儿胆子就能随便捏？
　　这是在北方，曹操的地头，他有得是后勤保障和兵源，也有的是耐心，再说马超厉害，那也是他个人厉害，他和韩遂合作，人家怎么能保证人家不把他给坑了？马超是西凉小霸王没错，那是在他爹马腾还在的时候，西凉人卖他爹的面子，可他爹如今不在了，韩遂这头老狼能容忍马超这位超级英雄在他的地头上圈粉？哪儿能啊！曹操只要略施小计就能迫使马超和韩遂翻脸，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所以，西凉迟早都会是曹操的。咱们与其隔山叫好，不如想想曹操拿下西凉之后，咱们怎么办！
　　庞统想了想，还是决定直说：“公主，属下觉得，这个马超锋芒太露，只怕是败局已定，我们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一旦曹贼拿下西凉，我们当如何自处？也许就是因为我们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南阳，才会使得曹贼那么迫切地想要攻下西凉，然后借到蜀中再次实现兵进襄阳的目的。所以，我们要趁早打算起来了。”
　　“师兄，你对曹贼了解颇深啊！”刘妍笑笑说：“没错，曹贼在江南吃了亏，如果回去还不能一展雄风平了西凉，反而被一个小小马超给折辱了，这口气只怕他是咽不下去的，不收拾了马超，他不会甘心，他手底下的谋士那么多，计谋百出，马超妥妥地上钩。”
　　“属下就是这个意思，那么公主以为，我们该怎么做？”庞统深以为然地点头，心想小师妹人虽然年幼，但和周瑜相比，有个明显的优点，那就是比他善思考，能听得进意见，不因为自己的预设立场而固执己见。光凭这一点，庞统就庆幸自己及时脱身，果断跳槽了。
　　“要不然这样，请师兄回去把西凉那边的情况汇总整理一下，明天我请殷先生，和诸位将军一起来府中议事，请老师也来，我们呢一起参详一下，顺便讨论接下去的战略部署，师兄你看如何？”刘妍征询庞统的意见。
　　庞统闻言点头称是，一拱手准备告辞，刘妍刚想放行，转而又叫住了他，尴尬着一张脸：“师兄，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第382章 冰释前嫌 2
　　语气中的惶恐和不确定惊得庞统差点给她跪了：“公主殿下言重了，您是主公，小人只是您的下属，您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当不得请求二字。”
　　“师兄，我，我其实是想请你帮忙，邀请老师一同列席明天的议事……”刘妍有些吞吞吐吐，她知道她的这个请求有些怪异，作为徐庶的上司，只需下一道通知，明天相关人等到上司家开会，属下们肯定会来。但刘妍怕的就是老师和她闹别扭导致徐庶缺席，那她和他之间的裂痕可就明朗化，再无回转的余地了。她不愿意这样，却又没有把握徐庶是不是也这么想，所以才想请庞统从中弥合。
　　庞统一听就知道自己需要充当什么角色了。当下一躬身：“属下明白，请公主放心，明日属下一定与元直一同前来。”
　　“如此，我便放心了。师兄你且回去准备吧！明日我就听你们的了。”刘妍得了肯定回答，心情大好，终于露出了笑容。
　　庞统一出门却叹了一口长气，吩咐家奴直接驾车去徐庶府上。徐庶正在处理公务，听见门上说庞统来访，也是扔了手上的事情迎了出去：“士元来了，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莫不是西凉那边有了新的消息？”
　　“元直啊！你人在家中坐，这消息却真是灵通啊！我这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你却已经猜到了。再下去，我还靠什么吃饭？”庞统故意开玩笑地说。
　　“呵呵，士元你就不要卖关子了，究竟是什么样的消息，值得你亲自跑我这儿来？”比起和庞统打哈哈，徐庶还是比较关心西凉的消息。
　　庞统伸手一拦：“等等，在说消息之前，我要先给你说个别的事儿，今天我去拜见公主殿下，你猜怎么着，公主殿下居然纡尊降贵，求我帮她做件事！”
　　“她求你？她怎么会……究竟是什么事”听见老友说自家徒儿乞求他帮忙。徐庶的心没来由的一紧，徒儿是遇上什么大麻烦了吗？要不然怎么会用求这么严重的字眼？有什么困难她不与自己说，怎么去求了庞统呢？
　　是了，是自己这几天故意冷落了她，使得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帮她了，所以即便出了很大的事情，她也不敢再向自己开口了。
　　哎，傻徒儿，你怎么胆子这样小！你在别人面前头头是道盛气凌人的模样怎么在我面前一点儿都不见踪影呢？难道我真是那吃人的猛兽，会伤害你不成？我是你的老师啊！在这个世界上，我理应是你最亲近的人才对，为什么你见我了总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呢？
　　我承认我是冲动了，我不该用那么激烈的语言逼你答应放弃独身。可那是几年后的事情，又不是眼下急着要办的，你为什么在扔下那句狠话之后，就又怯懦了呢？
　　徐庶无语凝噎，他之所以这几天用冷处理的法子对待刘妍，其实也是事情已经弄僵了之后的无奈之举，为什么徒儿就看不出来呢！
　　庞统见徐庶脸色尴尬，心中知道好友心里有疙瘩，只是这是他们师徒之间的私事，作为外人，实在是不方便说什么。因此他只好就事论事地说：“公主求我，明天务必请你一同列席公主府议事。”
　　“嗯？你说什么？她求你什么？”徐庶没反应过来，傻傻地又问了一遍。
　　庞统以为自己哪里咬字不清，故而也木讷地重复了一遍：“公主求我请你明天务必列席公主府议事，共同商讨如何应对曹贼的下一步动作。”
　　“她求你，求你请我？”徐庶以为自己耳背了，讷讷地说着。
　　“她是这么说的，那态度诚恳得就差给我作揖了，把我吓得差点反过来给她跪了！元直啊！你们师徒之间有矛盾，我也不想探究究竟是怎么了，但你也不能让我成为池鱼是不是？你难道真要我明天准备八抬大轿，把你抬进公主府么？不要为难我好不好？我可是在公主面前保证好了，明天你一定会列席，就算我不去，你也得去！我不管你什么理由，总之你明天必须和我一起出现在公主府大门口！”庞统叽叽呱呱说了一堆，以为自己把前因后果丢讲清楚了。
　　其实徐庶一句也没听进去，他只听见庞统说，公主求他明天请自己一起去公主府。他只听进了这一条，其他都选择性过滤了。只有这一句话，侵入了他的脑海，攻占了他的意识，并在他的脑子中炸开了一团白雾。现在，他的脑中乱哄哄的一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耳边一直回响的只有这一句话：“她求我，请你务必明天出现在公主府！”
　　徐庶被这句话震惊得头昏眼花，根本想不起其他的话。以前他与刘妍之间也不是没有闹过矛盾，甚至有时候他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有矛盾，刘妍已经主动想着法儿道歉了，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求着别人来做说客，做和事老。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是真的怕了，怕自己亲自找上门来或者找什么借口来求和的话，会被自己挡回去。所以，才求了庞统来，到让庞统尴尬了一回。别人师徒吵架，他夹在中间，也许会里外不是人也说不定。但是上司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了，他是不想来也得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歉然地对庞统说了句：“士元，让你见笑了。我明天会会准时抵达公主府。”
　　“元直，我们也算是老友了，你的脾气我了解，你对公主的事情很上心，这我和其他几位都看在眼里，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庞统看了一眼徐庶的脸色，叹了一口气说。
　　“你直说吧！别拐弯抹角的。”徐庶摆摆手：“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那我可就说了。”庞统斟酌了一下语气，犹疑地问：“你是不是对公主过于关心了？或者我应该这样问你，你是不是关心到公主殿下的私事上去了？”
　　“算是吧……”徐庶想了想，嫁不嫁人这个事情，的确是挺私密的。
　　“元直啊！虽然你是公主殿下的老师，可她毕竟是公主，又是女子，你，你一个大男人……哎……难怪……一个女孩儿家的私事，你怎可轻易过问……”庞统一副你闯祸了，你闯大祸了的表情。
　　“我……她……”徐庶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他不能告诉庞统真相。公主死活要单身，所以才惹他生气了。这似乎好像依稀仿佛是公主的隐私，要她对一个大男人袒露心迹是有点儿别扭……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裂痕已经造成了，他能怎么办呢？道歉？他开不了口啊！
　　“即便你是她的老师，有些事她宁可和侍女说，和自己的妹妹说，也不会对你说真话，元直你真是闹了个大乌龙！你还是明天早些到公主府，早些向公主道歉吧！多的话我也不说了，左右你们师徒是自己人……”庞统撇撇嘴：“既然公主的话我已经传到，你也听到了。我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你答应我的，明天一定列席会议的，那我明天就不派人来接你了，你自己上门啊！”说完拱拱手，潇洒地离开了徐府。徐庶在他背后尴尬得头都抬不起来。
　　结果，第二天公主府例会，庞统第一个到，殷观第二个到，黄忠，寇封，赵云是前后脚。刘妍伸长脖子盼望能够看到徐庶的身影，当人陆陆续续差不多都来了，唯独不见徐庶的时候，庞统也急了，心说不是吧！你竟然连我的鸽子也敢放！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啊！万一公主判我工作能力不行的罪名，我还有地方上诉么！
　　刘妍是引颈相望，庞统却是急得快内伤了，实在忍不住的他霍得一下站起身来，对着刘妍一抱拳：“属下出去看看。”
　　这句话一出口，刘妍连忙打断：“不，不用了，是我让老师不用来的，他，他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庞统这会儿真是把徐庶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淋头，该死的徐庶，你竟敢放老子的鸽子，你给我等着，我不好好收拾你，我庞字倒过来写！”
　　然而，就在他狂戳徐庶的小人的时候，刘妍却已经不愿再等了：“列位……”刚一开口，外面报进来说徐大人到！紧接着，徐庶远远地从拐角处出现，刘妍激动得人都站起来了！老师来了！老师真的来了！
　　等徐庶缓缓走近，在座的众人才发现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一边一个搬着一件什么东西，用布蒙着，看不真切。庞统见状还以为徐庶为了赔罪，还给公主送大礼来了，顿觉徐庶收了这个徒弟之后，脑子也秀逗了。这样的公众场合，这么多人在座，你确定你要当众拍马屁？你不觉得围观群众有点儿多么？
　　庞统无聊地想着，徐庶却已经大他不进来，不等刘妍说话，自己抢着给她施礼：“属下来迟，请公主恕罪。”
　　“啊，啊？哦，没有没有，老师能赶来，真是太好了！原本还以为您会赶不上呢！”为了圆谎，刘妍只能继续撒谎。
　　没曾想徐庶竟点头应和了一句：“是啊！属下也以为会赶不上，幸好还是赶上了！士元今天要说西凉和蜀中的事情，没有这件东西是不行的，故而属下也很担心会不会误了公主的大事，如今看来，真是巧，时间刚刚好！”
　　庞统不知怎么就躺枪了，此时他郑永质询的目光看向徐庶，但是徐庶却没空搭理他，一双眼停留在他带来的东西上，手指轻抚，上面盖着的布瞬间滑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这一下，所有在现场的人都震惊了，这是什么？难道是山水图么？长这么大，真没看过山水图是用笔画的。但徐庶带来的这一副，只能是用笔画的，这才一个晚上，他上哪儿找绣工给他弄？就算是他能找到绣工，这也不是一两个绣工一夜之间能够完成的好么！徐庶，真有你的！一夜之间憋了这么一个大招！你这是道歉还是秀存在感啊？
　　别说庞统惊讶，所有看到这副作品的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巴，寇严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老，老师，您，您竟然……”
　　“属下幸不辱命，把这山水图画好了。请公主殿下以及列席的各位参详。”徐庶一躬到底。
　　在场的诸位将军无不赞叹徐庶的用心，如此庞大的山水图，从前期的收集资料，到后期制作，这里面要花的心血无法估量，没想到徐庶今天带来了这么一件宝贝，这简直就是武将的福音啊！
　　黄忠第一个哈哈大笑起来：“军师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这山水图做成这样一定不是短时间能够弄成的，老夫佩服！”
　　“是啊是啊！徐军师这副山水图实在是画得太好了，标注清晰，什么地方有什么，简直一目了然，这需要收集多少第一手的资料啊！我辈诚不如也！“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徐庶却一躬身：“属下制作此图，只是想让公主殿下以及在座的各位能够直观地看清西凉地界目前的军事情况，属下只是辅助，最辛苦的还是士元，多亏他收集了足够充分的资料，我也没有办法完成这面山水图。属下只是负责画上去，具体画什么，还是士元说了算的。”
　　庞统又躺枪，心说有这事儿吗？你和我没对过口供你就敢这么说，你就不怕我不帮你让你穿帮？谁要你让功劳了？
　　刘妍此时十分高兴，亲自走过来仰头近距离看着上面的图画：“老师，这些都是你一笔一划画上去的么？看上去完全看不出来，我还以为是绣屏呢！您辛苦了，快坐快坐，我们这就开始讨论具体细节。师兄，你可以开始了！”
　　庞统此时刚才回过神来，尼玛，前面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徐庶和那副山水图上了，现在要自己呈述，他们有几个是听得进去的？


第383章 冰释前嫌 3
　　但是上司有命不得不从，庞统打开早已准备好的资料，开始讲解西凉局势。由于消息迟缓，其实他手上的资料描述的已经是好一个月前的局势了。
　　“情况就是这样，马超韩遂军和曹贼的军队互有胜负，其中曹贼多败绩，由于西凉到荆州路途遥远消息太过迟缓，此时恐怕战局已有变动，曹贼反败为胜的可能性也是有的。所以，属下以为公主应当尽快做出决断，”庞统分析完局势，做了总结陈词。
　　刘妍正在认真地看着山水图听他讲话，听到此间直接就说了一句：“嗯，师兄说得有道理，诸位有什么意见吗？对了，我看这张图，西凉的城池很是清晰，反而蜀中的城池却十分模糊，蜀中不是离我们更近些么？这是何道理？”
　　“公主有所不知，蜀道艰难，蜀中地形地貌非常复杂，非蜀人难知其真面目。”徐庶站起来说话了。一未眠的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不过眼神还是很亮，显示着他的好心情。
　　刘妍在看图，他却在看刘妍，见她看到自己出现，喜形于色。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昨天庞统对他说的话言犹在耳，让他意识到自己失误在哪里。说到底，还是因为妍儿是个女孩子啊！徐庶鼻子里哼了一声。
　　“军师说得没错，蜀道艰难，外人进入，只有被动挨打的份，遭贼这么急着平西凉，不惜杀了马腾激怒马超，一定是想者通过西凉过关入蜀地，拿下蜀地后再兵分几路南下，到时候，我们势必难以招架，而我们与江东的交恶明朗化，恐怕也是曹贼有意先夺蜀中的原因之一。我们应该立刻准备起来，争取先于曹贼入蜀，免得后发制与人！”新加盟一直没怎么发表意见的殷观今天竟然第一个说话了。
　　作为刘备的主簿，也算是核心了，他对当年诸葛亮三分天下的主张还算比较了解，知道蜀中的重要性。对刘备来说，蜀中是立国之基石。对刘妍来说，蜀中就是天然屏障。襄阳离许都太近了，作为治所来说，曝露在敌人的锋芒之下，这是个大缺憾，也是致命的威胁。但蜀中就不同了，自然条件注定它是一块易守难攻的宝地，如果刘妍能把治所搬到成都，还用怕曹操的百万大军么？来个千万大军也不怕了啊！
　　只是大家都知道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如果贸贸然进去，一定会功败垂成。而且现在蜀地那边打得也非常激烈，汉中的张鲁和刘璋正在死磕，也是打得天昏地暗，外部势力很难插进去，几番讨论下来大家都是眉头深锁，两手一摊一筹莫展。
　　相较于属下们谨慎又小心的心态，刘妍在大战略的制定上倒是维持了一贯的大开大合：“既然大家的意见一致，都是要想办法在曹贼之前拿到蜀地，那就把这一条定下来了！今天就先议到这儿，殷先生留下，大家都散了吧！回去再行斟酌！”
　　刘妍没有留下徐庶和庞统，而是留下了殷观，庞统和徐庶对了个眼神，徐庶看了看徒儿巧笑倩兮的表情，垂下眼睑躬身退到门口，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庞统忙不迭跟上。刘妍看着老师退出去，这才对殷观笑笑：“我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要向先生请教，我们去书房叙话。”说罢就带着殷观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进了书房，两人坐定，瑶琴送上茶点，刘妍便开始问话：“先生从前在皇叔手下任主簿，对我诸葛师兄的谋略想必是很熟悉了，我倒要请教，诸葛师兄劝皇叔入蜀中，难道是有什么依仗的么？否则凭皇叔拥有的新野弹丸之地，他用什么攻蜀？”
　　“回公主殿下的话，皇叔当年虽困局新野，但他心怀荆州，如果之前曹贼南下，他能借机获得荆州，便有实力取蜀中了。”殷观叹了一声：“可惜皇叔是壮志未酬身先死，一切都化为梦幻泡影了。”说到这里，殷观又对刘妍拱手：“如今公主得了荆州之地，当秉承皇叔遗志，北抗曹贼，西取蜀中，早日荡平天下，兴复汉室！”
　　“呵呵，先生未免把话说得太大了，皇叔年愈四十，都快五十了，还没有做到的事情，我一个弱女子凭什么做得到呢？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您对我的信心又是从哪儿来的？”刘妍呵呵一笑，貌似不经意地问。
　　“公主您别妄自菲薄了，自古以来还没有哪位女子能像您一样，以稚子之身坐拥一个州的实权。您已经据有荆州，入川只是时间问题，时机一定很快就会到来的。”殷观恭恭敬敬地说。
　　“是么？那就承先生吉言了！”刘妍微微一笑，打发殷观走了。殷观走后，刘妍一个人在书房里，背后救赎徐庶画的西凉和蜀中的地图，看着那块几乎空白的地图，刘妍脑中的念头如风车一般转得飞快。殷观所说，诸葛亮给刘备定计取西川，是为了迎献帝兴复汉室吗？以刘备胆小如鼠的性子，他是不敢去和曹操硬碰硬的，入蜀只能是夹缝中求生存，想要逃出生天。根本和兴复汉室没有半毛钱关系，亏得那些号称志士的人，还把他当汉室的救世主，都去投奔他呢！
　　想到这里，刘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山水图，轻轻地呢喃了一句：“老师，您现在还想着兴复汉室吗？”其实刘妍心里知道，徐庶收其母影响，一直都是心存汉室的。只是他有没有想过要帮献帝重新夺权，这个就不得而知了。献帝现在被曹操摁得死死的，喘口气都要看曹操的脸色。但如果他没有被曹操所困，难道就能够担得起天下苍生了吗？
　　刘妍没有见过献帝，可是她曾经见过曹操，虽然只是匆匆一瞥并未仔细。只是曹操给她造成的威慑，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长时间的战争洗礼，让刘妍充分认识到什么是成王败寇。因此，此刻她竟开始怀疑献帝的能力了。如果真如殷观之言，他入汉中平天下是为了迎献帝为主，那她还得再想想清楚！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又好几个月过去了，眼瞅着就快看见建安十五年的尾巴了。此时西凉的战局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马超不但没有像庞统意料的那样兵败，反而是一路势如破竹，将曹到了潼关。消息传来的时候，天上正下着鹅毛大雪，刘妍在书房里一边看公文一边忙着手里的活计，她正在为老师做冬衣。
　　庞统派来的小吏顶风冒雪地来到公主府，看见书案边上一叠布料，已经显露出衣服的雏形，聪明地只当没看见，恭恭敬敬地该干嘛干嘛，呈上公文等待上司指示。
　　本来，庞统并不需要把这个消息递送到公主府来，只需在例会上当面呈报就行了。公主府的例会每五天一次，雷打不动。遇到出征在外，或者公主不在襄阳，例会便由蒋琬主持，如果正好公主不在，蒋琬有状况不能主持，则由蒋琬的副手，刘巴主持，一样是每五天一次。
　　但是庞统觉上司可能会喜欢看到这个消息，毕竟西凉的战局越焦灼，对己方就越有利。他知道上司最近一直在挂心飘在海上的船队何时能够返航的事情。想着找点儿开心的事情分餐一下她的注意力。
　　虽然由于消息迟缓，这场大胜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现在双方的军队应该已经休战准备越冬了，但不管怎么说，能知道曹操又吃瘪了，对他们这些反曹的保皇派来说，都是好消息。
　　果然，刘妍打开竹简一看，立刻哈哈大笑：“好！真是太好了！这个马超竟然这样厉害，真是太得我心了！有机会我一定要亲自见见这个人，现在看起来，所有姓马的人，都和我有缘，都是帮我的！”
　　刘妍非常高兴，自然也就想着和老师分享这份喜悦，只是她一看到只完成了一半的衣服，扁扁嘴，小心翼翼地把衣服叠好，收起来，这才吩咐门外的侍卫去请徐大人过来。
　　很快，徐庶就坐车来到了公主府，刘妍走到门口去接了他进来，给他递上温热的姜茶：“老师，您先喝了暖暖身体。”
　　徐庶接过茶碗，视线却没盯着茶看，反而敏锐地察觉到徒儿的手指上似乎隐隐地有一小片伤口，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这个地方的肤色明显比别的地方要红一些。
　　“妍儿，你的手……”
　　“啊，没事，喝茶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只是一小片地方，不碍事的。对了，我找老师来，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刘妍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徐庶撇撇嘴，决定不再追问伤口的事情，反而顺势问了一句：“什么事那么高兴？”
　　“您猜怎么着？西凉那边来好消息了。曹贼大败，已经退回潼关，曹贼不但没有攻下西凉，反而还吃了大亏，您说，这算不算是天大的好消息？”刘妍兴奋地说：“我们终于不用急着想进川的计策了，您说，这个马超是不是很厉害？”
　　“是啊！是很厉害！真没想到就靠他一个人，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曹贼这回算是碰到铁板了！”徐庶闻言也很高兴，毕竟他也是保皇派的：“眼瞅着将近年关了，曹贼新败，西凉短时间内不会有战事了，再起战乱，只怕是要过了春季了。”
　　曹操的兵都是屯田兵，也就是庄家兵，农忙的时候要回去搞生产的，没空打仗。所以眼看着春季即将到来，这杖一时半会儿是打不起来了。西凉太平，蜀中就会继续内乱，张鲁和刘璋就会放松警惕，不至于拧成一股绳，这对外部势力来说，才是绝佳的时机。
　　徐庶想到这一点，顿时又严肃了：“是时候给西川加派探子了！”
　　“老师放心，探子早就入川了！我们刚入襄阳的时候，我就已经让庞师兄安排探子进川，原本是为了寻找诸葛师兄的下落的，后来就变成了地图测绘小组了。您说蜀道难，有了地图，应该就不难了！”
　　“蜀中地形地貌复杂，有一张西川图当然是最好的，只怕有些重要的地方，外人是进不去或者根本不知道的，我话山水图之所以空出了蜀中这一块，实在是因为对蜀中完全不了解，不敢胡乱下笔！”徐庶摇头道。
　　“老师，您既然提起这幅山水图，那您就来看看，这幅图有什么变化。”说着故意让开身体，好让徐庶看个仔细。
　　徐庶仔细一看，顿觉奇怪，原本几乎空白的蜀中地图，竟然多出了许多小线路，是谁给补上的？看着徒儿得意洋洋明显是邀功的表情，徐庶心一软，捧了她一句：“没想到，孩子真被你找到了知蜀地之人。”
　　“嘿嘿，老师您不知道吧！原来我们的甘宁甘将军是巴郡人呢！他就是走长江水路一路到江夏来的。故而他对他的家乡那一带的地形地貌很是熟悉。只可惜他只对那里熟悉，其他地方就不熟悉了，不过好歹我们知道了一条通往巴郡的水路。”刘妍看着山水图说。
　　徐庶恍然大悟，他并不知道甘宁是蜀人，以前也没关心过这个。没想到徒儿连这个都知道，看来她对甘宁是真的非常关注了，连他老家是哪里人这种事情都关心到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熟悉蜀地的人，竟就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没发现罢了。
　　“原来如此，没想到兴霸（甘宁字）竟是蜀地人，真是大巧合！”徐庶微微一笑：“这条水路倒也便捷，只是如今蜀地大乱，我们还需登上好一阵子。”
　　“等！当然要等，我派出去的船队至今都还没消息呢！江东那边最近一段时间安静得太诡异了，我总担心他们会捅我刀子，没解除后顾之忧之前，我不会进蜀地，万一被人背后通了刀子，那可真的太冤枉了，反正现在曹贼败了，我又有时间了。我等得起！”


第384章 寇封大婚
　　刘妍和徐庶聊了很久，从最近天气很冷聊到黄月英正在研发一种对抗骑兵的神奇兵器，有了它，就不用怕大规模骑兵冲锋了，只是这种武器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目前只有理念，还没有雏形。
　　按照刘妍的意思，最好马超那边能给自己空出两三年的时间，这样就能等到这种武器造出来并大量装配部队了之后再进军蜀地。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先进武器傍身，刘妍心里有底。
　　只是这个想法说出来更像小孩子的玩笑话，至少徐庶对徒儿这种过于天真的论调报以无奈的轻笑。
　　“老师，您说我们的船队能找到夷州吗？这都一年多了，一点消息都没有，辽东公孙氏可是曹贼的人，我真担心一切都是我想得太美……”刘妍忽然改换了话题。其实，这才是她最挂心的事情。
　　“其实，如果你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会不会觉得好过一些？”徐庶试探着问：“毕竟海上天气诡变莫测，此去辽东路途之艰难，比入蜀更难，入蜀至少还有章法可循，但海上却是没有道路的。”
　　“哎，说到底，还是我太异想天开了！什么事总往好的地方想，但事实却总是那么残酷。”刘妍叹了一声。不过很快她就振作了精神：“对了老师，您觉得我把月儿姐姐配了师兄怎么样？”
　　“月儿姐姐？你是说黄小姐？配了封儿？这……”徐庶一愣，心说怎么又说起黄月英的婚事了？黄老爷子为了女儿满荆州找女婿，他的眼界可不是一般的高，能看上封儿么？
　　“我师兄的条件非常好的呢！首先，他是寇氏嫡支，整个寇县及其周边都是他的封地，月儿姐姐嫁他也不算屈尊。再说师兄现在是将军，军功也不少，也有自己的将军府，算是有自己的一番事业，有前途。如果这些都入不了黄先生的眼，他至少还是您的大弟子，名师之后不是吗？”刘妍说起寇封的优势那是如数家珍。徐庶听得苦笑连连：“你这又是异想天开了，黄小姐肯嫁么，你师兄愿娶吗？”
　　“师兄是寇氏唯一的嫡出血脉，压力一定很大，再说，月儿姐姐其实根本不丑，反而美若天仙呢！再加上黄氏高门的靠山在那儿放着，如果换做是我，肯定娶了！”刘妍信誓旦旦地说：“再说了，月儿姐姐嫁了师兄，平时还在我的公主府里做她喜欢的事情，晚上才回将军府过他们的小日子，如果嫁了别人，哪个丈夫能像我师兄那么好说话？”
　　徐庶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有种插不上话的感觉。
　　“可惜我师兄从小没有爹娘，只能靠您去给他做这个大媒了，月儿姐姐那边，我会去说的，保准能够成就一段美满的姻缘。”刘妍见老师不说话，大着胆子给老师布置了任务。
　　徐庶一边苦笑着一边点头：“好吧，这件事属下应了，不过要等到公主给了准信儿才行。”
　　“没问题！明天我就能给您准信儿！您就放心吧！其实老爷子比我们急多了，没准您才提了个音，他就忙不迭地应了呢！”刘妍笑嘻嘻地说：“这样一来，我也算完成了任务，给月儿姐姐找到丈夫了，不用每次去黄府拜访都要去看老爷子的苦瓜脸。我堂堂宜阳公主的哥哥娶媳妇，一定要大场面！”
　　徐庶看着喜上眉梢的刘妍，联想到她的“不嫁宣言”心没来由的一阵痛。她本该是爱做梦的年纪，憧憬着美好的事物。现实却剥夺了这些美好，只给她冰冷的世界，让她不得不用满身的装甲防备着。
　　徐庶走后，刘妍脚跟一转，立刻就到了黄月英的实验室，去给师兄牵红线了。直说得天花乱坠，把她能想到的几乎所有的溢美之词都用在了师兄身上，最后还搬出了黄老爷子和婚后高度自由的保证，黄月英思量再三才勉强表示要先看看人。
　　刘妍满口答应，回头就给老师送信，让他给寇封知会一声，到时候光鲜亮丽地来公主府相亲。
　　黄月英之所以表示要看一下本人，其实不是要看他，而是要他看看自己的真容。毕竟结婚虽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也是两个人的一辈子，万一要是婚后才嫌弃她丑陋，那她后半辈子怎么办才好？
　　寇封听说老师要给他介绍媳妇，心里还挺高兴，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想有个老婆很正常，但舅舅刘泌给他介绍的姑娘他都没看上。再加上现在他是寇氏的当家，有是将军，娶媳妇更要慎重，不比当年，穷小子一个，有姑娘肯嫁就不错了。
　　现在老师出面介绍，不用想肯定是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品行也肯定不用说，有老师把关，差不了！寇封当下就爽快地应了相亲的事情，人家要看看他，他也可以先看看人家，不吃亏。如果换了别人介绍，哪能先看到真人呢！
　　于是，到了这一天，寇封一身崭新的衣袍，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看着就觉得英气勃勃。他先去见了师妹，刘妍一见他的打扮，高兴的眯了眼：“师兄这样穿戴真好看！月儿姐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寇封被师妹这么一说更觉浑身不自在：“是吗？但我还是觉得战甲穿着舒适！”
　　“好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带你去见月儿姐姐，小心你的眼珠子，别看人家长得太美，结果看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刘妍一边打趣一边领着寇封往外走：“你也别觉得尴尬，容儿也在那里，小丫头可喜欢这位姐姐了。”
　　“容儿也在？那，那我过去会不会不方便？”寇封闻言小紧张了一下，万一被那丫头逮到嘲笑一番，那他不得尴尬死？
　　“有什么不方便？就装作偶遇去看她一眼而已，你以为要干什么？”刘妍莫名其妙地看着寇封：“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寇封匆忙低头往外走，反正本来就是大红脸，也不怕被看出脸红来。
　　刘妍见状在背后笑歪了嘴。不多时，两人就到了黄月英的工作室门口，刘妍给寇封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去窗边一株老槐树下等着，自己一脚跨进了门。
　　黄月英今天一天都很紧张，碰巧今天寇容找邓大娘学新绣样了。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在，见了刘妍她更紧张，刘妍为了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故意找她聊正在研发中的新武器，聊着聊着把她往窗边引，为了这次相亲，黄月英特地没有带面纱，故而十分没有安全感，幸亏寇封不在眼前，要不然她肯定落荒而逃了。
　　寇封一直等在树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打开的窗看，迟迟不见佳人芳踪。正在着急的时候，窗口忽然有了动静，一袭鹅黄色衣衫首先映入他的眼帘，黄小姐出现了！寇封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什么。
　　黄月英不是不知道窗外有人正在看她，只是她也对寇封充满好奇，公主把他说得各种好，本人究竟有多好呢？
　　两个偷眼看对方的年轻人就在这寥寥几眼中确定了自己下半辈子的伴侣，边上刘妍一看果然有戏，她倒是比两个人都开心。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徐庶果然在第二天得到了寇封本人的请托，请他去给自己说媒，向黄家提亲，徐庶慨然应允。想想当初，黄老爷子死乞白赖地要把女儿嫁给他，他现在却要给自己的弟子去说媒，徐庶看着寇封乞怜的小眼神，摸摸鼻子只能顶上。
　　结果他跟黄承彦一说，老爷子把寇封叫到自己跟前看了一眼，象征性地面了个试，靠着刘妍和徐庶双人保驾护航，顺利通过了黄承彦的考核，答应了黄承彦许多“苛刻”的条件。终于抱得美人归。
　　私底下，刘妍也曾问师兄，月儿姐姐好不好看。结果寇封不假思索，直接回了四个字，“倾国倾城”刘妍这才放心了，不愧是师出同门，审美观念差不多。
　　寇封要结婚了，寇县的寇氏族人自然是最欢乐的，寇封的舅舅刘泌自然也是欢欣鼓舞。只是他高兴归高兴，却是没资格给外甥操办婚事了。寇县的宗族长老团齐齐出动，给寇封选吉日，吉时。准备正式的聘礼，派专人送往黄家。而黄承彦也不小气，大手笔想嫁妆装了整整十艘大船。
　　刘妍，徐庶和一竿子襄阳的官员一起赶赴寇县，刘妍专门给魏延，马良等人提前去了通知，当他们赶到寇县去观礼顺便吃酒席。因为刘妍的全力支持，寇封的婚礼之盛大，亲朋之多，震动整个荆州。各郡县都送来贺礼无数，就连交州这种不属于荆州的地方，士氏也凑热闹送来了一副珠宝打造的新娘头面，给新人贺喜，士氏族长的弟弟还亲自到寇县来喝喜酒。顺便亲自拜会了刘妍。刘妍见他们这么有诚意，当下许诺了许多双方互惠互利的好处。
　　虽然刘妍贵为公主，又是寇封的上司，但婚礼上却只和妹妹坐在一处，挤在普通亲友堆里。远远地看着师兄由远及近。而徐庶作为寇封的老师，当然是坐在家长的尊位，受寇封大礼参拜。
　　热热闹闹的婚礼现场，只有一个人在喝闷酒，这个人就是张飞。本来，寇封叫刘封，本来，刘封娶黄氏高门嫡小姐为妻，最高兴的人应该是他的父亲刘备，大哥应该坐在家长的尊位，受儿子大礼参拜。
　　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大哥的骨灰都凉了，他这个原本做人三叔的人，也变成了普通亲朋，和岘港的其他官员挤在一起。张飞想想就郁闷。故而一杯连一杯地灌着闷酒。好在他的身边，还有两个儿子在不停地拉着，生怕他喝多了误事。
　　这一顿酒席一直吃到月移星稀。张飞最终还是被抬着回了住处。刘妍喝了一点儿小酒，精神头格外的好，忽然来了兴致的她袖子中藏了一壶酒，一个人偷偷出了喜堂。一直担心她会人来风的徐庶一看这个状况就知道她要来事儿，故而悄悄尾随着她，看她要到哪里去。
　　谁知刘妍并没有出门往外走，而是转了个弯到后门水码头边，独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酒瓶就放在她的身边。徐庶悄悄走近，没想到刘妍早就发觉了，此时主动招呼徐庶：“老师也来坐坐吧！”
　　徐庶依言走过去，到她身边一撩袍子坐下来，眼睛盯着那瓶酒看。刘妍见状笑笑地拿起酒瓶，当着他的面拔开塞子，然后直接将酒瓶倾倒入河流之中：“这酒，不是给我自己喝的，我想请另一个人喝，虽然“她”已经死了。”
　　徐庶一听便会错了意，还以为这个“她”是“他”指的是刘备，故而语气一软：“他喝了这瓶酒，应该会幡然醒悟了。”
　　“……”刘妍知道他会错意了，不过她并不像解释什么，只是随意点点头：“眼看着师兄娶了媳妇，再过两年，容儿这丫头也长大了，要嫁人了，等办完她的婚礼，我就再也没有心事了。”
　　“说什么呢！什么没心事？做妹妹的怎么能比姐姐先出嫁呢？”徐庶不赞同地说。
　　“为什么不能呢？容儿的丈夫是邓艾，我早就与邓大娘说好了，邓大娘非常疼爱容儿，将来他们成了婚，容儿只会比现在更幸福。有人照顾有人疼，有什么不好呢？我能给她安排的，都尽可能地安排了，她会一辈子都这么幸福下去的。”刘妍选择性忽略了徐庶话中的重点。
　　“妍儿，你都为别人想了，那你自己呢？为什么不好好想想呢？再过两年，你就该及笄了。”徐庶柔声道。
　　“及笄？女儿家及笄，都要有娘亲来绾发，我没有娘亲，甚至一个女性长辈都没有，有没有成人礼都没有关系。”刘妍毫不在意地说。
　　“这怎么能行？就算你没有女性长辈，但你是公主，成人礼是一定要有的！”徐庶被刘妍不知不觉就带歪了，话题绕道了成人礼上。


第385章 往事的力量
　　“难道要让皇后娘娘来给我绾发？”刘妍好笑地看着徐庶：“如果让皇后娘娘给我绾发，我还能从那个皇宫中活着走出来吗？”
　　“妍儿，你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徐庶无语了，为什么徒儿的情绪此时又跌进了谷底。
　　“我不悲观，一点儿都不，今天悲观的人是三叔，我看他一直都在喝闷酒，一定又在为刘皇叔抱不平呢！他一定又在想，凭什么师兄成亲，皇叔却早已化成一堆白骨了，多不公平！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一直没有关于刘禅的消息，他一定是不在襄阳了，天下之大，上哪儿找去？三叔郁闷也在情理之中。”刘妍轻描淡写地说。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放过那些人，也放过你自己吧！”徐庶语重心长地说。
　　“老师，我给您缝制了一件新的冬衣，还没来得急给您。回头我让人送到您的府上，给您试穿，还和上回一样，您先试试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我回头再给您改改。还有没几天就要过新年了，这就算是徒儿孝敬给您的年礼吧！”刘妍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徐庶无法，只得点头：“多谢公主赏赐。”
　　“老师，您不要这样，我现在已经不会再被那些人那些事伤害到了，您不用这样担心我，我没事的。”刘妍认真地看着徐庶。
　　“……”徐庶无语地看着她，那表情明摆着就是不相信。
　　刘妍笑笑地转头，静静地看着水面。师徒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水边，谁也不说话。
　　第二天，刘妍带着着急回襄阳和各边陲处理公务的诸位大人登上了返回的船只。留下一对新人和寇容以及一些想要在寇县观光的大人。
　　洞庭湖的湖水依旧是碧波荡漾，刘妍也不像初次登船时那样会晕船了，此时她站在官船的船头上，遥望两岸因为隆冬而变得萧索的青山，依旧心情颇好。
　　因为徐庶就在她的身边站着，而庞统，糜竺，殷观也都在她的左右，虽然湖上寒风阵阵，但她穿着黑狐裘领子的锦袍，袖中笼着手炉，一点都不觉得寒冷。一边看着风景一边还在和糜竺说话：“夫人瞧着身体好多了。果然还是张先生的医术了得！”
　　“多谢公主殿下引荐之恩。”糜竺一弯腰，对刘妍拱拱手。
　　多亏了刘妍的手书，糜芳才能带着糜夫人去往张仲景的府上，请神医亲自把脉，虽不至于马上治好她的不孕症，但老爷子开出来的养身方子也足够她受益匪浅了。
　　老爷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得见，什么人都给医治的，糜竺觉得，这回自己是欠了刘妍一个大人情。
　　“先生不必如此，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师兄大婚，倒是让我想起来，糜夫人一直独身也不是个事儿，不如给她留意个好的，把她嫁了吧。不过这一次，总得她先点头才好。”刘妍叮嘱糜竺，一定要先问过糜夫人的意思，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由哥哥做主，稀里糊涂的就嫁给刘备做小了。
　　糜竺低下头，轻轻的应了一声：“属下谨遵公主之命。”
　　刘妍却摇头：“哎，我只是建议，嫁不嫁是她的事情，只是如果她要嫁，我可是要讨杯水酒喝的。”
　　“一定一定。”糜竺连连点头。殷观也在边上，此时却是一言不发。糜夫人是刘备的平妻，如今刘备死了，糜夫人改嫁也是在情理之中，人走茶凉，没什么好说的。
　　正说着话，刘妍极目远眺，忽然在前面的船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兴奋地朝他挥手：“甘将军！”
　　甘宁急着回江夏水军基地，故而同刘妍一同出发。此时他正在船舷上看风景，猛然听见一个娇嫩的女声，回头一望果然是公主殿下召唤。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船尾，下人早已搭好跳板，他轻轻巧巧跳上跳板，飞跑着过来，跳到这边船上，来到刘妍身边跪倒行礼：“末将参见公主，两位军师先生。”
　　刘妍弯腰扶住他的手臂：“出门在外这些就都免了吧！”
　　就算是在正式场合，刘妍也从来不受别人的全礼，就算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村民。更不要说甘宁是她一直十分看重的了。
　　甘宁顺势站起身来，就在刘妍的边上立定，庞统自觉地退后了两步。
　　“将军的身手比几年前又有进步。”刘妍笑笑说。
　　“公主过奖了，末技罢了。”不管甘宁在别人面前怎么高傲，在刘妍面前总是一副恭敬谨慎的样子。
　　“呵呵，在我面前你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厉害就是厉害，不厉害也不能打败江东水军，拿下江夏了。”刘妍笑着说：“你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附近初次相遇的。就是因为遇见你，师兄才下定决心要去寇县夺回祖产，毕竟当时他欠你一个约定。”
　　“末将当然记得！”甘宁点头道：“多亏公主金口玉言提点了末将，末将才不至于误入歧途。公主对末将有大恩，末将万死不能报答。”
　　“哎，没那么严重，你可别轻言赴死，我还要仰仗你威慑江东呢！没了你可不行。”刘妍连忙打哈哈道：“再说了，以你的能力和忠心，就算当年去了江东，周瑜也会喜欢你的，不信你问问我庞师兄。”
　　说着侧身对庞统说：“以师兄对周瑜的了解，他会喜欢我们甘将军的，对吧？”
　　庞统的表情尴尬，这算什么问题？怎么这么别扭呢！不过庞统还是乖乖点头：“公主说的是。”
　　甘宁被刘妍夸得脸都红了，这话怎么说的，我肯定不会再投江东了，你这么说，别人还以为你是在试探我呢！
　　的确如果换做是别的主公对自己的属下说这样的话，属下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异样。但刘妍是个小姑娘，表情又是那么兴高采烈，一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肯定没错的表情，让甘宁只觉得脸红，那感觉比自己大婚那天晚上，第一次见到老婆的真容时还要让人羞涩。
　　刘妍见状心情更好：“有你助我，我不惧江东千万水军！总有一天，天下人都会知道你的名字，都会知道天下第一水军在荆州，在江夏，不在江东！”
　　“公主殿下，请您放心，末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永远愿意为您征战天下！”甘宁再次俯首，声音却是铿锵有力。
　　刘妍扶住他：“我一直都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几天后，刘妍回到襄阳公主府，蒋琬带着刘巴第一个上门拜访，虽然刘巴是这段时间管事的人，但他只是个副手，要见刘妍得由蒋琬带着才行。
　　但是刘妍看见刘巴却非常客气，先给他打招呼：“先生来了，许久不见，先生对襄阳的生活还适应么？”
　　“属下很好，有劳公主挂心了。”刘巴弯身行礼。
　　蒋琬不在的这几天，都是他亲自过问主簿的事务，比他想象的更加庞杂，再加上这次寇封大婚，刘妍带走了襄阳几乎所有的一把手，刘巴几乎所有的事情都要过问，每天都是头昏脑涨地睡去，眼冒金星地醒来，做梦都在叨念就要是不是就要回来了。他了从来没想过自己刚当官没多久就当到了个“百事管”的官，可把他这把老骨头累得够呛。好在蒋琬及时回归，他才没累出病来。
　　不过他也因此充分熟悉了整个荆州运作中的核心环节，蒋琬没有避着他隐瞒他，想必也和这位公主的坦诚有关。刘巴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十分舒坦，愈加庆幸自己的第一份工作选在了荆州。幸亏有水镜先生的引荐。
　　这么想着，刘巴对荆州更有归属感了。汇报工作的时候也是巨细明遗，兢兢业业。
　　对于他的态度变化，刘妍看在心里，满意在心里，只有用心做事的时候，这个人的能力才愈发凸显出来。他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全面型人才，而且性格方面比蒋琬更讨喜，做蒋琬的副手再合适不过。
　　看得出来，蒋琬对刘巴的能力也十分认同，对刘妍更是感恩戴德，终于帮他找了个不错的帮手，简直谢天谢地！
　　刘妍对他们的这个组合也很满意，终于不用看着蒋琬眼里的红血丝心怀愧疚了。可以毫无压力地使唤他做事了，话说蒋琬真是非常好用的，除了骑马打仗他不行之外，他几乎可以运转所有文官的岗位。
　　听完刘巴的汇报，刘妍心情很好：“先生这些日子辛苦了，以后还得仰仗先生多多出力还是。先生高才，助我良多。”
　　“公主殿下谬赞，属下定会竭尽全力辅佐蒋先生运转主簿的工作，为蒋主簿分忧。”刘巴很懂官场规律，就算刘妍敬他三分他也不敢抢了蒋琬的风头，毕竟他和蒋琬是好友，不能为了一个饭碗，和老友掐起来，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这种官场手段不是不会做，而是不屑于去做。
　　倒是老实人蒋琬连连拱手，说着大家都是吃的大锅饭，都是为公主办事，要以公主为先。
　　说实在的，刘妍是既喜欢蒋琬的性格又讨厌他的性格，老实本分勤勤恳恳的谁不喜欢？但就是太老实太刻板就显得无趣了。不过，了解他的人都会认为这是他性格中的闪光点，刘妍也不例外，听完汇报，由留了蒋琬饮茶，刘巴则回去继续工作了。
　　刘妍亲手为蒋琬倒茶：“师兄最近睡得可好？还觉得心力交瘁吗？”
　　“回公主殿下的话，属下从来都没有觉得心力交瘁，劳公主挂心，是属下的不是。”
　　“这什么话，你除了是我的主簿，还是我的师兄，我当然怕把你给累着了，回头嫂子怪我。”刘妍半真半假地说。
　　“没有的事。”蒋琬一向不太会处理这种问题？故而只能闷闷地回了一句。
　　“师兄，虽然累着你非我本意，但我还是想请你帮助我。”刘妍诚恳地对蒋琬说。
　　蒋琬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碗给扔了，茶水泼出来流了一桌子。
　　他的人连忙起身扑倒：“公主恕罪！属下该死！”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你要是一定要这样，那，那我也给你跪了！”刘妍连忙弯腰去扶他，作势也要跪下，蒋琬连忙起身：“公主，使不得！”
　　“如果，我不是公主，只是你的师妹，你还会想要跪我吗？”刘妍苦笑着说。
　　谁知蒋琬的回答更让她无语：“您是荆州牧，属下是您的主簿，理应给您行礼。”
　　“师兄，真不知道黄先生怎么没把他跳脱的性子也传授给你。你先坐了，我给你细说，我的确是有事情想要师兄帮我。”
　　蒋琬躬身：“但凭公主吩咐。”
　　刘妍无语只好不再与他计较这些，转而说起了正事。根据刘巴的回报，在海上航行了一年多的甘宁的部下终于到达了辽东，与公孙康接上了头。
　　只是辽东与荆州实在太远了，这一来一回太费时间，战马在船上漂泊，健康状况也难以保证，因此以粮食换战马的主意就此搁浅了，不过，公孙康倒是答应了另一个好处，那就是造曹操的反。
　　对于这一点，其实刘妍也是需要的，前面有马超给曹操添乱，背后如果公孙康也不安分的话，曹操就会首尾不能兼顾，困在战局中寸步难行。
　　只是比起造曹操的反来说，刘妍更需要的是战马，大量的战马，故而她一时间举棋不定。本来这事可以问徐庶，或者殷观但徐庶太会讲道理刘妍已经怕了他，万一徐庶要她答应挑公孙康造反而放弃交换战马呢？
　　所以她才会乘着蒋琬汇报工作的机会先问问蒋琬的意见，没想到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被蒋琬的木头性子弄得那么复杂，好像刘妍是要他去赴汤蹈火一样，搞得刘妍也是一阵尴尬。
　　她甚至默默决定，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或者要蒋琬去做什么事，一律直接写公文发到主簿府，再也不当面请教了，这样说话会被累死的！


第386章 海上大作战！
　　蒋琬的木头性子让刘妍跳脚，但他的回答却让刘妍十分欢喜。他说：“为什么公主只想以一换一呢？只要我们的价码足够，完全可以鱼与熊掌兼得的。至于战马易折的问题，可以通过派遣经验丰富的兽医，或者请聊到过当地的兽医保驾护航，只要价钱到位，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这种理念一出口，刘妍有一瞬间以为对面坐着的是糜竺而非蒋琬。这是老实巴交一板一眼的蒋琬能说出来的道理么？难道自己才是那个木头脑子，只有一根筋么？
　　得了蒋琬的提示，刘妍思路拓宽了不少。还专门请教了糜竺这位专业人士。糜竺因此教了她许多做生意的技巧，比如奇货可居，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等。让刘妍眼前一亮，原来商人之所以被冠以奸商的名头还真没有冤枉了他们。
　　荆州和辽东的海上贸易联系就此建立起来，打过两次交道之后，公孙康对远在荆州的公主刘妍也有了模糊的印象，觉得区区女子都能有魄力高瞻远瞩，为什么自己却只能龟缩在这里，看幽州驻军的脸色，仰人鼻息地过日子呢？
　　这条海上通路的建立，使得交州士氏也获得了无穷的好处。本来交州地处偏远，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少人问津。但是，有了这条海上贸易通路，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围绕着士氏无偿提供给荆州的海港基地，形成了一系列产业链，连带渔业也蓬勃发展起来。
　　刘妍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做了不少努力，专门修通了从桂阳到交州临海的通路，花了大笔的金钱，也因此获得了无穷的利益，交州的珠宝，矿产，食盐。都通过这条通路源源不断地运往荆州。同时，荆州的粮食，布匹和其他生活必需品也通过这条通路送入交州。
　　荆州的商人更是因此获益良多，交州民风淳朴，多的是民族特色的东西，赚钱的门路多如牛毛。只要有商人愿意进交州，商机遍地都是。
　　交州因为这条商路的原因吃到了不少甜头，对荆州的依赖程度也就更深了。相对的，与江东孙氏的交往就渐渐的淡了。
　　孙权一开始没什么感觉，但是眼看秋收之后，以往的冤大头士氏不来买粮了，这才引起了孙权的怀疑。原本可以以十倍二十倍的价钱卖粮而狠狠敲一笔竹杠赚一笔钱支持军事建设的打算今年竟然落空了，这让孙权心里很不舒服，士氏这个傻子今年是怎么了？不顾百姓死活啦？他那儿可是百越聚居，这要是因为饥饿造起反来，无疑将是灭顶之灾啊！难道士氏倒台了？
　　一想到这里，孙权又来劲了。如果士氏倒台了，自己是不是可以趁机走水路杀过去攻而占之？江东水军自从败给甘宁失去江夏据点之后就一直龟缩着，一口气憋了许久，再找不到扬眉吐气的机会一雪前耻，他觉得江东水军第一的名头将要易主了！
　　再加上周瑜的伤，程普韩当的死与刘妍有着必然的联系，使得孙权更恨刘妍，如今有了曹操暗地里撑腰，孙权的气焰虽没有显露却隐隐有了将要井喷的趋势。
　　交州士氏的倒戈，无疑成了孙权爆发的导火索。当江东的探子把在交州看到的一切告诉给孙权知道的时候，孙权并没有检讨以前把士氏欺诈得太狠，反而怪刘妍抢走了他的摇钱树，一腔怒火终于爆发，大手一挥，派了蒋钦周泰朱然朱治四人率水军一万，也不走长江水道，故意避开甘宁，由海上直扑交州临海，刘妍建立在那儿的贸易港口。
　　可怜的孙权并不知道，海船和内陆航船有着本质的不同，用内陆船出海，那就是找死！一万水军刚到海上，还没行驶出江东地界就已经被海浪和海上莫名其妙突发的天气状况搞得晕头转向，任他们水性再好，驾船技术再高，遇到随便一个浪高都有三四米的大海，翻船那是肯定的。
　　游海泳和游淡水可不是一回事，海水苦涩，水中不但不能有丝毫呛水，连带眼睛也很不舒服。不是在海边长大的人根本无法适应，故而还没出江东，一万士卒就能损失五分之一之多。
　　好不容易将士们熬过了晕海，缺淡水，扛过了海上日晒和各种不适症状行驶在了正确的航道上，一万人削去了一半还多。
　　蒋钦周泰这几天也是焦头烂额，他们两人因为水上作战经验丰富而被朱然朱治两人依仗，结果一出海两人就傻眼了，各种内河中完全不会出现的状况让两人手忙脚乱。但两人又十分坚信自己在内河中积攒的经验都是有用的，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导致部队损失惨重，这还没开打呢，非战斗减员就已经这么严重了。万一再遇到强烈抵抗，己方岂不是反而要遭殃？
　　四人现在心里都慌慌的，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调转船头回去已经不可能了，来的时候损失一半，回去损失另一半，也就是说，如果此时回去，不用打，一万人就全部在大海航行中报销了，这要是被孙权知道了，还不扒了他们四人的皮？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呗！
　　等他们耗尽千辛万苦，终于看到了可以上岸的地方，以为自己得救了的众人被海风吹晕了头，忘了摘下各自的帅旗，被出海捕鱼的渔民发现了踪迹。渔民别的不知道，海上出现军队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们不敢怠慢，连忙回来汇报给贸易港的负责人，这个名为杨槐的负责人原是甘宁手下一名得力的部将，如今甘宁升了将军，他顺势成了一名校尉。
　　只是杨槐现在手上还没有一支像样的海军，只有一百多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和一些当地招募的渔民，根本不能称为军。
　　得到汇报的杨槐脸色异常难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可以瞒住孙权的海上贸易这么快就暴露了！面对江东水军气势汹汹的攻击，自己这边只有一些渔民和工作人员，压根儿没有军队，拿什么打仗啊！不行！一定要用尽一切手段，阻止对方上岸！否则，内陆都是手无寸铁的渔民和百姓，要是这支军队顺利登岸，一定会造成一边倒的大屠杀！
　　杨槐一咬牙一跺脚，立刻组织人员布防。防线一，利用沿海丰富的礁石资源，诱导江东船只触礁沉没。防线二，组织水性精湛的下海，手动凿沉对方的船只。总之，用尽一切方法，宗旨只有一个，阻止江东水军登岸！
　　于是，一场力量对比悬殊的战斗就此展开，惨烈程度早就可以预见，江东水军也是为了活命豁出去了，不惜性命也要登岸。
　　而杨槐组织的防御更是众志成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打击敌人，奈何人员比例实在悬殊，一场屠杀眼看即将难以避免。热血染红了沙滩，杨槐的一只眼睛也被蒋钦刺瞎，仍然坚持反抗。渔民们也知道谁是侵略者谁是敌人，故而个个奋勇。眼看着防线一再退后，再往后敌人就将登岸了，杨槐心里已经绝望，准备以死谢罪的时候，忽然海面上传来的绵延的号角声，和陆战牛角的号角声不同，这是海上才有的海螺号的声音。
　　朱然此时已经杀退了渔民登到了岸上准备大开杀戒，猛然听到号角声，惊愕转头的一刹那，一枝利箭直奔他的咽喉而来嗤的一声命中目标，朱然应声倒地。
　　这一支箭来得太过及时，杨槐几乎是嚎叫着说：“援军来了！援军来了！”说完更加不顾性命地往仇人蒋钦的方向扑了过去。
　　蒋钦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他此时却是困兽犹斗，知道自己肯定活不了了，故而更加拼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看见只剩一只眼的杨槐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他怡然不惧，反手利落地砍杀了一个渔民之后提着血淋淋的大刀朝着杨槐挑衅地勾了勾手指。
　　杨槐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挑衅，犹如受伤的猛虎般扑过去，一刀接一刀，一刀连一刀地对着蒋钦狂砍一气。另外一边，想要救援杨槐的弓箭手却愣了神，这，这是疯了啊！这两个人扭在一起，他都不敢开弓射箭了啊！
　　此时，船上站着指挥战局的援军，正是甘宁的另一个部将，被派去寻找夷州的张顺。张顺和杨槐同为甘宁的部将，平时私交很好，这也是为什么张顺今天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知道杨槐被派到这里维护治安，而他也刚巧完成任务准备回去汇报。顺便到这里来看看老友。没想到还没靠近就遇到了这样一幕，这让他立刻就红了眼，连敌人是哪里来的都没弄清楚，就下令进攻，杀无赦！
　　此时眼见老友陷入危局，他更是奋不顾身跳下船去，半游半跑地扑向战团，帮助杨槐战蒋钦！由于张顺的加入，杨槐的压力小了，但蒋钦的压力大了，多日没有补充淡水加上各种海洋症状，他的状态早已大不如前，刚才因为搏命而长出来的力气此时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十几回合之后，就被张顺一刀干翻。杨槐为了报仇，直接上去戳瞎了他的双眼，剁掉了他的双手，然后才赏了他一刀痛快的，送他上路。
　　边上同样陷入绝望的周泰见到蒋钦如此悲惨的模样，双膝一软直接跪倒：“我，我投降！我投降啊！你们别杀我，别杀我！”
　　他这么一喊，剩下想活命的江东士卒纷纷扔了兵器跪倒在地，一场战斗就此结束。投降的士卒被剥光了，捆了手脚吊在海滩上受“晒刑”，曝晒三日之后才被当地渔民看押，就关在贸易港临时搭建的监狱里，等待交州士氏和刘妍的共同审判。
　　投降的周泰和受伤的杨槐则被张顺带回了长沙，杨槐留在长沙养伤，周泰则被一路押解到了襄阳。刘妍起先还不明白为什么周泰会成了己方的俘虏，一问之下周泰不敢隐瞒，一是一二是二全都说了，刘妍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恬不知耻的孙权，竟敢如此欺我！
　　她二话不说，直接一道手书送往甘宁处，命他利用刚刚装配水军的新式战船，组织一个特攻小分队，到对面冲杀一番，没有具体目标要求，只需攻破对方水寨，到他的沿岸城市去烧杀抢掠一番，既然他可以为了利益做海盗，那么我们还和他们客气什么！打！打得他们心头滴血为止！至于被俘的周泰，一并扔给甘宁处置，要杀要留全凭甘宁做主。
　　对于受伤的杨槐，刘妍则给了非常优厚的慰问，不但要求陈震给予关照和最好的治疗，还赐下了丰富的财帛慰问，将他的妻小一并接到长沙，安置他们，让他们一家团聚，让杨槐安心养伤。
　　至于交州的那个贸易港口，刘妍可不想就此放弃。在征得了士氏的同意之后，由零陵和桂阳分别抽调的五千步卒以及江夏调拨的两千水军直接开赴贸易港，将贸易港直接改造成了军港，进行准军事化管理。另外，由士氏下令，在当地直接招募两千民众组成交州水军，协助海防事宜。这支军队的训练和管理统统归荆州水军辖制。
　　这么一来，刘妍等于在交州有了自己的军事基地，再加上马良在苍梧的办事处，刘妍觉得，这一文一武如果能整合起来，吞并了交州都没问题了。
　　只是她现在当然不会这么做，没有谁比士氏更了解交州，也没有谁能比士氏更适合管理交州。有他们替刘妍打理事务，等于白白聘请一名州牧，还不用发薪水，更不用怕他反水，何乐而不为呢？
　　另外一面，甘宁接到刘妍的加急手书，得知江东袭击了交州的贸易港，杀害了许多渔民和自己的士卒，气得咬牙切齿，当下决定亲自出征，让孙权知道激怒自己的后果！


第387章 仗应该是这样打的 1
　　关于派甘宁出征的事情，刘妍只是逞一时之气，等到命令发布出去了才想起来要和两位军师商量，只是命令已经发出去了，不能朝令夕改，这商量二字就谈不上了，只能说是知会。
　　故而徐庶和庞统两人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各自面面相觑。
　　刘妍当着他们的面把孙权骂得狗血淋头，一副恨不能水陆将军齐出，踏平了江东的模样。
　　庞统在一边沉默不语，不做评价。但作为刘妍的老师，徐庶听完学生的抱怨直接就开口批评了她：“公主殿下，您这么做，未免操之过急了。”甘宁的水军这几年的确有了长足的进步，但你让他孤身范险就不恰当了。
　　如果您想达到奇袭的目的，应当另外派出部队去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甘宁可以真正做到出其不意地偷袭。否则人家既然敢偷袭你的海港就肯定做好了你去报仇的准备。而甘宁作为你的水军王牌也肯定是对方的重点看防对象，你叫人家怎么偷袭？
　　刘妍完全没想这么多，意气用事之下直接就给甘宁去了手书。现在被老师这么一说，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不起，老师，师兄，我，我没想这么多。”
　　徐庶故意板起脸，庞统就不敢了，庞统连连摆手：“公主不必道歉，事情还是可以补救的，您的手书刚刚发出，立刻追回还是有可能的，即便收书不追回，让长沙和建昌方面立刻出兵施压也是来得及的。”
　　“的确是我想得浅了，我不该逞能，给你们添麻烦的。”刘妍诚恳地说：“我保证，下不为例！”
　　徐庶这才收起了生气的表情：“公主言重了，给公主出谋划策是我等的本分。我与士元会为您谋划帮您出了这口恶气，为丧生的将士们报仇雪恨。”
　　边上庞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属下等必将尽心竭力。”
　　刘妍诚恳地对两人拜了下去：“那就仰仗两位了！”
　　庞统心中震撼，连称不敢。想当年周瑜也曾自作主张出昏招，但他从来都是事后怪庞统没给他出谋划策，从来不想是自己故意不让他出主意，故意一意孤行的。到后来即便是周瑜有意问策，庞统都不太愿意开口说话了。
　　与周瑜相比较，刘妍太好说话，哪儿有主公给属下道歉那么诚恳的？
　　故而庞统非常心甘情愿地帮刘妍去收拾烂摊子了，徐庶当然是乐见其成的。【ㄨ】
　　两人离了公主府去徐庶府上商议了一番，决定这次玩一把大的。除了守南阳的魏延和还在养成期的赵云以及不会演戏的岑奇依旧在原位待着以外，其余将军齐齐出动，带领各自的本部人马从各自的驻地同时出发到长沙集结，自建昌为前沿，对庐陵，豫章进行全方位的进攻。当然，这次进攻只是逢场作戏，要求是雷声大雨点小。拖住江东孙氏的拳头罢了。
　　老黄忠作为与江东打交道最多的熟手，自然是第一个到达前线的，老将军一到，立刻就开始安营扎寨建造工事，一副大军压境将要攻打豫章的样子。
　　孙权的探子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送到了吴县。孙权满心等待海上的捷报，结果捷报迟迟不来，反而荆州黄忠攻过来了。这是不是变相意味着海上的便宜让江东给占了？所以荆州那个女孩才会恼羞成怒，想着来报仇？
　　其实早在下令对付交州的时候，孙权就准备好接受刘妍的报复了。因此，在豫章早已建立了防线，老将军黄盖请命出征，发誓要给程普韩当两位老友报仇雪恨。
　　孙权对这位硕果仅存的老将军倒是十分爱惜，虽然准了老将军的请求却也派吕蒙和全琮两位前去辅佐，把豫章庐陵一线打造得固若金汤。
　　让前线三位压力山大的是，继黄忠之后，张飞和寇封一前一后抵达。三位将军各自带领本部人马把建昌和身后的长沙挤得满满当当，陈震和马通两位太守同时宣布本郡进入战时状态，老百姓知道又要和江东干架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以往被动挨打的局面，而是敌我双方实力均等，似乎我方的气势更足一些的样子，这一战，我军必胜！
　　尤其是黄老将军带着寇封出现，这个个组合在长沙人心中有过深刻印象。老将军就别提了，在长沙那是战神一般的存在，威名赫赫，老而弥坚。老百姓觉得，有他在，世上没有打不赢的仗，攻不下的城池。
　　而且。老将军为人忠义，很受长沙人民的爱戴，自从刘妍把治所搬去襄阳之后，黄忠也带着他的部队离开长沙，去到宜城驻扎。但长沙人对老爷子的仰慕和喜爱之情却没有因为他的搬离而消减，反而因为他的回归而更加水涨船高了。
　　至于寇封，这位少年小将就是当年围杀太史慈，逼得太史慈自尽的人。许多年过去，这少年比当年更加勇武，封了将军娶了媳妇，正是春风得意，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时候，因此格外的容光焕发。他一出现，也是引得长沙民众尖叫连连。
　　寇封是黄忠一路提拔起来的，他和黄忠的关系比和徐庶更像师徒。由于黄叙执意要走杀人者的道路，黄老将军便把自己行军打仗这么多年积累的经验全都教授给了寇封，真心把他当成可以继承自己衣钵的人。黄忠愿意教，寇封愿意学，两人更是惺惺相惜，一样耿直的脾气让他们结成了忘年交。
　　相比这两位奉命做戏，边上黑着一张煤炭脸的张飞却是实打实的报仇来了。他一直都以为刘备和关羽是死在江东人手中，故而一心想要给他们报仇，奈何一直找不到机会。这次，两位军师的军令一起下发，他也接到了一条，二话不说立刻带了自己的本部人马和简雍孙乾等幕僚，直奔长沙。来得虽然没有黄忠那么快，但比寇封却要快上一丝。
　　通过这次的亲身感受，他才充分认识到当地人对黄忠寇封以及对曾经的太守，如今的公主刘妍有多么推崇，这里的百姓根本不畏惧战争，他们坚信自己的部队能打败江东，他们只知道对阵江东他们的部队从来都没有输过，这次也一样。
　　强烈的自信感染着张飞，这种被盲目信任的感觉以前在新野从来都没有感受到过。妍儿在收拢民心这么方面，做得比她爹更好。
　　这么想着，张飞又叹了一口气：早知有女如此，何必再找什么继子，找了继子又何必这么早就抛弃人家？人家带你女儿去襄阳结交名流，那效果可比刘备在雪地里三顾茅庐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效果好多了！现在她手底下的谋士，哪个不是与她师兄弟相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以大哥的性格，即便重来一次，恐怕还是一样的结果，张飞摇了摇头：大哥，二哥！三弟这次为你二人报完了仇，我心上的担子也就卸下来了，接下来，要为我的儿女们挣一份前程了。
　　张飞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张苞，次子张绍，此时均尚未娶妻，一同为刘备和关羽守陵。张飞想了结了与江东的恩怨之后，便为他们在荆州谋一份好的前程，就此在荆州安家。
　　刘妍虽然表面上对自己不假辞色，但是张飞看得出来，这孩子还是以前那个叫自己三叔的好孩子，只是如今叔侄成了上司和下属，关系变得生份了，张飞也不好意思再厚着脸皮去求刘妍安排自己的两个孩子。
　　虽说这事儿若是拜托寇封，封儿一定会帮忙办得妥妥的，但张飞也没开这个口，他总觉得刘备欠了两个小的太多，他总不能再老面皮地用三叔的身份去要求他们，尤其妍儿。
　　老张打老曹，那是专业对口，两边不知道打过多少次，互相对彼此都非常熟悉。但老张打江东，就没有黄忠和寇封那么熟悉了。对此张飞也有自知之明，虽然是第二个到，却也等寇封大军到了之后，才与寇封一起，找黄忠商量具体对策。
　　长沙和建昌这边黑云压城城欲摧，甘宁这边却是意气风发。黄月英研究改良的新型船只很早就投产装配部队了，只是这是第一次参加实战，不过，到底效果如何，甘宁心中非常有底。因为他和他的部队早已在长江和洞庭湖中操练过无数回了。
　　新船在船体上加了许多小机关，其中一个最重要的变化就是加了一个传动装置，能把人在外部世施加的动力最大程度地转化为船速。
　　而且，新船还多添加了一个类似弩箭的装置，可以随意调整射击角度，人工操控单发弩箭。而且此人可以躺着操作。改变船上弓箭手把别人当靶子的同时也被别人当成是靶子的局面。
　　光这两条，就足够让甘宁充满信心了。因此他在突破对方水寨的时候人根本就没站起来，全程都是坐着指挥的，一共就只有加速和攻击两个指令，坐着也能完成发布。
　　甘宁本人对自己颇有信心，但襄阳城里，有一个人却对此颇为紧张。这个人就是新战船的研发者，黄月英。
　　成了寇封的妻子之后，她果然没有被留在寇氏老宅而是和寇封一起回到了襄阳，晚上住在将军府，白天在公主府的实验室里忙活。这些天遇上寇封出征，她晚上就回娘家住了。
　　黄老爷子对寇封这个老实巴交的孩子是越看越喜欢，没别的，就为了寇封将黄月英奉为珍宝，处处以黄月英的意见为先。这让爱女成痴的黄老爷子十分满意。以前觉得武夫多粗鄙，现在发现武夫也有武夫的好处，心思单纯好拿捏，有了个老婆便奉为神明，这样的老公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至少他自己之前一直在帮忙找却没有找到。
　　这些天女儿回娘家住，老爷子更是高兴，每天都派自己的次子，黄月英的同母二哥当保镖，负责接送妹妹上下班。刘妍因此感概，这世上竟有老爷子这样的妙人，可惜，就像衣服穿在人家身上都好看，爹也是只在别人家的时候才好。
　　只是黄月英在听说她改良过的战船这次要面临实战的考验了，难免有些紧张，每天都是坐立不安，，刘妍劝她要对自己有点儿信心，她却说以前研究墨家之术纯粹是为了玩儿，如今却要承载无数人命，顿觉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刘妍笑笑：“月儿姐姐，你思虑太重了，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甘宁为人谨慎的很，早已用新的战船在洞庭湖和长江上模拟厮杀好几回，重来都没有出现过问题。这次一定能旗开得胜的！
　　黄月英还是觉得惴惴不安，刘妍却看出了异样的端倪：“月儿姐姐，你的脸色好差，我给你找医者吧，你先坐着别动！”
　　黄月英刚想摇手说不必了，刘妍已经招呼站在门外的瑶琴去找大夫。结果大夫一来，一号脉，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恭喜寇夫人，您有喜了！
　　刘妍闻听整个人兴奋得蹦了起来：“我要做姑姑了！我要做姑姑了！月儿姐姐，从今天起，你就回娘家好好安胎，研究室的事情暂时交给几位匠人去做，你养好身子给我哥哥生个胖小子或者漂亮姑娘才是头等大事！”
　　说着话，不顾黄月英的反对，她立刻就吩咐外面备车，把自己坐的牛车调过来，将黄月英往车上一塞，吩咐车夫，小心送寇夫人回娘家！另外，她立刻修书一封，寄给寇封本人，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送走黄月英，刘妍还是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之情，吩咐找来徐庶。徐庶一到，她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他，顺便打趣道：“如果当初是老师娶了黄小姐，恐怕你二人的孩子此时都会满街跑了吧！
　　徐庶脸不红气不喘：“你多虑了，我绝不会娶黄小姐，我不会娶任何人。”
　　“任何人？是指所有人吗？”寇严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是，所有人！”徐庶冷冰冰地回答。


第388章 仗应该是这样打的 2
　　话说到这里，就像海浪撞上了堤岸，一下子就没了声势。刘妍只觉得老师的态度坚硬如铁，一腔热血一下冰冻了。
　　看着老师冷硬的脸色，刘妍直觉的想抽自己。没事又提娶媳妇，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老师我又错了，您别往心里去，我，我是太高兴了，我不是故意的。”没奈何，赶紧的道歉吧。
　　徐庶哼了一声：“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属下先行告退了。”
　　“别，别呀！老师，我找您来，是有事情的，别走！”刘妍连忙讨饶。
　　“谨遵公主殿下吩咐。”徐庶站定，对刘妍躬身。
　　“老师，我错了。”刘妍一躬到底：“请老师原谅，请老师为我筹谋，我欲在夷州建郡，老师以为当如何做？”
　　“此事当从长计议，夷州系孤岛悬于海上，如今航道未明，难以派大军前往攻而克之。”徐庶闻言摆出了自己的理由。
　　刚刚发现的夷州，只是张顺某次碰巧撞到，他带的人伪装成商人上岸去溜了个弯，发现当地土著极为彪悍，生产生活都落后于中原文明许多，民众只知道以物易物，根本不知贸易，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对付这种民族，非剿灭原住民不可占领。
　　但若要剿灭原住民非三五十年不能成功，代价非常大。
　　荆州人口本来不丰，之前的战乱又损失了许多，实在无力再做移民。既没有没有大规模移民又没有大量军队上岛，谈何占领，更遑论建郡？
　　如此几条劣势摆在面前，即便张顺发现了夷州，以刘妍目前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谈占领和立郡。
　　刘妍听了徐庶的分析，有那么一瞬间的失落。心想怪不得刘表发现了夷州却只把它写进文书中而不是占领它。实在是要占领它得付出巨大的代价。
　　可是，失落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几秒钟之后她就又振作起来了：“老师，如你所说，想要攻占夷州，治理夷州我们要投入很多。可是老师您不能只看付出不看回报。夷州优越的位置条件以及以然条件决定了它独一无二的价值。既然那些蛮夷可以生存发展，那我们的百姓只会将其变得更加富饶美好。
　　如果我们能占领它，发展它，它将给我们带来数不尽的好处！我们不再需要向交州借道才能出海，我们将完全不受制于江东，即便这些您都觉得无所谓，那么至少，我们多了实打实两三个郡的土地，我们有了更广阔的回旋空间不是么？”
　　“可是，人口呢？军队呢？这些最基础的资源，要从哪儿来？”徐庶觉得如果不切中要害，徒儿还会继续异想天开。
　　谁知刘妍远比他想得要固执许多，她一心想要攻克夷州，给江东留个后门，给来往辽东的海上贸易创造一个中转站。因此她异想天开的程度远比徐庶想得严重的多。
　　“百姓从宛城搬，把宛城搬空，全部送去海外，宛城要建成兵城。至于将领，周泰不是投降了么？让他去！如果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让他来见我，我会告诉他，这是我在给江东敲丧钟！”
　　“妍儿，你一定要这么做吗？”徐庶无语道。
　　“是的，我一定要这么做！好不容易找到夷州，我不想只做观光的客人，我要做夷州的主人！”刘妍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那就按照公主殿下的意思办。”徐庶一躬身同意了这个事情。
　　“老师，我只是提了个大概的意思，需要您帮我完善具体细节，比如除了周泰以外，我们还需派个别的人从旁协助顺便挟制他。派出的军队一定要有一定比例的步军诸如此类的细节，还需仰仗老师替我完善。”
　　“属下遵命！”徐庶再度躬身。
　　“关于移民的事情，还得和蒋师兄通个气，借他的手出个告示，每个愿意去夷州拓荒的青壮，每人赏十金做安家费，不赏给他，赏给他的家人。”
　　徐庶点头：“如此看来，此事还得与子仲相商。”钱的事情如今都要问过糜竺，由他写公文下拨资金。
　　刘妍长叹一声：“算了，还是等下次公主府例会的时候再行布置吧。”
　　“理当如此。”徐庶的语气终于不像之前那么硬邦邦冷冰冰了。
　　刘妍听得出来，故而她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老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下次江东再来欺我，我就真的能灭了它了！希望西凉的马氏能帮我多拖住曹贼一阵子，最好那边的战事一直焦灼，一直难分胜负才好。”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哎，我不惜冒着赔本的风险和辽东公孙氏做生意，如今看来还是很有必要的，曹贼希望荆州乱却不成功，我现在希望北方乱，希望我能成功。”
　　徐庶看着明显是在标榜自己的徒儿无语凝噎，论打仗，她稀里糊涂意气用事，事后总是后悔不叠诚恳道歉，但论对地盘的渴望，她又表现得和其他枭雄一样。
　　夷州这种需要大投入连续好几年都不一定见成效的地方，也只有自己的宝贝徒儿能说出最不济她也多出了两三个郡的土地。
　　已经坐拥偌大荆州，她还不知足，还想要更广阔的空间。
　　徐庶真的搞不懂了，这算是格局大还是格局小？明明没什么进攻意识，却对土地如此渴望，实在是太奇怪了！你若是现在问她怎么占领夷州，怎么剿灭土著，她肯定是一问三不知。但你如果给她列了三五条程，告诉她一定要满足这许多条件，她即便根本满足不了也会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其实已经满足了。
　　徐庶还能说什么呢？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好乖乖地回去帮她想对策找出路了。
　　于是，几天后的公主府例会，当刘妍把攻占和发展夷州的议题发下去以后，到对的人就发现，坚定支持公主的人中，又是徐庶占了头把交椅。
　　徐庶心说我不赞成有用吗？这位早已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任何反对意见说上去都会被她当回来的，那我还不如什么都不说，保持支持呢！
　　反正她打算搬的是宛城的民众等于是在康他人之慨，那就让她闹腾去呗！
　　宛城的民众成分比较复杂，有曹仁的军队残余，有张绣的军队残余，有曹贼从北方移民过去的屯田兵，也有最近才从南阳其他地方搬迁过去百姓。
　　但总体上来说，真正根正苗红的百姓在宛城还是相当少的一部分，多的都是些军队残余和土匪，这个地方民风的彪悍程度不亚于夷州，一直都是南阳太守的一块心病，也是魏延的心头之恨。现如今刘妍提出把宛城的百姓搬空，而不动其他地方的人，光这一就给她拉了不少赞成票。
　　如此一来，夷州发展计划正式列入议事日程，在众人提到派什么将领去围剿土著的时候，众人意外讨论出了一个刘妍早已忘在九霄云外的人物。
　　这个人不是别人，恰是原来镇守襄阳结果被细作迷晕遭到囚禁的乐进！
　　这个人之前一直被关在武陵的军事监狱里浪费粮食。蒋琬说根据霍骏的汇报他最近的态度有了改变的迹象，如果这个人能被劝降，送去夷州是最合适的。
　　这么一说刘妍来了兴致：“乐进？我的俘虏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我都把他忘得差不多了！好吧，先把他送来襄阳，我见见他。”
　　蒋琬点头，剩下的时间大家又讨论了一下移民的细节和豫章庐陵那边的情况，云山雾罩了好一会儿才散会。
　　散会之后，刘妍又把糜竺，蒋琬，徐庶，庞统这几个核心成员叫到书房讨论了许久，这才算把移民占领夷州的事情给最终确定下来。
　　只是现在还不是具体实施的时候，因为甘宁的水军还在和江东掐架，占领夷州一个很重要的步骤就是封锁其海上通路，而干这个事情，没有谁比甘宁更拿手。所以要等他回来，等于江东的一次恩怨了结了，江东暂时消停了，才能实施侵占夷州的计划，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眼下豫章庐陵那边已经开始进入僵持状态，双方虽然互有攻守但都没有大规模的遭遇战，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张飞急得胡子都白了，但老黄忠就是拖着不动。
　　一来是军师暗中命令老爷子用一切手段稳住张飞，二来他也知道射杀刘备和关羽的是他的儿子，万一要是张飞和那边的随便谁一打，一个说我要为死去的大哥二哥报仇，一个说你要报仇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两人是被荆州赫赫有名的破军将士所杀和我们有半毛钱关系？
　　这个事情如果穿帮了，后果可大可小，谁都知道张飞和刘关二人感情好，到到底是他们感情好还是他与刘妍的感情好，谁又敢做保证呢？所以，还是尽量稳住他为好。
　　这可难倒了耿直了一辈子的黄忠，为了保护儿子，老爷子破天荒头一回打起了太极，和张飞两人各种斗智斗勇。
　　豫章这边天天浆糊没什么进展，但甘宁那边的进展可就大了去了。仗着改良战船比普通战船多三倍多的速度，他带着他的船队轻松闯过江东的水寨，把想追他们的人远远抛在脑后。进入江东腹地如入无人之境。
　　进去后不但奉旨做了烧杀抢掠的事情，还毁了对方好多码头港口。导致对方民众惊慌失措。甘宁早年号称锦帆贼，带着手下一大帮子人都是水匪出身，做了那么多年的正规军，这次再做冯妇，连他自己都觉得恍若隔世。
　　刘妍真是太照顾他了！不但时不常地给各种赏赐还总是把这种既出风头又能大肆敛财的机会交给他，此刻的甘宁幸福得飘飘然，心说如果不是年龄差距太大而他已经有了妻妾，他都快误会刘妍对他有意思了！
　　哪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上司！知道他喜欢什么，常常投其所好，把天大的功劳轻而易举地送到他的眼前，无条件信任他支持他，亲自帮他屏蔽一切因为羡慕嫉妒恨而诋毁他的声音，这样的上司简直比老婆更让他觉得相处起来舒服无比。
　　吹着江风，看着满面春风的部下，甘宁一时间愣了神，心中关于“她是不是对我有别的意思”的想法如野草一般在他的脑子里疯长起来。他觉得他一定要做点什么来遏制住这种疯狂的念头，故而更加努力地把所有的精力放在了欺负江东人上，冲杀一遍还不够，他竟突发奇想要打登陆战！
　　他手下的将士们此时也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竟然纷纷响应了将军这个疯狂的计划。
　　于是甘宁带着区区两千水军选择了在远离吴县的秣陵登岸，一路冲杀，结果被他们杀到了一户高门大户人家，把人家家主直吓得呼天抢地，大叫着说江东灭亡了！灭亡了！
　　就因为听到了这句话，甘宁心情大好，突发善心留了这一家老小的性命只搬空了这家的财物。
　　结果光这家的财产就装了整整二十艘船，这还是匆忙装船未曾仔细，给那家人留下了不少。
　　甘宁一看这个情况，知道这次终于是捅了大篓子了，能有如此惊人的财富，这家人岂是普通人家？一定和江东的官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没准还是孙权的亲戚家，这么想着，他有心捡起地上早已被踩烂的灯笼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看到一个“乔”字，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大叫着吩咐撤退，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撤退！即便后面还有来不及装船的金银财宝他都不管了！
　　尼玛，他这次真的是踩到禁区了！竟然去抢劫了乔家！
　　江东只有一个乔家配有这样多的家当，住这样的高门大户！毫无疑问，这是孙策和周瑜的岳家！大小乔的娘家！
　　完蛋了，如果不不能及时撤回，他和他的所有部下一定会被孙权凌迟处死挫骨扬灰的！
　　甘宁此刻浑身冰冷，刚才的满腔热血和异样全部都被恐惧取代，他发疯一样的催促士卒撤退，命令船队快速航行。再不跑就等着被剁成馅儿吧！


第389章 仗应该是这样打的 3
　　等到身在吴县的孙权得到消息，下令追击的时候，甘宁已经跑出老远了。知道自己惹下大祸的他为了加快船速，把刚抢来的古董摆件眼看着沉重的，通通往河里面扔，只留下金银珠宝之类体量较小，分量较轻的。
　　不仅如此，他还下令所有人全力以赴，只要能够安全返回江夏，每人记头功一次！
　　这么一来，等孙权组织起有效追击的时候，甘宁等人已经只看见尾巴了。
　　甘宁走后第三天，乔家老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孙权的母亲，也就是后来的吴国太哭诉自己人在家中坐，祸从江上来。堂堂江东基业奠基人的岳丈被抄家了，这个事情简直就是打孙权的脸，左右大耳光扇着。
　　吴国太大怒，把儿子叫进内堂大声训斥，责令他给钱老爷子一个交代，要么严惩匪首追回损失，要么开启私库赔偿损失。只是这两条都不是立竿见影就能办成的事儿。
　　严惩匪首，甘宁和船队早已远去，根本追不到了。开私库赔偿，就是要孙权出私房钱，把乔老爷子的损失补上。这叫孙权如何舍得？
　　乔老爷子此时才算看清孙氏的凉薄本性。他又怎么能让这家人好过？故而这些天他天天到孙权的老母亲那里报道，去装可怜。
　　最后孙权被母亲逼着开了私库，给乔老爷子赔了四分之一的损失。孙权的老母亲又出了一些血，才算把老爷子摆平。他们都不知道，老爷子经此一事已对江东彻底失望，要不是顾念两个女儿，他都想离开江东搬家去往别处了。
　　撇下乔老爷子不提，但说甘宁好似一阵旋风，扫荡了一番之后又快速撤退了，沿途扔下无数来不及带走的财富。但还是带了约摸十船的战利品打道回府。
　　安全回到江夏的他立刻一封手书派人押解着这十船战利品送往襄阳。
　　刘妍接到手书自然欢喜非常，象征性地挑了一船的金银珠宝，把剩余九船的东西全部以军资的名义又赏还给了甘宁。
　　就是这一船的财富，她都不是一人独享，寇容，黄月英，徐母，邓母都收到了她的赠礼。黄月英的这一份自然是特别厚重的，她可是这次胜利的幕后功臣。
　　甘宁回到江夏，就表示豫章庐陵这这一代的装腔作势行动可以取消了。
　　但是徐庶和庞统都没对自己的部队下令，也没有传达类似的指示精神，所以这一代的情势依旧十分紧张。甚至张飞还曾上门讨战。
　　对面的黄盖虽然来的时候一副咬牙切齿要报仇的样子，但是真的要让他带着一群年轻小将对上黄忠，寇封和张飞的组合他还是心里没底，不敢冒冒然接对方的招，只好每日免战牌高挂，任由张飞的士卒在外面讨战，，谩骂，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飞无奈，他本想痛痛快快战一场，吐一吐胸中的恶气，没想到对面这只软柿子，让他看得到却捏不到，他心里非常不爽。
　　黄忠对比却是乐见其成的的，他宁愿大军驻扎在这里纯粹浪费粮食也不愿真的打起来。
　　倒不是说黄老爷子怕事，他从来都不是怕事的主，他只觉得这种仗打了也是白打，还不如不打。
　　庐陵和豫章无论哪个郡都不是现在的荆州可以染指的，如果他们想把这两个郡攻破了，除非打下江东全境。
　　现在和这两个郡的敌人干架，就算损失不大也都是白白浪费。荆州人口不丰，还要移民夷州，人口就愈加稀疏了，每一个士卒都是宝贝，不能随便浪费。
　　故而两边紧张归紧张，却都是相互克制一直都没有真的打起来。
　　其实徐庶和庞统也希望看到这个和平的结果，毕竟甘宁带回来的不过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黄白之物，但如果这边因此损失了士卒的话，那这些黄白之物的价值可就要大打折扣了。现在没打起来，那这些就是无本钱的买卖。白赚回来的。
　　这么一想当然希望不打仗，大家平平安安的，既达到了威慑的目的，自己又没有什么损失。
　　结果，双方僵持了约摸两个月有余，江东方面默默地退兵了，孙权独自饮下了失败的苦果。
　　荆州这边只等对方一退，就是几方的胜利，因此两位军师将军同时下达了凯旋的命令。大部队敲锣打鼓地过境长沙，收到了民众疯狂的顶礼膜拜。
　　这就是兵法中的最高境界，不战而屈人之兵。孙权退缩了，从此以后荆州对江东就有了心里优势，再也不是江东逞强欺弱，而是荆州稳如泰山，再也不用搭理江东这个跳梁小丑了。
　　刘妍将部分甘宁从江东抢来的金银珠宝在全襄阳做了一次巡回展出，一时间江东水军威名不再，江东水军被荆州水军完虐，江东所谓三世基业已经千创百孔的说法越来越多。来襄阳旅居的客商们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迅速传扬开来。江东的就业环境评估因此变得格外严峻。
　　本来想投江东的士人都在为江东人的严重排外情况而裹足不前，现在江东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更加要好好考虑了，别一不留神江东被荆州灭了，那他们去投江东岂不是作死？
　　孙权并没有估算，这次失败对他的影响到底有多大，他现在后悔去偷袭交州已经来不及了，没人会同情他了。
　　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江东人愁云惨雾，荆州人却是欢欣鼓舞。尤其是那些刘表时期就一直在荆州居住的人们。
　　刘表时期荆州的盘子虽然大，却是一盘散沙。虽然财富多却只多在刘表这个主人家。当时的荆州，绝大多数的财富和资源都只掌握在襄阳几位大佬手中，根本谈不上机会均等四个字。
　　论水军不如江东，论马步军又受制于曹操，一个小小的宛城就能摁住偌大的荆州，可想而知荆州在刘表晚年的时候弱到了何种地步。
　　刘妍的出现是个奇迹，她的团队用短短两三年的时间，做了刘表一辈子都没有做成的事情，她攻克了南阳，收复了宛城，她拿下了岭南四郡和江夏统一了荆州。她建立了建昌郡，将防线直接推到了江东的领土。
　　试问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用那么短的时间做成那么多事情？还有哪个女子能在这么小的年纪做成这么多事情？
　　关于刘妍礼贤下士，生活简朴的描述在已经在荆州内部口口相传。她贵为公主，却总在田间地头出现。
　　她身为女子，又是女童，却总在肃杀的军营内现身，用糯软的童音说着慷慨激昂的话语，鼓舞士气，慰问士卒。
　　她总是出现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等她走了，人们再次回味，才会发现，作为荆州之主，她的确应该出现在这些地方。只是人们到现在还无法适应看见她忽然出现时的那种震惊和狂喜。
　　荆州人喜欢这位公主兼任的荆州牧，因为她给他们的感觉她是荆州牧兼任的公主。没有任何皇族的派头，踏踏实实为荆州百姓谋福利的人才配做荆州的主人。
　　对比刘表，刘妍简直太过美好，美好到原本和刘妍不对付的蔡瑁都庆幸是刘妍执掌了荆州，要不然他不会有如今的舒坦日子过。
　　如今的蔡瑁已经不是那个手握大权，喜欢鼻孔里看人的蔡瑁了。在经历过家族被肢解，自己被软禁，财富被瓜分之后，他对任何人都失去了信任。
　　是刘妍的宽容和蒯越的暗中帮扶让他重新开始。趁着荆州如今各种便民惠民政策，他的事业终于迎来了第二春。
　　虽然没有那时候的辉煌却已经让蔡瑁满足不已。唯一让他遗憾的是，无论他如何旁敲侧击，拐弯抹角地想要求见刘妍，都被对方拒绝了。他其实只是想见见她，当面道歉，并感谢她不与自己这个糟老头子计较，小人不记老人过。
　　见不到刘妍成了蔡瑁心中放不下的遗憾，但对另外一个人来说就是异样的煎熬了。这个人就是被刘妍的信任和恩宠弄得心如鹿撞的甘宁。
　　公主殿下竟然把他上交的战利品又赐了下来，她自己竟然只留了一船，这未免也太过慷慨了！虽然只有十船东西，却样样都是精品，样样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因为比较不值钱的那些个，早就已经被他抛弃在江东境内了。能够带回来的，自然都是特别好的东西。
　　就算你不好意思全部占为己有，你也该全部充入府库才对。毕竟你正在搞的那些研究也好建设也罢，都是烧钱的工程，你也不是富得流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难道真的被我猜对了，你的少女心春心萌动了。
　　想到这里，甘宁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吃完寇封的喜酒出来，在洞庭湖上你与我畅谈往事，你说周瑜一定会喜欢我，你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的名字。难道真的是你给我的暗示吗？
　　只是，你我每次见面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为什么你没有对于你朝夕相对的人产生感情，反而对我异于常人的优待呢？这次又给我那么多钱，你要我如何自处？
　　甘宁心神不宁远在襄阳的刘妍一点都没感觉。厚赏了甘宁以后，她再次当着众位官员的面巩固了一下他的光辉形象，让官员们意识到甘宁在公主心目中的地位是无法取代的。
　　还好襄阳的诸位不知道甘宁心中所想，他们对他能受公主如此礼遇而羡慕不已。
　　与甘宁同样身份特殊的赵云就是一个鲜明的对比，赵云的骑兵别部按照道理来说是现在荆州的重点发展对象，接下来无论是进川还是北拒曹操都要仰仗骑兵。但刘妍对赵云的关注与甘宁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首先一点可以证明，就是有仗打的时候刘妍从来都不会想到赵云。即便没有骑兵，赵云本人的战力指数那都是人挡杀人，神挡杀神的。可是刘妍只是养着他，从未启用过。
　　其次，从交州口岸送来的战马已经是第三批了，刘妍从来都没有关注过这件事。都是蒋琬帮着赵云在运转一切事宜。包括战甲的打造，人员的招聘和战马的接待安排，所有的事情都是蒋琬和赵云商量着来的，刘妍从来都没有就此发表过哪怕一个字的评价。
　　大家都以为刘妍放弃发展骑兵了，骑兵太娇贵，又要担心人还要担心马，还要建立维护马场的各种前期投入，总之就是一件非常容易半途而废的事情，没准现在的留刘妍已经打算半途而废了。
　　从头到尾只有赵云本人坚信刘妍没有放弃骑兵没有忘记当初定下的目标，建立一支比龙骑军更强大的骑兵。
　　她为了每次能从辽东送来区区十几匹甚至几匹被骟了的公马，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其实际价值远远超过了那几匹马。但她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努力。
　　为了和孙权争抢微薄的利润不惜拉出军队和别人约架，这难道不是重视的表现吗？
　　赵云知道，公主是在帮自己转移注意力，让他能很好的训练骑兵免受打扰，将来在需要自己的战役中大放异彩，无人敢望我的项背。
　　我一定不能辜负公主的期望，把这件极度枯燥的事情做得妥妥贴贴，让她完成一鸣惊人的目标的同时，自己也能完成自我价值的升华。
　　骑兵娇贵，训练周期缓慢，本来就是急不出来的兵种。能玩转它的。除了马超这种天生的骑兵将领之外，剩下的也只有像赵云这种技术流了。
　　既然是技术流，那肯定是需要花无数时间。赵云深谙其中的道理，生怕刘妍捉急，没想到刘妍非但深刻了解骑兵的训练规律，还愿意遵循这条规律来办事。这么懂行的上司居然是个垂髫女童，赵云想起来就觉得不可思议。
　　她还有什么举动或言论可以算得上是特立独行的？似乎都是外人看她惊奇，她看外人稀松平常。她看自己，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似乎她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并且已经做过无数次，所有失败和坎坷都留在了不为人知的过去。


仗应该是这么打的 4
　　江东士卒虽然撤退了但这件事造成的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慢慢显出端倪。
　　在西凉征马超的曹操在屡次吃亏之后终于悟出了对付马超的办法，那就是晾着他不去搭理，让他和韩遂互掐。等他们内耗完了，再去收拾他们。
　　公孙康和他的孩子们在荆州大批量粮草和军械的援助下又开始在暗中厉兵秣马蠢蠢欲动。原本在幽州屯兵防备少数民族的曹彰有一段时间去西凉出征，公孙氏压力骤降让他有了更多的地下活动的空间。他也希望西凉的局面越来越乱才好。
　　曹操正在愁没有合适的借口退兵，一接到荀彧的公文正中下怀，做足了功夫使得马超和韩遂相信自己十年之内是不会再征西凉。
　　消息传到荆州又是好几个月以后的事情了，刘妍看着文书皱眉：“怎么这么快就退了？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啊！”
　　此时公主府例会正在进行中，与会的众人听到她说这句话，几乎都露出了无奈的笑，心说当然比你预想的快了，你预想对方两家纠缠到天荒地老，等你发展起来，等你收拾了西川，等你把版图都扩张完了，然后那两位不打了，等着被你一个一个收拾。
　　这是多么美好的愿景，这是多么不切实际的事情。
　　只是这个话大家都不会说，公主不懂打仗不假，但她的老师懂，批评学生，提点学生是老师的权利，如果外人站出来说徒弟不好，不但是抢人家老师的生意，说不定还会惹出老师的怒火，别看徐庶平时和和气气好像没脾气，但人家是游侠出身，你怎么知道人家不护短？
　　刘妍感叹了一声之后发现下面一个回应的都没有，顿觉脸红。故而马上顾左右而言他：“这次郡学统一测试的结果非常好，有好几篇文章得了水镜先生和其他几位先生的推荐，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见见他们。到时候请殷先生随我一起去吧……”
　　殷观知道公主是在找话题，当下站起来应了一声：“属下愿同往。”
　　“哎，也不知道季常师兄现在在苍梧过得怎么样，每每有公文往来，说的都是公，事先生，您有他的其他消息吗？”
　　马静平时很少被点名，一般他都是坐在那里听别人说，一直到散会。今天为了转移话题，刘妍破天荒地点了他的名，问的是和政务完全没关系的事。
　　马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承蒙公主殿下垂问，季常在苍梧起初是不怎么适应，现在却也适应了。他与兄弟间的家书也很提及生活琐事。”
　　“哦？他不说，我可要说说他，他还没娶媳妇的吧？我师兄的儿子都已经会走路了呢！”刘妍兴奋地说。
　　“嗯哼！公主殿下，属下有事禀告。”一个声音适时出现，打断了刘妍兴奋的长篇大论。
　　“嗯？糜先生？”刘妍闻声回头：“您有什么事尽管说来。”
　　糜竺心说我要是再不说点正事儿你这无轨电车都快开出地球表面了好么！我是无所谓的，今天不说，明天写个公文也能把事情汇报了，但你看见没，你老师徐庶的脸色已经黑成碳了！
　　被打断的刘妍这才意识到自己做的有些过了，故而很认真地等待糜竺的下文。
　　“之前为了加紧督造新型连弩，从府库抽走了大量的生铁，如今府库里的生铁储量已经严重不足，无法再支持生产了。”
　　“这的确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刘妍紧锁眉头：“不知道各位有什么对策？”
　　“这个……”诸位面面相觑。生铁和食盐是每个势力都非常重视和严格保护倍加珍惜的战略资源。有铁就有数不尽的武器，就有数不尽的军队。相对的，如果没有铁，那就真的没有铁了。
　　关键是生铁这种物资，是花钱都买不到的，所以糜竺才回觉得事态严重，必须说服刘妍放弃对连弩的研究制造了。
　　可是，刘妍一直都认为连弩是她相信这里可以收服西川的基础，不过不能将连弩尽量多的装备部队，将来自己可能要吃大亏。故而她从没考虑过要放弃。
　　糜竺提出来的问题很尖锐也很及时，让刘妍看到了库存的瓶颈究竟在哪里，在这之前她都以为荆州的府库是无底洞，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物资。
　　刘妍从来都没想过物资会用光，糜竺一句话就把她推入了两难的境地？是就此停止制造连弩，还是不顾库存的压力继续制造连弩？
　　刘妍思来想去都拿不定主意，底下人又是众说纷纭的不统一，这让她一时间没了主意。
　　她习惯性地去看徐庶，却发现徐庶根本没在看她。刘妍顿觉失望，暗自叹了一口气之后宣布就此散会，留下糜竺，徐庶和庞统。
　　三人在公主府书房坐定，刘妍立刻认错：“对不起各位，今天是我无状，惹得诸位不自在了。”
　　徐庶的视线都不带往刘妍身上飘的，自己的徒儿自己知道，她一直都是这样的马后炮，说话做事从来都不想后果，只图自己畅快。这样的性格其实不适合做主公，事后道歉不是每次都那么好使的。
　　刘妍被老师漠视了，但她并不介怀，她的想法是我错了，知错了，就该马上承认错误承担后果。
　　所以她理顺当然地认为既然她已经认错了，那么这件事情就此揭过去了。
　　“老师您还在介意吗？”刘妍看着依旧低头的徐庶：“我只不过以为马超能多拖住曹贼多一些时日的，难道连想想都不行吗？”
　　“行！当然可以！公主可以抱有任何美好的愿景，但您不能，在例会这么重要的场合表现出那么露骨的态度。”徐庶终于不再保持沉默。
　　房中另外的两人闻言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老师终于站出来说话了，每次一旦进入师徒训诫的模式，公主的思路都会格外清晰，办事效率比平时尤其高，这就是所谓的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他们几个终于可以坐享其成了！
　　如果刘妍知道自己的属是这么想的，一定找地方吐血三升。
　　老师训话，她当然变成了乖宝宝，不但特别安静，心中难免多想：老师现在像这种程度的训斥那是张口就来，根本就不用事先的准备，难道自己在他心目中真的已经成了无可救药的惯犯了吗？老师会不会因此恨铁不成钢呢？
　　越是说老师随时随地都可以来找自己的错处刘妍就越发害怕被老师抓住错处，所以每次提点都特别乖，希望给老师留下不一样的印象。
　　这次也不例外，道歉之后他就眼巴巴地等着徐庶回复。徐庶却没给刘妍任何暗示这让她心里没底。
　　“我找你们来，是想问一下糜先生有没有门道，不走官方的那些渠道获得我们需要的生铁。”刘妍满怀希骥地问。
　　“其他门道？”糜竺愣了一下：“生铁是比食盐还要重要的终极物资，怎么可能通过其他渠道能买进？”
　　那么也就是说，只有停止制造这华山一条路咯？”刘妍失望道。
　　“正常的渠道有两个，第一个是开矿。但这需要有矿区，有安全措施，有许多劳动力。”糜竺成竹在胸，回答起来也是简明扼要。
　　“那么我荆州境内有多少铁矿，是否都在满负荷运转中？”刘妍一连用了好几个手势问了这两个问题。
　　“除了日前正在发掘中的五溪铁矿之外，其他铁矿都已经满负荷运转。”糜竺躬身回答。
　　刘妍再次皱眉：“这么说来，还是得停止生产。”
　　问这么多问题，不就是想找出一个不用停止生产的好办法么？结果却是这样，完全不符合自己的预想。
　　“不公主掉在制造那么多连弩是想做什么？”庞统不忍刘妍失落，开声问到。
　　“师兄，怎么连你也来问我这样的问题？我造连弩当然是为了对付曹贼的骑兵的，我早就说过了啊！”刘妍无语地看着庞统。
　　边上的徐庶无奈摇头，根本就不想说话。徒儿钻起牛角尖来，真是鬼见愁！
　　但刘妍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当初连弩刚刚出正式版的时候，她曾经请徐庶庞统和赵云黄忠等人试用过这种新式武器，结果得到了一片赞誉之声。众人纷纷说这玩意儿真是骑兵的克星，有了它曹操的龙骑兵都要避开走，更何况其他骑兵。
　　就是因为得到了你们众口一词的赞许，我才有信心进行大量督造的，现在只是出现了一小点原料紧缺的难题，就此难倒你们了吗？怎么你们的态度一下子转变得那么快？她心里很不高兴，甚至感觉很失落。
　　但庞统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恍然大悟，原来仗应该是这么打的。
　　“既然弩箭是用来防骑兵的，那么问题就来了，我们真的需要那么多的连弩用来对付骑兵吗？从第一个成品到现在，我们已经累计制造了近一千两百多把连弩了，组建一支一千人的部队绰绰有余了。”庞统分析道。
　　“这……不够的吧？”刘妍犹豫道。
　　“足够了！”庞统给了刘妍一个肯定的答复：“曹贼的骑兵虽然量大，但每次出征真正派出的人数不会超过三千。一千连弩兵对付三千骑兵，足够了，连弩兵的作用在于出其不意，给对方强有力的震慑，效果达到就行，公主若是实在不放心可再多造一些木制的弩箭，与铁制的混用，既可以降低成本，同时不会减低震慑的效果。”
　　刘妍闻听将信将疑：“这样真的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军师好想法！”巴不得能够省点钱的糜竺一听庞统的解释立刻两眼放光，不懂打仗的他对虚实相配这个说法还是能够理解的。故而忍不住大声应和。
　　“……”刘妍看向徐庶，见他依旧不言语，只能点头同意就这么办：“好吧，既然师兄你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这支连弩兵就交给你去招和训练，编入你的账下吧。”
　　“属下遵命，定不负公主所托。”庞统伏拜领命。
　　此事一了，刘妍宣布散会，三人起身告辞。相比较刘妍的委屈，徐庶的无奈，庞统的无辜。糜竺是最开心的人。连弩的制造停止了，就算要造也造木质弩箭了，这成本不是降了一点点啊！终于不用担心资源枯竭的问题了。
　　本来嘛，多大头戴多大帽，多大的地盘造多大的庙。你以为你搬空了刘表的仓库就有海量的资源了？你这样无节制无规划的使用，金山银山也是会用完的。当时候真的无以为继了，难道你真的要去砸锅么？
　　这些话，糜竺想说却没有立场。刘妍虽然叫他一声糜先生，口口声声都说先生对我有大恩。但她毕竟是上司，糜竺作为下属不可能对上司说这些。
　　尤其是经历过一次失败，累积了失败的职场经验，糜竺说话做事更小心谨慎了。就算刘妍的初心未变，待他一如往昔，糜竺也不会忘了自己的本份。
　　糜竺不会说，徐庶却是不想说了。他已经不记得说过多少次不要冲动，要理性，不要一意孤行要多听听别人的意见这样的话了。如今，他已经不想再做复读机了。
　　徒儿每次都是很认真很诚恳地说：“我记住了，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谢谢老师提点我。”这样的话重复过太多遍，徐庶都能倒着背了。
　　可是她真的听进去了吗？恐怕只听进去两三天，三天过后又忘记了。至少她在遇到具体问题的时候总是忘记自己承诺过得话，总是想着闯祸没关系，反正只要道个歉耍个赖，就会有人帮她把问题解决了。当然，这个“有人”也包括徐庶自己。
　　这样长此以往，徒儿还会有什么进步？闯出大祸来还差不多。
　　徐庶觉得自己有必要让刘妍认识到自己的缺点，正视自己的缺点，并且改正它，即便无法完全改好至少也要改良它。这才是做老师应尽的责。是他应该为徒儿做的事情绝对不是事后做个万能胶水。


第390章 刘妍的成人礼1
　　建安十七年正月初一，刘妍和她的领导班子还在放年假，全荆州都沉浸在过新年的祥和气氛之中。刘妍却没法给自己放假，因为在她的案头堆放着许多刚刚抵达还沾着风雪气息的竹书和绢帛，上面记载的是她关心，千里之外的消息。
　　曾经叱咤西凉，打得曹操割須断袍的西凉第一猛人的马超竟然被赶出了西凉。整个西凉地界成了韩遂的一言堂。
　　北边，被荆州充足了气的公孙康正式入了曹操的眼。曹彰回到幽州第一件事就是把骑兵拉出来巡游了一遍。和以往不一样的是，公孙康并没有显露出半分怯懦，反而强势了一回，带着自己的儿子去军营观看骑兵操练并且犒赏三军。
　　西川这边刘璋一边打一边输一边输一边还不消停，张鲁即便实力上占优势，却也一直拿刘璋没办法，就是打不死他，虽然十之八九都是他在赢，但战利品却没多少。消耗多，获得少。张鲁的军队对打刘璋的积极性降了不少。两边渐渐进入了对峙时期，进川的时机出现了。
　　这些林林总总的消息给刘妍带来了巨大的信息量，可是她总觉得还不够，这些年荆州的经济军事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最突出的一点成就就是赵云的骑兵别部终于上了规模，一支三千人的骑兵大队在赵云的努力经营下终于站起来了。
　　有了这支骑兵大队，再加上曹彰已经盯上了公孙康，刘妍决定暂停与辽东的贸易，转而全了发展夷州。
　　夷州这几年在乐进和周泰的联手进攻下基本完成了原住民的清空工作，剩下愿意投降的原住民纷纷从深山中走出，搬去了专门为了安置荆州移民而建立的一个个分散的城池和村落中。
　　乐进原本以为自己到了夷州就是被发配边疆就此暗无天日，没想到夷州经过这几年的整顿建设成了悬于海外的独立王国，他在这里但也逍遥自在。而且刘妍认命他为夷州的第一任州牧，建立府衙招募文官运转整个夷州事务。
　　现如今荆州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是这东风何时吹起来只有天知道了。
　　只是刘妍不像曹操和孙权，她对西川的兴趣没有他们大，对她来说完全是因为曹操急着要拿西川她为了抵御曹操，必须与他对着干罢了。
　　只是如今曹操在马超身上吃了亏，对西凉的态度变得谨慎了许多，如果没有判定大后方固若金汤，他是不会冒冒然进川的。
　　于是，这段时间天下的局面诡异地进入了全面休战期。
　　就是在这段时间，寇封再添一子一女，寇氏终于后继有人。而刘妍的及笄礼再次被提上了议事日程。
　　在一般的人家，女子十六七岁及笄的有之，十八九岁及笄的也有，但已经不多见了。大多数的女孩家都是早早的定了亲，十五六的时候及笄，之后就嫁去夫家做人媳妇了。
　　刘妍如今十六岁了，她的生辰她自己都不记得了，众人便把元月初一这一天作为她的生辰。今天就是她的十六岁生辰，官员们的贺礼要在几天前甚至一个月前都陆续送来了，朝贺的仪式早上也结束了，朝贺的人中就有寇封夫妇和他们的孩子。
　　黄月英现在虽然还顶着从事的名头，但已经很少来公主府的实验室了。有了三个孩子之后，她的生活渐渐的被家庭琐事占拒了。
　　不过她并没有全然放弃自己的发明创造的兴趣爱好，在家也常常画画图纸，捣鼓捣鼓小工具。寇封对老婆一如既往的言听计从，当初娶黄月英的时候就答应了黄承俨，一定要等到黄月英30岁还无子之后才可以纳妾。
　　寇封不是刘备，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娶了小日子过得克滋润，没两年的功夫，黄月英就生了个儿子，纳妾的事情就此不提，后来她又生了一子一女，寇氏有后，宗亲们也就默认了黄月英为寇氏当家主母，并成为寇封唯一的女人的事实。朝贺结束后，刘妍把黄月英和孩子们请进花厅，两人见聊家长里短。
　　刘妍把小侄女寇雪抱在怀里亲个不停。黄月英见状便假装开玩笑道：“公主今年十六岁，若是明年把自己给嫁了，当十八岁的时候，孩子也有雪儿这么大了。”
　　刘妍闻听毫不在意地翻了个白眼：“月儿姐姐说笑的呢？我还没及笄呢！谁娶我？”
　　“您是时候该举办及笄礼了，再拖下去不好。”黄月英趁机进言。
　　“我倒是想呢！一旦我及笄之后，便是真正的大人了，老师就不会再把我当小孩子，能认真看我，听我说话了！可是，我没有女性的长辈，谁来为我绾发，谁来为我梳髻？”刘妍哼哼着说：“老师一直把我当小孩，我穿男装问他，他说好看，我穿女装，他居然也只有两个字“好看”！仅仅只有好看而已！这么敷衍我，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说起徐庶，刘妍就是一肚子牢骚，被黄月英提起及笄的事情，惹得她又是好一通抱怨。
　　近两年荆州无战事，军中之事无非就是扩军和操练两样。徐庶这个右军师没以前做长史的时候事情那么多了，故而刘妍经常把他叫到公主府里下下棋讲讲书，偶尔也会约上赵云，寇封以及他和庞统带上妹妹和侍卫围猎作乐。
　　但让刘妍郁闷的是，徐庶似乎是被蒋琬传染了，变得拘谨木讷了，每每自己问他这件衣服好不好看，那样穿衣恰不恰当，或者别的和打仗没关系，和读书没关系，和政务也没关系的事情，他就变得一问三不知，或者怎么问都只有一个答案了。
　　这么多年过去后，徐大娘对儿子娶媳妇这件事已经不再抱有期望，她也看淡了，自己活着，有儿子陪在身边，有儿子送终。至于儿子将来老了以后的事情，反正自己也看不到了。儿子有自己的打算就行。
　　故而哪怕刘妍再用娶媳妇的事情刺激他，他也不会再有什么过激反应了，这让刘妍感到徐庶正在往蒋琬和马静的综合体方向发展，这是她不想看见的事情。
　　在她的心中，徐庶永远是上辈子见到的样子，是在襄阳初拜师时候的脾性。智慧的，儒雅的，骨子里还带点游侠的潇洒和嫉恶如仇。她不希望徐庶因为被自己困住而改变了自己的脾气。
　　黄月英提起及笄的事，又让她想起了多年前，他们在寇氏祖宅后面的码头上聊天的情景。
　　及笄，成婚，有自己的生活……究竟是你自己不愿，还是为我所累故而不能呢？
　　刘妍再度对这个问题产生了怀疑，但黄月英的一句话惊醒了梦中人。
　　“你要是再不把个人问题提上议事日程，小心到时候曹贼用这个问题拿捏你，给你小鞋穿，到时候虽然你可以抗旨不尊和他对着干，但到底是落了下乘了，以前你十多岁，他拿你没办法，可现在不一样了，你十六岁了，许多事情以前不能做，到现在能做了啊！”
　　“这……这……我倒是没想过，谢谢月儿姐姐给我提醒，我会认真考虑的。”刘妍面皮一红，认真地说。
　　“公主是该为自己打算起来了，再不打算，就要被别人打算去了！”黄月英说完这话，从刘妍手里接过孩子起身告辞。
　　黄月英走后，刘妍伫立窗前，看着在窗外发呆，思量着她的话。似乎她说的很有道理，自己已经十六岁了，放在普通人家可以做妈了，这个时候再不为自己打算，万一曹贼用这个问题为难自己，自己还真是落了下乘。
　　可是，自己及笄的事情怎么搞？什么人替自己绾发？及笄礼成之后，紧接着自己的亲事又怎么办？和什么人定亲？谁敢娶？她又愿意嫁给谁呢？
　　刘妍开始为这个事情纠结不已，自己的身世凄惨，遭遇又是如此离奇，根本没有可以托付终身的对象。自己喜欢的，除了老师就是妹妹，虽然老师未娶亲，但他已经斩钉截铁告诉自己，他任何人都不会娶了，自己铁定没戏。
　　如果说要让刘妍找个陌生人嫁了，打死她都不愿意。
　　不过，既然黄月英提了，这件事也是该提上议事日程了，总得和老师通个气。
　　刘妍这么想着，年初二带着送给徐老夫人的礼物亲自到军师府上去拜年了。
　　徐母一见她，自然是非常高兴的。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一直不停地说话。刘妍有时都插不上嘴，只能微笑着听她说。
　　忽然间，一个念头涌上心头，要不然，就请徐老夫人替我绾发也好。
　　于是，她轻轻柔柔地开口了：“大娘，我和在长沙的时候就一直承蒙您的照拂，如今到了襄阳，您却搬出来了，我好不习惯呀。”
　　“多谢公主殿下，依然惦记着老身。”徐母客气了一句。
　　“我和容儿都没有娘亲，故而一直把老师的娘亲当成自己的娘亲一样，可如今娘亲搬出去住了，我心里一直挺难受的。”刘妍故意装可怜。
　　徐母握紧她的手：“老身知道公主不容易，到现在您贵为公主，一切苦难都过去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大娘，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娘能够帮我。”刘妍忽然起身，给徐母跪了下去。慌得徐母立刻弯腰托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拉起来：“公主殿下，万万使不得，您快起来，有什么事，您吩咐一声便是，您快起来，您这样，老身是要折寿的呀！”
　　刘妍闻听慌忙起身：“大娘，我想请您为我绾发，在我的及笄礼上。”
　　徐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刘妍轻声说：“我已经十六岁了，该举办及笄礼了。可是我没有父母，没有女性长辈做亲戚，没有人可以为我绾发。我一直都把您当成是我娘，能不能请您为我绾发？”
　　“这……”徐母没想到刘妍会提出这个要求，如果是以前在襄阳的时候，老太太除了会感到一丝受宠若惊以外，很快就会答应。但现在，她却愣住了。
　　刘妍的身份不同往昔，堂堂皇妹，宜阳公主。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老妇人，虽然儿子是军事将军，但在汉室死忠的老太太眼里，刘妍现在代表的是皇室，而自己只是平民。这等级的差距太大。她有点不敢接这个差事。
　　“大娘，您对我知根知底，我不过就是个小户人家的女儿，没有什么显贵的出身，虽然被封为公主，那也只是曹贼的一时妥协，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我，请大娘务必答应我的请求，要不然我的成人礼永远都办不成了。”刘妍见她犹豫，再次下跪，这回祭出了哀兵政策。
　　老妇人闻言眼眶也红了，想想刘妍可怜的身世（都是刘妍在还是寇严的时候编造的。）心也软了。正如她所说，没有父母，没有女性长辈这成人礼还真成了问题。如果自己不帮她，难道真的指望被囚禁的皇上想办法吗？
　　多好的小姑娘啊！如果就因为这个耽误了花样年华岂不可惜？
　　于是，老太太点头道：“既然公主不嫌弃老妇人粗鄙，那老妇人就斗胆，为公主殿下绾发！”
　　刘妍闻听比言，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喜笑颜开：“多谢大娘成全！”
　　徐大娘连连摆手：“公主殿下不必如此，这是老身的荣幸。”
　　“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见老师，安排及笄礼的具体日程和事宜，当时候我会提前几日来接您去公主府准备。”刘妍说完就起身告辞。
　　出了徐母的屋子，她立刻找到了徐庶，把自己和徐大娘的约定说给老师听。徐庶非常惊讶，心说你怎么就忽然想通了，要给自己办及笄礼了？是什么人这么大魅力，能说动你改变心意啊？
　　“妍儿，是谁劝得你改变主意的？为师当时怎么和你说，你都不听，如今怎么改变主意了？”徐庶好奇地问。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刘妍没有说出黄月英的名字：“她劝我的话很有道理，所以我就听进去了，所以就来求见大娘了。”


第391章 刘妍的成人礼 2
　　“很重要的人？”徐庶皱眉：“是封儿？”
　　“师兄现在哪儿还能想得起我？他的心早就已经被月儿姐姐和孩子们占满了，哪儿还有我的位置？”刘妍佯装愤怒道。
　　“不是封儿，那又是谁？为师只是好奇，为师与你说了好几回，你都没听进去，怎么这次忽然想通了。”此时的徐庶忽然不知道怎么表达心里所想。
　　好在刘妍对老师向来无城府，很快就把黄月英给供了出来：“其实是月儿姐姐说服我的。不过，额觉得是有人在她背后支了招，应该是黄老爷子或者是三位老爷子都有这个意思。”
　　“嗯？是她？他怎么说的？”徐庶恍然大悟，忽然有种松了一口气的莫名其妙的感觉。
　　“她说，我已经十六岁了，不小了。如果我自己不为自己考虑的话，万一曹贼动了我的脑筋，我会很被动，我觉得她说的是对的。所以，她走之后，我就一直在思量可以为我绾发的人选，思来想去，只有许大娘合适。我准备今年就把及笄礼给办了。”刘妍一板一眼把黄月英对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对徐庶重复了一遍。
　　“好啊！这样最好！你的及笄礼不但是你个人一个重要的仪式，还能给你治下的荆州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及笄之后，你的形象便再也不是幼女，你是真正手握权柄的公主。不过……”徐庶忽然停顿了一下，表情又难看了。
　　“怎么了？老师？有什么不妥吗？”刘妍见徐庶忽然变了脸色也紧张起来。
　　“……”徐庶忽然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曹操一直不动刘妍的脑筋，不是他仁慈，而是他一直在等，等刘妍长大，很明显，十六岁是个很恰当的年纪，也是个很危险的年纪。所以，黄月英的提醒是非常有道理的。
　　但是，她没有想到一件事，那就是刘妍现在是公主，一旦她要办及笄礼，礼部，至少宗正是要记录在案的。也就是说，一旦刘妍办完及笄礼，就一定会有皇室的人会来过问，也就是说，按照祖宗规矩，汉献帝会派宗正过来过问这件事。而现在，掌权的人是曹操，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恐怕刘妍的及笄礼一过，赐婚的圣旨就要下来了，这赐婚的对象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不会过问过妍儿的意思，到时候，妍儿可就危险了。
　　距离第一次南征已经有年头了，曹操虽然在马超身上吃了亏，但出兵西凉其实他动用的军队非常有限，他的元气早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再次南下那也只是他一个念头的事情。而且，因为抗婚而动兵，和以王师标榜自己的曹操对抗，对刘妍来说相当不利。
　　这么一琢磨。似乎刘妍这个时候举办及笄礼，也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可是，如果拖着不办，等曹操下圣旨宣刘妍进许都，那刘妍会更加被动。皇兄要为皇妹办及笄礼，天经地义，皇妹没有理由抗旨不尊。
　　似乎，这及笄礼办或者不办，都会让刘妍陷入危险的境地。而且，她能做决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曹操不会放过这个最好的收复荆州的机会，自然也就不会给她思前想后的时间。刘妍的决断一定要快。可是，这是关系到她终生幸福和荆州未来走向的大事，怎能轻易地作出决定？
　　徐庶越想越觉得这件事一个弄不好，后果会非常严重，故而一直都没有说话，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刘妍见状更加疑心了：“老师，是不是我现在办及笄礼有什么不妥？要不然，我先不办，再等等看？可是，我觉得月儿姐姐说得很有道理……”
　　“不，要办！一定要尽快办完及笄礼。”徐庶一个机灵，脱口而出。
　　“可是，那为什么您的脸色这么差？”刘妍不确定地问。
　　“妍儿，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徐庶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一句。
　　“有啊，老师您啊……师兄啊……容儿啊……”刘妍被徐庶问得心头一跳，不过她还是很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随着年龄的增长，刘妍所表露出来的心态性格逐渐恢复到前世同龄时的水平。和徐庶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再加上目前诡异的事态，让她看清了自己内心的另外一种渴望。对徐庶，从一开始的无意识相信，无意识靠近，到现在，她完全是顺着自己的心意去走近他。她对他的渴望不再是站在身边伴随而已。她希望自己能走进他的生活。
　　其实徐庶是个没有生活的人，他原本的生活重心是母亲。自打母亲到了襄阳之后，就一直被很好的照顾着。先是老友帮忙安置，有很多的侍女，有很好的居住生活条件，比在颍川乡下要舒适许多。
　　到后来，老太太随着他去了长沙，就更不需要他操心了。刘妍把许大娘当成亲娘侍奉，老人家不但生活舒适，还有人作伴，寇容和邓大娘常伴左右，又有刘妍的嘘寒问暖，老太太一度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抛在了脑后。
　　即便现在老太太搬出了公主府，刘妍减少了去看望老人家的次数，但寇容和邓大娘却是常来常往，老太太也常常在侍女的陪护下出门溜达，会会老姐妹什么的，总之根本不用徐庶操心。
　　故而徐庶把全副心思都用在了工作上，几乎吃住在书房，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私生活可言。只是刘妍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想要了解更多面的老师，不想每天只看到他对自己恭敬地行礼或者皱着眉头一边提点自己的不是一边默默地为自己收拾烂摊子。
　　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刘妍比徐庶想象的更苦恼。因为老师已经十分坚定地告诉她，他要打一辈子光棍，这叫刘妍刚有一点念想就被掐灭了。
　　只是现在，被徐庶问起“喜欢的人”这个问题，刘妍还是禁不住心如鹿撞，试探着把老师放在了第一位，并拖着哥哥，妹妹来垫场子。
　　殊不知徐庶在听到自己排第一个时候，心也是往下一沉，只是听到后来他又苦笑连连了。徒儿的情窦未开，要她在这件事上轻易的作出决定，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也太残忍。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孩，这个时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告诉她嫁给谁就是嫁给谁，她不需要有任何心思。
　　可是，刘妍不是普通女孩，她是荆州之主，她的性格也决定了如果不是她愿意嫁的人，头可断血可流她都不会妥协的。所以，这件事要怎么完美解决，徐庶自己的心里也在大鼓。这和平时行军打仗可不一样，行军打仗无论面对什么问题，他心中都早早地准备了答案。但这次不一样，他根本就不知道答案在哪里，怎么解决？
　　“妍儿，为师想问的，不是这个……”徐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件事说清楚。
　　但刘妍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老师，不管您想问的是什么。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我喜欢的人里，您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如果您觉得，我现在办及笄礼，有诸多不利，那我就不办，您觉得我设呢时候及笄合适，我就什么时候及笄，我都听您的。”
　　刘妍觉得，自己的表述已经非常清楚了。我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做决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这样您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那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女子比男子更容易动心，尤其是像刘妍这样，有前世加这辈子这么长时间的比较相处，她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确定自己想要什么。更何况一直以来，她的眼里就只有徐庶一人而已。
　　徐庶此时却觉得自己更难了，妍儿是如此的信任自己，师父师父，是师亦是父，他如果不能帮她度过这次难关，那就枉费了她对自己的信任了。可怜徐庶完全会错意了，他把刘妍的话当成了徒儿对老师的信任以及从小没感受过父爱的可怜孩子对父爱的渴望了。他也不想想，如果真把他当爹，会对他娘说把她当成亲娘吗？不是应该说把她当做亲祖母么？
　　“这件事情对你非常的不利，不过你放心，老师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徐庶没有办法，但还是柔声宽慰刘妍。
　　但刘妍要的不说这个答案，她想要得到徐庶的确切回复。因为她早已想到了徐庶前面想到的问题。因为那涉及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她不能不想得更加周全。虽然她这个公主当得名不副实，从来没背过足总规矩，但常识还是有一些的。
　　自己一旦办及笄礼，那场面肯定比寇封结婚时的场面更大，更引人注目。一旦及笄礼成，自己就真的成年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屏障就消失了。曹操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只怕是及笄礼过后没几个月，只要消息一传到北方。赐婚的圣旨只怕就得下来了。事情就会变得糟糕无法收拾。
　　现在刘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嫁给徐庶！哪怕只是有名无实的婚姻，哪怕以后自己住公主府，他住将军府。只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她已婚了就行！
　　可是，老师曾那么斩钉截铁告诉自己，无论谁都无法成为他的妻子，自己也是那个“无论谁”中的一员。
　　“老师，已经没有办法了。我知道我要面临什么，我都知道，一旦及笄礼成，曹贼的逼婚圣旨肯定会追着来，只怕这圣旨早已拟好多时了，只是一直在等这一天而已！您以为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吗？我都知道的啊！”刘妍急了，我都这么说了，您怎么还是一点儿回应都没有呢？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您是唯一一个可以帮我的人，您不愿意帮我吗？
　　“妍儿……原来你都知道……这，这的确是一件万难的事情……如果，你现在有愿意嫁的人，无论这个人是谁，老师都会想办法说服他来娶你，帮你渡过难关……可是你……”徐庶震惊于刘妍的坦白，但很快他有释然了，徒儿对自己，什么时候不坦白了？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啊！
　　“我……我……”刘妍很想说，我想嫁的人就是你。但话到嘴边忽然就没了勇气。这话说出来，她就真的一点儿退路都没有了，作为一个女孩子，大声对一个男子说出“我想嫁给你”这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面对一脸“慈父”样的徐庶，忽然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老师完全没把我放在心上，至少没把已经长大的我放在心上。他眼中的我，还是当年那个未满十岁的孩子，他怎么可能愿意娶一个小孩子？哪怕只是伪装的婚姻，那也是一辈子的事情，他不会愿意的。
　　想到这里，扑面而来的绝望吞噬了刘妍的心。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只能等着曹贼下旨，将我指给一个陌生人，然后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过暗无天日的生活。我的背后，哥哥已经娶妻，只有容儿，容儿怎么办？把她交给邓大娘，将来与艾儿成婚，只是，自己不在身边，他们会对她好吗？她会为自己难过吗？天真如她，恐怕会对自己失望吧？
　　这一瞬间，刘妍完全笼罩在绝望的气息中，她不再抬眼看徐庶，只是低着头，颓然转身，背对着他：“老师不用费心了，一切都是天意，我逃不过去的，算了……今后三十天内的例会取消，三十天后，所有在外戍边的将军，郡守统统回襄阳述职，我会顺便宣布，我即将成年，当往许都面见皇兄，入宫完成及笄礼。”
　　说完这话，刘妍根本不敢回身看徐庶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掩面提裙，飞奔出了将军府。留下震惊的徐庶看着她的背影张口结舌！
　　这是怎么了？怎么忽她就这么绝望，准备自己主动上门往火坑里跳了？她怎么了？这件事根本没到这个地步好么？她怎么忽然说出这样的丧气话了？不好！万一这丫头一冲动，真的照她说的拟了公文发下去，那何止是惊涛骇浪，那简直是会掀起大海啸了啊！


第392章 刘妍的成人礼 3
　　刘妍奔出将军府，门外等着的瑶琴慌忙上前，把手中的帕子递给她：“公主，您……”
　　“我没事，回去吧。”刘妍接过帕子在手中狠狠一捏，头也不抬直接坐上了牛车。此时此刻，她只想快速逃离将军府，回到自己的府邸，躲进一个无人的小房间，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十一岁出新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日呢？你曾经许多次承诺我，会保护我，会一直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言犹在耳，字字句句都曾说到我心坎儿里。
　　但是事到临头，你却用一再的沉默让我陷入最深的绝望之中。
　　没错，这件事是我强人所难，是我异想天开，是我自作多情，一切都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谢谢你，谢谢你从来都不曾给我希望。无论什么时候问你，都只有一个答案。
　　刘妍坐在车里，泪水自指缝中蜿蜒而下。原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暗恋你这么久了。
　　是时候给这份无望的感情画一个句号了。也许远远的离开你，看不到，听不到会是最好的选择。没有退路就不需要逃避，不用逃避就不需要任何违心的掩饰和伪装。
　　这样消极的想法一直控制着她的思维，充斥着她的脑海。
　　她恨不能马上插翅飞回公主府，躲进书房，门一关谁也不见。然后立刻写公文，把自己的决定公布出去。
　　她从来就不想要什么宏图霸业，更不想要什么天下。她要的不过是自己和妹妹能有自由安稳的生活，能随心所欲，不受束缚。
　　现如今，妹妹已经被安顿好了。至于自己，刘备和甘氏都死了，仇也报了。算了，就此放弃吧，就当这么多年只是为了这几件事，现在，这几件事都已经完成了，就这样结束吧。
　　刘妍是越想越绝望，将军府里，徐庶却是越想越害怕。刘妍临走前说的话太惊人了，她竟然要主动解散荆州政府。完全没考虑手下众人的感受，完全没想过她这个决定一出，荆州会陷入怎样的内乱之中。
　　哎，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先拦住她说，别让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所以，刘妍前脚走，徐庶后脚就追出来了。踏雪乌骓的速度和牛车的速度不是一个级别的，徐庶很快就赶上了前面慢悠悠晃着的刘妍，甚至牛车周围的侍卫早就看见军师大人尾随着公主的车。
　　徐庶打手势告诉他们别出声，没曾想他一出现在街上，立刻就被民众认出来了！有些胆大的直接和他打招呼：“大人？！”“军师大人？！真的是军师大人！”“既然军师大人在后面保驾，那前面牛车里坐的，定是公主殿下无疑了！”
　　于是，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许多人直接跪倒在道路两边，给牛车里的“大人物”磕头。
　　刘妍本来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徐庶跟在后面她根本就没在意。但是，外面“公主殿下”的呼声越来越高，她的牛车前进速度又特别慢，一时围观群众把街道两边都跪满了。道路变得狭窄难行，驾车人不能不一再放慢步调，小心翼翼地在人堆里穿行，生怕自己万一没拉住缰绳，牛蹄子偏一偏，踩到百姓就糟糕了。
　　行车速度减慢，加上外面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刘妍终于惊醒，自己居然被堵在路上了！
　　如果换做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肯定会展开幔帐的一角，和老百姓打个招呼，互动一下。但是现在，她无比庆幸四周围有幔帐遮挡。虽然这幔帐只是一层薄纱，其实只是稍微遮一下。但是正是有了这一层薄纱，让刘妍的心里多了一层防御，以她现在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的样子，怎么能见人？
　　牛车速度实在缓慢，外面聚集的百姓实在是多。行车速度根本上不来，刘妍躲在车里，回过神来的她，终于听到了外面百姓们顶礼膜拜的声音。
　　这种声音对现在的她来说，非但不能令她振作精神，反而令她更加痛苦。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看不到前途在何方，你们却还如此虔诚地想要依靠在我的身上，你们这不是要推我向前，而是要把我埋葬啊！
　　上辈子，妹妹死的时候，我绝望过，想过跟她一起死，但那时念头一闪而过之后，我没有这个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果导致自己的后半生被虐待，被凌辱，遭受了无数非人的折磨。后来我常常想，为什么我没在当初就死了呢？如果那时我能一咬牙一跺脚了断了自己，就没有那么多的痛苦折磨。
　　现在，同样的绝望又降临到了我的身上，难道这就是我的命？无论我怎么努力，怎么抗争。都难逃被人摆布的命运。还好这辈子在之前做了许多事，把容儿摘出来了，她现在是寇氏女，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以不用受自己的连累。
　　也许真的不能太贪心吧……重生了，报了仇，保住了妹妹的幸福生活，就该满足了。不该再贪心想要别的，根本永远都不会属于我的东西。
　　老师收我为徒时，我感受到了无比的幸福和满足。
　　老师说愿意跟我去长沙的时候，我再次感受到了这种幸福和满足。
　　既然我已经两次觉得幸福和满足了，现在又凭什么哭泣，觉得自己非常不幸呢？我已经足够幸运，完成了重生伊始想要完成的所有的事情。现在多生出来的欲望根本就是我的贪念罢了。老天爷又凭什么一定要满足我的贪念呢？它让我活着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刚刚还觉得自己是天下最不幸的女孩，明明喜欢一个人，却这辈子都只能暗恋，没有终成眷属的可能。但这一刻，在周围百姓高声称颂和膜拜中，她又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不能再贪心了。
　　老师喜不喜欢自己，答案已经那么清楚明白，自己再也没有做梦的空间了。既然如此，就不要为难他，给他造成困扰了。放彼此的关系一条生路，各自安好。我向北，去接受命运的安排，你在南，等待命运重回原来的轨迹。
　　我走之后，荆州依然会落入曹操的口袋，你依旧会是那个侍汉不侍曹的臣子。一切都会回到上辈子的那个原点，只是那个时候，你我就是两条平行线，我们再也等不到相交的那一天了。这样也好，能各自安好总是最好的。
　　刘妍整顿了一下情绪，闭上眼任由外面的声浪一波一波冲击她的神经。她的心里，已经开始酝酿怎么写这一道召回所有将军和郡守的公文了。那些不愿降曹的人，应该会去江东或隐居吧……只是可惜了三叔和赵将军，我所信誓旦旦承诺的那些，如今都无法兑现了。也不知他们当如何自处。
　　像赵云，甘宁这样的人才，走到哪里都会被上司喜欢的，他们不愁没有出路……刘妍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替手下人谋出路了。可怜被她盘点到的那些人还在各自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想着等公主拿下了西川，兵进西凉，然后从西凉出兵进攻许都，杀败曹操，解了献帝之围，公主固然威名赫赫，如日中天，他们这些属下飞黄腾达的日子也就不远了。可怜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诸佛那个正想着拆台散伙各回各家呢！
　　从将军府到公主府的路本来不长，因为种种原因变得好似走不完了一样。好在有了这段路上的时间做缓冲，让刘妍的情绪从激动万分渐渐归于平淡。只是这种平淡依旧只是命运无法自己掌控后无奈认命的颓废而已。
　　再长的路终究会走完，当刘妍的车进了公主府之后，徐庶在门口就只能下马步行进入了。好在他们本来就是一前一后紧挨着，所以刘妍刚进书房坐定，外面就报进来说军师徐大人求见。
　　刘妍心中长叹，老师来了，来说什么呢？你没有办法，你说出来的办法都不是我想要的，还是不要再说了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也不想再给你增添不必要的烦恼，现在这个时候，请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动摇我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了。
　　刘妍疲累至极地闭上眼：“去和老师说，我累了，要休息了，请他回去吧！”
　　侍卫们各自低头答应，暗地里交换着“大事不好！”的小眼神。要出事了！公主殿下居然不见徐大人了！这是他们做侍卫以来头一遭遇到的奇事！以往不管公主殿下心情再怎么不好，哪怕她前脚还在摔东西拍桌子，只要一听到徐大人求见，立刻挤出笑容跑步迎接去了，怎么这次这么反常，她居然不见徐大人了！这得是多大的事儿啊！
　　侍卫们惴惴不安地出来传话，徐庶听见徒儿不见自己，立刻就急了，这个时候你不见也得见，见也得见！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呆着，我不放心！
　　徐庶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一撩袍子，不顾侍卫的阻拦，蹬蹬蹬跑着来到刘妍的书房门前，伸手就要推门。谁知门自己开了，瑶琴从里面出来，见到徐庶对他一躬身：“大人留步，公主已经歇下了，您请回吧！”
　　“不，我今日一定要面见公主，公主她……”徐庶想说公主她要做傻事，话到嘴边又噎住了，千万不能这么说，这么一说那还了得，公主府非内乱不可！
　　于是，他只能委婉地说：“姑娘，请你进去告诉公主，就说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并不是如她想的那样毫无生路，请她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大人，公主殿下真的已经歇下了，您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替您转达，您就回去吧！”瑶琴劝说道。
　　屋里的刘妍此时的确是躺在榻上，只不过没有睡觉，而是睁着眼睛想心事，徐庶就在门外，可她根本就不想见他，这才让瑶琴出去传话说自己已经歇下了，请老师回去。
　　徐庶闻言更加确定刘妍是赌气不愿与他见面，不是真的已经睡了，故而不依不饶地要求面见公主：“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且去回话，听了这番话，公主殿下就会见我的”
　　“大人，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了，公主殿下以然歇了，今日当值的不是奴婢，就算奴婢进了内室，公主若执意不见，您就算在这里等到天亮也是没有用的，大人，您还是回去吧。”瑶琴也是前所未有的苦逼，刘妍一进书房直接就进了内室，既不洗漱也不更衣，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榻上，任凭她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刘妍就是一动不动，最后她甚至烦了，把瑶琴遣了出去，明令任何人都不见，尤其是右军师将军。
　　你说公主殿下都这么明明白白地说了，她如果再这么明目张胆地放徐庶进去，到时候自己就不是被遣出来这么简单了，没准会直接被遣送回寇县，甚至更糟糕。
　　因此她几乎是要给徐庶跪下了：“大人，实不相瞒，公主点名不想见你，请您回去吧，或许等到明天，公主就回心转意了也未可知。您这样站在门口等着也没用，奴婢不能放您进去！”
　　“姑娘你有所不知，妍儿她，她现在，她现在正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此事可大可小，我一定要面见公主，阻止她，防止她一时冲动做了后悔莫及的事情。如果姑娘执意不肯放我进去，那我就只好得罪了！”
　　徐庶实在是急了，瑶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指向徒儿现在正气头上，随时都有可能意气用事。这让他怎么不急？万一她真的写了公文命人送出去，那一切就都完了，那才是真的无法挽回了。
　　时间还有，你怎么就绝望了？我说过会给你希望就一定会做到。徒儿啊！你千万别像还在新野时那样，有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着，实在不行，大不了就是一场战争，你手里有的是资源，根本用不着绝望的啊！


第394章 刘妍的成人礼 4
　　于是，在“得罪”的话刚落音的时候，徐庶朝着门里直直地撞了进去。
　　瑶琴和在场的侍卫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平时温文尔雅的儒士情急之下也会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
　　首当其冲的瑶琴完全呆滞了，她只感觉到有阵风撞过来，自己情不自禁倒退了好几步之后，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徐庶的人已经大袖飘飘到了内书房的门口了。
　　刘妍的书房和许多官家的书房一样，有五进，外书房是会一般客人或者提供一般客人等待的会客室。
　　穿过一进天井到达中书房，中书房是真正的书房，刘妍在这里阅读，处理公务，这里一般情况下不会客。
　　中书房有个后门，直通后面的小花园。穿过小花园，才是休息区，包括衣帽间和卧室，刘妍平时基本上都睡在这里而不是公主府里专门的公主卧房。
　　刘妍现在就在书房自带的卧室里自暴自弃，当徐庶熟门熟路地闯进中书房，发现空无一人之后，紧接着他就继续往里走，直到他现在了衣帽间的门口，才堪堪收住脚步。再往前走，就真的不礼貌了。
　　原本贴身侍女瑶琴站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徐庶站在门前，却真的不敢再往前走了。
　　刘妍不像别的千金小姐，身边有成群侍女，刘妍身边的侍女只有瑶琴一个。她的生活起居的一切事情，都是她自己大理。瑶琴的作用更贴近现代秘书的角色。
　　现在，徐庶已经站到了刘妍最私密的空间外面。只要再进一步，他就能见到她，可是他却犹豫了。
　　与刘妍一样，徐庶也曾希望走进刘妍的内心，去知悉她内心恐惧的根源，找到她一切反常的原因。但是他从未把这种希望表现在行动上。
　　只隔着一道门，却好像隔了两个世界。一个在门里辗转反侧，一个在门外唉声叹气。
　　刘妍以为自己的前途以然到底。什么女神童，小太守，什么公主皇妹，她不过就是刘备，蔡瑁，孙权，曹操这样的上位者手中的一件玩偶。
　　就算她可以杀了刘备，用冒充的孩子给他陪葬，让他名义上绝了后。她也可以打败孙权，处处力压江东一头，把周瑜气得差点一命归西。
　　这些看上去她都不费吹灰之力，但真正遇到事情了。她还是会原形毕露，像一个柔弱的小女生一样陷入绝望。
　　假如我不喜欢你，此时我就该找一家高门大户，即便蔡氏我看不上，还有蒯氏，庞氏，有其他一系列贵族少年可以选做夫婿，先定了亲，把眼前这个难关过了。
　　可是偏偏不凑巧的是，她早就有了喜欢的人，心里早就有了他的位置。除了他，谁也不能占据。
　　刘妍委屈，烦恼，自责。躺在床上她也难以成眠，两个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成了一团浆糊。
　　第一个念头是，老师不愿娶我，我又不愿去祸害别人，只有自投罗网这一条路了。
　　第二个念头是，如果我离开了，荆州势力土崩瓦解。如果全都入了一个人的口袋到还好，至少百姓们能免掉一些战争的伤害。万一要是江东这些不要脸的人趁机蚕食，没准荆州地界将永无宁日。这么一来，我可就造孽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统一，稳固的荆州又要进入战乱割据的时代了。
　　可是，如果我无视即将来临的危机，依旧毫无知觉，没有准备，皇上圣旨一道，要我前往某处嫁给某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我又该怎么办？和他打么？那还不是一样是，把老百姓往火坑里推吗？
　　左右都是一个结果，都是会贻害百姓。使得刘妍陷入了新一轮的纠结当中。这一次比先前在路上想的那些小情小爱要更深刻。但也就是有了这样的深度，才使得她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自暴自弃地想要逃出荆州的想法是完全错误的。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荆州的百姓因为她的灰心丧气而变成别人的盘中餐，再度陷入战争的泥潭。
　　她不能那么自私，只想着自己，置千千万万百姓于不顾。这样她和她痛恨的刘备，孙权之流，又有什么区别呢？
　　想到这里，刘妍的思路渐渐清明，是时候做决定了，我不是一个人，我的背后站着许多官员，他们都是我诚心诚意请来的，我都曾对他们许下这样那样的承诺。在这里他们的背后，有更多的百姓，我曾给他们安稳的生活。如果这种安稳忽然被打破，社会再次动荡起来，那么之前维持的短暂和平又有什么用呢？
　　刘妍从榻上起身，走到外面的衣帽间，那里有瑶琴准备好的洗脸水。洗了把脸醒醒神，刘妍换上一身玄色的曲裾，同色的腰带绣了银色的纹样。随手从妆奁里拿出一支碧玉簪将头发高高束在了头顶，包上帻。
　　从头到脚看了又看，觉得自己收拾得足够干净利落，关键是，这么穿更显得整个人老气横秋的。当然，她自己是感觉不到自己是一截水嫩白皙的莲藕。
　　周身检点了一下，觉得没有疏漏，这才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搭在了门栓上。
　　拿掉门栓的一瞬间，外面的徐庶以为自己幻听了，怎么会听到里面有开门声，他还以为里面的人是真的睡着了呢！这都多久过去了，你要发现外面有人，你早八百年就该过来开门了。
　　然而当刘妍拉开门，就这么直直地往徐庶眼前撞过来的时候，徐庶放才意识到，是刘妍从里面出来了。
　　“妍儿”徐庶第一个找到自己的声音。
　　“老师，您怎么在这里等着？”刘妍问道。
　　“没什么，我只是想证实一下，是不是你。”徐庶低头轻咳，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里是公主府的内书房，这里的卧室走不出来的不是公主殿下本人，那才是头号大新闻。哪里还需要去证实什么。
　　只是这话刘妍是不会对徐庶说的，就算徐庶伤了她的心，他在她心目用永远是恩师和启明星的存在。
　　而且她知道徐庶是为什么来的，也知道自己一时自暴自弃，到底闹出了多大的事情。徐庶是不放心，害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后悔终身的举动。你那么关心我，给了我那么多的错觉，为什么不能再给我多一些实际的东西呢？
　　“老师，既然您来了这里，我正好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说，这件事关系到整个荆州未来的结论，究竟是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还是分崩离析，所有的一些都归于尘土。”
　　徐庶一愣，他还没来开口说话，她怎么就把自己的台词给抢了？那他说什么？能说什么？
　　“公主有话，尽管吩咐便是。”徐庶生怕再刺激到刘妍，故而用最大的耐心给了她恭敬。
　　“我们还是去前面书房里详谈，这样比较恰当。”刘妍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带着徐庶往中书房走去。
　　整个书房范围内一个侍女都没有，又不是没经历过，徐庶对比此早已见惯不怪了。
　　两人进了书房，分宾主坐定。
　　徐庶刚坐稳，刘妍的请求就来了。“老师，您方才在外面说的话非常有道理，是我钻了牛角尖了。老师，我有一个请求，请您务必答应我。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徐庶闻言更加信誓旦旦：“公主请吩咐，只要是属下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为您分忧。”
　　“老师当然能办到，也只有老师能办到。”刘妍很快就给了他正面的答复。
　　“究竟是什么事？”徐庶抬头瞄见徒儿的眼眶有些泛红，就知道方才她一个人在里面哭过了，顿觉心疼。
　　“娶我，我们订婚。”刘妍平静地说。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讨论自己的终身大事，而是在下命令一般。
　　“什，什么？”徐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听到了天方夜谭。
　　“您娶我，我招您为驸马，我们订婚。”刘妍一板一眼地说，语气已经完全冷静下来，没有半点感情色彩。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她，内心已经泛滥成灾。
　　“这，这万万不可！妍儿，你疯了么？我是你的老师，我们是师徒，我们……我已经快四十岁了，和黄叔死的时候也差不了几岁了。你，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徐庶被惊得扔了筷子，手舞足蹈地表示关切。
　　可是刘妍依旧不为所动，不温不火地说：“老师，这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除了这个，别无他法。”
　　“怎么会呢？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徐庶急了，连忙保证道。
　　“老师，您听我把话说完。”刘妍第一次打断了老师说话，夺过了话语权。
　　“我知道，让您娶我，是强人所难，也打破了您自己定下的誓言，这样不好。但是，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方法。我们可以先订婚，缓一缓这件事带来的危机感。只要缓过了这一段就行。”
　　“那也不行，订婚也是很严重的事情，也要昭告天下，对你的名誉有损。”
　　“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想什么名誉不名誉。”刘妍也有些急了：“那您是想眼睁睁看着我嫁给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并且离开荆州吧？”
　　“老师，只需要你点头，我立刻就改口。您就当是逢场作戏，不要太当真。”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徐庶站起来摇手几乎有要落荒而逃。
　　“老师，如果您不帮我，那就是真的没有人帮我了。”就刘妍哀求道：“只有您最合适这个位置。”
　　“不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徐庶下意识地摇手。
　　“怎么使不得？使得使得。”刘妍一个劲儿，点头。好像要把对方的同意一并同意了。
　　“妍儿，你的路还很长，比老师的长得多，不要远这种牛角尖了。为师不同意。”徐庶再次回绝道。
　　“老师，您听我说，这是最合适的方法，您终身不娶，我至今没打算嫁人，我们都是注定不会有生活的人，只有我们能帮彼此度过难关。”刘妍苦口婆心地劝着。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同意。”徐庶一个忘形，没有用敬语，刘妍为也没有在意。
　　“老师，这是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我不会下嫁给任何一个陌生人，事实上如果他们知道我的遭遇，没有人会愿意娶我。”刘妍继续摆事实讲道理。
　　“怎么会没人娶你，你看上了谁？老师为你去做媒。管教他乖乖就范。”徐庶一副我永远都会为你撑腰的样子。
　　刘妍笑笑：“老师，除了你，我不想给任何人添麻烦。您还不能明白我吗？我是真心实意地求您帮我，哪怕只是逢场作戏也好，帮我渡过难关。”
　　只要我订婚了，曹贼再想动我的脑筋，就没那么容易了，您就当是成全我，好不好？求您了！答应我吧！我保证，订婚后我们的生活还和订婚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差别，您住您的将军府，我住我的公主府，我们互不干涉。甚至我们还是师徒……”
　　“妍儿！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徐庶急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求我什么？你知不知道订婚，嫁人对一个女子来说是一辈子的事情？万一你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
　　“不，不会！永远都不会！我，我只会喜欢和老师相关的人……还有妹妹……”刘妍话一出口，脸都涨红了，只是到了最后还是略显底气不足。
　　“妍儿……不管怎么说，为师都不会同意的。”徐庶被她兜来转去的央求弄得心烦意乱，索性来了个快刀斩乱麻，一句话，灭了刘妍的幻想。
　　刘妍方才鼓起的勇气此时已经退了七七八八，眼见老师再三再四地拒绝自己，那种委屈无人倾诉的感觉又来了：“老师，您不答应帮我，难道您有更好的办法吗？我已经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妍儿，你先别冲动，一切从长计议，我是你的老师，我怎么能娶你呢？更何况我年长你那么多，就算我们知道是假装的，可是外人不知道……”


第395章 刘妍的成人礼 5
　　“既然您一定不愿，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刘妍终于还是认命放弃了。
　　说了这么这车子话，正正反反地说，结果却是如此简单。不娶，就是不娶。我的面子里子全都扒光了，能说不能说的藏在心底的暗恋都挖出来了。你却还是如此决绝。
　　当勇气如潮水般褪去，刘妍彻底失了坐相，整个人改成了人鱼坐，再加上哭得红肿的双眼，整个人充满了颓丧的气息，说出来的话更是令人绝望：“那么，还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您不肯做我的驸马，就做我的媒人吧，在这荆襄九郡外加建昌郡地界之内，您让我嫁谁，我就招谁为驸马，哥哥的婚事，我是媒人，我的婚事，你做媒吧，随便谁，只要你说，我就嫁！”
　　徐庶此时也是狼狈不堪，听她这样说，刚想反驳，但刘妍已经没了再和他面对面的心情，第一次，她对他下了逐客令：“今天就到这里吧，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说完勉力起身，再也不看徐庶，转而进了屏风后面，只留给徐庶一个朦胧的剪影。
　　徐庶本来也巴不得快点离开这里，但听到刘妍下逐客令，看到她决绝的背影，他又莫名其妙地走不动路了。
　　“妍儿，为师知道你现在心里难受。可为师真的不能答应你，这是你的终身大事，为师不能把你害了。你先自己冷静一下，这件事我们再想办法。或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徐庶话刚落音，屏风那边就传来刘妍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你走好不好？”
　　徐庶听到这话，哪里还站的住，慌忙道：“我走，我立刻就走！”说完一提衣袍快速离开，怀揣着满腹心事回到自己的将军府。
　　碰巧老夫人身边的侍女正在等着他，说老夫人要见他。
　　母亲召唤，徐庶不敢怠慢，且把沉沉的心事丢开，跟着侍女来到老夫人的住处。
　　一进门，就见老夫人正拿着尺子丈量一块新布料。
　　虽然现在大户人家都喜欢把裁缝请到家里来量尺寸，然后把做衣服的事情一并交给她们。可是老太太自给自足惯了，一把年纪了还是习惯自己给自己做衣服穿，顺便把儿子给捎带上。
　　儿子没老婆，没人知他冷暖，虽然收了个很好的女徒弟，偶尔也会给他做衣服，但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只能靠她这个老娘活着的时候，尽量给多做几套，自己做的，总比外人做的让人放心。
　　看见儿子进来，老太太当下手中的活计招呼道：“你来啦，用过饭了吗？”
　　徐庶这才惊觉原来天色已晚，平常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吃过晚饭了。“儿子在外头用过了，多谢母亲关心。”徐庶恭恭敬敬地回答。其实别说饭了，他连口汤到现在都没喝过呢！
　　“吃过了就好，你啊，一忙起来就忘记了吃饭，现在还有做娘的提醒你，十年二十年之后，为娘不在了，哪个会来关心的吃喝……”老太太虽然接受了儿子不婚的事实，却还没放弃希望，一直用话旁敲侧击，看看有没有机会能改变他的想法。
　　如果换做是平时，徐庶听过就当是风吹过，半点都不会在心上留痕。但就在刚才，刘妍哀哀求告，说要给他的情景。
　　暗自摇摇头，这个小疯子，总是这样，做事情一头热，总喜欢往走不通的路上走，一条路走不通，便觉得全世界都抛弃她了。
　　徐庶无奈地想着，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从这个思维怪圈里走出来，她怎么会觉得嫁给自己这个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是条出路呢？
　　正这么想着，老夫人说出了把儿子叫进来的目的：“眼看着离公主殿下及笄的日子不远了，我们也该提早准备起来了。这是为娘给你挑的料子，一会儿给你量尺寸，做礼服可不能大意，不能给公主殿下的脸上抹灰。”
　　徐庶很想对母亲说，公主的成人礼时间没定，具体细节更没定，按照现在的情况，办不办都还不一定呢！
　　可是看着母亲如此欢快地忙碌着，他也不想扫她的兴，更不想让她担心。只好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看着母亲忙前忙后，勉力配合着。
　　徐母沉浸在自己的事情里，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异常。一边忙着手上的活计一边嘴上还挺欢乐：“时间过得真是快啊！当初在襄阳初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幼童，没想到一晃眼，她竟成了公主，真是造化弄人。”
　　徐庶听在耳里赞同地点头：“是啊，一转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儿子都快不记得当年的妍儿长什么样子了。”
　　“瞧你这记性！为娘倒是还记得一些事。”徐母感叹道：“撇开你与她的师徒关系，公主殿下对你对我是真的好，许多事只要是关于你或者关于我的，只需说过一遍，她便记在心里。我看过她给你做的几件衣裳，这针线活儿精细得不像出自一个孩子的手。
　　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她做活，我绝对不相信，那些都是她做的，不用量体就能裁衣，只能说明一件事，你在她心里生了根。”
　　徐庶除了苦笑还是苦笑，妍儿对自己的关注和亲近他有就知道了，他现在十分后悔当初没下决心早早地把话说开了，让她明白自己的真实心意。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她与你年龄相差实在太大，我以为她做我的儿媳妇也是不错的。对你我又好，又好说话，不管是以前她身世堪怜的时候还是现在她贵为公主的时候，我都会希望她做我的媳妇。”
　　“娘，你想什么呢！她是我徒儿，我怎么能娶她！”徐庶气愤地说。明显还带着方才在公主府里带出来的情绪。
　　“你发什么火啊！你不愿意娶人家也未必肯嫁！你想得到美，我们凭什么娶人家公主啊？”徐母乱没形象地白了儿子一眼。
　　徐庶只好退到一旁摸鼻子，心说她都这么明目张胆地向自己求婚了，怎么能不愿意？
　　徐母不知道这个事，只是实事求是地胡扯！了一番。但是徐庶还是从中听出了多话外音。
　　“母亲，您知道妍儿的过去？您知道她曾经过过怎么样糟糕的生活？”


第396章 刘妍的成人礼 6
　　“知道一些，以前在长沙的时候，她得空都会来我屋里，陪我和邓夫人做活。多多少少都会说起一些以前的事情，虽然很琐碎，但时间长了就能串起来了。”徐大娘叹了一句：“这女娃真真是可怜的，会走到今天一个地步，其实是不得已。谁不想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呢？”
　　“母亲说的是呢！”徐庶应了一声。
　　“可不是么？即便如此，她也从来不说她娘一句不好。可若真是疼爱女儿，会让四五岁的女儿和牛马住在一起吗？虽说是在逃难，虽然居住条件差点儿，但到底是亲生女儿，自己睡床铺，女儿睡牛棚，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徐母说到这里就生气。
　　“可你知道那傻姑娘说什么？她说她从小就喜欢那些畜生，和它们在一起才能睡得着。它们会保护她陪伴她。”
　　徐母一边拿尺子在儿子身上比划着一边继续数落甘氏：“女儿书读得好，她就嫌书读多了会傻，让才九岁的孩子去学织布，姑娘坐在织机上，腿儿都够不到踏板。可傻丫头却说多亏织娘有耐心，又肯教，所以她才能学得这么好。”
　　“哎……这孩子……总是乐乐呵呵的，说的那些事却……在她看来，只要不是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则都是好日子。但她是将军的女儿，不应该是千金小姐么？”
　　对于母亲的问话，徐庶无言以对。刘妍根据母亲的论述，只能推断出甘氏对她严苛，丝毫不见皇叔的身影。那么，刘妍对皇叔的恨意，又从何而来呢？
　　“母亲，她从来都没有提及皇叔吗？”徐庶试探着问。
　　“这倒是没有，皇叔一直在外征战，想来很少相见，并不相亲吧。”徐母理所当然地说。
　　只是这样吗？徐庶闻言不置可否。如果只是不闻不问不相亲的话，刘妍又怎么会说出“做他的女儿活不了”的话呢？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
　　很快徐母就忙完了手里的活，放儿子出去了。
　　徐庶来到书房，却没心思处理公文，也没心思看书，满脑子都是刘妍方才向他“求婚”的场景。
　　“哎……要怎么办才好呢？娶你是不可以的啊！”徐庶自言自语地感叹道。
　　另外一边，徐庶走后，刘妍瘫做在地上久久未动。被老师拒绝了，理所当然的不是么？现在怎么办？面子里子全都撕掉了，还是被拒绝，她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想？
　　以后，她又该怎么面对他呢？只怕再见面会更尴尬吧？老师这两个字，还怎么叫的出口啊！
　　当暗恋的窗户纸被捅破，除非结局是两情相悦，要不然就得做好心理准备老死不相往来。像刘妍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才叫苦逼。
　　只是如今的刘妍，孝期也过了，身上未成年的保护色也褪去了，十六七谈婚嫁，很正常，她的个人问题，的确是不适宜再拖了。
　　即便是属下们不方便提，但私底下，与刘妍私交甚好的黄承俨，庞德公，司马徽等一众荆州名士可就直接了当得多了。
　　黄承俨眼见女儿以大嫂的身份做说客都没能说动刘妍，他倒是提刘妍和荆州的未来偷偷担心起来。
　　几个老家伙一合计，这样下去不行，万一被曹操抢了先，一场大战在所难免，虽说即便不用这个理由，曹操想要二度南下也是方便至极。圣旨在他手里，他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编个罪名还不容易么？
　　但是对荆州的这些上层人士来说，避开了抗婚的由头，其他由头就不怕他做文章了。
　　于是，还是司马徽出面，邀请刘妍和徐庶以师徒的名义参加茶会。
　　他们不知道这对师徒已经为这个事情闹僵了，故而司马徽的亲笔邀请函送到刘妍手中，她一看内容，一时间哭笑不得：刚刚被他拒绝，转而有要和他一起去参加茶会，真是大写的尴尬。
　　但是说不去又是不行的。司马徽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对自己有大恩，刘妍无法拒绝他的邀请。但是要她邀请徐庶同往，这个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刘妍想了想，决定自己一个人去赴约，司马徽问起来，就推脱一声，说徐庶另外有事吧。
　　谁知司马徽的邀请函同样给到了徐庶，因为如果以师徒身份邀请的话，当然要把邀请函发到老师手里，由老师带学生出席，没有学生带老师出席的道理。
　　给刘妍出邀请函主要是因为刘妍的身份高，堂堂皇妹，公主殿下，自然是要尊重的。
　　徐庶那边倒是没有刘妍这样的尴尬，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已经拒绝了，就要把态度表现得平常些，以前怎么样相处的，现在还怎么相处。这样才能让徒儿明白师徒关系已经是人与人之间最牢靠的关系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弟子，只能是我的弟子。
　　抱着这样的想法，徐庶把邀请函笼在袖中，心平气和地来见刘妍。
　　刘妍完全没防备徐庶会求见，见了尴尬，不见又不好，反倒是惹的双方更加得多疑多思。哎，还是见吧。
　　刘妍暗自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请他进来，外书房相见。”
　　不多时，刘妍慢慢吞吞来到外书房，看见徐庶，脑中不禁想起被他拒绝的一幕，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喊一声老师，结果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人家，张了张嘴，磨了磨牙，“老师”两个字到了嘴里又被咽了回去。
　　徐庶看见她来了，未免尴尬主动行礼：“公主殿下。”
　　刘妍见他这样，便知道他的心意。心里难受，别开眼：“军师此时来见我，是有事？”她的言下之意是：就算有天大的事，你也该知道，在下一次例会开始之前，我不想见你。
　　徐庶这还是头回听见她用那么硬的语气和自己说话。暗地里叹气：果然这种事情就是不能拖得太久，如果早一点发现他的异常，也许就能早早地把这份注定无果的暗恋扼杀掉，都是自己太迟钝，没发现她一早就动了女儿家的心思。
　　徐庶这么想着，但倒也不去责怪刘妍任性没礼貌！而是很有耐心地将袖中的邀请函拿出来，交给刘妍：“方才，德操派人来送邀请函，上面写明要我们以师徒的身份同时出现，你意下如何？”
　　刘妍想说我不去，但想想水镜先生相邀，总要给他点面子，还是要去的。
　　只是徐庶的那句“希望我们以师徒的身份出现”再次刺痛了她的心，让她原本就不太自然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我就知道现在与你见面会很尴尬，你的每一句平时听来很正常的话现在都会变成一把刀子戳入我的心脏。与你多说一句，我的心上就多出一个洞，我能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心的方向积聚，好像那里有个填不满的大洞一样。
　　徐庶一直都在观察刘妍的表情，见她脸色苍白，以为她依旧在为被自己拒绝而伤心。他也是很无奈，毕竟师傅娶徒儿，而且两人还相差十几快二十岁了。徐庶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做不了这个决定。
　　想想自己白头发都加快遮不住了，胡子也有了花白的痕迹。可刘妍呢？她才十六岁，正是豆蔻好年华。怎么能被他这样行将朽木的人给耽误了呢？（古人四十称老夫，徐庶彼时三十多近四十了）
　　所以，徐庶是铁了心拒绝刘妍，从此不打算给她任何幻想的。见她没有回应，狠狠心接着说：“既然公主默认了，那么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为师来公主府，你我一同前往。将军府里还有事，为师这就回去了。”
　　说完对着刘妍拱手，意思是赶紧地，放我走吧！
　　刘妍全程无言，徐庶的出现让她的思路全都打结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表态。按照她的打算，最好是先各自回去冷静一段时间，收拾一下心情，调整一下状态。
　　徐庶最终还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留下刘妍一个人呆呆地看着徐庶的背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两行热泪终于在他越走越远的时候潸然而下。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我是那么那么喜欢你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已经在神明面前立了誓言，终生不娶，绝不动摇。你我永远都没可能了。
　　刘妍以为，徐庶不娶她，一是因为放不下老师勾搭学生的的绯闻，所以拒绝。也有可能就是他早早地在神明面前立誓，坚决不娶，他怕破戒！之后遭到神明责罚。
　　到了司马徽家办茶会的正日子，司马府上又是高朋满坐，十分热闹。
　　当小厮喊出宜阳公主和军师徐先生的时候，几乎所有在场人士都转头看着她们。
　　刘妍始终低着头，警惕她与徐庶的距离。
　　司马徽第一个感到师徒两人不对劲，只是场面上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记在心里。
　　刘妍一路都跟在徐庶的身后，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地跟着，这多少都有些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你的意思不就是这样吗？你带着我来参加茶会，我是你的徒弟，我就该听你的。
　　既然这样，那我就随了你的意思，一路跟着你，让你知道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甩掉我。
　　此时的刘妍已经被徐庶再三再四的拒绝弄得心烦意乱，理智全无。除了和徐庶作对以外，她想不出能做什么再次引起徐庶的注意。
　　徐庶不明白她的这些小孩子脾气，只觉得出来一趟才知道徒儿其实真的很好带，最难带沟通的事情其实是自己。
　　花了很多时间去做心里建设，咨询了很多“有徒儿”的人，最终竟然让他觉得还是刘妍这个徒儿最好，安静，闲适。就算心里极度不爽，但表面上还是要给合作方丰厚的回报。
　　当两人一前一后往里面走进来的时候，司马徽早早地等在那门口，把刘妍请进将军府。
　　一进去，就看见黄承俨，庞德公等一干士人都在热切地盼望着。立刻放弃了和老师对着干的心思，乖乖上前招呼：“二位先生……”
　　“公主殿下……”他们连忙起身打招呼。
　　“免礼，快免礼，几位都坐了。”刘妍抢上几步。
　　“公主最近一向安好？最近荆州一直太平无事，想来公主也是十分闲适了。”
　　“是啊是啊，公主前段时间非常忙碌，我去求见都要排好久，外人求见不知要被推到何年何月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客气话，和刘妍攀谈。刘妍都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着，明显的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如今还在徐庶身上。
　　彼此寒暄了一阵，黄承俨仿佛如今才刚想起来的样子：“公主殿下上回来襄阳，是什么时候？”
　　“就是曹贼南下的那一次么？”刘妍漫不经心地回答。
　　“是老夫失言，老夫问的是，第一次。不知公主还记得否？”
　　“记得啊！当时我才十岁，随着哥哥寻找他的老师，一路找到了襄阳。”刘妍并没有觉得有的什么不妥。
　　但下一秒黄承俨的问题就让刘妍有些不舒服了。因为他说：“第一次见面你给了我很多震撼的画面至今难忘，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当初乳臭未干的奶娃娃如今也出落得婀娜多姿了，却不知哪位青年才俊，公子王孙有这个福气，成了你的入幕之宾呢？”
　　如果换做平时，刘妍不会对这样的话太过警觉，听过笑笑就过了。毕竟这话是黄承俨说的。他又是出了名的毒舌，自己根本就不会介意。
　　但是这次不同，这次她刚刚承受被放弃的痛苦，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更警觉，黄承俨的话，和月儿姐姐说的差不多，真不愧是父子。
　　刘妍的脸色马上就变了，偷眼看徐庶，却见他在远离自己的地方，和另外一波人聊天，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就这么迫切地想和我撇清关系吗？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我说过，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生活，我们甚至可以各回各家，但你拒绝了我。既然你要撇清关系，那索性连师徒关系都不要了，你不认识我，我不知道你，岂不是更省事？


第397章 刘妍的成人礼 7
　　这么一想，刘妍忽然呵呵一笑：“老爷子您是找女婿找出瘾来了么？月儿姐姐嫁出去之后，您又瞄上我了？怎么着？您还想给我找丈夫？您可别忘了，月儿姐姐的丈夫还是我给找着的么呢！”
　　“哈哈哈哈，你这女娃子倒是有趣，别人家女孩儿就算想这事儿也不跟你似的挂在嘴上说。你倒好，不知羞……”
　　听到黄承俨这么说，刘妍脸都没有红一下，反而乐乐呵呵地说：“老爷子，别人看我是公主，连我的老师也不能免俗，只有你看我还是个小姑娘，你说我这没爹没娘的小姑娘又有什么不能说呢？”
　　黄承俨被她说得一愣，边上庞德公连忙解围：“说得说得！姑娘堂堂荆州牧，大汉公主，这人品相貌样样出众，想要亲近你的青年才俊多如过江之鲫，哪里需要你这个糟老头子替她找丈夫？只是姑娘啊！你要找，可一定要找我们荆州自己人啊！千万不能找到外面去！”
　　“我连选择都没有，先生还说什么里面外面的，什么青年才俊多如牛毛，只怕是视我如虎狼的人更多些吧……所幸我才二八，还能等得，再等等吧。”刘妍嘴上说着再等等，脸上也是随意的样子，心里却是叹息连连，等不起了。就算曹操很忙，他手底下的谋士也会提醒他。只需一句话，就说荆州牧十六岁了，只这一句，便足够了。
　　庞德公听她这么说，私底下和黄承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黄承俨接口：“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关系到荆州的未来，你要谨慎考虑，而且要尽快做出决定。因为，你已经十六岁了，时不我待。”
　　“没办法，谁让我没爹没娘呢？”刘妍叹了一口气：“你们只知道催我，却没人能替我出主意。您们二位和水镜先生的人脉广，你们若有什么觉得合适的人选，就去告诉我的老师吧，他现在替我做主。”刘妍说着往徐庶的方向看去。
　　徐庶其实一直偷眼看着刘妍，看她的表现。此时两人的视线正好相碰，结果是各自别开眼。
　　“小姑娘，虽然老夫知道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但是，既然现在你是荆州质量，也就这样了。喜欢的人不喜欢做自己，想嫁的人不敢娶，想要的东西拿不到，还要被绑在巨大的马车上做苦力。这日子，无论怎么过都是苦的，从来都没有甜过。“水镜先生不用这样夸赞我，我这个人经不起夸赞。”刘妍假装听不懂的样子。
　　司马徽表示效忠，这个影响力实在是太惊人了。在场的都是荆州名流，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司马徽一表态，庞氏，黄氏，宜城向氏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刘妍根本不认识的人，纷纷上来示好。刘妍对他们都是一摆手：“今天来是赴水镜先生之约，原以为可以放松一下，讨论一些风花雪月的事，没曾想，在公主府里是工作，到了司马先生家，还是被公事缠身，真是放松一刻都是奢侈。”
　　“公主殿下……”司马徽一张老脸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刘妍却已经看穿了他的私心，对他没了往日的信任和恭敬：“我能为荆州做的，就是不外嫁是么？好啊，我同意了，你们把你们希望我嫁的那个人的情况，都告诉我的老师，他会再想办法沟通。
　　三个老头这才算真的松了一口气，当真暗自排查适合娶了刘妍的少年、这个少年一定要满足以下的几条，第一，必须是荆州本地土生土长的人。第二，必须有自己的名望，不能是白丁。第三条，必这个人必须是经过黄承彦，司马徽，以及所有今天到场的荆州名流的认可，要不然他们有一千种方法逼她把人选换成他们认可的人。
　　想来想去，这和做他们的傀儡有什么分别？怪不得说世家都是统治者心中的毒瘤，不管自己曾经从他们身上得到多少好处，他们都会十倍百倍地要回去，从来都不肯吃亏。
　　没想到自己到头来还是做了书房里的意一件高级摆设，成了被世家把持的牵线木偶。自己亲自体验过，才知道孙之所以那么令人憎恶，不是因为他本人本质不好，而是因为他的背后是江东的大士族，是他们捧的他，当然也是他们控制他，他想改革，他们不允，他逃打仗，他想打井方便百姓，偏偏需要他们点头。
　　如果可以，她宁愿要自己的自由身，也不要这么多士族的加盟，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娱乐场大了自然会出现三教九流的人物。这不是她想看到的，也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惜，她现在也是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这部由自主的日子，刘妍简直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呆着。顾不得司马徽再三再四地挽留，顾不得热情的师兄弟们各种各样的招呼，也没顾上叫老师一起走，刘妍匆忙拱拱手，嘴上说着我还有事，脚底抹油，人已经到了大门口。
　　司马徽等人见目的达到自，自然也就不说什么了，刘妍几乎是逃一样回到家中，留下徐庶和他们攀谈，自己一声不吭开溜了，对此，徐庶都看在眼里，但这次他却没有追，而是任由她离去。
　　回到公主府，刘妍一头扎进书房，坐到自己的位置里，她只觉得额上的冷汗直冒，连忙吩咐瑶琴准备热水给她泡澡。人沉浸在温热的水里，他才觉得好些，闭上眼，司马徽的话，黄承彦的话，以及庞德公的话在她的脑海里重复滚动播放。
　　真没想到，原以为及笄只是自己的私事，只要自己按照古礼，把必要的几个人物找齐，其他的应该就不重要了。
　　那么，自己的另外一半，究竟选什么样的人呢？刘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久久不能回神。她几乎把当今荆州这般数得上名号的世家公子挨个排了个位次，调过来调过去，后来发现，自己和什么人在一起，都不合适。
　　刘妍正想得入神，外面传瑶琴的声音：“公主，这水都快把房子都淹了，您有什么要花时间思考的事情，能不能先放一放，奴婢为您更衣，将水桶收拾掉，服侍您歇下，然后您就可以心无旁骛了。”
　　刘妍谈到个人问题没脸红，被瑶琴这么一说，她反倒红了脸：“你进来吧，我已经洗完了。”瑶琴端着盆儿垫着脚进来：“公主小心，地上湿滑，待奴婢收拾收拾。”
　　一边说着，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拿布巾给刘妍擦干水渍，穿上衣袍，扶着她到外面先坐。她则到里面忙碌收拾残局去了。
　　刘妍很少会要求被服侍得这么仔细，一般洗澡穿衣服这种事情都是她自己做的。今天因为思绪纷乱，泡澡的时间过长，导致自己现在脚下还有些虚浮不着力。
　　被瑶琴这样精心服侍，刘妍思绪蹁跹。如果自己真的要为百姓谋福利，为了荆州百姓的安康，就不能被司马徽这样的世家家长给忽悠了去，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本心不动摇，不能只为了给他们办事而忘了自己原先是怎么坐上荆州牧这个位置的。
　　刘妍打定主意，心中倒是感激起徐庶来。要不是他说希望今天他们以师徒身份去参加司马徽办的茶会，她还没机会看透这这许多东西，还会一直以为司马徽是自己的大恩人，是成全了自己拜师心愿的好人。
　　其实，这些世家的大组长，都是一样的，都会为了维护自己家族的利益不择手段。所以，天下士族一般黑，像黄承彦这样肯把家族做女儿陪嫁的爹，根本就是珍惜动物，而为了家族利益，不顾女儿终生幸福，把女儿配给权贵做小妾做平妻的，才是正常现象。
　　刘妍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心里暗自嘀咕，原来我上辈子的爹的所作所为，才是符合常理的，是别人眼里最正常不过的决定。怪不得我上辈子会没活路呢！不是我投胎时候瞎了眼，这个圈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价值观，你叫我怎么擦亮眼，怎么有活路？


第398章 刘妍的成人礼 8
　　如果要问前世的刘妍遇到这样的问题会怎么办，她大约会选择逆来顺受，别人怎么安排，她都能逆来顺受。可是，这一世不同了，重生之后的她，醒来第一个念头就是这辈子无论谁都别想主宰她的命运，谁都别想替她决定她的事情。
　　可是，之后，她遇见了徐庶，这个上辈子就印进了她心里的男人。长时间的相处，一点一滴的累积，让她终于红鸾星动，下定决心表白，结果觉碰到了铁板一块。失望加伤心之后的她，再也不相信这辈子还会有幸福来敲门了。
　　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是要她把之前的仇报了，之前想要的生活过了，并没有包括爱情。小小年纪就被俘，哪里有机会接触爱情？当她认定她喜欢徐庶的时候，就觉得他会答应娶她，反正他们两个对婚姻的要求都非常低。一个只不过是为了逃避可能出现的被曹操逼婚的情况。另一个则根本没想过要结婚，离婚上如果有人愿意跟他形婚，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可是，万万没想到，徐庶会拒绝她，而且拒绝得那么彻底，她豁去面皮求婚，却一无所获。这让她十分受伤，受伤之后，也就彻底觉悟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理所当然，一定要帮助你，一定会保护你，一定会站在你身边力挺你的，哪怕他之前曾经信誓旦旦给过你承诺，哪怕你是那么的信任他。关键的时候，你还是得靠自己。
　　关于爱情，就这样适可而止了。他既然不愿娶，那就这么算了。反正我本来也只是找他帮忙，没指望他会答应与我共白首什么的。期望值本来就低，为什么还会如此失望呢？还是被他说对了，表面上装得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不想要，什么都可以失去，其实骨子里却是相反的，一直都在患得患失。
　　是时候下决心了，如过本来就什么都没有，那就不怕失去。刘妍默默对自己说：从今往后，你的路，只能自己一个人走下去了。不能退缩，不能放弃，必须坚持走下去。于是，她默默地为自己做出了一个决定。
　　几天后的公主府例会，刘妍一改往日最后一个登场的习惯，早早地端坐在位置上，等着属下们进来。在她的身边，另外放了一个矮桌，上面没有放公文也没有放茶点，放了一个牌位，上面写着死者的姓名叫做吴昀。最先抵达的小字辈的官员们都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牌位，不知道公主殿下大清早的，把一个牌位放在自己手边是什么意思。
　　只见刘妍身穿玄色曲裾，头戴玄色丝帻，一身黑，脸板着，就跟涂了浆糊似得。先来的官员们都在猜，这个吴昀会不会是公主的亲戚，公主死了亲戚，所以心情不好？那也不用把亲戚的牌位放在这里吧？大家百思不得其解。
　　到后来，重量级人物，黄忠，徐庶，庞统挨个儿进来，刘妍起身迎了迎，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座位。大家就知道今天的气氛不对了。
　　庞统隐隐感觉有些不对，用眼神示意徐庶，徐庶皱着眉头看着异常严肃的徒儿，以及那个莫名其妙的牌位，他也闹不清楚，徒儿是怎么回事。不过，心里明白，这肯定不是一件好事。
　　最苦逼的是主持会议的蒋琬，他也搞不清楚状况，可是人家搞不清状况可以不开口，但他不行，他是主持人，必须得第一个开口啊！于是，蒋琬的脸色非常尴尬，站起身来对刘妍拱手：“公主殿下，今天的例会是否可以开始？”意思就是暗示她，把要说的话放在前面，万一你是要引爆一个原子弹，要让大家有有时间去恢复元气不是么？
　　刘妍勾唇一笑，随即隐去，老实人也挺机灵的，这是怕自己会莫名躺枪啊！顺着他的意思，刘妍开口了：“乘着今天的例会，我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第一件，就是我要给自己办及笄礼，有关细节会后会有详细公文发到列为大人手中。第二件事，及笄之后，紧接着，我要办婚礼。”
　　第一件事说出来还好，毕竟刘妍的成年礼这个事情，底下早已讨论过多时了，虽然属下们每人敢提，但心里早已模拟过好几遍了，现在上面终于松口说要办了，那就感召最高规格给办了就是，大不了就是上回寇封的婚礼的排场，再来一次呗。
　　可是第二件事就让底下炸开了锅，公主要结婚了？和谁结婚？怎么一点儿影都没有？完全没听说啊！彼时寇封带着部队到桂阳去训练了，人不在襄阳，要不然他肯定第一个跳起来。只是没有他，还有徐庶，黄忠等与刘妍关系较为密切的人。徐庶霍得一下站起来，一双眼睛盯着刘妍看，看得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刚才看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不对劲，没事放个牌位在身边，多晦气。现在，听她说要结婚，再看这个牌位，一种不好的预感抓住了他的心脏。故而他紧紧盯着徒儿，希望她说出来的话，不是他想的那些。
　　刘妍的声音平静，一点儿都听不出有情绪波动，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大家都冷到了骨子里。就算是头发胡子一样白的黄忠，听了她接下来的话，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场傻掉。
　　“我要嫁的人，就是这位。吴昀，南阳人士，家道中落，父母双亡，这婚事，本是我父亲给我订下的娃娃亲，没曾想我十岁的时候，他们家遭了瘟疫，他死了。虽然他死了，但我父母也死了，这个婚约没法取消，只好履行下去，所以，我要嫁给他。”
　　“这，这不是真的！”徐庶第一个脱口而出。几天前才刚刚向自己求婚，都没有说起有这回事，怎么现在突然就冒出了一个死人未婚夫了？这肯定是假的！一定不能让她这么做。如果她真的和死人成亲，做了未亡人，虽然她是公主，对于守节的要求没那么严格，但未亡人如果自愿要为亡夫守节的话，哪怕是皇上的圣旨也不能让她改嫁。但如果立志守节，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再也不能更改了。
　　这一刻，徐庶手脚冰冷，他明白刘妍要做什么，也知道她是真的下定决心了。只是，这怎么可以呢？她才十六岁啊！就这么守活寡一辈子，岂不是太残忍了吗？
　　妍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我不能娶你，荆州多得是与你相配的名门子弟，多得是想要为你牵红线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把自己往最不堪里推呢？
　　“公主殿下，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请公主殿下三思！”徐庶急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竟然给刘妍跪下了。黄忠等与刘妍较为亲近的几个，一见到这种情况都跪下了。老黄忠这还是第一次给刘妍下跪，洪钟般的声音里透着焦急：“是啊公主，这可是天大的事，您不能就这么草率的决定了，日后无法反悔的啊！”
　　“公主殿下，此事不妥，请公主殿下收回成命，令想他法。”糜竺也急了，这丫头，这是要疯啊！守活寡有多痛苦，不用问别人，看看糜夫人就知道了。糜竺对于守活寡的害处是最有发言权的，他怎么会愿意眼睁睁看着刘妍自愿选择守活寡呢？
　　糜竺这么一说，更多的人给刘妍下跪劝她收回成命，最后厅上说有的人都跪下了，只有刘妍一个人坐着。看到这样的场面，她原本冰冻的心，终于还是溶出了一些涟漪，这是久违了的感觉，上辈子在许都遇见徐庶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再也不会被别人左右，再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危机。她要快刀斩乱麻，一次性解决这个毒瘤，用刀深挖的感觉当然是痛不欲生，但挖出来之后，它就永远都不会发作，时间长了，伤好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现在这种程度的痛，她能承受，也愿意承受！
　　所以，她依旧是面无表情，连人都没有站起来，就这么静静地坐着，慢慢地开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做讨论。这是我父母为我定的婚约，父母之命不可违，虽然双方父母都没了，能找到的亲戚这么多年下来也都疏远了。但承诺就是承诺，有过承诺就要遵守。否则就是背信弃义，我刘妍绝不做那背信弃义的小人！”
　　说到这里，她眼角的余光扫向徐庶，轻轻一瞥，见他跪倒在地，苦苦劝说自己。心中冷笑连连。我也曾这样哀求过你，求你帮忙，帮我度过危机。可你拒绝了我，难到就因为我没给你下跪么？
　　现在，你来求我什么？求我不要嫁？不嫁他我嫁谁？嫁给你们选好的那个人，这辈子听你们的摆布？就算你不会这么做，司马徽和其他士族的族长都会这么做，到时候，你是帮他们还是帮我呢？岂不是会很为难？所以，我今天这么做，也是在帮你减轻负担，你不用再担心我会求你娶我了，不用担心破坏誓言了。
　　只有死人，对我来说才最安全。我自愿嫁给他，做未亡人，这辈子就这么着了。我追求过了，努力过了，不成功。像我这样的人，没有很多时间，也没有很多机会给我去做那样的尝试，与其将来再在个人问题上纠缠不清，倒不如把自己嫁给死人，做个未亡人来得清净自在。
　　“公主，您不能……”徐庶听她说“不做背信弃义的小人”心中大痛，忍不住哀求她，想让她改变主意。
　　但是刘妍现在是铁了心要这么做，尤其是听到徐庶的声音，更加刺激她要尽快把这件事确定下来。因此她冷着脸打断了徐庶的话：“好了，这两件事我都说完了，剩下的时间，交给蒋师兄你，你接着主持会议，你们接着讨论。说完伸手将牌位拢在袖中，起身准备离开。
　　徐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过来：“公主！公主您不能，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这是父母的意思，更是我的意思，老师，您就不用再劝我了，您劝不动我的，”刘妍低头弯腰，伸手在徐庶的臂膀上轻轻拉了一下，随即松开：“您起来吧！”
　　说完不等徐庶再有反应，她就步履匆匆往里面退了进去。


第399章 刘妍的成人礼 9
　　纵然外面的众人议论纷纷，都不是刘妍关心的。她只知道她已经决定了，虽然现在很痛苦，但她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上辈子那么艰难都活下来了，这辈子只不过是一直单身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定能过去的。
　　正这么想着，外面瑶琴着急的声音响起：“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公主下令说不见任何人。”声音传进来，还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
　　刘妍将早已准备好的，吴家的婚书，信物，以及刘备的手书等能证明这桩婚事真实存在的依据一一排列在面前的几案上。然后对外面吩咐了一声：“瑶琴，让他进来吧！你退下。”
　　外面瑶琴闻言应了一声：“奴婢遵命。”紧接着，门被打来，徐庶焦急地冲进来，甚至忘了脱鞋：“妍儿，你，你到底是为什么？”
　　“这里有我父亲写的手书和当年吴家给的信物，以及婚书。您若还有什么地方不明白的，就看看这些吧。”刘妍低头拿起被作为信物的一块刻着妍字的玉牌，爱怜地放在掌中把玩。
　　徐庶看都不看，根本不用看就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刘妍拿来混淆视听的。都是假的。“为什么？只是因为我说不能娶你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我十六岁了，不是六岁。”刘妍无视徐庶的焦急，平静地说：“如果您真的想知道原因，我可以告诉您，嫁给这个人，是我目下能想到的最好的选择。既不用带累您，也不用去祸害别人家，当然，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祸害了。”
　　“……”面对这样的刘妍，徐庶忽然无言以对。
　　刘妍轻轻一笑：“经过这件事，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与其求别人帮忙，给别人添麻烦让别人为难，还不如自己把事情给办了，天无绝人之路，只看你愿不愿意走上去。其实我早就该明白这一点。只不过当时把嫁人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以为只要喜欢就行了。您告诉我，根本不可能。所以，我便还是嫁给皇叔给我选的这个夫婿吧。对现在的我来说，只有死人最安全。”
　　“妍儿！为师已然垂暮，而你……我们……”徐庶张口结舌。他没想到徒儿对自己的执着竟然这么深。早知这样，不如就顺了她的意……也不至于让她走上这么极端的一条路。现如今，她已经把她的决定告诉了属下，虽然蒋琬和马静他们不会马上就按她传达的意思办。但毕竟命令已经下达了，朝令夕改总是不好的。
　　可是，这第二条命令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执行的。就在徐庶想用缓兵之计让刘妍同意收回成命的时候，刘妍接下去的话却把这种可能性给堵死了。
　　“您不用说了，您想说我们不合适。我早就说过了，您实在不愿，我也无力强求。所以，我放弃了，不会再提出类似的要求，不会再用这件事来为难您了，您就放心吧！好了，我放在在厅上已经说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您且回去吧！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和蒋师兄讨论，还有好多事要做，及笄礼和婚礼必须连着办，办得天下皆知。这样，我就省去了写奏章上承天子的功夫，从此再没有这方面的隐忧。”
　　徐庶闻言，直觉地摇头：“不，你不能这么做。如果我说，我同意我们订婚，你会不会……”
　　“您不用为我担心，我并没有像您想的一样失去理智，相反，我现在清醒得很，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向您求婚，我不后悔，会被您拒绝，我事先也有想过。所以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我会安排好我自己，您看着就好。”刘妍打断了徐庶的话，坚定地再次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强扭的瓜不甜，有过一次哀求的经历，就已经耗尽了我对你的期盼，谢谢你让我醒悟，我对你的眷恋，只是梦幻泡影，谢谢你从来都不曾给我希望。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样的迷梦之中去了。
　　“来人！去请蒋主簿，殷先生过来！”刘妍说完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将一个茶碗放在了徐庶面前：“既然您今日有暇，那就请您也为我参详参详，这个及笄礼和接下来的婚礼，要怎么办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吧！”
　　徐庶此时呆若木鸡，刘妍这么一说。他就明白，这件事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徒儿是倔强的人，自己拒绝过她，以她的脾气，一定不会再接受自己的请求，只是，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守活寡一辈子吗？毕竟师徒一场，我又怎么忍心。
　　只是，徒儿现在气势正盛，现在劝说只会迎来反效果，要我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讨论你和牌位结婚的排场，我没有兴趣。为今之计，还是先回府，等封儿回来了，再做道理。
　　刘妍目送徐庶步履匆匆地离开，心里长出一口气，虽然隐隐的还是有些酸涩，但是比被拒绝的第一天感受好多了。至少现在看见徐庶已经不那么慌张，能够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这么长时间的话，我还以为我会很难受，我会动摇，会收回成命，然而都没有，真是万幸。
　　徐庶走后不多时，蒋琬和殷观联袂而来。这两人在例会上也是吓得不轻，眼见徐庶追出去，他们也想跟着抬脚，然而又想到自己的身份，一个虽然位极人臣，其实平时与上司并不亲近，更是几乎从来都不提私事、另一个虽说是私人参谋，但参谋的都是大规模的战争或者其他和公主刘妍相关的事情，但是对摘去公主光环的她来说，她是希望能有一个人时时在她左右，能为她答疑解惑的人。
　　人到齐了，刘妍就开始布置任务，一点儿都不含糊。蒋琬他们想劝，结果发现上司不但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而且还迫不及待地就想把事情全部都搞定了。
　　蒋琬和殷观两人来到公主府，刘妍名为沟通，实际也是发布任务，两人心里苦哈哈，却不能对刘妍的决定有什么异议了。徐庶都没有做到的事情，刘妍又怎么会听他们的呢？
　　结果，这个会从下午一直开到了晚上华灯初上之时。刘妍这才端起茶碗送客。然后看着两人几乎连滚带爬地离开公主府，倒也有些好笑了。
　　很快，刘妍要办及笄礼并且准备闪电嫁给一个陌生死人，做十六岁的未亡人的消息就传了出去，一时间荆州百姓议论纷纷，众人还要安抚好诸位，免得出现什么乱子。好在一切都妥当了，他们终于可以开溜了，免得受这里的低气压控制，也被感染。
　　几天后快马加鞭赶回来，水头没来得及喝一口的寇封如一阵台风一样扫进了公主府。直接等在书房门口，扬言如果刘妍不见他，他就把公主府给拆了。刘妍当然不可能由着他把公主府给拆了，故而很快就见了他，在他的质问声中小小声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当然，隐瞒了其中想徐庶求婚被拒的事，只说这是目前等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没有之一。
　　寇封说不过刘妍，只得灰溜溜出来去找老师了解情况。徐庶选择性地隐瞒了这一段，导致寇封根本就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无法说服刘妍也在情理之中。本来徐庶就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起这一段，他觉得这是刘妍的隐私，她不说，他就不会对任何人提起。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结果的结果，寇封虽然强烈反对，却敌不过刘妍的坚持，他红着眼眶出了公主府，满脑子都是疯狂的杀戮。真想把这世上所有会妹妹造成威胁的隐患全都消灭掉才好。可惜，自己现在太过弱小，总是在妹妹的庇护之下，却没办法站出来保护她，还要她忍痛做出这样对自己非常不利的决定。这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随着寇封劝说失败，徐庶所能用到的所有亲情牌都已经打完了，他不能不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徒儿最终选择和自己一样，独身到死。
　　自己选择独身，那是因为自己本身也是老了，没必要再去祸害人家，让人家老了守寡那么长的时间。可是徒儿也选择独身，这给徐庶的冲击力太大了。寇严一宣布，他就直接有想撞墙的冲动，他怎么能没想到，这个女孩性格倔强，吃软不吃硬。自己一点儿都不委婉的拒绝，伤她太深，她竟兵行险招，要釜底抽薪了。
　　且不提徐庶是多么后悔，寇封有多么愤怒，单说刘妍及笄礼和婚礼的事情决定后，立刻就昭告天下了。百姓们听说公主殿下为了实践诺言，竟选择终生不嫁，这种自我牺牲的精神究竟值不值得传播开来，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百姓们众说纷纭，有的为公主殿下守信用义的举动叫好，有的认为公主这样做反而会给荆州的未来带来太多不确定因素，因为公主独身就意味着无子，无传承，这样一来和当年她的父亲中年无子的情况非常相似。难道她也要去找合适的小孩收做义子吗？
　　没有子嗣对一个势力的所在来说太重要了，直接影响整个领导班子的稳定性和荆州的长治久安。
　　刘妍不婚就没有子嗣，看来他已经打定主意，这辈子什么不做不能再更改了。
　　既然决定了，刘妍就是个行动派，一有什么事就得马上完成，不喜欢推三阻四的。所以一决定办成人礼就一定要快，趁着想到的赶紧地做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选定的那一天，刘妍的及笄礼上，一切都是庄严肃穆的，压抑的气氛贯穿始终。由于没有足够多的女性长辈来参加仪式，只能由丫鬟充数。徐庶的母亲替公主梳头，绾发，她从儿子那边听说公主选择守活寡当场就把儿子骂得狗血淋头，责问他是怎么当老师的，怎么把徒儿给教拧了，徐庶有口难言。
　　老太太心疼刘妍，故而梳发的时候还红了眼。刘妍十分受用地掏出帕子给她擦眼泪，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感谢她能来帮助自己完成这个神圣的仪式。让自己感受一下被女性长辈关心是个什么感觉，她很喜欢这一刻的体验。一番话把徐大娘的眼泪说得哗哗的流。
　　绾发的仪式结束后，刘妍就算正式成年，从此以后就真的是大人了。故而成人礼结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宴宾客。刘妍请客从来不小气，这次也不例外，可是这次一起吃饭的气氛却怪怪的，司马徽，黄承彦，庞德公这三人竟一个都没有来。
　　倒不是刘妍没有下帖子，恰恰相反，刘妍的帖子第一批发的人里就有他们，但他们却都推说身体不适或家中有要事，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理由，结果就是一个都没来。
　　他们不来，其他来的宾客多多少少都有些猜测。只是主人刘妍却不在意他们三人究竟来还是不来。自打看穿司马徽士族首领自私自利的弱点之后，司马徽在刘妍心中的形象就从救命恩人到了需要提防的敌人，这个敌人还无孔不入。这让刘妍厌烦至极。这些可恶的嘴脸，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要看见才好。
　　结果，成人礼就在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刘妍送了一口气的同时却也暗暗为接下来的婚礼担心，心说成人礼就被三大士族联手抵制了，这婚礼还能不能办了？
　　为了使得先斩后奏能奏效，成人礼结束后没多久，刘妍的大婚典礼也在襄阳个公主府里完成了。经历了一次成人礼的刘妍应付起仪式后的场面来那是驾轻就熟，虽然这是一场仍然呢觉得无比心酸的婚礼，但刘妍是笑着完成的。她很高兴一切能够那么顺利。
　　虽然这次婚礼，请的宾客和寇封的那次婚礼一样多，但气氛却不是一般的压抑，毕竟刘妍是抱着牌位成亲的，而且男方长辈一个也没有，女方的长辈也是一个都没有。


第400章 刘妍的成人礼 10
　　在这样一场没有高堂的婚礼中，徐庶作为新娘的恩师，理论上应该坐在最高的尊位。可是实际上，他只是站在人堆里，根本就没有勇气上来受刘妍的大礼。
　　只是这一切都不影响刘妍决心完成这场婚礼，每个女孩都憧憬过自己的婚礼，刘妍也不例外，上辈子也曾做梦，梦见自己身穿精美的礼服，嫁给一个英俊伟岸的男子。
　　现如今，她真的结婚了。虽然对面是一尊冰冷的牌位，这些都没有关系，她还是可以穿上梦想中精美的衣袍，打扮一下，没有丈夫又有什么关系，这辈子她就一个人过了。
　　婚礼过后是婚宴，原本应该是新郎出面招待亲友，由于没有新郎，刘妍换了一套衣服，换了一个妆面，换了一个发型就出来宴客了。与成人礼宴席上许多荆州大腕儿都没有出席不同的是，这次刘妍结婚，所有发出去的请柬都有相对应的人来道贺了。
　　徐庶没有坐在尊位，却和司马徽，黄承彦，庞德公等人坐在了一处，刘妍坐在主位，频频举杯，感谢众人给面子，都来道贺，众人回应，气氛却是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刘妍见状，忽然起身，一手拿酒壶，一手执酒杯，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堂下，走到宾客们面前，一一敬酒。
　　场面对视骚动起来，被敬酒的那些个纷纷起身恭恭敬敬弯腰答谢公主殿下赐酒。此时众人才知道刘妍杯中装的，也是酒，和他们喝的一样。
　　他们更不敢多喝了，生怕自己喝得多了，公主也要和自己干杯，这么多宾客如果一个个全部都敬到的话，公主非得醉得不省人事不可。在座的都是刘妍的属下，师兄弟，以及荆州名流，他们对刘妍今天的决定都非常惋惜，自然不愿在这个时候去为难她。
　　无论是最早跟着刘妍起家的马氏四兄弟，黄忠，魏延等人还是后来加入的赵云，殷观，张飞，刘巴等人，刘妍都一一敬酒。敬到张飞面前的时候，刘妍笑了笑：“三叔，今天的酒管够，您想喝多少有多少。”
　　张飞见状叹息连连：“妍侄女，你为兄长做了大媒，娶得了这么好的妻子，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却……”
　　“这门亲事挺好的。”刘妍轻声说：“父亲总算还是帮我做了一件好事。”
　　“妍侄女你……哎，你们这些小辈，主意真是一个比一个大，如今你，你，你……”张飞“你”了半天，到底是没说出下文来。刘妍忽然展颜一笑：“今天侄女儿定会让三叔尽兴的。”
　　说完这话，刘妍轻移莲步继续敬酒。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司马徽面前：“多谢水镜先生赏光，宜阳面上有光。”公主言重了，公主大婚，小民有幸前来道贺，是小民的荣幸。”司马徽恭敬地说。
　　“那日府上一别，一直未曾有时间与您详谈，改日定然要请水镜先生来府中，与您详谈。”刘妍柔声软语，听上去没有半点魄力的样子。但司马徽的心中却是暗暗心惊，一个能恨下心肠对待自己，葬送了自己的婚姻的人，对别人又怎么会心慈手软呢？想来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司马家绑在她的船上了。
　　早知道她如此不好拿捏，当初就不该贸贸然下跪表示效忠。现在，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司马家已经上了宜阳公主的船，那是一荣俱荣一损具损。虽说司马家上代家主早就把家分成了几份，族人现在分布在各地，南方这一支暂时由他领衔，就算他这一支倒了，司马家也不会断根。
　　只是刘妍今天的选择让司马徽这块老姜看到了一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的小疯子，他满心以为可以利用她的婚事将她彻底绑在他的船上，当年刘表都没有逃过士族的手掌，她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又怎么能逃得过呢？没想到，她会这么果决地想出了这个办法，让自己既彻底摆脱了隐藏的危机又解决了目前的困境。虽然她这辈子就不会再有婚姻，但他们也捞不到好处了。
　　说实在的，司马徽并不关心刘妍的将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只担心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会被刘妍带累。凡是拿不到好处的付出，都是不值得的、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效忠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司马家人从此就是宜阳公主的门人，撇清干系是不能了，为今之计，只有出工不出力了。
　　司马徽在想什么。刘妍不用猜都知道。后悔了呗！后悔对我表示效忠了呗！哼！这些披着羊皮的狼，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一个个都抓起来薄皮抽筋煮肉吃！刘妍恨恨地想着。
　　倒是黄承彦和庞德公两位，对上回没来参加刘妍的成人礼表达了惋惜之情。黄承彦两条眉毛打着死结：“丫头，今后若是有什么为难，尽管告诉月儿，月儿帮衬着你。”
　　明着这么说，实际上却是暗示刘妍，黄家对她的支持一直都不变。刘妍当即点头：“多谢两位先生赏光，我心里有数。”
　　一桌桌地敬酒下来，饶是每一桌都只是盏唇即走，刘妍还是喝下了两杯酒。一番走动之后，酒气蒸腾，加上今日是她大喜，脸上总会有些胭脂，整张脸更显得红艳欲滴。走到徐庶面前的时候，他只觉得眼前人星眸迷蒙，双颊明艳，几步路走得好似风摆柳条一般婀娜。忍不住又为她担心起来，徒儿这是又快要喝醉的预兆。
　　刘妍的确是酒劲儿上来了，面颊微微发烫，眼神却更加明亮起来。她弯腰替他斟酒，嘴上说着话：“老师您酒量好，多喝点。今天是徒儿的喜宴，这杯酒，徒儿这辈子就只能敬您这一次，您一定要喝了它。”
　　徐庶闻言，心上就像被针扎一样的难受起来：“妍儿，你，你为何不肯听为师的劝，一定要……”
　　“哎，老师，我说过的话永远算数，尤其是对老师您说的话。从今往后，我的麻烦不会少反而会更多，我总不能时时处处都靠着老师，谢谢老师的悉心栽培和……大恩大德！徒儿来生结草衔环，也难报答您的恩情！”刘妍趁着酒劲儿未散，泪汪汪地看着徐庶：“我总不能什么事都来麻烦老师，有些我能解决的，我就自己解决了。实在不能解决的，再来请教老师，请老师务必像以前一样帮助我，提点我。”
　　“妍儿，你又醉了，不能再喝了！”徐庶轻声提醒，声音很小。
　　谁知刘妍非但没有收声，反而更加放肆起来。她咯咯一笑：“呵呵。其他的酒可以不喝，这一杯不能不喝，谁让老师您是不同的呢？即便您没有……你在我心中也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别人的酒我都没喝，就是为了留着酒量来敬您这一杯的。老师一定要喝！”刘妍说着便拿起酒壶在自己的杯中倒满了酒，徐庶想劝，结果她手快，一张嘴一仰头，当着众人的面一口就将一杯的酒液全都含了进去。顿时脸就像染了色一样更加红艳起来，酒的辛辣刺激让她泪汪汪的表情更加真实，更惹人怜爱了。
　　徐庶见她这样，知道大势已去，她今晚一定会大醉，靠拦是拦不住的。正在想对策徐庶只听耳边“快喝快喝”的催促声。鬼使神差地，他也是一仰头喝下了杯中酒，刘妍这才满意地展颜一笑。
　　这是她今天露出的第一个像样的笑容。这个笑容今天看起来格外得娇艳动人。兴许是喝了酒，红了脸，兴许是上了妆，兴许是今天才发现，她是真的长大了。
　　周围人都能感觉出此时的刘妍情绪有些不对，似乎是真的喝醉了。寇封作为哥哥自然是急切地站出来，吩咐侍女赶紧地扶公主回去休息。但刘妍却摇头，用力抓住哥哥的手：“哥哥，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醉了就醉了，醉得不省人事才好呢！我高兴，我愿意！”
　　“妍儿，你醉了，这里有我，我替你敬酒，你回去。”寇封好言相劝。谁知刘妍闻言却大力地推开他：“不，不，不，这怎么行？今天是我大婚，又不是你，让你敬酒算什么礼数？我来敬！就算淹死在酒海里，我也要把这酒敬完，决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这话说得很急，显示主人这会儿已经不剩多少理智了。寇封更急：“妹妹！你醉了，回去吧！”
　　“不行，今天是我大婚！我不回去！这辈子，我就这一次机会了。”刘妍醉态毕露，胡话连篇。偏偏就是这一句句的醉话，好像一根很针刺入徐庶的心，也刺入关心她的寇封的心。
　　想到妹妹这辈子就要交代在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上了。寇封的拳头不由得握紧，有朝一日，他一定要踏平北方。拿住曹贼，为妹妹报仇！
　　他又怎么知道，这事儿和现在的曹操没有半毛钱关系，刘妍之所以这样选择，全是因为徐庶。徐庶一直都在担心刘妍，听她说话就知道她已经完全醉倒了，想想她真是胡闹，知道自己酒量不好还要出来敬酒，真是不应该。可是再一想，徐庶又黯然神伤起来，徒儿会变成这样，他也有责任，如果让是说得再婉转一些，兴许事情也不会闹到今天在这个地步。一时间，徐庶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弥补自己的过失。


第401章 刘妍的成人礼 11
　　等曹操得知宜阳公主大婚的消息已经是二十多天之后才知道，还是荀彧给他看的请封奏章。
　　看完之后，曹操忍不住哈哈一乐：“这个好！我以为这个公主是世家供出来的面团儿，没曾想她却没把她父亲那套虚与委蛇的本事给学了，反到是出人意料的刚直性子，这个女娃子有意思，真有意思！刚刚靠淤泥养肥了你，让你开出花来，你就想脱胎换骨了？哪儿有那么容易？老夫倒要看看，你能翻出多大浪来！
　　想要陷害一个人，总得给她点甜头。所以，给刘妍加封的圣旨就下来了。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宜阳公主深明大义，甘愿为夫守节，其情感动天地，特晋封其为长公主，假节钺，震东南！
　　这样一来，刘妍就成了奉旨守节的烈妇，按照朝廷的规章制度，是要立牌坊表彰她的美德的。但曹操却给了刘妍一个危险的恩典，假节钺。这可是一个非同寻常的恩典。武将有了这个恩典等于有了加强版的尚方宝剑，不但可以先斩后奏，还可以代天子出征。所到之处如王师亲临。
　　毫无疑问，曹操给刘妍这么重的封赏，就是想借这次封赏，再次造成地区之间的不平衡。想挑起江东的怨恨，或者挑起刘妍的野心，让她有所动作。无论是她要向东，或是向西。只要她有所动作，就会被他后发而先制，到时候他再派人在荆州各个士族之间点点火，荆州分裂指日可待，小小刘妍还不被捏死在他的手掌心中？
　　然而，曹操万万没想到的是，就是因为他下了这道恩旨，给了刘妍无上的荣耀，把她的人气推到了极致。荆州百姓因此更加爱戴她，她的名声也因为有了官方的认可而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与以往不同的是，婚后的刘妍比之婚前更加注重自身的宣传了。她开始效仿司马徽，在公主府里开了谏言堂，隔三差五的就在这里举办茶会，专门邀请一些文人雅士或者有名望的隐士参加，也不要求他们出仕，只是为了广开言路，听听社会各阶层不同的声音。
　　其实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奈何没结婚前，自己是幼童装扮，又是个女子，就算开了谏言堂请了人来，他们也是敷衍她的占大多数，听不到几句真话。但是现在不同了，长公主，假节钺，光这两条就能让众人信服。而且，她还注意多请那些寒门学子，隐士。既过了去郡学的年龄，又没有门路出仕做官的人太多了，不好好利用太可惜了。
　　而且，她有心培养一些新兴势力来慢慢蚕食司马徽在这个圈子里的地位和影响力。短时间里不行，但时间长了，效果一定是惊人的。没关系，跟司马徽这样胡子花白的人比谁时间多，毫无疑问是她这个十六岁的少女完胜。
　　司马徽虽然当众对刘妍表示了效忠，但是心里还是动着其他的念头，这一点刘妍心里跟明镜似的。故而处处提防着对方，对他再也没有了往日感恩戴德的心思。因而她总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取代司马徽，或者干脆就像曹操当年对待蔡氏一样，找机会把司马家给肢解了。当然，现在这一切还都不是时候。
　　圣旨到来的这一天，刘妍大宴群臣，将御赐之物向大家公开展示了一番。并且宣布襄阳城放假三天，举办大规模庆典仪式，好让全荆州乃至整个东南地区的百姓都知道是宜阳长公主的到来，才使得这一片区域一直承平到现在。襄阳城因为这次晋封再次热闹起来。没想到这次热闹，引来了不少人的关注，其中就有非常重要的人物。
　　在蒯越和糜竺的联袂操作下，襄阳的繁华更胜往昔，正可谓商贾如云游人如织，像一块蛋糕放在嘴边，各自兴奋起来。
　　这一天，刘妍闲来无事正在书房练字。刘巴忽然到了门外想要求见刘妍。刘妍挑了挑眉毛，自招贤榜立起来之后，头一两年的情形还好些，有人提点有人撑腰，到底是要硬气许多。故而那些不愿投曹也不愿意去江东念书的人，就会选择留在荆州。
　　故而此时有人登门求见，也是在正常不过的。只是这个人由刘巴亲自引荐，那就不是社么普通人了。刘妍新下暗喜，不知又是哪位隐士高人被自己要投奔自己了，一想到要见高人，刘妍特意到里面把家居服给换了。换成玄色的曲裾，顺便还整了整仪容。搞定这一切之后，她才让瑶琴把人叫进来。
　　刘妍坐在主位上，盯着外面在看。刘巴进来对刘妍行礼，刘妍手一抬：“先生免礼，还请先生为我引荐，来的是哪一位。”
　　刘巴连忙躬身：“启禀公主殿下，来的是蜀中刘璋的别驾从事，张松张子乔。属下向公主引荐他的原因，是因为他并非从蜀中来，而是从许都来。公主理应见他一见。”
　　“嗯？蜀中的别驾去了曹贼那里，又颠颠儿地跑来了我这儿，真是够闲的啊！不管怎么说，先生为我引荐的人，我总要见上一见。先生将他请进来吧！”刘妍这么说，明显是在给刘巴抬身价。因为是你引荐的人，我无论如何都要看一下，要是换做别人，哪儿有那么容易！
　　刘巴只觉得自己的小上司的确有一套，尤其是在她想夸你的时候。那种真情流露的赞美。还真不是什么人都能招架得住的。那认真的表情，以及毫无顾忌的言语，认真严肃的表情，仿佛你不信她的，你就是侮辱了她的智商。
　　那小模样在小姑娘还没有长开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惹人怜爱，让人舍不得不信。以前尚且如此，现在她长大了，漂亮了，用起这一招来，那是百试百灵。
　　可惜再怎么漂亮，在徐庶心中依旧没有他手上的书和案头的黄笺，仿佛这些文房四宝才是他的心头好；不过刘妍不介意这些，依旧很给面子地说了句：“请先生为我引荐。”


第402章 张松来了 1
　　刘巴退出去，过了一会儿，张松进来，低头含胸，用袖子遮住大半张脸。一直走到刘妍面前大约二十步左右站住了。躬身一礼：“外臣张松，见过公主殿下。”
　　“免礼，听子初说，您从许都来，路上辛苦了。”刘妍假惺惺地客气了一句。一边认真打量眼前人。却见他始终都是低着头弯着腰，看不清长相。
　　“不敢不敢，外臣在蜀中之时，便听说襄阳乃天下数一数二的大城，心向往之。此番自许都还，特地绕道来襄阳看看，以偿夙愿。”张松非常客气，把来襄阳当成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刘妍听了只觉得牙酸，假，太假！果然上了年纪的谋士，说话都是一个调调，都能把简单的话往复杂里说。鬼才会相信你是来观光的呢！你是谁的人，曹操又是干什么的？信你的话我就是三岁的孩童！
　　刘妍心里敞亮，但嘴上就是不说。张松跟她客气，她就当是福气：“我倒是听说蜀中富饶，乃是天下粮仓。荆州可没法比。先生官居别驾，想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又怎会觉得荆州这样的小地方是好地方呢？先生是拿好话哄我的吧？”
　　“不，不，不，外臣岂敢欺哄公主殿下，外臣说的句句是真。”张松的头更低了。小姑娘当家有小姑娘的优势，随便撒个娇就能让对方难以招架。刘妍只是开个玩笑，就让张松觉得更加抬不起头来了。
　　“先生何故如此见外，始终含胸低头，不肯示人以真容？”刘妍奇怪地看着底下弓着背，好像小老头一样的人。
　　“外臣相貌丑陋，不敢抬头，恐怕惊扰公主。”张松被问到为何低头，不由得羞愧难当。怪只怪在娘胎里的时候偷工减料，没能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相貌，随随便便就生出来了，结果导致这张脸长得好似歪瓜裂枣，不堪入目。
　　刘妍不知道真相，还以为他在自谦，心说你这样说话可就太过了。自觉丑陋不敢抬头？我看你是贱人就是矫情吧？说话藏一般，说四分之一，剩下四分之一还要靠人想象，这种人，我最讨厌了。你到底干嘛来了，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行么？非要我陪你在这儿云山雾罩的，你不累我累了，最后问你一句话，你要是再不好好回答，老娘不陪你磨牙了！
　　“先生路远迢迢前来荆州，恐怕不只是想来观光这么简单吧？观光不用专程来见我。”刘妍面色平静，但说出来的话表示她已经失去了耐心。
　　“外臣，外臣的确是来观光，观光，旧闻荆州名士辈出，外臣想来会会。”张松依旧不肯说实话。
　　这下可把刘妍激怒了，心说我好好和你说话，你就是推三阻四的，老娘还有别的事情做，失陪了！心里厌恶他，可刘妍也知道这个人身份敏感，不能轻易放过。故而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好吧，既然如此，那张先生就在荆州多住几日，我让人陪你四处逛逛，我们这儿，瑶山有山要水有水，风景名胜数不胜数，定能叫先生流连忘返。”刘妍说完，不等张松有回应，自顾自下令道：“来人，去右军师府上，把小马先生请来。”
　　小马先生，说的是马氏的老五，马谡马幼常。一直都是和邓艾一起，在徐庶家里暂住，在他那里上课，顺便帮他打打下手。从五溪回来之后，他更显得成熟稳重了。所以，徐庶很器重他，仍把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要找他，自然要去徐庶的府上。
　　不多时，马谡到了刘妍面前，刘妍丝毫不避讳边上的张松。对马谡笑着说：“师兄前阵子在五溪累着了，如今回了襄阳，日子过得比以往舒坦多了吧？”
　　马谡脸一红：“公主说笑了。”刘妍却是一本正经：“我一直寻思着，给你找个你喜欢的差事，让你好好放松一下。一直都没找着合适的，今天却是被我找着了。这位……”刘妍说着望向张松：“这位是蜀中别驾张先生，经过荆州，想来游历一番，不如就请你陪同张先生好好玩两天，算是对你前阵子辛苦的补偿。”
　　马谡多么机灵的人，别的都不要听，只需听到此人的官职，蜀中的别驾，就知道自己领了一个什么样的差事。当下喜上眉梢，这种差事等于是公务接待，吃喝玩乐全部免费，只需把边上这位伺候舒服了，哄住了，套出己方想要的情报，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真没想到，公主殿下这么有能耐，把蜀中这么重要的人物给骗到了荆州，这不是上天送给我们的，打开蜀地大门的金钥匙么？看来，这件差事看起来轻松自在，实际上却不容易。马谡暗自计较了一番之后笑嘻嘻地接令，谢过公主殿下。
　　刘妍对马谡的能力已经非常了解，知道聪明如他，已经完全领悟了自己的意图。所以不再多言，只说了一句祝你们玩得愉快，就让两人都退下了。
　　张松跟着马谡去游山玩水。刘妍的心思却因为张松的到来而再度活络起来。第二天，正好是例会时间。刘妍又一次早早地就到了大厅之上。其他众位将军和文官陆陆续续来到之后，刘妍让刘巴把张松的情况向大家做了一个说明。并向大家咨询了一番，这个人究竟干嘛来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却是统一的，那就是不管他是怎么来的，都不能轻易地放他回去。一定要从他口中套出足够的情报。这件事就交给马谡来做，他性格爽快，嫉恶如仇。这样血气方刚的性格最讨五六十岁。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的欢心。
　　当听到公主殿下派马谡去做陪衬，各自点头。马谡的确是合适的人选。刘妍说我不但派了马谡去作陪，我还秘密派遣了一支我最信任的人穿上老百姓的衣服去跟随保护他们的安全。这一点，连马谡自己都不知道。还一个劲儿地夸刘妍，荆州治理得这样好，都是因为有公主殿下的支持和谋划，要不然城墙都被打矮了三寸的襄阳城，不知道要到几时才能缓过神来。


第403章 张松来了 2
　　张松来了，荆州等于有了另外一条消息渠道，不同于自己派人去打听蜀中的情况，那种一去不复返的迟缓。从张松这边来的情报可以说是第一手资料，能让刘妍对蜀中有全面细致的了解。
　　所以这个人，是一定要好好伺候，把他所知道的所有有关蜀中的，有关刘璋的情报全都吐出来。剩下的事情，就要交给在座的各位做决策了。入蜀是势在必行的事，在这之前，许多准备工作要安排。
　　首先是地图，现在只知道长江水路到涪陵这一条路，再往前也不知道了，这远远不够，按照庞统的意见，至少要知道两条陆路通道，荆州的大军才敢入川。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崇山峻岭，山高路远。贸贸然进去，会死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的。
　　其次是装备，蜀地外貌多山，但进到里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不过，按照蜀地天下粮仓的名头来看，里面应该是大面积的平原，都是山地的话怎么种粮？蜀中的气候也不知如何，士卒穿什么衣服配什么药材这种细节都会决定成败。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谁去？这是个问题。依照目前的情况，江东那边一直怀恨在心，就等着抓荆州的小辫子，北方的曹操又在煽风点火，不停地制造事端。荆州是刘妍的大本营所在，不容有失，必须得守好。
　　但攻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精锐尽出是不可能的。这调兵遣将是一门学问。要看徐庶和庞统两位怎么研判了，他们两人不能同去，总有一个人要留下。
　　张松不来，刘妍攻蜀的心思并没有那么迫切，总觉得似乎还差一口气，总有理由可以再等等。但张松一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似乎进川的日子就在眼前，好像明天就要走了似的。
　　一场例会的主题瞬间就围绕着入蜀展开，刘妍坐在中间，看着听着，却是一言不发，低头沉吟，想着心事。
　　婚礼过后，也许是身份不一样了，心理价位也不同了，面对老师的时候，以前那种急切想要亲近的念头似乎淡了许多，似乎所有的勇气和冲动都在那天被求婚失败给消耗光了，再见他时，只觉得提不起劲儿来，只想叹气了。
　　自己与老师的关系因为那次求婚而发生了质的变化。这一点刘妍明白，也早就有心理准备，最初的不适应在一个多月以后也淡了许多，随之整个人的心态也改变了。
　　其实这样也很好，毕竟现在自己的身份是长公主，虽然自己心里觉得自己和以前没什么分别，可是在属下们心中她已经大不同了，就算是以前一直倚老卖老与她真一句假一句打哈哈的黄忠，如今开口闭口也是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短。这还是因为他们叫公主殿下习惯了，一时间忘了改口而刘妍也不介意的结果，对于下人，公主殿下前面这个“长”字可是缺不得的。
　　黄忠尚且如此，更何况一直要求她人前要端架子的徐庶了。弱势换做以前，她肯定会因为老师的各种疏远自己的行为而感到难受。但是现在，保持距离反而是缓解尴尬最好的办法。
　　所以，张松一来，不但入川的事情再次提上议事日程，刘妍的心思也再次活泛起来。要不然，就把老师留在荆州，有他在，我可以随着大军入川。这样，私事上可以与他保持距离，公事上又可以亲自督阵，看一看蜀中的风物究竟如何，免得前线要有一个什么决定，还得千里迢迢送回襄阳决断，有自己在前线，庞统的许多决断可以即刻实行。这样想来，自己亲自入川，于公于私都有好处。
　　只是刘妍自己知道，要亲自入川，来自属下们的阻力定然不小，谁都不会同意自己一个女娃娃跟着军队发山涉水，庞统也会觉得带着自己各种不方便，要他们同意，这得费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什么时候入川都还没定下来呢。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准备。只是要亲自入川这个念头已经在刘妍心中定型了。
　　一晃眼，张松在荆州已经玩了一个多星期了。这一个多星期里，马谡一直都在旁敲侧击，想探张松的口风。奈何张松口风极严，死活不说来这儿干嘛来了。
　　只是马谡还是探出了一点儿模糊的影子，似乎张松是奉了刘璋的命令去许都办一件什么事，不知道是这件事情没办成还是怎么的，似乎张松对曹操还有些怨气。
　　不过马谡觉得这很正常，张松虽然是刘璋的别驾从事，在刘璋的地盘上可以呼风唤雨，但曹操是什么地位？那是大汉丞相，你在他眼里只是小地方出来的小官员，他肯亲自见你一面已经是给了你们家主子刘璋很大的面子了，怠慢你又怎么样？你还能跟他红眉毛绿眼睛不成？
　　所以，对于张松的抱怨，一开始马谡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在意的，是刘璋让张松去许都干什么？可是这种事情是蜀中的机密，张松又怎么会轻易启口？
　　故而张松来了这么些天，马谡并未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好在刘妍十分有耐心，也相信曹操在短时间内还无法同时收拾西凉和辽东。只要这两个地方有一个地方不太平，曹操就不会离开他的大本营。
　　只是，刘妍也知道，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曹操进不了川的时候，她也进不了。等她能进川的时候，曹操基本上也差不多了。所以，现在谁能领先一步，很有可能就能决定谁是胜利者。
　　于是，马谡在想办法套话，她也在想办法。作为蜀中的别驾从事，张松的脑子里，肯定有一般探子探不出的情报。不说别的，蜀中一共几道关，分别是什么人把守，有什么小路或者捷径可以到蜀中的大城，什么地方兵力配置薄弱，什么地方是硬骨头要避开，别人一时半会儿难以了解得非常详细，但对张松来说，一定是如数家珍。刘妍想知道的，也就是这些罢了。
　　这天，刘妍照例在公主府开谏言堂，和荆州名流一起讨论荆州水患的治理问题。这个问题几乎年年都要讨论也是刘妍每年都要重点关注的问题。荆州多水，水系发达，水患也比别的地方多些。当年在长沙的时候，刘妍曾经以治河为第一要务，大搞水利工程建设。但是这一套东西却无法在全荆州推广。
　　第一是财力无以支持，如果要把全荆州的河流都做挖深拓宽处理，这得投入海量的金钱和人力。现在荆州人丁单薄，征兵都要掂量着，小规模地搞。更不要说兴修水利了。说到底，还是人口太少。移民去夷州之后，人口就更少了。这也是为什么刘妍不希望立刻进川的原因。毕竟荆州的士卒太过金贵，一个都死不起，没有必胜的把握，她可不敢冒险。
　　今天的水利研讨会来了一个特别的嘉宾，他就是张松。张松对刘妍请他参加议事显得十分意外。但刘妍却浑不在意，还主动给其他几位介绍张松的来历。
　　大家听说是蜀中来的谋士都显得十分惊讶，张松看见大家探究的表情只觉得难为情。刘妍见状哈哈一乐：“张先生，今天能把您请来，实在是太好了。我们荆州别的都好，就是一点不好。水患太多，这大水是年年发年年治，可不管我花多大的力气治，它第二年照样发，你叫我怎么办才好！张先生，你们川内人是怎么治水的？还是说你们那儿，从来都没有发过大水？”
　　“这个……外臣倒是真没怎么听说过，我们川内人从来都不担心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有现成的水利工程，乃秦代先人所造，自打有了它之后，川内就再无水患了。”张松骄傲地说。
　　“哦，什么水利工程这么厉害？能不能把它复制到荆州来？”刘妍好奇道。
　　“此神迹乃是先秦圣人为川内百姓能够永保太平而因地制宜建成的，恐怕并不适合在别的地方仿效。”张松就事论事。
　　刘妍却是心向往之：“被先生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趣，真想实地去看一下这神迹。只是外人都说蜀道难行，也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有机会看到这神迹了。”刘妍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罢了，这虚无缥缈的事情就不去想它了，我们还是做适合我们自己的工程吧！张先生，今天麻烦你了。”
　　刘妍这么客气倒叫张松无所适从，自己这么长时间吃住在这里，她还派专人陪自己玩乐。而他却厚厚面皮白吃白住白玩，哪里还能听见刘妍说他辛苦。张松连声说不敢不敢，接着就坐在那里不说话了，听着边上几位讨论得激烈，他是越听越有滋味。这位公主真的不寻常，他一路游历的所见所闻终于得到了印证。
　　只是目前张松仍然不认为刘妍能够有比现在更大的作为，长公主虽然无比荣耀，毕竟是女流之辈。吕后薨，此后历代皇帝登基，所封王侯将相，无一女也，长公主年方十六，实在是很难看出她有什么将来。


第404章 张松来了3
　　谏言堂议事过后没过几天，刘妍就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寇封过来找她，给她带来了黄月英的新发明，改良版的运粮车。专门用于适应蜀地多山的崎岖地貌。
　　有了连弩和这种运粮车，不管是进攻端还是后勤保障刘妍都更有信心了。心里有了底气，脸上就有了喜气：“哥哥，娶了我们荆州的宝贝，你可真是幸运。”
　　“师妹当年成人之美，来日必有福报。”寇封想起妹妹如今的处境，心下一软。
　　“福报什么的就算了，哥哥和月姐姐多多努力，多生几个小子，也许将来，妹妹还得再请哥哥相助呢！”刘妍半真半假地说。
　　无嗣对任何一股势力来说都是致命的打击，一国无嗣则国除，一家无嗣则家灭，刘妍作为未亡人，肯定是没有孩子的。她选的这个夫家也是个名存实亡的世家，将来必要的时候，没准真要从寇封那边过继一个孩子解燃眉之急。
　　当然，眼下这话不过是句玩笑话。刘妍才十六岁，根基未稳，无以传家也就不需要有什么继承人。但是这个话题却让寇封听了更加难过，本以为自己身世堪怜，前途暗淡，没想到师妹才是真正的可怜人，为了生存努力打拼，却是越往上越看不到曙光，也不知道将来会如何。
　　刘妍这几年挣扎在世家的泥潭中，步步危机地走来。所有的一切都看在寇封的眼里，他心里不希望妹妹那么辛苦，手上却没有实力保护她，反倒一直受她庇护，刘封的心里一直憋着一团火。他犹记得第一次见面没多久，他就对她们姐妹许下承诺，要保护她们周全。这个诺言如今想来，只是少年人一时冲动的胡言乱语罢了。
　　且不提寇封懊恼，回去对黄月英长吁短叹。单说他走之后，刘妍对着那架长得像马又像牛的车子模型看了又看，感叹黄月英真是奇才，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这种东西，换做是别人，绝对想不出来。现在，硬件装备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张松把蜀中的地图和兵力配置情况吐出来了。
　　可是，怎么才能让这个心怀鬼胎的张松说出他的秘密呢？看来马谡的怀柔政策是不管用了。得给他来点儿硬的。
　　赵云的骑兵已经成军多时，自己还从未去看过。之前想好的晋升他为将军的事情却一直搁着，要不然，就趁这个机会，在入蜀之前把这个事情给办了。蜀地多山，骑兵不好施展，所以赵云和他的骑兵大队是肯定要留下的。既然要留下他，入川之后的功劳他就没有了，他这个别部司马不能匹配他现在掌握的军力，升迁是早晚的事情，不如就早早地升上去了事。
　　心念一动，她立刻吩咐道：“来人，请左右军师将军，赵司马，黄将军速来见我。”
　　一句话出去，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徐庶第一个赶到公主府。刘妍显然没有想到他会第一个到，心里还有些怪怪的感觉，所以听到瑶琴汇报说徐大人到了，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想也没想就吩咐道：“留他在花厅奉茶，等诸位都到了之后，再来报。”
　　外面自有人领命去等着剩下的几位，而早到的徐庶被引到花厅，有下人送上茶点。徐庶心里有些奇怪，有什么事不能在外书房说，偏偏要到这厅上来说？妍儿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自己要求她对外保持距离感，反对她总把“老师”挂在嘴上，动不动就亲自出迎什么的。
　　但是自打她向自己求婚失败之后，她整个人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最大的变化就是，她几乎没再叫过自己一声老师，也没有亲自出迎过。仔细想来，似乎连视线都很少落在自己身上了。妍儿，你这是恨上我了吗？我也有我的苦衷，我以为你还小，对我的依赖和好感都只是一时的，我是你的老师，我有责任指引你获得美好的未来，而不是亲手毁了你的未来。
　　可是，我没有想到，你会如此决绝，如此极端，选择了一条不归路。我以为你请德操，黄承彦他们为你牵红线是真心的。我以为……
　　原来，我的以为都只是以为而已，你的脾气远比我以为的要刚烈许多。现在我才意识到，是我想当然了，如果你不是这样的脾气，又怎能推动封儿带你离开新野，借封儿的手踏入了风暴中心，从此扶摇直上。
　　性格决定命运，这样的性格造就了这样的命运，是我后知后觉，事后才想起你是最不愿受人摆布的。怎么可能甘心把自己的终身大事交给别人去主宰呢？被我拒绝之后，你就已经想好要孑然一身一辈子了吗？
　　徐庶满腹愁绪无人可诉，也是柔肠百结。他认为拒绝徒儿是为她好，不想耽误她的将来，结果却弄巧成拙，反而断送了她的将来。都怪自己思考不周。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重来一遍。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和你订婚，甚至配合你经营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这些都是可以的。只是，徒儿你的性子……怎么就这么极端呢？
　　徐庶正在懊恼，桌上的茶点端上来他一口没动，点心凉了，端下去不端上来了。但是茶凉了却不行，必须得换上新的，俗语说“人走茶凉”如果茶凉了主人家不换盏不续杯，还是给客人喝凉的话，那就说明主人在抱怨客人不识相，不肯离开。所谓人走茶凉，茶都凉了你还不走，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徐庶面前的茶杯一直没动过，但是下人还是按时上来收杯换杯。庞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丫鬟把满杯的茶碗收了。换上新的。庞统立刻知道，老友又在神游天外了。
　　“元直，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原杯的茶竟然一口都没喝？”庞统主动上前说话。
　　徐庶一愣：“茶？什么茶？”
　　负责端茶递水的丫鬟几乎泪奔，感情自己忙活了半天，又是选杯子又是选茶杯，泡给你喝。结果你连看也不看一眼，非但不看，连注意都没有注意过，这种完全无视人家劳动成果的行为最是伤人，偏偏对方是长公主殿下的老师，又是右军师将军。地位尊崇，被无视也只好被无视，没有办法想。
　　“你面前的茶，已经让人收过一杯，此刻是第二杯了。”庞统无语道，
　　“哦，今日不想饮茶。”徐庶闻言也没有不好意思，只说自己现在不思饮茶，便一笔带过了。
　　庞统闻言不置可否，他既不相信自己所说，自己再多说也没有意思，就这样一个哈哈就把危机给抹平了。就在两个人有一句每一句先聊了起来。不多时，黄忠和赵云也来了，几个人都搞不清为什么这个时候会被召唤，一看两位军师大人都在，忍不住要上前问个究竟。
　　徐庶和庞统两人本来也是云里雾里，但听见另外两人问话，倒叫他们想起了一条重要线索，这次大会和上回的谏言堂会议相隔仅仅两天，这次公主不只是听到了什么，让长公主殿下亲自加了一个会议，有什么事情这么急，来不及等每周例会呢？


第405章 张松来了 4
　　庞统和徐庶都不知道的事情，黄忠和赵云就更不知道了。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好在他们面面相觑了没多久，里面就有人报出来：“长公主殿下到！”
　　四人连忙起身站好，徐庶庞统在前，黄忠赵云在后，弯腰低头垂手作恭敬状。不多时，刘妍一身黑色曲裾头戴银簪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们都来了？都坐下吧。我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事情，要与你们参详。”
　　四人闻言纷纷谢坐之后，再次回到自己的椅子里。徐庶的位置最靠近刘妍，见她自婚后就一直黑衣黑裙，外加银饰加身，周身上下再无半点鲜艳的颜色，明明是个少女，偏要做垂暮的打扮。他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叹息连连，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他在那里叹息，刘妍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反而对着庞统，黄忠，赵云三人说：“那张松来了多日了，始终只知玩乐不肯离去，我想他心里一定还有别的图谋。马谡到底还是年轻，有些事并不是只靠察言观色就能看出来的，还要用些别的手段。庞师兄，黄将军，你们那边，连弩装配情况如何了？”
　　“回公主殿下的话，已经全部装配完毕，连弩兵已经操练多时了。”庞统闻言恭恭敬敬地回答，心里有了大概的明悟。
　　“黄老将军，依你看，木箭和铁箭在实际运用过程中，差距大么？我始终担心，木箭的威力不够。”刘妍对于铁箭改木箭的事情依旧耿耿于怀。
　　“公主殿下尽管放心，末将亲自试过，连弩的机关设计非常巧妙，发射力度非常大，足以弥补木箭杀伤力不足的缺失。”黄忠对此非常有信心。
　　刘妍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黄忠是诚实的人，不会说大话，他的话是完全可信的：“既然老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连弩虽然在演示的时候看着十分好用，可这东西关键还是要在战场上用的，不能因为贪图廉价而害了将士们。我们荆州上到将军下到士卒，个个金贵。”
　　“公主爱惜士卒，是荆州之福。”庞统拱手道。
　　“好了，好了，你们就不要联起手来给我灌甜言蜜语了，我是有正经事找你们商量的。”刘妍忍不住娇嗔道。
　　“请公主殿下明示，属下等当竭力为您分忧。”庞统，黄忠，赵云和一边看似布景板的徐庶齐齐起身拱手道。
　　“我想让我们的连弩兵，骑兵，以及破军营来一次大比武，我请张松来观摩，吓他一吓，看他究竟在转什么鬼念头！”刘妍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另外，还有一事：“赵校尉，你现在还是校尉，但你的骑兵大队建立起来已经有些时日了，且你与魏延同守南阳，其功非小，这次大比武过后，你便正式做了将军吧！”
　　赵云闻言从椅子里直接弹了起来：“不，不，不，属下无尺寸之功，不敢居将军之位！请长公主殿下收回成命！”
　　“我意已决，你就不用推辞了，封你为将军，我自有我的用意，这件事不做讨论。你眼下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去好好谋划一下，怎么在张松面前耀武扬威！我知道你的部队还没有经受过大战的洗礼，但那一天你要给我演一出杀气腾腾的大戏，你明白么？”
　　“属下遵命！”赵云拱手接令。刘妍笑呵呵地说：“你放心，我答应过你，要带你去更大的战场，这个承诺，很快就能兑现了，对手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属下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赵云坚定地说。
　　和赵云说完话，刘妍又对黄忠说：“黄将军，连弩兵那边，就由您把握了。目的是一样的，那就是要把张松吓得魂不附体，最好是吓出阴影来！这样套话就会变得容易许多了。”刘妍异想天开地说。
　　在座的四位听到这句话，各自哭笑不得。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但不要说得这么明确行么？虽然公主已经十六岁了，有的时候严谨又冷静，但总有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话冒出来。不过好在公主在外人面前不会这样。在自己的心腹属下面前露出小女孩儿的一面，大家反而觉得公主平易近人，而不是高高在上。
　　说到这里，其实事情都已经交代完了，意图也已经传达得很明确了。但是从头到尾，刘妍都没和徐庶说过一句话，好像没他什么事儿似的。但赵云和他的部队受徐庶辖制，但今天赵云算是半个主角，刘妍已经亲自对他下达了命令，完全不需要徐庶另外再去传达。倒是庞统手下的岑奇没有到场，还需庞统回去下达命令。所以，说徐庶是布景板现在看来再准确不过。在场的其他三人都看出来了，公主虽然下令把左右军师一起叫过来，可是庞统这里吩咐了一堆的事情，徐庶这边却是没有只字片语，这待遇，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来了，这是故意要晾着徐庶的了。
　　徐庶作为刘妍的老师，地位一直非常尊崇，刘妍甚至放出话来，说她身边有两个一定不能得罪的人，一个是黄忠，一个就是徐庶。她们师徒之间的关系一向亲密。但自从公主大婚之后，这关系就急转直下了。在座的四人，黄忠是一路跟着刘妍从襄阳到长沙再到襄阳的老人，他很清楚刘妍对徐庶的依赖究竟到了什么程度。而现在两人之间好像冷战的状态，让老将军有一丝隐忧。
　　徐庶本人此时心中叹息连连，自己酿的苦酒只能自己喝了。他没有任何抱怨，在一边保持沉默。刘妍好似刚刚想起来她还请了徐庶来一般：“啊，我忘了，有两件事要劳烦您。”她忽然转向徐庶，并且提高了声音：“您还记得当年那个，被黄将军关起来的鲁肃么？您去见见他，如果他愿意归降的，放他出来。如果他还不愿降，杀了吧！不要浪费粮食了！另外一件事就是，找个合适的人，代替乐进，把他从夷州调回来，为入川做准备。”
　　徐庶刚开始的时候，还很认真地听。以为刘妍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做。可是听完第一件事之后，脸上就只剩下苦笑的表情了。
　　这两件事，没有一件事是徐庶经管的。根本就不需要他去过问。鲁肃关在黄忠的军营里，要杀要剐，黄忠完全可以做主，比徐庶便利许多。而乐进目前是夷州太守，他的工作调动问题，归蒋琬这个主簿管，徐庶作为军师将军是管不到他的。
　　可是，刘妍偏偏把这两件事交给徐庶去负责，这风马牛不相及的命令，让徐庶心凉的同时也让庞统和黄忠听得眉头大皱。不正常，太不正常了！这是要出事的节奏！
　　两人的目光齐齐投向徐庶，却见徐庶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快，反而起身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属下遵命。”
　　刘妍说完这两件事，眼光便投向了别处，在外人看来，好像不情愿多看她一眼的样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感觉哪怕只是多看了你一眼，回头就会想起被你拒绝时候，世界在眼前崩溃的无力和恐慌。希望这次我能达到目的，早早地进川，远远地离开你，我现在急需一个完全没有你存在的空间，用来重塑自己。
　　其实她此时心跳得厉害，如果不是有另外三人在场，她扔下这两个任务之后直接就走人了，绝对不会多留一分钟，但是现在她做不到。强作镇定地端起茶碗，假装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对四人说：“事情就是这么些事情，大家回去各自准备，大比武具体的时间还需两位军师合计，总之尽快吧！”说完这话，刘妍起身对赵云说：“赵相校尉留下，我还还有事与你说。”
　　四人同时起身，三人向外，唯有赵云站着不动。刘妍自顾自向里走去，赵云自有瑶琴领他去到外书房，与刘妍会面。另外三人出了花厅，庞统和黄忠同时叫住徐庶：“元直老弟\元直，留步。”
　　结果，三人一同到了徐庶的府上，一边商议大比武的事儿，一边黄忠和庞统都对徐庶的处境表示关切。徐庶却说自己现在很好，什么事都没有，公主殿下也没有对我疏远，这些都是你们的错觉，公主殿下其实一直都未变。
　　黄忠和庞统闻言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只有四个字“你骗鬼啊！”。徐庶知道两人关心他，也知道他这么说是自欺欺人，但有些事，他永远都不能和别人说，甚至亲娘跟前也不能提起。徒儿向他求婚，被他拒绝了，这事儿一定一定不能漏出去半句。对于同僚的关心，他只能敷衍了事。同僚走后，他只能关起们来独自唉声叹气了。
　　昔日师徒和睦的美好时光，以后只能在回忆中出现了。
　　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刘妍和徐庶之间的死结，外人是不会了解的。只能靠他们自己在以后漫长的时光中各自疗伤各自淡忘。只是，当刘妍以为逃避可以解决问题的时候，偏偏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当徐庶以为不去想，不去提起便可以渐渐淡化的时候，大家都来关心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叫他嘴上不提，心里却更加无法淡忘了。


第406章 张松来了 5
　　正所谓人多好办事，刘妍的命令下达不过五天，一场别开生面的跨兵种比武大赛就已经筹备停当。
　　为了不让张松感到突兀，刘妍请了襄阳，南阳极其周边的世家望族代表，以及经常参加谏言堂活动的庶族代表前来观赛。除了这些人，还有少量军烈属也在受邀之列。
　　台上人头攒动，台下热火朝天。刘妍坐了主位，左手边是庞统，徐庶，殷观，马静，尹籍，夏侯兰等文官等文官。武将如黄忠等，今天都是全副武装等着在赛场上出场亮相。
　　而她的右手边的尊位，给了张松。张松拿到请帖的时候还不知道公主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一到现场，他的整个神经系统就高度紧张起来。
　　对益州刘璋，他的上司来说，无论是南方的刘妍，孙权还是北方的曹操。哪怕是韩遂，张鲁这样的小势力都是敌人。
　　如今，张鲁和他最然进入了休战期，但这改变不了张鲁强而刘璋弱的事实。再加上马超投了张鲁，张鲁的实力更上一层楼。若是再开战，刘璋的胜算就更小了。
　　不过，刘璋还有另外一个优势，而他现在，正想利用这个优势。这个优势就是，他姓刘，他是汉室宗亲。所以，他派张松去见曹操，其实是想要曹操看在他是刘氏宗亲的面子上，让曹操支援他一些军械，给他撑个腰，让他能压过张鲁，做益州的老大。
　　曹操见了张松，见他相貌丑陋，身材短小，心中有些厌恶，再加上刘璋懦弱的性子本就令曹操不齿。曹操想我就算是要帮我也帮张鲁，人家所占汉中地理位置好，实力还强，而且人家是方士，不可能有什么野心，最多就封他个天师什么的了事。
　　但刘璋不一样他和曹操讨厌的刘备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也是汉室宗亲，曹操最厌恶汉室宗亲，所以，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帮刘璋。
　　基于这个理论，其实刘璋是吃了刘备的灰，一并被曹操给嫌弃了。再加上张松确实难看了些。引得曹操不悦，张松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生了一肚子的闲气。
　　刘妍也不知道这么多曲折，她一心想要慑服张松，让他能为自己所用。为了吓唬张松，她也是花样百出。之前让徐庶去看鲁肃，其实也是想要通过鲁肃的例子，做最后的筹码，让张松屈服。不管鲁肃是投降也好，被杀也好，只要是当着张松的面来这么一下子，相信效果一定是立竿见影的。
　　张松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刘妍碗里的一盘菜，他还想着仔细看，认真看，把荆州的军事实力看个透彻。看看荆州和江东有没有可能再次阻挡曹操这个天时统一天下。看看益州将来的归属究竟是哪家。曹操的军事实力不用看就知道是最强。西凉没了马超，实力折损四分之三，剩下的不足为惧。至于江东和荆州这两家，张松并不十分了解。这一路北上道听途说，倒是感觉刘妍这位公主殿下的风头完全盖过了江东群英。今天，他正好接着这个机会，亲自感受一下荆州的军力。
　　张松自认为他是把想法都放在心里。脸上半点都不显露，其实刘妍一直都在暗中观察他的表情。有些小细节连张松自己都没有注意，但刘妍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台上人各怀心思，台下却是一派坦诚。大家都拼了命地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状态和本领，想要再这次大比武中脱颖而出。故而上来第一个项目就是场面火爆的捉对厮杀。虽然士卒们手里的工具都是特别定制的木棍，没有什么尖锐物，但台上还是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血气。
　　第一个项目结束，张松没什么大的感觉，他把这次比赛定位为荆州军队的一次作秀，做给台上公主以及权贵们看看，博得他们一乐，增加一些成就感而已，并没有什么大的作用。比赛不同与上战场，就算现在再热闹，上了战场那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这种过家家一般的比赛，不看也罢。
　　他的不屑表情被刘妍逮了个正着，不着痕迹地哼了一声，对左手边隔着一张方桌坐着的庞统说：“军师，我们的骑兵大队准备好了么？”
　　“回禀公主殿下，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能上场。”庞统恭恭敬敬地说。
　　“嗯好，那就让他们尽快上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们的英姿。”这句话，刘妍发自肺腑。
　　“相信他们定不会让公主殿下失望的。”庞统言之凿凿。
　　张松听了这样的对话却是嗤之以鼻。荆州怎么可能有骑兵？还大队？只怕又是些自欺欺人的玩意儿。女娃娃当家就是不靠谱，不弄些实际的东西提高实力，反而喜欢玩这些虚的，真是无趣。倒不如我点一点龙骑军，让他们开开眼，别做了那井底之蛙还自得其乐。
　　“荆州竟有骑兵么？这倒奇了，外臣一直以为，南方人是善舟船不善嘛战的。”张松故作好奇道。刘妍闻言心中暗喜，上钩了！不怕你提曹操。就怕你一直在看表演，一句话都没有，那叫我这一肚鬼话没地方说去了。
　　“张先生有所不知，我的这支骑兵部队，从成立到发颤到现在的规模已经实属不易了。这才短短两三年的功夫能够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信的话，一会儿您就能见着了。”刘妍不遗余力地替赵云和他的部队造声势，实际上心里也是十分期待，究竟他们能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不多时，第一阶段的“肉搏战”全部结束，士卒们如潮水般退场，场中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一个个稻草桩子，好似庄稼地里的稻草人一样，却不知是什么用途。
　　张松根本不信荆州能有什么厉害的骑兵，故而心不在焉地看着。嘴里还在敷衍刘妍：“外臣听说南方尤善舟船，似乎荆州的水军曾经打败过江东水军？”
　　“确有此事，不过那已经是几个月前的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刘妍假装不愿多说，想把张松的兴趣往骑兵上引。实际却是承认了张松所说，荆州水军胜过江东水军一筹。


第407章 张松来了 6
　　正说着话，远处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真好似万马奔腾似的。张松的脸色开始难看，他不信邪，形象兴许是把牲口车上的驽马一起算上了吧！
　　刘妍此时也是十分激动，终于能够看到成军后荆州骑兵的雄姿了，为了这一天，她已经等了很久了！一支笔龙骑军更强大的骑兵，一支能够帮助她平西凉，进许都的骑兵，一支能够与曹操叫板的骑兵。这么多年的筹备，这么多年的磨合，不就是为了能够在这些战场上克敌制胜么？这次的展示正好可以让赵云以荆州将领的名义接受万民的注目礼。
　　台上，大家也在看，看到骑兵由远及近一路奔来，马未到声先至。这隆隆的马蹄声非但没能让观众们害怕，反而把他们的情绪推到了一个新封高度，来了，赵云来了！荆州骑兵来了！
　　赵云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一身亮银的骑士轻甲，一件雪白的披风，一身白的赵云，配上青络姑娘又是白毛如云，这样纯白的搭配更显得他英俊挺拔，勇武世无双、
　　看到这样的赵云带着大队的骑兵如风卷残云般扫荡到此，刘妍只觉得热血沸腾。她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赵云，盯着这支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露脸的骑兵。这是她复仇的希望，这是她与曹仁争锋，与曹操叫板的利器。拥有足够强大的骑兵，打残龙骑军，才有可能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败曹仁，让他从云端跌入尘埃。才能真正一雪前耻，彻底解开自己的心结。
　　因此，对于赵云，刘妍寄予的厚望在这一刻甚至超过了甘宁。毕竟甘宁已经用事实证明他能胜过江东的水军将领。而赵云还没有类似的战例。这次大比武是为了慑服张松，也是赵云展示个人能力的机会。
　　赵云当然不会让她失望，只见他带着大军由远及近，在即将到达观礼台正前方的位置骤然刹车。而他的身后，五百骑兵精锐都是从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并且经过几天的突击训练，早已和赵云有了很好的默契，因此虽然外人看起来战马的速度非常快，但他们说刹车立刻刹住了，整个队形没有半点散乱的迹象，这是一支精锐骑兵应有的素质。
　　就好比要看一支现代军队的战斗力如何，最直观的方式就是看他们的队列，看他们军容军貌。而赵云这支军队在出场亮相这个环节，无疑是得了满分。
　　亮相过后就是骑兵必修课的演示了，骑兵必修课除了行军以外，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冲锋，其次就是马上厮杀。观礼台上，虽然大多数都是文官，还是有许多内行的人。大家屏息以待，希望赵云能给大家带来惊喜。
　　当年，甘宁给荆州水军带来质的飞跃，一举战胜江东水军，进占江夏，消息传来，整个长沙为之沸腾。在这之后，甘宁的光辉形象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新的高度。
　　他的部下杀败蒋钦，粉碎了江东想要打断荆州的海上贸易通路的阴谋，他更是带领区区几百精兵就敢杀进江东腹地，抢了孙策老丈人，乔老爷的家当。虽然最后夺路而逃，一路扔一路退才保全了性命。但总体上来说，还是让他得了大便宜。经此一事，嫉妒甘宁的人虽然多，却没人再敢打他的小报告，给他穿小鞋了。
　　现如今，新的荆州之星又将冉冉升起。大家屏息以待，刘妍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云，生怕自己一晃神，漏过了精彩瞬间。
　　只见赵云单手持枪，高高一举，他身后的数百骑兵同时将手中的大刀高高一举，齐刷刷地大喝一声，这一声犹如平地炸响了一声惊雷。由于是表演，才会有这样明确的提示，并不是用来提醒士卒，而是为了告诉台上观看的众人，接下来他们要开始冲锋的表演了。
　　作为主将，赵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一条枪如蛟龙出海，毒蛇吐信。直取其正前方的草人，所过之处，草人无不被起挑起，甩远。台上诸位喝彩声连连，心说这要是活人遇上他，岂不是碰着就死，无一幸免？看台上，唯一没有对这一幕表示惊讶的，大约就是坐在张松手边，也就是刘妍的右手第二位的张飞了。
　　作为曾经三英战吕布的实力担当之二，张飞早已声名在外，根本不用下场，只需坐在那里就能让张松觉得遍体生寒。而且，张飞也不像老将军黄忠一样拥有一个好战的灵魂。因此他被刘妍当做了人形摆设，安放在张松边上。他对赵云了解甚深，知道他的实力深浅，这点小本事算不得什么，没什么好惊讶的。
　　谁知赵云连挑八个草人，到第九个的时候，气势更是到了一个高点，看不见他怎么用力，似乎只是加了点速度，借着冲力一枪出去将第九个草人抵在枪尖上送到了第十个草人面前。而后，惊人的一幕出现了。他竟将两个数百斤的草人连木桩一起戳在长枪上挑了起来，正当看台上的文官包括刘妍自己都忍不住惊呼出声。谁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更让人叹为观止的还在后面，只见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草人挑飞了事，而是将它们挂在枪尖上转了一个一百八十度，从自己的正前方，挑到了正后方，并且与其原先的位置保持在了一直线上。
　　这还不算，他放下草人之后，看似轻巧地用枪头在草人头上拍了两下，好比榔头敲钉子一样，又把草人连木桩给敲进了地面。整个过程中原本一戳就散的草人竟一点儿都没有散形。这一下，就连张飞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好！”
　　不但同时挑起两个草人，还给它们搬了家，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力度拿捏之巧妙令人惊叹。看台上的众人看得如痴如醉，纷纷起身喝彩，张松也不例外。
　　刘妍看在眼里，心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要看骑兵必修课之二，马上厮杀了。冲锋表演的时候，风头全被赵云抢去了，他身后的其他士卒虽然个个勇猛，将两边的草人全数砍倒，却无法从赵云身上分走一点关注。只能默默做了一回陪衬。


第408章 张松来了 7
　　但是马上厮杀就不同了，一千人列阵，集体退出战场，等工作人员将木桩重新竖起，再进场。此时场中全都是光秃秃的木桩，只有钢才被赵云挪了位置的两个草人依然屹立在那里，提醒着众人刚才发生的一切。
　　再度进场之后，一千人分成了前后两列，以木桩为中心两两相对。赵云和他的战马则依旧在队伍的前方、之当他再度举枪。回应他的，是身后的士卒同时将手中的刀砍向了自己对面的战友！
　　这一下，看台上的文官们都坐不住了：“这，这太危险了！这万一要是失手，岂不是要出人命了？”众人议论纷纷。张松此时完全一副身临其境的样子，他也在担心这个，一双手握着拳头，手上青筋都要爆出来了。
　　只有刘妍，徐庶，庞统三人表情如常。场内的厮杀在继续，刘妍的嘴角在上扬。她偏头对庞统说：“军师你看，这赵云果然厉害，短短三年时间，就把一支骑兵部队拉起来了。看这架势，虽然和龙骑军相比还差许多，但是和豹骑军相遇应该是不惧的了。”
　　庞统好久没听见刘妍称他军师了，上次她这么称呼他还是在拜将仪式上，他和徐庶并肩而立，从她手里接过征伐剑，和黄金令箭，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军师。之后无论是工作还中还是私底下，她都是师兄长师兄短，害他都快忘了军师这个称呼。今天再次听到，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公主殿下说得是，子龙的确是人中龙凤，难得的将才。”庞统附和了一句，台词也是事先就想好的。
　　“张先生乃蜀中之别驾，见多识广，您看此人比之你们蜀中的将领如何？刘妍故意问道。
　　“这……这……有过之而无不及！”张松看着场下激烈的厮杀场面：“此人的确难得，难道您就不怕他在训练中有所折损么？”
　　“我们荆州的将士都是在铁与血中成长，在战场的硝烟中淬炼出来的勇士，这点程度不算什么！战争来时，我们都希望拥有一支无坚不摧的军队，帮我们攻城拔寨，克敌制胜。但是，无坚不摧的军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必须是无数磨练中熬过来的，平时不流血，战时就要丢命！我荆州比不得蜀中，向来人口不丰，士卒性命金贵，死伤不起啊！”刘妍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诚恳。
　　张松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论调，向来只有视普通士卒如草芥的主公，从没有一个主公能说出士卒之命金贵的话，既然金贵，又怎会让他们用这么危险的方式训练呢？这似乎自相矛盾啊！
　　“外臣有一事不明，倒要请教。”张松的视线从场下的骑兵表演上收回，转向刘妍。
　　“先生客气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刘妍轻轻侧过半边脸，对张松甜甜一笑。
　　这一笑，配上刘妍那稚气未脱的相貌，让张松这个老头子只觉得心下一软。这小丫头若是放在寻常人家，定是个有福气的小姐。这软萌软萌的皮相，实在难和手握九郡，敢和曹操争锋的长公主联系到一起。
　　“公主殿下坐拥九郡，手上又有如此强大的军队，如此多的将才，究竟想做什么呢？外臣这一路南下，关于公主您的传闻可是没少听呢！您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张松好奇道。
　　刘妍闻听，笑得更欢了：“张先生听了不少关于我的传言？他们说我什么？杀人如麻，市人民如草芥？想来也不会是爱民如子，励精图治什么的好评价了。”
　　“公主殿下您不介意吗？民众如此诋毁你？甚至在您所管辖的这几个郡中，也不乏类似的声音。”张松惊讶地看着刘妍，她怎么就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呢？
　　“呵呵，名声这东西，说来玄妙。你在乎它，它便是你头上悬着的利剑，你一直都担心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让你受伤。但你抬头看看，这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什么利剑呢？您说是不是？”刘妍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坐在和她并排的几位听见。庞统若有所思，徐庶却是皱起了眉头。
　　张松闻言瞳孔一缩：“如此说来，长公主殿下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咯？您就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要知道，民众的嘴可是很快的，传好名声快，传恶名更快。”
　　“多谢张先生关心，君不知厉王止谤之后被流放的事？我若对他们不好，他们却说我好，那是阿谀。相反，我若是对他们好，他们说我不好，那是造谣。这两样，对我来说，都是毒药，不是么？人生在世，若只是想要活下去，大可小心谨慎，避开那些。但若要活得舒适，又岂能因为那些而让自己裹足不前呢？
　　如你所见，我有这许多文臣武将，有如此善心悦目的军队，有长公主的地位，这些都是我的资本，我需要战战兢兢地去在乎小部分民众对我的不满吗？再好的厨师也不能做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菜来，何必耿耿于怀呢？”
　　“长公主高见，外臣惭愧！”张松听了这番话，终于低下了头。他万万没想到，刘妍竟有这样的胸襟，能够这样坦然地面对这个旁人看来非常棘手的问题。
　　要知道自古都有得民心者得天下的说法，民心向背，一直都是上位者非常看重的东西。被刘妍所不齿的刘备就是最好的例子。因为他一直都注重名声，披着仁义的皮，所以才能从一个卖草鞋的底层人做到左将军，最终开创蜀汉的江山。
　　当然，这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的刘备被刘妍一再陷害，早已撕掉了伪善的面具，死得身首分离了。
　　也正是因为刘备的关系，刘妍极其厌恶那些欺世盗名之辈，名声什么的，都是虚的。刘家的老祖宗里，不是有个泼皮无赖叫刘邦的么？说起来，这汉朝的江山还是这个泼皮无赖开创的呢！人家什么时候把名声当回事了？


第409章 张松来了 8
　　刘妍的话，不仅张松听见了，坐在同一排的众人都听见了，徐庶也听见了。??壹?  ?看书  和张松的心悦诚服不同的是，此时徐庶的心里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他想起了很多事，有少年时家破人亡的惨剧，有中年时声名鹊起的美事，当然也有被徒儿求婚的囧事。
　　这许多事，每一件都让他印象深刻，每一件都让他难以忘怀。在他看来，每个人都生活在别人的视线里，别人的评价中。谁都没办法脱离舆论生存。他不能，她也不能。
　　即使她可以任性地无视舆论的影响，却不能否认她也曾利用舆论为自己造势。
　　她说的那些话，不仅仅是说给张松听，也是说给他听的。她是在怨恨他当初拒绝娶她的事情。
　　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名声，反正我是杀人犯是叛臣，再多一条师徒乱，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你呢？我不能不顾你的名声，你是公主，是荆州牧，是女神童，你是权利的中心，我不能连累你。
　　你不在乎名声，但名声却可以绑架你，你才十六岁，不明白这其中的险恶，可我了解，我太了解了，我不能害你。??? ? ?
　　徐庶这么想着，心情郁郁。就算底下的比赛杀声震天火爆异常也无法让他提起兴致。
　　可惜刘妍并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他一眼，倒是他身边的庞统发现了他的异样小声询问：“元直，你怎么了？”
　　“我只是想起来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处理，正在闹心。”徐庶假装犹豫了一下，忽然起身来到刘妍身边告辞道：“启禀长公主殿下，属下府中还有要事，请允许属下先行告退。”
　　“您怎么不早说？”刘妍蹙眉道：“既然如此，您先回去吧。”
　　徐庶低着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刘妍的视线在他的背上停留了一秒钟立刻收回，重新投入到比赛中去。边上的庞统暗自叹气，这师徒两的别扭闹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徐庶离开，刘妍心里也不好过，但碍于还有外人在场，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此时底下骑兵的表演已经结束，伴随着台上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赵云带着他的部队退场。接替他的是黄忠老将军和他的连弩军。?   壹 ??? ?看书
　　由于连弩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亮相，台上众人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故而议论纷纷。但看见老黄忠压轴出场的时候，大家的情绪再次高昂起来。
　　张松也在看，自认见多识广的他在看到连弩的时候笑着对刘妍说：“原来公主殿下也喜欢这种铁器，外臣却觉得它并不实用呢！”
　　“不实用？您说的是单发弩箭吧？若只是单发弩箭的话，我也不会拿出来做展示了，您仔细瞧好了，我这可不是一般的弩箭。”刘妍故意卖关子，让张松将信将疑。
　　事实上连弩一出，骑兵丧胆，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只见黄忠一声令下，五十架连弩一字排开，朝着早已摆好的靶子一通射击，为了增加威慑力，表演用的清一色都是铁箭，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靶子都带倒了。这还不算，还没等台上众人反应过来，第二波第三波铁箭跟着射出，嗡嗡声好比大批蝗虫过境，让人毛骨悚然。
　　张松更是直接站起身来，抖着手指着场下：“连，连弩，这这是连弩！你，你们居然造出了连弩！”
　　刘妍见他如此惊讶，这才掩嘴轻笑道：“先生何故如此惊讶，我早已说过，如果只是普通的东西我又怎么会拿出来给您看呢？您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开玩笑，她手上的最强王牌还没有亮相呢！
　　“公主殿下，您，您为什么要给外臣看这些？”张松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脸色很差。
　　“难道您想看的，不是这些吗？”刘妍反问了一句：“您从蜀中千里迢迢奔许都，又从许都千里迢迢来我这儿，您究竟想看什么呢？”
　　“我，我……”张松一时语塞。他想看什么？他自己都没想好啊！他本来想得挺好的，投降了曹操，把手里的秘密卖给曹操以求得一官半职。可没想到曹操以貌取人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赌气之下离了许都，也没想好要去哪儿，不知不觉地就来了荆州。
　　现在，被刘妍问起，到叫他无法回答了。他下意识地伸手到袖中摸了一把，那东西还在，要不要拿出来呢？她只是个姑娘啊！能有那么大的魄力和野心吗？
　　刘妍注意到了张松的小动作，心里暗自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追问了一句：“先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有什么事情让你为难，不妨说出来听听。”
　　“没，没有难言之隐，多谢公主殿下关心。”张松一个机灵，脑子清醒过来。
　　“既然如此，那您是为什么上我这儿来呀？”刘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我是一路上听说了您的不少流言，一时好奇，所以，所以就顺道来看看。”
　　张松睁着眼睛说瞎话。
　　“哦……是这样啊！”刘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依您看，我与你听到的那些流言相符吗？”
　　“……”张松被刘妍逼得词穷，刘妍也是见好就收：“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聊天了，接着看比赛，这连弩兵表演过后，才是真正的压轴好戏。”
　　张松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尼玛再这样被逼问下去，命都要没了。
　　连弩兵退下，就轮到岑奇和他的部队了。这只军队一出，气氛立刻两样了，身穿铁甲，头戴铁盔的他们就像一个个移动堡垒，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铁甲的摩擦声给台上的观众带来了巨大的心里压力。
　　和骑兵带来的视觉冲击不同的是，岑奇和他的部队由远及近，每走一步，大地似乎都要抖一下，看台上的人只觉得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好像这迎面而来的每一步都踏在他们心口上一样。
　　刘妍满意地眯起眼，把因为徐庶离去而引起的不快抛在了脑后，轻声嘀咕了一句：“杀气果然还是要在实战中多累积，这一出场，高下立见。”


第410章 张松来了9
　　岑奇和他的部队这次出场，效果可谓震撼，看台上好一阵骚动。刘妍和庞统没什么感觉。但文官们，以及被请来做张松的陪衬的其他观众们可就没那么淡定了。
　　早就听说荆州有一支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公主仰仗这支部队才打下了这荆襄九郡的地盘。
　　可是，听说归听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当这支部队真的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听说的那些说的还不够深刻。
　　直到他们亲眼见过了，体会过了，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铁血之师。
　　刘妍很满意岑奇制造出来的效果，她乐呵呵地对庞统说：“你看，他们又进步了！不枉我坚持给他们打造铁甲，这可费了我不少钱呢！为了这事儿，糜先生没少找我磨嘴皮子。”被点名的糜竺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庞统很配合地点头：“如今看来，您当初的坚持是对的，有了他们，您想去哪里都能去得！”
　　“是么？”刘妍状似不经意地笑笑：“别的我倒也不好奇，我只想看看那座把蜀中变为天下粮仓的水利设施，究竟如何神妙。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愿。虽然没去过蜀中，蜀中的消息我倒是知道一些，听说西凉第一勇士马超入了蜀？”
　　话是对着庞统问的，但明显却不是要庞统回答。边上的张松只觉得浑身冰冷，整个人好似被泡在冰水里一样，从骨子里透出的凉意。
　　“那马超与曹贼有大仇，据说是杀父之仇，他入了蜀，岂不是把这仇恨转嫁到了刘益州的头上了？哎，对了，张先生去许都面圣，曹贼见你没见？”刘妍这时转头问张松。
　　“见，见了没见，这，这，见是见了……但，但那马超虽然入蜀，投的却是汉中贼子张鲁……”张松语无伦次道。
　　“哦，对了，还有张鲁，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你们蜀中的局势也挺乱的呢！”刘妍似笑非笑地说：“罢了罢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们蜀中的事务，还是让你们蜀人自己先耗着吧！”
　　说到这里，刘妍对庞统示意，今天的表演到此为止，庞统与已经离开的徐庶将奉刘妍之命犒赏三军。这些事情交给庞统和蒋琬去处理，刘妍坐着牛车带着侍卫浩浩荡荡回公主府去了。留下台上的其他观众们各自窃窃私语。
　　第二天，一道文书送到了赵云手中，封赵云为铁骑将军，择吉日举行登台拜将仪式。文书刚刚送出去没多久，外面侍卫报进来说庞军师求见。刘妍一愣，庞统怎么来了，他今天不是应该和徐庶一起去犒赏三军的么？怎么还有空求见自己？
　　来不及细想，刘妍吩咐请进来。却见庞统喜滋滋地上前对刘妍一拱手：“属下特来向公主殿下引荐一个人，此人有守土安邦之才，是您现在最紧缺的良才。”
　　“哦？是么？”刘妍好笑地看着庞统：“既然是师兄极力推荐的人，那就请他进来吧。我看看这人有什么特殊，值得你为他说那么多的好话。”
　　印象当中，庞统一直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基本不会聊天，自然也就不善交际。虽然是荆州人却与荆州其他同僚都不太熟的样子。今天忽然跑到刘妍面前推荐人才，让刘妍着实意外了一把。
　　庞统出去，紧接着进来一个和魏延看上去差不多年纪的人，走到刘妍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小人南阳李严，见过公主殿下。”
　　“李严？南阳人？”刘妍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你与我庞师兄有什么交情？他方才在我面前夸你是难得一遇的良将贤才。”
　　“小人惶恐，小人曾经在庞先生门下求教，获得庞先生的指点，但因为资质愚钝，未能拜庞先生为师。”李严谦虚地道出了缘由。
　　“哦！原来如此！”刘妍恍然，这个李严看来是寒门出身，没能搭上庞德公的线走进士族社会，却有幸结交了庞统。所以这次就走了庞统的门路。
　　“昨日，你也在看台之上吧？”刘妍忽然问了一句。
　　“是，是的。”李严点头。
　　“那么你对昨天将士们在台下的表演有什么看法？”刘妍眯着眼睛问。
　　“威慑有余，诚意满满！”李严躬身回答：“公主殿下已经将荆州的最强军力都展示给对方看了，对方应该能够感受到您的诚意了。”
　　“哦？你也觉得这样就够了吗？可是我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的样子。”刘妍饶有兴致地说。
　　“小人觉得，已经足够了。剩下如果硬要说缺什么，缺的大约就是天时了，待到时机成熟，一切就将水到渠成。”李严侃侃而谈。
　　“好吧，承你吉言，希望这时机早早到来吧！你既然来投我，我也不慢你，你是南阳人，应该知道南阳对荆州的重要性。许都就在眼前，南阳正面暴露在曹贼的锋芒之下，我欲用你做校尉，守南阳，你会怎么做？”
　　一上来就给了个这么重要的差事，让李严喜出望外，他猛地一抱拳：”若殿下用我做南阳校尉，我当铸高墙。练精兵，将南阳郡铸成铜墙铁壁，让曹贼只能望而兴叹！”
　　“说得很好，南阳是荆州最重要的一条防线，你既然有这样的信心，我就把它交给你，你的对手很强，非常强，你要有心理准备！”刘妍轻易就把南阳的防务交给了李严，没有过多的盘问，也没有过多的试探，她相信庞统的人品，自然也就相信李严的人品。再说，驻防备战之类的事情，本就有一套约定俗成的章法，只需遵循这个章法做些因地制宜的改动，故而也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细节可以问，同样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交代了。
　　刘妍当即写了一份公文交给李严，让他自行前往南阳，面见魏延，交接事务。所有需要的军械，由南阳地方上的军械库提供，所需士卒也由李严自行招募。魏延当时带去的士卒要一个不漏得带回来。这些人，是要跟着魏延一起入蜀的。
　　本来刘妍就在思索如果把徐庶留下来守荆州，那么他手下也得足兵足粮，足粮没问题，但足兵就有问题了。
　　张飞留下，赵云留下，可是寇封是一定要带走的。老将军黄忠不带他他肯定不依，岑奇也是一定要带的，魏延也考虑带着走。这么一来，老师手下只有赵云张飞这两个，实在太少了。如今再加上一个李严，才算够数。
　　原本想着，甘宁是蜀人，入蜀的水路他最了解，这次入蜀要带他，可是再一想，江东一直都没死心，再加上曹操时不常挑拨离间，没有甘宁的江夏肯定不稳当，万一江夏有个三长两短，长沙就会出问题，整个荆州都会不稳当。因此，甘宁这块门板还是要留在江夏，防备江东。
　　好在她提前把周泰和乐进两个从夷州调了回来，周泰虽然不能与甘宁相比，到底也是从曾经的天下第一水军队伍里出来的人，用他走水路去攻蜀，效果应该也不会差。
　　而乐进就更不用说了，曾经曹操手下五子良将之一，能力毋庸置疑。把他留在荆州，有可能要面对旧主的挑衅，对他不公平，还是带着入川，给他一次建功立业的机会，彻底断了回北方的心思。
　　本来，没有李严的投诚，这许多人事安排刘妍都不会去细想。现在荆州的体系里又多了李严这颗棋子，整个棋局中的其他棋子都因此活泛起来，产生了许多新的可能性。这让刘妍欣喜不已。本来只在梦里想想的入川之事，如今已经到了筹备的最后阶段了。人员全部点齐，就差一张路线清晰的地图来为这次行动奠定坚实基础了。
　　可是，地图在哪儿呢？目前蜀人倒是有两个，可是地图却是半张也无。这让刘妍愈发着急想要把张松给办了。可是，具体怎么办？刘妍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把他灌醉了，让他酒后吐真言！
　　这办法好虽然好，但刘妍自己却无法实施。酒量差没办法。她只能在每周例会上把这个想法说给属下们听。得到了大酒桶黄忠的支持，表示要灌醉张松还不容易，老将出马，一个顶两！刘妍被老爷子的戏言搞得哭笑不得，却也不能不承认，眼下自己的这群属下中，黄忠的酒量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老爷子喝白酒那就跟喝白水似的。
　　但是，请客喝酒得有个由头，还必须是说得过去的由头，不能牵强附会。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刘妍把眼光落在了最近一直郁郁寡欢的徐庶身上：“要不然，我给您过一回生辰如何？”
　　“我？我从没做过生辰，此法不妥！”徐庶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自己现在郁闷得想撞墙，哪里还有什么心情摆酒庆贺生日啊！自己哪天生日，完全想不起来了好么！
　　“这是最好的借口，您就不要推辞了。您准备一下，三日后，就在您的府上，举办生辰宴，给张松也去张帖子。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不做讨论。您只需回去把提防空出来，其他的事情都教给我，今天在座的各位，到时候都去吃酒，哪怕一人一杯也把那张松灌死了。”刘妍豪气地摆摆手：“今天就到这儿吧！”
　　徐庶还想说什么，刘妍已经起身准备往里面走了。他只得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长叹了一声之后，往外走去。
　　走了不多远，就看见远远的一群同僚围上来说恭喜，奉命举办生日宴，虽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但作为场面上必须的道具，生日礼物肯定是少不了的。到时候，公主殿下一定会亲自参加，同僚们送的礼物又怎么会差呢？总之徐庶这回事赚大发了。
　　但是徐庶本人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徒儿要给自己办生日宴，若是换做以前，他肯定会欣慰地想，女徒儿就是孝顺，连这种小细节都想得那么周到。
　　可是现在，他们冷战已经太久了，久到他觉得他们之间的的关系以后只会变得更坏不会变好了。而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求给自己办生日宴，他免不了就要想得多一些了。
　　生日宴是借口，主要目标是张松，这一点，徐庶很清楚。所以他才会觉得隐隐有些沮丧。她变了，她不再是以前事事都依赖着自己，崇拜自己，敬仰自己的小女孩，变成了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的女上司。她似乎已经把自己的位置摆正了，自己不是她的师傅而是她的属下了。她会用生硬的态度给自己布置任务了，这真是令人沮丧的改变。
　　他宁愿她永远都是当年初见面时候的那副小模样，也不要她如今总是带着生冷的“面具”过日子。她越冷淡，他就越心痛，心痛过后便是无限的自责。
　　但是，现在自责已经没有用了，她不会再关注他，如果不是要利用他，则半句话都不会与他多说，甚至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这种变化让徐庶的心更苦了。
　　徒儿这么对待师傅，师傅却不敢有任何怨言，接了任务就忙碌开了，打扫屋子，安排席面，总之忙不完的事情，公主要在将军府上摆宴席，这么大的事情，他怎么敢怠慢？
　　在徐庶看不见的地方，刘妍一回到公主府就开始纠结，纠结送什么礼物给老师，一来可以修补关系，二来也可以给老师一个惊喜，让众人看到老师的地位是无人可比的。
　　送什么好呢？送什么才能又隐晦又能让老师一目了然呢？这个难度似乎有点大。哎，该死的，刚才为什么要逞口舌之快，说三天后就举办生日宴呢？三天时间太短了，根本什么都来得及准备啊！叫她从哪儿去变一个称心如意的礼物送给他呢？
　　刘妍纠结，她不知道的是，为了这件事，她手下所有的官员，除了徐庶本人都在纠结，三天时间实在太短了，除了送钱，其他都来不及准备啊！古代又不像现代，精品店遍地开花。


第411章 张松来了 10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到了这一天晚上，右军师将军府门前难得的车水马龙热闹非凡。襄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收到了徐庶的请柬，前来参加他的生日宴。宴席还没开始，徐庶府上已经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刘妍知道老师素来喜欢清静，家中基本没有什么娱乐设施，因此她专门找了歌舞伎的班子，送进了将军府，另外还把公主府上的几个厨子，以及数十个奴仆下人也一起打包送了过去。
　　正式到了这一天，刘妍依旧是一身玄色曲裾和玄色丝帻，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她在腰间挂了一个亮红色的荷包。
　　临上车之前，她还反复检点了一下自己的装扮，再三确认没问题了之后才登车，牛车缓缓往将军府而去。坐在车上，刘妍伸手入怀中，掏出一个锦囊，打开锦囊，取出里面的物件，仔细端详起来。
　　原来，这就是她给徐庶准备的礼物，是甘宁从乔老爷家抢劫得来的宝贝中的一件，一对羊脂白玉扳指。这对扳指用料上乘，通体油亮，入手沉重细滑。刘妍当初在所有送进来的宝物之中，一眼就相中了它们。
　　这次徐庶办生日宴，事出仓促。刘妍思来想去，还是把它们拿出来当做贺礼比较合适。所有就临时缝制了一个锦囊，将这对扳指包装了，准备到时候亲自送给老师，表示诚意。
　　虽然老师曾经伤了她的心，但仔细想来，那本来也是她在强人所难。老师说不娶妻不是一天两天了，是自己一厢情愿地跑上去要求与他结亲，他不允也在情理之中。故而在事情过去很久之后，刘妍其实已经安于现状，对徐庶的埋怨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深了。只是见面之时仍有许多尴尬，不知如何启口。
　　今天，借着老师办生辰宴的机会，刘妍想试试能不能与老师修复关系。【ㄨ】不奢望能够回到在长沙时的时光，只求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畅谈一番。
　　这么想着，刘妍就希望车子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她能做好充分的准备，想好见了面第一句说什么，第二句又怎么接。似乎好久没和老师聊除了公事以外的事了。所有连开场白都要仔细斟酌，不能出错。
　　本来牛车就比较慢，刘妍还要更慢，结果就变成了所有宾客差不多都到齐了，刘妍还在路上晃着。徐庶站在门口迎接来客，接了一波又一波，独不见徒儿的身影。直等到里面小厮出来报告说请贴上的客人都来齐了，独缺长公主殿下的时候，徐庶除了叹气还是叹气，徒儿这是故意的，她终于知道怎么端架子了。可是，他怎么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大厅上歌舞丝竹之声非常热闹，他这个主人却宁愿站在门口也不愿进去凑热闹。好在在场的都知道举办这场生日宴的真正目的，故而也就没人在意徐庶这个正主儿缺席。
　　刘妍到目的地的时候，只见将军府高大的门楣之上，今天特别挂起了红灯笼。她面带笑容地下车，由瑶琴搀扶着走过来。早有眼尖的小厮高声喊道：“宜阳长公主驾到！”
　　这一声叫唤把徐庶惊得一个机灵，忙不迭跨出门槛迎上前来：“公主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今日是您的寿辰，怎敢劳您迎接，宜阳来迟，理应向您赔罪！”说着就在外面给徐庶行了个礼。徐庶哪里敢受她的礼，当下双手乱摇：“公主殿下言重了，殿下请入正厅上座！”
　　“您先请！“刘妍敛衽躬身，做出非常恭敬的模样。徐庶看在眼里，心中叹息，她越是客气，骨子里就越是疏离，这会儿指不定多不愿意上我这儿来呢！要不是为了张松这档子事儿，只怕她是早就想好了再也不登我的门了吧！做师徒做到这种程度，也算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徐庶悲哀的想。
　　刘妍却不知道老师心中所想，她跟着老师走进正厅，厅上众人见她来了，齐齐起立垂手迎接。等刘妍坐上了主位。方才示意众人重新坐定：“今天真是高兴，这么多人都来参加老师的生日宴，今天的席面都是我孝敬给老师的，你们吃得越多，喝得越多，我越高兴！尤其是今天我们还有一位特别的嘉宾，从蜀中远道而来的张先生……”说到这里，她特意往张松的方向瞟了一眼：“您今天能来，算是给了我和老师天大的面子。在座的诸位一会儿替我多敬张先生几杯！”
　　张松连忙起身：“长公主殿下的盛情，张某心领了，张某不胜酒力，不能多饮。请公主殿下明鉴。”
　　“我已经明鉴过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只有我能说自己不胜酒力。你们还有谁敢说自己不胜酒力的？一会儿大家伙一起上，一人一杯，喝到醉为止！今天是老师生辰，是好日子，喝点儿小酒是应该的，心情好嘛！”刘妍笑眯眯地把张松情求“豁免权”的话给驳回了。开玩笑，今天的主角是你好不好？就是要把你就地正法了！你会喝酒我还要担心黄老将军能不能喝过你，不能喝酒不是正好！
　　张松无语，默默然坐下，心里思量着小姑娘当家果然就是容易人来疯，这人来疯起来，还真让人难以招架！看来今天是要不醉不归了。
　　刘妍见张松不再说话，一拍桌子：“酒菜端上来！鼓乐奏起来！歌舞唱起来，跳起来！”随着她的话音，正厅上的奴仆们开始忙碌起来。一坛坛美酒搬上来，一样样小菜端上来。歌舞伎重新上场献上妖娆的舞蹈。乐师们各司其职为其配乐。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刘妍一边看着一边乐呵，手上的筷子也没停下，一边吃喝一边偷眼看张松那边的情况。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犹豫该由谁打头阵，第一个上前去敬酒，犹豫再三都没能做决定。看得刘妍眉毛皱起，刚想自己亲自下场，坐在自己边上的徐庶拿着酒杯站起来，拖拖然走到张松面前。张松见状连忙起身端酒杯，连称不敢。
　　徐庶是今天生日宴上的主角，怎能劳动他来给自己敬酒？张松诚惶诚恐，不敢怠慢，徐庶刚举起酒杯，他就把手里斟满的酒给喝干了，一边嘴上还在说着：“随意随意！”徐庶见状当然也没有随意，仰头就把自己杯子里的酒也喝干了。
　　边上黄忠一直苦于没有上场的台阶，现在看见徐庶把台阶送到了他的脚边，他当然不客气，起身哈哈大笑：“张先生客气了，这不胜酒力四个字，想必只是托词罢了。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
　　张松一听这声音，浑身就是一个机灵。抬眼一看是须发皆白的黄忠。看过他在那天表演时出场，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今天被他爽朗一笑，张松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跳舞了。则老爷子好组的中气！这位乍一看怎么都要六七十了吧！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中气，这么棒的身体，依旧能够上的了马舞得动刀，实在是太难得了，他给自己敬酒，自己怎么地也要干了它。
　　于是，张松没有犹豫地有干了一大杯，黄忠见状不由点头，即便不能喝也要给足礼数，这个张松果然是个讲义气的人。黄忠对他有了初步的好感。
　　于是接下来就是张松的悲剧，荆州官员们在刘妍的示意下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给张松劝酒，说出来的理由更是千奇百怪，容不得张松拒绝。
　　一杯接一杯，一杯连一杯，再好的酒量也架不住这么多人目标一致，就是要灌醉他。不多时，他就有些头昏眼花，看东西天旋地转了。
　　刘妍见时机差不多，假模假式地吩咐把张松送到内室休息，实际上却单独给他布置了一间临时审讯室，把他丢了进去，让庞统和特意远道而来的甘宁一起审问他。
　　甘宁是蜀人，能听得懂蜀中的话，所以刘妍在决定要逼供之后就写信给甘宁，让他快马加鞭，三天内必须赶到襄阳。不是找不到其他的翻译，实在是其他的翻译刘妍都不信任。万一要是问出了什么机密，让外人知晓了总是不好，而对于甘宁，刘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她决心守活寡的消息传到江夏的时候，甘宁也曾暴跳如雷，也曾唉声叹气。现在，接到她的命令，他比谁都积极，扔下防务马不停蹄就赶来了。即便只是做翻译。他也乐意被她差遣。
　　里面在审问犯人，外面照旧歌舞升平。刘妍鲜少举办这样的宴会，因此每次举办宴会都hi尽量做到最好。大家吃着美食哼着小曲儿，心里都是美滋滋的。想想这趟差事真是美啊！只需做个陪衬，好好地吃喝就能完成任务，何乐而不为呢？
　　小公主以前做太守的时候就节俭惯了，生活一直都是清汤寡水，嫌少有交际活动。但襄阳不是长沙这种小地方，那是当世数一数二的经济文化中心，这里的人们都习惯了纸醉金迷的生活，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都喜欢办酒会或茶会来谈生意，做朋友。


第412章 张松来了 11
　　刘妍在长沙的那一套做派在襄阳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 因此，她在公主府开谏言堂，经常举办一些文人聚会，但是酒宴什么的，却是一年也就只有过新年的时候才有。
　　所以，这次为徐庶开生日宴，对襄阳的官员和名流们来说，那是难得可以公款吃喝，免费聚会的日子。故而大家都是兴致高昂，场面十分热烈。
　　刘妍趁着气氛好，从怀中取出锦囊示意徐庶：“老师难得过一次生日，做徒弟的来吃酒，怎么能没有贺礼呢？老师来看看，这件东西，可称您的心意？”说着就把锦囊拉开，从中取出扳指递了过去。
　　底下黄忠离得最近，一看刘妍手里拿的扳指脱口而出：“哟，这可是好东西啊！”
　　徐庶本就想推辞，听了黄忠的话更是摇手道：“谢公主殿下赏，属下愧不敢当，公主能来已经是对属下的恩典了，不敢再厚颜领赏。”
　　“您这是什么话，生辰礼物怎么能少，别人的礼物您能收，我的礼物您就说受之有愧，您是嫌弃我送的礼轻了么？”刘妍故意埋汰道。
　　“不，不，不是，属下不敢！”被刘妍这么当众一埋汰，徐庶只觉得抬不起头来。当下弯腰拱手连连告罪。
　　刘妍见他这样，心里如针刺一般难受起来。为什么你我之间要疏离至此？我只是想送个礼物给你，你就这般推辞，一定要我用长公主的身份来压你，你才肯接受吗？如果这样的话……
　　刘妍虎着脸，声音没了温度：“既然不敢，那就收下了！”说着，将扳指放回锦囊内，交给了瑶琴，示意她把东西交给徐庶。
　　徐庶从瑶琴手中接过锦囊，想再上前谢恩，被刘妍挥袖赶回了座位：“好了好了，我们接着吃喝，里面套口供的活儿，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众人纷纷应诺，重新坐下来吃喝。
　　此时徐庶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自己本想推辞一番，说了句自谦的话，结果徒儿真的把这对扳指“赏”了下来，还有模有样地让侍女拿来送到自己面前，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啊！自己刚才分明是作死了！
　　且不提徐庶有多难堪，临时审讯室里，庞统和甘宁面对烂醉如泥，醉话连篇的张松却是又好气又好笑。一边听他抱怨曹操怎么以貌取人，看不清他张松，一边说自己在蜀中如何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尽荣华富贵，过的日子只会比你曹操舒适，不会差。?  ??
　　说到后来干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自己有多不容易。多次劝诫刘璋要加强军事建设，要加大投入。他就是不听，觉得这样会影响普通百姓的生活质量。
　　该死的，天天被张鲁欺负，天天吃败仗，你觉得百姓会说你好吗？现在心向张鲁的人越来越多了，你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张松郁卒，按理说，主公宽仁，对臣下和百姓来说都是福气，在这样封主公手下做事，只需混吃等死即可，谁不想光领俸禄不做事呢？
　　可是，现在外面是什么形势？群雄割据，纷争四起。谁都想扩大地盘，搜刮人口，加大税收。蜀中作为天然粮仓，对谁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谁都想在这片土地上分一杯羹。
　　所以，对刘璋来说，根本就没有自己人，四周围都是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不思进取，贪图享乐，以为施行仁政就能保住自己的领土，就能让百姓拥护他，站在他这边。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百姓渴望安乐，所以他们依附强者。曹操势大，北方固若金汤，屯田制使得他的军饷军粮大部分都有保障。这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而反观刘璋，那根本就是个恶性循环，只会越来越弱，最后被人瓜分。
　　作为蜀中的别驾，当年辅佐刘璋上位的老臣，又怎么忍心蜀中大好的江山被刘璋弄得分崩离析。可是，刘璋不听他的，他也没有办法想。只能祈祷将来入川接收刘璋地盘的人，能够放过他的家小，保住他的家产。
　　张松卖力地哭诉，庞统和甘宁两人面面相觑，这样还需要什么审问啊！事情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张松想叛变，投靠曹操，以保住他的家族。但曹操不愿他变成第二个蔡瑁，没有接受他的投诚，把他赶出了许都。郁闷的张松顺流而下，来了荆州，这纯粹是散心来的。
　　不过，刘妍和庞统他们想要的地图问题倒是很轻易地就解决了。因为张松为了向曹操表示诚意，特地花了几天的时间，画了一张蜀中地区的战略地图，本来打算献给曹操的，谁知他献图不成，反而被曹操赶出来了。?   于是，地图就一直藏在他贴身的衣袋里，从未离身。
　　如今张松醉倒，不省人事，地图很容易就从他的身上到了庞统和甘宁的手里。经过甘宁的仔细辨认，确定这是一份十分详尽的蜀中军事地图。庞统这才松了一口气，命人将张松好生安置，给他睡舒适的床，派侍女在边上侍奉。
　　整个过程大约用去了将近两个时辰，此时外面吃也吃得差不多了，喝也喝得尽兴了。喝大了的几位大人都被送回家了。剩下的都是知内情的核心成员，包括徐庶，黄忠，寇封，赵云，乐进，张飞，殷观，糜竺，马良，马静等人。
　　刘妍今天滴酒未沾，可是她依旧兴致高昂。斜倚在位置上，一只手跟着音乐的节奏打着拍子，一只手支着头，满脸堆笑地欣赏着歌舞伎的表演。
　　边上徐庶一直都在偷眼看她，方才大家伙劝她早点回去休息，等庞统和甘宁得手之后，明天自然会去公主府汇报情况，她不用一直等在这里。
　　可是刘妍断然拒绝了，她就这么一直坐在那里，看着表演喝着白水，笑眯眯地看着听着，好像很享受的样子。实际上，她已经很久都没上徐庶这儿来了。今天回去之后，再要到老师家里和老师会面，那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按照老师刚才冷淡的反应，自己与他的关系，只怕是永远都修复不了了。这样的话，这座府邸想要再进来，除非自己下命令，明确自己要来慰问或者有别的什么“公干”否则是没有理由再进来了。
　　因此虽然她表面上微笑着，心情很好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正在倒计时。一千一百个希望甘宁和庞统慢点完成任务。
　　谁知她祈祷慢，偏偏两人幸不辱命，手捧地图出来了。径直走到刘妍面前，把手举高，托着画有地图的白绢：“启禀公主殿下，属下等幸不辱命，把张松随身所藏蜀中全图找出来了！请公主殿下过目！”
　　“啊？取来了？这么快？”刘妍难以置信地接过来打开细看，一边看一边还在嘀咕：“这个张松，没事把蜀中地图画得那么仔细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别的地方派过去的细作呢！”
　　刘妍是自己在和自己说话，但是下面此时安静得落针可闻。歌舞伎早已退下。文臣武将们也都屏息以待，目光都紧紧盯着刘妍手中的白绢看。有地图了，终于有地图了！这下他们可以摩拳擦掌，准备入川争功劳了！
　　自打北伐结束以后，除了甘宁的水军有几次和江东的大小战役之外，荆州的陆军根本毫无建树，纯粹是在养膘。虽然士卒们每天刻苦训练。但是没有仗打，大家伙心里都憋得慌，尤其是黄忠，老爷子要不是知道将来总有一点要入川要有大战，他早就想着要申请去南阳前线了。
　　现在，眼见蜀中地图终于到手，想来出征的日子就在眼前，老爷子只觉得热血沸腾，热切的目光盯着刘妍，心里琢磨，如果可能，把那地图也给他看一眼吧！让他看看这次入川的难度大不大，自己能有几场硬仗可打、
　　其他人若是知道黄忠此时所想，估计又要纷纷侧目了，这老爷子，总爱和年轻人抢功劳，偏偏还那么勇武，宝刀不老。这分明是不给年轻人活路啊！
　　刘妍虽然不知道黄忠所想，但刘妍深知老爷子的脾气，如果这次入川不带他，他绝对会主动请缨，一定非要去的。
　　现在当然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刘妍打开地图粗粗瞄了一眼，便将地图收入袖中：“做得好！甘将军，庞师兄，你们今天立功了！解决了地图问题，蜀中的大门彻底向我们敞开了！”
　　“托公主殿下的福，属下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这全要仰赖甘将军鼎力相助。是他用乡音让那张松放下了防备，否则绝不会如此顺利。”庞统实事求是地说。甘宁却摇手：“末将只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刘妍了然一笑：“我说有功就有功，你们谁都不要再推辞了！好了，天色不早，你们也都累了，甘将军，你暂时就留在襄阳，三日后的例会，你也参加一下吧！”刘妍对庞统和甘宁说。甘宁一抱拳：“末将遵命！”
　　刘妍这才站起身来：“既然一切都妥当了，那我就先告辞了，多谢老师的盛情款待。”说着，对徐庶拖拖然一礼。
　　徐庶起身连说不敢，一路把刘妍送出了府邸。临走，刘妍还不忘多了一句嘴，让徐庶留心张松。明天他醒过神来，发现地图不见了，一定会想找她的麻烦，还请老师一定要想办法拖他三天，三天后公主府例会，请他一起来参加。
　　徐庶点头应诺，刘妍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回到公主府，她忙不迭进到中书房，那里放着一块绣了一点点的蜀中地图屏风。现在图稿有了，剩下的也就能绣完了。
　　刘妍连夜开始研究地图，她不是研究具体哪条路适合进攻，哪条路适合后退。她研究哪条路在哪条路的下面，那条河与哪条河有几个交叉点。她要抓紧时间把这副屏风绣完。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这三天里，刘妍没日没夜地加班，终于赶在例会之前把地图绣完了。正好开会的时候用得着。至于张松的那张原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屏风绣完之后，原稿就被烧成灰了。将来如果想要再画，那就照着屏风上画吧！
　　公主府例会上，当刘妍把这幅屏风拿出来给诸位大人们看的时候，坐在一边原本病恹恹的张松眼睛都直了，他完全没想到刘妍这么快就把这张地图复制了出来，而且亲手把它绣在了屏风上，居然只用了短短三天时间，可想而知她是如何废寝忘食地想要做好这件事。
　　张松心想，你是有多渴望入川啊！把地图先弄出来了。看着卖相还不错。可是，蜀道复杂，光有图有什么用，还得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带路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但刘妍完全没考虑这一点，她说自己已经下令挑选最好的画师，将这份地图又加画了两张。把其中一张的临摹本送还给了张松。
　　张松苦笑不已，真迹已经给你毁掉了，你现在给我一个仿品，你这算什么意思？寒碜我吗？我是不胜酒力，但几天的情况，就算他再怎么推辞，除非她中途离席，要不然就没有用。
　　但刘妍才不去管他是什么想法，她把仿制品往他的方向一递，既然会有侍女接过来交到张松手中。刘妍见他接了，这才笑呵呵地说：“多亏了这张地图，要不然我们根本就连想都不敢想。先生此来，分明是向我来献宝的，只是我太愚钝了，竟几次辜负了您的期望。实在是宜阳封不是，宜阳向您赔罪！”说着假装要行礼。
　　把张松吓得没跪下去：“使不得使不得！外官随身带着地图，实在是希望将图献给那曹贼，谁知他竟如此的傲慢，有眼不识金镶玉，老夫无故蒙冤，实在是岂有此理！”说着说着，张松又上火了，狠狠地啐了曹操一口。在场的人都看着他，不说话。有些人脸上甚至露出了轻蔑的表情，心说你有种当着他的面说呀！总是在背后说人坏话，爱捅刀子的人，这类人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第413章 张松来了 12
　　刘妍也在笑，不过她倒是并不介意张松的“诚实”。在她看来，张松人长得不好看，和庞统一样。不会聊天，说话直来直去不拐弯，也和庞统一样。她不介意庞统的这些小缺点，自然也就不介意张松有同样的小瑕疵了。
　　倒是张松自己，在愤愤不平了一会儿之后反应过来，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刘妍见状摆手示意：“哎，张先生不必介怀，那曹贼无是人之明，也不仅仅是针对先生，想当年他不是还小看过张绣，现在，他也小看过马超啊！他的眼睛，那是长在额头上的，从来高高在上。”
　　“长公主殿下说得是，外臣一时愚钝，结果受了一肚子闲气。”张松红着脸低头道。
　　“哎，这都不算事儿，笑一笑也就过去了。和他这样的人置气，不值当。现在，这图到了我手里，我自然不会慢了先生。我欲聘先生为从事，不知您意下如何？”刘妍抛出了橄榄枝，一张图换了个从事的位置，对张松来说，也算使得等价交换了。
　　张松闻言先是一喜，之后马上摇头道：“外臣是蜀中的臣子，那刘璋一日为主，我便一日为其臣。决不能做那悖逆之臣。”
　　一番话说得正义凛然，一副铮铮铁汉的样子。堂下荆州的官员却早就在心里笑开了。尼玛，刚才还在说怀揣地图是为了卖给曹操，这倒卖国家机密的事情都做出来了，还义正词严地说不做佞臣，先生你是来搞笑的吗？真是既要做那啥，又要立牌坊啊！
　　刘妍却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这种做惯了大官的人，背后肯定有一个大家族，作为家族长的他们肯定要为家族考虑，不会因为个人利益而损害到家族。当年蔡瑁卖了襄阳和南阳投靠曹操，不就是为了蔡氏的安全吗？结果导致蔡氏被肢解，失去了原有的地位。以至于后来刘妍入荆州，蔡瑁退出政治舞台，蔡氏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以至于作为蔡氏嫡出的女儿，也只能嫁给蒯氏的旁支了。
　　现在，张松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骨子里也在转为家族谋福利的念头。他是断断不会答应留在荆州而让自己的家族陷入危险当中的。所以，刘妍所谓聘你为从事，也只是嘴上随便一说罢了。
　　张松拒绝了她，她也不恼，反而还是笑眯眯地：“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先生，不知先生打算何时启程啊？您离开蜀中日久，只怕刘璋是要起疑心了。”
　　“那到不会，外臣在蜀中乃别驾之尊，刘璋断断不会怀疑我的。”张松对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刘妍闻听，只是微微一笑：“世事终不能全都在意料之中，先生回去还需小心谨慎，切不能在刘璋面前透露半句地图的事情，也不能流露出半点您到过荆州的意思。他日我入蜀中，还要拜先生为从事，与您共商大事的，您可千万千万要保重呀！”
　　张松闻言朝刘妍拱拱手：“多谢公主殿下提点，外臣理会得。外臣只想问一句，公主殿下打算何时进兵？”
　　“我治下的将士个个训练有素，粮草军械也十分充足，我看，进兵之事宜早不宜迟。我想，秋收之后动兵便差不多了。”张松对自己的地位有信心，刘妍则对自己手下的将士们有绝对的信心。当下也不藏私，就直接给出了即将动兵的信号。
　　张松瞳孔一缩，心猛地一沉。都说枭雄多霸气，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居然也这么霸气。这叫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儿无地自容了。
　　刘妍却不管张松的想法是什么，她之所以这么爽快地就说出了“秋收后动兵”的话，其实不是说给张松一个人听的，她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的。眼下，徐庶，庞统以及大多数的文臣武将都在，她在这个时候提这么一句，也算是给大家打个预防针。
　　庞统等人此时都是表面上默不作声，私底下眉来眼去心情各异。刘妍也不管属下们是什么想法，反正她这么说就是这么定了，这么长时间无战事，她已经积累得够多，也等待得够久了。现在，连最后一个阻碍路线不熟的问题都解决了，没道理再等下去，如果等到曹操平了西凉，她们还在磨蹭，那哪里还会轮得到她呢！
　　例会开到这里，基本就已经把所有张松想知道的事情全都交代清楚了。因此也就没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了。刘妍宣布散会，张松很识趣地快步离开公主府。刘妍则留下了两位军师书房详谈。
　　一进中书房，三人坐定，刘妍开门见山：“我方才在会上说的关于秋后动兵的事情，两位可以斟酌起来了。我不是开玩笑的，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不知公主殿下打算让谁留下来守荆州？”庞统不问谁进兵，反而问谁留守。都知道留守的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荆州是老家啊！
　　“老师留守，老师的部将中，我只带走张飞，其余都留给老师，包括甘宁和李严，都留下。庞师兄，你随我入川，乐进，魏延，张飞，周泰包括邓艾都带着走。另外，还要带上殷先生。和马谡，马通兄弟。”刘妍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庞统和徐庶却都听傻了：“什么，你准备亲自入川？这不可能！也不可以！”徐庶一激动，直接连尊称都免了，一票否决。
　　“此去蜀中千里迢迢，前方战事诡秘多变，如果我不去，对庞师兄不利，对战事不利，总之是大大的不利。所以，我非去不可！你们放心，我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娇娇女，行军对我来说，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我的日常生活，完全不需要你们操心。”刘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徐庶觉得徒儿一定是对他还有成见，所以故意要离他远远的。随军出征也是方法之一。他简直要被这样的刘妍逼疯。她是荆州之主，是民众心中太阳一般的存在，如果她擅离了荆州，他敢打赌，不出三天，就会有不安定的声音发出。不出三月，必有动乱发生。她把他留在荆州是信任他么？明明是考验他，给他穿小鞋好不好？
　　再说一个女孩子家，就算再怎么自立，一个人在军中总有许多不便吧？况且你已经不是当年的幼童，你已经及笄，是成年女性，你在一堆糙老爷们儿中间，要生活这么久，光想想就让徐庶觉得汗毛倒竖，不，不行，你不能去！
　　徐庶心里有千言万语，面对板着脸头头是道的刘妍，想说话却还得斟酌词句。半晌才轻声说：“你一个女孩儿，在军中多有不便，如果你担心你不去会对士元不利。那你完全是多虑了。有他在，有乐进在，他们都是会审时度势的，你就不要再想着往外跑了。留在荆州等捷报吧！”
　　“哎，老师此言差矣！”刘妍轻笑了一声：“我跟着大部队入川，正所谓有百利而无一害！现在曹贼和江东都想动我的脑筋，正所谓我在明他们在暗，根本是防不胜防好不好？但如果我离开了荆州，他们一定会认为机会来了，各种跳梁小丑，蛇鼠蜈蚣都会爬出来。好人坏人一目了然。正好便宜了我们，地位转换，我们在暗他在明，收拾起来岂不是方便的很？”
　　还没等徐庶反驳，刘妍又接着往下说：“荆州是我的根基，我不会允许任何的不安全因素隐藏其间，如果可以一次性粉碎所有阴谋，笑笑的声东击西又算什么呢？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安全，担心我吃苦受累。但是，我真的不觉得这些有什么难的。”
　　“总之就是不行！我不会同意的。”徐庶也拧上了。先不去管有没有用，先一口否决了再说。他怎么能忍受她深入危险之中这么久呢！
　　刘妍看着徐庶摇摇头：“我非去不可！我去，还有第二个好处，我安全，则庞师兄安全。我若不去，庞师兄势万一一时冲动，出现在最前线，那样才危险。我如果一起去了，庞师兄自然是要跟随在我的左右，运筹于帷幄之中。这样，他也能少些危险。”
　　“你去，他才会更加危险！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有你的地方就有他，那么行刺他的时候一定能找到你，他总不能一直在帷幄之中不见人。”徐庶没好气道，此时的争论使他恍然间又回到了从简，回到刘妍还未及笄，还未办那场荒唐的婚礼，他们都还在长沙的时候。她也经常想着出昏招，而他总能把她教育得服服帖帖。
　　“行刺？哈哈哈，我身边的侍卫那都是一等一的身手好，一等一的忠心耿耿。岂会让那种小贼有可乘之机？您想多了。”刘妍哈哈大笑。
　　“总之，我不允许，你不能去！”徐庶板着脸，一句话堵住了刘妍的千万条理由。然而，今日智刘妍已非昔日之刘妍，她已经从心理到生理完全成年了。尤其是遭受了感情的挫折之后，她更是好似一夜长大，她认定的事情，八匹马都拉她，她也不会回头。


第414章 准备入川 1
　　庞统在一边看着听着，一直低着头缩小存在感。他觉得最尴尬的时刻莫过于此。表面上，他和徐庶是左右军师，虽然徐庶的权职要高那么一点点，但也不会像这一刻相差得那么巨大。现在的他看起来好无辜，好多余有没有！
　　你们师徒两个完全可以关起们来讨论这个事情，讨论完了再找他来安排任务即可，为什么每次都把他找来做布景板呢！庞统表示我对你们师徒变向秀亲密的伎俩早已经没有兴趣了好不好！你们可千万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千万别说让我来决定去留这种话，我不存在！
　　刘妍被老师堵了个严实，下意识地就朝庞统看去，正看到他低着头十分尴尬地杵在那里。顿时句没了请他帮忙的心思。她也知道，庞师兄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真的当成是师兄，也从来都没觉得他有什么特权。从这点上来看，他与蒋琬其实是一类人。
　　刘妍对这样的人，总是心存敬重，有意与他们亲近。她曾经因为不懂事而让蒋琬多次陷入两难的境地，现在她已经“长大”了，自然也就不会犯以前犯过的错误。
　　现在，她信奉的原则是：与其为难别人，不如自立根深。因此她目光一黯：“老是，抛开我的个人问题，您应该承认一个现实，我随大部队进川，是必须的。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不做讨论！”
　　“好！好一个不作讨论！公主殿下若一定要一意孤行，那，那……那……”徐庶“那”了三次，始终是说不出狠话来。上回刘妍嫁给牌位的事情，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心理阴影，他怕他话说重了，刘妍会走极端。有过一次追悔莫及之后，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敢再往下说了。
　　这么好的机会，刘妍怎么可能放过呢？她假装了然地点点头：“老师是想说荆州的一切事宜就拜托给老师您了是么？我就知道，您还是会帮我的。”
　　其实，前面说了那么多都是废话，其关键作用的，就是最后的这七个字，尤其是当中的“还是”二字，让徐庶觉得好像有缝衣针在心上戳了两下。刺痛的感觉让徐庶猛然想起了她的婚礼，那天的她似乎是第一次化妆，第一次穿那么鲜艳的衣裳，第一次喝那么多的酒……
　　那么精细的装扮，把自己装点得那么美，竟然是为了一场葬送一生幸福的婚礼，一个人的婚礼。徐庶觉得，那天所看到所有的场景都像是一场噩梦，她竟能如此狠心地对待自己，她的心应该堪比千年寒冰一样才对。但是徐庶分明记得，徒儿是个爱哭鬼，动不动就哭，一哭就方寸全失，开始胡言乱语。
　　这么爱哭的孩子，竟能长出这么冷硬的心肠，这真是太矛盾了！徐庶不敢再冒险，他选择了退却。他一退，深谙得寸进尺之道的刘妍自然是胜利在望。这个时候，可以与庞统说话了：“庞师兄，我方才说的要跟随我们入川的人选，只是我的一家之言，可能并不妥当，你作为军师，要为我筹谋，一切以你的意见为先。”
　　庞统惊愕抬头，什么这就算确定了？公主殿下亲自随军？要不要这么草率啊！他赌一枚五铢钱，下一次的例会上，这个议程一提，势必会造成官员们的巨大阻力，公主还需再过这道关，才能实现亲自领兵入川的愿望。
　　而她入不入川对于庞统来说，其实价钱是差不多的。带给他的方便的确不少，至于困难，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么？这几年在荆州做官，做刘妍的下属，庞统对这位传奇的师妹也有了直观的认识。她真的是太不同了，至少庞统本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子。
　　他跟着她去南阳，他以为她要去慰问军卒，实际上她是去小县城慰问正在田里耕作的老兵和军属。她和他们一起下地，拾麦穗，收秸秆，不管会不会，她什么活都要去试一试。随行人员怕弄伤她，她却很是风轻云淡地说：“这点小事，不足挂齿。”至于她善于与牛马沟通的能力，更是神乎其神，庞统都不知道见证过多少回了。
　　当然，他们也曾泛舟洞庭之上，去看望留守在那里的甘宁的部将。听她说起当年在洞庭湖上遇到水匪的惊险一幕。似乎她对激励士气也很有一套。将士们都很喜欢听她说话，无论是甘宁的水军还是黄忠的步卒，对她都是发自内心的崇敬和喜爱。
　　更不要说她对岑奇的别部那段严厉的指责对庞统带来的心理冲击有多大了。他就此明白了自己的这位新上司的性格。带着这样的女子上路，他有理由相信她生活完全可以自理，不用他操心。她不是温室娇花，她根本就是一丛沙漠玫瑰。在极度缺水的残酷环境下生长，却能开出艳丽的花朵。
　　庞统是相信刘妍的能力的，对于刘妍布置的任务他稍微愣神之后立刻就给出了回应：“属下遵命！”
　　“明天他们就会把画好的地图送到你的手里，你要仔细研究，趁着甘宁现在还在襄阳，有什么想问的，想知道的，就赶紧地核实清楚。”刘妍继续吩咐。
　　提到甘宁，刘妍一声叹息：“他若是知道我不不会带他入川，一定十分气恼，可是，他若是入川，谁做江夏太守，我都不放心。只能委屈他憋气在江夏替我看着江东贼子了。”
　　“公主想要带甘将军前往，也不是不可以的。”庞统知道刘妍十分器重甘宁，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刘妍却坚决地摇头：“不，他不能去！他一走。老师的压力就更大了。”徐庶正在灰心丧志的时候。听到徒儿这么一说，没好气地送了她一个白眼：“为师是这么无用的人么？难道没了甘宁，江夏就守不住了吗？”
　　“有老师在，自然是守得住的，可我不希望这段时间您受累太多，有甘宁为您分忧，您肩上的担子岂不是会轻许多。再说，我们虽然知道有一条水路通涪陵，但我们的主要依仗还是陆路的军队，甘宁去与不去都不是最紧要的，让他留下吧！”刘妍语重心长道。
　　徐庶哼了一声，并不发表意见。刘妍再接再厉道：“我走之后，曹贼一定不会消停，荆州的事故不会少只会多。老师您可青千万不要手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要被假象给迷惑了，一切当以荆州的安稳为第一要务。”
　　说完这个，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担心您守不好荆州，我只是事端太多，把您给累着。明天，我会召见蒯越，给他提个醒儿。老师，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您也要多多提防，这些大家族出身的老爷们，是惯会出些损人利己的招数的。”


第415章 准备入川 2
　　刘妍执意要跟随庞统进川，徐庶苦劝无果只得默许了。几天后，新的公主府例会上，她向大家宣布了这个决定。顿时引得底下一片哗然。
　　寇封第一个跳起来，但刘妍一句话就把他打发了：“师兄，我会带你一起去的。”
　　对于其他的人事安排，刘妍并没有细说，只说从现在开始，荆州就要进入“大后方”模式，一切都要为起兵入川做准备。
　　会议过后的第二天，刘妍带着徐庶，庞统，蒋琬等人送张松登上回蜀中的船。刘妍通过甘宁的翻译，叮嘱张松一定不能透露出他来过荆州的事情。这对刘妍只会造成一些小小的阻碍，但对张松本人来说，却是可能招来杀身灭族之祸的。
　　如果让刘璋知道，张松引狼入室，出卖了他。那绝对会把他五马分尸的。
　　另外，张松的随从早已在他刚入荆州的时候就被黄忠抓住并秘密关押了。现在跟着张松回去的都是从荆州军中精挑细选的细作。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找到诸葛亮。如果发现他已经出仕就想办法弄死他，如果他选择了隐居，那就就近监视保护他。
　　张松不知道这些，他以为刘妍让他带那么多荆州人去，是去当探子，刺探益州军情的。既然已经被拿走了地图，他也就不那么矫情，欣然同意了。
　　张松走后不多久，宜阳公主准备亲自带兵入川的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引起了有关方面的高度关注。
　　江东离得近，最先得到消息。孙权最近很郁闷，从曹操那里引进的新一批兵器花了他许多钱，他因此背负了一身的债。
　　问士族借钱的滋味可不好过，可是蒋钦在海战中死了，周泰一去不复返，再加上最早损失的鲁肃以及一趟北伐把已经弄成病殃子再也难当重任的周瑜，江东在刘妍手里折损的文臣武将不胜枚举。
　　再加上孙绍这个重量级的人物一直都在刘妍手里，害得孙权一直投鼠忌器晚上做噩梦的内容都是孙绍领着大军气势汹汹来夺位了。
　　这让他对周瑜，陆逊这两个可能和孙绍有过“接触”并且种种迹象表明很有可能已经被“收编”了的嫌疑人更加不信任了。
　　还好他一直认为江东才子如云猛将如雨，人才储备和北方曹操不相上下。没有陆逊，周瑜，还有全琮，朱治，朱然，步鹫，吕蒙，诸葛瑾等等一批人可以支撑江东的大局。因此，他就更加心安理得地将陆逊和周瑜边缘化并冷冻了起来。
　　如今，得到刘妍即将举兵入川的情报，他心里痒痒之余竟生出了“如果不是周瑜无能，荆州应该是我的，现在应该是我入川”的荒谬想法，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莫名其妙地又给周瑜记了一大过，周瑜的“病假”因此无限期延长了。
　　不过，这对周瑜来说，其实是因祸得福了。黄小公子的暗箭角度极其刁钻，伤口本就不容易长好，再加上他被岑奇气吐血，受了内伤，留了心病，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得好的。现在，孙权弃用他，倒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来修身养病，除了心情多少有些抑郁以外，他倒也过得闲适而自在。
　　至于陆逊，他就更无所谓了。他因为娶了孙策的女儿，而从嫡出降为了庶出，在宗族内部失去了地位，变成了无名小辈，孙权对他本来就抱着提防之心，不可能重用，所以弃用他对他来说，其实也容易接受。本来就进不了核心，应着不轻不重的差事，做得好怕人惦记，做得不好自己又不愿意，别提多别扭了。不用也最好，他在家里闲来无事种种地看看书，修身养性慢慢熏陶自己也很好。
　　说实在的，自从荆州出了一个水军将领叫甘宁以后，江东应以为傲的水军就成了豆腐渣被这个叫甘宁的随便虐，虐了一遍又一遍。偏偏孙权还总不信邪，总是制造事端，送上门去求凌虐，也是没谁了。连江东奠基人的老丈人家也被他抢了，那可是江东腹地啊！陆逊觉得，这就是在扇孙权的耳光，孙权这个江东之主遇上这号猛人应该也快当到头了。
　　甘宁能进来一次就能进来第二次。江东这许多武将对外说是水战陆战全能，说白了就是两项都很平均，没有特别出挑的陆战或者特别出挑的水战人才。水军遇上甘宁吃瘪，那么陆军呢？陆逊和周瑜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张飞，赵云，黄忠，魏延，以及逼死了太史慈的寇封，光听这些名字，就知道江东无人能及。
　　原来那个背靠三世基业不可一世的江东，那个号称带甲百万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江东，赤壁之战以后就像橡皮筏上被人戳了一针，一直在漏气，如今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偏偏孙权还做着称霸的梦，宁愿花大价钱去买曹操的兵器和资源，也不愿再民生问题上花一分钱，连乔老爷家中遭抢，他也不愿开私库掏腰包，这导致一些士族也渐渐地对他寒了心。
　　现在，刘妍即将在秋收之后入川的消息传到江东，孙权的心跟着飞扬起来。他似乎又看见了进占江夏，入侵长沙，过境江陵，北克襄阳的希望。于是，他也在秘密备战了。
　　北方，曹操知道这个消息要比孙权更晚一些。不过，这个消息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当年，襄阳失守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有一天刘妍会与他争夺益州。所以他才会一着急做错了事，杀死了马腾激怒了马超，平白损失了这么多的时间。
　　虽然现在马超归了张鲁，西凉只剩韩遂一个人。但一时半会儿他却是不好再贸然出兵了。因为有确切消息传来，荆州有也有骑兵了，这支骑兵的将领正是赵云！刘备也许会看轻赵云，但曹操绝对不会，因为曹操重视骑兵，更重视骑兵的将领，对于赵云这样超超等的人才他是不会看走眼的。
　　别人不信两三年能练出一支骑兵，但曹操相信！因为这支骑兵的将领叫赵云！正是有赵云的存在，他很容易就相信了荆州有一支实力并不弱的骑兵队伍，就是因为这样，他加强了许都周围的防务，并亲自坐镇，不敢在出兵西凉。
　　然而，事情总有例外，东北公孙康的气焰越来越嚣张，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的他们和幽州刺史曹彰的摩擦越来越频繁，大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架势。曹操为了遏制公孙康的这股子气势，先后把曹仁，张辽都调去了那里。留下从荆州带来的文聘以及自己的心腹将领朱灵各率领一支骑兵相互策应，守许都。另外，他自己也坐镇许都。
　　不能不说，打开海上商贸的通路，和公孙康接上了线，实在是刘妍最明智的一步棋，有了公孙康和少数民族在后面扯后腿，曹操是想飞但是怎么飞都飞不高了。
　　现在，刘妍即将入川的消息传到曹操的耳朵里，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就不出来了。把消息放在嘴里一辩味道，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亲自出兵，不攻西凉，攻辽东。他要快速，彻底铲平公孙氏，收复辽东。然后调转枪头用恐吓加大兵压境的方式慑服韩遂，没了马超的西凉，根本不足为惧！
　　刘妍贸贸然进川，其能有好果子吃？蜀地气候条件复杂恶劣，道路条件复杂恶劣，就算是曹操自己要打，没有五到十年他也没把握能够踏平川内。更别说刘妍这个小丫头了。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搞定公孙康，搞定韩遂，此时再入川，也为时未晚。想他曹操以大汉丞相自居，横卧在北方，就是有这个自信！
　　除此之外，对于没了刘妍和一大批文臣武将的荆州，曹操也没有停止过动脑筋。他已经想好要派谁去荆州制造事端了。如果只靠一些小细作的小手段，是撬不动荆州这个庞然大物的，必须派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过去做支点，才有可能撬翻荆州这条大船。
　　相比看戏的那两家成竹在胸的状态，正主儿刘妍此时却陷入了纠结。纠结的内容无非就是谁留在荆州看家，谁跟她一起入川。
　　原本已经想好了，庞统带着张飞，寇封，魏延，岑奇，乐进，周泰，邓艾，马谡，殷观，以及他们各自的副将属官一起入川。却发现这么一数，留给老师的就只剩下了李严，甘宁和赵云，虽然他们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可还是太少了。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让谁留下来。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答应寇封，一定会带着他，自然不能食言。张飞也一定要带着走，免得他留在荆州老惦记着刘禅的事转了不好的念头。毕竟刘备是她下令杀的，她心虚。本来。老爷子黄忠留下是最合适的，要资历有资历，要威望有威望，要能力有能力。偏偏；老爷子是个战争狂热份子，不让他打仗，那他是不干的。死来想起盘来算去，最后还是把魏延的名字从先行出征的名单上划去了。为此，刘妍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人到用时方恨少，人才，永远都少那么一个两个！


第416章 准备入川 3
　　刘妍在纠结，徐庶和庞统也在各自纠结，庞统研究张松提供的地图，琢磨出了三条陆路，一条水路可以攻蜀，但都不是一马平川，各有各的危险。原本庞统没有多少纠结，三条水路选两条还是很容易的。
　　但是，关键是但是，现在刘妍也要去，那就不能选比较冒险的路，毕竟公主殿下并没有长途行军的经验，这途中如果仗打得比较多又比较惊险的话，庞统担心她会受不了。
　　这么一来，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小了。庞统有些举棋不定。好在徐庶也在为刘妍要进川而操心。这两人凑到一起研究了半天，修改了无数次方案，推翻重建再推翻再重建，直等到七月盛夏的时候，还不能有统一的意见。刘妍每次例会都会催问，进川的路线究竟选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确定下来，现在有可以拿出来大家讨论一下的方案么？结果每次庞统和徐庶都说还在计划中。
　　最后，刘妍实在是等不及了，不能对老师发脾气，只好拿庞统开刀。责令庞统三日之内必须上交一个像样的初步方案以供大家研究讨论。
　　这下，庞统苦逼了。可怜的小眼神一直往徐庶那边扫。刘妍看在眼里，还以为老师打算用拖延战术等自己改变主意。心说老师啊！这可不是穿衣吃蛋这种小事，这是决定荆州百姓将来幸福指数的大事，她又岂会轻易就改变主意？她是有条件要去，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去。
　　事实上还真被她给猜到了，徐庶还真想利用线路迟迟不定的空挡，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说服刘妍打消一起入川的念头。
　　可是，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来。刘妍却是先催上了。上司催了，属下再不配合，那就说不过去了。因此在最后的这三天里，两人没日没夜地讨论研究，终于还是选出了两套方案供刘妍选择。其实称了两人的心，刘妍不去，随便什么路线都是好走的。
　　可是，这种话，他们是一个字都不敢对刘妍提起的。他们所能做的，只有乖乖交上详细的作战计划表。
　　三天后，徐庶和庞统带着厚厚的一沓布帛来求见刘妍，刘妍将他们迎进来，看见他们手中的东西，刘妍终于露出了笑容：“辛苦二位，总算是走出了这一步，真是太好了，时间刚刚好。”
　　徐庶和庞统相视苦笑，将手中的布帛放在案上：“属下等不负公主所托，选出了两条线路，请公主殿下参详定夺！”
　　“嗯，两条陆路，不包括水路是么？你们快与我说说，究竟怎么打？”刘妍明知故问道。
　　“是！”徐庶应了一声，却示意庞统接下去说，因为他才是那个会和刘妍一起进川的人。
　　庞统清了清嗓子道：“这两条路分别针对两个不同的目标，因此本身并没有冲突，只是以我目前的兵力配置来计算，我们若是两条同时走，可能有些冒险。”
　　“所以，你们的实际计划应该是有三条路吧？又或者根本就不止三条路？”刘妍根本不用去看他们递过来的布帛，就知道他们这三天以及前面拖延的这许多天里一定否决了不下十几条的线路。
　　“入蜀是天大的事，关系到荆州百姓的福祉和公主殿下的安全，属下等自然需要慎重再慎重。”庞统面不改色心不跳。
　　“好吧！你来说说，你们精挑细选的两条路是怎么回事吧！”刘妍根本就不吃他们的马屁，就事论事道。
　　“第一条路，是从南阳出兵，直奔汉中，先破张鲁再取成都。这样是先难后易，因为那里有许多的关隘，是蜀道中最难打的一条。旦它的好处就是，一旦你打进去了。随便哪道关一守，北面的曹贼就进不了川了。至于拿下张鲁之后，剩下的刘璋，基本上就是瓮中之鳖，不足一虑。”庞统娓娓道来。
　　谁知，他话刚落音，刘妍就摇头了：“这条路不好！说第二条！”
　　庞统一愣，用诧异的眼光看向徐庶，公主怎么才刚听了个大概就摇头否决了？那这第二条路她还要不要说了？万一她要是再摇头说不好，那他的面子里子可就都没有了。
　　刘妍见他犹豫，嘴角一扯，说话了：“我说不好，有我的理由。虽然此路可以避开刘璋那边布置的重兵，也可以阻碍曹贼进兵。但是，正如你所说，在我们抵达汉中之前，要面对一座连一座的雄关，没有一座是好攻打的，张鲁号称米贼，自然也不是穷人，他与刘璋打仗打了这么多年，一直占上风，肯定也不是个不懂兵的，再说，现在他那边还有一个马超。我们去打他，这难度不是一点点，而是非常艰难！
　　我们现在手上的资源，是西川的兵力部署地图，汉中张鲁那边的情报很少。我们并么有很多的资源支撑我们用很多的牺牲去换取胜利。我一再地说，我们的士卒是很珍贵的，我们的将领也是很珍贵的，我这么严格地要求将士们平时训练的时候就要刻苦，就要见血是为什么？还不是希望他们能在战场上少死几个？你们现在提出的第一条路，你们估算过没有，我们的损失会是多少？
　　师兄啊！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想让我知难而退，怕我入川后出危险，所以就拿这种肯定会被否掉的路线计划出来，好让众文武在例会上否决掉，这样你们就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但是，我想说的是，这次我是非去不可，你们谁都别想任何花招来蒙我，都没有用！”
　　庞统此时真是羞惭地少个地洞钻，讨论的时候，他和徐庶都是认真把这第一条线路当成是可行方案之一来讨论的。虽然他们也知道要拿下张鲁，代价是有点儿大，也的确像刘妍所说，会损兵折将会有各种风险。但是，和得手后的利益相比，这些付出是应该的，完全值回票价的。
　　但是，这条路线被刘妍夹枪带棒地就给否掉了，这让庞统觉得很丢面子。他什么时候拿花招来蒙刘妍了？从来只有刘妍蒙属下，没有她被属下蒙了的好么！


第417章 准备入川 4
　　不是庞统肚子里的蛔虫，不能洞悉他的想法。她只是觉得像老师和庞师兄这样智慧卓绝的人，她能想到的问题，他们一定都能想到。所以所谓先取汉中再入成都，根本是他们用来哄骗她的幌子。可巧，庞统本身就是个不善聊天的人，被刘妍扣了个哄骗上司的大帽子也只能忍气吞声，不会为自己辩解半句。
　　刘妍见他面色难看，心里说着抱歉，脸却板着：“说说你们选的另外一条路吧！”
　　庞统闻言苦笑了一下：“属下等选择的第二条路，是大军由江陵出发，通过夷陵攻下巴东、燮门，直插蜀中，这条路很长，相对耗时较多，但途的关隘少，难度也比汉中那条线上的小许多。只是蜀道曲折，再加上长时间的行军，这其中的变数很大……所以属下觉得……”
　　“所以，庞师兄觉得，这也不是一条好路是么？”刘妍替他把话说完了。
　　“是，是啊！属下以为这条路的难度是看不见的，不比直接攻汉中，难处都在面上摆着……”庞统还在为攻打汉中的哪条路洗白，表示这条路是真的经过仔细考证，不是信口开河拿出来哄你的，你不能冤枉我。
　　刘妍听了庞统的话，陷入了沉思。庞统和徐庶在研究地图，她这几天也在研究地图。更何况，她亲手绣的地图屏风就在她背后杵着，庞统一说这两条路，刘妍心中就已经有了清晰的概念。
　　故而，她没有多犹疑，就拍板了：“如果二位想要听我的意见，我选择第二条路。虽然这条路路线很长，但我们有地图，要避开蜀中可能出现的伏击应该还是很容易的，所以这一路上的硬仗应该不多。待我们真的围困成都的时候，还有余力与汉中一战。
　　如果我们选择第一条路，直取汉中，先不问花了这么大的代价能不能打下那些雄关，就算我们真的拿下了汉中，难道就会有余力收拾刘璋吗？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难，到时候我们背后是曹贼，面前是刘璋，背腹受敌，拿下汉中又有什么意思？所以，我决定了，我们选第二条路，先到成都脚下再说！”
　　刘妍的一番话把不会聊天的庞统堵了个严实，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倒是边上的徐庶暗了脸色，徒儿是真的长进了，长进到分析起战略战术也能头头是道了。而他本来还想借助两条路各有利弊而让她犹疑不定，这样他这个做人老师的就有机可乘，可以循循善诱，教导她锋刃在前，坚盾在后才能确保无忧的道理。而她与他一同坐镇荆州，才是保证坚盾在后屹立不倒的基本条件。
　　只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失算了。刘妍根本就没有犹豫地就选择了第二条路。一条需要长期艰苦行军的路线。就像她自己说的，这条路很长，很曲折，而入蜀大军唯一的依仗，不过是一张地图而已。要知道，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谁知道张松献图是真的假的，万一是假的怎么办？即便是真的，只要他反悔了，到刘璋那边活动一番，把蜀中原本的布防打乱。只是这样就足够荆州大军喝一壶的了。
　　更何况她还要亲自进川，徐庶想想就觉得这里面危机重重，不安全。他是一千一万个不放心。然而，刘妍主意已定，便是一千一万匹马也拉不回来。所以，即使徐庶现在的脸色比锅底还难看，但他始终咬紧牙关，一言不发。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是冲动的话。
　　刘妍眼见庞统被自己说得不知道怎么接茬，心里松了一口气，幸亏庞统不会聊天，不善言辞，要不然自己这当头炮响不响还不一定呢！对面两个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只让要她气势一弱一定会被他们的各种劝说淹没。虽然坚信自己不会被他们说服，但她也不想因为意见不合而产生重大的分歧，毕竟她还是想以两人的意见为第一考量的，要给军师面子，不能和军师吵架。
　　这么想着，她的眼光往徐庶身上扫来，想要和老师说话，缓解一下庞统身上的压力。却见老师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刘妍皱眉了：“老师，您的脸色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谢公主殿下关心。”徐庶的回应生冷。
　　这要是没事的话，有事是什么样子？老师你骗鬼呢！刘妍心中暗想，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出口的话自动自发改成了：“想来是我催得急了，让您这几天都没有睡好，要不然您先回去休息，这边有我和师兄商议就行。您可千万保重！”
　　天地良心，刘妍是一片好心，看徐庶的脸色难看，以为他熬夜熬多了精神不济，想要让他多点休息。可是。徐庶完全会错意了好不好？他以为刘妍是彻底嫌弃他，不好明令赶人。只好用“你病了你回去休息”的借口把他撵走。
　　想到这里，徐庶只觉得一阵胸闷，仿佛自己真的生了一场大病，人都快摇摇欲坠了。想当年那个因为自己一句宽慰的话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人儿如今在哪儿？那个会因为自己的夸赞就笑了，那个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袍，哀求自己不要离开她的人儿如今在哪里？
　　他就知道，经历了求婚被拒之后，妍儿就此恨上了他，恨不能远远地离开他。妍儿啊！我是为你好啊！徐庶内心哀伤，偏偏又说不出口。因为庞统在这里，他开不了口。
　　没奈何，他只能拱手弯身：“谢公主殿下恩典，属下告退！”走吧走吧！既然你希望我远离你，那我就遂了你的意，远远地离开。
　　徐庶甩袖出去，刘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长叹了一声：“原本我让老师出任右军师，是想把他从没玩没了文职工作中解脱出来，让他到他最喜欢熟悉的军中去。可谁知道，这场攻打川内的战役还没有开打，这才刚刚制定战略，就把他累成这样。哎，这实在不是我的本意。”


第418章 准备入川 5
　　索性庞统是个木讷的人，他也没看出徐庶脸色青白的原因在哪儿，只当他的确是累着了。听见刘妍惋惜的话，不由得想，都说和上司的关系中，师生是最稳固最优质的关系，这果然是没错的。不管刘妍的地位发生怎样的变化，徐庶在她心中的地位永远无法取代。
　　都说同患难易，同富贵难。但这世间真的有一种关系可以做到患难与共，富贵同享。那便是师生。师生关系不会变质，不像朋友，君臣之类，会因为利益，立场等各种外界因素影响而变化。
　　就好像现在，庞统虽然也是军师将军，和徐庶只是左右之分，但庞统深刻地知道，自己与刘妍是臣与君，仆与主，是上下级的关系。这种关系就算再怎么亲近，中间都有森严的等级之分。
　　方才刘妍毫不留情地给他扣了一个欺哄上司的罪名，虽然没有疾言厉色，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庞统觉得抬不起头来。而作为一同制定这两份路线的徐庶，从头到尾一点儿风都没有吹到，反而还得到了刘妍的宽慰和深切地惋惜，仿佛只有徐庶一个人几天几夜没睡好一样，他庞统也是几天几夜没睡好好么！谁来同情一下他？
　　可惜庞统不是这种爱计较的人，他也只是在心里稍微感叹一下。嘴上却说：“想来元直只是累了，并无大碍。”
　　“但愿如此吧！不说他了，庞师兄，既然路线已经定了，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一下，究竟选哪些人和我一起川合适。我思来想去，要是把我师兄和魏延，乐进这些人都带走，荆州只有赵云，李严，甘宁三人，是不是太少了？”刘妍犹疑道。
　　“庞统闻言眉头轻轻一皱，随即平复了下来：“属下以为，这些人足够了。就算曹贼有意在您离开荆州之后制造混乱，那也只会是一些地方骚乱罢了，相信以元直的手段，根本用不到大将出手。江东有甘宁，南阳有李严，江陵有霍峻，足够了！”
　　“好吧，既然军师这么说，那就按照原定计划进行。我明日便将文书发往相关人员手中，将一切运转起来，时不我待。”庞统这么一说，刘妍就心定了，当即干劲满满地说。
　　庞统躬身一礼：“属下当竭力辅佐大人，早日踏平二川，建立不朽的基业！”
　　“基业？我？呵呵，好啊！此间只有你我二人，我便与师兄说了，一旦此行顺利，我获得了东西二川，再加上整个荆州，那么，我便可以撇开那曹贼，撇开他手里如同儿戏的圣旨，自行封侯！到时候，一定会使得天下震动！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跳梁小丑，定会忍不住，孙权肯定第一个跳出来，可惜辽东公孙康这回死定了，要是他能拖住曹贼的脚步，边也有他的好处。可惜，这应该是不可能的，他辛辛苦苦做的嫁衣，应该会落在韩遂那个蠢人身上。不管怎么说，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总比仰人鼻息看人脸色要好得多。师兄你说，是不是啊？”刘妍似笑非笑，半真半假地说着。
　　庞统却是如遭惊累愣在当场，刘妍的话太让他震惊了。原来，她一早就是这么想的吗？她要入川的目的，是为了能有本钱无视曹操，自行封侯？她要以女子之身封侯？这，这可能吗？自吕雉后，王侯将相便无女子。而她，竟然要以女子之身封侯？这，这真的有可能吗？虽然她现在是长公主，可她也是个未亡人呀！她要想自封为候，曹贼定然会用更阴狠的招数来对付她。
　　庞统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只是徒有其表，她的心肠，她的根骨，完完全全是个男子！不但是男子，还是个有野心，有魄力，更有手段的男子！她既懂得怎样在相互利用中为自己谋福利，也懂得在相互倾轧中给自己留余地。
　　难怪周瑜不是她的对手，一直眼高于顶，自认是江东智力担当的周郎，被她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得没脾气地放她走，给她赔不是。她利用了孙绍，却让人挑不出错还得念她的恩。毕竟，是她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孙绍，给了他未来。现如今，周郎彻底失势，蛰伏柴桑，昔日风光不再。不能不说，遇见刘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庞统在为周瑜可惜，刘妍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也提起了周瑜：“哎，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我离开之后，江东定然不安份，搞不好会出大乱子。虽说周公瑾最近一直都在养伤，丝毫没有复出的迹象，但是他对我的恨肯定是不山高比海深，不能不防他主动向孙权献计，到时候……”
　　“这……应该不会吧？公瑾这个人，对江东的基业很在意，会为此不择手段。但也不是会公报私仇，小肚鸡肠的人……”庞统说到最后，声音小了，他也有些不自信了。
　　“哎，这个时候，不能想这些，想东想西的举棋不定，这可大不妙！罢了罢了，一切就交给老师了，也相信甘将军不会让我失望。都是我不好，说这些话。师兄，我们来讨论一下线路的细节吧。”刘妍收起话头，转而看向地图。
　　就在刘妍磨刀霍霍准备入蜀的时候，蜀中成都，刘璋正在大厅上和张松说话：“子乔，曹公究竟是怎么说的？总不能一点儿都不顾念汉室血脉的旧情吧？要知道，如今这天下，汉室血脉中，还在掌权的，可只剩下我了！”
　　刘表，刘磐，刘备相继死去，就剩下刘璋手中还有些像样的权力。他曹操不会真的一点儿情面也不讲，一点儿都不顾忌吧？再说，他不是在打西凉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资助他，让他去和张鲁叫板，好削弱张鲁的力量么？他怎么能一点儿表示都没有？
　　面对刘璋的诘问，张松此时心里狂翻白眼，以前怎么没发现刘璋是个白痴呢？自己怎么就把这个白痴给捧上了高位呢？真是失策呀！


第419章 准备入川 6
　　这个刘璋，真是蜜罐子里泡大的秀逗，曹操怎么可能帮你？根本没有可能好么？就算他希望蜀中乱一些，也不可能资助你去打张鲁。不为别的，就因为你姓刘而他姓张！
　　没错，就因为刘璋是刘璋，所以曹操才不会帮他。张鲁实力再强，就算他灭了刘璋，他也只是个道士。方外之人，最多封个天师，供起来就了事了。但刘璋不同，他姓刘，他是汉室皇亲，帮了他，很有可能放纵出一个地方割据势力，这是曹操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一个刘备能让曹操咬牙切齿，能让曹家三代人为之大恨，绝对不是没有道理的。同样的错误，曹操绝对不会犯第二次。所以，张鲁和刘璋之间，谁取，谁舍，早已有了定论。
　　张松就是因为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千里迢迢跑去许都卖地图。谁知结果阴错阳差，这地图落在了刘妍手里。张松不知道。等他走后没多久，就在刘妍绣地图的时候，忽然间福至心灵，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个人会说她父亲早已在川内称王，早就忘了她的存在，她是死是活，从来就没有人在意。
　　没错，她能骗得张松的地图，刘备那个比她无耻一百倍，阴险一千倍的人，肯定也能做到。也许上辈子，张松就是这样撞到了刘备手里，然后地图就成了刘备入川的利器，一定是这样没错了。如今，地图在她的手里，也就是说，她会是那个取代刘备成为川内之主，最终封侯的人！封侯只是第一步，她要这天下所有人，再也兴不起欺负她的念头，她要把这世上所有可能或者已经对她怀有敌意，想要取她性命的人一一铲除，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安宁！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不惜手染鲜血马踏枯尸。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一味的逞强只能连累别人招来祸事，以前的孙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至今他的母亲还被困在吴县软禁着呢！
　　要不是孙策的招子实在太亮，大乔又机敏，求得了老太太的保护，以孙权的性子，怎么有可能放着名满天下的二乔之一这么“没名每份”地生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要知道，上位者都是无耻之人，廉耻什么的早就被他们连同脏衣服一起扔掉了，他们一直都是一群不要脸也不要皮的奇葩。
　　刘妍觉得她和那些真正的枭雄相比，简直善良得像活菩萨。可惜，除了少数百姓，在大多数人的眼里，她是一个早晨血洗了数千人性命的女修罗。
　　龙骑军的那些士卒，她是故意杀的，要的就是今天这个结果，百姓怎么看她，她无所谓。因为百姓都和曾经的她一样，只求吃饱穿暖，安身立命。她要提醒的，是那些“大人”们，提醒他们，她不是任人摆布的弱女子，傀儡木偶，她是手握数万兵权的女上司，她有一颗铁石的心肠。
　　所以，选择做贞洁烈女不是因为她怕了，而是因为她失望了。她喜欢的人不能娶她，不愿娶她。而她又不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干脆就做个贞洁烈女，终生不嫁了。反正，她喜欢的人不也打算终生不嫁的么！
　　为达目的，做出一些必要的牺牲，付出一些代价，只要是在她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她都会面无表情地承受下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在这乱世之中，想要自己活着，就要杀死想杀自己的人。这才是真理。
　　选定了攻蜀的路线，刘妍就再也没有犹豫和迷茫。她时刻提醒自己。我是要随着庞统进川的，我的决定可能会影响到整个行动的成败，所以，我不能意气用事，更不能感情用事。这一次，没有老师在身边帮我，保护我了。我必须自己保护自己，还有庞师兄，和将士们。为我卖命的人太多了，多到我每一根神经都被他们牵动着，我不能有失误，不能犯错。
　　这一次，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获得我想要的东西。我要让老师看到，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需要蜷缩在他的羽翼里才能生存的雏鸟了，她早已学会了飞翔，她要亲自去披荆斩棘，开疆拓土！
　　刘妍觉得自己此刻真是热血沸腾，从来都没有那么激动和期待过。她即将离开徐庶的庇护，独立面对风雨，这种感觉让她既紧张又觉得刺激。好比一个一直在父母庇护下成长的孩子，终于有机会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顺便宣告自己独立了，长大了！
　　刘妍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她希望用这次的事情让徐庶看清楚，她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幼女了。她是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的女人了。
　　如果徐庶知道刘妍此时的想法，一定会觉得哭笑不得。徒儿对自己的执着非但没减轻，反而变向加重了。被拒绝的滋味不好受，在拒绝者的面前证明自己的实力，让拒绝者后悔。这种心态大多数人都会有一些。
　　索性，徐庶是不知道的。他以为刘妍是恨他了，伤自尊了。才会对他疏离，迫不及待地想要远离他。疏离对徐庶来说是好的现象不是坏的，可是不顾自己的安危把自己送到前线去，这就不是疏离而是任性了。
　　刘妍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女子，任性最多也就砸东西，严重点儿的打人消气。她是荆州牧，是皇上亲封的宜阳长公主啊！她这一任性，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他是一千一万个担心她会出事。偏偏她这次用了身份压制，直接给他下了命令，命他率领李严，甘宁，赵云等一班武将守襄阳和南阳，表面上他是配合蒯越，但实际上，他却有直觉越过蒯越便宜行事的权力。
　　徒儿用大后方相托，他是不是该庆幸她无条件信任自己呢？徐庶很纠结，也很无奈。这丫头，人长大了，心也大了。再也不能用原来的那一套对付她了。只怕这次入蜀之后，襄阳这个治所就得搬去成都了。她所说的得了两川便自行封侯，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会不会把曹急了跳墙。徐庶表示自己非常烦恼。


第420章 准备进川 7
　　不过，烦恼归烦恼，事情还要有条不紊的进行，在这个你争我夺的世界里，坐吃等死的例子太多了。徐庶可不希望自己的私心影响到刘妍的前途，伐蜀是必须的。
　　在余下不多的筹备时间里，整个荆州更加高速地运转起来，一切准备工作都进入最后冲刺阶段。属下们各自忙翻了天。刘妍却是闲了下来。她去拜访了黄月英，登门道歉。虽说寇封是她的师兄，是她的亲人，却也是她手下最可靠的将领。而寇封也觉得只有他在师妹身边保护着，师妹才能安全无虞。可是，这就要委屈黄月英很长时间了。当然，刘妍是这样以为的，究竟有没有委屈，那是黄月英自己的感觉。
　　到了将军府，刘妍意外看到黄月英穿着匠人服，头上顶着木屑就出来迎她，顿时就笑了：“月儿姐姐，你这一身，好别致呀！又在做什么好东西？”
　　“公主殿下见笑了，月英礼数不周，请公主殿下见谅。”黄月英也觉得很不好意思，故而红着脸告罪道。
　　“哎，月儿姐姐，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讲那些虚礼，快带我进去看看，你又在做什么好玩的东西？”刘妍一把把她扶起来。
　　黄月英当下也不再客套，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着刘妍四处观望：“雪儿和那几个小子呢？今天怎么一个都不见？”
　　“和他们的荞姑姑回寇县老宅了，敏儿不小了，总要先认认门。”黄月英不经意地说。寇敏，寇封的长子，寇氏未来的家主。黄月英所谓的认门，就是送寇敏到离寇县最近的长沙郡学去读书，那里寇氏子弟多，相互间既有照应，又能有一定的独立性，不像在襄阳总粘着父母，一举多得。
　　刘妍闻言一边点头一边朝里走：“哎，有了孩子就是麻烦，满脑子都是孩子的事情。要不是这次我要出征，师兄定然是一千一万个不肯离开襄阳的，你也不用急着把孩子们送回寇县，哎……”
　　“公主您千万别这么说，进川是大事。”黄月英惶恐道。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黄月英在将军府的工作间。一看地上的木屑成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木屑味，刘妍叹道：“姐姐，换做是我，别说在这里面搞研究了，就是让我没事呆上一个时辰，我都会逃出来的。”
　　黄月英和善地笑笑：“公主你看，这就是我现在正在研究的东西，它如果能做成了，能提高灌溉效率，节省不少劳力。”
　　刘妍看到墙角摆着不少类似纺车的东西，听着黄月英的介绍，只觉得神奇：“月儿姐姐，等孩子们都大了，等我哥老了，从军营里退出来，你就在家开个学堂，把你会的这些教授出去，不但能给匠人正名，还能造福不少百姓呢！”
　　刘妍想得远，黄月英却只看着眼前：“我一直听说川内是天然粮仓，真想看看那边的人是怎么灌溉的，我这边的改造已经进入了瓶颈，怎么弄总感觉少点儿什么。”
　　“这有什么难的，等我打下了两川，我们结伴同游，你去看灌溉设施，我要去看水利设施，我们一起！”刘妍高兴道，那兴奋劲儿就好像两川已经经入她的囊中了。黄月英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恭维她的机会，当下诚恳地表示祝刘妍早日实现心愿。
　　从黄月英家出来，刘妍瞬间又多了一个入川的理由，心情不由得舒畅起来。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该出征的日子。这一天一大早，刘妍就穿上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胯下的枣红马早已不是小马驹，而长成了一匹健壮敦实的战马。刘妍骑在上面乍一看倒也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不过她自己知道，以她的骑术，骑马跑个圈儿还行，骑马行军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是现在摆摆样子，到时候还是要坐车的。
　　校场上，此时集结了黑压压一大片的士卒，个个都是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其中就包括刘妍最信任的也是荆州最强的一支军队，破军将军岑奇带领的破军营。这支部队从出新野的三百起步，几年的时间早已扩张到了三千人。
　　为了保证部队的质量，刘妍决定将这支军队的数量暂时控制在三千人之内，短时间内不予扩军。因此三千这个数目就成了岑奇最骄傲也是最痛恨的数字。多少人挤破头想要成为这三千人中的一员。又有多少人因为这三千的人数规定而永远告别了这支军队。每每老兵要走，新兵要来的时候，就是岑奇最痛苦的时候。
　　同样是为了保持最强战力，破军营是新陈代谢最快的一支军队。只要被军医判定战斗力受损无法恢复，就会被迫离开这支部队。虽然每个活着离开破军营的士卒都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退伍费，而且他们每一个士卒本身也富得流油，但他们没有一个不是万般不舍，哭着求别让他们走的。
　　刘妍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她希望她的士卒都能活着回来，回到家人的怀抱中。即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也一直这样希望着。活着回来是多么不容易，又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破军营身后，是黄忠和寇封带领的仅次于破军营的另一支强军。老将军黄忠今天好像焕发了第二春似的，红光满面精神抖擞，一身金灿灿的盔甲配上他的鹤发红颜更显得他宛若一尊宝塔，端坐在马上。老爷子高兴啊！人到了这把年纪，才算是活出滋味了，打仗什么的，他最喜欢了！看看现在，再想想当年在刘磐手下的日子，他只想吐一口痰，然后来一句：“呸，养什么老？老夫很老吗？”
　　和黄忠，寇封一平排的，还有褪去了凌厉的外衣，一派平和的张飞。失去刘禅的消息很久了，久到他都失望了。听说刘妍要打两川，点名点到了自己，这位昔日叱咤风云的三将军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穿戴盔甲，安静地出现在他该在的位置。刘妍见状眉头皱起，看来这次进川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帮张飞找回昔日的自信和勇猛。如果这次找不回来，张飞可能就此废了也说不定。


第421章 先打刘璋 1
　　黄忠和寇封身后，是魏延和他的部队，他身边还有另一匹马，马上坐着的正是从夷州调回来的乐进。乐进凭借自己在夷州的出色表现，晋封杨武将军，兼夷州太守。现在夷州太守的职位给人做了，而他却有了进川立功的机会。乐进心中干劲满满，准备立个头功，让刘妍给他再兼一个川内的太守。他太喜欢开荒拓土了，没有什么比将荒凉无人的小渔村改造成热闹繁华的大城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魏延和乐进的身后，是一身戎装，初出茅庐的邓艾。和同样一身甲胄却没有带盔的马谡。他是作为邓艾的随行参军存在的。邓艾现在已经是庞统手下的一员小将了。虽然他的正式身份是个司马，年不满双十，手下也只有区区一千士卒，但是庞统手下即便是杀性最重的岑奇也不敢小觑他。
　　原因就是邓艾在历次模拟战中，无论是战前的兵棋推演，还是战时的排兵布阵，临场指挥，几乎都能做到滴水不漏，最后的胜率更是高得惊人。令其他沙场老将都叹为观止。庞统更是对他倾囊相授，精心栽培，使得邓艾虽然还没有作为大将的实战经验，却已经在士卒中有了不小的人望。马谡更是彻底对邓艾服气了，甘心放弃自己的将军梦，只做邓艾的随行参军并协助庞统处理外交事务。
　　庞统对他们的这个组合也很满意，邓艾处事太刻板，不知变通。有马谡在边上帮衬着能帮他许多，最重要的是，两人是师兄弟，都受到过徐庶和庞统两人的带教指点。在一起合作的时间也长，庞统和徐庶都不在的时候，遇事也是他们两个商量着决定。现在，这是两人第一次领兵参与这么大的战争，马谡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邓艾却是一贯的面瘫脸，喜怒不形于色。
　　至于负责走水路的周泰，早已经先一步出发去往涪陵，当然不是指望他能攻下这座坚城，只是让他在前面打个前瞻，清个空地好安营扎寨。也就是说，涪陵会是在水路上第一个可以称得上是障碍的大城。
　　可是，最走陆路的刘妍来说，大军一出夷陵就有可能遇到阻击了。因为过了夷陵不多久就是巴东大城，背后就是瞿塘关，也就是蜀中的门户，只有叩开了这道门户，才算是真正的入蜀。因此，刘妍和庞统心中都有数。战争，从走出荆州地盘的一步便开始了。
　　当然，表面上此时的刘妍是意气风发，威风凛凛。心里却在嘀咕，这么多人出来送我，却还是少了老师，果然他还是对我的决定非常不满，嘴上无法说服我，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抵抗了。不过这样也好，不见他我心里不紧张，虽然有点小失落却也减少了我的心理压力。
　　这么一想，刘妍脸一版，手中的小皮鞭当空一扬：“大军出发！”这四个字一出口，大军立刻动了起来。原本围着刘妍的蒯越，蒋琬等留下的大臣们纷纷退到两边，各自弯腰行礼，恭送他们的公主殿下和军队，默默祝福，希望他们能旗开得胜，早日拿下两川，实现战略目标。
　　要知道，能在襄阳城内参加出征仪式的只是部分主要将领和士卒代表，真正的大部队早已集结到了夷陵，连江陵守将霍峻此时都在夷陵等待刘妍中军抵达，与她共商后防大计。
　　刘妍永远都不会知道，就在她率领大军离开校场，往城门口来的时候，其实徐庶就在城头上，他一直都在等，等着目送刘妍出城。作为老师，他一直都把刘妍当成晚辈看待，就算刘妍后来向他求婚，就算刘妍之后与他冷战，都不能改变他心中对刘妍的定义，他怎么可能真的狠心到不去送她呢？
　　刘妍亲帅大军出发攻蜀，曹操那边早有准备，还没等确切的消息传到许都，他就已经下令曹真，朱灵和赵俨四人留守许都，自己则带着曹仁等几员将领前往攻打辽东。
　　本来，打辽东在曹操看来是不用亲自去的，甚至连曹仁都不需要去。只需随便派个类似满宠这样的就能搞定了。但是他偏偏亲自出击并作出精锐尽出的样子，实际上就是为了哄徐庶上当的。至于带走曹仁嘛，那就是真爱了。为了帮曹仁找回自信，曹操也算是煞费苦心，西凉的战场上遇到马超这个猛人，没能达成目的，这会儿又带着他赶往辽东，让他去捏公孙康这个软柿子。自己人，就是不一样。
　　江东那边，孙权才是那个最苦逼的人。满心以为刘妍走了之后，他们可能有偷袭江夏的机会。结果甘宁这尊大神居然没有跟着一起进川反而是留在江夏镇守，真是坑死老孙了有木有？甘宁是蜀人，又是水军中最牛逼的人物，孙权怎么都没想到刘妍会把他留在江夏而不用他攻蜀。难道说，江东与曹操暗地里结盟的事情，荆州已经知道了？不过是一些暗地里的武器买卖而已，表面上江东还是和曹操在合肥，寿春附近打得火热好么？难不成荆州那小丫头有天眼不成？
　　也不怪孙权郁闷，他这边上蹿下跳地扮演两面派，本就是演给刘妍看的。结果搞了半天都是他一个人在自娱自乐，刘妍根本没理他，该怎么布置还怎么布置，只要甘宁在江夏一天，江东的船只就不敢过界一次！
　　在刘妍心里，那是防火防盗防江东。江东人从上到下，从孙权到张温，鲁肃再到周瑜，凡是打过交道的，除了周瑜好点儿，其他一个赛一个的无耻。她才不会相信孙权会放过报复荆州的机会，因为反之她也不会轻易饶过对方。所以，她当然不可能冒冒失失调走甘宁。
　　虽然这么做对甘宁本人来说有点儿不厚道，给他画了馅饼却不给他吃。但刘妍相信甘宁自己也很清楚，江东孙氏不除，江夏不宁。江夏不宁则整个荆州都不安宁了。所以，他留在江夏是必须的！
　　至于孙权和曹操在合肥的那些小恩怨，完全不在刘妍和徐庶的眼睛里。这也太假了，守将张辽从来都没在城头上出现过。就看见江东的士卒懒洋洋地扛着梯子，象征性的爬两米，上面也象征性地扔点儿小石子儿什么的，底下人就退兵了。
　　尼玛这都不需要细作详细说，外人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好么！这江东与曹操结盟的事情肯定比珍珠还真。试问在这种情况下，刘妍怎么可能拉甘宁去进川？甘宁就算再想衣锦还乡刘妍都只能说抱歉好么？孙权没脸没皮，前脚赤壁把人家打得差点儿回不去，这会儿又上杆子和人家结盟了。这真是只有他能做得出的事情。
　　总之，现在的孙权看见甘宁留在了江夏，那表情就跟活吞了一只苍蝇似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什么阴谋阳谋都是没有用的。
　　且说刘妍这边，出了夷陵，她就坐上了马车。庞统，张飞，寇封这三人就在她的车前车后，只需一撩帘子就能看见。有这三人在，再加上寇希寇望等亲兵护驾，安全系数非常高。因此刘妍在车里惬意的很，没事就躺在软垫上反复研究手上的舒张地图。她把它绣成手帕藏在袖中，没事就拿出来看两眼，研究一下。至于公主府里那块屏风，已经让人搬到了大厅之上，方便蒋琬，刘巴开会用。
　　她是挺惬意的，没想到还有人比她更惬意。那就是奉命前往攻打巴东，拿下瞿塘关的黄忠魏延乐进三人组。他们刚到目的地，巴东守将就带着文武官员开城门投降了，连同瞿塘关一起献给了刘妍。刘妍以为会遇到的第一个险阻，居然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顺利过关了！
　　黄忠魏延等不敢怠慢，继续往前进军了。刘妍得知她人还没到巴东，巴东就是她的了，连带瞿塘关居然是买一送一而且她还没出一分钱。这么好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刘妍当场笑纳了这份大礼，并且传信让蒋琬火速派人来接手。蜀中的守将当然不能让他们继续留着，刘妍问清楚情况之后，就让他们几个随军了，
　　后来，刘妍亲自问了投降过来的蜀将，为什么不抵抗，而选择直接投降。结果那守将的话让她出乎意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属下，心说要是被刘璋知道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原来，那些人之所以没打就投降，倒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不满刘璋长期的重文轻武，不修兵事。蜀中部队大多面临这军械严重不足，质量各种不好的问题。虽说这年头当当兵就是为了能混口饭吃，但你若是只给饭吃不操练不拉出来实战的话，战斗力根本就已经丧失殆尽。这样的部队怎么可能守得住城池呢？
　　刘妍问清楚情况之后也开始犯愁了。这是要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节奏。不能掉以轻心，决不能放松。北伐这才刚起步，以后这种事遇见过了就有经验了。


第422章 先打刘璋 2
　　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去刘妍的部队所到之处，基本都是守将直接投降，大部队顺利通过，一路上势如破竹，气势正在一步步往上走。这个时候，庞统站出来说话了：“公主殿下，我们现在身处异乡，一定要提高警惕，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刘妍点头，此时此刻大部队已经到了距离江州四十里外的一处小城。而江州将是他们入川以来第一个险阻。江州守将是蜀中名将张任，本来只有他和他的副将守城，可是由于刘妍突进得太快，吓破了刘璋和蜀中众臣的担子，刘璋把老将泠苞和邓贤前去相帮，并且在江州布下了精兵两万，凭借江州复杂的地形，想要拖住并击败荆州军。张任更是叫嚣要让刘妍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还说不管她带了多少人，有他张任在，管教他们全部留在江州。
　　张任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他是蜀中本地人，又是老将，对江州的地形地势自信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诱敌深入，哪里可以安全撤离，都在他的脑海之中。
　　当然，他不知道，刘妍手中握有张松给的地图，虽然没有张任了解的那么细致，但是有几条大路，几条小路这种基本地理情况她还是知道的。
　　因此，在攻打江州之前，刘妍，庞统，和先一步到达并安营扎寨的黄忠，魏延，乐进等人济济一堂，开了入川以来第一次全体战前会议。
　　庞统是军师，坐在首位，刘妍坐在他的右边上手，底下文臣武将分两边站得整整齐齐。庞统先是对刘妍一拱手。紧接着就是例行公事地把她晾在一边。
　　“前面就是江州了，过了江州我们就可以兵分两路向成都方向包抄。根据探子来报，刘璋在前面摆了两万大军，除了张任以外刘璋还摆了泠苞和邓贤两员大将。我们的第一场硬仗，就在这里了。”庞统如是说道。
　　刘妍在一边并不说话，冷眼观瞧。底下诸位将领听见军师说有硬仗打，顿时个个喜上眉梢摩拳擦掌。庞统见状难得地微微一笑：“自古攻城有定式，无非就是围困，强攻，诱敌出城等等。凡此种种，皆可用得。现在就看敌我双方，究竟谁的耐心更好，信心更足，拳头更硬。”
　　“这个问题还用讨论么？你们都知道，老夫与荆州名医张先生互为邻里，所以，现在；老夫专治各种不服！”黄忠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黄老将军真是老当益壮！好一个专治各种不服！”魏延是黄忠的老部下，一直都在黄忠的光环底下讨生活。对黄忠，他非常尊敬，一听老爷子如此霸气侧漏的话语，顿时大笑着附和。
　　其他诸位将领当然都不敢小觑黄忠的实力，各自点头称善。黄忠见同僚们都应和他，顿时得意起来，当下主动讨令：“军师，公主殿下，末将愿为先锋，去掂一掂张任的斤两！”
　　“老将军乃是我荆州正梁般的存在，像这种小事，何劳老将军动手，末将愿往！”寇封自打进川之后憋到现在，一直都没有发挥，好不容易遇上机会，岂肯错过？当下小小恭维了黄忠一把之后就开始争功了。
　　黄忠见状笑骂了一句：“个小没良心的，老夫对你倾囊相授，难道就换来今日，你来抢老夫的活儿？”寇封嘿嘿一笑：“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寇封知道黄忠并不是真生气，因此大胆扯皮道。
　　场下这一老一少争功，其他人就只能看着了。余下的诸位，张飞沉寂已久，不会和黄忠争锋。剩下的几个，乐进是降将，从来也没想过要和荆州第一的镇军将军黄忠争高低，剩下的几个都是黄忠的晚辈，此时都不会开口。
　　别人都不开口，黄忠觉得这第一战的第一个回合，就该是自己拔得头筹了。没想到庞统却说：“谁说我会按部就班地打江州了？谁说我要派人去讨战了？老将军稍安勿躁，这一次，我们不和他们打传统的攻城战。具体怎么做，你们听我慢慢说。”
　　黄忠顿时老脸一红，乖乖退回自己的位置里，心说军师什么的，果然都狡猾，自己不知不觉中给他免费当了一回热场嘉宾，把场内诸位的心气儿都给调动起来了，自己反倒什么好处都没捞着。这事儿也叫真的是搁在了庞统身上，如果换做是其他人，老爷子心里没准儿就气上了。正因为大家都知道庞统不太会说话，因此即便是被他即被他利用又被他埋汰了，黄忠也不动气，厚厚脸皮往自己的位置里一站，静等庞统的下文。
　　“江州城就在眼前，我们什么时候打它，它都在那里，不会长腿跑了。此时城头上的守卫也是气势最足的时候，我们此时上去讨战，占不了便宜。倒不如另辟蹊径，找点儿别的法子，让它的城门自己为我们打开！”庞统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军师如已有妙计，不放与我们大家说说，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刘妍此时开口了。声音轻轻柔柔的，让人听着打心眼儿里舒坦。其实她心里却在吐糟庞统，你丫知道自己弱点在哪里就该规避，明明不会聊天还说那么多话，一不留神又把别人得罪了都不知道。刚刚已经把黄老爷子得罪了，老爷子不会与你计较，你还不长话短说，把你的意图说出来。还在那里卖关子。真是不懂得扬长避短呀！
　　没法子，作为你的上司，这个时候我只能假装一下好奇宝宝，帮你把这个漏洞给补了。刘妍心中暗暗摇头，庞统什么都好，就是不善言辞这点不好，本人还不懂规避。就他这样的还想在江东混日子，也真是苦了他了。
　　刘妍一开口，底下顿时安静了。纷纷看向庞统。庞统气息一窒，一直到自己话多了，立刻轻咳了一声：“是这样的，江州城周围的地形复杂，岔道极多，有些地方密林密布沟壑纵横，非常容易埋伏人。所以，我下令，我们将部队散开，先把这周围的暗桩清一清。
　　这样一来有两个好处，掌握了地形地貌，即便将来遇到埋伏，我们也能从容应对，反而杀之。其次就是能泄去城中守卒的气势，让他们空等几天，避免洪水撞上堤坝，着了他们的道。”
　　“嗯，这个主意不错，他们以为我们一上来就会去攻城，所以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我们就是停在这里不动，把这方圆四十里之内的地形先给摸清楚了，为将来彻底清剿城内敌军做好准备，如果真的遇上埋伏，那就是另外的运气了。”刘妍点头称赞。底下众将闻言也都纷纷点头。
　　这搜索的任务自然不会让黄忠，魏延，乐进这种大将去做。于是，邓艾就被推了出来。由他和马谡带领手下的一千士卒，外加岑奇手下的探子营全体出动。开始了清扫路障的工作。
　　这个工作需要冷静的头脑，细腻的心思，外加敏锐的洞察力和极强的应变能力。邓艾和马谡的组合无疑是上佳之选。至此几员大将心中才算是明白过来，搞了半天，原来军师也有小心思，这是要给自己的关门弟子立功表现的机会啊！亏你前面做了这么多铺垫，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不过大家对邓艾的印象都很不错，也知道军师这么做的重要性。没人会觉得庞统这是故意扶邓艾上位。
　　其实，庞统今天说的这番话在不久之前就与刘妍说过。另外今天场内还有一个知情人，便是乐进。刘妍觉得他在征辟夷州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大将气质是像黄忠，赵云这样的大将才有的，张飞在大局观上都不如他。因此，庞统与她讨论拿下江州之后的分兵策略，她毫不犹豫地就把乐进给推了出来，说此人堪当大任！因此，他们开小会，乐进也在一边听着，刚才自然也就不会插嘴了。
　　话说邓艾上前拿了令箭，熊纠纠戚昂昂地走出大厅。剩下的人再次把目光投向庞统，庞统此时才说，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还是要给敌军一些进兵的信号的。所以，拔营是必须的，当下他就下令，以五里为一个单位，慢慢向前推进，慢慢积聚士气，做出正在准备雷霆一击的架势。
　　不但如此，庞统还下令所有的将军穿上各自最鲜亮的甲胄，各自带领队伍向前缓慢推进。这行军的路是怎么招摇怎么走，怎么拉风怎么走，生怕对方不知道荆州军来了。走在最前面的先锋胡曼的队伍每人发一面小锣，敲敲打打好不热闹。
　　江州城里，张任听说了这个情况，气得脸都紫了。大胆荆州兵，竟敢如此嚣张，真以为蜀中无人，他们可以横行霸道了，真真岂有此理！想来是前面走得太顺了，他们以为一路都可以这么顺下去，他们不知道，江州将成为他们的地狱！他们敢来，他就敢灭了他们！


第423章 兵进江州 1
　　相较于张任的火爆脾气，邓贤就要冷静的多：“我听说那刘妍身边，有徐庶，庞统二人，都是荆州有名的大能人，此次跟随前来进犯的，是号称凤雏的庞统，此人更是诡计多端，将军稍安勿躁，且多派些探子打探情报，不可轻举妄动啊！”
　　“什么卧龙凤雏的，都是虚名，没有半点用处，刘备用了诸葛亮，结果还是横死沙场不是么？想来那庞统也高明不到哪里去，竟想出如此荒唐的招数，想要引诱我们出城，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等他们上门讨战，便将他们往山沟密林中引，只需一个埋伏，就能让他们全军覆没！”张任对己方的战斗力非常自信，当下就制定了策略。
　　邓贤在蜀中的名气远不如张任，又是奉命协助，听张任这么说，就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也就不再劝。只是他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荆州刘妍发展得太快了，短短几年的时间就统一了荆州，击溃了曹操的大军，并与江东分庭抗礼。
　　刘妍本人更是传奇中的传奇，十多岁的小女子，凭一己之力揽下荆州诸多名臣名将不算，更是全盘接收了其父刘备的势力，曹操都不敢与其争锋，先封其为公主，后晋封而长公主，一路扶摇直上。如今更是亲帅三十万大军大举攻蜀。
　　虽说这三十万中，可能二十万都是水分，剩下十万中五万都是民夫。但一个小姑，就算只率领五万兵马，也已经十分惊世骇俗了，这水份不水份的也是别人猜的，也有可能三十万里，二十万是兵，十万是民夫，就凭她如一股旋风一般扫到了江州城下，她所带的军队的实力便足以让蜀中为之颤抖了。
　　可惜张任是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危机意识丧失殆尽，盲目自大使得他得他所带领的士卒个个都能以一当千，而他自认为是打伏击的高手，只要他出手，管教荆州兵有来无回。
　　三十里，二十五里，二十里，十五里，十里，荆州士卒缓慢推进，直到距离江陵城还有十里的时候。大军停下了，清空了一座村寨之后就开始扎营布防。营帐是简易的军帐，层层叠叠的军帐只用了一夜时间便凭空出现在蜀中探子的视线里。
　　张任闻报冷笑不已：“敌人还真是目中无人的很，这么快就把大部队全都集结到了我的眼皮子底下，这是打算速战速决的样子啊
　　！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认为自己可以一战下江州呢？”
　　泠苞和邓贤是一个立场，见邓贤朝天翻白眼，知道他对张任的自大颇为不满，泠苞摇了摇头：“既然心急的是他们，那就等他们上门讨战好了，我们以不变应万变总是不会出错的。”
　　张任心里暗想，主公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两个榆木疙瘩。这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全占了。对方啥都不占，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利用一下这些优势，反而要龟缩在城中见招拆招呢？我们难道不能反守为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这么想着，他便不愿与那两人多说话，升帐，以上司的口吻命令他二人，一旦有人前来讨战，你二人中一人出战，一人守城。出战的人诈败而逃，我亲自领兵埋伏。你们只需把人引进我的伏击圈，我便能杀他个片甲不留，让他们尝尝失败的苦果。
　　另外两人见他这么有把握只好点头，张任于是真的领了一千士卒，往商定的岔道里埋伏去了。邓贤和泠苞则提心吊胆，等着荆州将领前来讨战。
　　再看刘妍这边，营帐立起来之后，他们也不急着出兵，而是就地修整了一天，第二天按部就班吃完早饭，庞统升帐点兵。又是一番争抢之后，这回却是魏延抢到了这个美差。只见他一身灿金色的甲胄，手持明晃晃的双刀，头盔上一撮红缨更是鲜红如雪，胯下黄骠马毛色油亮，双目炯炯，一看就是没事儿闲的，才能养得这么壮硕。
　　按理说魏延如今已经是将军了，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讨战这种小兵才会做的事情了。可是入蜀这么长时间来，这是第一次正式开兵，憋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个立功的机会，就算是将军都忍不住要去抢一下。万一之后又是势如破竹，那他们来了这么多将军，岂不是功劳头不够分？僧多粥少，一个机会都不能放过。暂且把将军的面子放一放，抢了再说。
　　张任如果知道敌人是这么想的，估计又要怒发冲冠来拼命了。泠苞听说外面有人讨战，心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奈何，按照张任的计策来吧！当下邓贤留下来守城，泠苞带领两千士卒，出城迎战。
　　魏延一看对方带这么多兵出城，眉头一皱。这江州城里传说有两万兵，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确有此数了。要不然对方不会这么豪气，第一次讨战就出动了两千人。
　　要知道，这第一次讨战通常只是象征性的，各自带领少量军队对峙，敌人问你什么来路，为什么来犯等等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就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此时双方不可能用尽全力。大家心照不宣，这第一次的讨战其实就是互相掂一掂斤两。好进行下一步的部署。
　　可是，今天这对战的双方都是各怀鬼胎。泠苞为了引魏延上钩，带领大军出动。做得好像真的要与他一决高下的样子。但实际上却是想勾引他去被张任虐。表面上是决一死战的架势，实际心里想的却是怎么才能把戏演得逼真一点，一沾既走太假，要是过招太多又担心难以及时抽身，因此他很是纠结地看着魏延。
　　魏延也在看他，至于他背后的两万兵，那是他的依仗，是她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只是他从来都不用罢了。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看了许久，都在等双方谁先动手。魏延在等泠苞先出手，这样他就达到了拖延时间的任务。而泠苞也在等魏延出手。这样他才能见招拆招，找到最佳的切入点，卖个破绽就能把人引过去。但如果是自己主动出击的话，他又有些不好意思，有种以大欺小的错觉。


第424章 进占江州 2
　　就在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快看出感情来的时候。还是泠苞沉不住气，先出手了。魏延本来就是来做幌子拖时间的，没指望一上来就交战，他真的是出来“相看”的。
　　本来也没有一上来就你死我活的，又不是双方有什么杀妻灭子的大仇。如果真是杀妻灭子的大仇早就杀红眼了，哪里需要“对看”这么久。
　　魏延之前一直在等，等泠苞说话，等他问标准开场白。谁知对方一言不发，于是他也只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竟然自己上来动手，魏延双眸一亮嘴角一弯，等的就是你！
　　本来嘛，我上门来讨战，你若不战而走，我也只好看着，我已经做好了一无所获打道回府的准备，没曾想你竟主动出击了，那再好没有，我本来就手痒得厉害，你主动送上门来最好，蚊子腿儿也是肉，再小的敌将脑袋也是功劳，我今天就用你的头开个张吧！
　　这么想着，魏延的眼里冒起了绿光，迎着泠苞的枪尖儿拿右手刀的刀背一磕。右手本来就是主力手，魏延又存心要对方的命，这一磕用了五成多力，泠苞的枪直往下坠，根本别想抓得住。
　　魏延见状实在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这个人头归我了！赤壁之后，老子终于又开张了！就在泠苞枪脱手，打算依计行事，调转马头跑路的时候，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魏延右手一松一抓，自己的刀脱手，反而抓住了泠苞枪头的枪缨。
　　真正战场大将手中的长枪，都是镔铁打造，枪尖下的那撮枪缨也不是戏台上毛茸茸的一撮，而是铁丝攒成一缕一缕的，平时垂在强加下，一旦武将遭受箭雨袭击，将长枪抡圆了，枪缨全部张开，就能把武将的正面以及胯下的战马全部都保护起来。
　　泠苞手里的枪也是如此，魏延凭空一抓，抓住了一簇枪缨，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用力一拽。前后半秒钟都不要，敌人的枪就变成自己的了。
　　魏延顺势往上一提，抓住枪杆，此时，冷苞根本没有夺枪的意思，已经调转了马头，正提缰绳催马准备开溜
　　。魏延一看敌人要跑，哪里能让他跑掉，这煮熟的鸭子还想飞？我这边已经饿了十七八顿，正等着你开荤呢！想跑？把脑袋留下，我让你跑！
　　这么想着，他毫不客气，提起长枪，往前一递，整个人往前一扑，胯下战马极为通灵，前蹄猛地一挺，后蹄扬起，让主人手中的枪又多送出去几公分。
　　多亏了这几公分，冷苞只觉得背上一阵剧痛，人控住不住往前一扑，想要抓紧缰绳继续向前，眼前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手死命地拽，却依旧无法控制平衡，却把他的战马抓痛了。马儿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火辣辣的疼，皮都快扯下来了。为了自保，马儿猛地一甩脑袋。然后，泠苞悲剧了，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被自家马儿这么一甩，人直接从马上被甩到了地上，手里还抓着一把拽下来的鬃毛。
　　泠苞手下的两千士卒见他坠马，个个吓得目瞪口呆，都没反应过来。这，这也太快了吧？这才一个回合啊！
　　魏延带出来的几个副将和三百士卒反应却是迅速，立刻冲了出去，毫不犹豫地杀入了敌方阵营，不管其他，只顾砍杀，把对方好好的阵型搅得一团乱，根本就没空出来救援泠苞。魏延见自己的兵这么贴心，当然不会浪费他们的好意。趁泠苞摔得七荤八素爬不起来的档口，他轻轻松松地打马上前，还是用对方的枪，居高临下，一枪戳下去，泠苞想躲，却是来不及，直接被戳穿了脖子，一命呜呼了。
　　可怜他从来都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按照他的剧本，他虚晃一枪之后就跑路，接下去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可是，魏延的剧本可不是这样写的，他一出手，便是势在必得。管你阴谋诡计，一枪刺死！
　　泠苞一死，他带出来的两千兵全部溃散，想要逃回城中却发现城门早已关闭，吊桥早已收起。他们已经无家可归。这个时候，不用魏延吩咐，副将们立刻指挥士卒停止杀伤并且喊出降者不杀的口号。
　　然而，这里是蜀地，两千人溃散之后逃入密林者为多数。真正抓住的俘虏只有四分之一都不到。不过，这对魏延来说，已经无所谓了。杀了泠苞已经算是完成了任务，俘虏什么的，有几个活口就够了。
　　魏延鸣金收兵，得意洋洋地提着泠苞的头颅进来交令。其他人见他喜上眉梢纷纷侧目。心说这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杀了一个小将么？这种第一时间出城迎战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大将，以魏延现在的身份，杀这种人，完全就是欺弱。
　　魏延完全不把同僚异样的眼光放在心上，他觉得这是羡慕嫉妒恨。由于泠苞死得太快。魏延根本连他是谁都没搞清楚，更不用说从他口中知道还有一个张任在外面埋伏着了。
　　抓回来的俘虏中也没人知道张任这回事。只是告诉庞统，他们的将军是蜀中的老将，是主公派来协助张将军守城的。此时城中的邓贤邓将军是我们将军的好友，只是与张将军不太和睦。
　　庞统得到这些信息之后很高兴，立刻就把这个情况告诉了刘妍。刘妍很高兴，心说这魏延是越来越给力了，不枉我把他送去南阳镇守了这么长时间，果然又有提升，隐隐有追赶黄忠的架势了。将来由他镇守成都整个西川应该就没问题了。
　　不能不说，刘妍对自己的属下还是很了解的，她知道魏延想要什，自然也知道怎么投其所好。她已经打算好，将来进川之后，让魏延做成都守将，而她在成都应该只是稍作休整，不会住得太久。因为成都离她的根基荆州太远，她不放心。江东存在一天，她的荆州就不安稳，无论她在前方打得多么风生水起，心总是在半空提着，担心荆州会出事，担心老师应付不来。虽然老师几乎是万能的，可是刘妍还是担心。担心曹贼和江东联手，老师会吃亏。


第425章 荆州乱 1
　　其实刘妍的担心并非空穴来凤，就在他们一路顺风顺水往江州城下进军的时候，荆州那边，徐庶已经有麻烦了。
　　这个麻烦倒不是来自襄阳，南阳，长沙这种大郡。而是来自五溪，武陵这边，起因是五溪发生了一起不大不小的矿难，死了不少少数民族劳力。而政府按照当时的一般处置方式，每户给了很少的抚恤金就算完结了，表面上能挖出来的尸体清理出来了，但大部分的尸体埋得太深，没有技术挖出来。
　　这个事情如果放在平时，政府怎么说，老百姓也就认了，但是这次却出事了，也不知道是谁挑的头，大批劳工的家属围住矿坑不让埋土，这还不是最严重的，严重的是，他们竟然借此缘由围攻了当地的政府机关所在地。父母官被他们拖出来游街。因此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等到徐庶这边得到消息的时候，五溪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五溪本来就是少数民族的地盘，刘妍为了稳定地方秩序分别从其他郡中抽调了一部分汉人替换了部分的少数民族。但这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当地的民族冲突问题。
　　再加上开矿的劳力多为少数民族，这次的死难者全部都是少数民族。诸多因素导致了这次民族冲突逐渐演变成了一场骚乱。
　　徐庶看着蒋琬递上来的报告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
　　没有外来的战争并不代表平安无事，这场骚乱分明就是有心人故意引导的。目的就是想让荆州内乱，从内部瓦解。
　　别以为这只是五溪一地的混乱，这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往其他几个郡蔓延开来的话，那就会造成全荆州的大混乱，到时候就算徐庶手里有千军万马也无法阻挡被挑起了民族仇恨情绪的民众的冲动行为，到时候，刘妍视若珍宝的荆州基业就会葬送在荆州民众自己手中。
　　徐庶深谙这一点，所以才愤怒，这场骚乱的背后，一定是有高人在指点。是曹操派来的人还是孙权派来的人呢？一时间倒还真分析不出结果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徐庶做决定，搞不清楚暗处的人是谁，我就把这趟浑水翻个底朝天，我就不信你这条黑鱼能一直藏身在后面不出现！
　　对付打砸抢烧的暴民，摆事实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更何况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政府也不可能在作出什么退让了。这个时候能采取的最有效的手段，就是以暴制暴，用最快速和血腥的方式，把暴乱镇压下去！把这些暴民的气焰彻底掐灭，这样才能听到真正来自受害者的声音。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大将出手，只需派一个校尉或者司马到现场。关键是带去的军卒必须是下手够狠，动作够快，并且目不斜视，不会受外界的诱惑而变质。庞统手底下岑奇的破军营士卒是最好的人选。但徐庶手下也不是没有人的。
　　刘妍带走寇封和张飞，只是带走了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带走他们的兵。他们两个手下的士卒如今都直接受徐庶本人的辖制。这是刘妍给老师留下的依仗，也是徐庶的权力高过蒯越的直接体现。
　　刘妍始终对世家出身的蔡瑁和蒯越有所怀疑，因此她和徐庶商量，带走张飞和寇封，但是留下他们的军队，这批军队成为荆州防御体系内的机动力量。人不多，三千多点人。出身都是根正苗红的长沙人，早年都是黄忠系，对刘妍的忠诚度很高。
　　徐庶别出心裁，从荆州府大牢里找了几个自身刽子手，让他们分别带队，前往武陵，向当地地方官提出严正警告，直接上街巡逻，发现有打砸抢烧的行为，直接抓现行，直接就地正法。如果遭遇反抗，有一个杀一个。暗地里却在士卒中安插了几个眼线，一旦发现是有人挑唆立刻标记他的行踪，进行秘密抓捕。
　　如此双管齐下，那些别有用心的暴民终于被一一揪出，虽然杀了不少人，流血冲突也不少，但总算是把几个武陵当地的小地主给揪了出来。
　　只是，这还不算完，徐庶命人把他们押解进襄阳亲自审问，却被告知他们也是被利用的。是有人提前把事情透露给他们知道，然后煽动他们带人去打砸抢，用以报复刘妍之前在各郡对豪强地主严酷的剥削。
　　得到这个消息的徐庶摸着筷子盘算的半天，都不知道这背后发布消息的人是谁。不过，消息来得这么大，好像身临其境一样。想来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但是大人物又都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绝不会做出如此下作的行为。不会因为这点点小事而把好不容易捡起来的名声毁于一旦。大人物们都是极爱面子的，这要是被查出来有什么负面消息可比这件事本身更让人觉得丢脸。
　　因此徐庶猜测这背后捣鬼的人，多半是曹贼派来的奸细。还不是一般的小人物，而是谋士一般的角色，这让徐庶感到棘手。虽然知道敌人的来路无非就是江东和曹贼这两家，可到底是哪一家，亦或是两家都有份，这就不得而知了。
　　徐庶本人更倾向于是江东贼子在搞鬼，他觉得曹操如果曹操想要报赤壁之仇，想要灭了荆州的话，只管派大军前来扫荡，骑兵从许都出发来一趟南阳还是很容易的，就算进不了大城，在周边扫荡一阵也可以起到袭扰的作用。至于内部瓦解什么的，似乎更符合江东人的阴暗的作风。不管幕后究竟是谁，先把骚乱平息下来再说！
　　于是，武陵五溪再次遭受血洗，刽子手指挥杀人，那是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简直就是指哪儿打哪儿。虽然山越个个人高马大，但架不住来平乱的都是正规军，军卒们对彪悍不讲理的山越从来就没有好感，这回更加如此，杀气山越来个个都如砍瓜切菜一般。谁让你们不安粉，你们本来都是我们的奴隶，你们大多都是江东送来抵扣赔款的俘虏，本来想让你们物尽其用，开个矿什么的。没想到你们贼心不死，还想着反抗？看老子不灭了你们！


第426章 荆州乱 2
　　五溪本地的少数民族大多数都跟着胡曼参军做先锋去了，刘妍与她有协议，她治下的少数民族，所有到了年纪的青壮年都要参军，一个都不能少，留下的女人只能找汉人嫁了，本民族不允许通婚。
　　这样一来，五溪的少数民族就控制起来了。只是从江东那里得来的山越，却是凶名在外的江东山越，他们先搬到长沙，再由长沙运往荆州各地。徐庶正是因为很清楚这一段，才会下令由刽子手带领士卒去解决这个事情。该杀的，是那个背后指使者和那些冥顽不灵的江东山越，对于这些人，根本就不用客气，杀了再说！
　　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让五溪当地的百姓惊惶不已，但时一长他们就发现，上面派下来的军队并不是魔鬼，他们只杀制造事端的山越，对普通百姓不但不打扰，还主动帮百姓修屋子，挑水砍柴什么的，简直不要太亲民。这么一来，敌我亲疏立见分晓。动乱很快被平息了下去。
　　然而，隐藏在这次动乱背后的，真正的背后指使者竟然一点儿痕迹都没有显露，悄无声息地就这么消失了。被抓住的所谓幕后黑手经过调查，都是荆州本地人，背景相对单纯，并没有徐庶想要找的“外部势力”。不过，徐庶并没有因此放弃怀疑。恰恰相反，他的疑虑更加大了。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又能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这可不是普通细作能够办法到的事情。这个幕后黑手一定大有来头，没准荆州内部还有他的同伙，并不在被挖出来的豪强之列。
　　刘妍在长沙的时候，虽然几度清洗城内豪强和士族，但后来家大业大之后，这类清洗就变少了。可以说，除了长沙之外，其他几个地方的世家豪强的力量还是很强大的。
　　有没有可能，这个隐形的黑手是世家的人，但这个世家除了这个人以外并没有其他人参与到这次事件当中去？总之，既然坚信有幕后黑手存在，那就说明现在没查出来只是技术手段不够。套用一句现代的玩笑话：不是无能，而是太狡猾。
　　因为这个没有被抓到的“奸细”。使得徐庶心中存了沉沉的心事，他也因此多了几分警惕，开始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明面上的几大世家身上。
　　长沙城里的大世家如今只剩下寇氏一门，武陵城中的大世家这次都被排查过了。零陵的大世家就是刘巴所在的刘氏家族，那也是信得过的。如今看来，敌人可能就藏在襄阳，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一般人都不会想到，作为荆州的治所，安全系数最高的襄阳，竟然藏着一颗不定时炸弹。
　　徐庶心里是这么想的，却没有和任何人透露过一星半点。就算是蒋琬，刘巴这些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也没有透露过半句，最近的一次例会上，他甚至让蒋琬宣布五溪的动乱事件已经解决了，善后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展开，以后的工作重心还得放在前方的战事上面，要继续做好后勤工作，给前方的将士们提供源源不断的助力。
　　会议结束，官员们各自散去。徐庶一回到家就钻进了书房，秘密召见了几个心腹家臣，让他们开始对襄阳城中的几个大家族进行秘密监视，就算是黄家，庞家也不放过。这些家族的家主最近见过什么人，办过什么聚会，有没有可疑的客人。总之就是二十四小时蹲守，不准放过任何一个不同寻常的细节。
　　那个幕后黑手万万没有想到，自己那么快就露了行迹，更没有想到徐庶会这么快就查到了襄阳，并且有胆子去怀疑这些一直对刘妍表示支持的家族。
　　襄阳城中有头有脸的家族一共就那么几家，用手指头都能数得出来。襄阳太守蒯越所代表的蒯家，刘表时期襄阳第一世家现在排行老末的蔡家。军师将军庞统所在的庞家以及寇封的岳家，黄月英的娘家黄家。剩下的那些小家族基本上都是这几个庞然大物的分支或者附庸。
　　徐庶起先分析，有可能是蔡氏或者蒯氏家族里面有人在动歪脑筋，因此对这两家重点看防。刘妍临走前也曾特别提醒他要注意盯着世家，本来徐庶对她的话是不屑的，认为她是小肚鸡肠，因私废公。但是，出了五溪这件事之后，他开始意识到在有些事情上，女性的直觉的确比男性的主观意识要可靠许多，刘妍讨厌的这些人，可能真的有问题。
　　结果这一盯不要紧，还真被他盯出了异样。而这些异样的矛头竟都指向一直力挺刘妍，甚至对刘妍有过提携之恩的司马家，这让徐庶震惊之余又有些面红。这真是太让他意外了。他宁愿有猫腻的是蔡氏或者蒯氏，这样他最多就是叹口气，说一句妍儿真是有先见之明，这两家果然靠不住！但是结果，被查出有问题的竟然是司马家，这让徐庶觉得自己脸上也跟着火辣辣地疼起来，他与司马徽是挚友，司马徽是刘妍的恩人，也是如今荆州官员体系里许多人的恩师。这问题如果真是出自司马府，那无异于是平地一声惊雷，荆州恐怕又要动乱了！
　　眼下正是需要维稳的时候，刘妍正在前方打仗，牵一发动全身。徐庶看着手上的情报犹豫再三，还是放在烛火之上点燃，看着这些情报化作一阵青烟之后，才起身，吩咐更衣。把身上的官服脱去，换上最普通的衣衫，吩咐写拜帖备轿子，他要上司马府去拜客！
　　徐庶一声令下，下人很快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只是管家还有些纳闷，什么时候老爷去司马府还要写拜帖？从来都是直接上门报个名字就可以穿堂过室了好么？这次什么情况？为什么要那么正式？管家迷惑不解，徐庶也不会和他解释什么，下人接了拜帖，先一步前往司马府去投递了，徐庶在家闭目养神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出门上车，往司马府的方向而去，一路上都在思量，究竟怎么去面对司马徽，怎么和他说起这个问题，如果一切臆测最终都被证实，他怎么办？
　　希望一切都是自己误判，徐庶在心里默默地想着，不自觉地长叹了一声：“哎……你可千万不要晚节不保呀！”


第427章 荆州乱 3
　　司马府上，司马徽正在书房与客人饮茶聊天：“河内司马氏与我虽然是同宗，却是各有各的格局，平日里也是互不往来的。仲达突然上门老夫，究竟所谓何事？据老夫所知，你们家族中已有不少人出仕了曹操，仲达你在荆州已经有段时间了，你应该知道，老夫是什么人。“
　　“小子知道，小子在北方早已听闻您的名声，此次前来荆州游历，小子也算是慕名拜访。”司马懿很是谦逊地拱了拱手：“如果您怀疑小子，小子明日便告辞回去了，绝不多做停留！”司马懿义正词严地说，心里却在大鼓。虽然都是姓司马的，虽然是同宗，却早已分了家，几十年不相往来了。为了各自的家族利益，就算是互相伤害，上面的这些大佬也是在所不惜的。
　　比如这次事件，上面明知道他到司马徽的府上避祸，会给司马徽带去无尽的麻烦，甚至有可能害他家破人亡，多年经营的名声毁于一旦，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还想平安无事地回到北方。
　　河内的司马氏在曹操手里，已经陷得太深了，曹操这次把任务发到司马家，上面的几个老家伙认为这是立功表现的好机会，将来曹操真的统一了天下，司马氏就是大功臣，位列三公什么的不在话下。
　　为了这个目标，家族毫不犹豫地接下了这单“生意”并把任务分配给了在曹操手下做事却一直都不甚用心而得不到晋升机会的司马懿，并且再三警告他一定不能把这件事给办砸了，不能给家族蒙羞。并且威胁他，如果办不好，他会被逐出家族，
　　司马懿万分无奈，心里把曹操和家族的头头脑脑骂了个遍，却又是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他们的安排。在五溪煽动豪强造反，闹得血流成河。他却成功脱身，悄悄来到了襄阳，以本家客人的身份，住进了司马府。
　　只是他这些天的日子可不好过，司马徽虽然看在同姓的份上收留了他，却是每天都在变着法儿提醒他，你该走了，你别在我这儿呆了，你再在我这儿待下去，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别怪我翻脸无情！
　　司马徽那叫一个憋屈，他在河内家族里不受待见，到了本家这里，更是多呆一分钟都惹人嫌弃。长叹了一口气，他悠悠地开口了：“这世上真正的隐士，那是如许由一般，终日粗衣布裙，在颍水边以垂钓为乐，终朝不问权贵事，一心只求独修身。可是您呢？您表面上是隐士，实际却与权贵有着密切的往来，否则又怎能在这寸土寸金的襄阳有如此奢豪的立身之地呢？您不愿我给您添麻烦，我明日动身离去便是。”
　　司马徽一愣，一张老脸红了，青了，紫了。他的确不是真隐士，真隐士需心无旁骛，可他有太多的牵挂，他的家族，他的儿女，他的名声，他的财富，这一切的一切犹如一条条绳索牵制着他，使他豁达不起来。
　　他利用自己的名声和才学，培养了许多弟子，正所谓桃李满荆州，他利用他们，投资在许多政客身上。刘表是他投资的对象，他获得的是水镜先生的美誉，以及司马府犹如王府一般奢华的气象。
　　刘备是他的投资对象，他获得了对方几乎下跪感谢的极大虚荣。当然，原本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他以为刘备有染指荆州的能力，将来能成为一代枭雄。结果这比投资因为刘备的身死打了水漂，诸葛亮就此下落不明。
　　不过还好，他一向信奉的“全面撒网，重点培养”的策略起了效果。当年因为刘备的关系对刘妍施了恩惠，没想到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刘备没了，刘妍却崛起了。他依旧没有亏还有得赚。刘妍对他非常恭敬，也很听他的话，将来荆州司马氏这一支，想必能从他的手上发扬光大了。
　　虽然刘妍晋封公主之后，给自己办了一场抱着牌位的婚礼，让司马徽心里极度不舒服。不过随后他又释然了，虽然没能推自己人做驸马，他还有徐庶这个公主的恩师，荆州城里权力第二高的徐庶这个好友，有徐庶在，刘妍的一切思想活动都逃不过他的眼。
　　眼看形势一片大好，司马懿却莫名其妙出现了。说什么来旅游，司马徽才不会相信。这个司马懿鬼鬼祟祟的，一定有什么阴谋。河内司马氏一直都是曹操的走狗，这个司马懿恐怕也不是好人，没准真是曹操派来的奸细也说不定。
　　司马徽越看司马懿越像奸细，因此也是更加的坐立不安，绞尽脑汁想办法赶司马懿滚蛋，可是司马懿表面上说得可怜，实际心里却是想着拖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曹贼可是很多疑的，万一被他怀疑说自己任务完成得太过顺利，是不是他已经投降了荆州，因此回来做无间道。
　　所以，在荆州待几天是必须的。可是，司马徽已经怀疑他了，万一正住下去，得到天真相大白了，司马徽还不真的气得直跳脚？
　　他司马懿现在可是五溪逆案的背后主谋，这件事要说责任也是他占了大头。如果被荆州的高层知道这里，他进去是肯定的，他进去之后会遭受同排挤。
　　如今，已经走投无路的司马懿不能不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但他是读书人，读书人要面子，面对司马徽的强烈质疑，司马懿的自尊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本来他告诫自己，一定要耐心再耐心，无论对方说什么，他都不能动气。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看到司马徽脸色一变，还没来得急反应的时候，司马徽就已经开口了：“我看你在荆州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早早地回去，在别的方面多用用功，至于荆州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
　　司马徽本来是随便说说，主要目的是想把司马懿赶走。谁知他好巧不巧地说了句：荆州的事情不用操心。顿时让司马懿惊出了一声冷汗，莫不是，他已经知道那件事是我干的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的时候，外面司马家的门房在门口求见，说是荆州右军师将军徐庶求见，并且送上拜帖一张。一石激起千层浪，司马懿彻底傻了，徐庶怎么能这么聪明，想到了这儿呢？


第428章 荆州乱 4
　　别说司马懿紧张，司马徽也觉得莫名其妙，徐庶上门就上门了，怎么还递帖子求见？这是什么路数？司马徽搞不懂，接过帖子来一看，被上面徐庶的自称吓了一跳。只见上面分明写着：“荆州右军师将军，徐”
　　看到这个抬头，司马徽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来人，更衣，开正门，老夫亲自出接！”徐庶你怎么回事？用这么大的抬头来压老夫，这可是头一遭啊！难道你来，是有什么公事吗？如果是因为公事，那你根本就不用登门，直接把我从家里传唤到你府上不就行了么？反正你现在是官，而我名气再大，也只是个草民不是么？
　　想到这里，司马徽倒是有些动气了。想想自己与徐庶相交一场，徐庶被曹操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自己收留了他，并且帮他在荆州造势，才逼得曹操放了他的母亲。而他与刘妍的师徒缘分，也是因为有他的高调玉成，才能成功。说句倚老卖老的话，徐庶能有今天，司马徽觉得自己占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功劳。
　　没想到今天徐庶会用自己的官位来打压自己，司马徽心中气闷，却是没有办法，人家已经上门了，自古民不与官斗，人家把官架子搭起来了，作为草民的司马徽只能换上正式的衣衫，开正门出迎。
　　边上司马懿察言观色，起身拱手道：“既然您有客人，小子这就先回避了。”说完自顾自往外走。司马徽此时被徐庶的拜帖给气到了，没注意到司马懿强作镇定，实际上脚下生风，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书房。
　　司马徽一身玄色衣衫，站在大门口，看见徐庶的车子远远低来，心中有气，脸上越发的恭敬，抢步上前对着车子上的徐庶躬身一礼：“徐大人！”
　　徐庶见状顾不得喊车停，直接从正在行驶中的车上跳了下来：“德操，你……”他这一跳，倒是把马夫吓了一跳。连忙拉缰绳停车，脸色发青。
　　司马徽见徐庶如此情状，心中的气退了几分，但嘴上的埋怨还是要说的：“大人今天如此大的阵仗，小老儿怎敢不亲自出迎？”一边说着一边指指徐庶所乘的车子旁边，两排挎着腰刀威风凛凛的侍卫。
　　“德操，我今日前来，的确不比往常，听说贵府上新近来了一位客人，不知是不是这位呢？”一边说着，他一边从袖中取出一卷宣纸，递给司马徽。司马徽心头突突直跳，接过宣纸手指还在微微颤抖。打开宣纸一看上面的图容更是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他，他犯了事了？哎，我，我就知道……罢了，罢了，小老儿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是我本家的亲戚，此时就在里面，你要抓他尽管动手吧！”
　　“好！要的就是德操你的这句话！”徐庶闻言立刻大喝一声：“围起来！给我仔细搜！苍蝇也不准走脱一只！”命令完毕，他车子两边的侍卫便分成两批，一批如潮涌一般进了司马府，另一批则把司马府外围团团围住，只片刻功夫就把司马府围得水泄不通。
　　徐庶见状对司马徽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趁他们干活的时候，到我的车上聊聊如何？”此时司马徽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唉声叹气地跟着徐庶上车。徐庶见他没精打采，心中也替他难受：“德操，真没想到，此人真的藏身在你的府上。我来的时候，一路都在想，应该是情报有误，你怎么能和他扯上关系？”
　　“他是我本家的亲戚，单名一个懿字，表字仲达。你没登门之前，我一直闹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登门拜访。要知道，我与那河内司马氏，已经有好几十年都不相往来了。但是你今天一来，我一看到你给的图容，我就全明白了。这次五溪叛乱的幕后主使者，是他对不对？是他奉了曹贼的命令妄图在荆州挑起内乱，制造事端是不是？”
　　“德操，这件事与你是无涉的，你也不要多想了，等人抓出来了，我带走。给公主的表章上，不会有你只字片语，你放心吧！”听了司马徽一番话，徐庶立刻就明白，他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留了司马懿，一切与他无关。故而宽慰他道。
　　“哎，老弟，你不用顾忌我，公主殿下冰雪聪明，你该怎么写还怎么写吧！老夫这次的确是失察，犯了包庇重犯的罪，人是从我司马府上带走的，就算你不写，这来往的百姓都看在眼里，公主殿下又怎会不知情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就照实写吧！”司马徽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徐庶见状，心中更难过。不过他并不后悔这么做。与其为了顾念司马徽的感受和面子导致放脱了这么重要的犯人，倒不如先把人抓住，事后在给司马徽道歉赔偿损失。不过，司马徽的窝藏罪的确是坐实了，不管他不知情，客观上他为司马懿提供了庇护，给抓捕司马懿增加了难度。
　　”不过元直老弟，你的保密工作做得1却是好啊！老夫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你们要找的人，稀里糊涂地就给收留在了府里，可你们怎么知道就是他做的，而他又在我的府上呢？”司马徽终于还是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你手里的这张画像，是我连审了十三个见过此人的犯人才拼凑出来的图容，至于怎么知道他在你的府上……说实在的，在路上的时候，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是你一看到这张图，就立刻说出了实情，倒也免了我一番探查。我也因此判断出，此人的所作所为，你其实并不知情。”徐庶坦然地说出了实话。
　　“哎……他说他从河内来，我就隐约有些觉得不妥了。那河内司马氏是曹贼的死忠。他们的人来荆州一定是没安好心。可他毕竟是我本家的亲戚，又那么年轻，说的满嘴的谎言，我……”司马徽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解释。他总不能说对方把他的面子里子都撕光了，他恨不能对方能马上滚蛋。


第429章 徐庶vs司马懿 1
　　好在徐庶此时已经十分确信司马徽是无辜的，故而见他词句模糊，便体谅地摇摇手：“这件事就这么打住吧，我已经嘱咐过了，他们也都是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哎……老弟啊！你是坐实了公主西席的位置，这地位以后只会水涨船高，可我就呢？公主对世家的态度一向强硬，万一她觉得我们这些世家妨碍到了她的统治，
　　她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司马徽有意无意地探徐庶的口风。自打刘妍用一个牌位化解了自己的个人危机之后，司马徽明显感觉到了这个女孩身上的变化。
　　不仅仅是身份从女童一跃成为未亡人。她对自己的态度，也和往日大相径庭了。自己当时一时冲动对她表示效忠，她曾说过会请自己到公主府上详谈。
　　可是这都多久过去了？她都开启亲征了，这谈话是一拖再拖，一直都没有兑现。所谓的举族效忠变成了一句空话。可是，司马徽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如今的荆州几大数得上名号的家族，黄氏不用说了，黄月英嫁给了寇封，做了寇氏的大妇，深得刘妍的器重。黄老头子说到做到，真的把黄氏这些年经营的田产，
　　拥有的佃户全部上缴给了刘妍。刘妍毫不客气地照单全收，除了聘黄月英做从事以外，黄老头子夜成了襄阳郡学的傅士之首，他的儿子则被调往长沙郡学教书，
　　黄氏一门为辅佐刘妍真的做到鞠躬尽瘁了。至于其他几家，蔡氏从高门退化为豪强，大有被蒯氏全面接收的趋势，而蒯氏除了蒯越是荆州太守之外，
　　其他子弟都没有为官而是经商的经商，务农的务农，就算是现在尚在郡学学习的年轻小辈，学的也不是治世之道，似乎蒯越是不希望自己之后再有子弟从政了。
　　如果这是刘妍的意思，那么一旦蒯越退位，蒯氏高门的帽子很快也要被摘掉。倒是宜城马氏，五兄弟中，四个出仕荆州，且都胜局高位。隐隐有成就高门的趋势。
　　只是马氏一门向来低调，不显山不露水的。其他诸如宜城向氏，零陵刘氏，长沙寇氏等等，只要是数得上的，都是刘妍的心腹。除了司马氏。司马徽心里苦，却不知道要怎么办。
　　刘妍似乎存心晾着他。既不接受他的效忠，也不说什么时候收拾他。他本人倒是不怕，可是身后这么一大家子，他的儿子，侄子，外甥等等要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倚老卖老，靠吃老本过日子吧？虽然他也是襄阳郡学中的傅士之一，但仅仅只是之一罢了，地位并不如黄承彦，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丢脸的事情了。
　　更何况他的子侄们都没有出仕，这让他非常不安。刘妍对他越恭敬，他就越后怕，怕自己百年之后，家族就此凋零。只有辉煌过才更怕被冷落。
　　而司马氏曾经的辉煌让他更加恐慌，习惯了沽名钓誉的日子，司马徽只要一想到日后司马府变得门可罗雀，自己晚景凄凉，他就觉得自己头上的白头发每天都在变多。
　　徐庶见老友如此，只好劝他放开些。说妍儿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你也别有太重的心思。正说着话，进府抓人的侍卫押着一个头罩黑布的人快步朝早已准备好的马车走去，
　　推推搡搡地就把人送上了车，落下了帘子，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徐庶见状对司马徽一拱手：“人我带走了，改日再登门与你叙话。”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司马徽勉强一笑：“好吧，草民不敢妨碍大人的公事，大人请。”说完由下人扶着下了徐庶的马车。徐庶长叹一声，命人落了帘子，调了个头，往自己的府邸而去。
　　一路上，徐庶一直在想司马徽方才的话，他说刘妍对司马氏一直采取表面恭敬实则采取冷落疏离不录用的态度。他乍听之下觉得老友是多虑了，可是冷静下来再想想，
　　似乎老友的担心也不是空穴来风。妍儿婚后和婚前对司马氏的态度的确不一样了。一个最显著的变化就是，她婚后再也没有去过司马徽的府邸，也没请司马徽到公主府去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与黄承彦，庞德公这两位，却是一直常来常往，去黄承彦家更是随意，从来也不要预约通报什么的，遇到主人不在家的时候，
　　她也是老神在在自己往黄承彦的书房里一钻，翻翻书赏赏画，就跟在自己府上一样。徐庶越想越怀疑司马徽的话是对的，徒儿似乎是在刻意冷落司马氏，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隐情呢？自己的徒儿，绝不是过河拆桥的人啊！百思不得其解的徐庶索性就不去想它了，专心对付被他活捉回来的司马懿。这个人能量太大了，
　　以一人之力竟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是自己反应快，心够狠，就要被他得手了！真不愧是司马氏的人，看来，这河内司马氏也不容小觑啊！
　　他整顿了一下精神喝了一杯参茶，依旧穿着正装来到了将军府正厅之上，命人把被蒙住头脸的司马懿带来。司马懿本来是惴惴不安的，以为被抓了就意味着要蹲大牢，
　　和苍蝇老鼠跳蚤为伍，要被上大刑。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怎么可能熬得过去？可是现在，他又不怕了。因为他虽然被套了头套，目不能视物，但鼻子和耳朵还是很灵的。
　　他闻到了草木的清香，听到了来来往往闲适的脚步声，有这两样，就足以证明这里不是大牢。隐隐的，他的脸上有了笑容，只怕这里就是徐庶的府邸了吧！
　　他竟把我带到了自己家里，想要亲自审问，攻心为上吗？那你就太小看我了！你来硬的我还怕你几分，你要是对我来软的，看我怎么玩死你！司马懿胸有成竹，
　　几步路走得猎猎生风，相当得笃定。徐庶端坐在大厅之上，正在看他，虽然看不见脸，看他的身形和步态，就知道他根本就是不慌不忙。看来已经准备好谎言来搪塞我了。
　　我倒要仔细看看，你是怎样的三头六臂！


第430章 徐庶vs司马懿 2
　　两人各怀心思，直到司马懿被带到徐庶跟前，徐庶命人摘去他的头套，却不给他松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真是没想到，你区区一介文士，竟有如此巨大的能量，既可以挑拨山越蛮族，又能够煽动荆州本地的豪强，像你这样的人才，曹贼怎会轻易就外派了？”
　　“明公帐下谋士如云，能人辈出。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又算得了什么？只好被派到荆州这种偏远之地，来做这种不起眼的小事情了！”司马懿也不知是真的夸赞曹操还是真的叹息自己。总之这几句话说得极为真诚，不像谎言。
　　徐庶却是轻笑一声：“是么？你倒是应得爽快，难道就不怕我把你明正典刑了么？要知道，你在五溪犯下了滔天大罪，就算是凌迟处死，也不算过份。”
　　“我人都站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好怕的。你若要杀我，我岂能在此？”司马懿不慌不忙地说：“你作为宜阳公主的西席，荆州牧账下第一人，抓住了要犯不审不问，却在这里扯闲篇，你又是为何？我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认与不认，有区别吗？”
　　“看来，我把你带来这里是对的，就凭你说的这些话，和你的态度，如果我把你放在牢里，只怕整个牢狱都要暴动了。你的确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啊！”徐庶感叹了一句：“不过，我现在不杀你不但不杀你，我还要制造出你备受礼遇的假象，告诉外边的人，你是我新聘的从事，亏得有你在五溪帮我做了一系列的工作，才使得我能顺利对五溪的不法豪强以及那些心怀不轨的山越蛮夷进行彻底的清剿，还五溪民众一个安定团结的生活环境，你看这样可好？”
　　“如此甚好，反正我在河内家族中也快混不下去了。方才我就说了，明公帐下人才太多，要不是这次事件，他根本想起来用我，你这么做，是在帮我，我在这里谢谢你了。”司马懿依旧不喜不怒，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对于大家族子弟来说，家族就是他们的保护伞，也是他们的根基，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弃家族，徐庶没想到司马懿在这个问题上竟也处理得这么干脆。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来人，把他带下去！按俘虏处理！”
　　这下轮到司马懿愣神了：“你，你要把我作俘虏处理？你不杀我？你不怕我鼓动你的士卒造反吗？”
　　徐庶闻言好笑地看着他：“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不信你可以试试看，被弄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司马懿很快就被押走了，徐庶回到书房，想到司马懿转身时将信将疑的眼神，忍不住嘀咕了一声：“你想鼓动荆州的士卒造反，这纯粹是在找死嘛！”
　　事实证明，徐庶的自信是有道理的。不信邪的司马懿真的尝试去和看守他的士卒“沟通”。结果才刚刚起了个头，就被那不识字的士卒一个白眼翻过去：“你再碎嘴，小心我饿你三天三夜！做了俘虏还敢碎嘴……真是的，我一直都觉得对你们这些俘虏，就该让你们吃糠咽菜，甚至不给你们吃喝，让你们饿死。给你们吃白米饭，反倒让你们长力气胡说八道了！真是活腻歪了，想找抽了！”
　　面对这样的士卒，司马懿无语。当他以为不是每个士卒都这样，总会让他遇到心性不那么坚定的人，结果十几二十天过去了，他的煽动除了换来挨饿和挨打之外，没给他带来任何好处。但他还以为这是徐庶刻意安排的，并不相信真的有不能被煽动的军队。
　　其实徐庶哪里还会再去关注他，把他关起来之后就没再搭理他了。只是，写布告，宣布聘司马懿为从事的事情却不是假的，他真的这么做了。至于效果嘛，还是很令徐庶满意的，至少再这之后，荆州内部再也没出现过类似的大事件了。
　　徐庶现在日夜担心的，都是四川前线的情况，随着大部队封深入，情报往来便没有刚开始那么顺畅了，常常一个月都没有刘妍的消息。徐庶有的时候忍不住会想，如果此时是庞统守荆州，而自己跟随她入川，如今会是到了哪里。
　　他的手上，也有一张西川图，此时他正盯着这张图看。前线的情报他没有刘妍得到的那么快，但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军一开始的势如破竹高歌猛进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只怕是敌人放松了口袋故意引我们进去，等我们大军深入了之后，再集中优势兵力一举将我们歼灭。
　　没进川之前，他和庞统以及刘妍都认为荆州的军队比四川的军队实力强了不是一点半点，就算他们集中兵力反击，也不是我们的对手。但现在刘妍跟随大军深入，他又换了一种想法，兵法与实战中，示强和示弱以为计谋的例子比比皆是，这虚实并济的道理他也懂得。
　　就是因为懂得所以才怀疑，也是因为有了怀疑才担心，担心徒儿会冒进，会出昏招。如果是自己在她身边，兴许还能制得住她，可是士元他，恐怕就没有这么大的能量了。他们，会不会出事啊？
　　这么一想，徐庶整个人都不好了。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根本想不来别的事情。直到外面小吏报进来说南阳传来了军情急报。徐庶这才从紊乱的思路中解脱出来，接过急报一看，眉头又是一皱，这以攻代守的法子，倒是让敌人先用了去！看来五溪的事情，到底还是处理得慢了一些，倒让敌人以为有机可乘了！
　　急报是李严传来的。说是最近南阳附近总有曹军的骑兵出没，他们并不杀人，只是破坏田地劫掠财物，仗着骑兵的优势来无踪去无影，李严已经向赵云求助，但赵云的骑兵拧在一起有气势，一旦分散开来四处防守，新兵的弱势还是凸显出来了。
　　对面曹军出动的是虎豹骑，那都是真经百战的老兵，单兵素质比荆州这些新兵蛋子高出不少。虽说赵云不怵任何人，但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不能瞬移到各处战场，这样疲于奔命的防守让赵云也是苦不堪言。敌人分明就是故意的，不来攻城只是袭扰，就让李严和赵云同时感觉压力山大。
　　徐庶得到情报心中也是怒火丛生，不惹事不代表怕事，老虎不发威你们还当我是病猫了！荆州骑兵初成，与你们一对一拼当然是拼不过的，但又为什么要用我的弱项来应付你们的强项呢？我又不傻！


第431章 赵云初逞威 1
　　心头火起，徐庶立刻抓起案头装裱好的空白布帛，给前方的李严和赵云各自发布了一条命令。给李严的命令是让他尽快组织群众转移，避开敌人的锋芒，坚守城池。财产损失且放在一边，尽量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给赵云的命是放弃被动防御，转为主动进攻，采用围魏救赵之计，佯攻许都！名为佯攻，实则要求给予敌人致命一击，打痛这只嚣张的大老虎，拔掉它的虎牙，将原本分散防御的状态改成集体行动，从一定程度上抵消了新兵的劣势。顺便也用最危险的战争来快速催熟这支新军。
　　本来，赵云可以不那么被动，要不是五溪出事惹得岭南四郡俱不安稳。南阳只能采取守势，不能妄动，赵云早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跑去劫掠“皇城”周边的村寨了。要知道，曹贼在许都，长安一带布置了大量的屯田和马场，随便干一票都能发大财，赵云早就对此眼红不已了。
　　老子没来动你们是老子对你们客气，你们反倒当成了福气。那老子就不客气给你们看看，让你们尝尝激怒老子的滋味！
　　赵云接到命令迅速整队，根本不需要带给养也不需要战前动员，整支队伍在赵字大旗的带领下瞬间就从胆小稚嫩的新军变成了杀红眼的虎狼之师。夹带着对曹贼的刻骨仇恨，叫嚣着以命换命杀敌报仇的口号，好比风卷残云一般往许都的方向疾奔而去！
　　再看许都这边，荀彧和王朗坐镇，趁着司马懿搅乱荆州的时候，命朱灵与文聘各带一支骑兵去南阳周边劫掠。文聘本来就是南阳人，对南阳的地理环境非常熟悉，而且他对南阳有感情，不会伤害百姓，派他去做袭扰，既可以达到袭扰的目的又能把曹操“尽可能不伤害百姓”的中心思想执行得很好。
　　因此这两人隐隐地就有了分工，朱灵在更靠近许都的一代活动，而文聘这个降将反而被委以袭扰的重任，这样一来，许都的防线就延伸到了南阳，彻底解除了后顾之忧。
　　于是，当赵云和他的骑兵大队犹如一支利箭直插许都的时候，他与文聘的部队成了两条平行线，在各自的方向上前进，彼此反倒错过了。他遇到的，是许都的第一道防线，朱灵。虽然此时，敌我双方的部队还在南阳境内。
　　两军相遇，勇者胜。荆州骑兵的第一次团战，就撞上了虎豹骑。虽然比不上龙骑军那么精锐，但虎豹骑也代表了当世骑兵中数一数二的力量。相比赵云手下这支成军只有两三年，又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斗洗礼的新军来说，还是需要仰望的存在。
　　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依仗，他们的依仗就是，他们的将军叫赵云！长枪开路，如入无人之境，虎豹骑在普通士卒面前犹如饿虎扑羊，但赵云用他的长枪告诉他们，在真正的猛虎面前，他们不过是一群小鸡仔儿罢了。
　　赵云憋了太久太久了！自从投了刘备之后，曾经的白马义从就成了弱鸡和救火队员的存在。靠他一个人带领三百骑兵每天都做着类似打扫战场的工作，大好年华就这样虚度了。他本是山中猛虎，却被圈在了铁笼之中，浑身都有铁链束缚让他苦不堪言，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他最后竟沦为弃子，彻底被抛弃了！
　　幸好，他及时找到了下家，他的新老板虽然是个姑娘，却给他指了一条明路。他渴望战斗，渴望遇见更强的敌人，渴望证明自己有一颗强将的心更有一身强将的本领。之前文聘来南阳袭扰，他得知文聘是当年荆州黄忠之下的第二猛将，曾以一人之力守江陵，逼得刘妍憋在长沙不敢妄动。他想和文聘打一场，看看是他强还是自己强。
　　奈何文聘本来就是地头蛇，他有意避让，让赵云无计可施，除了恨还憋了一肚子的邪火：麻蛋，有本事你别躲，我们枪尖上见真章，我保证不戳死你！
　　这股邪火在面对朱灵的骑兵时全面爆发开来，使得赵云第一时间便杀红了眼。擒贼先擒王，他顾不得身后自己的部队，一头扎进敌阵中，直接找上了朱灵！将对将，单挑上了！
　　这一下，他手下的新兵们顿时好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将军威武！将军神武！居然可以无视这么多敌人的围追堵截，杀入阵中直接将对将！新兵们从来没有这么直观地看到赵云如此勇武的一面，都被他感染了，开始不顾性命地疯狂杀戮起来。
　　相对于荆州骑兵的兴奋之情，赵云给曹军给朱灵带去的则是心理上的震撼和碾压。强！太强了！这，这还是人类么？这分明是杀神附体啊！就算是全胜时期的曹仁，许诸之流，也要避其锋芒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荆州有这么强的骑兵将领？
　　眼看着赵云毫无顾忌地冲杀过来，小兵们从一开始的碰着就飞到后来都主动离得他远远的。朱灵只觉得遍体生寒，心中警兆连连，最后竟然选择圈转马头拔腿就跑，丝毫不顾身后还有己方的军队，还在厮杀。
　　赵云见状岂肯就此罢休，枪杆子往上一挑：“哪里跑！随我追！”青络姑娘此时也非常兴奋，终于有机会大展身手了！每天吃那么好睡那么好玩儿那么好，她的心早就飞到身体外面去了。荆州的马场太小，她渴望飞奔的心思此时才算得到了主人的许可，主人说别的没听懂，说追那是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再也不出来了！青络四蹄张开飞奔着往朱灵的方向追去，那情状，好像腾云驾雾一般畅快！
　　朱灵一边跑一边听身后的动静，以为赵云会信奉穷寇莫追的谨慎思路，没想到他不管不顾地追过来了！自己身边的亲兵此时早已被他甩在了身后，看起来他是一定要拿下自己的人头来鼓舞士气了！朱灵往前方看看，这出了南阳再往前可就真进许都了，放赵云这样的人进许都境内冲杀，谁能拦得住啊！不行，自己就算挡不住也要挡一阵，相信自己的亲兵已经去找文聘和荀大人讨救兵了！


第432章 赵云初逞威 2
　　朱灵遇上赵云，那结果和泠苞遇上魏延是一样一样的。他以为自己能挡住他，不能挡至少也能拖一阵子，走个五六十回合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可是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他太高估自己了，他在赵云手上只走了五个回合。
　　在这之前，朱灵与赵云从未交过手，朱灵甚至根本就不认识赵云这个人。曹操把他留在许都坐镇，他原本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觉得自己完全应该被委派去更重要的战场，比如去西凉，或者去辽东。
　　可是，曹操偏偏带走了技不如他的曹洪，把他和文聘留下了。当然，他也没把文聘放在眼里。
　　但是现在，这种不满完全被委屈取代了。明公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了啊！就在我以为天下只有全盛时期的曹仁和张辽能与我一较高下的时候，上天派来赵云，一枪就把我戳醒了！
　　赵云用自己神乎其技的枪法，只用了五个回合就把朱灵挑于马下，朱灵死不瞑目。虎豹骑见主帅阵亡当即溃散，荆州骑兵在赵云的带领下乘胜追击，一直追到了许都境内。
　　这下好了，整个许都风声鹤唳。曹操不在，也没有更强大的骑兵去阻止赵云和他的队伍。于是只能城门紧闭，在城中死憋。
　　赵云将朱灵的人头挂在竹竿上，派一个属下专门提着，好像提着一个打灯笼一般，一阵烟尘在许都城门口一扫而过，将人头丢在了城门口。
　　城头上小兵被这呼啸而过的阵势吓坏了，根本想不起来要放箭或者推滚石浇滚油什么的。赵云来得太突然，作为皇城的许都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威胁？就算是当年马腾率领大军屯在许都城外的时候，城头也没安排任何防御措施。因为天子在许都，谁敢攻城谁就是叛臣贼子，会遗臭万年！
　　赵云经过的时候，小兵们吓昏过去的都有，却没有一个敢站出来采取措施的。等荀彧等人获悉朱灵已经死了，赵云带着骑兵反攻过来的时候，荀彧也是无计可施，只得下令紧闭城门听之任之。
　　在许都留守的虎豹骑人数不少，普通步兵也不少，但是出了朱灵和文聘两位之外，但朱灵已经死了，文聘又远在南阳前线，剩下留守的将领连他们都不如，就算派出去也是送菜，还是不要白白葬送了。
　　谁也不会想到赵云竟然这样厉害，荀彧也不是神仙，他不禁想起曹操临走前的嘱咐，稳守城池，严防敌方骑兵前来袭扰。他就是听了这句话才决定以攻代守，想要把危险扼杀在敌方境内。实在想不到，敌将竟如此勇猛，曹操这句话如今想来意思大约是让他们安守本分，不要过去招惹荆州骑兵。
　　结果，荀彧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然会错意了！现在想后悔都没机会了。不过，事情过去很久以后，赵云自己想起这一段经历，只觉得好笑。想当年，所有人都以为江陵城是他带人枪的劫，到后来正主儿刘妍也只在周瑜面前给他洗脱了罪名。但是，在曹操方面的人眼里，赵云就是那个抢劫犯。
　　现在，这个抢劫犯又来抢许都了，荀彧和王朗只觉得脖子后面阴风阵阵。哪里敢派人出去迎战，万一吊桥一放下，己方的部队还没出城，赵云反倒杀进来了，那荀彧和王朗就准备好抹脖子谢罪吧！别人办不到，但赵云这个“惯犯”却是“有经验的，千万别因小失大了！
　　赵云万万没想到，当年的一桩冤案如今倒成了他“逞能”的资本了。他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眼下他是没空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许都皇城里的人不敢出来，那再好也没有了，这马贼他是当定了！别的不要，专找曹贼的马场，抢一票战马先！建在皇城附近的马场，不用说，肯定是专供三骑的超优等的马场，择日不如撞日，抢了再说！
　　枪珍珠宝贝赵云也许会看走眼，把鱼目当珍珠，打劫马场就不会了。经过这些年在荆州的熏陶，赵云觉得自己比以前在河北的时候更懂马了。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刘妍的督促，命令他与马儿同吃同住，虚心向马夫讨教，原本只识马而不知马的他如今可以毫不心虚地称自己是真正的伯乐了。故而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劫掠马场。
　　曹操的马场并不难找，随便抓个路人一问便知。实在是因为这片马场太大太有名，只要是住在许都郊外的，没有人不知道有这么一块地方是军事禁区，禁止普通老百姓涉足。
　　因此赵云带着他的骑兵没有走弯路，直奔马场而来。马场的守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连两个回合都没有就被刺死。其余士卒逃散的逃散，被杀的被杀。而整个马场里无论是种马还是战马抑或是小马驹，全部被赵云和他的属下洗劫一空。至于那些伺候马的小兵，赵云却没有像对敌军士卒一样残杀他们，而是放他们各自逃生去了。当然，他也没有仁慈到带他们一起回荆州。
　　他们是来抢劫不是来行善的，马匹财物什么的带回去没事，但俘虏带回去却不方便了。毕竟这一路回去可不太平，谁知道会不会有追兵。他们还得小心对付可能碰上的文聘呢！
　　故而赵云只是让部下们赶着马匹火速撤退，并没有收降一个俘虏。饶是如此，回去的路上行军也是奇慢无比，毕竟是抢来的马匹，听话的极少，又没有熟悉的饲养员在边上跟着，马儿们的阵型非常散乱。好在赵云的骑兵在和朱灵对战的时候损失不大，如今也有几千人照看几千匹马，分到个人头上也就一两匹的样子，完全难不倒他们。
　　要知道，骑兵的高级配置是一人三马。原本荆州的骑兵连一人双马的标配都做不到全面普及，但是赵云的眼界和格局何其高，故而他手下的骑兵都是以他自己为标准培养的，都是未来尖兵的存在。在短暂的适应之后，他们的速度就上来了，进来的时候是旋风一般横扫千军的架势，回去的时候同样也是风卷残云好不迅速。短短两天的时间，曹操的马场仍在，里面的战马却都归了荆州。这强盗的帽子赵云这回是戴牢再也摘不下来了。


第433章 赵云初逞威 3
　　就在赵云小心戒备，时刻警惕，打足精神准备对付回来救驾的文聘的时候，文聘真的来了。其实和朱灵相比，文聘并不是正统的骑兵将领，他本人更出众的本领是统御水军，虽然比不得甘宁这么厉害，却也因为镇守江夏抵御江东有功而青史留名。
　　所以，当他带着少量虎豹骑正面遇上赵云的时候，他也被赵云的气势给镇住了。有些人，你不需要真正上去动手，就能知道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是自己无法力敌的。文聘是个聪明人，当然知道自己若是上前厮杀，一定是送菜。
　　但若不上钱厮杀，他怎么能堵上身后虎豹骑士卒的悠悠之口？要知道，虎豹骑的士卒可不是【普通人，他们大多数都是贵族出身，即便出身不是贵族，这几年东征西讨的军功业足以将他们堆成贵族了。所以，他对曹操的忠诚度非常高，他们是不可能投降的。
　　也许文聘要投降，他们拦不住，但文聘却下不了这个决心。因为他本身就是个降将，跟随蔡瑁蒯越他们投降了曹操。现在要他再投降一次，他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然而，战场上的情况那是瞬息万变，根本容不得他乱琢磨。从他的手下发现赵云，到赵云带着他的部队和抢劫来的大批战马从他眼皮子底下准备经过，那也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事情。他手下的士卒哪里能忍受敌人这么嚣张。纷纷冲出去与荆州骑兵交战。
　　赵云一看这个情况，长枪一横，挡在了己方部队的正前方，冷眼看着地方的骑兵冲杀过来。他的属下们此时也是热血沸腾，早已不是刚出来时稚嫩的模样。几千人把中间的战马群围住，根本就不用赵云多交代什么，战争的洗礼给了他们自然形成的战斗意识。
　　对面的文聘一看这个架势，便知道要打败这支军队，眼前是没有希望了。可是他也不能下令说放他们走。这些士卒不是他的私兵，关键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听他的。没奈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这就是降将的悲哀，就算曹操没有表达不信任的意思，反而把他留在许都镇守大后方。但对文聘本人而言，这并不算恩典。因为他不是骑兵出身，因为他至今无法融入虎豹骑。虎豹骑是曹仁，曹洪，曹彰，许褚等曹操的心腹一起奠基并训练打造的军队，骑兵们个个心高气傲，他们会自己区别外人和自己人，很明显，朱灵是自己人，而文聘就是外人。
　　所以，文聘对自己目前的境遇感到无力。虎豹骑的士卒义无反顾地撞上去挑战，他除了随大流地上前之外，竟没有别的选择。
　　于是，一个根本没有进攻心思的人，又怎么可能打赢一场战争呢？更何况他的对手还是早有防备的赵云。赵云想着擒贼先擒王，人堆里杀出去，直接找上了文聘，文聘也是用长枪的。赵云以为他的本事和自己差不多，所以才能镇守江陵这么重要的地方。
　　谁知一枪出去，原本只是试探的，就把对方的枪给点开了。赵云非常惊讶，他有些起疑了，文聘在荆州的时候很有名气，某种意义上来说，黄忠已经退休了，而文聘还是正当年，所以市面全都是文聘的。
　　这么大的名气，难道都是吹出来的？赵云有些不信邪，再次出枪，这次不再试探，上来就用了杀招。文聘本就没有与他争锋的念头，知道自己争不过他，因此也不正面招架，只用枪轻轻往对方的枪上一压，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赵云的枪尖将要刺中他的护心镜的时候，他的枪杆子在赵云的枪杆子上压了一下，可巧文聘枪尖下的红缨缠上了赵云的枪杆。
　　然而，因为文聘没有怎么用力。他的枪杆子一压之后立刻就被弹起，而赵云的枪却是纹丝未动，连颤都没颤一下。
　　但是，绕是如此，赵云这一枪却是无论如何都刺不下去了。因为文聘的这一个招架动作让赵云看到了他的修为，文聘也是个用枪的好手！只是他无心与自己为敌，更不想与自己打斗。
　　心细如赵云一下子明白过来，同样曾经身为降将，文聘的小心思多多少少被赵云揣摩出来了。虽然他完全不需要对方放水，但既然对方已经在放水了，他又何必一定要上前比斗呢？对方是荆州降将，自己领的都是荆州兵，对方想互相通融一下也是有可能的。
　　因此赵云不与与文聘为难，调转枪头刺死了侧边上来讨战的虎豹骑士卒。文聘见赵云选择不打，他更加佩服赵云的眼力和胸襟。仅凭这一枪，他已经完全明白了我的难处，并且愿意放过我，不与我为难，这是真正的大将之风！
　　文聘选择不打，可他手下的虎豹骑士卒却是个个如狼似虎，眼见我方守卫渐渐吃力。赵云彻底怒了，不再管文聘如何，冲入虎豹骑士卒队伍里厮杀起来。
　　如果换做平时，他都不会出手去杀小兵，小兵是给己方士卒练手的。但文聘带来的这些士卒是个例外，赵云早就看出来，他们不尊文聘的号令，杀心很重。这样的士卒与己方士卒厮杀，己方士卒损失会很大。
　　看见他们，赵云就想起那天早晨，刘妍下令杀死所有龙骑军俘虏的事情。这么做太有必要了！曹操培养的这支军队，忠诚度实在太高，他们的心里甚至没有主帅，只有他们认定的敌人，这样的士卒，该杀，太该杀！
　　赵云起了杀心，这支虎豹骑士卒的末日到了，他甚至下了命令，放开手脚，全歼敌人！暂时把抢来的东西放在一边，杀光这些虎豹骑士卒先！
　　这一下，荆州骑兵们终于明白，这一仗和之前打朱灵不一样了！这是真正你死我活的战斗！主将下了全歼令，便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留下这支军队，一个活人都不能放过了！没说的，豁出去了，杀就一个字！


第434章 赵云初逞威 4
　　然后，惨烈的战斗就在文聘的眼皮子底下开始了。赵云虽然是一流强者，但这支虎豹骑的士卒人数是他的军队的一倍。加上他的士卒多是新兵蛋子，帮不上他什么忙，一切全都靠他一个人一肩挑。
　　渐渐的，虎豹骑的士卒们也看出来敌方主将的厉害了，纷纷避开赵云，专挑普通士卒杀戮。赵云也是无法，只得主动上前寻找战机，这样一来，他的消耗就非常大。一边的文聘此时非常纠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己方的士卒用这种笨办法企图拖死赵云结果肯定是不能如愿的，赵云手下的士卒虽然是新兵，但人都是有血性的，当他们真的被激发出了不死不休的血性，己方士卒就等着被生吞活剥吧！
　　其实文聘根本不知道为什么虎豹骑对荆州骑兵会有这么大的怨念，会主动上前攻击对方而不听他这个临时主帅的号令。原因就在于当日，刘妍下狠手，当着曹军的面屠杀龙骑军将士，只杀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这一幕被许多曹军士卒看在眼里。刘妍“女魔头”的绰号在曹军士卒中是谈虎色变。龙骑军惨遭重创，虎豹骑的兄弟们心有戚戚焉，知道骑兵士卒若是落在刘妍手中，那是必死无疑，没有半点活路。
　　而今，赵云杀了朱灵，灭了他的部队。新仇旧恨和不能被俘，被俘必死的心态导致了这场一上来就注定是要你死我活的战斗。和文聘想的一样，虽然一开始，虎豹骑个个击破的战术杀死了不少荆州骑兵，但越到后来，战损比就慢慢出现了变化，胜利的天平开始往荆州的方向倾斜。荆州骑兵变得越来越老练，赵云收割敌军人头的速度也在缓慢上升。虎豹骑的士卒们终于明白，死神的脚步，近了！
　　赵云本来不愿多杀小兵，但此时却也顾不得许多，一杆长枪搅动风云，每次刺出都会带走一条人命，那凌厉的身手让敌人闻风丧胆，但对己方士卒来说，却是最完美的教科书活体演示。
　　他们此时无比亢奋，只要一想到自己是在和这么厉害的人并肩作战，勇气，毅力和必胜的信念就会充斥胸膛。有赵将军在，荆州必胜！
　　文聘一直都远远地看着，看曹军和荆州军在拼命。自己却僵在原地。他不可能帮曹操去打赵云，他刚刚才从赵云的枪尖上逃生。实在不想上前化作赵云的一份功勋。但此时如果他不上去，这支军队就会全军覆没，他哪里还有脸回去见荀彧，见王朗，将来又怎么向曹操交代？
　　赵云来一趟许都如入无人之境，朱灵挡不住，他文聘更挡不住，明知挡不住而去硬抗，这太不明智也不符合她的原则。可是，如果自己此时灰溜溜地逃跑了，将来他在士卒面前又如何立威？不对啊！如果这支军队全部死在这里，他还有何面目回许都见荀彧？将来曹操自辽东还，他也没脸去见曹操啊！
　　与其到时候尴尬，倒不如干脆投奔了荆州算了。反正自己本就是荆州人，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都有描写，更为难得的是，文聘善水战，是荆州为数不多的水陆两种战斗，都能胜任的全面型人才，他也是一时心高气傲，才会受了蔡瑁甜言蜜语的蛊惑，想要找更强的主公，因为只有主公的实力足够强大，做属下的身份才会水涨船高，
　　就这么着，文聘又动了投降的念头。因为已经投降过一次，心理建设只一次就够了，所以他一下子就能做出决定。打定主意之后，文聘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他体枪冲入人群，对着自己曾经的属下举起了屠刀。
　　士卒们起先还没反应过来，但在文聘一枪刺死一个曹军士卒的时候，整个虎豹骑都傻眼了，士卒们都想不通，明明是己方主帅，却对着自己的士卒举起了屠刀，这是多么讽刺的一件事。
　　奈何赵云此时如杀神附体，管你是谁，只要是挡路两家伙的，全部杀无赦！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赵云和文聘，这两个人居然在莫名其妙的时间点与赵云联手了！虎豹骑的士卒们吐血啊！这样下去，他们可真的要全军覆没了！
　　他们想的一点儿都没错，赵云与文聘，这两个完全两个阵营里的将军，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联手了。这一天成了虎豹骑成军一来最为耻辱的一天，主帅叛逃不算，还和敌方主帅一起反戈一击，虽然文聘的枪法没法和赵云比，但和普通虎豹骑的士卒相比，他们还是有优势的。
　　赵云见文聘在帮他，顿时喜出望外：“将军此时弃暗投明，真是帮了小弟大忙了！回去之后，小弟一定在军师面前大力推荐兄长！”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赵云与文聘这两位当世名将，就已经兄弟相称了！今天是虎豹骑的末日，却是荆州骑兵变强的起点。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与天下第一的曹军骑兵抗衡，不仅如此，他们完全可以全歼对手，获得一场大胜！必胜的信念第一次植根在了荆州骑兵的心中，使得他们更加奋勇争先，更加舍生忘死。
　　这一战非常辛苦，却也充满了戏剧性。文聘的临时倒戈，让赵云能够腾出手来，狠狠杀了几个虎豹骑中的厉害人物。减轻了普通士卒的负担，进而真的做到了全歼敌人，一个不留！
　　随即，赵云下令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数量，并且让没有受伤或者受轻伤的士卒收拢马匹，包括虎豹骑本身的马匹，加上赵云从曹操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的好几千战马，他的欲望就此膨胀开来。虽然己方士卒的伤亡人数非常多，此时全都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赵云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因此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战争嘛，都是会死人的，想要保证自己不死，就要拼命杀死对方。如果你一味地求别人仁慈放过你，别人只会更加把你当软柿子，更加加倍地欺负你弱小无还手之力。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要遇强则强，杀他个天昏地暗，彻底灭了许都城中，某些大人物的阴谋。


第435章 赵云初逞威 5
　　在赵云和文聘联手以及荆州骑兵豁出命去厮杀的情况下，这支为数不少的虎豹骑小队真的被全歼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赵云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忙忙碌碌清点战利品的将士们，回头对文聘说：“兄长，你的家眷，如今在许都城中吗？”
　　文聘闻言哈哈一乐：“贤弟你多虑了，我本荆州人士，我的根基在荆州，随蔡瑁投曹时，身边只带了妻妾子女数人，其他亲眷都在荆州。而且以我作为降将的身份，曹操即便再信任我，也不会把我的家眷安放在城内。”
　　“如此甚好，我带着人先撤，兄长接了家眷就来吧！”赵云眼看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度翻身上马，对文聘拱拱手，带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往南阳境内退去。
　　此战本来最大的收获是那些战马，现在，文聘弃暗投明，那些战马就成了陪衬，文聘才是这一战中最大的收获。
　　果然，赵云领着大部队进了南阳城，把战马和士卒都扔给了李严，让他先找地方暂时安置了，自己也留在南阳城内，等着文聘上门来。
　　文聘没让赵云失望，连夜带着妻妾儿女收拾细软往南阳进发，第三天一早到了南阳。为了表示诚意，他把妻儿家小留在了南阳，自己单枪匹马跟着赵云进襄阳拜见徐庶。
　　一进襄阳，文聘就感慨自己这次真是赌对了。不说别的，这襄阳城比当年蔡瑁当权时更繁华更热闹了，这来来往往的行人个个面带笑容一看就是生活富足安乐的，这位公主殿下真是有些手段啊！
　　这么想着，文聘跟着赵云来到徐庶的将军府，徐庶见到他眼前一亮，别人不知道文聘其人，徐庶可是太知道了。此人之能，堪称荆州中青年武将中的第一人，水陆全能，文武全才，乃蔡瑁手下王牌中的王牌。他一个人守江陵，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么说吧，如果当时守城的还是文聘，岑奇肯定一点机会都没有。搬走江陵城物资的事情，只能是空想了。
　　没想到赵云这次出征，不但粉碎了敌人的阴谋，还赚回了一个文聘！真是天助我也！徐庶几乎是一见他就想好了怎么安排他了！他正是目前荆州紧缺的人才啊！
　　“文将军，你在荆州的时候就已经是威名赫赫镇守一方的人物了。公主在长沙时就对你赞不绝口，一直惋惜你去了北边的事儿，若是他日寻着机会，定要谢谢你当年多多的宽容。”徐庶一边说着，一边让文聘坐下：“如今公主殿下去了前线，荆州留下的赵云和李严你都见过了，还有一位你没见过的，甘宁甘将军，他如今在江夏镇守，防着江东。”
　　“长公主殿下亲自去了前线？”文聘对谁谁留在荆州什么的没怎么上心，听到他未来的老板一个女流之辈亲自上前线了，顿时大吃一惊，本来他以为这次投诚可以见见这位传奇的公主，看看能把曹操赶回北方，把蔡瑁蒯越全部纳入麾下的女子究竟有多厉害，没想到她竟然亲自领兵进川了！这真是太意外了！文聘不禁对刘妍更加好奇起来。
　　“是啊！他亲自入川了！所以我才说，将军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是用人之际，你能来，便是荆州最大的助力。我这就安排你去江夏，接替甘将军镇守江夏！”徐庶拍板，文聘的新工作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徐庶根本没问他任何个人问题，直接就给了他守卫边疆的重责大任！
　　要知道，江夏对整个荆州来说，是最坚固也是最薄弱的一扇门户。坚固是因为甘宁在那里守卫，薄弱是因为对面是江东，孙权一直都虎视眈眈，一直都在寻找能够进攻江夏的机会。用文聘替换甘宁，说实在的，是对文聘巨大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考验。毕竟甘宁是荆州水军的一面大旗，而文聘虽然是曾经的荆州名将，但现在，他只是一员降将，真是这才是他投降的第一天而已。
　　文聘听了徐庶的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甘宁是谁，他是知道的。但是他在江陵的时候，甘宁的名声还没怎么显露。倒是荆州的陆军不断开疆拓土，把疆域扩张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这并不影响文聘了解甘宁这个人。因为甘宁的发迹几乎和他的新老板同步，他的新老板刘妍在赤壁一战中后发制人，一举拿下了如此众多的城池，其中之一就是江夏，就是甘宁生生从江东人手中把江夏给夺了过来！这比之前收武陵，零陵，桂阳三郡的难度可大了许多。甘宁一战成名，从此江东水军天下第一的名头就此化为泡影。
　　文聘本人也是水战好手，对其中的厉害关系知之甚深。他曾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换做是自己，在事先完全没有计划，没有任何布置的情况下，完全临时起意，能不能用那么少的兵力做下那么大的事迹？他问自己，答案是没有把握，应该不会去做。
　　但是甘宁就有这样的魄力，这也是他的难得之处！文聘听风辨音，知道徐庶的意思是要自己替甘宁去守江夏，让甘宁火速赶往川内，支援刘妍。
　　可是，徐庶就这么相信自己。一点儿都没有戒备之心吗？他凭什么这么自信？文聘忍不住心存疑虑。不过，徐庶接下来的话和举动，让文聘完全打消了疑虑，徐庶对他说，他去江夏镇守，他的家小妻妾全部都会被安排在襄阳城中，原来文家的宅子内，以前文聘在襄阳置有产业，只是几番权力更迭，他有去了北方，这处宅子不知道易手多少次了。徐庶现在提出让文聘还住在自己的房子里，这让文聘觉得很窝心。
　　徐庶察言观色，知道时机差不多成熟了。便写了一份公文交给文聘，让他接替甘宁做江夏太守，所有江夏原有的守备力量全部留给他，甘宁只带自己的亲兵，用两三艘小船，轻装往涪陵的方向赶，希望能追上前面开路的周泰，由他率领水军入川，刘妍的胜算便又增加了几分。


第436章 江州城外计中计 1
　　视线转回，再来看前线的刘妍，她人在川内，确是心系荆州，荆州内乱的档口，正是她被邓贤和泠苞堵在江州的时候。脚步一停，她就开始担忧荆州的情况了。临出发前，她给了徐庶最大的权限，他可以代替她处理荆州内外所有一切事务，可以先斩后奏，甚至不奏，她把她的身家性命全部交托在了徐庶手上。
　　最开始的时候，她一路高歌猛进，如入无人之境。捷报频频传入荆州，从荆州来的消息也相对非常多，徐庶和蒋琬的公文也是源源不断地送到她的手中。可是，随着部队的推进，到江州地界的时候，她被拦在了城外，大军就此停留驻扎。刘妍住在军帐中，军事方面自有庞统和诸位将军去动脑筋，她既非决策者又非执行者，也不用担心后勤保障的问题，可以说，她在军中大多数时候只负责跟随行军。所以，一旦停下来，她就有许多的时间去揣测襄阳的形势。
　　虽然她让蒯越做了襄阳太守，但这并不代表她对襄阳和南阳一带的士族和豪强放松了警惕。司马徽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刘妍已经对司马徽的好感度已经直线下降，就快消磨成零了。
　　倒不是说她忘恩负义，将司马徽的扶持之恩忘得一干二净，实在是当时她太弱小，司马徽的扶持是雪中送碳，她并不觉得这些扶持有什么附加的条件，甚至她会主动让出一些名利给司马徽，而这种相互合作在初出茅庐的刘妍心里，是司马徽给予自己莫大的恩情。
　　但是，现在刘妍已经身居高位，她所能反馈给司马徽的东西越来越多，以至于司马徽觉得自己当初广结善缘，一时兴起扶持的一株幼苗如今长成了一株铁骨铮铮的木棉树，干瘦的枝杈，却开出了血红的花朵。
　　而此时的刘妍明显感受到来自世家的束缚和压力，司马徽是隐士不错，可是荆州司马家却是一个人丁兴旺子弟众多的望族，外加司马徽本人桃李满天下，刘妍如今一算，荆州官员里，竟有七成官员多多少少与司马家扯上关系，不是姻亲就是们生，不是门生也是故交，刘妍以前不在意，只觉得司马徽推荐的人才越多越好。
　　但是现在，当荆州的官缺成为过往，当荆州官学遍地开花，人才选拔体系日益完善的时候，荆州出现“死马系“官员结成党羽的迹象，这让刘妍不能不心生警惕。再加上司马徽对刘妍曾经有过“不得下嫁外人”的忠告，虽然刘妍本来就没有那个心思，但他的这番表态还是让刘妍觉得心寒。
　　品格高洁如司马先生，原来也有如此俗不可耐的一面，真是让人失望。刘妍对司马徽失望，司马徽觉得刘妍对他产生了戒备和疏离的情绪。
　　关键是现在徐庶也觉得是刘妍在疏离司马徽，似乎是有意对荆州士族，尤其是襄阳和南阳地区的士族进行新一轮的管束和打压。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徐庶觉得徒儿有意挑动司马家出头。如果让徒儿知道司马懿的事情，恐怕她会把五溪这笔账算到司马家头上，借机削司马家一顿。
　　作为刘妍背后的掌舵人，以及老师，徐庶不希望刘妍在眼下这个时间段就与世家出现明显的裂痕。因为此刻的刘妍虽然身居高位，以长公主之尊统御荆州，但是由于发展得太快，根基不稳的弊端也是日益凸显。如今她又在对川内用兵，荆州内部还是以维稳为上。
　　故而徐庶选择了隐瞒司马懿的事情，想要等到刘妍在前线站稳了脚跟或者干脆等她回到襄阳之后再告诉她曾经有一个叫司马懿的人，来到荆州意欲颠覆你的统治。但是现在，一切还都不是时候。
　　刘妍身在军营之中，并不知道徐庶此时的想法，她只觉得好像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老师的书信和蒋琬的公文了，想来荆州这阵子太平无事，所以老师也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了。
　　想到这里，刘妍苦笑了一下，放下手中正在观看的竹简，长叹了一声：“我早已经知晓，你与我之间，除了公事之外，无话可说，但为什么此时我还是希望能收到你的只字片语。原来放不下的那个，永远都是我。”
　　伸手抚摸桌上的竹简，编竹简的绳子早已换过数遍，实在是她总把它带在身边，时时观看。这卷竹书，还是当年拜师的时候，徐庶送给她的见面礼，是他的笔迹。虽然只是普通至极的论语摘抄，可是刘妍每次范开来看的时候，总会觉得这些字都有温度，都是活的一样。总让她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那些事虽然年代久远，却还总是历历在目。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不能自立，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自强不息，不能再靠着老师，既然已经决定了要一辈子做未亡人，就要拿出一点魄力和决心来。不能再陷入以往的私心里。那样的话，她还是以前那个小姑娘，根本不可能撑起这么大的家业，迟早还是要被别人给害了。
　　这么想着，她忽然将竹简猛地拢起，随意地往公文堆里放了进去，末了还故意将这些公文放乱了。然后命人进来，将公文连带这卷竹书一起装箱落锁，放在自己看不到的角落里。
　　那卷竹简离开自己的视线，刘妍长出一口气，平了平心跳之后吩咐外面的侍卫，把庞统请来说话。眼瞅着魏延杀泠苞的事情已经过去快三天了，尸体都已经让小兵入土为安了，这江州城里依然没有动静，士卒上前辱骂挑衅，邓贤装聋作哑装听不见。荆州士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庞统也是从来没见过脸皮这么厚，城府这么深的人。人家躲在龟壳里不出来，却叫庞统也无计可施了。
　　然而，这毕竟是在敌人的地界，时间拖得越久，对敌人就越有利，刘妍不想让对方白白占了这个便宜，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走出这一步，绝对不能让小小一个江州城憋死在半道上，总要想点儿办法出来才好。


第437章 江州城外计中计 2
　　其实庞统和刘妍都不知道，邓贤打死了也不出城应战的原因，不是因为脸皮厚，也不是因为城府深，而是因为张任还在外面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埋伏着呢！这都好几天没动静了。他既不敢派人出去把张任叫回来，又不好再派人出门应战，泠苞被魏延刺于马下，城里其他大小将领，谁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对面阵中远不止魏延一个厉害的角色。什么张飞，乐进，黄忠之类的，谁都比魏延的名气大，邓贤此时真是提心吊胆，只能龟缩在城内，不敢出来了。
　　一连几天过去，江州城里一直没有动静。刘妍皱眉，把庞统，黄忠，乐进，殷观等一干人找到了一起。见人都到齐了，她也不含糊，开门见山地说：“我们被堵在江州城外数日了，若城里有千军万马，外加一个强将也就罢了，如今的情势是，我们明知道它里面不足兵也不足粮，守将也是个胆小怕事的，被这样的江州堵在外面，我不甘心，列位对这江州城，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底下众人被问得默默无声，这一路上过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因此刘妍到现在为止都是默默跟随，大事小事都交给幕僚和军师自行商议定夺。但这一次，他们终于遇到了阻拦，这才几天的功夫，长公主殿下就没耐性了，这叫他们要怎么说？前面是座大城，也是座坚城，守将要是闭门不出，除非你有数倍与他的部队，外加众多的攻城器械，不怕牺牲，不计后果，那也要花点时间把城头上的小兵们都杀了，然后才能打开城门攻占城池。
　　但你不是说了么，荆州的士卒和将领个个金贵不能损伤，如果我们真的建议你这样攻城，你一定不会同意。也就是说，眼前这座城，强攻是肯定不行的，只能智取。既然要智取，就一定要等待最好的时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出门在外，没点耐心怎么行呢？
　　然而底下人虽然这么想，却绝对不能这么直白地对刘妍说。毕竟刘妍是上司，这么说显得非常没礼貌
　　上司问话，总要回答。底下人面面相觑之后，都把目光放到了一个人身上，这个人就是庞统，没法子，誰让你是军师呢？主公问计，你作为军师，这个时候你开口才是最合适的。可怜庞统一向木讷，根本就没明白同僚的眼神示意是什么意思。
　　庞统没感觉，刘妍却是感觉到了。其实她今天叫上什么多人，一来是想要集思广益，二来其实也是想听听庞统的意思。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自己的计划，一来可以帮他树立威信，二来也是想以毒攻毒，治一治他不善言辞的毛病。
　　可是，看到庞统身边点了好几个两百瓦的大灯泡，他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刘妍都有捂脸的冲动。这个人，腹内锦绣文章，嘴上却常年挂着一把大锁，闷葫芦惯了，自然会经常开口就是错。这回进川，得好好治一治他的这个毛病，刘妍默默地想。
　　“军师，说说你的建议。”刘妍毫不客气地就把问题抛给了庞统，眼神示意你赶紧说，这本就是军师分内的事情。
　　“启禀长公主殿下，此事急不来，需要花时间布置和商议。若仓皇生事，请长公主宽心等待数日，这城外的那条大鱼，一定会咬勾的。”庞统不慌不忙地告诫道。
　　其他听到这番话的人齐齐为庞统捏了一把冷汗，心说庞统啊庞统，你能这么直白的说，这是胆大包天了，公主也是你能欺负的吗？
　　“本宫承认，本宫是有些心急了，不过本宫刚刚还在思量，究竟有什么又快又好的法子能够进得了这座城。”刘妍一改方才小女儿的情态，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公主，您的心思太重了。其实这座城远比不上京都里的景致，拿下它也不是难事，但是公主，你不觉得这城里的一些情况，与我们之前探得的情报药学出入吗？属下担心，这其中有诈，所以故意装作按兵不动，就是想要看看，这城中的幺蛾子究竟是什么！”
　　刘妍见状暗笑了一声，不会说话的人，到底还是不会说话。看来自己是要给他上上课了。“如今情势已经十分明朗了，你还有什么顾虑？至于这城中莫名其妙消失的那个，你有办法钓他出来呢？”
　　“办法总是有的，属下正在布置中，请公主耐心等待。”庞统皱着眉头，这个时候切忌心急慌忙，故而一直不轻不重地安抚着。
　　刘妍确实是比较急了，但是当着军师和诸位大人的面，她只能装作风清云淡地表示大家都来看太上老君收的各种武器。再不想办法拿下江州，只怕是最疯追忆不让走。
　　不过没关系，咱们有万能的军师，军师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刘妍期待地等着庞统发言，庞统果然是领兵的一把好手，只可惜在这个时代有些党浪费了。
　　只听庞统说，现在城里的邓贤那是困兽犹斗，根本不用去真打，我们只需把兵往四周一堆乱忙，谁还顾得了其他。所以，虽然我们现在是在城外，但进城是分分钟的事情。哪里需要如此大张旗鼓的整顿强，这个时候自己这个主持人开口说话，是想要总总账呢？还是要添乱呢？
　　“军师，不是我催得紧急，实在是最近我的眼皮子直跳，恐怕荆州的局势并不如竹简上写的那样风平浪静，老师一定是为了怕我担心，所以对我有所隐瞒，我想，如果我们在前面能有所建树，他在大后方，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些，你说呢？”刘妍一番话，说得庞统的脸又红了，他一躬到底：“公主殿下所言甚是，这件事是属下欠考虑，属下心中已有计较，请您放心，属下一定尽快拿下这江州城，绝不给敌人一点寇严残喘的机会！”
　　羞愧中的庞统奇迹般地说了许多话，让众人大跌眼镜，庞统这是要发威了？


第438章 江州城外计中计 3
　　“好了好了，庞师兄，你就别在这里表决心了，这里没有外人，你有什么计策，不如说些出来，大家心里也好有个数。这泠苞一死，城里的邓贤和张任就成了千年王八万年龟，缩在壳里怎么都不出来，强行攻城非我所愿，请师兄助我。”刘妍言辞恳切，说得庞统都不好意思了。
　　他不好意思，刘妍心里却在叹气，庞统这耿直的脾气，遇上不善言辞的嘴，真是要把外人憋死的节奏！还好自己早有心理准备，接受他的这一切，换做是周瑜，只怕他表面上敬重，心里的小人儿已经把庞统虐打过无数遍了。
　　“属下以为，这江州城周边的丛林山道里面，似乎有些玄机，被我们忽略了。”庞统如是说。
　　“嗯？你什么意思？我们忽略了什么？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你的计划吧。”刘妍一点都不给他故弄玄虚的机会，好像心急得不得了的样子，实际上却是怕他言多必失。
　　“我的计划是，后撤三十里，减轻敌人的戒备，而后派人搜山，在这山林之中，定有我们没发现暗道或者埋伏。”庞统肯定地说。
　　“可是，我们已经把所有的斥候都派出去了，现在又用什么搜山？难道要把士卒也派出去吗？蜀中多毒物瘴气，这么做恐怕不妥吧。”刘妍没说话，边上乐进说话了。
　　刘妍一句：“此间无外人”彻底熨帖了乐进的心，本来就位一直都进不了曹老板的核心圈而郁郁不平的他意外地在刘妍这儿找到了自信。听到庞统这么说，他也忍不住出来说两句了。当然，他本无意给庞统难看，毕竟人家是正牌军师的存在。
　　乐进一开口，刘妍眉头一皱：“是啊，师兄，我们已经把所有的斥候都派出去了，这周围山林这么广阔，影影绰绰什么都看不清，谁知道里面有什么毒蛇猛兽，你要让士卒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要挂一个相应的彩头吧？”
　　“这山林之中，要么就有回城的密道，要么就有另外一个秘密基地，要不然，魏将军杀了泠苞，却连一个活的俘虏都没有抓回来，这不合理。我们的士卒眼看着他们逃入密林后消失不见。可是我们围着江州城那么久了，从没见它任何一座城门打开过，除了泠苞，其他别说人了，苍蝇都没见过一只，那么那些逃走的士卒去哪儿了？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庞统分析着情况，坚信山林里有古怪。
　　“好！有道理！就照军师说的办，来人！击鼓升帐！”刘妍一拍桌子，雷厉风行地吩咐升帐点兵。其他众人见状不再提反对意见。到此时，大家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公主殿下一直都在帮着军师，她是故意让别人质疑他，好给他清楚阐述自己的战略目的的机会。
　　不过，她当然也明白乐进是好意，并非针对。要不然，以她护短的个性，谁敢在她面前质疑军师，注定是要倒大霉的，乐进不会倒霉，不过也想好了要主动请命，亲自带人进山搜寻。
　　于是，当天江州城头上的守卒就看见对面大营拔营后撤，并且一撤再撤。他们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邓贤，这些天过得真是如坐针毡，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连晚上都不敢闭眼睛，怕他一闭眼的功夫，敌人就杀进来了。
　　现在，没有什么比看见敌方军队撤退更让邓贤高兴的事情了。不过，他还是非常谨慎的，关闭的城门依旧没有打开。就怕对方以退为进，想要诱惑他开城门而后杀进来。至于一直在外面埋伏的张任，邓贤觉得完全不需要担心他，做为本地人，又是个经验丰富的军人，就算在丛林里呆上十天半个月，哪怕更久，也是没有问题的。
　　另外一边，后撤到预定地点之后，庞统立刻点兵点将，将魏延，张飞，乐进都派出去了，独留老爷子黄忠坐镇中军帐。老爷子本来是不服气的，直嚷嚷着年轻人能做的事情，他老头子都能做，对庞统这个安排颇有微词。
　　最后还是刘妍出马，对他说，我们总不能把所有的底牌都亮给敌人看吧？总要留一两手关键的时候能克敌制胜吧？这才是他们遇到的第一座坚城，后面的仗还有的打，老爷子暂时做一做那压箱底的宝贝。而且，刘妍身边还有许多文官，包括庞统也都要人保护，黄老将军老当益壮，做保镖是最合适了。
　　好一番甜言蜜语之后，老爷子才算接受了留守的命令，让刘妍长出一口气。其他的将领各自带着一千到三千不等的士卒进山去了。
　　加之先前派出的数千人，这次庞统是下了大决心了，坚信在这山峦叠嶂之中，一定有一条不为外人知的道路，帮助那些逃兵迅速消失，踪迹难寻。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搜山运动就此展开。刘妍先后派了将近五千多号人搜山，自己则和庞统两人坐在帐中对弈：“师兄，如果我有那撒豆成兵的神通就好了，此时便有数不清的士卒为我出力，我要强攻也可，我要把这附近的山林翻个底朝天，顷刻间就能做到，你我也就不用在这里苦等消息了。”
　　“公主殿下且放宽心，属下早已下了明令，这次搜山，以调查真想为主，诸位将军都是有分寸的，不会出事。”庞统落下一子，正好把刘妍的一处暗门给堵上了，这一堵不要紧，刘妍原本大好的局面瞬间成了危局，顿时脸色难看了。
　　她本是抱着解闷的目的下棋的，本就漫不经心。再加上就算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和庞统下棋，输的肯定还是她。可是她没想到会输得这么快，这才几步棋，几句话的功夫，怎么就老母鸡变鸭了？
　　眼看要输，刘妍手里的棋子怎么都落不下去了：“师兄，你赢了。不下了，不下了，我下不过你。”直接把棋子投入棋盒，刘妍举了白旗。
　　庞统一愣，一张脸涨得通红：“属，属下……请公主殿下恕罪。”要死了，他怎么能这么没心没肺，和上司下棋怎么能赢？他应该放水的啊！
　　“赢的人要请罪，那输的人怎么办？师兄克真会说笑。”刘妍不轻不重地埋汰了他一句。


第439章 江州城外计中计 4
　　就在这时，刘妍的亲兵进来了：“启禀长公主殿下，军师大人，有探子求见。”
　　“嗯？这么巧？”刘妍和庞统对视了一眼，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不多时，外面进来一个黑漆漆的矮子，一进来就扑倒在地：“小人邓校尉帐下李浑，参见长公主殿下，军师大人！我们大人发现了敌军在林中的埋伏痕迹，但对方非常警觉。我们大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只能在外围警戒，不敢入内，特命小人回来，将情况禀告长公主殿下及军师大人，请二位定夺。”
　　刘妍闻言喜出望外，心说邓艾果然是长大了，竟然这么快就能建功，真是让人不能不佩服他的悟性和毅力，这孩子，是天生的将才！胆大心细，刚毅勇猛，这是多少人长了一辈子都没长出来的脾气，可是邓艾天生就拥有了。刘妍觉得，这是她的福气。她毫不吝啬对邓艾的喜爱之情：“艾儿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师兄你在他身上花的心血，真是太值了。”
　　庞统此时却丝毫不见喜色，反而眉头紧皱：“你把详细情形诉上来。”
　　这个叫李浑的士卒当下把他跟随邓艾进山搜寻遇到的一系列情况一一向庞统做了说明，说到遇到疑似敌军的痕迹的时候他说：“我们发现了敌人在林中用火的痕迹，以及大量人的脚印，我们循着痕迹走了一段，发现了更多可疑的痕迹，于是大人就存了小心，下令扩大搜索范围，并且差差遣小人回来报信。”
　　刘妍和庞统一边听着，刘妍频频点头，心里对邓艾满意得不得了。庞统听完整个过程之后让李浑下去稍作休息，他对刘妍一拱手：“公主殿下以为该如何处置？”
　　“你是军师，军事大事，由你做主。艾儿也是你的弟子。”刘妍把皮球踢给庞统，明里暗里都在提醒他要照顾邓艾。其实她是多此一举，庞统对邓艾倾囊相授，自然也是非常看重他的，爱才之心人皆有之，他把这个立功的好机会留给邓艾，就是希望他能趁此机会一飞冲天。
　　因此，庞统闻言没有推脱，立刻吩咐人联系魏延，张飞，让他二人火速朝李浑提供的位置靠拢，与邓艾汇合，务必全歼敌人，乐进则继续搜索林中存在的密道。就在这时候，外面又响起了一阵铠甲摩擦的声音，由远及近，只听士卒们恭恭敬敬地喊将军，刘妍与庞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皆无奈苦笑。
　　不用猜，来的肯定是黄忠无疑。老爷子的耳目可真是灵敏至极，这才多少工夫，他怎么就得到消息了呢？没说的，肯定是要求上战场了。
　　果不其然，来的就是黄忠，一进门就嚷嚷：“老夫听说有人找到了一支隐藏在山中的人马？有多少人？老夫这就带兵灭了他去！”
　　“老爷子稍安勿躁，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甚了解，艾儿只是找到了一点痕迹，军师已经派人去了，这种小事，怎能劳您大驾，您在这营中，我等各俱安全，您一走，我和军师可就要提心吊胆了。”刘妍笑嘻嘻地安抚黄忠，并且向他保证：“我当着军师的面，应承您了，过了江州城，我们将要分兵，到时候就由您率领其中一路大军向前递进。”
　　“此话当真？”黄忠一双鹰目闪闪发光，直勾勾地盯着庞统看。毕竟人家是正牌军师，要发兵，令箭都得过他的手。
　　“是啊！我已经禀明了公主殿下，定下了计策，由您与乐将军各自领兵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往成都方向包抄。所以，您现在要做的就是养精蓄锐，区区江州城完全不需要动用到您。”庞统难得说谎，却和说真话一样一本正经，倒让刘妍对他更加叹为观止了。
　　其实他的确和刘妍讨论过分兵的问题，却没讨论过具体的分法，他根本没想过要让老将军亲自上前线。这根老姜只需在军中坐镇，不需要出手，他本身就能鼓舞士气，万一这个老宝贝出点儿什么状况，那造成的震动无异于是一场大地震，刘妍冒不起这个险，庞统也冒不起这个险。可是老爷子偏生是个火急脾气，遇上打仗的事儿，那更是八匹马都拉不回他，没法子，只能先撒些小谎把他哄住了，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当然，黄忠并不知道这一茬，他在得了刘妍和庞统两人的许诺之后放心地回去了。留下两人却各自有了心事。
　　“师兄，你看老将军这么渴望上战场，如果发现我们联手骗他，那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真让他上战场，我又担心把他给累着。”刘妍小小声嘀咕着，好像还怕黄忠没走远，被他听去了。
　　“公主殿下说的是，属下也有这方面的顾虑，故而一直都没有应承老将军的请托，可是您方才给了他承诺，如果令出不能执行，只怕会引发老将军的无边怨气，反而不好，不如就遂了他的心愿，让他带兵前行，中军与他一路，晚他几日出发，不让他知晓。这样，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就能有个照应了。”庞统同样轻声说。
　　“嗯。这也是个办法，对了，周泰走水里，如今到哪里了？”想到要分兵的事情，刘妍便想起了从江陵早于大军出发的周泰，他走水路，目标涪陵，如今几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哪儿了，遭遇敌人没有。
　　“公主殿下尽管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联络他了。川内水流众多，我们找他需要费些时日，他联络我们也是一样的。”庞统解释说。
　　“哎，当初要是把兴霸也带来，我也许就一点儿都不用担心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江夏，心里怎么埋怨我呢！”刘妍忽然想起了被自己撇在江夏的甘宁，心里寻思着甘宁可真是好用，他无论在哪儿，都能让人省不少的心。
　　她并不知道，此时的甘宁已经日夜兼程，几叶扁舟，加速往涪陵方向疾行而来，甘宁那叫一个兴奋，见到文聘手里的文书，连交接都没有，直接把太守大印扔个他，自己立刻到里面收拾了一番，带了几个自己的心腹副将，乘上小船飘了就走，倒把文聘弄得好不尴尬，幸亏平日里郡务也都不是甘宁过问的，有几个专门帮他打理政务的官员来向文聘说明情况。


第440章 江州城外计中计 5
　　且不提文聘留在江夏替甘宁守江夏，惹得对面孙权心里痒痒，毕竟甘宁的招子太亮而相对的，文聘虽然是荆州名将，那也是曾经的事儿了，他的名字好久没在孙权关注的情报上出现，这杀伤力自然要比甘宁小很多。
　　甘宁被调走，孙权能想到的只能是刘妍在川内遇上麻烦了，需要甘宁这个强力外援，而这对他来说，真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上回北伐的仇恨，此时不了更待何时！
　　可是，孙权不知道文聘不等于文聘不知道孙权，人家可是上了刘表黑名单的人物。文聘对江东的势力知之甚深。所以，孙权遇上文聘，也是大悲剧。徐庶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启用文聘去江夏镇守，就是为了钓鱼，钓江东上钩。被甘宁憋到内伤的孙权妥妥的上钩，摩拳擦掌准备和文聘干一架。
　　这边是赵云唱罢文聘登场，一边打完一边开场，虽然一直都没有消停却一直都在徐庶的掌控之中。有他在襄阳运筹帷幄，荆州固若金汤。
　　再看刘妍这边，庞统前前后后把四分之三的兵力放出去搜山。帐中只留了黄忠与岑奇二人坐镇。人多好办事，他们终于得到了邓艾提供的蛛丝马迹。于是，魏延，张飞，寇封都去了，只留乐进还在原来的方向上继续搜索。
　　这下原本守株待兔准备埋伏别人的张任，一下子成了群狼眼中的活兔子，他们的包围圈越缩越小，他几次想要突破封锁却又担心暴露自己的行踪再无翻盘的希望。故而他不断转移躲避，不知不觉间落了下风，成了过街老鼠，自己还不知道。
　　岑奇手下的斥候部队是荆州最好的斥候部队，本来隶属于镇军将军黄忠。后来因为黄叙的关系，被刘妍划入了岑奇的帐下，在岑奇和黄叙的带领下，这支队伍逐渐从单纯的斥候升级成为一支集斥候与刺客相结合的队伍。队伍中的每个人都是经历了破军营魔鬼训练成长起来的真正的战士，在埋伏和反埋伏方面，他们非常有经验。
　　虽然地形不熟，虽然气候不适应，然而这些都不影响他们的发挥。对他们来说，挖出张任只是时间问题。现在，有了寇封，魏延，张飞三支队伍在明处，把张任如过街老鼠一样赶得无处藏身，这倒是给黄叙和他的战友们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此时，黄叙就像是来自丰都鬼蜮的使者，领着众人一步步靠近猎物，却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张任此时已经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却依旧仗着自己是本地人，熟知地形而继续躲闪，却不知自己的活动路线已经渐渐被荆州士卒堵死了。
　　在不知道有埋伏的情况下，贸贸然从张任眼皮子底下经过，被他做掉的可能性太大了。此处事密林森森，从外面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就算是庞统这样绝顶聪明的人物，也会猜他就算埋伏，也不会那么巧，自己就在他的射程之内。然而，中招的原因往往就是这一念之差。
　　所幸庞统在还没靠近江州城的时候就把邓艾和斥候派出去打探情况了。小心驶得万年船，更何况庞统素来严谨，哪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也逃不出他的眼睛。所以，张任悲剧了，遇上有准备并且下定了决心的庞统，他只有认栽的份。
　　这么多人挖他一支小队，方便得很。各路大军中，寇封离得最远，他最后一个到，与其他人汇合没多久，张任就露了行踪，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猫抓老鼠的交锋就此展开。
　　黄叙和他的战友们是第一批发现张任大活人的人。箭对箭，张任哪里是黄叙的对手，被虐得体无完肤。好在有亲兵为了他拼命挡驾，他才得以从黄叙的魔抓中逃出来。黄叙却并不懊恼，只是默默地收拾东西，而后回到自己的部队领罚去了。他又要进入疯狂训练模式了。
　　另外三人听见不一样的风声之后，终于也找到了张任本尊，顿时争先恐后地上前要围剿他。张任一下子就蒙圈了，好你个庞统，居然派这么多人来抓我，你可真看得起我！
　　眼见即将不敌，欲自刎，结果却被黄小公子一箭射在了他头上的发髻上，把他吓得跪倒在地，手里的刀也扔了，人再也没了斗志。其他三人见状纷纷上前准备逼问张任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做了西北王？”那架势似乎张任不是敌人，只是一块儿肉一阵香风，人人都想要上去咬一口，长点便宜。
　　张任想过自己的一百种死法，却没想到他会死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弓箭技上。和得了黄忠真传的黄叙比箭，张任你是有多想不开？
　　黄小公子只需一箭就把一个女孩子吓晕了。久而久之，这反而又是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死亡、不过。一旦踏上这条路，你就没了吃饭睡觉的权利，一切都有何他们意思活动，这要换做平时，刘妍对这些安排还是妥当的，没有什么漏洞，结果就把半条命丢了。
　　黄叙的箭就这么明明白白地插入了他的发髻，把他的发簪崩断，一下子头发飞散开来，模样极为恐怖，众人二话不熟把张任装进囚车里，当场就把人往中军帐，现在，一切都看庞统要怎么安排了，本来嘛，军事上蒋说了算，顿时把本人气着了。
　　活捉张任，对庞统来说是摆着手指能推断出来的事情，但这在军中却被当成是军师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为什么旁人从没有怀疑过在这深山老林里一直有什么一支队伍？这都是军师大人算得准。他掐指一算就知道张任在哪里，摆了什么样埋伏在等来自荆州的敌人。事实证明，军师的确是神算子，城外真的有埋伏，而且这埋伏中为首之人还来头这样大，真是意外之喜！
　　庞统没想到经此一事，自己的威信完全树立起来了，荆州军上次北伐的时候，他算是北伐的战利品，没有什么建树，之后又一直都没有大规模的战争，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顶着左军师的帽子，他也是压力山大，经此一事他倒是可以扬眉吐气了。


第441章 将这城外计中计 6
　　抓住张任，搜山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因此由寇封押解着张任和其他俘虏回去交令。其余人马继续搜山，既然军师说这山里一定有一条进城的密道，那就一定有！如果没有，那是你没有仔细找。因为张任的被俘，庞统在军中的声望一下子拔高了，搜山的士卒只恨自己没多长一双脚，一双眼，能多走几个地方，能看得更仔细些。
　　且说寇封押解着张任来见刘妍和庞统，刘妍喜出望外，对庞统说：“军师你果然厉害，你怎么知道这山林中之中还有这么一条大鱼？”
　　“回公主的话，属下不是神仙，并不知道许多。只是觉得魏将军那次胜仗得来太容易了，心生怀疑罢了。”庞统耿直boy的，毛病又犯了，幸亏魏延不在，要不然定要吐糟一句：我和你什么仇什么怨？
　　好在刘妍早就习惯了庞统的说话方式，庞统的同事们也都知道他就是嘴笨一点，其实有一颗绝顶聪明的脑子。这不，连张任这个隐藏副本都被他无意中挖出来了。
　　寇封向两人详细阐述了发现和抓住张任的过程，刘妍听得津津有味，一边感叹庞统的神机妙算，一边感叹黄叙的杀人技又有大进步，长此以往，他还真有可能成为天下第一刺客！
　　对于张任，刘妍可没有兴趣见他，不是说不想策反他，而是知道根本就没有办法策反他。早在张松还在荆州的时候，他就给刘妍列举了几个肯定不会投降的硬骨头，建议她遇到这几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其中排第一的就是张任，张任之后就是邓贤，邓贤之后还有黄权，这一文二武是绝没有可能收为己用的。
　　听了张松的话，刘妍对张任就有了直观的认识。再加上抓过来一看，是个糟老头，她对他就更没有兴趣了。这种年纪一大把的人，最喜欢倚老卖老，绝对不会对敌人有什么好态度，她现在已经不需要临时收降一个大将带路什么的了。前面一路走来收降的芝麻绿豆大的文官武将已经足够给他们当路引的了。要不是眼看着张任被活捉，她都想下令把他弄死算了，这种不能为你所用，并且对你不屑一顾的人，还不如杀了算数。
　　她毕竟还是开不了这个口，只得让人先把张任关押了。吩咐士卒小心看守，一旦发现他有逃跑的倾向就给他吃蒙汗药，让他睡觉。总之就是先养着他，等她想好要怎么处置了再议。
　　可怜邓贤还在江州城中等着张任回来呢！张任不在，泠苞死了，邓贤现在成了光杆司令，关键是，他还不知道张任已经被活捉了。
　　庞统倒是想利用张任的生死逼迫邓贤开城门投降。可是再一想还是算了，这两人若是知己好友，还可以按照原计划施行，万一这两人是冤家，那你就要倒大霉了。
　　所以，庞统拒绝了刘妍关于把张任送回荆州去做劳改的提议，认为这个人虽然脾气差一点，兴许平时他也是个温柔的人也说不定。刘妍却看也不看就把人扔角落里了，要知道，他可是刘璋最信任的人之一，只要撬开他的最，那可真是第一手资料。
　　不过，这一切都不在刘妍的思考范围之内。她向来只认识华山一条路，她说先将张任关押，不提审，只是限制他的自由，把他圈起来了而已。搞定了张任，眼前这座云雾缭绕的城，就变得漏洞百出了。


第442章 分兵！丧钟敲响 1
　　说到分兵，眼下却是兵分三路，上路走巴郡，德阳，至涪陵攻雒(同洛）城而取成都。中路即为周泰的水军，走长江黄金水道直取涪陵由涪陵而守，为后续大部队攻占前沿阵地，但现在周泰与他的部队均音信全无，不知道身在何处。
　　剩下第三路大军则由需要长途奔袭，攻江阳，取犍为而攻成都。三条路中，尤以此路最远，最多变数。
　　至于刘妍，已经决定要随上路大军行动，这一路攻打的城池较多，进程相对缓慢，更需要军师坐镇，庞统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军，刘妍不可能脱离中军行动，免得彼此担心各自的安全。
　　在场的诸位将军各自正襟危坐，眼巴巴地等着军师下令。进川以来，除了魏延以外，其他将军基本就没动过手，在江州城外等了那么长时间，以为有功劳可以抢，结果最大的功劳让邓艾和黄叙这两个小字辈的孩子给抢了去。也难怪魏延看到泠苞这种二流守将都双眼放红光。实在是僧多粥少，不够分啊！
　　现在，终于盼到要分兵了！立功的机会终于到了！诸位将军都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刘妍看在眼里，心里也在盘算分配人选。不过她这是心里想想，最终还要听庞统的意思，人家现在风头正健。
　　此时庞统坐在刘妍右手下的第一位，面前有一个矮几，几上放着一个令架，令架上的令箭一支都没有动过。所有人的眼神都盯着令架看，希望其中有一支令箭会发到自己。
　　庞统也没让他们等很久，伸手从令架上拿下三支令箭，开口道：“黄忠，寇封，岑奇三支令箭给你们三位，你们三位为上路征讨，各自领兵一万，以期早日抵达涪陵。”黄忠霍得一下站起身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末将遵命！”边上寇封也站起来拱手尊令。至于岑奇，他向来不会有异议。
　　第一支令箭发出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二批令箭：“乐进，魏延，你们各自领军一万，联合突破江阳直取成都！”乐进和魏延各自出来接令。
　　于是，在座的五位都接到了各自的令箭，除了张飞，很明显，张飞的角色就是刘妍和庞统身边的护卫，就像曹操身边早起的典韦，后期的许褚一样。至于各位将军的手下，自然而然就跟着各自的主将走，庞统管不到他们头上。就像黄叙跟着岑奇。只有邓艾比较特殊，他和他的兵直属于庞统。
　　分兵停当，剩下的事情就是等，等徐庶和蒋琬送来镇守江州的文官，江州这个地方和别处不同，它是个三叉路口，对荆州大军来说非常重要，没有重量级的人物在这里运转，刘妍不放心。
　　结果，就在这几天的等待中，刘妍意外地得到了火速进川的甘宁的消息，顿时又惊又喜。惊的是，除了甘宁，江夏无论谁守都会是个明显的漏洞，谁守都不太平。老师在这个节骨眼上命甘宁进川，莫不是已经预见到了荆州水军势微，需要强援。
　　喜的自然是有了甘宁之后，三条路中的水路一下子从最弱势变为最强势，拿下涪陵变得指日可待。到时候，上路与中路会师涪陵，再与下路的乐进魏延会师成都，刘璋必败！这次战争的第一步就大功告成了。
　　在知道甘宁到来之后，庞统立刻改变了计划，命邓艾与他的士卒留在江州等待甘宁到来与他一同前往涪陵。周泰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部队在江州再度修整十天之后，徐庶派来了江州太守人选吓了刘妍一跳，来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刘巴！这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吧！
　　刘巴不但人来了，还带来了徐庶给刘妍的亲笔文书，上面详细讲述了荆州自刘妍走后发生的大事件，并眼前荆州的情况，让刘妍放心。另一方面，徐庶也阐明了派刘巴前来做江州太守的原因。刘巴这个太守只是挂名，他真正的任务是保证从荆州到蜀中的这一条补给线的畅通，以及战备物资的接收配送服务。当然，除了后勤保障之外，刘巴还负责帮刘妍做基层宣传，人才选拔等一系列文秘做的工作。
　　而刘妍手里的幕僚文官们还是跟在她身边，充当庞统的“补充说明”。刘妍弄清楚原委之后，不能不感叹一句，老师想得太周到了，自己那边压力这么大，还不间断为徒儿出谋划策，这种师傅，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师傅啊！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感觉到徐庶关心自己，刘妍的心头依旧会冒出甜滋滋的味道。哪怕徐庶不止一次表示不会娶她，而她自己也一次又一次为自己做心理暗示，暗示老师并不喜欢她，他这么做，只是出于普通关心罢了。
　　尽管如此，她弯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的内心。老师不愿意娶自己，自己无力改变，只能通过改变自己来改变老师对自己的看法。刘妍就是这么个百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刘巴来后的第三天，跟着刘妍办完所有的手续。带着一班荆州文武，在大军的全呼后拥下离开了江州。第四天，黄忠出发，探路去了。第五天，岑奇出发，紧随在黄忠之后，也算是间接保护黄忠的安全。另外几位将军可就没有这么好带鱼了，雨这么大，该遮住的一点儿都没有露出来。
　　刘妍和庞统直等到江州城里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其他几路大军全部都已经开拔之后，他们才开始动兵，江湖就是这样的，今天我吃亏明天你吃亏，试探性的打架下手都不会很重。
　　他们这一路行来都没有什么激烈的战争，基本都是人到了，对方就降了，要么就是围久了，对方就逃了，总之基本没怎么见血。这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是既保护了自己的实力，又减少了对方的损失，让对方时时刻刻都有机会反戈一击。正是因为如此，庞统才要分兵并要求快速推进，这段路，可不能再像刚开始那样慢吞吞地走了，需要展示实力的时候，荆州士卒们绝不会吝啬的！


第443章 分兵，丧钟敲响 2
　　荆州士卒突破江州兵分三路的消息传到成都，已经是十几二十天以后的事情了。
　　这天，刘璋正惬意地与妻妾们饮酒作乐。外面报进来说黄权求见。刘璋顿觉扫兴，不为别的，自打荆州入侵以来，黄权每次求见，就没说过一句好话，每次都是哪里需要增兵哪里需要增粮，哪里失守，哪里告急。而且每次都是趁刘璋心情好的时候过来泼冷水，这让他很是不喜。
　　不过刘璋对属下一直都是和颜悦色，从不发火的。他认为，这是他的仁政。殊不知，此时的黄权已经是急火攻心，不顾君臣礼仪地冲进来：“主公，大，大事不好！江州失守！江州失守！邓老将军冒死送来紧急军情！张任将军生死未卜！”
　　“啊？连张任都……”刘璋闻言也是大吃一惊，脸上微笑的表情顿时凝住了。张任是他最忠诚的部下，深得他的信任，在他看来，江州有张任把守，应该是固若金汤的，怎么也想不到短短一月的功夫，江州失守，张任下落不明。
　　“这，这倒是紧急的事了。来人！传我命令！正厅议事！”外面士卒闻言连忙奔出去，各家各户去送信了。和刘妍规定的公主府例会不同，刘璋是想起来议事就把人叫过来，想不起来一两个月都不开一次会。全仗张松，黄权，李恢，许靖等人替他打理政务，又有邓贤，张任，泠苞，刘璝等人帮他执掌军务。荆州没有大举入侵以前，他这里非常安稳，三年不早朝都不会出大乱子。
　　但是，自打刘妍大军入川以来，刘璋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忙进忙出做的事情，比他过去三年加起来还要多。懒散惯了的他竟有些心生倦怠了。奈何这是他的地盘，他如果想做撒手掌柜，他那些手下们绝对不会答应的。怪只怪他平时对他们实在太好了，导致他们对他都是死心塌地的。哎，人望太高也不好，人都不能躲懒了！刘璋闷闷地想。
　　如果黄权知道刘璋现在在想这些，一定一口老血喷他脸上。我们拼死拼活帮你守江山，你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还怪我们把你累着了，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啊！
　　好在刘璋心里这么想，脸上却半点都没有表露出来，反而十分认真严肃地回到卧房里，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不装，踱着方步走向议事厅走去。
　　等他到厅上的时候，厅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别驾张松，黄权，许靖，李恢等人都在，另外还有一脸屎色，仿佛很不情愿的法正，以及义愤填膺的老将军刘璝。
　　刘璋一声轻咳之后出现在厅上，众人见了他纷纷起立，只有法正依然席地而坐，一动不动。刘璋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问：“孝直（法正字）你心口疼的毛病，最近好些了？”
　　“好不了了！”法正一点都没有给刘璋好脸色，冲了他一句。刘璋一愣继而反应过来：“我这儿有些好药。一会儿你带回去，都是补身体的良药，对你的病有好处的。”
　　法正依旧冷着脸，却不再反驳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刘璋一直笑吟吟地对他，就算他心中再有气，此时却也发不出来了。
　　见法正不说话了，刘璋忙安抚大家坐下。依旧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黄先生方才给我带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消息，江州失守，张任将军下落不明。我一时间却是没了主意，所以请诸位前来，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边上黄权闻言真是急得脸上汗都要出来了，偏生刘璋还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张松离得他最近，此时此刻，他对刘璋唯一的一点儿怜悯都化为乌有了。这个人啊！根本不适合做主公，这种人就算放在普通人家，爹妈有多少财富，到他手里，不消三五年，全部都会败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还笑得出来！还问得出大家有什么见解，我对你是不服不行啊！
　　果然，当大家听见刘璋问有什么见解的时候，表情各异，法正更是抬头望天，鼻子里出气，显然对刘璋有许多的不满。
　　倒是老将军刘璝看不过去，第一个说话：“主公，末将愿往八郡，助颜老将军把巴郡守住，把敌人回老家去！”
　　“嗯，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了。老将军年事已高，一切都要多加小心，您看，您带多少士卒，多少粮草合适？”刘璋继续摆出一副“我在和你商量，你看怎么办才好”的架势。刘璝老爷子深知刘璋的脾气，当下大手一挥：“五千精锐士卒便足矣，至于粮草，那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刘璋一听五千士卒，他没什么概念，粮草多多益善他却是听出滋味来了。这是要他加大投入，多花钱，心里有些肉疼，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心疼钱的时候。江州被攻陷了，再往前就是巴郡，如果巴郡再守不住，大军就会到达涪陵，离成都可就太近了，太危险。眼下只有加大投入，希望刘璝和颜妍能守住巴郡了。
　　想到这里，刘璋忽然想起一个事儿来，对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张松说：“张先生去过许都，回来时也曾路过荆州，您觉得荆州士卒如何？将军如何？他们真的会屈从于一个黄毛小丫头吗？我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
　　张松闻言心里划过一丝苦笑，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吗？人家一巴掌都呼到你脸上了，你才想起来问人家身高体重多少，还说怎么都不相信这一巴掌能打得这么疼。尼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真是个二缺呀！
　　心里骂着二缺，嘴上却不能不回答问题，毕竟刘璋现在还是他的主子。“启禀主公，属下只是路过荆州，未曾见过传说中的宜阳长公主。不过属下去过南阳，南阳是做兵城，其中军纪森严，倒是有几分强军的味道。至于其他地方，属下确实是没怎么注意了。”
　　张松其实本心上是不想这么说的，他想把他见到的，荆州步卒的强大，骑兵的强大都说给刘璋听，让他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那是比天高来比海深，根本不能同日而语，但临行前刘妍的叮嘱言犹在耳，再加上他带了不少荆州的细作进川，他要是暴露了，他们也会被挖出来。所以，他不能不小心应付。


第444章 
　　刘璋闻言眉头大皱：“那曹贼打西凉的时候，被马超逼得丢盔弃甲。我还以为我能过几天安生日子没想到他不取西凉心不死，居然用离间计把马超弄到了张鲁手下。这，这，这不是要了我的命了么！现在，我是背腹受敌，外有荆州大军高歌猛进，内有张鲁嚣张跋扈，哎……我原本想啊……如果那曹贼真是枭雄，未免生灵涂炭，不如我就降了他，可惜啊……”
　　刘璋不知怎的，就说了这么一段话，他本意是感叹自己命太苦，周边都不安定。可是在做的诸位却都听出了另外的一层意思。难道，刘璋他要降荆州？
　　这么一想，大家的脸色都不好看了，法正更是呵呵冷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招呼都不打一走了之了。余下的众人也是纷纷摇头叹气。边上张松看着法正离去的背影，眼中异彩连连。刘璋还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还在那里穷感叹：“为今之计，只能靠诸位多多用力，保我蜀中百姓能够少受些战乱的苦吧！哎……”
　　“请主公放心，末将等誓死追随主公，决不让荆州大军得逞！刘璝一抱拳，挺高声音说了一句，企图将场内陷入低潮的气氛给打散。然而，大厦将倾一木难支，老将军的话也没能起多大的作用，刘璋还是悻悻然散了会。
　　散会后，张松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法正家中。别人不了解法正，张松对他却是知之甚深了，这个人脾气急躁火爆，却有一颗脆弱的心脏。除此之外，他还是蜀中数一数二的智士，善谋略懂兵事，却因为脾气的原因一直都混得不好。刘璋虽然表面上对他十分客气，容忍他的坏脾气，但实际上，他却从来都没有听过法正的意见，更不要说启用法正了。法正的存在，大约就是刘璋用来证明自己可以容人的。
　　张松对法正一直都很推崇，当初也是他把法正介绍给刘璋的，他们彼此间私交很好。这会儿，张松急急忙忙追着法正走了。一场紧急军事会议就这么不紧不慢地结束了。
　　法正心中有气，脸色铁青地回到家，张松后脚就跟进去了。两人到了法正的书房，法正再也忍不住，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拍得桌上的木质笔洗弹了起来，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张松见他气成这样。连忙上去劝阻：“哎，孝直！孝直！坐下，先坐下，冷静点儿，你这么气，回头又犯病了怎么办？明知道医者让你多修身养性，你怎么越养脾气越大了？”
　　“如今蜀中局势糜烂，我哪里还有什么好心情修身养性！你也看见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咱们的这位主公还这么温温吞吞提不起劲儿来的样子，乱世用仁政，宋襄公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他，他竟一点儿都不以为耻，还美其名曰为蜀中百姓之安乐……我看他才是那个让百姓置身于水火之中的罪魁祸首！”法正越说越气，胸口开始剧烈起伏。
　　张松见状连忙上前安抚：“好了好了，你本来也没指着他能做出什么伟业来，说到底，都是我不好，把你引荐给了他，你要乖就怪我吧。我现在也看透他了，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我真是后悔啊！当初怎么就眼瞎，保了他上位，真真是眼瞎！”
　　“子乔，你……这事和你没关系……好了，你来找我，究竟什么事？”法正吃了一点儿随身带的药粉，稍微平了平气，坐在靠背椅里。
　　“我就是想来请你拿个主意，你看这巴郡，我们能守得住吗？如果守不住，你我二人，将如何自处？”张松开门见山地问。
　　“你想听实话？”法正眼皮子一翻，轻飘飘地问。
　　“你我二人多年挚友，不搞那些虚的，你就实话实说了吧！”张松摆摆手。
　　“我的实话是，根本守不住。别说巴郡了，就算是涪陵也是守不住的。我若是荆州的军师，定会安排一支水军，走长江黄金水道入川，早就听说荆州水军很强，可能还在江东水军之上，区区涪陵哪里能拦得住他们！”法正轻蔑地说。
　　“孝直，我对你的能力一直都是非常信任的，既然你都说守不住，那就一定是守不住的了。”张松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门口，把敞开的大门给关上，并且落了厚厚的帘子。
　　“子乔，你这是做什么？”法正奇怪地看着张松。
　　“孝直，我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切勿让第三任知晓！”张松郑重其事道。
　　“你说！”法正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神情严肃起来。
　　“其实，我这次去许都，一共呆了没两天，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地，是荆州！我去了襄阳，面见了宜阳长公主！”张松的话，和刚才对刘璋说的完全不同。
　　法正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你见过宜阳长公主？你给了她什么？她又给了你什么？”
　　“我给了她蜀中全图，她给了我别驾从事的位置，她应诺我会在冬季到来之前起兵。”
　　“好啊子乔！你的动作真够快的！这么说，你方才对刘璋所说，竟是满口谎言了？挺机灵的嘛！”法正一时间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长公主殿下临行前再三叮嘱的，她说我要是表现出半点儿痕迹让刘璋发现了，那肯定会祸及家里人。那刘璋若是知道自己礼贤下士了老半天，属下还是一心向外，那绝对是会气疯的，我可不敢冒这么大的险，毕竟我身后还有一大家子呢！这件事，我也没敢让家里人知道。”张松小心翼翼地说。
　　“没错，这是应该的！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法正点头肯定了张松的想法。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张松连忙问计于法正。
　　法正此时兴奋起来，在书房里一圈一圈地踱步，边走边说：“眼下第一重要的，是兵权！只要有兵权在握，我们就有仪仗了。并且，我们有了兵权，将来迎接长公主殿下入城也容易些！”
　　“可是，兵权都在老一辈的将军们手里，我们怎么才能从他们手里夺回来呢？”张松迟疑道。


第445章 法正出山 2
　　“我们问刘璋要兵，不能多要，千儿八百的就行，关键是要把人派出去。这样，我给你写个名单，你派人去联系他们，让他们做好准备。”
　　“你有人选？”张松奇怪了，法正一向不受调遣，哪里来的人脉？
　　“都是些在刘璋看来不起眼的小人物，也可能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我出面不方便，你是别驾从事，你把他们推荐给刘璋，他一定会启用他们的，兵的事儿好说，到了地方，还可以自行招募，关键是人要先派出去。”法正沉吟道。
　　张松看着纸条上的名单，迟疑道：“这些人都和你有交情？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是可靠的人？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他们都是刘璋看不上的所谓莽夫，可是我知道，他们都是懂兵事善谋划的人，你若不放心，可以让你的人去查查他们的底，我给你这个名单，本意就是让你去接触他们。你位高权重，说话做事都比较容易，不像我，稍微有点儿动静人家就会怀疑，平时门可罗雀的，怎么瞬间变得炙手可热了。刘璋的疑心病可不小。
　　“到现在为止，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位高权重的好处呢！”张松苦笑了一下之后正色道：“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从法正家里出来，张松直接回了自己家，钻进书房将法正给的条子掏出来又细细晒了一边。的确，这些人平时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自己完全可以以查访能人为蜀中效力为由把他们推荐给刘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派出去了。
　　张松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故而立刻派人查访名单上的人。那么，名单上都有谁呢？首先第一个就是孟达，此人现在正在涪陵做城门官，手下管着十几二十号人，如果不是法正提起，张松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蜀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另外，像吴兰，雷铜之流，那都是军中不起眼的小什长，都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儿。张松实在是搞不懂，法正上哪儿去认识的这帮人。
　　其实张松不知道，法正表面上与刘璋十分的不对付，但骨子里，他还是有一颗想要出人头地的心。他想做军师，做将军，奈何心脏不好，脾气又火爆，还一直都被选择性遗忘，从来都没有被启用过。
　　不过，这些对法正来说都不是事儿，他信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这套理论。而他现在正属于身残志坚。他真的希望老天能降大任在他的肩上，让他肩负起蜀中人民的生死大事！
　　张松的到访，让法正更加坚定了要推翻刘琦，另择明主的决心。想想一切都是被身体拖累的。如果他身体好，早就离开蜀地，到外地去应聘了，哪会在这里看刘璋伪善的家面孔呢？
　　现在，张松来得正好。法正知道，自己身边有了一个最好的背黑锅的人。反正张松身居高位，又受到宜阳长公主的信任，他就算再出事也不能说是什么大事，他会成为自己最好的庇护所。
　　法正利用张松，那是一点儿心里负担都没有。京城是大家的，又不是他个人的，张松心里也很清楚，这案子要是解开来，那就是地震海啸，而且还是最高级别的。


第446章 攻打巴郡 1
　　寇封和岑奇此时正在阵中杀敌，一不留神头上下箭雨了，他们也是一阵惊讶，寇封和他手下的士卒回头看，见到了黄忠爆发连珠箭雨的壮丽场面，个个看得目不转睛。倒是岑奇和破军营的士卒只是稍作停顿之后立刻又冲杀起来，两者相比，还是岑奇和他的部队素质更好一些。
　　不过，在黄忠连珠箭雨的攻势下，岑奇和破军营号称杀人机器，收割人命的速度竟也赶不上黄忠。实在是因为严颜带出了将近五千人，本来大家都在往城门的方向退却，场面一团乱，有了这一阵连珠箭雨，大家更是不要命地发足狂奔，把后背完全交给了敌人。黄忠的箭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准头，只要射出就一定能射中，毕竟人实在太多了。
　　严颜眼看着自己的部队被敌人虐菜，一双眼睛气得血红血红的，直往敌营的方向冲叫嚷着要去报仇，最后还是亲兵和护卫将老人家死死地劝住，士兵们用自己的生命给老爷子打开了城门，而老爷子带出来的数千人马，则绝大部分死在了城门外，只有少数几个人护着严颜逃回了城中。
　　这一战战后统计战果，数人头黄忠排第一。老将军一吐心中的郁闷之气，心情开朗起来，与寇封和岑奇开会，商讨怎么能杀了严颜夺下这座城池。
　　寇封和岑奇此时对老将军的神乎其技崇拜得五体投地，都声称一切但凭老将军做主，他们都愿意听老将军调遣。黄忠想了一下说：“自古攻城无非就是那几个法子，我们现在有三路大军，不如就来个围三缺一如何？反正我们的目的只是进城，并不是真的要杀光城中所有的人，如果他们运气好，逃了也就逃了。”
　　寇封和岑奇一听，各自苦笑，他们原就没指望老爷子能想出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法子。用计诈城本来就不是黄忠这样的老将军能想出来的主意，他能想出围三缺一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没说的，围三缺一就围三缺一吧。寇封当场认领了北大门也就是后门的攻占任务。岑奇去了西门，而黄忠的本部人马负责攻打攻打正门，至于东门则由黄叙带领一支纯射手组成的队伍埋伏着，这是典型的围三缺一的打法，就看严颜有没有勇气闯东门了。
　　计划制定完毕，黄忠下令全军修整，一个时辰之后准备第一次攻城战，争取一战成功。之所以这么急，一个是因为刘妍和她的中军就跟在黄忠的部队身后，两者也就差个三五天的路程，如果不速战速决的话，等刘妍他们感赶到了，一看这个情况他们当然是不会怪罪黄忠的，但老爷子就觉得这样会很没面子。
　　第二个原因就是老爷子也担心时间拖得长了，就给了刘璋重新做战略部署的时间，因为打江陵的时候，老将邓贤逃了，他很有可能直接逃回了成都，向刘璋报告去了。刘璋虽然暗弱，但对于这种打脸打到家门口的事情，没准就能激发他的血性呢？大军被卡在巴郡的话，后面的仗还怎么打？别的不说，乐进魏延他们也在推进，万一他们都到成都了，我们还在这里磨蹭，那岂不是更丢脸？
　　不能不说，这次分兵的策略一出，实在是太对黄忠的胃口了，他分分钟担心自己会被同僚们比下去。一把年纪了，这争强好胜的心思却是一点儿都没变，还和年轻时候一样旺盛。
　　故而黄忠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决定用围三缺一的法子。荆州士卒入川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攻城战。一个时辰后，战争正式打响。
　　严颜还在城里休息压惊，不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就报进来说敌军开始攻城了，而且是分三面猛烈攻打，只有东门悄无声息的。老将军一听就知道这是被围三缺一了。振作了一下精神之后立刻吩咐组织守城，一定要顶住！
　　其实黄忠并不知道此时刘璝正在赶来的路上，要不然他肯定选择围而不攻，等着刘璝前来送死，先杀了刘璝再说。
　　自古攻城多惨烈，老爷子的这次攻城战打得也不轻松。第一波攻击之后，并没有能攻进去。老爷子见状下令鸣金收兵，准备明天接着攻城，虽然是鸣金了，但东门黄小公子的埋伏却是一直都没撤，不能暴露目标。
　　第二天，第二波攻城战又开始了，从早上打到太阳下山，终于，寇封那边有了松动的迹象，为了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寇封申请挑灯夜战，被黄忠否决了，结果第二天攻城，依旧是无疾而终。
　　到了第三天，双方都出现了极度疲劳和伤兵数量急速上升的情况，黄忠营里这个情况尤为明显。他看了看，决定这次攻城结束之后就停战，等刘妍和庞统来了在想办法。
　　因为刘妍不止一次说过人命大于天的理论，她若知道黄忠用强攻的手段想要进占巴郡，她一定会有意见，黄忠就是抱着这个心思才在刚开始的时候选择强攻的。结果，强攻竟然没有攻下来，伤亡倒是不小，所以他才想是不是要停下来修整一下，连着三天高强度的攻城对士卒们来说，的确是体能和心理双重的考验。
　　结果，第二天的攻城计划又泡汤了。越是这样，黄忠想要武力夺取巴郡的心思却是越来越强烈了，没说的，硬着头皮盯上了！
　　到了第三天，黄忠急了，亲自做了一个站前动员，把士卒的心气儿吊了起来。第三次攻城之猛烈，让人叹为观止。后面原本慢悠悠跟着专车往这里来的刘妍在得知自己用大规模攻城战来对付严颜。做长辈的自然不愿意看着长辈受罚，只能冲着没攻下来的城墙发脾气。
　　只是，三次攻城之后，必须要调整休息一下了。毕竟士卒都是血肉之躯，不是不知疲倦的钢铁傀儡。战士们需要休息，调整状态，他也要分别派人和岑奇，寇封互通消息，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三面同时攻打，连攻了三天了，居然还没能攻进去。


第447章 攻打巴郡 2
　　攻城战持续了四天，到第第五天天亮的时候，城池已经岌岌可危了。只不过城池被围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出去了，敌人的援军看样子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一定会来了。
　　黄忠心里有些捉急，倒不是怕援军来了他打不过，而是担心刘妍的中军就要到了，若是被她发现自己耗费了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去攻打一座城，只怕小丫头是要心疼的。故而老爷子一咬牙一跺脚，下了死命令，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攻进城去！
　　前方将士用命，后方刘妍和庞统都得到了消息。刘妍的脸色理所当然地黑了。碍于下令的是黄忠，她没有发作。但是快马加鞭火速赶往现场的命令却是在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下达了。这个消息让她的心里有些沮丧，她觉得自己的那套理论只是小孩子的小心思。像黄忠这种沙场老将，自然是要用那些千百年来传下来的最有效的法子。用人命铺出胜利的道路，就是最便捷，最有效的办法。
　　庞统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倒是没什么感觉，他也觉得正儿八经的攻城战就是该这么打，若是不这么打才奇怪呢！不是每座城都可以用计用谋略用兵不血刃的方式去获得的。有些硬仗是必须要打的，有些伤亡是逃不过的。当然，庞统也知道新老板是位娇滴滴的女子，女子通常心肠柔软，她见不得自己的士兵大面积的死去这也是人之常情，但愿她不要存着赶到前线去阻止黄将军的心思，要不然，之前的那些伤亡可都白瞎了。
　　好在中军与黄忠他们的前军相差并不很远，黄忠在前面一停就是四五天，这差距很快就弥补了。刘妍和庞统到达城下的时候，激烈的攻城战虽然已经将近尾声，却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黄忠一听说公主殿下与军师大人到了，老脸一绷，上前迎接。刘妍从车上下来，和庞统一前一后进了黄忠的中军帐，第一句话就问：“眼下的战局是什么形势？”
　　黄忠摸摸胡子，斟酌了一下措辞：“启禀长公主殿下，目前已经到了最关键的决胜阶段。我们只需再努把力，城门很快就能打开！”他故意说得惊险万分，防止刘妍要他鸣金收兵收回成命。
　　刘妍听了点点头：“好，传话出去，就说我在这里，让将士们都听见，前十个上城头的，各自赏金一百，官升一级！我亲自把钱送到他们手上！”
　　黄忠眼睛一亮，霍地站起来：“公主此言当真？末将现在就去传话！”
　　“自然当真，您去传话吧！”刘妍笑眯眯地说。
　　“末将先替将士们谢过公主殿下！”黄忠对刘妍一躬到底，豁然转身出去了。
　　刘妍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叹气：“也只有老爷子能带出如此有血性的部队，只要老爷子一句话出去，哪怕对面使得刀山火海，他们也会去闯！”
　　“公主殿下，您的这番激励，定能让将士们更加勇猛地杀敌，城破只在旦夕之间了。”庞统宽慰她道。
　　“希望如此吧！我只是想给老将军一些助力，给将士们一些信心罢了。”刘妍断气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脸色一变，立刻吐掉了：“呸呸，水！快点儿！”
　　边上庞统见状傻了，感情这桌上的壶里装的不是水，是酒啊！这老爷子！真是拿酒当水喝了！害我还献殷勤给公主殿下斟茶，这下好了，难得一次献殷勤，还献错了！
　　庞统尴尬着一张脸从侍卫手中接过行军水壶递给刘妍，刘妍难忍口中辛辣的感觉，咕嘟咕嘟喝了好多才缓过神来：“师兄，以后记住了，老爷子这里，没有水壶，都是酒壶，我们要自备清水。”
　　“是属下的疏忽，属下的错。”庞统低头。
　　“哎，这有什么要紧，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其实吧，也不是完全一点儿都不能喝，只不过我答应了老师，除非他在身边，否则滴酒不沾的。我不想失信于他。”刘妍解释道。
　　庞统闻言心里暗叹一声。师徒关系就是好，这种生活的小细节也能交代得那么清楚。不像我们这种外人，除了行军打仗，属下和上司之间根本就不会聊别的。
　　黄忠出去传话，不多时，外面就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紧接着喊打喊杀声响彻云霄。刘妍和庞统在营中细细地听着，心里盘算这时间，快了，就快了，城破就在眼前了！
　　在如潮的攻势和刘妍的承诺的刺激下，荆州士卒每个都发挥了近百分之一百三十的力量。敌人的城头上，老将严颜有些绝望了。他血红的眼睛不满了血丝，嘴里不停地喊着：”大家守住！一定要守住！我们的援军很快就要来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一遍遍的喊着，喊得喉咙干了，沙哑了，他还不知疲倦地巡逻，给守卒们大气。可是，这一招用用两三天还行，但时间一长人是会麻木的。援军迟迟不到，城中的一切现在都短缺，要不是大家都是蜀地人，都有排外情绪，这个弄不好是要出大事情的！
　　好在刘妍低估了自己在荆州士卒中的地位，黄忠一条口令传出去，立刻就化为了动力，将士们好像礼花被点燃一样，立刻就爆开了，大家争相恐后地逃离巴城，本来这里就因为穷而逃走了不少人，现在因为要守城，大家都把部队都集中到一起，这里的人丁一下子繁盛起来，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百姓们用力，用汗水浇灌出来的土地，现在要他们逃战争荒，对刘妍来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照她的本心来说，自然是希望不动一兵一卒，没有一丝一毫损伤就拿下巴郡，活捉严颜。
　　将士们在得知公主殿下此时就在营中的时候，各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起来。敌人城头上自然也感觉出不对劲了，但这已经为时已晚，大家都在等候胜利到来的这一刻，希望这一刻快点儿来临。


第448章 攻打巴郡 3
　　严颜此时头盔扔了，原本整齐的白胡子早已被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给粘成一缕一缕额了，眼看越来越多的敌人杀上城头，老将军的副将和亲卫们急了：“将军，在这么下去，这城只怕是保不住了，末将等保护您，还是快撤吧！将军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不行！老夫怎么能弃城而逃！要走你们走，老夫誓与此城共存亡！”严颜斩钉截铁地说。1亲兵们见状恨不能上前把老爷子打昏拖走，奈何暂时没长这个胆子。只好继续劝说：“将军！眼下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敌人来势汹汹，我们挡不住，只怕后面德阳甚至涪陵都不会安全，将军您现在逃生，是为了保存实力，怎么能说是逃呢？将军，再不走，大家伙都走不了了，人没了，还怎么报仇雪恨呢？我们大家都指着您拿主意呢！”
　　严颜一听这话，觉得有道理，援军迟迟未到，他在这里抵抗的结果肯定是全军覆没，既然结果肯定是死，何必在这里等死？他完全可以退到德阳，联通涪陵，再次构筑防线。这样，他还有机会报仇雪恨，要是真的不明不白死在这里，还真是不甘心呢！
　　想到这里，老爷子一咬牙一跺脚：“好，我们走！去德阳！”亲兵们见老爷子终于松动了，顿时喜出望外。立刻护着老爷子下城头，往东门的方向而来。当然也有对老爷子对蜀中忠心耿耿的人，自愿留下来拖住敌人，掩护严颜逃走。
　　却说荆州大军这边，中军帐内，刘妍和庞统正面对面坐着。庞统正在桌上排筷子，刘妍则认真地看着，她知道，庞统这是在思考布局。她的老师，徐庶也喜欢用摆筷子的方式给她摆事实讲道理。
　　这么看着，刘妍不可抑制地想起徐庶来，想着想着便出了神，一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桌上的筷子，目不转睛。
　　庞统一边排筷子一边也在思考问题，只是他从问题当中醒过神的时候，猛然看见刘妍一副神游天外的扬州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嗯哼！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
　　刘妍被他一喊，猛地警醒。脸一红，连忙解释道：“我，我看你摆筷子，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事儿，要与你参详。”
　　庞统皱眉，走神便走神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不过，作为下属，他即便耿直也不会再这个时候拆穿上司：“请长公主殿下示下。”
　　“您不是说，黄将军这是围三缺一的打法，这缺的一门却是布置下了黄叙这样的暗杀高手，势必要留下严颜的性命。我却以为，若能活捉他，岂不更好？我们这里正好有个抵死不降的张任，把他两关一块儿，看他们还嘴硬么！”
　　“这两个都是刘璋身边的老臣，对蜀地有很深的感情，只怕招降不易，还请长公主三思。”庞统说得很客气，其实意思也很明确，人家都是老得胡子一把的人了，张任虽然年轻点儿但也年轻不到哪儿去，这样的人，最不可能劝降得了，你怎么就想出这么一个借口呢？
　　谁知刘妍一听这话却是认真了：“我已经三思过了，蜀地的将领，尤其是有威望的老将，能抓活的就抓活的，这些人，是我们将来治理蜀地最用得着的。我和你都不会长期留在蜀地，我们的根基还在荆州，这里最多也就是个粮仓或者中转站，需要许多人去治理，有什么比本地人更了解本地人的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们若是不肯归降又该如何？”庞统皱眉，道理我懂，但是人家不肯投降，你再有道理也是白搭。
　　“现在不肯降，是他们觉得还有翻盘的希望。咱们用实际行动把他们心中希望的火苗一个个地给他掐灭了。到最后他们什么希望都没了，自然也就降了，现在当然不用跟他们多废话，抓起来再说！庞师兄，不瞒你说，荆州至今还关着一个江东的人物呢！江东人大约以为他已经投降或者死水里了。”
　　“江东人物？哪个江东人物？”庞统愣住了，除了孙绍，荆州地界居然还有活的江东人物？他可真是孤陋寡闻了。
　　“他叫鲁肃，原本是个豪强的出身，在孙权那里官居大夫。来我这儿谈判，结果得罪了黄将军，被我下令扣押了，一直关在老将军的大营之中，这都好几年了，我从来就没搭理过他，他就是那种满嘴胡言乱语，一句正常话都不肯讲的人。”
　　“什么？鲁肃鲁子敬，他他竟然在荆州？”庞统被唬了一跳，；刘妍也被他的一惊一乍弄得莫名其妙：“怎么了？您认识这位鲁大夫？不对啊！您到江东任职之前，他已经在荆州了，您没道理认识他啊！”
　　“属下无状，属下并不认识此人，只是当年常听公瑾提起，说这个鲁肃是他的至交好友，两人关系非常好。公瑾平时几乎不夸人，但他却屡次在我面前夸赞这个鲁子敬，说他对朋友一片赤诚，对江东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此人还很有才华，公瑾认为他是大都督最好的继承人。”
　　“啊？还有这种事？”刘妍听着庞统的解释，表情好像在听天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您没搞错吧？周瑜夸那个鲁肃？你确定他夸的鲁肃和我抓的鲁肃是同一个人吗？我觉得他稀松平常啊！”
　　庞统闻言心中腹诽：你当然觉得鲁肃稀松平常了，在你眼里，就算是周瑜那也是稀松平常，周瑜夸鲁肃夸得再好，在你眼里也是稀松平常的。
　　不过，他嘴上可不敢这么说，只好应和了一声：“是啊！公瑾也是你的手下败将，何况鲁肃乎！”
　　“嘻嘻，庞师兄你就别夸我了。周瑜那时候要不是关心则乱，失了方寸，我怎么能算计得到他？易地而处，如果是我在面对荆州的得失时，恐怕也会像他一样，失了本心，乱了方寸。那次北伐，是我利用孙绍利用了他，下次再遇见，只怕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人贵有自知之明，留言的当然知道周瑜是当世数一数二的智者，自己比不了。


第449章 攻打巴郡 4
　　“长公主殿下过谦了，您当年不过垂髫女童，便能出入江东大营而面不改色，更能把公瑾耍得团团转，如今再遇上他，他更没有胜算了。”庞统由衷地说。
　　“哎，庞师兄您夸得我都有些飘飘然了。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了。都说蜀道艰难，你我入川的时间也不短了，看了许多先秦和高祖时期的遗迹，对这蜀道，您有什么想法？”刘妍转移话题道。
　　“蜀地多山造成蜀道艰难，先秦时有五子开山，造了金牛道。奈何年久失修，早已不能行走，更不用说行军了。但公主殿下您若想重修蜀道，恐怕也要等到您拿下了东西二川，彻底铲除了刘璋和那米贼张鲁之后才能行事，但那时，只怕您又会为江东和西凉的形势忧心，这修蜀道的事情……”庞统听见刘妍提起蜀道难，就知道她想干什么，当下也不阻止，只是摆事实讲道理。
　　秦惠文王的时候，秦王为了得蜀地，就骗蜀王说秦国有石牛会拉屎，骗蜀王开山铸路把石牛迎到了蜀地，因此有了著名的金牛道，秦军借此路攻下了蜀地。当时就有个神话说蜀王只派了五个人，就开出了这条金牛道。
　　然而这只是神话传说而已，根本不可能有这回事，就算是有先进设备的现代，也不可能只派五个人就办到这件事，更不要说是在先秦的时候了。
　　只可惜金牛道以及后来陆续开挖的其他道路在刘邦入川的时候被他一把火烧毁了，为的是向项羽表决心，表示自己入蜀之后就不会再出来了。
　　所以现在蜀道还在，却只剩下路线和遗迹，一两个人走走没问题，但要走大部队以及车马，就要万分小心了。所以，荆州大军其实推进得非常缓慢，刘妍早就心存不满了，趁着这会儿闲聊，她把修路的想法说给庞统听了，谁知庞统给了她当头一盆冷水：你就算有这个心，你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拿下蜀地之后，你会比以往忙碌百倍，你要越过朝廷，以女子的身份封王，势必会引得天下震动，曹操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其他诸如孙权韩遂等，都会闻风而动，会让你疲于应付，你根本没有时间去想修路不修路的事儿。
　　可是刘妍却不这么想，她觉得只要有心做事，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情。想当年她刚到长沙做太守的时候，一年和江东打了两仗，那人力资源紧张得哟！那财政紧张得哟！她每天萝卜青菜，好长时间不知肉滋味。在这样窘迫的环境下，她还是照样把治水的事儿给做好了，后来发大水的时候少死了许多人。
　　如果她真的拿下了蜀地，人口资源一下子丰富了，财政也一下子宽松了，没道理做不好修路这件事的。只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事情的时候，既然庞统反对了，刘妍也就不再提了。平静了一会儿，刘妍恍然大悟：“师兄！我差点就被怒忽悠过去了！我们方才不是还在讨论活捉严颜的事情么，怎么就被您绕过去了！来人！请三将军！”
　　边上庞统摸摸鼻子，心中好笑：明明是你自己跑题了，怎么能怪我呢？我只是顺着你的话往下说罢了，难道这也有错？
　　不一会儿，张飞全副武装前来中军帐见刘妍了，入蜀到现在，张飞还没有动过手开过张呢！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也开个张吧！
　　刘妍见他来了，刘妍一派轻松：“三叔，一路随我入川，一直都没让您有机会施展施展，现在机会来了，您也去活动活动吧！”
　　张飞一直沉默，听了这话豁然抬头：“你是说，要我上阵？”
　　“是啊！三叔，是要派您上阵了！”刘妍点头，转而对庞统说：“师兄，具体的事情还是你来说吧！”
　　庞统摸摸鼻子，伸手从令架上取下一支令箭：“命你一个人，不能带兵，独自前往东门，赶在黄叙把严颜杀了之前，把他活捉回来。”
　　张飞闻言一愣：“黄叙？他在东门埋伏？”
　　“是啊！小公子的箭下从来都没有活口，可我现在要严颜活着，没法子，只能劳您的大驾了。派别人去，我怕他们不是被严颜跑了，就是被小公子伤着了。”刘妍解释道。
　　张飞看看令箭再看看刘妍，走上前来双手接过了令箭，大步流星就往昂外面走了、刘妍看着他的背影苦笑：“三叔啊三叔，我希望您快点儿恢复到以前那个能和吕布大战三百回合的三叔，机会不多，您要抓紧啊！”
　　庞统这才明白，其实活捉严颜什么的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要帮张飞恢复状态：“长公主殿下心如发丝，属下惭愧！”
　　“这没什么，我只是比较关心他。”刘妍笑笑：“希望三叔能赶上，小公子的箭最是无情的。”
　　对面城里的严颜还不知道，他的悲剧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当他走东门准备杀出重围的时候，迎接他的，首先是一轮又一轮的密集箭雨，好不容易逃过了箭雨的袭击，这时严颜的身边只剩下区区十几人了。
　　不过，他们还不放弃，继续没命地跑。暗中黄小公子的弓已经拉满，箭已经搭在了弦上，瞄准的目标，是严颜脖子，那里，可以一击毙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在严颜并不知道死神已经给他下了请帖的时候，斜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人一匹马。这个人黑面黑甲，骑一匹乌骓马，手持一条闪着乌光的长矛，不是张飞是谁！
　　只见张飞一马一条长矛，就这么横在了路当中：“前方敌将住马！速速下马投降！”
　　严颜只以为这条路纵然有埋伏，也不会是很多人，如果有很多人的话，根本就不用埋伏，直接四面楚歌就能逼得他横剑自刎了。刚才那轮箭雨让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现在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好像黑宝塔一样的人物，严颜一惊，什么人？这里怎么可能有大将埋伏？


第450章 攻打巴郡 5
　　要严颜住马，根本不可能！他身后可是有起码十几二十个弓箭手在那儿射乱箭呢！他必须快速地冲出箭的射程，这样才有活命的希望。故而他闷声不响，只顾往前直冲地冲过来。
　　张飞眉头一皱，手中矛一提，轻轻一矛刺了出去，因为得到的命令是活捉，故而张飞此时的矛上没有用全力。严颜身边仅存的几个亲卫此时一起上前，他们不敢叫破严颜的身份和名字，怕被暗处的弓箭手听去了，让老将军成为重点照顾对象，只能装哑巴，上来做挡箭牌。
　　张飞怡然不惧，长矛一抖，改刺为抽，非常惬意地只用单手执矛，一阵抽打，把长矛当鞭子使用，对面的敌军士卒只觉得一阵阵狂风扫过，根本来不及看长矛来的方向，一个个被扫落马下根本一点儿反抗能力都没有。
　　笑话，张飞可是能和吕布对打的人，百万军中可直取上将首级，手上的力量岂是普通亲兵能够抵抗的，就算是严颜亲自上阵，对上张飞，也就三五回合的事儿，如果张飞杀红了眼，只怕一招就能把严颜掀翻了。
　　现在，张飞抽飞这帮亲兵，那简直惬意至极，惊得后面严颜连忙拉住缰绳，直盯着他的长矛：“你，你，你是张飞？昔日刘皇叔帐下的张飞？”
　　听到“刘皇叔”三个字，张飞心中一痛，看向严颜的脸色缓和了，心中长叹一声，怨不得妍儿要我留你一命，就为你“刘皇叔”这个称呼，我也会对你手下留情。
　　严颜不知道，他今天走了狗屎运，本来张飞只是闲着无聊出来转转，顺便把严颜带回去，如果失手杀了他或者让他被黄叙杀了，张飞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对不住刘妍的地方，他的心态很懒散，根本没没觉得这次进川会有他什么事。
　　但严颜一句“刘皇叔帐下张飞”把张飞心中的念想又给提了出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有人提起这三个字了，大哥尸骨已寒，竟还有人记得他！果然我大哥名望普普经久不衰，我应该多多出战。人们看见我，多多少少都会想起我大哥，想起我曾经是他帐下的一员，是他的兄弟。
　　这么想着，张飞长矛一摆，对严颜来了句：“你，下马！跟我走！”
　　严颜没意识到对方在跟自己说话，却发出了自己的疑问：“你怎么，怎么现在改投在了一个女娃娃的帐下，明珠暗投，岂不可笑！”
　　张飞一听，眉头一皱，对严颜刚刚生出来的一丁点儿好感瞬间就没了：“老子投谁，干你何事！速速下马归降，要不然，管教你命丧当场！”
　　他其实是在暗示此地有阎王爷的人间代表，正准备点你的名，你要是不快点儿下马投降，被他一剑封喉了，那你真是连怎么死的都没来得及弄清楚就死了！
　　严颜并不知道这一点，他被张飞的话给激怒了，也知道今天如果过不了张飞这一关，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再也到不了涪陵，报不了仇了。这么想着，严颜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举起手中的大刀朝张飞冲了过去。
　　暗处，黄叙的箭一直就瞄着他的咽喉，一刻也没有放松过，眼看猎物就要跑出自己的射程，黄叙的大拇指微颤了两下，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张飞也动了，他无视了严颜手中的大刀，朝着它迎了上来，手中长矛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个个儿，长矛尾端略尖的部分朝着严颜的直刺了过去。
　　之所以不用矛尖而是用矛尾，是怕一矛刺过去，把严颜给扎死了，侄女儿要抓活的才派我出来，如果她要严颜死，只需闭着眼在中军帐等着就好，黄叙会把严颜的脑袋拿过去给她表功。
　　严颜是在拼命，张飞却是在算计。事实证明，这两个人的武力值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就算严颜拼命了，也不是张飞的对手。同样是想一招定胜负，严颜的一招劈砍，张飞看都不看，完全不需要防守。
　　但张飞的这一招直刺，在严颜的眼中却被无限放大，眼看着它朝自己的护心镜下方而来，速度奇快，快到严颜根本没分清这是矛尖还是矛尾，他直觉地认为这要是被刺中了，以张飞的臂力，完全能把自己给挑起来！这样的话，自己可就真的死得彻底了！
　　我不能死！我还要去涪陵，去成都，我还没报仇雪恨呢！严颜一咬牙身体往边上一偏，整个人在马上侧了过来。长矛从身前呼得一下就过去了！说时迟那时快，严颜还没来得及有下一个动作，张飞的矛就改刺为扫，碗口粗的镔铁矛身直接一个横扫，一点儿都没给严颜机会，这一棍子拍得严丝合缝，可怜严颜一把年纪了，哪里还能经得住这个，哼都没哼一声就摔了马，直接就被打蒙了！
　　张飞大喝一声：“老头！你的命归我了！”暗处，黄叙默默将手中的弓箭偏了偏方向，一支箭射出，直接插入了一个倒在地上却还在哼哼唧唧想要爬起来的严颜的亲兵的咽喉，那家伙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死翘翘了。
　　张飞心中吁了一口气，幸亏我刚才喊了一声，要不然严颜还是有可能被黄叙射死。
　　此时严颜已经被打蒙了，嘴角隐隐有鲜血渗出，张飞翻身下马，大手一伸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搭在了自己的马上，他自己则牵着马慢慢往荆州大营的方向走过去。没法子，出来的时候是一个人出来的，亲兵都没带一个，回去的时候也只能自己动手善后了。
　　话说，随着严颜被活捉，那边围三缺一的仗也打得差不多了。城破，刘妍带着中军进城。严颜自有军医给他疗伤，有了上回北伐积累的经验，现在军中已经没人敢小看孙绍这个小军医了。
　　刘妍单独找张飞谈了一次话，知道他已经想通了。心中的大石头总算放下，荆州也终于再添虎将。


第451章 涪陵遇阻 1
　　另外一边，运转巴郡的人要等后方刘巴派过来，不用刘妍操心，黄忠的部队在攻城战中有所损伤，需要修整，于是张飞就代替黄忠做了中军的先锋，和魏延，寇封三人带着人马先行开路去了，而刘妍与庞统，黄忠，以及受伤的严颜和一部分伤兵则继续在巴郡修整，依旧和前军保持约四五日的路程。却不知前面，老将刘璝姗姗来迟，正等着救严颜呢！
　　四五日后，严颜的内伤好得差不多了，一心想要报仇的他要投降是万万不能的，要反抗也是万万不能的。刘妍也不管他，把他扔给后方的刘巴，真的与张任关到了一处，而且刘巴还得到指示，除了一日两餐以外，不要让他们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不让他们和外人说话，将这两人完全隔离起来。
　　就这么着，刘妍把严颜从脑海中丢开，专心上路了。这一路极为难走，刘妍抛弃了舒适的车子，选择骑马，奈何她的骑术始终没有长进，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她却从头到尾没有抱怨一句，还总是担心因为自己影响了行军的速度。
　　边上的庞统一直在一边看着，终于彻底对刘妍服气了。这个女孩，真的是与众不同的。她的隐忍和韧劲儿是普通同龄女娃根本不可能具备的，就算是相同男子，也大多为孙绍之流。这么看来，刘妍与邓艾到有许多相似的地方。可是，这怎么搞的，她明明是刘氏养在深闺的千金女，又哪里养成的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格呢？庞统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他相信，刘妍这样的表现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与生俱来的品质，所以才让他惊讶不已。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自己的好奇心，上司有这般品格，对他这个做属下的人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更何况这可能涉及到上司的隐私，他无心八卦。
　　由于山路难行，这一路走来非常缓慢，不过经过了巴郡这一战，刘妍对快速推进忽然失了兴趣。她开始担心伤病员的安置和后续兵员跟进补充的问题了。四川离荆州太远了，十分考验后勤保障能力，虽然刘妍心里明白有蒋琬和刘巴在，这个问题不用担心。
　　可是经过了之前的一场攻城战，她再次亲眼见证了尸山血海这四个字，原本不存在的担心就这样滋长出来了。只是，她把这种担心藏在心里，并没有告诉庞统或者其他人。因为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担心其实是多余的，她甚至也会想，如果自己是个男人，或许根本就不会有这样那样婆婆妈妈的担心，可以轻轻松松毫无思想包袱地带领自己的部队冲杀，所向无敌。
　　现在，她只能跟着大部队慢慢向前走，不再想快一些，而是在心里说着慢一些，再慢一些，好让眼下队伍里那些受过伤的，过度劳累的士卒能够缓一口气。前面再过去就是德阳了，再往前又是一座坚城，比前面的江州和巴郡都要难打的涪陵。而且，经过前面那么大动静的渲染之后，刘璋肯定会在涪陵屯下重兵，她必须谨慎再谨慎，斟酌再斟酌，在确定自己有数倍于对方的实力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她不知道，德阳其实不用打，因为老将军刘璝走到半道上的时候就听说巴郡失守，严颜突围未成功，失手被擒生死未卜，刘璝原本是怒发冲冠，急急催马要去给老兄弟报仇，要去救严颜，但他的副将劝他说，您这么急急忙忙地前去，也是讨不到好处的，眼下荆州大军气势正盛，一般的小城池已经当不住他们了，就算您现在迎上去，也是徒劳，不如直接去涪陵，那里有吴懿，还有数千精兵，我们去到那里，依托坚城加筑工事，另外再向成都求援，先下手为强，总比后发制于人要好得多！
　　刘璝一听的确是这个理，于是就没有扑向德阳，而是超近路去了涪陵，面见了吴懿，两人长吁短叹了一番之后开始合计涪陵的防务，却不知他们要面对的，是荆州最强水军，以及未来小将军邓艾的联手攻打。只是目前，甘宁还在路上。
　　虽说甘宁属于地头蛇一般的存在，但长江水道毕竟不是小河小溪，行船的风险很大，再加上沿途也遇到了一些零星抵抗，甘宁他们来得也不快。只不过因为甘宁来了才弄清楚，一直联系不上以为失踪的周泰其实并不是消失不见，更不是背叛了，而是他并没有建立有效的情报网络，加上他一直闷头赶路，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他觉得既没到目的地，又没有什么危险，也就不用主动联系了，反正他知道陆路的部队走到哪儿就行了。
　　所以，庞统和刘妍一直都没有获得他的消息，却是甘宁带着邓艾直接找到了他。周泰见甘宁来了，很识相地让出了自己水军统帅的位置，让给了甘宁，自己则做了甘宁的先锋。甘宁一改他之前的作风，马上派人与大部队取得了联系，得知大部队已经打到巴郡城下，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这一下，轮到甘宁着急了。他没想到陆路会推进得这么快，原本以为水军一定会先到涪陵，按照这个情况看，极有可能两者是齐头并进的，如果真是这样，他的水军能起到的作用就非常有限了。这可太不好了！他这次是衣锦还乡，准备大显摆一场的，这要是憋屈得只能在边上敲敲边鼓的话，那多没劲，要打，就要打一场轰轰烈烈的，这才符合我的风格！
　　这个时候，甘宁好大喜功的性格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他下令船队全速赶路，一定要用最短的时间突进到涪陵城下，登岸建立据点，对涪陵城进行试探性攻击，能攻进去当然最好，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涪陵城非常坚固，四周围还有一圈外围水寨，正可谓防御森严，易守难攻。除非水陆两军配合，否则光靠他，一个人吃下涪陵的可能性不大。经管如此，天不怕地不怕的他还是想试一试。


第452章 涪陵受阻 2
　　甘宁带着水军火速扑向涪陵，刘妍则带着中军顺利拿下德阳。此时庞统建议，大部队在德阳集结修整，以德阳为大后方据点，即刻开始筹谋攻打涪陵。
　　这边虎视眈眈，那边却是着急慌忙。直等到巴郡也失守了，刘璋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火烧眉毛。他的脑子开始混乱了。就在这个时候，张松向他推荐了孟达，雷同，和吴兰三人。此时正是用人之际，刘璋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任命三人为校尉，孟达领五千军卒，前往支援涪陵，吴兰和雷同则被派往犍为和雒城，保证成都周边的安危。
　　法正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有了吴兰和雷同，这两个城不用打了，等于说只要过了涪陵这一关，成都就是唾手可得了了。至于孟达去涪陵，那更好了，简直就是三国版的无间道好么，虽説那边有吴懿和刘璝两员主将，孟达基本没有可能领重兵打什么遭遇战，但暗地里开个城门做个接引工作什么的，绰绰有余了好么！
　　刘璋永远都闹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么宽以待人，结果他的属下们却一个个都要背叛他。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去弄明白这些了。从刘妍进蜀地的第一刻起，他的丧钟就已经被敲响了。
　　且不提刘妍在德阳修整，积极备战。只说白水关的那边，张鲁最近也听到了刘璋那边遭受攻击的风声。刚开始的时候，他是幸灾乐祸的。甚至想趁这个机会偷袭一下刘璋，没准能让他占了成都也未可知。
　　天真的张鲁以为此计可行，正蠢蠢欲动，索幸他帐下有一个得用的文臣，名叫阎圃。他还有些头脑，便劝张鲁，说如果这个时候我们逼得紧了，没准那没出息的刘璋直接把成都献出去，送给人家女娃娃，那我们可就被动了。主公您要三思啊！您想想，虽然我们现在有了马超，是一支尖利无比的矛，刘璋那边的盾也很薄弱，可他要是把成都卖了呢？您仔细盘算一下，是荆州人入成都容易呢？还是我们入成都容易呢？
　　张鲁一听阎圃的话，连连点头说有道理，那个没骨头又没拳头的刘璋还真有可能把成都卖给荆州人，我可不能去逼他，不但不能逼他，关键时候我还要帮他，毕竟他可比那些荆州人好对付多了，留他在成都替我守粮仓，我可以随时取用，方便至极！
　　张鲁完全把刘璋当做自己圈养的绵羊一般，他听从了阎圃的建议，派马超守在白水关上日夜监视成都的动静，等着刘璋走投无路前来搬救兵。
　　张鲁的谋士是这么给他谋划的，身在德阳的刘妍并不知道。她和庞统分析的夺取涪陵的法子，无非就是通过甘宁和邓艾的联手，破掉对方的外围水寨，然后再由中军配合着强攻，能否智取也要看前期进攻给不给力。
　　面对这么一座坚固的堡垒，你不狠狠地敲打它一阵是看不出来它有没有漏洞可以钻的，因为表面上，他是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的样式。
　　不过，庞统还是分析了一下智取的可能性。智取的关键人，是吴懿。吴家，号称蜀中世家中最有钱，势力最庞大的一个。它的存在就好比荆州曾经的蔡氏和蒯氏联合起来。唯一不同的，是吴家不出文臣，只有武将吴懿，现在是涪陵守将，和另一个守将刘璝相比，吴懿身上的漏洞显而易见。
　　为了家族利益考虑，如果让他发现涪陵不可守，成都失陷也是必然。他没准就会动摇。这样的话，刘妍就可能从他的身上找到突破口。其实庞统不知道，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在打吴懿的主意，这个热就是法正。他暗地里也在研究究竟有几成把握，可以把吴懿忽悠到自己的阵营当中来。
　　另外，还有一个心思如风车一样转得飞快的孟达，他也在暗处等待见证荆州将领和士卒究竟有多厉害，值不值得他豁出自己以及全家老小的性命去叛变。因此，庞统决定的先小人后君子的手段，许多人都在热切关注着。
　　制定了战略方针，就没有刘妍什么事了。一切安排布置由庞统一一安排下去，她只管吃喝玩乐。然而，此时的她却没有什么心思玩乐，她在等，等来自荆州的消息，等老师的亲笔信。
　　徐庶已经有多久没有写信给自己了？刘妍掰着手指皱眉，似乎是很久很久了。往来于川内和荆州的公文倒是没有少过，只是刘妍已经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字体了。
　　老师现在在忙什么？荆州各处边境，尤其是江夏，文聘真的没有问题吗？他能守住不给孙权机会吗？老师会为我担心吗？刘妍脑子里不停闪过这些担心，晚上睡意全无，川内的天空长年都是雾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她却依旧每天晚上都对着天空发呆：好想早日回到荆州，回到襄阳。越是往成都的方向推进，她归乡的情绪就越灼烈。她想念老师，想念妹妹，想念身在荆州的那些亲人朋友。
　　小妹妹年纪不小了，这次回去之后，就该正式向邓大娘提亲，让她和艾儿早日成亲，她也好了却一段心事。她一心想要夺取东西川而后以女子的身份封王，其实妹妹也是她的动力之一。因为只有她封王之后，才可以封妹妹为翁主，以公主礼下嫁邓艾，这样妹妹能嫁得风光，甚至比当年寇封娶黄月英时还要风光。
　　妹妹曾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念想，只要为了妹妹好，哪怕刀山火海她也敢闯。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发现自己在乎的人和事渐渐地多了起来。她又重新有了牵挂。但无论如何，妹妹在她心里的总是第一位的。
　　刘妍想着老师，想着妹妹，大半夜的躺在床上发呆。荆州这边，徐庶忙完一天的公务，深夜也没有睡觉，而是坐在桌前秉烛夜读，读的不是之乎者也，也不是兵书战册，而是蜀中地图。只是他的目光此时并不是停留在涪陵，而是停留在青溪关，葭萌关一带，也就是刘璋与张鲁的势力边界上。


第453章 涪陵遇阻 3
　　随着荆州大军的深入，整个川内的地图正在不断清晰和完善，现在徐庶手中的地图，已经十分的清楚，内容已经延伸到了张鲁的这一边。
　　庞统一路上都在为进占成都造声势，而且这声势是一浪高过一浪。无论是进川初期的闪电战，势如破竹直奔江州，之后在巴郡搞的那一场轰轰烈烈的攻城战。他已经把荆州大军的软硬件实力都拿出来秀了一把。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他是在秀肌肉，是在用这一路不断累积的威势逼刘璋主动投降，他已经摸透了刘璋欺软怕硬的性格，所以才会采用对应的计策。
　　但是，这一切在徐庶眼里，就成了放长线钓大鱼的鱼饵了。而这条大鱼，分明就是白水关另外一边的张鲁。说实在的，如果庞统和荆州大军不表现得更强大，更聪明。以张鲁这种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怎么可能把他们放在眼里，怎么可能动心思去帮助刘璋呢？是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刘璋和刘妍，哪个更有威胁，这不是明摆着的嘛！
　　所以，在徐庶看来，庞统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勾引张鲁，逼迫刘璋向张鲁求救，逼他们结成战时同盟，好借此机会将他们一锅端了。毕竟如果真要等到打下了成都，再攻打白水关，对荆州士卒来说，时间和精力上都安排不过来。如果张鲁能够自己出白水关前来救援或者前来趁乱捡漏，那就再好不过了。因此，庞统现在就是在布局，用了一个阳谋，逼得张鲁不能不上钩。
　　徐庶此时此刻盯着白水关，就是在帮庞统算计，算计他们的戏份够不够重，是不是还要再加点儿料，用一些更直接的手段，逼一逼张鲁。
　　此时他仔细盯着桌上的地图，手指不停地在图上比划着，是从德阳到葭萌关呢？还是从涪陵到葭萌关呢？如果从德阳到葭萌关的话，会不会对后面攻打涪陵造成影响？如果从涪陵到葭萌关的话，会不会被张鲁误会成荆州要大小通吃？如果一开始就遭遇到他们的顽强抵抗，被他们拖住脱不开身，会不会影响后面打成都的战役？
　　说得好听点，徐庶这叫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说难听点，他这是纸上谈兵的瞎想，那边有庞统做军师，全权处理。徐庶这既不在现场又没有职权的人，只能在自家的书房里瞎想。
　　想了半天，徐庶忽然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离开几案，径直走到窗前，时序已经进入冬季，此时的窗子紧闭着，徐庶起手推开窗子，顿时一股凉风吹进来，徐庶只觉得脸上凉飕飕的一下，此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天已经这么冷了。
　　然而，他却一点关窗的心思都没有，反而两只手按在窗棱上，仰头看襄阳的夜空，却有黑沉沉的一片，没有半点星光。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被自己“愚蠢”的举动逗笑了：“那妮子此时只怕是早已入梦，她哪里会懂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而她之所以没有近忧，是因为士元和我，为她彻夜谋算，把每一步路都算仔细了。她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此感叹了一番之后，徐庶关上窗子，回到桌前，提笔给庞统写信，与他商讨向葭萌关派人的事情，刘妍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等的徐庶的手书，从来都不是写给她的，她自然也就收不到了。
　　而徐庶当然也不知道刘妍会等他的手书，在她身边，有殷观和马谡，以及后方的刘巴，徐庶这边也有蒋琬，所以一般情况下都不需要徐庶亲笔写个什么东西送到刘妍的手中，至少徐庶完全没想过这个事情。两人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刘妍又怎么可能如愿呢？
　　再说，就算荆州真的有外患，徐庶也不会把真实情况告诉刘妍，只会自己默默处理掉只会再让蒋琬发一些一切安好的信息给她。
　　这么多年在刘妍身边辅佐她，徐庶当然知道自家徒儿心中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地盘有没有被别人惦记。当年长沙还很弱的时候，她就义无反顾地与江东结下了血海深仇，一点儿都不示弱，一点儿都不服软。这股子劲儿说白了还是来自刘备的遗传。只是刘备心中最重要的是自己，当地盘和命摆在一起的时候，他选择抛弃地盘逃命。但刘妍心中最重要的却是地盘，自己的东西豁出命去也要保住。头可断血可流，吃进去的东西绝不吐出来！
　　现在在她眼中最重要的一定不是川内的地盘，而是荆州，她一寸一寸打下的荆州，她一砖一瓦建设起来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江山！
　　因此，徐庶当然会帮她守住荆州的领土，帮她巩固好大后方。前方将士们的每一次胜利，都是巩固大后方最好的精神食粮。有庞统在前当矛，有徐庶在后挡盾，刘妍身在其中，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她自己却还在想东想西，自寻烦恼。
　　不管荆州这边的局面是花团锦簇还是烈火烹油，只有徐庶以及留在荆州的文臣武将们感同身受。能写在公文上被刘妍看见的，都是好消息。刘妍其实心里也清楚，老师是为了怕她担心，怕她胡思乱想，所以故意报喜不报忧的，她也清楚，如果把内忧外患都说给她听了，也是于事无补，她帮不上忙。
　　但是，心里明白和这看不见摸不着的焦灼现实是两码事，这种一些安好的文书，起先刘妍还有兴致看，看到赵云大胜虎豹骑，获得许多战利品，她高兴得手舞足蹈了一阵。但时间久了难免会觉得假。可偏偏她不是怪徐庶欺上瞒下，而是怪他太过小看她了，她是那种遇到一点儿挫折就胡思乱想的人么？我是荆州之主，我有义务承担这些风险。
　　要说起来，荆州的这些内忧外患全都加起来，哪怕再加上江东孙氏现在就来偷袭江夏，与文聘激战。而曹操也在蠢蠢欲动表现出要再次南下的意思。就算是所有她能想到的不利局面全都加在一起，集中爆发了，也及不上他当年斩钉截铁拒绝她的求婚对她造成的伤害大。
　　老娘我连失恋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想不开？


第454章 涪陵遇阻 4
　　这边厢刘妍在川内怨怼徐庶，却不知徐庶为了她能够早日取胜而殚精竭虑。不久之后，庞统就收到了徐庶的手书。一番阅读之后眼中透出了欣喜的光芒。没有什么比遇到知音更让人愉快的事情了！
　　进川以来，庞统一直都很低调地展现着自己的谋略。他知道刘妍爱惜羽毛，每次伤亡报告送到她手里之前，庞统都会提心吊胆一番，怕她看到数字之后会打退堂鼓。
　　打仗焉有不死人的，偏偏自己的女上司嘴上道理说得溜溜的，内心却还是个闺阁千金的格局，讨厌杀戮，承受不起以伤亡为代价得来的胜利。
　　所以，庞统只能低调，一方面一直以刘妍的意见为意见，一方面却不动声色地把黄忠拉出去打了头阵。黄忠热血好战的性子那是全荆州皆知的，哪怕是年轻小将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热血的。他手下的士卒也多是与老将军一个脾气的，他们能想出的推进的法子，自然是打得过要打，打不过创造条件也要打。况且，在老黄忠和他的士卒们眼里，这天下还没有哪座城他们进不去，没有哪条路他们不敢走。
　　安排黄忠做先锋，其中的深意只有庞统自己一个人知道，他向刘妍解释的那个理由，所谓的怕老将军吃亏担心他累着，根本就是为了顺着刘妍的意思而编出来的理由，最深层次的理由是因为黄忠和他的队伍是目前整个荆州最热血，最富有主动进攻意识的一支军队。虽然岑奇和他的部队被誉为杀戮机器无坚不摧，但是在主动性方面，他们还是不如黄忠的部队。他们更多的时候是杀手，是杀戮机器，只有在刘妍下指令的时候，他们才是活的，别人用起来，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就比如黄忠指挥的这次攻城战，岑奇和他的部队负责一个门，结果最先进城的居然不是他们的人，而是黄老爷子手下的人。这在岑奇看来没有什么，胜负对他和他的士卒来说并不重要，他们觉得最重要的，是完成任务本身。虽然说，把破军营里的士卒拉出来单挑或者团战，他们肯定是全荆州最强的，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并不是那次战役中最先进城的人。
　　因此，把黄忠放在前锋的位置，并不单纯的是体谅他一片赤忱，一腔热血。更多的是利用老将军一身是胆的优点。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也同徐庶在信上写的一模一样，是为了勾引远在白水关外的张鲁。
　　庞统看完徐庶的手书，暗笑一声果然还是老师更了解弟子，刘妍当然不会想得这么远。她的脑回路基本上是直来直往的。除非是有人把她得罪狠了，比如现在的江东和以前的刘备。让她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咬下对方一块肉来。对付这样的对手，她是计谋百出，什么阴损毒辣，什么兵不厌诈统统都能运用自如。
　　可是，打西川这一次，她与刘璋的仇没有那么深，她来打，只不过是因为曹操也想要打下这块地盘。本着坚决不让敌人有机会发展起来的丝心思，刘妍先曹操一步进川了，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很深的恨意，就没有很好的发挥。刘妍其实并不精于算计。但如果她是精于算计，工于心计的人，又怎么会上辈子惨死异乡这辈子还拿不下徐庶这个中年大叔？
　　所以，庞统就成了她身边的最佳智囊，从来不与她讨论要怎么打，暗地里却什么都安排布置好了，这对刘妍来说，是庞统应该做的事情，但对庞统来说却十分忐忑，分分钟担心刘妍驳回他的安排。
　　现在徐庶隔空给庞统送来了支持并且与他一起探讨。庞统就觉得徐庶能理解自己的安排，真是太好了！他心说这样一来，小上司就算要反对，他也能把徐庶的这封手书拿出来当挡箭牌，你的老师都同意我的想法，我就吧担心你会反对了。
　　徐庶给庞统去了支持，却把刘妍晾在了一边他自己却没发觉。只是刘妍的心事甚是隐晦，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别人知道，也没有别人看出来，连当事人徐庶都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都以为徒儿对他的感情只是仰慕之情，只是徒儿还小，分不清楚，所以把自己给陷阱去了。
　　作为老师，徐庶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助刘妍去理清自己的感情，让这段经历成为她将来情感道路上的一份宝贵的经验，偏偏他是大叔，而她是情窦初开的女娃娃，两人在心智和理念方面有着巨大的差异，他觉得正确的处理方式却造成了对她的一万点暴击伤害，他认为既然她选择了给自己找一个空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那么他就该配合着不去打扰。
　　谁知这其中的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儿都没有解决的迹象反而越陷越深，这是徐庶始料未及的。只是眼下他根本不知道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什么程度，还在感叹徒儿身在福中不知福。
　　庞统接到徐庶的手书，心里的底气更多了一些，便下令通知甘宁和周泰，加快备战速度，随时准备给涪陵水寨以致命的打击。
　　本来，甘宁还想自己先打一阵，等破掉了对方的水寨再联络中军火速增援齐心协力攻打涪陵获得最终的胜利。没想到他们前脚刚刚来到水寨伏击圈外，就接到了庞统的命令，命他们做好战斗准备。
　　甘宁看到这个命令，那份争强好胜的心火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刚毅果决的保证，坚决完成军师交给的任务，快速修整，尽快起兵，绝不给敌人充分准备的时间，一定要打得他们猝不及防，一败涂地。
　　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一如涪陵的局势，风起云涌，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455章 曹操想露脸
　　曹操一直都以为他能火速踏平辽东然后调转枪头立刻收复西凉。只要他完成了这两步，就能和张鲁谈判，威逼利诱他投降。继而成都唾手可得。
　　没错，在曹操眼里，刘璋根本就不用打，只需大部队一过葭萌关，刘璋就会屁滚尿流地奔过来投降了。所以，他才会觉得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收拾另外的两个心腹大患。
　　谁知道他算了地利算了人和偏偏就漏算了天时。刘妍是秋收后入的川，曹操也是秋收后去的辽东，结果刘妍凭借张松的地图一路外挂直奔涪陵，曹操却是一入辽东深似海，想抽身却发现海水都以结成冰。
　　虽说大家都是北方人，但真正玩起冰来，曹操的兵马还是不如公孙氏手底下的辽东好汉。
　　结果就跟大冬天打俄国的法军，和同样大冬天打苏联的德军一样，曹操也悲剧了。当然他悲剧的程度没有前面提到的两位大佬这么严重，最多就是被困在辽东将快两个月了都没脱身。
　　有了这个时间差，荆州这边赵云打劫了曹操的马场，刘妍大兵压境，几乎要把蜀中
　　打穿。
　　曹操收到大马场被劫的消息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赵云，他竟然杀了朱灵以及文聘，实在是厉害！
　　没想到后面接二连三的消息让曹操怒发冲冠火冒三丈。首先是文聘没死，不但没死，而且还携家带口地投降了荆州，顺利当上了江夏太守彻底解放了甘宁。这让曹操有了不详的预感。
　　紧接着，重头戏上演了。川内的战报终于到手了，曹操一看，差一点儿头风病又要发作。刘妍竟然一路开挂，这么快就推进到了江州。这真是势不可挡啊！难道荆州军中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能啊！他在荆州军中安插的探子没有任何关于大军异常的报告。也就是说荆州军这次入川是用自己的实力横扫了刘璋。
　　曹操怎么都不相信能有一支军队可以厉害到这种程度，要真是这样那我要是输了也就心态平衡了，可这根本不可能。
　　荆州的军事实力他闭着眼睛都能推算出来，要是真的当面锣对面鼓不用任何计谋的和江东打一场，他们打不过江东。刘璋虽然比江东弱了许多，但他胜在路途惊险难行，推进速度肯定奇慢无比。
　　既然这样，荆州士兵到底是吃了什么药？怎么可能推进得这么快？然而，曹操再一想，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尼玛现在根本就不是研究他们是怎么做到的而是要想想他们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他怎么办？他错过了什么？
　　这么一想曹操哪里还能坐得住？立刻叫来了曹仁和曹彰以及曹洪，把辽东的事情交给曹仁，自己则带着曹彰和曹洪退出辽东战场，往许都退去。
　　这下，公孙氏的气焰一下子高涨起来，他们被曹操欺负了大半辈子，这一次终于能够扳回一城了！接下来怎么办？没说的，乘着冰还没融雪还没化赶紧地多利用利用，把曹仁打蒙圈，不敢轻易进攻。要不然等春天一到，他们的优势可就都没有了！


第45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1
　　公孙氏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他们团结了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就连平时看不起的蛮夷少数民族都没有放过。在他们中间，公孙氏仗着刘妍早先的经济援助和物资换战马的交易累积累积了不少原始资本，在这个同盟中称老大。
　　他们发誓要把曹氏集团的势力彻底赶出辽东，他们知道这一次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结果。
　　另外一边，这次负责平叛任务的曹仁此时也变了模样，和荆州刚落网时候完全不同了！
　　现在的他更喜欢直截了当，有一说一有二0说二，完全是一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模样。更重要的是，他的杀性越发的重了。辽东士卒称呼他为“血衣将军”每有战事他都亲自上阵杀敌，小兵小卒都不放过，一场战斗下来，红衣还是红衣，只是百步之外就能闻到阵阵的血腥气。
　　曹操为了他也是操碎了心，好不容易他又能上战场了却养成了这种魔性的气质，如果不是川内情势陡变，他是不会扔下这样的曹仁留他独自面对辽东战局的。因为这样的他极有可能弄得己方伤亡残重，弄得对手寸草不生，这是曹操不愿意看到的。
　　不过，现在的曹操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心急慌忙撤出辽东战场，回到许都。马场的损失也顾不上追究了，直接就近调动了另外一支虎豹骑，分别由曹洪和曹彰统领，直扑西凉，他自己则重新坐镇许都。
　　曹操回到许都的消息传回荆州，徐庶就知道奇袭已经没有机会了。而且韩遂很快就会投降，西凉基本不会抵抗。
　　这样的话，打张鲁就变得很关键了。万一张鲁投降了曹操，那么乐子就大了，曹操据有了原来张鲁据有的那些雄关成都就会变成一块嫩豆腐，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来咬一口了。
　　可是，韩遂向来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如果曹操大兵压境，那么他会投降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而张鲁作为一个道士，对曹操没什么威胁，应该也会选择把他养起来，锦衣玉食高官厚禄，而张鲁要求的，不过如此罢了。
　　徐庶这么一算，心便沉到了底。似乎徒儿那边风云突变，情况并不乐观。所以他立刻把曹操回来的消息以及自己的推测书写成文快马加鞭送入川内。
　　彼时刘妍已经在涪陵城外围了大半个月了，甘宁对其外围水寨的攻打很有效，已经撕开了一条口子，目前的情况是涪陵的后方不断有援军来支援，甘宁虽然撕开了防线短时间内却无法巩固和扩大战果，而中军的正面攻打也推进得很慢始终看不到有利的进展，似乎双方进入了焦灼。
　　恰在此时，徐庶的手书到了，首先自然是送到了刘巴手上，再由刘巴往前线发，最终送到了庞统的手中。庞统一看，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他立刻带了手书往刘妍的中军帐走去。
　　门上侍卫一看是军师大人求见，立刻就报了进去，庞统人到门前，还没说话，机灵的侍卫就做出“请”的姿势：“长公主殿下有请。”
　　庞统进到里面，刘妍一见他连忙先打招呼：“庞师兄你来找我，有事？”
　　“启禀公主，荆州有紧急军情送达，属下不敢擅专，请公主殿下决断！”庞统一本正经从袖中取出徐庶的手书递了上去。
　　一听到“荆州紧急军情”这几个字，刘妍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心扑通扑通乱跳：难道，是荆州出事了？老师出事了？


第457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2
　　徐庶和刘妍都不知道，他们这么做，给了涪陵城里一个人立功的好机会，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暗中观察敌情，随时准备叛变的孟达。
　　孟达在这之前一直都在观察，顺便等机会。虽说之前张松找到他的时候已经传达了法正的意思，他也透露了想要早日出人头地的心思。
　　但是这毕竟是投敌卖主的大罪，搞不好不但要人头落地，还会遗臭万年。所以孟达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看荆州大军究竟有多强，是不是一定能克定祸乱，有没有一统天下的品相。
　　连日来，荆州将士们的猛攻一直未停歇，水军更是勇猛无比，让人叹为观止。
　　要知道，涪陵可是成都面前最后一道屏障一般的存在，如果涪陵被攻破，则成都的沦陷指日可待。相反，如果涪陵守住了，则刘璋还有机会反扑，将荆州大军赶出蜀地。
　　因此，刘璋在此先后调集了近三万兵马，水陆两处严防死守。刘璝，邓贤为主，孟达，吴懿为辅，以及一群虽然默默无闻却土生土长的蜀地士卒，他们是不会愿意自己生活在异乡人手下的。
　　综上所述，刘璋觉得己方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但很快他就知道，这只是他单方面美好的愿望。因为就在两军停战三天后，一切都在悄然发生变化。
　　首先是前往葭萌关的张飞一行，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半点反抗，几乎是走哪儿哪儿城门自动开启，官员闻风而降。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葭萌关守将刘璝调走之后，刘璝的副将刘三代替他守葭萌关，一直都是萧规曹随，没什么纰漏，可是，就在最近，这个刘三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开始向附近的村落收战争税，各种巧立名目的税收压榨得百姓们苦不堪言，他倒好，还想出了个替百姓分忧的法子，以粮食和食盐代替税收。
　　川内多出井盐，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人懂得煮卤水得盐的法子，盐倒是不缺。但不缺并不表示富裕，毕竟古代生产力水平低下，煮盐的法子也是耗时耗力的。
　　刚开始，百姓们还闹不明白这位将军想要干什么，大家都老实巴交地把家里的盐和粮食上交，好好的天府之国的百姓个个面有菜色。
　　后来时间长了，有人弄清楚了这其中的原委。原来，这个刘三，竟利用职务之便大发不义之财。把他把收敛来的盐和粮食翻倍价格卖给对面白水关上的马超，运进了张鲁的地盘。而马超的背后，给他出这个主意的，就是阎圃。目的当然是打通葭萌关的大门，削弱周边民众的反抗之心，为将来与刘妍谈条件平分蜀中做准备。
　　蜀中的民众只知道刘三是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为了钱财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这样的人没道理去拥护他，用这样的人守关，这刘璋的智商也就这样了。
　　民众们不愿意被这样的人一直奴役，所以张飞的军队才能推进得那么顺利，这是刘璋做梦也想不到的，却也让对面的马超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是荆州大军太强还是刘璋的军队太弱？


第458章 心急想吃热豆腐
　　张飞打葭萌关，根本不能称之为打，那刘三没有半分抵抗的就开门放他进去了。刘妍得到前方战报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握着竹书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
　　“师兄，这也太奇怪了，三叔这是如有神助啊！这葭萌关怎么那么容易就打下来了，我们这里还没拿下涪陵！”刘妍惊奇道：“这上面说，葭萌关附近的百姓都对这个叫刘三的守将，不是说蜀地百姓都是很团结的么？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呀！”
　　“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这世上有青莲就有淤泥，出现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件事。”庞统在离刘妍不远的另一张桌子里看书。最近他的心情不错，虽然涪陵这边遇到了一些小困难，但这一切都在他的估计之中，这次川内之行让他充分体会了一把一切尽在掌握是什么感觉。
　　这次张飞夺取葭萌关那么顺利，更让他觉得脸上有光，按照这个进度走下去，攻破成都，踏平张鲁真的有可能同时实现。
　　这样的话，就算曹操事后赶到，也抢不到好处，可能连洗脚水都没得喝。一想到这一节，庞统就觉得有股豪气涌上心头。终于有一天，他可以站在当今顶尖势力的对立面，与他们一争高下了！
　　在这之前，他在江东，屈居于周瑜之下，没投他之前觉得江东孙氏是有资格和曹贼争天下的势力，投他有机会一展抱负。真的投了他才明白，其实自己投的只是周瑜，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巨大的。
　　况且周瑜又是那么自恋的一个人，现在想起来，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想想自己本就是荆州人，叔父和黄承俨，司马徽，徐庶等人都是好友，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不开眼，那么肤浅，认为这小小女童不能成事呢？
　　再想到那时，刘妍用一车粮食就把自己从周瑜那里赎出来了，想想就觉得脸红。古有百里奚这位“五羊大夫”价值五张羊皮，自己却比他还廉价。真是有些丢脸啊！
　　刘妍根本就不知道庞统正在想入非非，她兴致勃勃地问：“证明什么事？”
　　“证明您才是蜀地百姓盼望的那个人，刘璋只不过是帮您守了江山，现在您来了，他自然是要让贤的。”庞统顺理成章地拍了一番马屁。
　　刘妍脸一红：“我才没那么大的能耐，都是师兄你和老师，还有哥哥和一众将军和……总之，是大家用力把我送到了这里，我哪里敢居功？”
　　“属下说的都是心里话，况且，公主殿下您若是真想称王侯，就必须把这份克定祸乱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否则没有足够的文治武功，您又凭什么能登高一呼呢？”庞统说到这里，忽然从位置里走出来，走到刘妍面前当面跪倒：“属下恳请长公主殿下为万民福祉，为大汉江山永固而承担起重责大任！”
　　刘妍被他突然的这么一下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地上前扶起他：“师兄，你看你这是在做什么？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你说什么了呢！我是天子御妹，自然希望汉室江山长存，说什么扛起重责大任什么的，眼前涪陵这一关还没过呢，师兄未免心太急了。”


第459章 略施小计 1
　　既然已经制定了策略，庞统也就不含糊了，两支令箭分别交给了寇封和邓艾，让他们各自领兵，前往攻打葭萌关周边的其他关隘，要求动静一定要大，务必让张鲁以为，荆州大军是要多点开花，全面进攻，一举定乾坤。
　　实际上，这两支部队出去的目的，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迷惑涪陵守将，让他们放松警惕。让我方大军能找到严防死守下的空隙。至于张鲁那边，根本就是以吓唬为主，并不真的打算对他们动兵。
　　毕竟荆州进川的兵力有限，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只能尽可能地利用有限的兵力做出声势浩大的效果。
　　古有孙膑为了让庞涓上钩先增灶后减灶，虚实并用，似幻似真，把庞涓骗得团团转。今有庞统一面明修栈道水陆两道强势攻打涪陵，实际上却暗度陈仓，让乐进和魏延摸去了敌人眼皮子底下。
　　明着派张飞，寇封和邓艾去扫荡几处关隘，断了张鲁靠近成都的可能。却也让刘璋想向张鲁求救也不能。虽然张鲁和刘璋有仇，但刘妍觉得不是每个人都像她自己那么有骨气的。自己可以咬牙不与江东结盟，换做刘璋肯定做不到。
　　所以，将威胁扼杀在摇篮里，是她与庞统现在要做的事情。虽然张鲁在她这里，从来都算不上是威胁。
　　只是，把寇封和邓艾调出去之后，刘妍的身边就只剩下黄忠和岑奇两人了，不过她并不嫌少，反而还很乐呵，对边上坐着的庞统开玩笑说：“师兄啊，你把我身边的盾都派出去了，给我留了两支最锋利的矛，这个安排是不是反了？你这根本不是在维稳，其实还是在打涪陵的主意吧？”
　　“殿下明鉴，属下以为殿下还是尽早进成都为宜，观如今天下之局势，宜早不宜迟。”庞统一本正经道。
　　刘妍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让庞统这么认真，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师兄，好吧，借师兄的吉言，希望我能赶在曹贼收编张鲁之前进成都。不过，你与其称我殿下，不如叫我一声师妹，怎么样？”
　　庞统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画难描：“这，这个，这，这不妥……”
　　“师兄，我开玩笑的。”刘妍当然不会让庞统难堪，见他脸色一变，立刻打起了哈哈：“其实我现在在想，荆州那边，怎么样了，老师已经很久很久没给我写信了。”
　　庞统无语，荆州来的公文定时会来，至于私信，他还真不知道。他的新老板在提起老师这两个字的时候，满满都是小女儿的情态，不知道她自己有没有发觉。
　　徐庶在荆州为徒儿操碎了心，徒儿却还抱怨他少有书信往来，徐庶若是知道徒儿这样想，恐怕要为当初一时心软，收了这么个女弟子而懊恼了。
　　孔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就算他曾经拒绝刘妍，让她一气之下与排位结亲，刚成年就要开始守活寡。
　　可是这气来得凶猛却也去得很快，如今的刘妍远离徐庶，又开始想念了。


第460章 略施小计 2
　　说到底，这还是小女儿的心思，生气起来排山倒海，几乎把所有最绝望的事情都想了个遍，但事情过去以后，刘妍又觉得目前的情况也不是最坏，甚至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
　　这个好处就是，她用非常手段，强迫自己长大了！她现在是寡妇的身份，是大人了，可以和老师平起平坐了。至少她自己是这样以为的。
　　而且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强烈的想要嫁给老师的心思了。一是因为她也知道，老师那么古板的人，永远不会开口说愿意娶她，而她也没有再次求婚的勇气了。
　　二则是因为她已经想清楚了，她与徐庶目前的师生关系，才是最合适的。毕竟她的目标是保护麾下聚集起来的所有的人，这需要她不断往上走。都说高处不胜寒，老师的性格不适合独占鳌头，她舍不得把他推到台前。
　　就算全世界都以为她是牵线木偶，是傀儡，她都无所谓。她愿意就这么挡在他身前，让他推着自己向前。你给我的，都是我想要的。
　　这么一想，刘妍觉得浑身上下暖洋洋的，仿佛泡在一缸温热的水里，通体舒泰。人一舒服，脑子就活络了，转脸对庞统说：“师兄，我想起来一个事儿，我们的连弩兵，似乎还没怎么活动过啊！”
　　庞统闻言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老板说了什么。不过好在他虽然嘴笨，但脑子是绝顶聪敏的。即便没听明白，也没有马上表露出来。一侧身，面向刘妍：“殿下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刘妍完全没察觉异样，顺着庞统的话说下去：“我突然想起来，我们手上不是还有这么一件秘密武器么！他们自从进川之后就一直没有上过战场，眼下涪陵这边又是攻城战，想来也用不上他们，倒不如，送他们去葭萌关，给三叔壮声势？”
　　“这，倒也可以……”庞统点头：“殿下之虑甚是，连弩兵是克制骑兵的利器，旁人不懂，那马超定然知晓其中厉害。”
　　“若是那韩遂真的降了，西凉成了曹贼的地盘，恐怕马超是要气吐血的。有三叔在那里，我放心。”刘妍说了两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过庞统却是明白了：“既然如此，也该让黄老将军出去松放松放了。”
　　“好啊！甘将军只怕也憋得狠了，这次让他们玩票大的！”刘妍一拍桌子，大声道。
　　于是庞统领了任务回去仔细谋划去了，留下刘妍一个人在中军帐中来回踱步：“眼前就算真的是铜墙铁壁，我也要撞一撞！没道理其他人打得风生水起，我这里却是蜻蜓撼石柱，纹丝不动！”
　　冷不丁被激发了雄心壮志，刘妍暂且把脑中的儿女心思收了起来。
　　第二天，升帐点兵，当庞统把进攻的令箭发给黄忠的时候，老爷子顿时满面春风，终于让他等到了！边上岑奇也激动不已，两人拿了令箭没在堂上多呆，大步流星往自己的营地去了。
　　刘妍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心里无比舒坦：就算我是女孩儿，总有些迟疑顾虑提不起劲儿的时候，但那又怎样？我有如此热血的部队，有把争攻刻在脑门上的将军们，他们会推着我不断向前。
　　曾经，以为可以主宰我命运的人，如今只只剩下曹丞相一人了。而他正被老师憋在许都，不得寸进。
　　那些趾高气昂，无视我存在的人，现在都不在我视线里了，而我还将继续前行。
　　以前是为了报仇，而现在，仇已经报得差不多了，目前我所渴望的，是一劳永逸！
　　我要我生活的地方，没有纷争，没有战火。我要我关心在乎的所有人都能平安喜乐。
　　从新野到襄阳，我以为我扔掉了许多人，许多包袱，我的父母，上辈子积的那些怨恨。我的仇人，上辈子取了我和我妹妹两条性命的魔鬼。我以为我把他们都扔了，就能一身轻松，从此没有困苦，没有压力，风轻云淡。
　　然而并没有，我有了许多新的恩人，比新的仇人多得多。我得为他们和她们的平安喜乐而努力奋斗。至于那些新的仇人，我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安分便罢了，若是不安分……大耳刮子扇过去，打得他们俯首帖耳！
　　就算刘妍不肯承认，但旁人早已看出，她的骨子里的狠劲儿，独福的性格，是来自刘备的遗传。只是上辈子曹仁来得太快，环境变得太快，快到她完全来不及调整自己的状态。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她早早地就开始准备，一步走出去，以后得路就完全不同了。
　　看着众将士昂首阔步走出去，刘妍笑着对庞统说：“这段时间的等待，把大家伙都憋坏了。”
　　“殿下体恤将士，是将士的福气，他们自然会奋勇当先。”庞统的心情也很好，入川以来，他感觉到刘妍治下的部队真是太好用，经历了江东的职场，再来到荆州，庞统只有一个感觉，两个字“舒服”。
　　“师兄，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奉承人了，这样可不好。我还是习惯以前那个你。”刘妍半真半假地说。
　　“额……属下……属下是实话实说，全无奉承之意。请殿下明鉴。”庞统被刘妍这么一说，腰都直不起来了。
　　“好了，他们都走了，师兄也回去休息休息，一会儿战事起了，我们一起出去看看！”刘妍见他对自己打躬作揖，意识到自己欺负了老实人，顿觉不好意思。
　　庞统却是提心吊胆地诺了一声，退了出去。往自己的营帐里去了。
　　庞统离去片刻后，外面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听得刘妍眼前一亮，提起衣袍跑出营帐，门口的守卫们立刻跟上并把她保护起来，她却根本没在意：“来人！请军师！”
　　彼时庞统在自己的营中也听到了动静，起身理了理衣服，将一直供在桌上的征伐剑拿在了手里。
　　士卒奉命来请军师，见他拿着剑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大人请，殿下正等着您！”


第461章 远虑和近忧 1
　　且不提刘妍统领大军正在川内展开得如火如荼，多点开花准备给刘璋和张鲁同时上一盘大菜。
　　单说荆州这边，徐庶这几天一直都心神不宁，眼皮子直跳，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一样。
　　偏偏他现在要时刻提防的那两家，孙权和曹操，都安份得很。一点儿异常的迹象都没有。
　　曹操从东北抽身回来之后，除了派曹彰和曹洪入西凉之外就没有任何动作了，一直窝在许都。既不派骑兵骚扰南阳也没有要往南阳方向增兵的意思，诡异地安静。
　　江东这边，孙氏自从赤壁吃了大亏损兵折将之后就一直龟缩着。就算有过出海打劫的事情也是悄悄来悄悄去的，没引起大风浪。再加上，上回被甘宁打穿了防线之后孙权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吞下了失败的苦果。但是，徐庶一直以为孙权不会真的服软了，一定会想办法报复。
　　然而刘妍大军进川大半年了，眼看着下一个冬季就快来临，这么长时间的相安无事，让闲坐在将军府中的徐庶心中莫名有些寒意。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徐庶的担心很快得到了印证。首当其冲便是来自西凉的情报，曹洪，曹彰入驻西凉，并不是去平定西凉的，而是去屯兵外加治理西凉的。
　　原来，之前送来的情报因为时间的关系慢了好几拍，其实曹操在通关之战之后并不是单纯的撤军了，而是直接用的离间计，使得韩遂与马超离心，马超远走，韩遂亦逃得不知所踪。这几乎是同一时间段发生的事情，到了荆州这边，却断成了好几节，零散不得章法。导致荆州这边一直以为曹操赶走马超后需要恢复一下实力才会去平定西凉，没想到现在得到的最新消息是曹操直接把曹洪和曹彰二人送去治理西凉了。这明着是治理西凉，实际上却是厉兵秣马为攻取汉中做准备啊！
　　不知道徒儿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按照计划同时慑服刘璋和张鲁。曹操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雷厉风行，只需两个人，一组骑兵，就能在西凉凭空变出一支大军来。到时候，张鲁受两面夹击，不知道他会倒向哪一边。
　　时间不等人，希望士元能审时度势，尽快拿下涪陵，兵进成都。只要能在成都站住脚了，张鲁那边缓缓图之也可，此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扑面而来。徐庶独坐在将军府书房内，眉头深锁。忽听门外侍女来报，说是老夫人有请，当下就把烦恼的事情暂时丢开，整了整衣襟跟着侍女出门。
　　一路弯弯绕绕到了娘亲住的屋子前，门外落着厚厚的帘子。侍女通报了一声，打帘子让徐庶进去。徐母见到儿子，笑吟吟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招呼道：“你来啦，快过来，为娘为你新做得了两件衣裳，天渐渐地凉了，你的衣裳该添了。”
　　“母亲，家中有的是丫鬟仆从，您年纪大了，做这些女工伤眼睛，以后不要再做了，儿子的衣裳，够穿就行了。”徐庶并没有接母亲递过来的衣裳，反而皱眉劝说道。
　　“这是小事，为娘还做得，你我母子相依数十载，你的衣裳，哪件不是娘做的？只要为娘还在，就会为你做衣裳，等将来……你才能够穿不是么？娘老了，别的不能帮你打点，为你多做几件衣裳，才能安心。”老夫人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自己渐渐老去，总不能陪着儿子一辈子，这一个人的日子，儿子将来要怎么过才好？
　　“母亲……娘……”徐庶此时哪里还能坐得住，直接跪倒在母亲身前，双手抱住母亲的腿：“都是孩儿的错，让娘您操心了一辈子，还……”
　　“哎……不说了不说了，起来，试试可还合身？为娘目力不及当年了，你试试，若有差错，也好改来。”老夫人见儿子如此，心中酸楚却强忍着，拉儿子起身要他试衣服。
　　徐庶此时哪里还有外面军师将军的威仪，在母亲面前，他永远是个听话的孩子。屋中侍女早已全部退下，他在母亲面前宽衣，脱下外袍。老夫人接到手里却没有马上放在一边，而是稀奇道：“这料子粗看普通，入手了才觉出不同来。”
　　“有什么不同？”徐庶正在穿衣，随口问了一句。
　　“哎呀，这可是熟丝的料子，虽说眼前日子太平了，咱们这儿又有农家愿意养蚕织锦，但那些都是用来换钱的，就算是咱们的长公主殿下，我也没见退用过，这衣裳，是哪个做的？”老夫人，摸着手中的衣服，有些爱不释手的意思。
　　“就是公主殿下做的。”徐庶轻声道。
　　“这，这竟是殿下的手工？是请织娘做的吧？”老夫人吃惊道。
　　“应该是她亲手做的，这衣服……已经有些年头了……那时，还是在长沙的时候……”徐庶看着母亲手中的衣袍，忽然间心生感触。
　　“真没想到，殿下的手工，竟这么好！我虽见过她做针线，却只是些小玩意儿，原来她……”老夫人刚想说“她对你竟这么用心”话到嘴边猛地咽了回去，硬生生改成了“原来她竟深谙此道，我看，普通的织娘也不及她。”
　　“哎，她若是生在寻常人家，应当是贤妻良母了。”徐庶感叹道。
　　母子两感叹了一番之后，徐庶穿着母亲缝制的新衣告辞出门。老夫人却看着手里的衣服发起呆来。
　　她竟然从来都不知道，公主殿下曾给儿子做过衣裳。做衣裳讲究量体裁衣，无论是多么熟悉的人，总有那么一两次需要过尺子。织娘给主人量体自然是没有什么，母亲给儿子量体更没有什么，但是公主殿下给儿子量体……就算那时她还不是公主，徒儿给老师量体，感觉也是怪怪的。
　　其实老夫人又怎么会想得到，刘妍的眼睛就是标尺，更何况老师是和妹妹一样重要的人，对她来说，这两个人根本就不用量体，直接裁衣绝对不会出错。
　　只是现在，异样的感觉在老夫人心里生了根，她免不了要胡思乱想一番了。


第462章 远虑与近忧 2
　　回到书房，徐庶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母亲想多了，现在他自己心里也有一些异样。虽然作为一个男人，他从不理会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款式什么材质，但丝织品和棉麻织品他还是能够区分出来的。
　　所以，他当然知道那件衣服是珍贵的丝织品。徒儿一共只给他做了三件衣服，每一件都数得出缘由，不全都是用来赔礼道歉的。
　　每次她自觉做了什么大错事，就会用送菜，送衣服，送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开始的时候，徐庶总会觉得莫名其妙，想不明白徒儿为什么要给自己送这送那，经过几次之后，他才明白，这是她在小心翼翼地向他表示歉意。
　　似乎自己的这个小徒弟一直都存着对自己又敬又怕却又想亲近的心思。只是自己太过迟钝，直到她向自己求婚，直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才发现。徐庶叹气，这孩子从小就没有从刘备和甘氏身上感受到亲情的温暖。按照她的年龄推算，从她出生到出走的这段时间，她一直都生活在紧张和恐惧当中。
　　她应该经历过逃难，经历过动荡，也经历过战争。在从新野将军府出走之前就经历过这些，这在她幼小的心灵深处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基于这些推断，徐庶对刘妍一直都心存怜惜，只是以往这些怜惜都是怜惜她身世惨淡，怜惜她稚嫩弱小。这种怜惜很浅薄，至少没有设身处地更没有推己及人。
　　毕竟一个是三十多快四十的大叔，一个是未满双十的少女，而且刘妍还是徐庶前老板的女儿。徐庶对她只能是又敬又怜。绝对起不了别的心思。
　　但刘妍性如烈火，她喜欢的，想要的就会一头热地扑上去示好。让徐庶无法招架。徒儿向师傅求婚这种事，也只有这丫头能做得出来了！
　　徐庶不知不觉间走神了，母亲的一番话，勾起了他的心事，徒儿因为他的拒婚，冲动之下选择与牌位成亲，成了奉旨守节的烈妇，此生注定孤独终老。
　　这是她的倔强，也是他的噩梦。现如今，这噩梦在他的脑海中生了根，让他每每想起，总是叹息不已。仔细想想，司马徽说是刘妍故意疏远他，故意打压他，徐庶有些相信了，因为他也听到了司马徽对刘妍说不允许她外嫁，说她的丈夫必须经过他的审核，必须保证是他圈子里的人。
　　此时徐庶已经数不清叹多少回气了，想想身在川内前线的徒儿，再想想困坐愁城的自己，心情怎么可能好得起来？心情不好的时候，想事情就容易往糟糕里想：前线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捷报传来呢？不是说已经和甘宁汇合了吗？集甘宁，黄忠，乐进，张飞等人之力，又有地图傍身，按道理说进川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怎么可能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呢？难不成是出了什么意外？这都快一年了，难道是出了什么问题徒儿报喜不报忧？
　　这么一想，徐庶整个人都不好了。奈何山高路远，他不可能撇下荆州这么大的摊子找到川内去。眼下曹操亲自坐镇许都，什么意外事件都有可能发生，他是一定不能离开的。身在前线的刘妍若是知道老师这么担心自己，一定高兴得想插翅飞回襄阳。只是眼下，他们一个在襄阳，一个在涪陵，只能是各怀心思两不相知了。
　　单说徐庶这边，连日的心神不宁终于得到了糟糕的印证，就在十几天以后，许都来了钦差给不在荆州的宜阳长公主殿下带来了一道圣旨，内容是斥责公主恃宠而骄，残暴弑杀，贪得无厌，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指挥大军入侵西川，完全不顾祖宗礼法。皇上姑息再三，无奈公主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故革除其一切封号，贬为庶民，并褫夺其荆州牧的职权，命其见旨即刻入许都接受宗法处置。
　　刘妍不在，徐庶作为刘妍的老师，出城把颁圣旨的太监和随行的汉室宗亲代表接进了城。太监是曹操的人，一副丞相架子端得十足。他当然不会对徐庶宣读圣旨的内容，徐庶也没把他当一回事，放在驿馆里了事。反正刘妍这会儿是不可能从前线回来接圣旨的，料想曹操也没指望她会回来，这圣旨根本不用看，用脚趾头就能想到其中的内容，曹操要动兵了，这圣旨就是先礼后兵，摆摆样子罢了。
　　这一下，多日的焦躁不安找到了原因。徐庶心中那个最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好在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再加上会发生这个情况他心里早有预见，故而并没有慌乱，把两个宣旨的人扔给蒯越，将他们圈在驿馆中一日三餐供奉，等刘妍来决定他们的死法。死是肯定的，关键是怎么个死法。
　　扔下这两个人，徐庶并没有想着马上把这件事告诉身在前线的刘妍，而是召集管理层众人开了个会。告诉他们荆州进入备战状态，包括江夏，桂阳，南阳，包括远在交州的海军基地都收到了全面备战的通知。
　　并不是徐庶有心越俎代庖，实在是他对自己徒儿冲动的性子太了解，如果贸贸然把曹操将要二度南下的消息告诉给她知道，没准她会抛下川内的一大堆事情连夜催部队往回赶，徐庶不想事情往更坏的方面发展。
　　徐庶在荆州的人望仅次于刘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比刘妍更让人敬畏，刘妍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现出对徐庶的敬重和推崇再加上徐庶领衔荆州的领导班子为百姓做了许多实事，所谓人望就这么积累起来了。
　　因此，徐庶亲笔签发的备战命令到达各处之后，整个荆州机器马上高速运转起来。
　　不过，圣旨的内一直都没有公开，所谓备战也是外松内紧。这也是徐庶不希望刘妍现在回来的理由之一，她一回来，势必导致圣旨的内泄露出去。
　　曹操这边，圣旨一下，不但北方震动，整个天下，除了荆州，西川，交州这样的偏远地带，凡是受到曹操势力范围影响的地区都行动起来了，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江夏对面的江东孙氏。
　　孙权接到的协同作战的通知是合肥守将李典签发的。说起来，原本合肥的守将是李典和乐进。后来乐进被调到襄阳。进了刘妍的阵营。孙权和曹操私底下达成了武器进购协议，变相达成了同盟，为了表示安抚，合肥这边没有再增兵和加派新的将领，留下李典一人坐镇。李典同时也成了曹操和孙权之间沟通的桥梁，并且隐隐分出了上下级的关系。
　　孙权接到通知，心中五味杂陈，赤壁时候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时候，他还梦想着和长沙联盟，共同抗击曹操，一转眼时移世易，他竟然成了曹操的马前卒，转而攻打江夏，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只是当年是实力担当，此时却是炮灰，这差距，这待遇……孙权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来自北方的新一批武器已经全部装备部队了。李典说，为了表示两家联合，这批武器他们只收了成本价。孙权欲哭无泪，这两年，从曹操那边买武器，江东正可谓花钱如流水，曹操从来都没有客气过。孙权觉得当年自己和交州士氏做粮食交易的时候，也没这么狠心过。
　　然而，目前他强我弱的现状让孙权大放血的同时又兴不起半点谈价钱的念头，他只能一边心疼一边乖乖掏钱。
　　圣旨已经颁布，而他只收到丞相手下武将签发的通知，他还不能不当回事将之搁置。李典可不是省油的灯。万一曹操觉得江东不安份，命他南下先灭江东，孙权觉得对面那个姓徐的绝对乐呵呵地过来落井下石。
　　虽然曹操在这个节骨眼上先灭江东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江东没有盟友却是既成事实。所以，帮着曹操打荆州是一定的。
　　只是孙权心里难受，憋屈，非常糟心。
　　因为曹操如此大张旗鼓地下圣旨扬言踏平荆州，如果真能踏平了，江东这边弄死孙绍可以办到，但分曹操的胜利果实的可能性有多少？即便分到了，未来也是二分天下的格局，以曹操的性格，江东最终的结局还是要并给他的。因此，这回江东扮演的角色简直炮灰得不能再炮灰。
　　只要一想到这一节，孙权就很泄气。根本提不起劲儿开动员大会。但是，这动员大会还是要开的。因为孙权心中还有所图。
　　只是怎么开找谁来开，这是个问题。足以让孙权纠结好几天。江东在曹操第一次南下的时候伤筋动骨，元气大损，现在出兵唯一可以谈得上优势的，只有士气，复仇的血性。除此之外，都要斟酌。
　　因此，当他振作精神，传令江东高层前来开会时，他自认为是准备充分了。他的筹码竟然是原本身在柴桑养病的周瑜！一身簇新的轻甲，提剑来参加会议，这无疑是在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枚炸弹。
　　周瑜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孙权本人都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多年前，周瑜兵败回江东，是被担架抬着送到孙权面前的，面色青白形容消瘦，整个人死气沉沉的。看得孙权本来想问的关于孙绍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而今，几年过去了，焕然一新的周瑜重新出现在大家的面前，其他诸位与会者心里无不欢喜。在没有周瑜的日子里，他们已经充分体会了什么叫做“如果江东没有周瑜那就真的没有周瑜”
　　只有在周瑜不在的日子里，大家才不能不承认，没有周瑜，江东的智商水平线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且不说没有人能胜任大都督之位，也不要说没人能在江东仰人鼻息的时候，振奋江东人早已颓废的精神。
　　虽然当年的北伐战争失败了，江东子弟死伤无数损失巨大，但江东的百姓们几乎都没把这笔账算到周瑜和将士们头上。他们怨恨的，恰恰是背后捅刀子，落井下石的刘妍。
　　刘妍在战后受封公主，没多久便晋封长公主。这消息传到江东，被有心人这么一宣传，刘妍踩着江东子弟尸骨往上爬的大奸大恶刽子手的形象就这么定型了。再加上甘宁带着水军抢劫了乔老爷的家。事实胜于雄辩，刘妍就是女魔头，刽子手，水匪等等大恶人的集合体。
　　当然，刘妍本人对此毫不介怀，正所谓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她在北方曹操的军队眼里，她就已经是刽子手了。长沙和江东是世仇，她根本不需要在江东人心中树立什么美好形象。
　　现在，没有什么比神清气爽的周瑜出现在江东高层们眼前更能让他们精神振奋的事情了！周瑜重新披甲，终于到了江东人扬眉吐气的时候了！
　　相对大家喜形于色的模样，周瑜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喜色，反而是一贯的冷若冰霜。比往日更清瘦几分的体态加上这样的表情，让那些想上前寒暄几句表达关心的同僚们望而却步。
　　孙权却好像很满意周瑜的状态，当众宣布恢复周瑜的职权，水陆两军大都督，成为这次协同进攻的主帅。
　　除了周瑜之外，老将黄盖被封为副都督。孙权还推出了一个新人，爱妃步练师的族人步鹫。这个人在这次会议之前还是个无名人士，在场的诸位都不认识他，但孙权却直接给了他中郎将的头衔，并当众说让这个人来协助周黄二位。
　　周瑜全程黑脸，黄盖却是红光满面，终于等到为两位老兄弟报仇雪恨的机会了！他一定要攻破襄阳手刃仇人，以慰兄弟在天之灵。
　　程普和韩当的死，对孙权和江东来说是巨大的损失，虽然心疼却到不了伤心的高度。但对如今硕果仅存的老黄盖来说，这两个人的死，毫无疑问是晴天霹雳一般的巨大打击，他想报仇都快走火入魔了。
　　拟定了领导班子，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江东十万子弟兵，正式荆州宣战，出兵江夏！


第463章 远虑与近忧 3
　　辽东，本是离许都很远的地方。有了曹仁在那儿之后，联系变得紧密了许多，曹操毕竟还是舍不得这个从弟。不放心他如今有些扭曲的狂暴状态。
　　所以往来的斥候十分殷勤，消息传递频繁。曹仁得知曹操下旨召集各路人马二度南下，热血直冲脑门。脑中反复闪现的是龙骑军血染沙场，被人如割麦子一般一茬茬地割去头颅的画面。
　　这些血腥的画面染红了他的双眼，他觉得视线有些模糊，手有些不受控制地拍向桌面。拇指厚的木质桌面应声而裂。帐外的亲兵各自缩着脖子，用视线交流着各自的担心和恐慌。将军越来越魔怔了，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他会不会变得敌我不分，变成杀戮机器？
　　亲兵的担心只敢藏在心里，嘴上没人敢提。但很快，他们就看到了曹仁陷入疯狂的一幕。
　　血洗令让每个听到命令的人如置冰窖。将军下令，限十日之内攻下襄平，将公孙氏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凡杀敌过百者，每过一百赏金五十！过两百者加赏晋升一级！相对的，但凡发现有裹足不前乃至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此令一出，全军哗然。连日来大家都被血腥味迷得麻木了。曹仁为了激发众将士的勇气和血性，突发奇想，让他们每人喝一杯敌人的鲜血。那滋味，恶心得不要不要的。他自己更是每天都要喝一杯，美其名曰借此记住血的教训。
　　如今，十日期限公布，士兵们只觉得胃里有东西在翻腾，一个个别说勇气了，连力气都消退了不少。因为他们现在根本连襄平的城墙都没看到，更别说兵临城下了，这还有老远一段路程，中间还隔着另一座小城的。
　　公孙氏那边得知曹仁要发动总攻，更是不遗余力地将曹军残忍，冷酷，暴虐的形象夸张夸大鼓吹出去。再加上曹仁本人的“配合”。辽东百姓个个对曹军恨之入骨，动员令一下，百姓们自动自发前来守城。曹仁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反效果。
　　于是，接下来的十天，辽东大地上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用流血飘杵也不足以形容的惨烈情状让人侧目。公孙氏原本想要软弱，想要投降保命，却也只能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了。
　　十天的时间当然没能让曹仁尝到胜利的果实，却让曹操心疼不已。如果说龙骑军在襄阳城下损失的是士气和名声的话，他们在辽东损失的就是实打实的资源，大量的优秀士兵和战马都陨落在这里。这可不是两三千的损失，也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龙骑军的核心力量都在这里消耗殆尽了。
　　如果这样的损失能让曹仁得偿所愿，摆脱心魔。曹操估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千军万马都不如曹仁重要。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这么多的人力物力投下去了，除了造成巨大的损失之外并没有得到决定性的胜利。反而导致辽东地区上下一心，民心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了。这真是见了鬼！
　　想当年，用缓兵之计加离间计不费吹灰之力杀了袁氏余孽，搞得辽东地区民心离散，渐渐暗弱了。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它又长起来了。一把年纪的曹操暗恨，都是当年匆忙南下怀柔了北方酿下的苦果。这天下，没有一处是消停的。
　　然而，此时他又不能把账算到江东孙氏身上，人家现在是盟友，又是金主，得养着。于是，曹操把一腔的怒火全都撒向了刘妍。连下几道命令，加紧备战。辽东那边，曹操很是揪心，命两个儿子曹彪，曹林二人持自己的亲笔书信把曹仁调回许都，至于辽东，反正已经被曹仁打得倒退了三十年都不止了，就让他们就这么喘着吧。
　　于是，曹仁回许都修身养性去了，辽东的曹军另外有人辖制管理，任务是休养生息和监视威慑公孙氏。
　　这场战争打得旷日持久，却又如此草草收场。等刘妍有空重新关注公孙氏已经是许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而那时，她已经不想去感谢公孙氏帮她拖住曹仁拖住曹操大量骑兵了。
　　此时此刻，她的全副精神都放在眼前涪陵的攻坚战上了。他们已经连续攻打了十多天了，眼看着对面城头上的反抗越来越弱，胜利就在眼前了。
　　涪陵城中，邓贤和刘貴两人连日来亲自上城头督战，日夜轮班憔悴不堪，正在愁眉紧锁的时候，外面报进来说水寨被攻破，荆州的水军竖着甘字大旗突破了江上的封锁，已经杀过来了。
　　坐镇城中的邓贤心头一跳，一丝无力感涌上心头：“快催援军吧！”
　　“将军！我们已经被包围了！之前排出去求援的兄弟到此时仍没有消息，怕是指望不上了，还请将军速速决断吧！”亲兵在边上哀求道。
　　“决断？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决断？老夫早已做好了与城池共存亡的打算，至于你们，老夫也不强求，各平心迹吧！”邓贤说完眼睛一闭，不再言语。
　　亲兵们一听老将军说出这样的话，知道他已经抱定了死志，当下就有几个人跪下表态要追随老将军，这些都是跟着邓贤几十年的老人。年轻些的，想得多的，都默默地走开了。
　　城中愁云惨雾，城外却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首当其冲的便是甘宁和周泰的水军，突破水寨的他们像一支利箭直插过来，船头上，除了甘宁和周泰以外，小小的邓艾也全副武装，只是和那两人站在一起他显得矮小稚嫩了些。
　　本来，作为徐庶和庞统的弟子，邓艾并不懂水战。但这么多天跟在甘宁和周泰身边观摩，让他对水战一些基本常识和战法也有所了解。甘宁没有安排他做任何事，却也没有限制他的行动，让邓艾得以在实战中积累经验。这对他将来独当一面来说是非常珍贵的财富。
　　甘宁这一回真的扬眉吐气了。有什么比打回老家更让他兴奋的事情？这可比劫掠江东更牛气！因此，水军在突破水寨之后没有任何整顿停留，直接攻了进去。
　　负责进攻统筹的黄忠老爷子一直等到发现城头起了骚乱才发现异样。就在甘宁突破水寨的同时，孟达发动兵变。带着十几个小卒子押着吴懿打开了城门，举着白布效仿先秦子婴请降的模式把岑奇的先锋队迎进了城。
　　城里，老将军邓贤自杀，亲兵死了不少，没死的守着老将军的遗体哀哭不已。
　　至于老将军刘璝，原本也想死来着，却被黄忠一箭射中肩膀，亲兵趁机夺了他的刀，最终被俘。
　　刘妍喜笑颜开，在大部队的簇拥下进了涪陵城。首先叫来会见的不是前来投诚的孟达，而是久违的甘宁和周泰。
　　甘宁此时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刘妍见他把骄傲写在了脸上只觉得乐呵：“将军这次真是立了大功啊！”
　　“为殿下征战是末将的幸运。”甘宁由衷地说。如果没有刘妍当年的一句提示，他怎么可能有今天？
　　“我倒是觉得你来了，我的运气就好了。”刘妍展颜一笑：“荆州水军有如今的强盛势态，你的功劳有目共睹！对了，周司马这次长途行军路上辛苦了，这次拿下涪陵，你的功劳也不小，从今天起你就做了校尉，配合甘将军把涪陵守好了！”刘妍转脸对一直作小透明状的周泰说。
　　周泰一直低着头，努力缩小自己的影响。这是他第一次见刘妍，对刘妍的印象还停留在孙权宣传的女魔头阶段，作为一个降将，他心里慌得不行。
　　结果，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刘妍的声音清脆明亮，他只觉得悦耳。再加上听她与甘宁说话毫无架子，和声音一样直白爽快，心里安定了不少，继而听见她说封自己为校尉与甘宁一起守涪陵。
　　这让周泰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这只是第一次见面，就算你不想提前尘往事也该问些身家姓名什么之类的开场白吧？怎么就这么自来熟地当我是你麾下普通一人了，一句话的铺垫就升官了呢？你是什么意思？
　　周泰还在茫然，边上甘宁看不下去了，这人怎么说也是江东水军将领里数得上名字的人，怎么傻成这样？“这是殿下亲荐，还不谢恩？”他不禁提醒道。
　　“末…末将谢恩！”周泰浑身一个机灵，双膝一软直接跪了。
　　“好了，你们都累了，回去整顿军务，休息休息吧。”刘妍不介意地摆摆手，本来她还想留甘宁说话，想起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就先把二人打发了。
　　甘宁一走，庞统带着军需官来汇报战损和战利品了。刘妍揉揉眉头，知道庞统的意思，他是想把自己留在涪陵，处理文书，他带着大部队往成都进发。然而，刘妍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成都她肯定是要亲自去的。
　　打定主意，没等庞统说话，刘妍先开口了：“军师来得正好，我正想让人去寻你。军需官把文书整理好送来，一会儿我会看。”
　　军需官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刘妍对庞统招手：“师兄来坐，给我说说接下来，我军要做的事情。”
　　庞统过来谢坐，刘妍给他倒茶，庞统却没喝：“殿下，属下觉得，您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妥当。”
　　“此事不做讨论，我们说点儿别的。”刘妍一句话就把他堵上了：“捷报要立刻传回去！一路散播地传回去！最好敲锣打鼓，路人皆知！”
　　“是，属下已经安排下去了。”庞统见提议被反驳，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便不再劝了，老板的脾气，越劝越不听。
　　“至于投诚而来的吴懿和孟达，把吴懿送去给刘巴，留他处置，孟达……让他跟我们去成都吧。”刘妍接着说：“至于我们，师兄觉得休整几日动身为好？”刘妍缓和了语气问道。
　　“吴家是蜀地名门，吴懿更是族长，殿下是不是考虑一下，见他一见？”庞统有些犹豫。
　　“不见！没进成都之前，什么世家，什么族长，一概不见！他们这些人，都是黑心的，不给他们点颜色在先，他们嘴里就没有一句中听的话。”刘妍摇手：“倒是这个孟达有点意思，有他给我们带路，足够了！”
　　“……”庞统再次无语。他这个做人下属的只能给出建议，听不听是老板的事情：“既然如此，大军休整三日便可继续前行了。”
　　“嗯，早日攻克成都我们也好做下一步打算，对了，哥哥和三叔那边有消息了吗？”刘妍蹙眉道。
　　“殿下不必担心，那边没有动静才是最好的，只要我们到了成都城下，一切便水到渠成了。”庞统安慰道。
　　“嗯，希望一切顺利，没拿下涪陵之前，我的眼皮子直跳，拿下涪陵之后也没好一点儿……”刘妍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这些天师兄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那个孟达归你了。”
　　三天后，大部队启程。甘宁和周泰留下来整顿涪陵水军和伤兵，顺便重建水寨。
　　接下来一路畅通无阻，大军过雒城，兵临成都，与乐进，魏延会师，对成都形成了合围之势。恰在这个时候，曹操的圣旨透过西凉的渠道送往成都，正好被刘妍截到。这一下可点燃了刘妍的怒火也让她下定决心，哪怕是血洗成都杀得寸草不生她她也在所不惜！该死的曹操又来了曹仁啊曹仁，将军啊将军，上回让你侥幸逃脱了，这一次我一定要把你抓住，吊打三日！
　　老师，你为什么不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呢？是怕我放弃成都，班师回来吗？怎么可能！我要进成都，我要东西二川都归我，我要把天府之国变成我的粮仓，然后再来和曹仁叫板，这样我才能有绝对的优势。
　　在刘妍的眼里，曹操的威胁等同于曹仁的威胁，而曹仁的威胁才是她认为的，最大的威胁。当然，她从来都没有把这个论调讲给徐庶或者庞统听。他们都不知道，曹仁才是她的心魔。但其实，曹操手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又何止一个曹仁？！


第464章 刘璋投降
　　荆州大军兵困成都，可把刘璋吓得不轻。本来他就没有多少斗志。陈兵涪陵也是手下几个老将军一力促成的。现如今张任，严颜，刘璝等人被杀的被杀，被抓的被抓，他原本就怯懦的心更加不知所措了。
　　然而，不管心里有多害怕，主公还是要摆出主公的样子，还要把属下们召集起来商议对策。到了这个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所谓对策，无非就是两条路，投降或者抵抗到底。
　　刘妍打涪陵这么长时间，刘璋这边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他派大夫郑度去求张鲁，结果张飞堵在那儿，根本连张鲁的面都没见着就被扣押一去不复返了。
　　虽然除了张鲁之外，刘璋还有一个可以求援的对象，但他从没想过要去求援，因为对方是蛮族。南中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前些年有一个比较强力的族群脱颖而出，逐渐形成统一的势态。
　　这个族群的首领有兄弟二人，刘璋见过弟弟，名叫孟优，是来求通商做买卖的。刘璋看不起他，觉得一个蛮夷仗着有些武力就窥探汉人的文化和财富，简直岂有此理。因此不但拒绝通商还把对方赶了出去，勒令永远不放他进来。
　　基于这一段原由，即便现在有人自告奋勇提出要去南中求援，刘璋也是兴趣缺缺。根子上还是他贪图安逸，不想动武。
　　摊上这么一个上司，底下所剩无几的文臣们各自摇头。法正和张松更是相对冷笑，心里盘算着怎么迎接新主公入城了。
　　刘璋见属下们一个个都没什么积极性的样子，眼睛一闭再睁开，做出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大厦将倾独木难支，我知道你们都已经尽力了，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逼迫你们，为了蜀地千千万万手无寸铁的百姓，我个人做出些牺牲又有什么呢！公横（黄权字）你与子乔斟酌一个降表，就这么定了，散会吧。”说完自顾自往里面走去。
　　张松求之不得，立刻站起来大声应诺道：“属下遵命。”边上同样弯着腰的黄权听见张松应得那么爽快，不由得心中一气：是你一手把主公扶上位的，他了你别人都没有的荣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拖下来么？
　　心里想到这儿，嘴上立马就不客气了：“子乔你就真的这么迫不及待么？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在场听到这话的人纷纷侧目，表情各异。张松更是老脸通红，心说就算是这么回事我也不能告诉你啊！你这么挤兑我有意思么？我和你有仇么？
　　“公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荆州人进川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想的法子都已经想了，现在是主公下令写降表，难道你还能想出别的主意？既然你有妙计，那这降表不写也成，你去与主公说罢！”说完假装气呼呼地一甩袖子，大踏步地离开了。
　　黄权见状一阵尴尬，心里又憋着一口气，暗恨刘璋不给力，一筹莫展之际他也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郁闷地离开。
　　其他几位如许靖，吴懿的儿子吴猛此时也在座，作为吴家的嫡长子，吴猛是满心希望刘璋投降的。因为他的父亲被刘妍抓了，刘璋投降，他的父亲就有活命的希望。
　　许靖是个文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也深知此时此刻唯有投降一条路可以走了，眼见黄权离开，他倒是有心劝一劝，这降表是要写的。
　　一场无聊的会议散去，张松回去琢磨降表的事情，他口头上说不写，其实巴不得由他一个人来写，写得言辞恳切，低声下气才好。却不料他前脚到家后脚法正就跟来了，劝他说这降表不能写，要写得写邀请书。
　　张松当时就被说傻了：“孝直，你还真敢想啊！”法正却是一脸严肃：“此事既关系到长公主殿下的名誉，又影响到主公的声望，切不可胡来！”
　　“主公哪里还有什么声望可言…”张松叹了一声：“罢了，为他留一个优渥的余生，也算是做臣子的本份了。只是即便主公同意把降表改成邀请函，恐怕也难以服众啊！”一想到黄权刚才讽刺他，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主公从来都没想过要服众，想要服众的，是长公主殿下。”法正淡淡地说：“我们这么做也算是为长公主殿下铺路，助她早日成事。”
　　张松听了法正的话，眉头的结依然没有开解，作为法正的老友，他很清楚对方的脾气，那就是个炸药筒子，一点儿火星都碰不得，他要是狠起来，就是一头野狼，就算是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只要他觉得有必要，根本就不会心疼。
　　他的这个主意，为长公主免去了舆论的责难，为刘璋留了脸面。这些都是表面文章，真正最根子上的作用，就是让那些对刘妍不满的，怀有敌意的人早早地现形，让刘妍能够用尽量短的时间达到政令通达的目的。
　　这对刘妍来说虽然是好事，但前期的阻力太大了。如果张松不知道法正的心思，他肯定会认为这是在坑刘妍。
　　现在他当然不会这么想，第二天，一份情真意切的邀请函就送到了刘璋面前。刘璋二话没说，亲自重抄了一份，用了印。一点都没耽搁，当天就派张松带着几个仆从抬着犒赏三军的猪羊和美酒打开了城门。
　　刘妍正在营中与庞统商议进成都之后的安排，按着她的心思，恨不能立刻就飞回荆州去。但她前脚进成都，屁胡都没坐热就走，这仗就白打了。不但如此，还会让进川的士卒们变得焦躁不安。他们都不是傻子，即便圣旨的事情能瞒住，这么心急火燎地回去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的士卒都是荆州百姓，这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事情可了不得。
　　因此，她心里着急，却又不能动身走人，至少三五个月内是不能走的。不但她不能走，庞统，黄忠，魏延等军师大将一个都不能动，也不能让他们知道真相。要不然以黄忠的暴脾气肯定第一个要求杀回去。
　　蜀道难，进来难出去更难。这些不用庞统说刘妍都明白，可是她心里急啊！曹仁就要杀过来了，她还怎么静得下心？！
　　“师兄，眼下你我是急也没有用，还不能让人看出端倪，这真是折磨人。”刘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重重地一顿，没喝完的茶水溅出。
　　庞统就在她对面坐着，眼看她心绪难平，伸手从桌上的筷子筒中拿出一支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殿下此时若是乱了心智，便是中了曹贼的计，于事无补。恕属下直言，就算您不是身在蜀中，就在荆州，也是不适合露面的。”
　　“哎，师兄啊！我知道，你说的一定是对的，可我心里急啊！老师手里没什么兵，曹贼发明旨毁我名誉，夺我名号，就是想至我于死地。这次南下的规模一定不比几年前小，我们的背后，还有江东这头狼，我们是背腹受敌，怎么挡得住？”刘妍内心煎熬，说话自然也不藏着：“我知道我这里的人一个也不能动，不能让他们得到消息。这束手束脚的感觉……”
　　“殿下！殿下！您冷静些！”庞统见她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既然您现在不适宜出现在荆州，不如就好好留在这里，这里也是战场！就算我们入了这座城，仗也远远没有打完！蜀中本是富饶之地，多有钱粮，如果您能快速地收服此地，对荆州前线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您若是失了方寸……”
　　就在庞统慷慨陈词的时候，外面亲兵报进来说刘璋帐下别驾从事张松奉命来犒赏三军了！
　　刘妍一听，立刻从焦虑不安转为喜出望外：“张先生来了？快，快请！师兄！城门开了！城门开了！”
　　“属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殿下大喜！”庞统借机起身，一躬到底：“属下这就去安排升帐，恭迎殿下！”
　　张松的到来让刘妍暂时放下了对荆州的焦虑，满面笑容地把他迎了进来：“先生一向可好？”“承蒙下问，外臣安好，殿下来得好快啊！哈哈！”张松对刘妍行礼。
　　“先生将蜀地描述得这样好，我心急呀！日日都想早些见到实景呢！”刘妍乐呵呵地请张松入座，给他倒茶：“今日得见先生，妍要先道谢，这些日子，先生为我做了不少事情！”
　　“哪里哪里！殿下入蜀，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张松嘴上谦虚，脸上红光满面，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外臣此来，是替我主送来羊羔美酒，犒赏三军的。明日我主将开城门，亲自迎公主及诸位将军入城！这是我主的亲笔邀请函，请殿下过目！”
　　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打开盖子递了过去。刘妍听到邀请函三个字的时候还有些疑惑。但看到布帛上的内容之后就从心底笑了出来：“先生真是妙人，这个时候给我送来这么一个好东西！来人，请军师，吩咐升帐！”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庞统那边差人来请，刘妍带着张松来到中军帐。
　　此时文官武将都已经到齐了，武将们脸上都是杀气腾腾的，都以为军师这是要下令发动总攻了。这大军围困成都已经第三天了，休息也休息够了，是该攻城了！
　　但大家伙看见长公主殿下带着张松进来的时候，雄心壮志一下子褪去八尺，这个人怎么又来了？看长公主殿下笑容都写在脸上，得，这仗又不用打了！
　　果然，张松当着众人的面奉上邀请函和物资清单的时候，大伙心里一点儿都不激动。张松本来就是自己人，而刘璋这货早已被定位成一个怂货，这都四面楚歌了，他还能上天？只是众人气势汹汹地来排队，结果却是歌舞升平，这反差有点大啊！
　　索性机灵的人有得是，马谡一看这情形立刻站出来拍马屁了：“殿下兵不血刃下成都，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一时间众人齐齐出列，异口同声说着恭贺的话。刘妍表面上笑吟吟的，心里却在叹气：“我要是把曹贼即将二度南下的消息告诉你们，只怕你们这恭喜的话也要咽进肚子里，我不能说啊！”
　　第二天，刘璋依照约定率领文武大臣和民众打开城门恭迎刘妍和荆州大军，刘妍一进城就发现气氛不对，两旁都是士卒，一个百姓都没有。虽说她也没指望出现百姓夹道欢迎的盛况，但真要在充满敌意的士卒中穿行而过，心里有些毛毛的。
　　联想到昨天张松走后，庞统对她说的，邀请函背后的隐患，刘妍的嘴角往下扯：“想造我的反，我会叫你们生不如死！”
　　其实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心态，不愿意为她效力的，哪怕这个人有天大的本事，她都不会低三下四去求人家，强扭的瓜不甜。而表面上花言巧语，背地里却捅刀子的人，是她最痛恨的。如果真被她遇上了，绝对让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益州牧的府邸在成都的最中心，富丽堂皇不足以形容它的奢华，刘璋是非常会享受的人，府中不但引进了温泉活水，还有一个曲径通幽的花园，更夸张的是，刘璋吃饭的饭厅居然是个单独的三进院落，里面摆了钟鼓乐器，他每顿饭都要摆宴席，要有乐师奏乐，有歌舞助兴。刘妍觉得，就算是当今皇上恐怕都没有他会享受。
　　当然，现在这些都成了战利品。刘妍入住这座府邸的第二天，就遣散了府中几乎所有的仆从下人，让自己的亲兵护卫进来接手，负责自己的安全保卫工作。至于侍女，以后再找可靠的人慢慢添置，反正她也不是没人照顾就不能生活的人。
　　至于刘璋，他不可能还在益州住着。投降的那刻他自己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自行打包家眷行礼，刘妍派人送他去涪陵，登上甘宁的船，由甘宁亲自护送往荆州，准备这辈子就老死在荆州了。


第465章 法正的心药
　　让甘宁亲自护送，是刘妍和庞统仔细合计的结果。甘宁是后来入川的，来的时候又是轻车简从，他从涪陵走水路回荆州的速度相对快一些，动静也能忽略不计。
　　毕竟甘宁要守江夏防江东是人尽皆知的，现在涪陵只剩下重建工作，留一个周泰在这儿也够了。而且，刘妍让邓艾带着她的亲笔书信随同刘璋一起返回荆州。
　　书信一共两封，一封给老师徐庶，告诉他自己已经知道曹操南下的消息，她会好好留在蜀中，将蜀中治理好，让蜀中成为荆州的后盾。
　　另外一封信给甘宁本人，告诉他曹操即将南下，江东意欲复仇。让他带着邓艾借道交州去夷州。如果江东真的出兵江夏，他就从海路出兵反攻江东杀进吴县。如果事情真的到了这个地步，只需留下孙乔氏的命即可，其他人都可以先斩后奏。
　　且不提甘宁看到信后先惊后喜，把涪陵的事情全扔给周泰，一天都没耽搁，押着刘璋和他的家眷回荆州去布置一切了。
　　只说刘妍入主成都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让刘巴带着之前关在他那儿的几个俘虏赶到成都与她汇合。
　　第二件事就是寇封召回，他的部队由张飞统一辖制防备张鲁。刘妍身边虽然有黄忠，乐进，岑奇等人。可是论就近保护，还是寇封最为合适。再说现在刘璋投降了，战略重心就放在了治理上，刘妍和庞统都觉得兵力没必要再分散出去了。
　　第三件事，才是找刘璋手下的旧臣聊天，当然，都是找那些愿意和她聊天的人。那些在她进城之后就没见过的人，她就直接认为他们不存在了。老朋友张松不用再多说什么，他在刘璋手下是别驾，刘妍还让她做别驾，相当于荆州公主府中的马静的存在。
　　除了张松不用操心之外，其他蜀地的旧臣每一个都让她眉头紧皱。通过几次试探性的接触，她把他们分为三类。第一类就是张松和法正这样的，对刘璋有意见，盼望新主人能给蜀中带来新气象。
　　第二类是吴兰，雷同，孟达等原先在刘璋手下默默无闻的武将，他们希望新主人的到来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让自己能过上好日子。
　　第三类是以吴懿，许靖等人为代表的蜀中世家，他们在刘焉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在蜀中建立了自己的家族，有很高的声望，他们是无所谓谁在蜀中当家，觉得无论谁当家都会倚重他们。
　　一旦心里有了上中下三等分类，刘妍的态度就有了明显的变化。她把吴懿放回家中之后就命他静养，没抹去他将军的头衔，却也没有重新给他兵权，他弟弟吴猛原本管着城防，现在当然不可能接着管，城防的事情交给了寇封，他只能做个副手，同样没有实权。
　　至于许靖就更好办了，让他去负责督办蜀地的郡学，培养人才。要知道，刘妍才刚刚进成都，蜀中的地图都还没熟悉，风土人情更是两眼一抹黑，设立郡学的事情根本就是镜中花水中月。
　　刘妍是不会把这些“心里话”放在表面上的，她把许靖看成是司马徽的翻版。对付这种人就是要虚与委蛇，用甜言蜜语和空头衔把他们架得高高的，让他们自鸣得意实际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通过许靖的例子，刘妍自认为已经摸索出了对付世家老祖们的一套法子，将来用在江东人身上。
　　相对于庞统的谨慎态度，刘妍对甘宁的信任几乎是盲目的。她认为只要甘宁从夷州出兵，江东肯定就归她了。什么三世基业，什么百万民众都是虚妄。孙权不打江夏，长沙与江东的仇怨还能慢慢清算，如果孙权真的不长眼，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解决了江东，曹操和曹仁如果有脑子，就应该知道她刘妍已经长成了庞然大物，不是他随随便便就能吞下的。总有一天，她要亲帅大军与曹仁交锋，抓住他，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蜀中的新领导班子很快就建立起来了。庞统掌军务，刘巴掌政务，马谡掌外交。还有张松，殷观，法正三个特别顾问辅佐。刘妍觉得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一定能将蜀中治理得和荆州一样繁荣安定。
　　她甚至想着等荆州的战事不那么紧张了，再把糜竺叫过来。蜀中有许多特产都是生钱的门道，让糜竺来经营最好不过的。
　　正在一心一意谋划治理蜀中的档口，外面侍卫进来报告说张松求见。刘妍刚整顿了一下衣襟，就见张松满头大汗脸色焦急地进来，不由得迎上几步：“先生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不，不好了！孝直的病严重了，惯用的药不管用，他的家人急急忙忙找到我，说是大不好了！”张松急得不行，顾不得礼仪，声音也大了。
　　刘妍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前几日见他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人，把钱军医请来，随我一同前往从事府！”
　　不多时，孙绍背着药箱匆匆赶来。刘妍带着他和张松马不停蹄直奔法正的家。法正的家人看见刘妍亲自前来都激动得上前来拜。刘妍却直接略过他们往法正的的卧室里走：“事出紧急，不用多礼了，为你们大人诊治要紧。”
　　法正此时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淡淡。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刘妍见状立刻示意屋内其他人散去，只留下孙绍一人，给法正听脉。
　　趁这个功夫，刘妍向法正的家人和张松详细了解了法正这次发病的原因。张松也是听说，根据当事人法正的书童描述，本来老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高兴的，据说是去访友。
　　谁知从友人家出来就见他气得捶胸顿足，回到家又是摔东西又是骂街，扬言要把什么人碎尸万段什么的，然后就一病不起了。
　　刘妍听得云里雾里，今天不是例会日，法正出门访友也是正常的，可出门访友怎么会访掉半条命？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在门外众人焦急等待中，孙绍背着药箱抹着汗出来，主动上前汇报：“殿下，病人已经醒了，小人给他施了针，用了些镇定的药物，他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需静养一些时日，不宜动怒。”
　　“我可以进去看看吗？”刘妍有些犹豫。
　　“当然可以，只是他现在极度虚弱……所以……”孙绍欲言又止，本想说你去看他最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但他不敢。
　　“我让他们把病人以前用过的方子都给你带回去，你研究一下，拟出一个更妥善的方子。”刘妍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张松随她进屋看望法正。
　　孙绍跟着法正的家人取方子去了，刘妍再次来到法正的床前，弯下腰轻声说：“法从事，我来看你了！”
　　法正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此时虽然醒着还有些迷糊，但刘妍的出现一下子让他清醒了，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刘妍拦着：“别动，你都病成这样了，就别惦记那些虚礼了。我给你放长假，你好好在家歇着，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属下，属下没事。”法正有气无力道。
　　“你们这些人啊！总是这样，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武将打仗的时候不惜命，好歹还有个借口说是为了胜利。你说你一个文官怎么也这么不惜命呢？我管不了黄老爷子，管不了师兄，我还管不了你了？！”刘妍忍不住叨念起来：“我说过多少次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人命总是第一位的，活着才有将来！你要是不把身体养好，我还怎么指望你辅佐我治理蜀中？”
　　边上张松听了刘妍的话忍不住插嘴：“是啊，孝直！殿下的话句句在理，你要听啊！你这一发病，可把我吓坏了！你要是有什么事，你这一家子，蜀中这个大摊子都怎么办啊？”
　　法证被两人说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了。尤其是刘妍的一番看似牢骚的话给了他很大感触。她的那句“活着才有将来”法证还是头回听说。长公主殿下如此爱惜部下，和只会口花花的刘璋相比，少了些高高在上，多了许多亲近和关心，果然女上司比较容易走心吗？
　　留下独自思索的法正，刘妍离开法家回到家中，正巧寇封来找她汇报城防的事情，他也一肚子的牢骚：“师妹，那个吴猛成天这么白吃闲逛着也不是个事儿，你不给他事儿做，他就天天和他的旧部在城里生事，要不然就是去城外打猎，乡里乡亲的又都卖他的面子，还把他当老爷，我的人都不能做事了！”
　　“师兄，这个吴猛不过是个靠家族萌荫的小混混罢了，这样的人你都收拾不了？趁着他父亲在家休养的时机，好好整治他一番，找个借口送他回家就是了！小小吴猛算得了什么？我这儿有个更头疼的呢！”刘妍叹了一口气。
　　“我们这是初来乍到，我这不是怕给你惹麻烦么？得！有你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了，你头疼什么事？不如去问问军师？”寇封试探道。
　　“嗯，回头我问问他去。”刘妍随口敷衍了一句。寇封还是不放心：“要不然，给老师写个信？八百里加急应该会很快。”
　　“老师很忙的！”刘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没告诉他，老师正在忙备战呢！自己怎么还能去烦他呢？
　　法正的事情，问庞统还不如问张松呢！刘妍这么想着，还是叫来张松，让他去弄明白法正今天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能气成这样。
　　之所以不派小吏而派张松，一是因为这充其量也只件民事纠纷，官方出手的话只会让事情扩大发酵难以收拾。
　　事情很快就弄清楚了，原来法正去拜访的那一家是法家的世交，关系很好。这家的老爷还给法正推荐过医生。
　　那天碰巧是那家老爷的生日，法正带着大包小包的贺礼去拜寿。寿宴上有人想要巴结今非昔比的法正，结果被法正当场拆穿此人是个捧高踩低的小人并奚落他。
　　然后重点来了，那小人受气之后在当着众人的面大骂法正，说他卖主求荣，说他典宗忘祖，更说他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迟早要被车裂。
　　这些话如果是关起门来骂的，或许法正还能逼自己放宽心。可是这是在友人的寿宴上，十里八乡的亲朋好友都在场，你叫本就心高气傲的法正怎么能忍？虽然他当场驳倒了那人，气还是气到了，一场宴席也是不欢而散。
　　刘妍在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与张松相视苦笑，这个法正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差，睚眦必报还受不得半点气。这可不是好事，一来不是长寿之相，二来也容易着小人的道，被人算计。
　　奈何法正不是两三岁的娃娃，他的脾气早已经定型了，改不了了。怎么才能劝服他以后少生闲气，心胸放宽广呢？
　　刘妍苦思冥想不得其法，碰巧孙绍送来法正的新药方，看见药方她眼前一亮，立刻找来能工巧匠，把药方刻在一枚玉璧的反面，正面刻上硕大的两个字：不气。
　　话说法正收到这么特别的药方之后便将其随身佩戴，此后每当遇到让他火大的事，只需摸到腰带上拴着的玉璧，十分的气也会消退七分。至于玉璧背后的药方他更是烂熟于心，倒背如流。
　　搞定了法正的心病，却让刘妍想起了这件事背后的隐情。蜀中是新打下来的地盘，民心不附。而且这地方与外界沟通不畅，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法用在长沙用过的老法子来收拢民心。
　　享受过一呼百应的日子，再看看现实的处境，刘妍觉得心里不舒服。主要是荆州那边眼看就要打起来了，她这里却还不温不火的。总要想办法找点事情做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才好。
　　基于这样的心态，刘妍决定，主动去找蜀中周边大佬们的麻烦。


第466章 刘妍的识人之明
　　之前两个月一直忙着整顿吏治，肃清内乱，等于是在帮刘璋擦屁股。眼看着刘璋的旧部被清退得差不多了，刘巴，殷观，马谡等人已经开始将蜀中的事务运转起来了。刘妍这才开始动南中孟获和汉中张鲁的脑筋。
　　虽说张鲁被张飞看死，短时间内掀不起风浪，孟获在刘璋时期就和蜀中井水不犯河水，但刘妍可不是刘璋，她至今还惦记着张鲁身边有个非常厉害的马超，担心张飞会在他手上吃亏。
　　至于孟获，蛮夷之地的领袖。刘妍本来没把他放心上。但张松却说对方有个一心想要被汉化的弟弟，被刘璋给屏蔽了。这让她想起了自己手下那个叫胡曼的霸气女先锋来。没准南中可以仿五溪例呢？
　　这么一想，刘妍立刻就命马谡以长公主的口吻写两封言简意赅的邀请函，分别发给孟获和张鲁，让他们派使者到成都来开会，商讨以后三方要怎么和平相处。
　　如果按照规矩，以刘妍的身份，不考虑曹操的圣旨的前提下，她完全可以让张鲁和孟获前来拜见她。但她可不想第一次见面就端架子，长公主的身份在如今的世道上已经不值钱了。
　　很快，邀请函就被送到了两位当事人手中，结果却引来了两方截然不同的反应。
　　孟获这边，一直对汉文化垂涎三尺，奈何刘璋态度强硬让他们一筹莫展。要说军事实力，孟获和他的妻子祝融治下的蛮兵是出了名的强横凶悍，但南中地势复杂，少数民族众多，各部族之间面和心不合，他是不可能帅大军侵犯蜀中的。
　　因此，贸易通商是最好的选择，现在是刘妍有意，孟获有心。双方一拍即合。孟获收到邀请函之后立刻让弟弟孟优准备厚礼，启程来见刘妍。
　　而张鲁这边的反应恰恰相反，自打张飞到了霞萌关之后。张鲁就感觉对方隐隐有打过来的意思。倒不是张飞名满天下给张鲁带来威胁，而是他手下的连弩兵镇住了马超，让张鲁感觉到了寒意。
　　而且，刘妍用两年不到的时间就打下了蜀中，足见荆州士卒的能力。虽说这其中也有张松法正等人里应外合的功劳，但张鲁不知道这些细节，他只看到荆州兵一路如有神助顺顺利利打到了成都城下，然后城门自动开了，然后蜀中归了刘妍，然后长公主殿下的邀请函就来了。
　　拥有这么可怕军事实力的女人给她发的邀请函会不会是阎王的催命符？
　　张鲁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他的背后是一直在磨刀霍霍，准备杀过来的曹氏骑兵。虽说蜀道艰难，骑兵更难行，但那只是时间问题，再怎么难走花些心血想些办法总能走过来的。
　　对张鲁来说，眼前急需解决的，是来自成都的邀请函。这个处理不好霞萌关那边的兵马那是一抬腿就能过来的。
　　这个时候，张鲁身边的智囊闫圃说话了：“天师，您不用担心，等闲视之。小人可是听说了，那公主是抢了曹公的荆州才起的家。”
　　之所以称“曹公”而非“曹贼”其实已经说明了闫圃的政治倾向。
　　“也就是说，我这面前和背后，是两个敌人，而我夹在中间，岂有好日子过？”张鲁将手中的邀请函一丢，轻薄的布料飘落在地。
　　“眼下的情形是，那位公主入蜀不久，蜀中内部反对的声音肯定不小，因此这封邀请函的真实意图不过就是维稳罢了。这对天师您，是大有好处的，您大可以趁此机会做些您一直都想做的事情。”闫圃的语气慢悠悠的，丝毫不见火气。
　　张鲁闻言不觉眼前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一茬呢？人家正是有求于他的时候，他怕什么！
　　无巧不成书，就在张鲁琢磨着派谁去向刘妍狮子大开口谈条件的这几天里，曹操欲二度南下的消息从西凉传过来了。张鲁得到这个消息，更觉得自己能上天，随便派了个叫玉玑子的道士，封了个特别使者的头衔，嘱咐了一堆的要求后就让他两手空空出发了。
　　道士先到成都，刘妍安排马谡负责接待事宜，将人安置到了驿馆。没曾想，这道士第二天就去找马谡告状了。
　　他说他是个道士，要吃道士饭，坐蒲团，每天做早晚课都要有道具。你这儿什么都没有叫我怎么住？公主殿下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
　　马谡刚开始被他问傻了，问他那你有什么要求你说说看。
　　结果那道士说他要坐丝织绣花絮新棉的蒲团，吃每顿三十三道不重样的素斋，还有什么法绳，法剑，令牌，符纸等一系列“生活用品”，另外还要找八个九到十二岁的男童服侍他日常起居，说得口沫横飞眉飞色舞。
　　还没听完马谡的脸就黑了，这什么理论？我们为什么要为你准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给你吃饱，给你睡好，最多再陪你溜个弯儿就算足够好了，你开的那些都是什么条件？把自己当大爷了是吧？
　　然而，马谡心里窝火，表面上却还是笑咪咪的：“玉玑子先生，您的要求我记下了，这素斋和男童我们都可以为您准备，但蒲团以及法器就要请您多担待了，这个我们提供不来。”
　　“什么？你竟要本道担待？蒲团和法器是本道身份的象征，立命的所在，你叫本道怎么担待？”玉玑子好像被人踩了痛脚一样跳了起来：“你去告诉那什么公主，本道是天师的特使，此时本道便是天师降临！本道的要求就是天师的要求！一每一条都必须办到！不然……不然……”
　　“不然便如何？”马谡心里的火已经腾起来了，本来他就不是脾气好的人脾气好也不会得罪刘琮了。眼见玉玑子这么嚣张，他哪里能忍？当场反问了一句。
　　然而，玉玑子作为一个道士，他能说出的威胁的话无非就是：“得罪天师，怠慢天师就是有罪，上天将会降下灾祸和病痛给有罪的人！”
　　马谡听完就笑了：“你们汉中人信天师，我们荆州人可不信，你说上天会降下灾祸，我却觉得上天是最公的，绝不会纵容了那些贪假借天威招摇撞骗中饱私囊的小人！先生还是回驿馆好好住着，等待殿下的召见吧！”说完就直接送客，不再搭理他了。
　　气得那玉玑子在背后直跳脚，大骂马谡蒙昧无知，荆州人都是蠢货，那个公主任用这样的小人迟早会遭报应什么什么的。
　　刘妍本人在听过马谡汇报之后淡然一笑：“让他去闹腾，一日二餐管饱就行，他要吃素最好，吃荤才费钱呢！等南中那边的人来了之后，一起料理。”
　　马谡离去，刘妍找来了张松和法正，详细询问了他们关于张鲁和他的五斗米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不问不要紧，一问倒问出心事来了。原来那张鲁在汉中的声望非常高，汉中百姓都相信张天师。相信到什么程度呢？张鲁命人在街上设立救助站，免费提供粮食蔬菜，无人看守，只在门前立了个牌子，写明人人都可以拿，谁如果起了贪念，上天就会降下灾病，让他痛不欲生死后也不能升天。
　　刘妍听了简直匪夷所思！现在是什么年代？现在是战乱的年代，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衣不遮体才是正常的。虽说蜀地多山，道路不通导致与外界纷乱而蜀地相对安定。但刘璋在的时候这两货不是也打架么？为什么汉中的风物和这里完全不同呢？
　　刘妍思前想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张鲁的五斗米教对老百姓的思想控制做得非常到位，而刘璋在这方面恰恰是反面教材。
　　要对付这种人，只有正反两种办法，正办法是迎他做官，让他继续做他的天师，借他的手继续控制他的民众。
　　反办法是从根子上铲除他，当着民众的面揭露他凡人的本质，让民众不再信仰他。这个办法需要巧妙的算计和强大的武力做后盾。
　　摆在刘妍面前的这两条路说实在的她都不想选。把张鲁迎过来做神，免不了对她指手画脚，她不愿意。
　　彻底铲除张鲁势必要让东西两川再度进入动荡不安的局面，这种动荡可不是三五十年可以安定得了的。现在的她正面临曹操南下的危机，没有这么大的魄力再去把张鲁往死里得罪，却是左右为难。
　　这个时候，脾气急躁又火爆的法正说话了：“殿下您多虑了，现在不是您要打还是要和，这决定权在那米贼手中啊！”
　　“嗯？法从事有何见解？”刘妍隐约觉得法正要来事。
　　“殿下仁慈，体恤百姓，是黎民之福。然米贼捏造天道，利用他所谓的天道随意加罪百姓，实乃民之贼也！那玉玑子扯着米贼的旗子在您面前大放厥词，岂能就此饶他！”法正咬牙切齿道。
　　“我若纳他，实为一患。”刘妍点头：“然此时并非动兵的好时机。”
　　“与此等鼠辈，讲不了道理！殿下，此时正是敌进我退，敌退我进的关键时刻，那米贼料定殿下会姑息他，才会如此跋扈，请殿下三思。”法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急切。
　　边上张松表面上保持沉默，实际却在暗暗打量刘妍的表情，心中替老友捉急。新主子是个姑娘，脾气秉性尚未摸清，根基又不在这里，种种迹象都显示她会以维稳为主，老友的这番表态非常冒险。
　　刘妍当然听出了法正了言外之意，他大约是想用张鲁来试探我的底细，看看我是货真价实还是徒有其表。
　　其实她能够理解法正的心态，投错了一次主人的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她并不喜欢被试探，因此她假装没听懂，长出了一口气：“这件事，是幼常鲁莽了，且不管他存了什么心思，我这里该怎么办还好得怎么办，等南中的使者来了再做道理。”
　　就这么着，法正的提议被无视了。刘妍对他说马谡鲁莽，真正鲁莽的人是他。这火急的脾气，看来是要带进棺材里去了。
　　张松的心里没有那么多的弯绕，他和法正一同告辞出门后擦擦额头说：“孝直啊！你太急了！差点惹下大祸！”
　　“我是就事论事！那米贼不是好东西！”法正哼了一声：“在其位而谋其政，我以为她是不同的。”
　　张松跟在他后面，此时恨不能扑上去堵住老友的嘴，这还没走远呢！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就是祸从口出啊！
　　他们两人走了，刘妍转而命人请来了庞统。法正的话深得她的心，张鲁此人容纳不得！鬼神之说，自古就有，不足为奇。问题就在于统治者和鬼神的实际统治力孰高孰低。
　　如果张鲁只是一个单纯的宗教领袖，把他供起来，利用他的思想教化民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但他同时也是一方霸主，汉中的实际掌权人。这种的情况非常可怕，使得他与刘妍不能并存。
　　刘妍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不会愿意屈居于自己之下。自己也不可能放他在成都或者荆州宣扬五斗米教的教义。
　　心里明白法正是对的，可是表面上却不能这么早就表现出来。毕竟给法正开药，救他性命是尊重他，回报他投诚的人情。可她是他的上司，他们并没有亲近到可以心无城府，坦诚相待。况且，刘妍方才明显感觉到了某种试探，法正在用心术。
　　刘妍的脾气，你对我诚恳，我对你推心置腹。你对我耍心机，玩语言的艺术。对不起，我不吃你这一套。上了年纪的士大夫身上多少都带着些自恃而骄的神气，她把这种神气归结为摆架子，不接地气，不肯好好说话。
　　在这以前，刘妍以为法正是有一说一的正直的人，并因此而不受刘璋的待见。可是经过了这次对话之后，刘妍对法正有了新的认识。
　　此人心思细如发丝，嘴很损，是揣摩人心的高手，而且还恃才傲物，缺点不少，但看问题一针见血，果断，狠辣的性格也是外露得非常明显。
　　任用这样的人，很考验上位者的心智啊！


第467章 远交近攻 1
　　刘妍琢磨着哪里才是最适合法正的位置，怎么才能用好这个人的档口，庞统应召而来。
　　入成都后，庞统的工作重心就转到了构建成都与所辖各郡县以及与荆州前线之间的信息传输网络和建立共同防御体系上了。
　　虽然刘妍从不准备把蜀中作为以后自己势力的政治中心，更不没想过要把治所搬过来。但作为庞统和徐庶这样层次的谋士，他们早就看出荆州并非合适的治所。反而蜀地才是上上之选。
　　一是因为蜀地天然屏障众多，易守难攻，安全性好。而荆州直面许都，完全暴露在曹操的锋芒之下，又与江东有许多接壤，处在两面夹击之下，荆州所谓的繁荣实在是烈火烹油，危险至极。
　　二是为了未来的发展计，刘妍或许从没想过将来她要走到哪一步，一直都是别人逼着她，推着她走。然而，不管是因为她和曹氏，孙氏有仇也好，还是因为她是皇帝的妹妹，皇室正统也好。三分天下的格局注定了她未来的路。
　　一统天下的事业不管她要不要做，想不想做都会落在她的肩上。因此，治所的选择更应该合情合理。
　　定都蜀中，将来出川之后就是广袤的关中大地，那里才是龙脉真正的所在，是大汉的龙兴之地。刘妍的目标应该在那里，所有的战略战术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
　　庞统认为，刘妍进川后，荆州就此成为大后方了。并且以后都只能是大后方。只需打退了曹贼的这一波进攻，曹，刘，孙三足鼎立的格局就稳定了。接下去大家都会有一段休整的时间，这段对刘妍来说，弥足珍贵。
　　总之，庞统是把蜀中作为未来治所来谋划的。故而没仗打的这段时间里，他把大部队拉出去搞建设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心里一直存着曹操要二度南下的事，故而这些天人看上去略显苍老。
　　刘妍见他如此，心中叹息，却还摆出笑脸起身相迎：“师兄来了！”
　　“参见殿下！”庞统一躬到底。
　　“免礼免礼，这边来坐，我有事要和师兄你商议。”刘妍一边示意庞统坐到她对面，一边给他倒水。
　　庞统谢过之后坐下，刘妍就把方才和法正以及张松讨论的，关于张鲁的事情和他说了，末了问了一句：“师兄觉得，三叔若与马超开战，胜算几何？”
　　庞统一听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还需好好合计合计，这仗可以打。”
　　“我是这么想的，曹贼的圣旨到我这儿已经很久了，我估摸着荆州那边陷入全面战争的时间近在眼前，这纸是包不住火的，早晚黄老爷子他们都会知道荆州的情势，与其压着他们，给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不如给他们安排事情做，张鲁是个好借口。”刘妍分析道：“法从事虽然脾气不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是啊！”庞统应和道：“孝直以前是被埋没了。”
　　“呵呵，他现在肯定心有不甘。要不然，到时候封他做个祭酒吧。希望能平一平他的气，他啊，就是太容易生气了！”刘妍状似埋怨道。
　　所谓祭酒，其实就是名义上的主管，挂名的总指挥，有建议权却没有实际的军权。等于刘妍空降了一个军事顾问到前线。
　　庞统闻言心中苦笑：你还有脸说人家，我可是深深地记得，你在周瑜面前气得拿手指人家鼻子骂的情景。那时的你比法正还像炸药桶。
　　不过，让法正做祭酒，倒是很符合庞统的预期，毕竟庞统虽然是正牌军师但他眼前的工作一大堆，不能去前线。前线的确需要一个军事顾问，激进又果决的法正正合适。
　　这件事就这么默默地决定了，拿张鲁开刀是最好的转移视线的方法。打张鲁可比打孟获容易得多，南中那种蛮荒之地，鬼知道大部队进去会不会莫名其妙就全军覆没了。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荆州那边还没有传来打仗的消息，孟优带着大批的礼物来了。
　　有人来送礼，刘妍当然很高兴。亲自接见他，给他提供舒适的住所，美丽的侍女。这些都不算，还应允了孟优的通商请求。
　　只是南中不比交州，没有珍珠宝贝和海产，有的只是山货，药材之类。而刘妍能提供的却是是蜀锦，粮食，食盐等孟优眼红不已的东西。因此，她另外还加了一个交换的选项，就是苦力。
　　刘妍始终惦记着重开蜀道的事情，要致富先修路，要盘活蜀中的经济，让天府之国真正成为天下粮仓，修通蜀道势在必行。为了实现这个愿景，需要大量的苦力，少数民族奴隶是一部分，未来还可以加入战俘。无论设么时候，人口都是最紧俏的资源。
　　当然，这些都是刘妍和孟优私底下会晤谈妥的，当着玉玑子的面，孟优表现得毕恭毕敬，一副代表南中向刘妍称臣的模样。刘妍则是端足了上邦长公主的架子，威严无比，把玉玑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至于他提出的在蜀中传教，在成都最黄金的地段建一座道观等要求一概都被驳回了。刘妍甚至直接扔出“有往无来不是生意，还是让你们天师多多造福汉中的百姓吧，本宫这里就不劳他老人家操心了。”的话。
　　这可把玉玑子气坏了，这哪里像是天子御妹，这明明是是市井虔婆的嘴脸！刘妍眼见他面色铁青大袖一甩扬长而去，嘴角一勾：“幼常，回去以后草拟一份战书，发给张将军，让他给对面马超送去。”
　　陪同会晤的马谡心头一凛，眼皮子都没有抬，起身弯腰：“诺！”对面原本还笑嘻嘻乐得看玉玑子吃瘪的孟优张大了嘴巴没合上：这公主真是大胆，一言不合就要开战，这个叫玉玑子的人这么嚣张，他背后的势力应该不弱，倒不如趁此机会，看看这位的实力究竟如何。
　　刘妍把孟优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原本只是将计就计，现在倒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了。
　　第三天，公主府例会，刘妍让马谡把写好的战书当众宣读了一番。马谡果然很用心，一封战书写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历数张鲁对汉中人民犯下的杀人罪，抢劫罪，诈骗罪等一系列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调理清晰，层次分明。众人在吃惊于战书的内容的同时，无不赞赏马谡过人的文采。
　　刘妍更是抚掌大笑：“幼常，写得太好了，我很满意。子初负责将其火速发往霞萌关张将军处。”
　　在这之前，知道刘妍要拿张鲁开刀的人，只有庞统而已，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此时此刻听见刘妍这么说，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黄老爷子第一个站起来：“殿下，您这是是准备对汉中动武了？老夫愿为先锋！”
　　“呵呵，老爷子，我一直很好奇，您究竟是听见有仗打高兴多一些呢，还是听见有酒喝高兴多一些。”刘妍习惯性地地拿黄忠开玩笑。
　　“有仗打的时候，还管什么酒，等仗打完了，还愁没酒喝么？”黄忠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战争的狂热前往。
　　“师妹，真的又要开战了吗？”寇封有些疑惑地问：“此时向张鲁开战，只怕蜀中的那些旧势力会趁机作乱。”
　　“我们作为外来者入蜀地，有旧势力作乱是理所当然的。”刘妍一摆手：“这些都是小事。当年江东孙氏借我利刃，剖开了长沙的阴霾。如今米贼自己把刀柄递过来，我一定要接。”刘妍一番话，说得寇封汗颜：自己和师妹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师妹的性格坚毅，勇于冒险。这本应该是长在男孩儿身上的脾气让师妹如今位居庙堂。
　　可是，自己堂堂男儿，却是谨小慎微，故步自封，失了男儿气概，曾经想做手握雄兵的将军，如今真的得了将军的官位却没了将军的气魄，实在可笑。
　　寇封为自己的发言脸红，当下表态道：“请恕末将愚钝，末将愿为后盾，为殿下将心怀不轨的宵小之辈清扫干净。”
　　“我当然相信哥哥。”刘妍淡淡一笑：“好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又要打仗了，诸君当勉力。具体事务交于军师处置，诸君皆应听命于他！”
　　就这么着，公主府例会成了战前动员会。刘妍一心想要玩大，不顾曹氏南下的压力，毅然向张鲁宣战。
　　战书很快就发到了张飞手中，张飞二话不说就下令连弩兵把战书绑在木箭上送到了马超手中。
　　马超收到战书，瞳孔收缩，意识到对面的锋芒终于要过来了。他是马腾的儿子，曾经西凉的小霸王。曹操毁了他的人生，让他成了丧家之犬，没奈何只能依附在一个神棍手下。然而，这不表示他的雄心壮志消失了，曾经的辉煌让他更渴望名扬天下。
　　作为一名武将，名扬天下最快的方式无疑是打败一个已经名扬天下的人，踩着他的肩膀成功上位。
　　对马超来说，张飞无疑是送上门的垫脚石。虽然他对张鲁没好感，对刘妍也没恶感。但是，冲着张飞的名气和心中的雄心壮志。他还是收下战书并向张鲁自荐为先锋。
　　张鲁收到战书完全是蒙圈的，他根本没想到刘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宣战，他还做着去蜀中传教做天师的梦。拿着战书，他翻来覆去地看，恨不能看出朵花儿来。边上的阎圃摸摸小胡子，小眼睛滴溜转。张鲁看看战书又看看他：“你不是说那位有求于我，意图维稳吗？现在这个又是什么？”
　　阎圃捋了半天胡子：“天师，属下所说维稳，是一般人的一般做法，那位公主实非常人也。为今之计，她要战，您便战。不能讲道理那就来讲武力。以您的威望，只需要您一声令下，管教她和她的荆州兵淹没在汉中百姓的怒火之中。到时候，您不但可以统一蜀地，更有可能真正教化四方啊！”
　　“统一蜀地，教化四方”这八个字进了张鲁的左耳就没从右耳出来了。这个诱惑对他来说无异于狗熊看到蜂蜜，当下他就同意了阎圃的建议，接下战书，同意应战。
　　于是，张飞战马超的经典之战上演了。只是这一战没有像马超想象的那么旗鼓相当，他没能与张飞从白天打到晚上不分胜负。
　　原因就是他和他的弟弟马岱都是出色骑兵将领，但汉中无骑兵，就算有张鲁也不会给马超带。开玩笑，给马超一支骑兵，张鲁做梦都会被吓醒。
　　因此，马超对阵张飞带的只是少量步兵，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当然，这原本没什么大不了的，马超想要以战立危完全可以找张飞单挑，而他也想这么做。
　　但张飞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边还有一个狠辣果决的法正。法正是效率至上的人，他怎么可能会让马超得逞？开玩笑，手中有连弩兵这样的大杀器，只需拉出来列阵，人手一弩扣动扳机，战斗就结束了，哪里需要单打独斗那么辛苦。
　　所以，马超觉得输得很冤枉，但实际上一点儿都不冤枉。再加上出发前刘妍对法正提过要想活捉马超的意思，他哪里还能有胜算？
　　白水关很快就被拿下，汉中门户开了，剩下的事情就是大兵压境。于是很快的，乐进大军到，黄忠大军到，魏延大军到，等最后一路寇封大军抵达之后。五路大军以张飞为主，黄忠为辅，其他三路策应，好像一只张开的大手直接朝张鲁的头上拍了下去。
　　没有了马超和马岱的张鲁，身边除了一个还在养伤的庞德以外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将领。更何况庞德曾是马超的手下，马超被刘妍“请”去了，庞德怎么可能再出战？
　　五路大军讨张鲁，看着声势浩大，气壮山河。实际上只是好戏开场之前的一阵定场锣。真正的大戏正在成都极其周边暗自酝酿。刘妍已经决定要下狠手调理蜀中的固疾，所以才留下了岑奇，把哥哥寇封派了出去。论杀人不眨眼，到底还是岑奇更胜一筹。


第468章 远交近攻 2
　　成都城里，公主府例会照着刘妍在荆州时候的规矩照常举行。寇封黄忠等五员大将去了白水关前线，如今来参加例会的，除了庞统，刘巴，马谡，殷观这几个之外，其他都是蜀中的旧臣。
　　例会的内容也从军事转到了民事和建设上。大家云山雾罩地聊着蜀中未来的规划和美好的愿景。至少刘妍描述出来的是一副繁荣富强的图卷。
　　然而，底下诸位却是表情各异，暗潮汹涌。许靖得了兴办蜀学的差事，拿着鸡毛当令箭，公开广收门徒，沽名钓誉。再加上许家本来就是蜀中很有名望的大家族，如今更是锦上添花。许靖本人俨然一副圣人再世孔子附体一般。
　　今天听到刘妍说未来她要重开蜀道，勾连荆蜀两地，将蜀地的繁荣推向新的高度。许靖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是一副积极拥护又语重心长的样子：“殿下欲重开蜀道，造福蜀地，实在是蜀地百姓之福。然蜀道艰难，这重开蜀道耗资巨大，劳民伤财不亚于当年的秦直道啊！”
　　秦直道是秦长城的后续工程，从咸阳通往长城所在地的大直道。为了方便给长城上的守备输送补给。秦直道在后世没有秦长城那么有名，但它的工程量丝毫不亚于秦长城。大秦帝国也因为连续两次大规模的消耗导致亡国。
　　许靖这个时候拿秦直道出来说事，意思很明确，开蜀道的确功在千秋，但以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承担不起那样的消耗，连秦始皇都承担不起，你能承担？
　　刘妍假装没听出来，饶有兴致地问：“秦直道？是怎么修的？现在还有遗迹可供一观么？”
　　“相传甘泉宫宫门便是秦直道的起点。”许靖摆出一副通晓古今的样子。“甘泉宫”三个字一出口，庞统皱眉了，荆州的一众文臣各自担忧起来。蜀中旧臣们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戏谑的表情。刘妍估计他们心中正在为许靖叫好。
　　甘泉宫是汉武帝为自己建的避暑山庄，是在秦代宫殿的基础上改建的，它的确就是秦直道的起点。但许靖这个时候提起甘泉宫不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通晓古今，更是为了试探和讥讽刘妍。
　　现如今甘泉宫所在的关中大地，是曹操的盘中餐。不是目前的刘妍所能染指的。许靖的意思其实就是说即便有遗迹你也看不到！
　　刘妍呵呵一笑：“许先生果然博学，连这么久远的事情也如数家珍。既然还有遗迹，他日有机会定与您一同前往观看！”
　　许靖被她的“大言不惭”吓到了。她凭什么去染指曹操的地盘啊！那可是凭借一己之力一统北方的大枭雄曹操啊！你小小一公主，他捏死你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这个时候，一向后知后觉的张松也觉得同僚们似乎正在制造事端了。他默默擦去额上的冷汗开口道：“殿下有所不知，秦直道的起点在甘泉宫，终点却是在五原郡。如今天子困于许都，五原郡落入匈奴人手中，若殿下有心，未来收复五原，扫尽这帮狂胡，这才是真正功在千秋的大事啊！”
　　“从咸阳到五原，如此宏伟的工程，果然是功在千秋了。”刘妍叹了一声：“我想着重开蜀道，现在也只是个规划愿景，不知何年何月才能付诸实施，远不及当年的始皇帝。”
　　类似这样的公主府例会隔三差五就上演一次。几次之后，刘妍在蜀中旧臣，尤其是吴猛，许靖这帮人眼里成了眼高手低只会做梦的“幻想”公主。
　　一次两次他们还饶有兴致地陪刘妍云山雾罩地聊天，时间一长，他们都没了兴致，纷纷以各种理由告假缺席。刘妍一直都没有发表意见。
　　就这么默默过了一个多月，公主府例会在这帮蜀中旧臣们眼里形同虚设。刘妍看着一整排的空位笑着对坚持与会的张松说：“张先生来得还是这样早。”
　　张松不知道刘妍在玩花样，只当她是恼恨那些没来的人又不好明着指责他们，故而说这样的话给自己找台阶下。
　　因此他陪笑道：“属下为殿下效忠，殿下订了规矩，属下岂敢不从？”
　　“只怕先生此刻也觉得公主府例会可有可无吧？”刘妍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就问得张松冷汗都下来了，连称不敢。
　　刘妍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这只是个开始，好戏在后头呢！先生只需在这里坐等看戏就好。”
　　张松不明就里，刘妍也不点破。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没有蜀中旧臣参加，公主府例会照开不误。
　　开完了表面上的例会，刘妍带着庞统，殷观，马谡，刘巴等人书房开小会。马谡等人到现在才知道曹操要二度南下了。
　　几人中，马谡的反应尤其大。他的几个哥哥都在襄阳，在曹操大军的锋芒笼罩下。北方骑兵的冲锋速度天下皆知，这是分分钟都能兵临城下的。
　　故而他一听到这个消息直接要求返回荆州。刘妍无视他的焦急，直接一盆冷水浇了上去：“不但你不能回去，这里所有的人，包括我，都不能回去。我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把黄老爷子和师兄等人全都派去打张鲁，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要转移一下他们的注意力。”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属下不明白。”殷观有一句说一句：“以徐大人手上现在的资源，是无法与曹贼抗衡的。”
　　“只是现在，我们在蜀中立足未稳，看看蜀中旧臣的态度，就知道治理蜀中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此时大军回撤，只怕会功亏一篑。”刘巴比较谨慎。
　　刘妍一摆袖子：“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在汉中传来捷报之前，诸位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漏出半点风声。等我们拿下汉中之后，一切都好说。眼下，军师已经布置了大量的探子，不安份的种子已经种下，不日就要出芽了，诸位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没过多久，前线传来捷报，白水关拿下，马超被活捉，此时正被押往成都。刘妍当即下令正话反说，将捷报说成了加急求援函。作为俘虏的马超则被秘密送往岑奇的军营看押。
　　刘妍大发雷霆，焦躁不安。把庞统骂得狗血淋头的消息不胫而走。蜀中旧臣们乐得看戏，各自不动声色。终于拐过弯来的张松开始闭门不出拒绝见客。
　　不久，有人看见公主殿下的车驾出了公主府，往城外破军营的驻扎地而去。大家都在猜测公主是不是准备动用最后的底牌了。
　　其实，刘妍是实在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亲自见见传说中的西凉小霸王马超。所以今天带了殷观和马谡，以视察的名义前往破军营。
　　岑奇亲自出迎，殷观和马谡留在外面“视察”。刘妍则来到关马超的房间外面偷看。从见到马超的第一眼开始，就免不了拿他和赵云做比较。
　　此时的马超和当年的赵云一样，白衣白袍，不同的是两人的神态。初见赵云时，他表现得很颓丧，虽然武将的体格让他保留了一些英武之气，但他自暴自弃的心态还是减分不少。
　　然而，刘妍看见的马超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副神气。他似乎很兴奋，不停地在屋中兜来转去，口中念念有词，偶尔还伸开手脚比划两下。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并没有因为被俘拘禁而灰心丧志。
　　见此情景，刘妍暗自点头，心说把他关在破军营中真是个不错的决定。破军营士卒每日练兵的气势号称全军之魁首，马超在这里受熏陶，焉能无动于衷？
　　观察了一阵之后，刘妍示意看守的小兵打开房门，她走了进去。
　　正在兴头上的马超一拳招呼过来，差点扫到刘妍的鼻子，把门口小兵吓了一跳。刘妍却丝毫不惧，笑吟吟地开口叫了一声：“小侯爷，久闻大名。”
　　马超先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宜阳长公主？”
　　“是我。”刘妍抿唇一笑：“这几日过得好吗？”
　　“还不错，见识了连弩的厉害，又耳闻了贵军的声势，我心宽了不少。”马超直爽地说：“不过，没能和张飞真刀真枪地较量一番，心中略有遗憾罢了。”
　　“三叔年纪大了，他赢了你，那是他经验丰富。你赢了他，那是你年轻气盛体力好。你们两位，没什么好比的。”刘妍摇头道。
　　“公主此言差矣，张飞乃是当世名将，我若赢了他，至少可以证明我没有丧失进取心。”马超如是说。
　　“进取心不是这样证明的，你还记得你与曹贼的诛家之仇吗？没有报仇雪恨之前，你的进取心不会有丝毫退减。”刘妍直戳马超心中的隐痛。
　　听到“曹贼”二字，马超的气势陡然提升，整个人瞬间锋芒毕露：“此仇不报枉为人子！”
　　“你身上的血仇不少，除了曹贼，还有韩遂呢！”刘妍无视马超的变化，继续火上浇油：“韩遂被曹操请去北方享福了，如今你父亲的地盘正在曹氏子弟手中。不过，比起地盘，我觉得让你直面曹贼报仇你会更乐意。”
　　“直面曹贼？你说笑得吧？哪有那样的机会！”马超嗤之以鼻。
　　刘妍二话不说，把曹操二度南下，联合江东攻打荆州的消息告诉了马超：“就是这么回事，江东跳梁小丑，根本不足为虑。曹贼势大，根基深厚，我需要强援！你是最好的人选！”
　　“哦？何以见得？”马超此时方才觉得眼前的小姑娘太稚嫩，一点都不像荆州和蜀中两地的霸主，没办法，谁都没法把眼前娇娇滴滴的小姑娘和枭雄联系在一起。
　　“我有一支骑兵，人数不下二万，用的都是辽东良马。我有一名优秀的骑兵将领，此人本领与你在伯仲之间，能打得曹仁丢盔弃甲狼狈而走。”刘妍并不正面回答马超的问题，反而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掌握的资源。
　　“辽东马？你哪里来的辽东马？”马超惊讶道。
　　“公孙氏给的，至于怎么给的，以后你就知道了。”刘妍不以为意：“我的这位骑兵将领，本事不小，只是缺点儿霸气，还缺那么一点儿狠辣。取巧或许能胜，但这一次却要面临曹贼倾力一战，我担心他力有不逮。”
　　赵云是刘妍看重的人，她不愿看到她有任何闪失。故意在马超面前数落赵云的缺点也有捧马超的意思。
　　严格说起来，马超的层次的确比赵云要高，人家可是一方霸主，很早就封侯拜将了。
　　赵云虽然年纪比马超大，但前半生颠沛流离，没什么业绩，也没经历过什么大的战斗，他最多算是基本功扎实，自学成材。
　　马超当然听出了刘妍的言外之意，她是要利用自己对曹氏的刻骨仇恨来帮她打退曹操，保住荆州。
　　这对他本人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还有报仇雪恨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就这么着，马超下拜，正式成为刘妍帐下将军之一，号兴武。刘妍作为公主是不能封侯的，故而马超小侯爷的身份只能先放一放了。
　　除此之外，刘妍把原本属于曹仁的战马转赠给了马超，并且把这匹马的日常习性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了他。好马配强将，如果曹操知道马超到了荆州前线，他心里会不会慌呢？刘妍很期待。
　　且不提马超到了荆州面见徐庶之后与赵云分别统领一支骑兵紧急备战，荆州再添战力。单说刘妍这边，送走马超之后她的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隐匿的蜀中旧臣们的身上，尤其是许靖，吴懿这一文一武的身上，这两个人有名声，有号召力，尤其是吴懿，为将这么多年，要人脉有人脉，私人武装肯定也不少，更不要说吴家与刘璋家还有姻亲关系，他们跳出来造反的可能性最大，不能不防。
　　好在刘妍能想到的，庞统早就替他想到了，来自破军营中的探子已经把这些个重点人物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汇报给庞统知道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一张天罗地网早早地张开了。


第469章 远交近攻 3
　　因为有了充分的准备，因此事情的进展就是这么顺利。破军营假装往白水关进发。吴懿就联合了弟弟吴猛，旧将孟达等蜀中旧部起兵造反。
　　许靖写了一篇讨逆檄文，但小心如他却不肯在檄文上署名。吴懿表面上乐呵呵地笑纳了，心里却在骂许靖老于世故，一点儿风险也不肯担待。
　　刘妍看到檄文之后止不住地笑：“呵呵，这些人真是没耐心，还搞出这个东西。亏吴懿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将军，一点常识都没有。”
　　“他们越是这样，对我们越有好处不是么？摆平了这些不和谐的声音，拿下汉中之后，巴蜀便可太平一阵子了。”庞统就坐在刘妍对面，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希望如此吧。荆州老师那边，我还是不放心的。虽说曹贼动兵，没有两三年的筹备起不了百万雄师，但时间对谁都是公平的，他过不来的时候我也回不去，说实在的，我现在根本不敢去想，黄老爷子知道曹贼南下的消息会有什么反应。”刘妍苦笑道。
　　“老将军不是冲动的人，应当知轻重。”庞统思索着：“眼下的确有一个我们鞭长莫及的问题，你让兴霸反攻江东，可他手上只有水军，没有步卒，就算他能顺利登岸，但登岸之后是需要大量士卒去完成占领的。”
　　“乐将军说了，夷州也有步卒，只不过数量不多，所以我让艾儿跟着一起回去了，再说奇袭不需要许多人马。”刘妍笑笑：“师兄对夷州不甚了解，其实那里很大，可以耕种，足以活民百万。说起来，这些还都是刘表告诉我的呢！”
　　“此话当真？”庞统吃惊地问。如果说那个地方可以活民百万，其价值远超一个郡，这么一块宝地，刘表当年怎么会无动于衷呢？
　　“当然是真的，等哪天中原战事了结，日子太平了，我也想亲眼去看看那里的风物。”刘妍向往道。
　　“既然如此，兴霸那边是不用担心了。待他奇袭成功，周瑜也就退兵了。江夏之围解了。到那时，就算曹贼尽起百万大军来攻，元直也能守住了。”庞统松了一口气。
　　“但是老师手下的确是缺兵的，我想着打完张鲁，让魏延回援，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刘妍皱眉道：“但愿来得及。”
　　整个荆州现在有两座兵城，一座是南阳宛城，一座就是建昌。周瑜如果动兵攻江夏，建昌可以协防。同样的，曹操如果攻南阳，则宛城固防。
　　但除此之外，便只剩下赵云和马超率领的两万多骑兵了。这和曹操将要带来的百八十万大军相比，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手上没有大军，任你计谋百出也是枉然。
　　只是现在刘妍自顾不暇，吴懿造反了，把他摁下去不是难事，但要收拾因为他造反而留下的烂摊子却是个麻烦事。没有三五年搞不定，也就是说，她离不开蜀地。
　　天知道她多想回荆州，多想回到公主府中，见见亲爱的妹妹，见见老师，邓大娘，徐大娘等亲人朋友。成都公主府比襄阳公主府更大，更豪华舒适，但她还是无比想念襄阳的那个“家”。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她回不去。只能望眼欲穿地看着荆州的方向。
　　庞统对于让魏延回援的提议不置可否。在他看来，入川的这些士卒即便回去了，战斗力也会大打折扣。毕竟从进川开始，他们就没停止过行军打仗。就算是成功拿下成都之后，也只休息了两三个月就又去白水关打张鲁了。
　　他们是人，不是机器，是会疲倦的。这样的状态上战场绝对是送菜。因此，魏延可以回去，但士卒回去就不可取了。与其让魏延带兵回援，还不如让他带着他的亲兵回去，在荆州当地征兵组建部队。
　　眼下庞统当然不会去反驳刘妍，也不会和她摆事实讲道理。因为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平乱和打张鲁两件事。
　　其实这两件事都不要刘妍操心，吴懿还没开始造反的时候就被看死了。现在真的造反了，不用刘妍打招呼下命令，岑奇带着破军营的将士们直接血洗了他的家。破军营的士卒个个都是杀人好手，不懂得手下留情，结果吴家上上下下鸡犬不留，苍蝇都没留下一只活的。
　　很快，城门口就挂上了这次组织参与造反的几个主犯的人头。因为人数众多，一串串和灯笼差不多，进进出出的民众捂着鼻子指指点点，昔日的大老爷们如今个个死不瞑目。大家恐惧之余也被刘妍强悍的手段震慑住了。
　　谁说女子怀柔？女子也有心肠冷硬的。刘妍用实际行动证明：想造她的反，只要有这个念头，就等着被抹脖子吧！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除了吴家被灭门之外，孟达这个曾经的降将竟也因为牵涉其中而被抹了脖子。刘妍得知情况之后感叹了一声：“似这等墙头草，亏得他早早露了行迹，不然我们之后非得被他害了不可。”
　　用血腥的手段迅速平叛之后，刘妍就开始发糖了。成都城放假三天，所有被查证与这次事件无关的蜀中旧将和官员通通官升一级。
　　人头挂出去几天后，许家的夫人上门哭诉，说是老爷得了心病，整日神思恍惚疑神疑鬼，请了名医也没有用，听说公主身边有个医生把法正的心病治好了，能不能请这位医生也给老爷诊治诊治。
　　刘妍闻言冷笑了一声，从袖子里扯出一张布帛，正是许靖起草的讨逆檄文：“你把这个拿回去给他看，并且告诉他，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我这里可容不下糊涂账！”
　　许夫人屁滚尿流地回去了，当天晚上，许家传出哀哭声声，许老爷子得急病身亡，原本车水马龙的许家大宅一下子变得门可罗雀，前来吊丧的人寥寥无几。
　　刘妍最终还是网开一面，放过了许靖的家人，只没收了许家在成都的大宅，将他们赶出了成都。
　　经过这次平叛的过程，蜀中的军政两大系统都完成了大清洗，为将来的大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刘妍在成都大刀阔斧地革新人事，白水关前线，张飞，黄忠等人帅大军直插汉中腹地，把张鲁直接吓蒙了。
　　虽然明面上五员大将帅五支部队进攻汉中。但真正可以行军的大路只有白水关一条。因此，荆州大军实际上走的是一字长蛇阵。
　　看见张飞和他的连弩兵，张鲁已经四肢发冷了。没想到后面乌央央源源不断的士卒和将领冒出来。这让张老道彻底慌了，他身边的智者闫圃也傻了，只能用最血腥和原始的方式去抵挡，那就是用人命去填。
　　本以为这样做会让对方手软，结果张飞营中有个心狠手辣的祭酒叫法正。法正同学对张鲁这个神棍深恶痛绝，见他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反抗直接就下了“抵抗者杀无赦”的命令。
　　一开始，乐进和寇封以及魏延都有些无法适应，但吃过几次心软的亏后，他们也变得冷硬起来。既然敌人说我们是恶魔，那我们做一回恶魔又何妨？
　　法正为了斩草除根，传令大军所到之处，第一件事就是抓道士拆道观。白天来硬的不行就晚上悄悄的来。强拆的不行就放火烧。总之抓道士和拆道观必须同时进行，双轨齐下，就算为此造下许多杀孽也在所不惜。
　　就因为这样，占领汉中的过程进行得非常缓慢。不过法正不着急，循序渐进地推进。张鲁急得不行，派人翻山越岭去向曹氏求援，却也知道山路难行，就算现在马上就起兵，等援军到达恐怕黄花菜也凉了。
　　汉中这边是一寸江山一寸血。荆州那边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徐庶接到刘妍的信也被她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
　　甘宁带着邓艾出海，从海路反攻江东，这想法怎么看都觉得不靠谱。但徐庶转念一想，江夏有文聘把守，又有建昌这座兵城驰援，在固守的状态下坚持小半年应该没有问题，当年黄祖都能做到的事情，相信文聘也能做到。
　　有这段时间打掩护，就算甘宁只是登陆江东逛一圈恐怕也能把周瑜吓退兵。
　　因此，徐庶同意了刘妍的方案，命甘宁与邓艾借道交州出海，前往夷州组织军队偷袭江东。
　　甘宁进入交州之后先和马良通了气，又向士氏说明了情况，当然他只说要从军港抽调部分军队向江东复仇，士氏听后表示理解和支持，送了五百精通海船驾驶，水性极好的船工给甘宁聊表心意。
　　其实到了夷州之后，船工要多少有多少，但甘宁还是欣然接受了士氏的好意，到军港抽调了两千步卒交给邓艾率领，自己只是象征性地带走了一千水军。
　　到了夷州，找到州牧交接了文书，筹备军粮，调集船只，组织军队备战，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大约只耗费了两个月的时间，甘宁和邓艾就拉起了一支由五千步卒和八千水军组成的部队。
　　甘宁担心邓艾初出茅庐带不了这么大的一支军队给了他几个自己的亲兵，但邓艾的表现让他感叹名师出高徒，人家几乎是天生将材。
　　他用很短的时间就树立了威信，亲自带领士卒操练的时候也很有章法，这让甘宁忍不住猜测他究竟几岁开始领兵打仗的。
　　然而邓艾一如既往地少言寡语，甘宁有心和他聊天都说不过十句话，这让他相当郁闷。
　　不过这些都是微末小事，重要的是他也认可了邓艾是可以和他一起出征江东的人。有了这项认知，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有自己率领的水军和邓艾的陆军，以及对方预料不到的进攻线路，“打穿江东”这个不可能的任务现在看起来也是可以办到的。
　　其实他们只需做到登陆江东，直插腹地，多点开花就行了，他们打得越热闹，孙权和周瑜就越恐惧，只要周瑜回撤，文聘就可以转守为攻，带领水陆两路人马反攻江东，彻底把江东给灭了。
　　孙权万万没想到，刘妍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盘算着给他挖坟了，他还在纠结打江夏的力度，不能轻也不能重。轻了，民众不答应，曹操事后也不会答应。重了，把江夏打穿了，曹操吞并荆州，江东离灭亡也不远了。
　　他就从来没想过他没有实力吞并荆州可是荆州却一直磨刀霍霍筹备着要吞并他。周瑜起兵攻江夏的第一天就注定了他要悲剧。
　　荆州城内，军师将军府，徐庶面对着巨大的山水屏风，脑中正在上演一幕幕进攻防御厮杀的图景。
　　曹军大兵压境，南阳宛城首当其冲。曹操攻打过宛城，也拥有过宛城，这条攻击线路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李严能守多久，直接关系到整个战局。
　　徐庶脑中做着沙盘推演冷不丁又想起刘妍来。徒儿这会儿是身在蜀中心在荆州。马超已经是她送的第二波人了，她一定恨不能自己带着大军杀过来。难为她此时还能保持几分冷静，去找张鲁打仗。
　　其实在徐庶看来，这个时候蜀中还是以恢复和建设为主，如此大张旗鼓地打张鲁只能说明妍儿此时内心焦躁急需发泄。
　　哎，此时若能在你身边就好了。徐庶忽然生出这样的感叹。如果我随你入川，而士元守襄阳其实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索性这个念头转瞬即逝，很快徐庶就把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眼下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思想容不得开半点小差。
　　就在甘宁抵达交州的第二天，周瑜发兵，标志着第二次南北战争拉开帷幕。
　　建昌城头，马通组织士卒防御，当年三郡合围建昌的局面重现，但今日之建昌早已非昔日之建昌。扩建后的建昌城池高大，城防措施不断加固，这些日子为了备战更是挖宽了护城河，预备了无数滚石和桐油。城中士卒早已演练了无数次，只等江东大军到来。


第470章 打穿江东 1
　　周瑜攻江夏，拉开了第二次南北战争的序幕。打建昌只是为了防止自家后院失火，黄忠围柴桑把周瑜围出心病来了。他早早地把小乔和两个儿子送去了吴县，一是表决心，二当然是为了安全。他的最终目的当然还是江夏。
　　说起来，周瑜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领兵攻江夏了。早在黄祖时期两家就打过多回。一次也没捞到好处，黄祖好比磐石一般坚挺。
　　许多年过去了，如今换了文聘守江夏，周瑜又来了。
　　作为刘表手下的大将，文聘也是很了解周瑜以及江东水军的。只不过他和甘宁不同，他没有甘宁那种舍我其谁的锋利个性，科班出身的他排兵布阵更倾向于求稳。
　　然而，他目前带的水军都是甘宁一手调教的，他们对江东水军有着先天的心理优势，个个眼睛都长在额头上。说起从前甘将军带着他们把江东水军当泥捏的往事那是眉飞色舞。
　　再加上江夏水军装配了黄月英研制的特殊战船，船速比江东战船快不是一点点。这使得士卒们更加有恃无恐。
　　然而文聘却很担心这样下去会出事。所谓骄兵必败，盲目自信会蒙蔽人的双眼，让其失去判断力。因此，文聘到江夏后一直在做的事情就是给这支锐气足够，勇猛有余的部队注入体系和章法。
　　不是说甘宁带兵没有章法，只不过文聘的章法中更多一些稳妥。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况下，更需要一支攻守兼备的水军。
　　所谓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江夏水军经过文聘的调教之后更具战斗力，更加难缠。很快周瑜就领教了。
　　长江上打得热闹，建昌城下也是黑云密布。但襄阳这边却一点儿都不受影响。该布置的早就布置好了，周瑜和江东不在刘妍的眼里更不在徐庶眼里，他料想孙权这会儿一定比他更纠结。
　　豁不出去的人，注定要失败。孙权守成惯了，惦记着别人要抢他的东西。早就没了进取心，打不下江夏，进不了合肥，他只能憋在江东。
　　他进不了合肥，心有余而力不足。徐庶倒是替他算计起合肥来了。甘宁登陆江东如果顺利，很有几率能逼孙权向合肥李典求援，到时候搂草打兔子将他们一锅端了。
　　当然，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严峻的。那可是李典，不是随便谁能拿下的。甘宁和邓艾两个，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是文聘恐怕都够呛。如果孙权真的引狼入室，徐庶觉得只有让赵云渡江了。
　　周瑜打得热闹，却不知敌人早已把他当成了盘中餐。就在他久攻江夏不克的时候。甘宁和邓艾带着军队浩浩荡荡杀奔江东，并且顺利登岸。
　　孙权根本没想到敌人能从大海上杀过来。当年朱然，朱治，蒋钦，周泰带着江东水军进攻交州，结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回来。孙权就此对大海充满了恐惧，也对海战失去了信心。
　　甘宁和邓艾登岸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顺利得超乎想象。迅速集结调整之后立刻分兵，甘宁带着水军还走长江水道，与邓艾所领步卒一道，直奔吴县，擒贼先擒王。
　　等到孙权反应过来的时候，甘宁和邓艾已经兵临城下。仓皇间孙权求见母亲。孙母让他带走几个孩子，至于她们这些妇人就留在城中，不拖后腿了。
　　孝顺的孙权哪里肯答应，强行带走了母亲，妹妹，步夫人，和几个孩儿。大小乔，周瑜的孩子，陆逊的妻儿等人留在了吴县，成了甘宁和邓艾的俘虏。
　　甘宁在弄清了这些人的身份后觉得眼前就是一座大金矿，要不是还有追击孙权的任务在身，他都想亲自押送这些人去长沙了。
　　有周瑜的老婆孩子在手，周瑜能不退兵？况且这群人中，还有殿下指明要留下性命的孙乔氏。至于陆逊的老婆和孩子，只不过是顺带而已。
　　迅速做出决断后，甘宁立刻派自己最得力的副将和亲兵护送这些重要的人质原路返回前往交州。
　　邓艾在攻破吴县之后就追着孙权往丹阳！方向去了。甘宁则在吴县多呆了两天，等着得到消息的会稽太守陆逊前来救援。
　　陆逊心急火燎的赶来，撞上老神在在的甘宁。甘宁说你的老婆孩子跟着外婆孙乔氏去长沙投靠孙绍了，我是奉了我们长公主殿下的命令来接人的，如今同行的还有周乔氏和她的两个儿子。你放心，。看在孙少爷的面子上，我们殿下会善待她们的。
　　陆逊闻言当场愣住了，他不明白甘宁是怎么到吴县的，怎么莫名其妙地就俘虏了丈母娘和老婆孩子。但是现在想这些都晚了，眼看甘宁嚣张跋扈的样子，陆逊却一点儿劲儿都提不起来。
　　老婆孩子已经不在里面了，甘宁没有必要骗他，换做是他也会马上就把人质转移，免得节外生枝。
　　现在打进去还有什么意思呢？但如果不打的话，他匆忙赶来又是为哪般？难道要转头去救孙权吗？陆逊犹豫了。
　　如果他转头去救孙权，老婆孩子肯定活不了，要怎么办才好？似乎是看出了对方的犹豫，甘宁哈哈大笑道：“你现在最合适的做法是回会稽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等我们走了，你再假装匆忙赶来的样子。这样孙权怪不着你，还能保住你的老婆孩子。哦对了，乔老爷子在秣陵吧？上回拿了他一些财物，没请他的人，这回……”
　　此时的陆逊还没到后来吴上大将军的层次，他只是陆家的一枚弃子。但是，年轻的陆逊还是很识时务的。
　　眼见目下事不可为，孙权完不完他不知道，周瑜肯定完了，没有了周瑜，江东就是一团面，迟早要完。
　　他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去秣陵找到乔老爷子，默默等待，等着看着场腥风血雨中，究竟谁能笑到最后。其实，他也可以不信甘宁的话，选择强攻。又或者帅军尾随邓艾，把邓艾做了饺子馅儿，大不了老婆孩子喂了鱼。
　　如果他这么做了，甘宁只能出城与他一战。结果未必能讨到多少好处。
　　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甘宁凶名在外是一个原因，他起兵匆忙，没带多少人，甘宁要突围还是很容易的。而且他故意留在这里等着，难说有没有挖坑等着陆逊跳，陆逊没有把握。
　　第二个原因就是孙权种下的根了，因为孙权一直以来的猜忌。当年在建昌前线，莫名其妙将他调回，阵前换帅的背后是完全得不信任。陆逊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孙权，只有孙权对不起他。
　　眼下孙权命在旦夕，他作为孙策的女婿，他选择现在丈母娘这边，退兵保护老婆的外公去了。
　　甘宁看着他远去，浑身放松，宣布警报解除，大部队再次集结出发，也往丹阳的方向急追过去。
　　一时间江东地界背闹得鸡飞狗跳。民众们都闹不清敌人是哪儿来玩往哪儿去。只知道敌人在门前呼啸而过。
　　邓艾治军严明，只知拼命追赶，对民众财物纤毫不取。故而他们的后勤保障全靠后边的甘宁。洗劫了吴县的府库，甘宁根本不满足。
　　故而一路追击的过程中，看到有门楣高大的人家他都会上岸去光顾一下，这回金银财货不是他的目标，米肉酒等能吃的东西才是他的目标。
　　打到哪儿吃到哪儿，这完全就是当年他做水匪时候的风格。以至于到了后期，为了避免被甘宁大军洗劫，民众主动将粮食搬到门口，将活猪活羊活狗栓在门前供甘宁大军取用。
　　很多年后，胡子白花花的甘宁给孙辈说起这段往事还会忍不住扬声大笑，打仗打到这个份上，他也算独树一帜了。
　　此时此刻，孙权的心情就像是滚油在煎。然而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是白搭，去丹阳是匆忙之下做的决定。因为丹阳最近。冷静下来一想，丹阳并不是好的选择。
　　丹阳不可拒守，因为从没想过荆州水军可以“走后门”进来，江东内部的郡县基本没什么防御的措施。再加上为了取信曹贼，江东精锐齐出，后方没什么守备的力量。
　　真正可以拉起防线来的是庐陵，豫章和前线的柴桑。但这三个地方都太靠近前线了。如果被前线的士卒知道后路已经被断，士气一落千丈，对面文聘再反攻过来，自己性命难保。
　　孙权很纠结，很沮丧，偏偏他出逃的时候，只顾着自家人，一个谋士都没带，这会儿身边连个出主意的都没有。
　　更要命的是出逃没多久，就被告知后面有追兵正在紧紧追赶。害他刚清醒了几分钟的脑子又吓成浆糊了。下令用最快速度下太湖。
　　下了太湖之后，孙权的一颗心才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幸亏江东水系发达，走水路四通八达。后面追的都是步卒，想追也追不上。
　　殊不知跟在他屁股后面的邓艾和更后面的甘宁根本不在意他往哪儿逃。他们早已预见到孙权抓不住，因此眼见他们下太湖邓艾一点儿都不急，下令调转方向直奔丹阳。
　　趁着周边郡县还没有拉起有效防御的时候先下手为强，尽量把战火往江夏前线推。至于追孙权，甘宁自有主张。
　　孙权这边，跑的时候什么都什么都没顾上，这会儿后面没追兵了他开始懊恼了，早知道就该把周瑜的孩子和陆逊的孩子给带上，再带上大嫂孙乔氏。有这几个人在，他好歹还能有些筹码在手。
　　孙绍在长沙，据说很受刘妍待见，如果知道他娘有生命危险，没准会投鼠忌器。周瑜在前线打仗，如果知道老婆孩子被敌人俘虏了，他会怎么想？
　　虽然在孙权看来周郎还年轻，老婆孩子什么的以后还会有的，但想想这样还是有些不人道。
　　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孙权也就这一会儿想起“人道”这两个字。须臾之后就硬下了心肠。正所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种情况下他能想得起老妈和妹妹已经很不错了。
　　随着邓艾和甘宁的双层推进，江东大地战火四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前线的周瑜就收到消息，江东被敌人打穿了，现在内部一团糜烂，自己的老婆孩子都被抓了。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他的心情，再度吐血清醒后的他除了命人封锁消息之外已经无力顾及其他。他不能回援，甚至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如果被对面文聘察觉，反攻过来，江东就真的灭亡了。
　　想想自己辅佐孙策打下这片江山多不容易，现在却要面临这样的结局，周瑜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
　　北伐失败，他可以把责任推给敌人。不是蓝军太无能，只怪红军多奸诈。但是这一次，他又能怪谁？江东水军已经不复当年雄风，被甘宁压制了多少年？没有了甘宁，又来个文聘，你照样打不过。
　　这说明人家不只是将比你强，人家是综合实力远在你之上！这都没认清楚你就想报仇？周瑜你还是太天真！连一个小女童都能把你拿捏住！
　　想到这里，美周郎苍白的脸上忽然涌出一抹艳红，喉咙痒痒的，紧接着又是一口血喷出。亲兵们吓坏了，他却只是抹了抹嘴：“没事，不要声张！”
　　邓艾大军兵临柴桑，并且派人前往建昌通风报信的时候，周瑜还想着负隅顽抗。直要等到文聘把他的老婆孩子请上了江夏城头，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才闹着要抹脖子自杀。
　　这个时候，甘宁已经把孙权围在了豫章，只等着文聘渡江助他一臂之力了。
　　这期间孙权把可能请来的外援都请得差不多了，甚至还引来了山越都被甘宁杀退了，还因为这个引起了老百姓的强烈不满。毕竟甘宁觉得江东马上就要变成长公主殿下的地盘了，无论是人口还是财产都是刘妍的，现在烧杀抢掠，损失都是刘妍承担的，多不划算。
　　但山越首领们就不这么想了，他们平时来都损失惨重，这次孙权请他们进来，那还不抢个够本？江东以前怎么杀山越，这回山越就怎么报复回来，结果倒霉的还是普通百姓。


第471章 打穿江东 2
　　逼于无奈，孙权动了请李典过来协防的心思。大臣们纷纷劝阻，说此举比引山越进来还要危险，李典一但进来了就不可能回去了，这一个江东两家治理，仰人鼻息的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孙权当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但现在正是生死存亡的时刻，投降被俘不如直接杀了他，要他去向一个小姑娘称臣，向自己一直捏在手里当玩偶的侄儿低头，他做不到。
　　因此，不管别人怎么反对，甚至自己的母亲也出面劝说，孙权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甚至准备把某个侍妾生的庶子送到许都去做质子。向曹操表忠心，请求曹操尽快发兵救他于水火。
　　实际上，还没等大小乔抵达长沙，徐庶就已经派赵云领五千骑兵去长沙了。虽然他不知道甘宁什么时候会登陆江东，但后续所有的步骤都已经安排就绪，只等前线传消息过来。
　　五千骑兵渡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要准备大量的船只，战马可比人娇贵多了，要有先遣部队到对岸去清空道路做好后勤保障。因此，赵云早早地抵达长沙做起了准备工作。
　　直到建昌前线传来消息，邓艾大军围了柴桑，甘宁大军围了豫章的时候，赵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立刻下令马上出发，渡江反攻江东。
　　此时小乔和周瑜的两个儿子被送去了江夏，大乔和陆孙氏以及陆逊的儿子陆延则被送往襄阳安置，由徐庶决定他们的去处。
　　孙策的老婆，子女，外孙都在襄阳，孙权这回真是没脸没皮了。说起这个陆孙氏，也是个可怜人，最初她被孙权嫁给顾雍的儿子，后来老公莫名奇妙死了，她守寡在顾家。
　　孙权为了拉拢陆氏，把她从顾家接出转嫁给陆逊，她被迫离开自己的孩子，转嫁他人。虽说那个时代女子改嫁不是什么大事，但陆孙氏毕竟是孙策的女儿，又是顾家的儿媳，身份摆在那里。就像曹操的前妻丁夫人，即便和离了，也不会改嫁的。她这种情况明显是被孙权当做螺丝钉使用了。
　　不过陆逊人品好，对她很是敬重，夫妇间倒也和顺。这次她带着儿子回娘家看望母亲和祖母，没想到会被俘。
　　相比愁云惨雾的她，孙乔氏却是望眼欲穿地想见自己的儿子。自从儿子离开后，一晃数载，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孙乔氏不知道为此流了多少泪，愁白了多少青丝，要不是内心坚定，相信儿子一定活着，或许她早就自杀了。
　　这次甘宁来攻，特地问了谁是孙乔氏，她就知道，她的希望，还活着。因此，一群人中，大约只有她是心甘情愿前往襄阳的。
　　这边人质进襄阳，并没有秘而不宣，而是让他们大张旗鼓，坐着敞篷的马车公然进了襄阳城。民众都来围观江东孙策的老婆女儿和外孙，在他们心中，江东已经是自家地盘了。普通百姓不知道大小乔艳名远播，在他们眼里这女人只是战利品，是公主殿下的阶下囚罢了。
　　另外一边，赵云登陆江东，邓艾攻破柴桑，建昌之围解除。周瑜被亲兵们夺了兵刃五花大绑，推出营门向文聘乞降，亲兵们怕他嚼舌自尽，还用布条堵住了嘴。
　　黄盖自杀，潘彰被杀。江东小将徐盛，诸葛瑾跟着周瑜投降。其他将校小卒或跟着步鹫退往鄱阳拒守。
　　周瑜和妻儿之后也被送往襄阳，文聘顺势接手了从江夏到柴桑再到建昌的整条长江沿岸的郡县，包括乔老爷所在的秣陵，陆逊献会稽而降。
　　也就是说，孙权现在名义上拥有的郡县还有庐陵，豫章，鄱阳和零星几个小县，但他的人却被甘宁堵在了豫章。
　　很快，文聘，赵云，邓艾，甘宁四人齐聚，孙权和孙氏江东的丧钟敲响了。
　　由于甘宁和邓艾的推进速度实在太快，导致李典的得到消息的时候孙权已经退守豫章了。等他收到孙权的亲笔求援信的时候，周瑜都“被投降”了。文聘已经过江。此时的李典犹豫了。
　　江东如果灭亡，对曹操大大的不利，这个毋庸置疑。但如今只有李典一人守合肥，对面却是四将围豫章。如果他仓促起兵，是救出孙权的可能性大呢？还是战败被人反攻了合肥的可能性大？
　　只是此时他如果坐看孙权灭亡，事后免不了会受到曹操的斥责，江东和曹氏现在是盟友。
　　豫章之险是命悬一线，但越是命悬一线就越是难以攻下。毕竟孙氏在江东已经第三代了，很有民众基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民众拼死守城，又有孙权不停放出援军必来的消息，还有庐陵做背后支撑。就算是四将联合攻打，也是进展缓慢。
　　就趁着这个功夫，曹操快速做出了应对，加紧进兵步伐的同时派张辽帅五千骑兵火速往合肥进发，救得了孙权最好，救不了孙权便与李典一同防守合肥，防止合肥失守威胁寿春的事情出现。
　　张辽能力出众，虎豹骑行动迅速。江东的形势眼看着又要有新的变化。此时，徐庶向身在江东四将下达了三个月内结束战斗的命令。
　　以目前的情况看，北方大军三个月内至少能陈兵宛城或襄阳了，快的话没准还能组织起一到两波进攻。如果这个时候江东的战事还没有结果，那么甘宁等人只好撤出江东，回归荆州战场，江东之战便前功尽弃了。
　　荆州兵微将寡，拉不起这么长的战线。徐庶手中每一个将领，每一个小兵都要用在刀刃上，与此相比，曹操动辄百万大军下江南，别人是想都不敢想的。
　　接到命令的四人心里明白，时间不多了，是展开猛攻，一鼓作气拿下江东全境的时候了！
　　四个人很快就有了分工，文聘，邓艾负责攻豫章，赵云负责攻庐陵并吸引李典和张辽的火力。甘宁带着水军攻鄱阳，肃清步鹫等江东旧将余孽。
　　这其中，甘宁的任务看似分量最轻，实际最为艰巨。因为鄱阳现在是江东旧势力的大本营。除了孙权不在以外，张温一家子，顾雍一家子，孙权的叔父孙静一家子，全氏一家子以及其他一些依附于张，顾，孙，陆等世家的小家族子弟都在鄱阳盘踞，他们虽然没能组织起救援豫章的力量却也把鄱阳弄成了铁桶大阵，想要肃清他们很难。
　　不过，甘宁水匪的秉性意味着他最不惧怕的就是啃硬骨头。而且他是四人中杀心最重的一个。让他攻鄱阳，就注定要血流成河了。
　　其实，不管是步鹫还是全琮，或是朱才等人，没有人是甘宁的对手。甘宁唯一的劣势就是人少。不过他手下的人都是夷州带过来的，有不少是当地少数民族，野蛮劲儿比江东当地的山越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换了别人来带这支军队，没准根本压不住。
　　甘宁当然不担心这个问题，他只需要做到件事。第一，攻进去，第二，反抗者杀无赦。
　　豫章这边，邓艾和文聘是第一次联手，更是第一次见面。文聘从刘表时期到现在一直是将军。邓艾却是初出茅庐的小辈，还只是个校尉。
　　但文聘并没有因此而看不起邓艾。与之相反，在看过邓艾排兵布阵之后，他反而有种学到新东西的感觉。
　　邓艾经历两任导师，学了两家之长，再加上启蒙早，有天赋又勤勉，不管是徐庶还是庞统都对他非常喜欢以至于倾囊相授。庞统带着他入川，给他历练的机会，。甘宁带着他攻涪陵，让他亲临现场，观摩攻坚战。现在，这些经验的累积到了实际运用的时候，效果当然是令人惊艳的。
　　文聘有种在和一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打配合的错觉。邓艾布阵表面上四平八稳，攻守兼顾。实则锋芒内藏，好似一条饿了几天的毒蛇盯上了期待已久的猎物。攻得义无反顾，守得滴水不漏，真的很难想象这是个年方弱冠的少年在领兵。
　　而且，文聘还发现，邓艾的杀心也很重，对自己和对手下的士卒都很严苛，少言寡语的他对别人冷得像块冰。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邓艾是个可靠的战友，他和他的士卒很擅长攻坚战，这对文聘来说就是最大的利好。
　　再来看赵云这边，他的主要任务是吸引和拖住张辽李典，防止这两人有机会增援孙权或者把孙权救出去。因此他和他的骑兵是雷声大雨点小。
　　表面上攻势如潮，实际上却是收着在打，本来纯骑兵的队伍也不适合拿来攻城。再说荆州骑兵珍贵，每一个都是赵云的心尖子，他怎么舍得拿来做炮灰？眼看着曹操就要来了，他还想着回去和马超联手抗曹呢！
　　自打马超来了之后，赵云意识到了自身经验的不足，向马超讨教了好多次，马超起先对他这个“技术流”的大叔很是看不过眼，觉得他太过教条。
　　但两人切磋过几次之后，马超就收起了自己的轻视之心，转而感叹起赵云生不逢时来。
　　像他这样天赋卓越又勤奋聪敏的人，如果生在西凉，绝对是从小就被扔在马背上重点培养了。
　　可惜他生在河北，一个虽然重视骑兵却不是只在马背上讨生活的地方，于是他就这样被埋没了。
　　这么一个天才居然明珠暗投，做了那么多年的小兵，混到不惑之年才刚当将军。有这个功夫，马超自问都已经做小侯爷和小霸王好多年了。
　　亲自切磋过之后，马超才信了刘妍的话，赵云的确是个优秀的人，只是缺些大战的经验，而经验这种东西，有时间，有机会就能补足。与赵云相比，自己的进步空间相对就小了很多。索性此时两人相遇，成了同僚，以后互为磨刀石，自己也能从中获益。
　　赵云想着快点回去参加更重要的战斗。李典这边盼来了张辽之后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总算不用担心了背上见死不救延误战机的责任了。
　　既然张辽来了，那就按计划行事。张辽帅骑兵去江东伺机救人。李典负责守好合肥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赵云对阵张辽，荆州骑兵与虎豹骑的第二次交锋。如果说第一次交锋时荆州骑兵还是菜鸟，全靠赵云一肩挑的话，那么现在荆州骑兵至少已经不会拖后腿了。
　　战争最能锻炼队伍，荆州骑兵原本零基础，经历了与朱灵的一战进步神速，不复当年稚嫩模样。
　　两军相遇勇者胜，赵云和张辽一战，张辽非但没沾到半点便宜，反而被赵云刺伤了胳膊，虽说麾下虎豹骑让他借了一点儿力，但他带伤而走，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出战了，营救孙权的计划就此搁浅。
　　赵云立刻回援豫章，并让人大张旗鼓地把张辽败退的消息送进城去。
　　豫章城头，正儿八经的士卒已经所剩无几，现在守城的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普通老百姓，无头箭书送上去之后，城里自然是好一阵慌乱。孙权还想负隅顽抗，老太太却是死心了，她不想因为儿子的野心断送女儿以及几个孙儿的性命。
　　如果继续反抗下去，万一老百姓死多了，惜命了，开了城门，后果不堪设想。倒不如此时开城门投降，可以保住性命还可以博一个爱民如子，慈悲为怀的好名声。
　　然而，孙权却死活不肯接受现实，一定不肯投降。老太太怒火攻心，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打了儿子一个耳光，发狠说你不投降我们就断绝母子关系，我带着尚香和孙儿们投降去！我不能看着你孙家的根苗都扼死在这里！
　　真不愧是生出了小霸王孙策的女人，彪劲儿一上来，她还真的带了孙尚香和媳妇步氏以及几个孙子孙女开城门投降了。只留下孙权一个人在房间里躲着。
　　文聘和邓艾见到城门开启，出来一群老弱妇孺一时也没反应过来。倒是老太太带头下跪，双手托着孙权的将军大印和豫章的户籍册。他们这才长出一口气，突袭江东之战，终于告一段落了。


第472章 再会周瑜 1
　　甘宁和邓艾能够打穿江东，对刘妍来说几乎是既定事实一般的存在。因此，捷报到她手中的时候她只是淡淡笑了一下，说了句：“把孙乔氏送来蜀中，其他人交由老师处理去处，他若觉得送来蜀中好，都送来也没事。江东的事没完，让老师多抓些山越奴隶过来。至于那些世家，不留也罢！”
　　边上张松和殷观本想恭贺刘妍又扩张了势力。但听到她说“世家不留也罢”的话，恭贺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这位公主对门阀世家的态度那叫一个冷酷无情，再大的世家在她的眼里都是蝼蚁，吴家和许家，一个被灭族一个被赶出蜀中，其子弟永不录用。这魄力，比男人还狠。
　　殷观曾是刘备手下的主簿，对刘备集团联合江东抗曹的策略知之甚深。此时此刻他的感触最深。说什么联合不联合，那都是弱者投机取巧的手段，真正的强者都是自立根深的，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皇叔啊皇叔，您可真是眼拙了，生了这么一只金凤凰自己没发现，愣是把她赶了出去。试问生了这么强悍的女儿，还要儿子干什么？
　　刘妍不知殷观心中所想，在成都呆了这么长时间，眼看着汉中战事进入焦灼，没有一年半载完不了事儿，她的心态又变化了。
　　她开始考虑庞统和法正给她提的建议，把治所移到成都来。只是她的想法比他们简单多了，她觉得成都气候适宜，易守难攻，如果襄阳的领导班子都过来了，那她住在成都也一样。
　　这几天闲来无事，她去了向往已久的蜀中第一水利设施都江堰观摩，巧夺天工的设计和现实效果让她更坚定了将来重开蜀道的决心，蜀中安定富饶的福利应该让天下人共享之。
　　从都江堰回来，她立刻给汉中的法正去了一封手书，上他们尽量少杀生多抓些苦力。尤其那些道士和反抗心特别重的民众都可以抓进苦力营。
　　至于江东那边，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世家子弟就不要了，但世家们积累的隐藏黑户却是一笔不小的人口财富，如果能尽数挖出，少说也能有十几二十万人口吧，刘妍暗自盘算着，有了这些劳力，加上孟获提供的少数民族奴隶以及目前蜀中的军队，重开蜀道的事情就不会只是纸上谈兵了。
　　刘妍操心的是修路这种“高大上”的事情。外面有庞统忙防务，法正忙打汉中，徐庶忙着抵御曹操。正是因为有这三个人帮她操心兵事，她才能有闲工夫操心目前看起来无关紧要的“经济工程”。
　　徐庶接到刘巴发过来的公文，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将其转发给了留在江东做善后工作的甘宁，然后把徐盛，诸葛瑾，陆逊，陆孙氏和陆延留下了。这些人能帮甘宁快速稳定江东纷乱的局面。
　　其他人质，包括周瑜一家子和大乔全都打包送去蜀中。他现在哪儿有那个闲工夫搭理这些人，人曹操大军的营帐都已经立起来了。
　　首先遭遇攻击的，是宛城。负责攻打宛城的，是夏侯渊和夏侯惇的两路大军。本来每次曹操亲自出征，夏侯淳必定是守护许都的人，但这次，许都有曹仁在，夏侯淳就随军出征了。
　　曹操不是没有想过带曹仁来复仇，但曹仁在辽东的表现太过触目惊心，生怕他又有什么过激举动，旁人拦不住，闯出祸来。
　　在许都，有荀彧，王朗等一大票人看着曹仁，而他本身又善守，留下看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目前，宛城的守将也有两人，分别是南阳太守李严和兴武将军马超。而且宛城全城皆兵，没有一个普通百姓，为了应对曹操南下，徐庶征兵两万增补宛城。
　　说到底，还是荆州的底子太薄弱了，经历了这么久的休养生息，人口还是少得可怜。增补两万步卒已经是目前整个荆州所能承担的极限了。
　　庆幸刘妍把马超送来了，要不然赵云一个人分两个用，在襄阳和南阳两头跑，光跑路就累死了，更别说打仗了。
　　宛城的战事和想象中一样激烈和艰苦。虽然马超和他的骑兵让两夏侯惊惧，但只要避开了马超的锋芒，他们的攻城战依旧打得有声有色。
　　索性李严善守，在他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善守的南郡太守霍骏给他源源不断的支持，几方面因素叠加使得宛城坚若磐石。
　　两夏侯打了半年，没有任何成绩，反而还损失了副将张郃，夏侯渊也被马超刺成重伤不能不回曹操大营休养。夏侯惇无奈退兵三十里。
　　襄阳这边，曹操亲自帅军攻打襄阳。各路名将轮番上阵，如潮水般汹涌的士卒一波波地冲刷着城墙，城内徐庶指挥若定，守得四平八稳。冷眼看着曹军士卒的鲜血如刷漆一般一遍遍地染红城墙，他心里却在笑，笑曹操太穷。
　　没错，就是笑曹操太穷。想当年自家徒儿攻襄阳，那是直接用金钱砸开的，好几十万金一旦消。曹操虽然是北方霸主，却是个穷鬼，他手底下谋士再聪明也不敢提这么奢侈的法子，他们所能提的攻城法子，徐庶心知肚明，没什么创意自然也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应对了。
　　在徐庶的算计中，曹操攻城最多坚持三季，也就是九个月，不可能更久，因为北方也要种田，要收粮，要保证农业生产，要不然曹操就更穷了。
　　其实一般攻城，半年算是时间长的，徐庶高估曹操三个月已经很看得起他了，事实是，继张郃战死，夏侯渊伤退后，凶狠的马超带骑兵反冲夏侯惇大营，差点把夏侯惇的唯一好用的眼睛也给刺瞎了。
　　夏侯惇弃营而逃，马超一直追到曹操大营附近，把曹操吓出一身冷汗，派了诸多名将意图去围杀马超，却给了马超和赵云大显神威的机会，两人配合无间，用麾下骑兵几乎损失殆尽为代价，搅翻了曹操的大营。
　　徐庶看准时机，命邓艾，文聘各自带步卒出城，敲锣打鼓反攻曹操，声势浩大场面热闹，实际文聘负责默默收拢逃散的曹军，邓艾负责快马加鞭追上并接应马超和赵云两人。
　　谁知马超遇上曹操直接就杀红眼了，根本不顾身后骑兵已经牺牲完了，他单枪匹马也要追杀曹操。
　　这可把身后赵云给吓坏了，就算马超此时战力指数满点，但他毕竟已经连续作战好几天，早已人困马乏，而且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曹操溃败之势已经形成，襄阳之围解了。
　　再这么追下去，他们两人有生命危险是其次，就怕白白牺牲，毫无价值。
　　然而，马超此时完全不冷静，任凭赵云怎么劝说，他就是一个劲儿往前追。赵云已经不知道几次想要拦住他，但怎么可能拦得住？！没奈何，只能跟在他左右防着他出事。
　　还好徐庶有先见之明，邓艾追了上来。不善言辞的邓艾冷冰冰地传达了徐庶的命令：“杀曹操以后有的是机会，可你要是死了就没有以后了。”
　　邓艾的话入了马超的耳，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效果。邓艾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从马背上取下半截枪递给马超，告诉他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因为你的冒进，荆州骑兵几乎全部阵亡了，你的副将，你的亲兵一个都没留下，就算你之前守宛城有功，也抵不过这次犯下的罪。
　　对于骑兵的损失，最心痛的人莫过于赵云，那是他的心血，是他一点一滴努力打下的基础，现在一切又要重头开始。但赵云比马超冷静得多，队伍散了可以重建，败退了曹操就是胜利。
　　这场战争历时大半年，结果是曹操损兵折将之后被马超和赵云狂追，狼狈而逃。带来的号称八十万将士（实则民夫过半）逃回去的只剩四分之一，大多逃散或牺牲在宛城和襄阳的攻城战中了。
　　荆州方面的损失也很大，除了骑兵几乎全灭之外，襄阳和宛城两地丧生的步卒突破三万，受伤的更是无法估量。襄阳城本来坚固，战后城墙还能看，但大修是免不了的。宛城更惨，只剩断壁残垣，急需重建。
　　只是这些损失在徐庶看来都是值得的，打坏了的东西可以重建，失去的人口也可以慢慢恢复过来，只要地盘还在自己手里，就是胜利。更何况他们不但守住了原有的地盘，还大幅扩张了。
　　胜利的捷报送到刘妍手上的时候，离曹操退兵已经两月有余，她因此更怨念蜀道难。
　　一年多的时间，南下的曹操都退兵了，汉中却依旧没有传来全面胜利的消息。那些效忠张鲁的民众把张鲁保护得密不透风，宁愿替死也不肯出卖天师，这让平定汉中变得遥遥无期，只要他还在汉中活动，汉中就一天不太平。
　　法正因此更加痛恨张鲁，发誓就算把汉中民众全杀光也要把张鲁弄死。以暴制暴的策略也从一定程度上加剧了混乱的局面。
　　刘妍知道这个情况后对着庞统愁眉苦脸：“师兄，这个法正的脾气太差了，我让他把那些冥顽不灵的道士和百姓抓来做苦力，他倒好，杀了一了百了。这样下去，这汉中什么时候才能承平啊！现在他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真是担心会闹出更大的事情。”
　　“殿下放心，法从事行事虽然狠厉，却也是知分寸的，大事上他不会糊涂，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请殿下静观其变。”庞统对法正的能力十分有把握。
　　“我不是心疼汉中的那些愚民，我是担心法正他们几个的人身安全。你看看这些，还有这些……”一边说着话，刘妍从地上捡起几卷竹书在案上铺开：“这些都是向我进言，要我召回军马，早日结束汉中之战的。你看看他们说的，汉中之战劳民伤财，搞得原本富饶安定的蜀地乌烟瘴气民怨丛生，这不是仁治，这是残酷的法治，而法治注定是难持久的……”
　　“这些理论看来头头是道，实际根本是无稽之谈。只是同僚尚且这么想，何况感同身受的“汉中百姓”？！”
　　刘妍特别咬重“汉中百姓”四个字，讥讽之情溢于言表。庞统低头轻笑：“殿下如此为孝直和将士们着想，是他们的福气。”
　　“哎，来蜀中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直想回荆州，哪怕只是回去看看也好。如今曹贼已经退兵了，只等汉中战事了结，看能不能抽个时间重回荆州。”刘妍向往道。
　　“恕属下直言，您既然已经打算将治所搬来成都了，就应当以蜀中治理为主，此时不宜远行。”庞统直言道。
　　“师兄此言差矣，荆州我是一定要回去一趟的，我不但要回荆州，还要去一回江东，会会那里的文臣武将，听听他们的需求。要不然文聘的压力太大了，无论李典还是张辽，都不是他能抗住的。”刘妍说了路文不对题的话。
　　庞统默然，他怎么忘了，他的女上司对地盘的掌控欲望更胜于男子，江东作为她新收的地盘，又不像夷州那样孤悬海外，她肯定会想去看一下的。更何况，回荆州是她心心念念要做的事情，谁都劝不动。
　　看庞统沉默，刘妍知道他并不赞成自己回荆州却说不过自己，正在郁闷。不由转换话题道：“左右无事，你与我一起去看看我们的周大都督如今怎样了！”
　　周瑜一家自打来了成都就一直和吴老太，孙乔氏以及孙权的几个儿子住在孙绍在成都的家里。孙绍随军出征汉中却不知母亲已经到了成都。
　　上回大营一别，刘妍再没见过周瑜，此时突然想起他来，便带着庞统直接上了门。
　　门上人见长公主殿下到，直接开正门迎接，刘妍大摇大摆地走过了两进院子才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领着一群人乌央央地迎出来。
　　“罪妇吴氏，参见宜阳长公主。”老太低头下拜。刘妍停步，等她跪到地上，才慢悠悠地说：“起来吧，这是孙绍的宅子，你是他的祖母，他奉养你是应该的。以后，你与孙乔氏便住在这里吧。至于其他人……”刘妍环视了一下：“我会给你们另外安排住处。”
　　说完，不等吴老太开口说话，她就直接往里面走进去了。只留下外面的一群人面面相觑各自担心。


第473章 再会周瑜 2
　　刘妍扔下外面的人，径直走向正厅，居中一坐，原本孙绍府上的药童奉上清茶。刘妍喝了一口，拿手指敲打桌面：“周乔氏，你丈夫呢？”
　　小乔吓了一跳，匍匐着爬了几步：“夫君，夫君他，他病了，不能起身，请长公主殿下恕罪！”
　　“不能起身？我看他是心里有怨气，觉得自己败得冤枉，不服输吧！”刘妍嗤之以鼻：“师兄，他是你的旧主，你去请他一请，若他还是矫情，我们便回去罢。”
　　庞统的表情尴尬得不行，心说老板啊！就算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不能这么说啊！听得人太尴尬有木有？！道谁叫她是他老板呢？他只得低头应了一声之后乖乖跟着药童进去了。
　　此时外面跪着的人陆陆续续起身，都站在大厅外头，没人敢登堂入室。刘妍见状朝孙乔氏招呼了一声：“孙夫人来坐，老夫人带着大家歇着去吧。”
　　吴老太看了长媳一眼，默默地带着一票人离开了。孙乔氏脱鞋登堂，来到刘妍面前，再次行大礼：“罪妇孙乔氏，叩谢长公主活命之恩。”
　　“我以为，你会怨我把你儿子培养成了一名军医。”刘妍半开玩笑道：“记得当年某人拍着桌子对我叫嚣，说堂堂江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少爷，怎能奴颜侍奉他人？你是他的母亲，只怕更舍不得吧？”
　　“罪妇万万不敢做此念想，罪妇只盼小儿这辈子安安稳稳，将来能自己养活自己，如此足矣。”孙乔氏连连磕头。
　　“如此甚好，他的未来，你能看见。”刘妍轻叹了一声：“只是他父亲的名声太过响亮，对他来说，却是一害。好在如今他有了自己要走的路，你这个母亲也在身边。”
　　孙乔氏听刘妍提起孙策，想想过去自己受的委屈，顿时泪流满面。刘妍也没有再多话，打发她离去。自己坐在原地，等着庞统把周瑜带来。
　　其实周瑜来到成都这些日子以来，虽然刘妍一直没见他，却也不是没有搭理他。她让庞统出面给他安排医生给他治疗并送去补品。所以，现在周瑜的身体状况刘妍了如指掌，什么不能下床，根本是扯淡。
　　因此，刘妍一点儿都不着急，在靠着软垫闭目养神。果然没过多久，耳边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江东周瑜在此。”
　　“嗯，本宫听见了，周公子久病初愈，站着不好，坐下吧。”刘妍睁开眼，笑咪咪地看着周瑜。回想多年前，自己带着孙绍去见他，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不必了，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要我投降，绝无可能，我周瑜，生是江东都督，死是孙氏旧人！”周瑜咬牙切齿道。
　　“嗯，这些本宫都知道啊！”刘妍面不改色看着他：“本宫找你来，是想听你说些本宫不知道的。比如，本宫知道你是孙策的结拜兄弟，孙乔氏说的。但本宫不知道，你与孙权又是什么关系？”
　　“还有，本宫知道你以前是江东都督，但本宫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江东无论是水军还是步卒，实力都远不如荆州。
　　江东将士，无论智慧还是武力，亦或是综合实力，没有一个及得上本宫帐下的将士。本宫坐拥荆州，蜀中，汉中三地，曹仁来攻，逃了。曹操亲自来攻，也逃了。你在本宫面前又有什么好骄傲的？
　　你受孙策知遇之恩，却对孙绍不闻不问，甚至对面不相识，已经让本宫看低了几分，但本宫当时以为你也是仰人鼻息迫不得已。原来是本宫想错了，你当时根本就是用施舍的心态，赏了孙绍和本宫一个活命的机会。
　　现在，你成了俘虏，居然还是冥顽不灵，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别人都对你有企图，要高攀你。我想知道，你是哪里来的自信？”
　　一连串的诘问问得周瑜目瞪口呆，问得边上没来得及插嘴的庞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是自己愚钝，以为上司想招揽周瑜，原来并不是，她只是想羞辱他一番罢了。
　　周瑜的脸红了，青了，紫了。庞统以为他又要吐血，低头不忍看。却听周瑜恨恨地吐出一句：“既然我在你眼里这么不堪，那你为什么还要见我？”
　　“因为本宫今天正好闲着，想着你们一大家子住在这儿很久了，一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是孙宅，吴老太太住这儿好歹也是亲祖母。你这个姨丈也住这儿就不合适了。见你，也好想想怎么安置你们一家才好。”刘妍踩周瑜根本就不用动脑筋。
　　“直接把我杀了不就省事了？”周瑜气过了，反而冷静下来。
　　“那怎么行？本宫从来不胡乱杀人。想死的人，自己会去死，想要本宫杀你，你得给本宫报酬，至少你得求本宫啊！”刘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个早晨手刃数千俘虏的刽子手，居然说自己不胡乱杀人，世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吗？”周瑜好像终于抓到了刘妍的话柄，讥讽道。
　　“哎呀，在这点上，本宫可不如周公子你呀！你当年为了攻下南郡，连攻数次，死伤……没有十万也有七八万吧？本宫杀的是敌人，你杀的，可都是自己人啊！”刘妍轻叹了一声：“本宫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手上沾的血太多了，竟比周公子你还要多，真是太不应该了！”刘妍说到这儿竟笑出了声。
　　这周瑜是个秀逗！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他竟然拿这个来说事。
　　周瑜语塞，终于意识到自己失策，和女人理论，怎么可能会赢？何况这女人在还是女童的时候嘴皮子就已经利索得鬼见愁了，自己真是脑子又进水了。
　　边上的庞统这会儿忍笑都快忍吐血了。英明神武的周大都督，遇上长公主殿下，永远只有吃瘪认栽的份。
　　“好了，本宫不想与你逞口舌之快。来这儿！之前，本宫想送你和你的家人去种田，男耕女织正好修身养性。但看你今天的样子，还是一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模样，你这副身板去种田，只怕老婆孩子都得饿死。”刘妍装模作样地把周瑜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到底是孙绍的姨丈，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聘你为从事，给你一个闲差，让你和你的家人好糊口吧！”
　　“呵呵，哈哈哈哈！”周瑜听到这里，放声大笑，好半天之后才停住：“你羞辱了我，践踏了我，末了施舍我一个职位，如果换做是你，你会接受吗？”
　　“本宫没有羞辱你，也没有践踏你，本宫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没有欺骗也没有夸大。相比你当年在营中利用江东将士想要威胁本宫就范，本宫觉得本宫厚道多了。”刘妍放下茶碗站起来：“话就是这么几句话，路就是这么两条路，你怎么选，是你的事，本宫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有人会来给你搬家，搬去哪儿，你决定。”
　　刘妍扔下这几句话，就带着庞统离开了。
　　周瑜到底是没有跨过他自己那道坎儿，选择到鶴城郊外种地去了。刘妍知道后付之一笑，吩咐鶴城太守免了他一切的税负和徭役，让他自给自足。
　　表面上给周瑜两条路，实际上刘妍从没有打算要收降周瑜，这个人的身份和脾气都让她不喜，就算抛开身份和脾气，周瑜的能力在刘妍的心目中也远不及徐庶庞统之流。收了他，放在哪里都不省心，杀了他，她又不愿意。
　　他是被属下押着投降的，永远不可能像黄忠甘宁一样对自己忠心耿耿。还不如堵死他出仕的路，眼不见为净。
　　舍弃周瑜，对刘妍来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庞统却觉得很可惜，毕竟周瑜有那么多年领兵打仗的经验，哪怕收他做个军事顾问也好过送他去做农民。但老板已经决定不用他了，做属下的只能把惋惜放在心里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汉中那边的战事逐渐进入尾声。虽然依旧不见张鲁的踪影，但五斗米教在汉中的根基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整个汉中已经找不到大型道观，只有一些偏远地方还零星散落着一些遗迹。
　　汉中民众因此五去其一，被抓沦为苦力的就有三万之多，整个汉中地界满目疮痍。唯一让刘妍感到高兴的，是昔日马超的副将，庞德听说马超归顺了刘妍，二话没说便降了。
　　法正上书刘妍请示派谁治理及留守汉中，刘妍找庞统商量了之后让老将军黄忠和魏延留下镇守。把殷观派过去运转文官系统，治理地方。
　　本来，留一个魏延已经足够了，对面虽然是曹彰和曹洪的骑兵，但眼下曹操新败，正是恢复期，他们攻过来的可能性很小，再加上道路难行，这支骑兵的威胁暂时不大。
　　之所以把黄忠也留着，纯粹是利用他老人家治军严明热血好战的性格，必要的时候能调动一下对面两位紧张的神经，让他们不敢造次。
　　魏延年纪轻轻精于算计，老爷子年纪一把却有颗单纯的心，他们两人守汉中，老爷子不会累着，魏延也不会出差错。
　　对于张鲁的去向，庞统觉得他十有八九去了北方。刘妍觉得他去哪儿都没关系，如果曹操有拿他做文章煽动汉中百姓造反的心思，那也是三五年以后的事情了。有这个时间差都够刘妍把汉中搬空，换一批百姓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是，现在并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已经逃离了汉中，所以搜捕还在继续。
　　眼下汉中已经拿下，蜀地暂时无战事。刘妍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实在是按耐不住了。
　　这天，公主府例会，她环顾在座的诸位，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本宫择日将回荆州，军师与诸位留下，张飞，庞德与我同行。此去不会很久。很快，这里将是本宫唯一的治所。”
　　张飞听刘妍说要带自己回去，顿时激动了，霍得一下站起身来：“妍侄女，你真的……”
　　“是的，本宫与你们一起回荆州。三日后启程。蜀地事务，就交托给军师及诸位了！”刘妍点头，无视张飞的激动。张飞老脸一红，默默坐回位置上。
　　三日后，刘妍辞别庞统带着张飞和庞德上路了。到涪陵，改走水路，顺道带走了一直表现中规中矩的周泰。
　　另一边，得知刘妍已经启程，荆州那边搬家的准备工作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刘妍第一站到的南郡，霍骏为她接风，在南郡耽搁了一天之后，刘妍却有些挪不动脚步了。
　　她有多久没见老师了？好像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忘了数日子，久到启程的时候兴高采烈，到了这儿才有了紧张和害怕的情绪。
　　这么长的时间，老师从没有只字片语是写给她的。普通的文书往来都经过刘巴的手，那上面的文字没有半点温度。
　　他与她之间，真的只剩下距离和叹息了吗？人到了南郡，刘妍开始胡思乱想了。想当初，自己是抱着能走多远走多远的心态去了蜀中，而后便开始日思夜想，想念他，相见他，想收到他哪怕一句半句的消息，到头来那些消息都不是给她的。
　　于是，她命令自己将思绪移开，命令自己每天看很多文书，找很多人说话，做很多事情，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去想他，但一切都是徒劳，他早已在她心中生根，要她挖掉这个根，她会痛，任凭这条根蔓延滋长，她也会痛。左右都是痛，让她狠不下心。
　　现在，襄阳就在眼前，她却停住了脚步犹豫不决。到底用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表情去见他呢？见了之后，第一句话说什么呢？万一他执意不肯和自己去蜀地，自己还能像多年前一样，毫不犹豫地一个人回吗？
　　刘妍裹足不前，徐庶在襄阳却是等了又等，翘首以盼。从徒儿离开后的第一天就开始为她担心，为她操心。现如今终于盼到她好胳膊好腿地回来了，徐庶心中的滋味真是难画难描：徒儿啊！这么长时间不见，你过得怎样？


第474章 重回荆州 1
　　刘妍离开荆州四年多，心心念念回荆州。真的到了南郡却又裹足不前了。
　　张飞急着回长沙，庞德急着见马超，见刘妍待在南郡不动，两人觉得莫名其妙，庞德自然是不会问为什么的，但张飞忍不住找刘妍说自己要回长沙。
　　刘妍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同意了张飞的请求，让他自行回长沙。她知道，对方要回去见家小顺便给刘备扫墓。
　　张飞走后，刘妍便带着庞德启程赶往襄阳。襄阳城里，徐庶已经等得脖子都伸长了。好容易等来了刘妍一行往襄阳方向来的消息。
　　这天清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徐庶就带着荆州文武等在接官亭。直等到太阳当顶，才看见长公主的仪仗队缓缓而来。
　　为了粉碎当年“长公主被贬为庶民”的“传言”。刘妍出南郡后一路都用全套长公主的仪仗招摇过市，接受民众的膜拜。
　　结果，如刘妍所料，占领江东，赶走曹操之后，荆州内部空前团结。民众对长公主和她的领导班子，尤其是她的军队简直到了盲目崇拜的地步。长公主车驾所到之处，热情的民众挤破头，争着要来跪她，给她磕头。
　　刘妍有意放慢步子接受民众的敬礼。在她看来，这都是她应该得到的褒奖。她为荆州百姓做了这么多事情，给了他们刘表给不了的强大的自信，虽然这种自信是建立在无数的鲜血和牺牲上的。但是，身逢乱世，民众强烈渴望安稳。谁会给他们安稳的生活，谁想夺走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心里是雪亮的。
　　车驾在襄阳城郊外的接官亭暂停，早已等在那里的文武官员在徐庶的带领下集体跪地迎接。刘妍端坐在车上，看着老师拱起的背脊，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那些担心害怕的东西其实根本就是白瞎，自己在他心里，从来都是个外人。无论徒弟也好，上司也好都不是他关心的。自己一直想要走进他的心里，却没有意识到，他是根木头，是块石头，他根本没有心。
　　低眉敛衽，刘妍的嘴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诸君辛苦，都散了吧，三日后，公主府议事。”
　　留下这句话，车驾再次启程，留下徐庶和一群官员拱手相送。
　　回到襄阳公主府，瑶琴领着一群婢女将刘妍进去，沐浴更衣，换去繁重的公主礼服，穿上她穿惯的玄色男装，望着铜镜中模糊的影子，刘妍满意发现，时间终于还是把脸上她的稚气一扫而光，并且她长高了。
　　是啊！她已经二十多岁了，放在寻常人家，生的孩儿早就会喊娘了，她却还在为一个木头人伤春悲秋，真是不该！
　　想到此间，刘妍脸一沉：“去把军师和主簿请来。”
　　徐庶和蒋琬一早就准备好了厚厚的一沓自荐准备向刘妍汇报工作了。听闻公主殿下传召，两人立刻动身，没多久就来到了刘妍面前。
　　三人坐定后，刘妍第一个开口：“曹贼败逃，江东归顺，老师和师兄这阵子辛苦了。”说完站起身来，对两人作揖。
　　蒋琬哪里坐的住，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不，不，不敢当。属下分内之事，分内之事罢了。”徐庶此时也站起来：“这是荆州上下一心，共同努力的结果，殿下不必如此，殿下身在川内，殚精竭虑，战果颇丰，属下等尚未恭贺。”
　　“额，是啊！是啊！”木讷的蒋琬这时反应过来，对着刘妍行礼：“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刘妍微微一笑：“师兄，你别听老师转移话题，我在川内，打的都是顺风仗，哪里有你们在荆州对付曹贼那么凶险。哦对了，我听说这次我们的骑兵损失最为惨重，几乎全军覆没了？”
　　刘妍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是非常震惊的。那可是两万骑兵，不是小数目。她和赵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中间付出了无法估量的心血和金钱，才有了这支骑兵，没想到竟然全军覆没了。
　　可是听了霍骏的详细汇报，她又庆幸了，毕竟只用两万骑兵就冲垮了曹操的大营，追得曹操溃不成军，这个代价比起获得的战果来，显得十分便宜了。
　　故而刘妍在问的时候语气轻松，表情也不见凝重。但这个问题听在徐庶和蒋琬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滋味。
　　他们两人都很清楚，刘妍是个爱惜羽翼的人，她曾反复告诫属下要珍惜生命，爱惜士卒，更是为了能少些牺牲而明确反对过大规模的攻城战。
　　一个宁愿多花钱只为少死几个人的主公在这样战乱的年代简直就是稀有人种。做臣子的还要变着法儿劝她想开点，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就比如现在，面对刘妍的问话，不善言辞的蒋琬转向徐庶。徐庶略一沉吟，开口道：“殿下，这次我们能够这么顺利大败曹贼，全仗这支骑兵，兴武将军当居首功！”
　　“这位小侯爷的能力，我在川内便熟知了，如果不是有月姐姐制作的连弩，三叔都制不住他，所以我才把他送来荆州的。”刘妍知道老师想要给马超开脱，心里本来没有责怪马超的意思。但不知怎的，听了老师的话反而生气了。
　　因此，她话锋一转：“但是，两万骑兵全军覆没，他的责任也不小，那毕竟是许多年从无到有积累起来的战力，太可惜了！”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哎，两万士卒，背后有多少哀哀啼哭的家眷啊！”
　　“殿下说的是！”蒋琬此时羞愧得头都抬不起了。徐庶也是一时无言。弟子心肠一直柔软，这次的损失也的确触目惊心，看来马超这次是要功过相抵，甚至过大于功了。
　　看对面两人默默无言，刘妍知道自己的话他们是听进去了，所以她点到为止：“马超的功与过，自有军正秉公而断。不过，此人乃是曹贼的心腹大患，这次我带了他的堂弟马岱和副将庞德来，有比三人，可确保襄阳与宛城无虞。我才能放心将治所移去成都。”
　　“属下很是好奇，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领，能说动殿下，同意将治所移至成都？”徐庶忍不住问道。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藏了很久。自打接到有关迁移准备工作的文书起他就一直想问。徒弟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己见，她怎么可能被说服呢？
　　“成都很好，搬过去有搬过去的好处。谁说服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决定了，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完成迁移工作。三个月后，我们一起回成都。”刘妍拍板道。
　　徐庶的问题没有得到回答，他也不好再问。倒是蒋琬实事求是地说了句：“属下觉得，三个月有些仓促了。”
　　“这个由师兄你来把握，尽量在三个月内把工作做完。川内也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你呢！”刘妍一摆手，表示这个事情不作讨论，转而对徐庶说：“迁移的事情就这么定了。老师，您陪我去一趟江东如何？”
　　“好！”眼下，徐庶除了一个“好”字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了。这不单单只是时间和距离的疏远造成了隔阂的问题，这完全是君上对臣下象征性的询问而已。这句问话本应得到徐庶的躬身一诺，偏偏徐庶此时心情复杂，千回百转之下只吐出了一个“好”字。
　　老师尴尬的神情全都落在了刘妍的眼里，只是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听蒋琬汇报工作。四年多的工作内容，哪是三言两语就能汇报清楚的，主簿府上送政府工作报告用五辆牛车都没拉完。刘妍觉得看完这些报告十几二十天就过去了，别的事情都不用做了。
　　她给了蒋琬三个月的时间，这就意味着她给自己的时间同样是三个月，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所以，在简单听取了一些汇报之后，刘妍就打断了蒋琬：“师兄做事我放心，荆州的百姓们也放心，您就放心大胆地去安排，尽快拟定一个名单给我，谁去谁留，你与老师尽快商议出个结果。我只提几个人，武将方面，三叔，小侯爷和他的副将庞德，这三个人一定是留下的。文官方面，马良，陈震，尹籍留下，有这六个人在，运转荆州事务没有问题。至于其他细节的事情，等我从江东回来，相信你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蒋琬连连点头，细细记下老板说的这六个重点人物。张飞、马超、庞德三人不用他多操心，军师徐庶会安排。他要重点关注的是三个文官，老板说有这三人就能运转整个荆州的事务，等于是让他把主簿的事务三分，交给这三个人，他当然没要上心。
　　交代完事情，蒋琬告辞出去，只留下刘妍和叙述面对面坐着，一时竟冷场了。
　　刘妍低头翻弄竹简，等着徐庶先开口。对面徐庶一肚子的话想说却不知道先说那一句。眼见徒儿低头只顾看文书，他思量再三，长潭了一声：“殿下这几日车马劳顿，想必也是累了，迁移的事情属下等自会那排妥当。”
　　“我不累，一直想着要回来看看，这才刚到地方，怎么会累呢！老师还是和我说说江东的情况吧。周瑜我见过了，不堪一用，被我遣去种地了。孙权呢？您把他搁哪儿了？”
　　这世上敢说周瑜不堪一用的，大约也只有刘妍了。此时徐庶也没有为周瑜惋惜，很平静地说：“孙权自杀了，属下斗胆做主，将他葬在了吴县。”
　　“死了？他倒是舍得死，很好，去江东我倒是要祭他一祭。在他那个位置上，舍得死的，他可是第一个。”对于孙权的死讯，刘妍很惊讶。
　　“他被生母抛弃，生无可恋了吧！”徐庶感叹了一句。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世道，没了谁不能活啊！算了，死人就不去说他了。活着的刘璋活得还好吧？”刘妍随口一问。
　　“他很好，殿下要不要也见他一见？”徐庶问。
　　“不见，我哪儿有那个闲工夫。”刘妍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了：“老师觉得，谁能接手您在荆州的事务？”刘妍等了又等，不见徐庶主动开口，只好自己问了这个问题。
　　前面的对话其实都是铺垫，只有这个问题才是最重要的。刘妍只关心这个。谁料徐庶听了之后直接就拒绝了刘妍：“属下必须留在荆州。”
　　“不行，您得与我一同入川，荆州交给其他人。曹贼已经退了，您没比较留下。”刘妍哪里能听见徐庶说不跟她走，立刻就毛了。
　　“属下在这儿，您才无后顾之忧。川内有士元，有法孝直，属下就不去画蛇添足了。”徐庶语气平静，不见喜怒。
　　“我不同意，您必须和我一起入川，这件事情不作讨论！”刘妍急了，一巴掌拍在案上：“眼下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那就慢慢找，曹贼退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徐庶低头，默然不语。就事论事，他在襄阳的作用的确不比以前了。江东已经平定，没了后顾之忧。北方曹贼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二分天下的格局已经定了。以后，荆州和江东要放在一起，统筹掌握而不是分而治之。有方才徒儿指明要留下的六个人，其实已经足够了。
　　等将来江东那边的山越和世家的隐患排除，两州并一州也不是不可以，江东那边的降将降臣一大把呢！
　　徐庶提出要留下来，自然是出于私心，刘妍回来后的表现说明她已经不需要自己时时在身边提点她了。而她对自己拒婚的恨意明显没有消除。徐庶觉得，她守寡每多一日，这恨意便更深一点而自己心中的愧疚也更多一点。
　　他也说不清这愧疚究竟因何而起，怪自己言语不当？怪自己处置不当？还是怪自己一根筋不知变通？究竟怪自己什么，他自己都糊涂了。
　　没理清楚这些问题之前，保持距离是最安全的做法，只是徒儿以前明明懂得这个道理，要不然她肯定不会选择入川，怎么现在她又这么斩钉截铁地要他跟着入川了呢？


第475章 重回荆州 2
　　徐庶想不明白的事情，刘妍想了好几个四年，内心已然十分清楚。? ?? 面对老师这样的木头人加石头心，距离在别人那里能产生美，到他这里只能产生隔阂。
　　别指望他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能想起你，叨念你的好处。想要木头开花，石头出油。除非你日日照看，时时留心。把他放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时不常地“提醒”他你的存在，用时间去累积存在感。
　　想清楚了这一点，刘妍怎么可能再犯四年前犯过的错？她现在巴不得老师变成三寸的小人儿，她能把他揣在荷包里随身带着。徐庶提出要留在荆州，刘妍心里的潜台词是：“这回就算是绑也要把你我绑在一起”大有壮士断腕的决心。徐庶哪里是刘妍的对手？刘妍只需态度一硬，他就只能两手一摊抬头望天。
　　刘妍在襄阳逗留了一些时日，会了会黄承彦，庞德公等几位老朋友，了解了一下郡学运转的情况。顺便听取了襄阳原有领导班子的意见，心里对未来作为大后方的荆州充满了信心。
　　荆州是她起家的地方，在她心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地位。如果不是理智最终说服了情感，她才不会同意把治所迁走。现在既然决定要搬家，谁留下来看老家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她可以在徐庶面前表现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心里虚得很。
　　不过，她也知道，有些事情光坐着开会是讨论不出结果的，比如能代替徐庶在荆州把控全局的人是谁。所以，她虽然心里装着这件事，却没在除了徐庶之外的人面前表现出来。
　　喜怒不形于色，心事不让人知。这是老师在她刚当上长沙太守没多久的时候义正辞严地告诫她的。当时她耳朵听进去了，心里却埋怨他太冷情，故意将她推远，把她当成洪水猛兽一样提防着。
　　现在，他们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尴尬。上面的那条告诫倒成了金科玉律。她藏着心事，藏着表情，藏得自己都快忘了。只有这样才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
　　他与她还要长长久久地纠缠下去，要纠缠一辈子。如果可以，她想嫁给他，走进他的生活，住进他的心里。可惜，没有这个如果。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就这样相敬如冰。
　　按照计划，刘妍撇下襄阳排着队伸长脖子等着她接见的大小官员和社会人士，带着徐庶，张飞取道江夏前往江东。文聘，甘宁带着6逊，诸葛瑾等江东降将到码头上接驾。
　　她的第一站是去孙权的墓前请他喝酒，看着刻着一连串头衔的墓碑，刘妍心情极好。孙权是间接死在她手里级别最高的人物了。他可是周瑜，鲁肃的上司、曾经的一方霸主。虽然周瑜和鲁肃一个种地一个归天，被她完虐，但刘妍自己知道，孙权治理地方的手腕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这么一个大人物如今化作一杯黄土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的成就感瞬间爆棚，走路都带着风。
　　和春风满面的刘妍不同，张飞全程都黑着脸。在他的心里，还把孙权和江东臣子当成是杀害刘备和关羽的凶手。可恨他没能亲手替大哥和二哥报仇，就算孙权的墓就在眼前，但张飞还是不解气。
　　但他的不满只能面上做做样子，因为刘妍是带着友好协商的诚意到江东来的。之前为了慑服民心，徐庶让文聘，甘宁带着建昌6军和江夏水军进驻江东。赵云和邓艾离开，他们两个却没走，带着大部队在江东大地上频繁刷新着民众对新统治者的直观印象。
　　也许他们对文聘不怎么感冒，但对甘宁这个人他们可是记忆犹新，这个堪比噩梦一般的存在，能止小儿夜啼。再说民众对一般统治者的套路知之甚深，屠城三日之类的段子是耳熟能详的。眼看着这么多陌生的军队在自家门口来回巡逻。普通民众谁敢造次？
　　军队的威慑力足够了，6逊诸葛瑾徐盛等投降过来的文臣武将做好了安抚和治理工作。等刘妍和徐庶登6江东的时候，他们看到的已经是一派祥和的景象了。
　　拜谒了孙权的墓，刘妍没有选择到吴县孙权原来的将军府去住，而是去了秣陵，住在周瑜的丈人乔老爷子的旧宅里。
　　乔家被甘宁光顾过之后，老爷子请了风水先生来去晦气。结果风水先生说他家的地理位置选得不好，容易招来各种祸事。于是老爷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求孙老夫人做主，给乔家重新安排了新的住处，划拨了一些田产。
　　虽然是同城离开老宅很远。刘妍头回来江东，就给自己选了一个这样的落脚点。既不和江东的旧势力沾边，也没有竖立新势力的意思。
　　住在秣陵的第二天，刘妍就开始找人聊天了。第一拨是自己人，甘宁，文聘两人等刘妍来江东等得望眼欲穿。尤其是文聘，这是他第一次被新主公召见。从刘表手下的将军到曹操手下的将军再到刘妍手下的将军，文聘觉得自己在职场混得够久了，早已经混成老油子了，没想到在见到公主府侍卫的时候竟然会紧张。人家只是来通知他明天去见新主子罢了。
　　刘妍事先做足了功课，知道文聘的有段不光彩的黑历史。在她看来这都不是事儿，她感兴趣的点不在这儿。令她感兴趣的是，文聘竟然能在战斗中当机立断，临阵倒戈。现在荆州骑兵亟待重建，已经看不出当时的辉煌了。赵云这个当事人太谦虚，这么戏剧性的一场战斗从他嘴里说出来变得索然无味。刘妍只好亲自来问文聘了。
　　文聘没想到上司会对那一战感兴趣，当下就把功劳往赵云身上推，把他塑造得光芒万丈，说自己完全是被赵云的光芒所征服，这才果断投降，加入了长公主的阵营。
　　刘妍听了他的话只觉得牙酸，直接就拆穿了他：“子龙将军有多少能力我心里有数，还是说说将军你吧。想当年你在南郡坐镇的时候，让本宫十分头疼啊！可惜刘氏和蔡氏都没有展荆州做大做强的心思，你受连累，只得了表面风光。我想知道的是，作为蔡氏手上的筹码，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
　　文聘一直都存着小心，一听这问题心猛地一沉，新上司果然犀利，自己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再一想也是，人家不是普通人，人家做太守的时候才几岁？人家头上“女神童”的标签贴上了就没撕下来过。现在她是长公主又是荆州牧，自己怎么能用常理来判断她呢!
　　想通之后，文聘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刘妍的问题。当时曹操的招牌太耀眼，本着人往高处走的念头，他很自然地选择和蔡瑁一起去北方。再说，曹操手底下将星云集，却都是6战人才，像他这样水6均衡展的人几乎没有，他自认为去到北方之后他也会被重用。
　　可是万万没想到，曹操第一次南下，声势这么浩大结果却是这么悲催，屁股都没坐热就被赶回去了。文聘都没来得及展示自己的水战能力，就被日贴上了三等将的标签，位居朱灵之下了。
　　这对文聘的打击巨大，他一度以为自己的下半辈子就要埋没了。还好，命运让他见到了赵云。
　　如果说，马让赵云见识了骑兵将领的霸者气。那么赵云在文聘面前展现出来的，是骑兵将领的贵族气。赵云本人出身不高贵，但是骑兵作为这个时代的顶尖兵种，普通骑兵都自带光环，更别说将领了。骑兵在步兵面前完全不需要刻意耍威风，那是天生就威风。
　　刘妍在听完文聘的讲述之后乐呵呵地对他说：“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这么说起来，你与赵云初次见面就结下了袍泽之情了，也该曹贼倒霉，如今江东已然承平，余下的山越蛮夷不足为患，将军你有没有兴趣随我去川内，那里还有一片广阔的战场。”
　　“末将愿为殿下征战，听凭殿下差遣。”文聘下拜。刘妍这才转向甘宁：“将军觉得谁接替你留守这里最为合适？”甘宁想了一想，推荐了6逊：“6氏家学渊源，与末将这草莽之辈相比，优势是一目了然的。”
　　“6伯言太年轻了，恐怕难以服众。而且，我一直都在做世家们眼中的恶人，这个时候让6氏重新崛起，只怕反而会害了他。”刘妍摇头否定了甘宁的建议。
　　江东刚刚归附，正是需要用强硬的手段除旧迎新的时候。6逊是世家子弟，做起事情来难免束手束脚。他不适合统领全局。不过，这个人的能力很强，刘妍早就在庞统那里听过他的事迹，现在又见一向眼高于顶的甘宁也推荐他，心中便有了主意：“不过，既然你这么肯定他的能力，让他替你统领水军也可以。只是这水军基地却不能在鄱阳湖了，要换个地方。”
　　和甘宁聊了一阵，确定了未来水军的展方向。刘妍忽然有种“为什么还要与曹贼争长短”的感叹。她已经占领了南方大部分地区，西南的展势头也很好，等将来水军全面向海军转型，她完全可以用海军一统南北，何必在6地上与曹贼汲汲营营。
　　不过，眼下八字还没有一撇，她只能把这个念想留在心里。打了甘宁和文聘之后。排着队接上来的就是6逊，诸葛瑾，徐盛，吕蒙四人。刘妍本以为甘宁他们火打穿了江东后，江东的那些文臣武将都来不及反应，稀里糊涂之下投降的人会很多，结果竟然只有这么四个人。其他不是死了就是退出江湖不问世事了。
　　再一查这四人的底细，她不由感叹一句侥幸。如果不是用非常手段攻略江东，靠正面战场上打，三五十年都不一定能成功。江东整个上层建筑的凝聚力不容小觑。果然排外有排外的好处，没有外来的和尚，本土的和尚自然团结了。
　　刘妍不禁想起了很久以前自杀死掉的程普韩当，以及后来折在自己手上的诸多江东将领。他们，没有一个不是忠心耿耿的。那个死掉的孙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坐拥这么好的资源都能把自己玩儿死。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是天要亡他，非战之罪也。
　　眼下这四个人，6逊不用说了，有庞统和甘宁的双推荐，他本身又是孙绍的姐夫，刘妍对他另眼相看是肯定的。诸葛瑾沾着琅琊诸葛氏的名号，她想不关注也难。到是徐盛和吕蒙相对普通些，将来要先放在军中考察一段时间。
　　先打走两人，留下6逊和诸葛瑾，刘妍开始重点关注剿灭山越的事情。山越是江东一大患，一直拖累江东的展，而且年年剿年年为患，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意思。
　　刘妍当然不能允许这种情况继续维持下去。因此，她在向两位了解了山越的基本情况之后心里已经有了留下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选。这个人就是张飞。张飞对江东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有感情上的顾。他在平定汉中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铁血气质很适合如今的江东。留下他来，既能彻底剿灭山越，又能毫不留情地铲平那些还抱有幻想的世家余孽。
　　打定主意之后，话题也就聊的差不多了。刘妍思想再三，还是在最后留下了诸葛瑾，问了他关于诸葛亮的情况。
　　实际上诸葛氏早已分家，诸葛瑾常年在江东生活，根本不知道诸葛亮的近况。不过到底曾经是一家人，多少了解一点对方的脾气秉性。所以诸葛瑾很明确地对刘妍说，猪哥亮是不会投奔曹操的，如果他不在川内，那么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南阳老家。
　　刘妍得了这个消息，和徐庶一商量，江东不待了。反正后面那些还在排队拿号的都是这个家族那个家族的家长或是代言人什么的，她都没有兴趣。


第476章 重回荆州 3
　　要知道，她回荆州，连司马徽都没有见，倒是下令把司马懿秘密处决了。本来徐庶还说这个人可以留下来做个幕僚什么的，结果刘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她连周瑜都没有想过要启用，更不要说完全不认识的司马懿了。留一个随时都能煽动别人造反的人在自己身边，时刻提防着，还不如给他一刀，杀了一了百了。刘妍觉得的自己现在不缺幕僚，能给她出主意的人太多了，何必留下一个定时炸弹呢？
　　既然诸葛瑾说诸葛亮可能在南阳，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找他才是正事。虽然刘妍在回荆州之前都没想过要找诸葛亮，但心在想起来要找也不晚。既然开口问诸葛瑾了，后面自然就开始盘算起很多事情来。
　　江东之行匆匆来又匆匆走，回襄阳的途中刘妍忽然下令变道去洞庭湖。站在船头，看着平静的湖水中倒映着远处的群山，刘妍竟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洞庭湖是她动荡人生的起点，当她义无反顾对既定命运发起挑战的时候，她的身边就充斥着阴谋和杀戮。
　　是洞庭湖的水匪给她上了杀戮的第一课，告诉她想要活下去就得杀死想要杀你的人。也是洞庭湖让她遇上了甘宁，她借寇封的口对方的承诺也是给自己的鞭策。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让刘妍呆呆地望着湖水泪流满面却不自知。
　　徐庶不知道徒儿为什么想起来要到洞庭湖上来，却发现第一天乘船她就没在船舱里待着，他想找她说怎么请诸葛亮出山的事情，却被告之她在船尾看风景。
　　徐庶找到船尾，却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边没有侍卫也没有侍女。走过去，都快站到她背后了，她竟然都没有察觉。徐庶有些生气了，倒不是气她没搭理自己，他生气的是这丫头当了这么多年的公主和一把手在这种时候竟然失去了警惕性！
　　她是什么身份？怎么能落单呢？就算这是在自家的船上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她身边怎么能连一个保镖或者侍女都没有呢？真有什么突发情况怎么办？而且，她在想什么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重重地咳了一声。刘妍正在哭，猛地听到背后有声音，猝不及防之下只来得及用衣袖遮住脸：“谁？”
　　“殿下，您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徐庶奇怪她为什么不转过身来。
　　“我，我只是想看看风景。”刘妍没有转身，而是用袖子使劲抹了抹脸：“您找我，是什么事？”
　　“看风景也不能一个人落单，这样危险。”也许是有些风声，也许是因为生气，徐庶并没有听出刘妍带着哭腔。
　　“我没事，说说您找我有什么事吧！”听见老师责怪自己落单，刘妍收敛了情绪，转身岔开话题，
　　“属下来，是想说关于孔明的事，您打算怎么安排？”自己的关心被拒绝，徐庶的心往下一沉，懊恼自己又没事找事了。徒儿早已不是那个你说她错她立马道歉的小孩子了，她介意自己管得太宽了，天地良心，自己真的是关心她才会这么直白的。
　　“还能怎么安排？先找到人再说。找到了才能安排不是吗？”刘妍看见老师站在自己的面前，却不正眼看自己，心里不高兴，语气有些生硬。
　　“您要亲自去南阳？”徐庶当然听出徒儿的语气不善，愈发恭敬地问。
　　“要不然，您替我走一趟？您去也行，有司马先生的那点渊源在，你们也算有些情谊的。”刘妍的语气依旧不阴不阳。
　　徐庶这会儿已经是苦笑连连了，徒儿越来越会差遣人了。她和她爹还真是完全不同，她爹当年可是亲自去请诸葛亮，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次，那诚意快赶上女婿头回见丈人了。
　　可是刘妍呢？几乎没有考虑的，就把这请人的任务分派到了他的头上，她怎么会觉得自己能请出对方呢？
　　“老师，如果诸葛师兄真的在南阳老家那再好不过，您随我入川，他留守荆州，这样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刘妍垂着眼睑，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您见着师兄，可以许他一个荆州牧的实权。如果他还想要别的，等他见着我之后再说。”
　　“如果，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想在家种地呢？”徐庶没好气地问。
　　“我与他没仇，他也不是周瑜，人与人是不同的。当然，如果他也执意要在家种地，那我也不勉强，大不了我也免了他家的税赋便是。您不用有什么顾虑。不过，不管他能不能出山，您都得随我入川。”刘妍的话斩钉截铁，不给徐庶留半天点余地。
　　“……”无言以对的徐庶沉默了半天，只得躬身一礼：“属下遵命，属下告退。”
　　“既然来了，陪我看看风景吧。”刘妍背过身去。
　　“……”徐庶再次沉默，却也不好再说告退，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徒儿的背，不明白徒儿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漠了。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平静得就像眼前的湖水。
　　直到侍卫上前报告，说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请殿下回船舱吃饭。刘妍长叹了一声：“老师，您陪我用膳吧。”说完不给徐庶拒绝的机会，直接走人。徐庶连着被堵了几回，也知道徒儿是有心要给他难堪，索性也就不言语了，抬脚跟着走人。
　　忽然得公主要和军师将军一起用膳，这可忙坏了厨子，添饭加菜都不用刘妍另外嘱咐，下人们也早早地搬好了案桌布置好了碗筷。两人到船舱里坐下不多时，饭菜就陆续上桌了。
　　吃完饭，刘妍有提出要下棋，徐庶作陪，刘妍执黑先行。徐庶心思不在棋上时不常偷偷注意徒儿的表情，奈何刘妍面沉似水，半点没有往日小女儿的情状。
　　一局棋还没下完，外面侍卫报告说黄黄承彦黄先生在外求见。刘妍此时方才开口：“请他进来。”
　　黄承彦是这次唯一的编外随行人员。本来刘妍只打算带徐庶和几个护卫到江。结果老爷子主动请缨，要求随行。刘妍一开始觉得奇怪，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和江东顾氏这一代家主顾雍是至交，甚至黄顾两家在上一代里还有姻亲关系。真是不问不知道，一问大开眼界。
　　要知道，荆州从刘表时代起，和江东就是世仇。这种仇恨的关系并不是刘妍建立的，刘妍是吃了刘表和黄祖的灰。现在，黄承彦告诉她，荆州黄家和江东顾家有姻亲关系，刘妍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刘表真是太可怜了。
　　因为有这一层关系在里面，老爷子自荐随行，刘妍没在意，她只觉得老爷子反正就一个人，对她来说，多带一个人少带一个人无所谓，她也不会因为老爷子就对顾氏另眼相看，她甚至都没想过要去会见江东的世家。
　　到了江东，她也的确没来得及接触社情民意，得了诸葛亮的消息就快速返回了。却没想到老爷子会在回程的路上突然求见，有什么话，回襄阳说不行么？难道，他想为顾家和其他江东世家求情？想到这里，刘妍整个人都不好了。
　　黄老爷子一进来，见到徐庶也在，收敛了一下嬉皮笑脸的表情，对着刘妍作揖道：“小老儿参见长公主殿下。”
　　“先生免礼，赐坐。”刘妍一声吩咐倒是把黄承彦说得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直到两名侍女抬着几案走进来摆上，他才反应过来，红着老脸作揖：“谢长公主殿下。”
　　“您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刘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哎，小老儿也是受人之托，请殿下勿要见怪。”黄承彦难得地流露出尴尬的表情，欲言又止。
　　“先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刘妍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心说果然来了，一点儿都没猜错，这老头就是为江东世家求情来的。边上徐庶却皱起了眉头，起身准备再次告退，却又被刘妍拦了下来：“黄先生与您是挚友，我想他不会介意的。”
　　“是，是”黄承彦第一次感觉到从刘妍身上传出一股巨大的压力，压得他头上都快出汗了。
　　边上后知后觉的徐庶到此时方才明白，徒儿今天所有的反常根子就在这里，她也许早就知道黄承彦要来，只怕黄承彦要说的这件事，和自己也有关系。而且，这件事让她很不高兴。
　　“好了，说您的事儿吧。”刘妍催促道。
　　这会儿黄承彦真的有些后悔了，后悔跑这一趟，趟这一摊浑水。但人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吧！老爷子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了：“殿下，是这样的。德操想要在治休之前，见您一面，您看能不能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看在他曾经，曾经推荐了这么多人才……”
　　黄承彦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来之前他是打好腹稿的，想好了要列举当年司马徽辅佐刘妍的种种证据，还要提当年刘妍在司马府上拜师的情节，希望刘妍能被他的言辞感动，给司马家留一条生路。
　　司马徽要退休了，襄阳郡学的首席座师是黄承彦，司马徽屈居次席。他退休后，他的儿子司马广连这个位置都坐不到。因为刘妍已经点名要襄阳郡学抽调人手组成专家团队，跟她一起进川，为成都郡学添砖加瓦，司马广是刘妍点名一定要进川的人之一。
　　刘妍当然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当然很明显就是要瓦解荆州的司马世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瓦解司马世家只是浅层次的目标，根子上的目的是彻底根除司马世家在荆州官员体系里的偶像效应。一代名师也好，桃李满天下也罢，总有谢幕的一天，这次刘妍要迁治所，就是荆州司马氏彻底没落的开始。
　　这一世，刘妍骨子里来自刘备的性格传承彻底暴露出来了。虽然她最不愿意别人提及她是刘备的女儿。但血缘是骗不了人的。刘备性格中的阴暗面基本上都被刘妍继承了下来，比如笑面虎。
　　司马徽当年“威逼”刘妍必须嫁给司马体系认证通过的荆州青年，间接造成刘妍被徐庶拒绝，落到如今守活寡的境地。刘妍对司马徽由心存感激到恨之入骨，并把这种恨意蔓延到了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对司马氏的打击报复自然是最彻底的。
　　刘妍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她没有像对蔡瑁和周瑜那样让司马老头子带着家人去种地。只是让司马广进川而已，司马徽就舍不得了？自己觉得没脸来讨饶，让黄承彦来说情。
　　刘妍知道这个情况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司马徽的做法让她想起了在成都被她料理掉的许靖，真应该把这个典型案例刻成模板印它个几千份传单，拿到荆州发，这样的话，司马徽大概就老实认命了。
　　现在，面对欲言又止的黄承彦，刘妍只觉得头疼。一方面，她希望黄承彦不要开口说这件事，这样的话她也不用驳老头的面子，两者可以相安无事，不用脸红。
　　可是，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是个声音，这个声音希望黄承彦把司马徽想说的话全都说出来，这样她才能借题发挥，彻底掐灭他的希望，把司马氏连根拔起。正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她可不希望，司马氏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就是因为有这样矛盾的心态，刘妍才不断催促黄承有话赶紧说。而黄承彦以为她是生气了，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殿下，德操年纪大了，阿广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他不希望他在这个时候远走。殿下您看，这入蜀办学是大事，耽误不得。阿广学艺不精，难当大任……”
　　“哼……”刘妍本来一声不响，就想听听黄承彦要怎么替司马徽说情。但听到这儿，她这耿直的火急脾气实在是忍不住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先生这话说得可真是谦虚啊！这是您的意思还是司马先生的原话啊？若是您的一声，那司马广在您眼里学艺不精我可以理解，但若是司马先生说自己儿子学艺不精……”


第477章 回到荆州 4
　　“这……老夫……老夫也觉得……”一向能说会道的黄承彦这会儿竟然口吃了。毕竟司马广的事儿也不是黄承彦的家事，他是受不了司马徽放下身段低三下四向他求助，不忍心才应下的差使。他没想到刘妍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这么直接，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茬了。
　　“老爷子，我劝你不要趟这摊子浑水。司马广入川这个事情，是我和马静商量了之后做出的决定。司马广的学识和能力，我们，我和您都是清楚的。您本不会说他学艺不精，可您今天这么说了，那我也在这里表个态，司马广不去也行，那就……请司马先生亲自去吧！”什么叫做不留情面，这就是了。刘妍不但不给司马徽面子，连黄承彦都有被剥掉了一层面皮的感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不禁用求救的眼神望向边上一声不吭的徐庶：“元直老弟，你看这个事情……难道就不能通融一下，一定要这么不留余地吗？”
　　“咳咳……长公主殿下定的事情，无人能改。司马广有资历有经验，是合适的人选。”徐庶根本不用去看刘妍的脸色，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如果开口替司马广求情，只怕是会起反效果，司马广未来的境遇会更惨。没准徒儿这会儿就是在等自己开口，她好扩大打击面。
　　“没错，这就是我与大家商议的结果。您回去告诉司马先生，就说是本宫说的，司马广入蜀，去个三五年的也就回来了，又不会让他待一辈子，老爷子用不着这么担心。”刘妍缓和了语气：“司马先生府上，本宫就不去了，免得他老人家心里有芥蒂。”
　　听听这话说的，也只有刘妍能说得出来。如果真的是怕司马徽心存芥蒂，你就该登门拜访，亲自解释。现在你说不想登门拜访，就坐实了你要强势压人，那还说那些客气话干什么？
　　可偏偏刘妍就这么说了，黄承彦除了苦笑还是苦笑。长公主殿下的话太伤人，他可不敢传老友知道。哎，这个老友什么都好，就是太爱惜羽毛了。这回好了，人家都快把你的羽毛都拔光了，你才想起来讨饶，又有什么用呢？
　　黄承彦退出去，刘妍依旧端坐不动，轻声对边上徐庶说：“老师，您会不会觉得我对水镜先生，太过严苛了？他，他毕竟是您的至交，而且也真的上了年纪。如果，我是说如果，您觉得有必要，可以去司马府上走一趟的。”
　　“不必了……属下不会去的，殿下可以放心。”徐庶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好吧，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登岸后，您往南阳，我往襄阳。我已经给李严去信了，总不能让您白跑。”刘妍自己转换了话题。
　　“属下尽力而为，属下告退。”徐庶起身准备走人。
　　“老师，既然您此时不问我为什么，那我就当作您是明白的。您知道，我最不愿我们之间产生不必要的嫌隙。即便裂痕已经产生，我也不想它越裂越大。司马家这件事，只要您问，我一定会告诉您的。”刘妍感觉自己的情绪有些不稳，闭了闭眼，尽量控制着自己：“本宫对世家没有好感，却也不是以偏概全的。”
　　“就算我问了，你告诉我了，又能改变什么呢？你照样会这么做，我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徐庶没有转身离开，却也没有抬头看刘妍，而是低头看着脚尖，他的声音很轻，但刘妍却听出了里面的情绪，至少，老师换了自称。
　　“是没有什么区别，司马家，以及其他我觉得有威胁的世家，我都不会容下他们。”刘妍说得霸气无边，心里却是一松。她最怕的是老师有脾气不发，一甩袖子走人，那她才真的伤脑筋了。
　　“只要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就行了，我看我已经不需要留在这里了。”徐庶似乎是放下了千斤重担：“殿下，作为您的老师，我已经无法再教您什么，作为您的属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如果一切顺利，请允许我向您辞。”
　　“为了司马家的事情，您要向我请辞？”刘妍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要炸开一样地疼起来，眼眶发红，眼泪自然而然流下来：“我恨司马徽！比恨被我杀死的父亲还要恨！我恨他们！就是因为他们都曾经逼我去死！老师您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切的人，竟然会为了他们要离开我！我……我……好！您走！门就在那边，我不拦着！”
　　“你说你父亲要逼你去死，所以你杀死他。德操何尝逼你去死？你要如此恨他？就算他有些沽名钓誉，有些自命清高，那也是因为他有这个资本！你这么对他，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你忘恩负义么！”徐庶终于把情绪化成了诘问。
　　他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徒儿会变成这样。司马徽曾在她微末的时候提携她，帮她快速建立声望，让他们师徒结缘。这是天大的恩情，徒儿怎么可以忘恩负义到这种地步！这还是他的徒弟吗？叫他这个做老师的以后怎么在荆州的圈子里混？怎么有脸见老友和老友的门生？
　　“我说了，只要您问，我就告诉您，我当然会告诉您的。”刘妍泪流满面，声音却没有半点哽咽：“我不否认水镜先生曾帮助过我，对我有巨大的恩情。但是这恩情再大，也不能用它来绑架我的人生。我什么都没有，唯有这辈子，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要它始终只属于我自己！水镜先生想要，我自然是不能给的，您说呢？”
　　“他什么时候……”徐庶愣了。
　　“有些事，我本不想告诉您。我巴不得您永远不知道。不过，比起您要离我而去，这些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反正再丢脸的事情我都已经经历过了。”脸上的泪水还没干，刘妍却苦笑起来：“求婚被拒，是这件事的终结，也是转折点。”
　　“……”听到求婚两个字，徐庶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这段经历太触目惊心。
　　“我之所以鼓起所有的勇气，向您求婚。是因为您是这普天之下唯一可以娶我的人，唯一的一个。”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题，刘妍没有脸红，也没有激动，平静得让她自己都觉得惊奇，大概是因为太绝望，所以没波澜了。
　　“当年，我十六岁，再不嫁人就要面临被曹贼一道圣旨押解进许都囚禁的结局，别说我不愿意，水镜先生也不愿意。这世上大概只有您会觉得只要我嫁了人，随便什么人，只要不是您，都会幸福的。”刘妍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徐庶，一步一步。
　　徐庶下意识否认：“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但，但这和你恨德操有什么关系？”
　　“水镜先生说，我的丈夫，必须是荆州人，必须是他和他的圈子核准的。您说说看，除了您之外，我还能选谁？与我同辈的师兄弟们，有谁能顶得住水镜先生的压力，亦或是来自许都那个朝廷的压力？水镜先生甚至用向我下跪，用举族效忠这样的举动来逼迫我。在那个情况下，在那个环境里，这么做和逼死我有什么两样？！”刘妍总算是把心中一直存着的委屈全都说了出来：
　　“当然了，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向您求婚，我还有您这个希望。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太绝望了。想来想去，只有死人最安全，最合适，不能嫁您，我只能嫁给死人，死人不会拒绝我，未亡人的身份给我带来了许多的便利，付出一点代价也是值得的。”
　　徐庶目瞪口呆，徒儿的话给他带来了不亚于十级地震的冲击力，把他的思绪都冲乱了。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说不出来。然而，徒弟的话还在继续。
　　“也许水镜先生没想过我能做荆州牧，之后又成了公主。所以他只当自己是雪中送炭了。可是，后来一切都变味了。他希望掌控我的婚姻，顺便也掌控我，但我是什么人啊！这戳脊梁骨的事情多一件少一件有什么关系，反正我就是这么做了，除了您，别人都不能拿我怎么样，不是么？”说到这儿，刘妍竟然呵呵一乐，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徐庶不明白为什么她竟然还能笑出来，事实证明，让她觉得好笑的事情，对他来说就该哭出来了。因为刘妍还在接着说，话匣子打来了就没有合上的迹象。
　　“本来我以为您拒绝娶我，我会活不下去。后来发现其实有解决的办法。现在您说您要请辞，我很难受，真的，太难受了。可是我也知道，我是没有办法改变您的决定的。当年办不到，现在更办不到了。您走后，我想我也能找到办法活下去的。”刘妍低下头：“走吧，我就不送了。”
　　徐庶觉得如果自己这会儿真的走了，这丫头真的什么都不会做。第二天照常上路，回到襄阳开个会通报一下，这个事情就算了结了。之后她会用什么方式“自我消化”这个事情，他就不敢想了。
　　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在刘妍心里留的坑有多深，徐庶心里的同样的坑就有多深。这种时候他哪里还有可能一走了之。方才赌气说要请辞，实际上也只是意气用事罢了。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徒弟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事后再被别人耻笑。
　　可是，听完徒弟的控诉后，他是真的挪不动步子了。没听之前告诫自己千万别听，因为历史的教训告诉他，听完徒弟的理由，他肯定会心软，会倒向她。然而结果就是这么无力。他又被她的“理由”说服了。
　　没法子，徒儿的理由太过“血腥”。他不能不考虑自己一时冲动的后果是不是她能够负担得起的。徐庶觉得这种时候他能想到这个问题，也说明他已经无药可救，再也不可能和徒儿做什么切割了。
　　他甚至开始考虑，如果当时自己心软一下子，同意了徒儿的请求，和她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假夫妻，结局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这个念头把徐庶吓了一跳，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真是该死，如果早可以这么想，哪里还会发生今天的状况！自己绝对不能有半点逾规的念头，否则会遭天打雷劈的!
　　徐庶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起来，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只脚好像在地上生了根，头好像压在脖子上的千钧大石怎么也抬不起来。
　　刘妍此时离老师很近，近得伸手就能拉住他的衣服，但她没有这么做。她怕自己伸手仍然不能挽留老师，结果导致自己什么都抓不住。
　　但是，她也没有像徐庶一样感觉抬不起头。恰恰相反，从走向他开始，她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他的脸。她几乎是用紧迫盯人的视线望向他。她希望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印进他的脑子里，被他听进去。因为这些话，她永远不会再说第二遍。
　　结果她失望了，老师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她一眼。他一直低头看着地面，似乎平地能长出一朵花儿来。然后，她又泄气了。这结局和上回求婚时一样，她又失败了。
　　失去勇气的刘妍说完“走好，不送”的话之后便背过身去，快步走回自己的位置却不转身坐下，而是一直站在那里，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结果，两个人就这么一直站着，成了两座雕像。
　　良久之后，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殿下，船已经抵达湖心区域，您要出来看看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妍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当然要看！”说着不顾徐庶在场，步履匆匆就往外走，经过徐庶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继而不顾仪态，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
　　徐庶等她离开之后才好像盼到了刑满释放的犯人一般长出一口气，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了。以徒儿跳脱的个性，今天晚上睡一觉，明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吧！
　　不过再一想他又开始苦笑了，自己又着了她的道。德操这回是真的没救了。按照徒儿的说法，她虽然没把他碎尸万段，但至少心里已经把他凌迟处死了好几回了。
　　想想当年徒儿向自己求婚的那一节，徐庶自己都有些恨司马徽了。如果不是你说得这么露骨，徒儿怎么可能下定决心向自己求婚？徒儿完全是被逼的，被吓唬的，实在没办法了。那是求婚也是求救啊！


第478章 诸葛亮出山
　　第二天，刘妍以为徐庶走了，结果并没有，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重新归位。两人见面很默契地都没提昨天的事。只是刘妍原本绝望的心再度活泛起来，老师说要请辞，却没有真的离开，也就是说自己说的那些话终于还是打动他了。
　　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婚姻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早已没有父母，他只有一个老母亲，又对他的婚姻早已绝望。刘妍早就听说，当年黄老爷子推销黄月英到他家，还是老太太出面严词拒绝了，可见老太太对儿子还是非常宝贝的，舍不得儿子受委屈，虽然这个儿子已经到了不惑之年。
　　现在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问题，是四个字“人言可畏”。对于这一点，刘妍非常清楚，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比徐庶更清楚舆论在这件事上起的反作用力会有多大。
　　当年刘妍利用舆论让刘备相信他会有儿子，让他提前对寇封过河拆桥，刘备也利用舆论毁了寇封的名声，让他变成与父亲的小妾的好色之徒，这急速舆论的可怕之处。
　　就是因为这样，她很清楚一旦她和老师结亲。那些“有心人”会用多么恶心的话来发表对这件事的看法。
　　老师的担心肯定不是担心自己，他是为她担心，怕她承受不了。她越表现得无所谓，他就越担心，这是个恶性循环。
　　当然，承受不了舆论压力这只是老师不同意娶她的一部分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之间巨大的年龄差。老师是一个没有生活的人，他的全部时间除了孝顺母亲之外，其他都是工作。在没有工作之前，这部分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
　　这样活了快四十年，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和除了母亲以外的女性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军师将军府上只有男仆没有侍女。以至于有些不了解内情的同僚下属还以为这位大人有龙阳之好。
　　然而这许多的理由在刘妍这边都不算事儿。她都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她不在乎。不在乎人言可畏，不在乎婚后平淡如水。她根本就没想过他们结婚以后的事情。
　　这么一想，其实她和他一样，都是没有生活也不会生活的人。上辈子作为一个最低贱的女奴，生存是她最大的目标，生活是什么，她没想过。
　　这辈子，她有权利，有地位，终于可以追求一些上层建筑了。却发现她所想要追求的东西，恰恰也只是为生存这个目标服务罢了。
　　她是对老师有好感，也只对老师有好感。可是，促使她有和老师结婚的念头的。是司马徽和世家们的逼婚。她是把和老师结亲当做救命稻草一样看待的。如果没有司马徽他们逼婚，没有曹操这个潜在的威胁，她根本不会有和老师结婚的念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大约只会停留在朦胧好感的阶段。
　　他们都是没有生活的人，她比他天真。以为假结婚相安无事可以成为一种生活常态。但他告诉她不可能。
　　刘妍在徐庶看不见的地方暗自苦笑：或许，就是因为老师您的拒绝，我才真的开始觉得嫁给您，是个不错的决定，婚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客客气气，平平淡淡。如果换做是您以外的其他人，谁能做到婚后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婚姻不是交易，也不能拿来做交易。这是徐庶向她传递的观念。现在想想她是能理解这种观念，也认同这种观念。可是在求婚的那时那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嫁给他！只要能嫁给他，管他什么交易，管他婚后生活会怎样，她都不会去想，她只要眼前他点头，同意娶她就行了。
　　哎，所以说，她是想得简单的那个人，也是强人所难的那个人。可是她不在乎，只要能嫁给他，就算真的要挑战大众舆论的底线又如何？
　　只是结婚是双方面的事，老师不同意，就算她有上天入地的本事，有上断头台的决心，都没有用啊！
　　刘妍的心潮起伏，徐庶是不知道的。那天被所谓的“真相”搅乱的情绪在抵达南阳见到李严之后暂时平静了下来。李严告诉徐庶，诸葛亮非常低调。低调到如果刘妍不写信来问，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已经回来了。
　　襄阳的文人圈子就这么大，大家都是熟人。李严当然知道诸葛亮住在什么地方。他也曾去过这个地方。但自从诸葛亮投靠刘备之后，他就没再回到南阳的这个家里。收到刘妍的问询，李严不敢怠慢，派人暗中查访了好几次，确认诸葛亮本人确实已经回家了。
　　其实刘妍对这位诸葛师兄本来并没有非常大的关注和热切，因为在这个师兄之前，她已经有徐庶，庞统，法正，蒋琬以及马氏兄弟，尹籍等等文臣了，他们中，擅长军略和内政的都不少，她已经不像在襄阳时候那样特别迫切需要人才了。
　　当年没进川之前专门派人查访也只是一时兴起加上沾了没找到的刘禅的光。他们都不知道刘禅已经死了，就死在襄阳。这就是蒯越和张飞一直找不到人的原因。
　　保护刘禅的当年刘备的亲信听说江陵城破，刘备被江东的人害死了，周瑜领兵到了襄阳城下。他以为不管是周瑜还是曹操的人最终占有襄阳，他和刘禅落在他们两家无论谁手里都不会有好下场，尤其是他这个大人，会被刘禅这个小孩子连累死。
　　更雪上加霜的是，刘备留给他为数不多的抚养费用光了，在当时高度戒严的情况下，没钱了真是致命一击。实在看不到希望的情况下这个人选择杀死刘禅，就在住处的后院里挖了个深坑埋了。
　　后来襄阳易手，他都来不及搞清楚是什么人进了襄阳城就乘乱混出城去了。以至于刘禅的死讯至今无人知晓，尸首也没人找到。
　　刘禅的下落除了张飞没人在意，但诸葛亮的下落刘妍曾经在意过。只是长时间找不到之后，她也就放弃了。这次在江东遇到诸葛瑾，让她又想起了诸葛亮，所以才临时抱佛脚，让李严去查访。
　　也幸亏刘妍现在才刚想起来这件事，使得诸葛亮在这之前过了一段平静闲适的日子。徐庶一到，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本着为徒儿的事业添砖加瓦的心思，徐庶是说什么也要把诸葛亮拉到刘妍面前去的。
　　这不，第一次登门，徐庶就把来意给明说了，一点儿都没藏着掖着：“老弟，我这次来，是受了殿下的请托，请你出山的。殿下现在在江东，不日就将返回襄阳，她希望能在襄阳见到你。”
　　“别人不知道我，你应该知道啊！我有什么本领，值得公主殿下看中？不过乡野匹夫罢了，殿下盛情，心领了。”诸葛亮怅然道。
　　刘妍的厉害，他早就领教过了。他与她的那番交际现在想起来他的脸上还热辣辣地疼呢！
　　当年寇封还是刘封的时候，他作为刘备的员工选择了明哲保身，对寇封日渐糟糕的处境选择了漠视。站在他的角度，这没有错。但这在刘妍眼里，就落得了一个自命清高，冷酷无情的坏印象。
　　如今寇封这朵落花真的落到了绣墩之上，叫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枝头的人怎么还有脸面去见刘妍，到她的手下讨生活呢？
　　“孔明，当年，我把你推荐给刘皇叔，就是因为知道你有能力也有抱负，我以为皇叔能给你施展能力的平台。谁知道造化弄人，皇叔最终归于尘土，这都是命运的安排。但你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只是一次挫折罢了，又有什么值得在意呢？”徐庶劝道：“士元在江东受了那么多委屈，最后殿下用一车粮食就把他从周瑜手上换了出来。过去的事情只能算是一次经历，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能一直放在心上。”
　　“哎，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但是我……我还有些特殊情况……我，我不知道这位公主殿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你送来当说客。我……”诸葛亮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向老友说起那段往事。
　　“在我来之前，殿下亲口对我说，她说我可以许你一个荆州牧的职权。如果你还要别的，等你见着她之后，再作详谈。”徐庶眼见劝说不成，直接就把刘妍开出的条件给抛出来了。
　　诸葛亮一听，身不由己直立起来：“你，你说什么？荆，荆州牧？这，这，开玩笑吧！”
　　“不开玩笑！这是殿下的原话。”徐庶认真地说：“可能你不知道，殿下要将治所迁往成都了。荆州大部分的领导班子都要迁走。我也要跟着她一起入川，将来这荆州以及承平后的江东，一并要交到你的手上，你可知道，殿下对你托付的，是她的根基所在啊！”
　　这些话，刘妍是不会说的。她连想都没想过。对她来说，诸葛亮是要代替老师守荆州的人。老师既然表示这个人可以信任，而她本人和诸葛亮之间无仇无怨，不过点头之交，自然也就不会像对周瑜那样带着个人情绪，信任就这么建立起来了，只要是老师认可的，基本上她也就认可了。诸葛亮担心的与刘妍的那些过往，刘妍根本没把它们放在心上。
　　只是徐庶的这些掏心窝子的话，刘妍面对诸葛亮是肯定说不出来的。但诸葛亮本人不知道，他以为徐庶说的话就是刘妍说的。荆州牧的实权，这对他来说不是最有诱惑力的筹码，刘妍对他的信任才是。
　　就这么着，诸葛亮被徐庶一番似真非假的话哄出了家门来到襄阳公主府拜见刘妍。刘妍见着他自然十分高兴：“师兄，时间过得真快，这一晃眼我们快十年没见了吧？”
　　“是啊！时间最不饶人。殿下依旧高高在上，小民却早已委身尘土。”诸葛亮在刘妍面前弯下了腰。
　　“师兄客气了，我不过是沾了大家的光，有了今天这一点点的势力而已。好了，闲话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今天我们说正事。相信老师已经都对你说了，我请你出山，是想让你代替老师留守荆州的。你意下如何？”刘妍对诸葛亮的感觉不过泛泛，客气话自然不愿多说，直奔主题才是她的风格。
　　“小民才疏，恐怕力有不逮。”诸葛亮谦虚道。
　　“你以前没有做州牧是经验，没接过这么大的盘子，心里没底是正常的。你放心，我给你留了几个得用的人，他们都是非常有经验的。也都是荆州本地人，你对他们应该也有耳闻。例会上我会把你介绍给他们。”刘妍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假客气，但诸葛亮对她来说是新人，不能一上来就翻脸，所以干脆就打断了他的话，把任务布置了下去。
　　这让诸葛亮倍感压力，新上司一如既往的强势，让他原本就有些忐忑的心更加忐忑不安了。
　　“殿下，小民，小民的意思是……小民愿意做个太守甚至县主……”诸葛亮脸红了。
　　“师兄，你这是什么话？你去做太守？还县主？那人家太守或县主做什么去？以前那刘皇叔用你，恨不能封你个比他还高的头衔，生怕把你给委屈了。怎么到我这儿，你反而主动要求往小了封？”
　　刘妍轻笑了一声：“你就别再谦虚推辞了，让你镇守荆州是我和老师商议决定的。你既然来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两天后公主府例会，我会下达正式任命。你的头衔当然不能是荆州牧，暂时封你为镇北将军，寒碜一下曹贼也好。放心，要不了多久，荆州牧这个头衔，就会落到你的头上。”
　　“这……”诸葛亮目瞪口呆，镇北将军？寒碜曹操的？新老板你真是敢想也敢做啊！昔日曹操封孙权为镇东将军，今天你这么封我，你这是红果果的打脸啊！
　　“好了，别这啊那的了。你现在可以去找老师了，抓紧时间交接事务了解情况。留给你准备的时间很短，你自己把握。镇北将军府你自己选址自己督造，没造好之前，你就暂住在老师府上吧。”刘妍根本不给诸葛亮一点儿喘息的余地，直接把一箩筐的事情都交给了他。
　　三天后公主府例会，刘妍郑重其事地把诸葛亮介绍给了自己的领导班子。治所的搬迁工作正式加速。


第479章 晋封蜀候 1
　　第二次南北战争之后，天下格局初定。曹操退回北方，一堆的内忧外患等着他去处理，三五年都别想恢复元气。
　　两次大规模战争之后消耗掉的人口，金钱和大量的物资原来就是问士族老爷们借的，本打算打下了江南之后用江南的利益还债。
　　没想到两次下江南却连一根毛都没捞着。然后就导致了一个很严重的后果，有脸借钱没货还债了。
　　要说曹操的脸皮那是大丞相外加国丈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好用。天下人都知道曹丞相养着献帝一家子呢！
　　有这么好用的脸皮，他问人家借资源，人家肯定是积极响应的，他签给债主的空头支票如今成了北方各种动荡不安的导火索。
　　于是就有人向他献言，让他给自己晋封，称王。
　　曹操一开始是拒绝的。因为荀彧强烈反对。作为曹操最倚仗的文臣，荀彧是曹操身边定海神针一般的人物，每次曹操出征或出访，只要他长时间不在许都坐镇，那么代替他运筹帷幄的就是荀彧。
　　荀彧是汉室死忠，他之所以奉曹操为主，是因为他觉得曹操是枭雄，有克定祸乱，一统天下的能力和魄力，他能帮助汉献帝恢复汉武帝时期的荣光。
　　就算最近曹操吃的败仗有点多，损失有点大，荀彧却没当回事，胜败乃兵家常事，丞相顺风仗打惯了，是该有个屹立不倒的敌人给他提提醒，督促他精益求精。
　　可是，荀彧的这种想法只能代表他个人，并不能代表大多数氏族官员的想法。而他们却是上书劝进的主体。
　　天下二分格局已定，北方公孙氏，西北羌族，鲜卑，匈奴等虽然还有些势力，对中原大局构不成任何影响。
　　在这种情形下，北方各大贵族分蛋糕的心思便从蠢蠢欲动转化为了昭然若揭。当南下分赃变成梦幻泡影，划分眼前的既得利益就变得尤为急切了。
　　为了还债，也为了稳定本地区形势，曹操终于动了称王的心并且付诸实施了。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要属荀彧。这位老大人为汉朝江山呕心沥血，以为曹操能为汉室守江，是伊尹式的好人，结果大失所望，苦劝无果之后，想想自己一大把年纪，再也看不到汉室中兴了，越想越灰心。
　　灰心的结果就是他向曹操辞官要求回家养老。
　　曹操深知荀彧的心思，因此并没有按照他用惯的卸磨杀驴的做法来处置荀彧，而是安排他到寿春去养老了。
　　明为养老实为软禁，不过这也比当年杨修的结局好太多了。毕竟寿春挨着江东，张辽，李典就在那里，他们对荀彧老大人是十分尊敬和推崇的。荀彧在那里，生活质量有保障，没准还能发挥余热为寿春稳固出谋划策。
　　曹操存着放荀彧一码的心思，却漏算了现在守襄阳的是诸葛亮，也是汉室死忠，得知荀彧在寿春，先是心存惶恐，继而却蠢蠢欲动了。
　　眼下，打发了荀彧，曹操从他的领导班子里再也听不到反对他晋封的声音，他晋封魏王的事情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曹操称魏王，定都邺城。消息一出，天下震动。北方公孙康指爹骂娘一番之后竟然也动了称王称霸的心思。
　　他们两位想要称王也到罢了，毕竟还都算是中原正统，最可怕的是抢了蔡文姬去的匈奴單于这个时候居然又来抢劫了
　　匈奴首领一直自称單于，下辖左右贤王。曹操一直和他们不对付，一心想着驱除鞑虏，收复五原城，可惜他两次南下伤筋动骨，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故而两边一直都是你进我退，我进你退打游击的状态。
　　然而曹操封王的消息传到大漠，匈奴單于哈哈一乐，再次纠结骑兵进犯，要给曹操一个“惊喜”。
　　惊是有了，喜却半点全无。因为曹操盘点了一下手上能打仗的将领，结果发现号称将星云集的北方，第一时间站出来领这个差事的人竟然没有。
　　看看左右，姓夏侯的，只剩下夏侯惇。夏侯渊伤了胳膊，不能再上战场，夏侯英不够单独领兵的资格。
　　姓曹的更是一个都没有，曹仁在曹操封王之后就被封侯，派往青州半修养半搞后勤去了。其他曹休曹彰之流都还在幽州，摁着公孙康。
　　看来看去，他看中了五子良将中仅存的于禁。
　　于禁和五子良将中的其他四人相比待遇要差一些。同科的徐晃和乐进早就单独领兵镇守一方，可他却一直跟着许褚守在曹操身边，没有外派建功的机会。不过，能因此保住性命，大概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好比现在，抗击匈奴这么有成就感的功劳放在于禁面前，砸得他喜出望外，领了差事之后整个人飘飘然。
　　不过很快，他的老板曹操就给他泼了一瓢冰水。曹操告诉于禁，他能调用的骑兵只有三千，初始粮草只有十天。也就是说，十天以后，于禁和他的部下只能自给自足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曹操，一来他穷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没什么脸红的。二来骑兵补给在这个时代本身就是世纪大难题。强势如汉武帝都因为后继无力而被迫放弃对匈奴的清剿。
　　就这么着，于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带兵出发了。没曾想就是这样苛刻的条件为他创造神迹提供了条件。
　　他不仅将匈奴人赶出河套更是直捣黄龙打到了他们的老巢，给曹操带回了之前被匈奴人掳走的蔡文姬和一众汉人百姓。匈奴因此彻底衰弱下去再度西迁，远离了他们的故土，对中原地区再也够不成任何威胁。这一系列的变故是曹操怎么都想不到的。不过，这么大的光环照在他的头顶上他自然喜闻乐见的。
　　于禁把握住了机会，在抗击匈奴的过程中大放异彩另他的老板和同事们刮目相看，同时也为他的老板赢得了边境地区百姓的一致赞颂。
　　曹操做梦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他的他的头上。然而，好心情还没过夜，第二天就听到了让他头风发作的坏消息。那就是大汉宜阳长公主在成都自立为侯了！
　　女子封王没有先例，刘妍也没有一步登天的想法。法正，殷观，刘巴等都劝她和曹操一样自封蜀王。可是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想了几天，最终还是写了一封手书，送到了老实人蒋琬手中。
　　蒋琬，徐庶，庞统三个人都没有在这件事上劝过刘妍。因为他们知道，刘妍如果真的想更进一步，根本就不需要属下们给她搭什么台阶，她想上去自己就上去了。而且他们三个都曾亲耳听见刘妍说过她要以女子身份封侯。
　　因此他们不着急，也不去凑同僚的热闹。要知道，为了这件事，他们各自府邸门前的砖都被访客磨平了。
　　现如今，蒋琬第一个收到老板的手谕，一看内容不由得满面红光。老板宣布要自封为侯了，她终于要实现当年的宣言了！
　　在蒋琬看来，刘妍封侯和封王是一样价钱的。都是自己封的自己，曹操张嘴给自己封了个王爵，那是他头上压力大，没有这么大的帽子不行。毕竟他手下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功臣旧臣外加士族老爷们呢！
　　刘妍却没有这种烦恼，虽说她手下也有一大批的功臣，但这些功臣背后的依靠却大多只是他们自己。大家族什么的，会想向刘妍开口索要利益的，早已被她铲除干净，能被她剩下的，都是她的心腹。对于刘妍封侯，他们想的是距离复兴汉室更进了一步，早就该这么做。他们觉得封王最好，封侯也能接受。
　　与曹操的异性封王相比，刘妍封侯的做法稳当多了。刘妍是皇室宗亲，天子御妹，女子封侯早有先例。刘邦吕雉分别封他们的女眷为侯，老祖宗做过的事情，后辈效仿一下没什么不妥。
　　公主府例会上，蒋琬宣读了刘妍的手书，得到了与会者的热烈响应封侯仪式的准备工作随即铺开。
　　这天，刘妍请徐庶到公主府来商议征调他手下军队重修金牛古道的事情。正逢织造司送来礼服的样板画给刘妍过目
　　说是样板画，其实不是只画了一件衣服，而是衣服以及配套的礼冠，首饰，鞋子等物件全都画齐了，好几十张的画稿。
　　刘妍本无心看这些东西，她已经穿惯了黑色，而黑色本就是最隆重的颜色，也就等于她一年四季都穿着礼服，只是日常的黑衣上没有绣花罢了。
　　然而，当听见外面，瑶琴汇报说军师徐大人到了的时候她推开面前看了一半的公文，抓起这叠纸，装作很认真地看了起来。
　　徐庶拖鞋登堂过来见礼，刘妍头也不抬：“老师来了，坐吧！”说完接着看图纸，不再搭理徐庶。
　　定居成都已经有些日子了，师徒二人的关系一直是这么不咸不淡的。刘妍嘴上一口一个老师地叫着，行动上怎么却是冷淡怎么来。
　　就好比现在，徐庶站到她眼前，对她行礼，换做是以前，人还没到门槛儿跟前自己恨不能就迎了出去。
　　徐庶当然感觉到了刘妍的态度，起先倒是松了一口气，觉得这样才好，徒儿终于放弃执着了，但愿她能一直保持下去才好。
　　然而，时间一久，他却尝到了被刻意冷落，酸溜溜的味道。
　　徒儿表现得太明显，有眼睛的人都看到感觉到了。只要听见他的名字，或者看见他出现，原本高兴或者发怒的有表情的脸就会变得像刷过浆糊一样。
　　一天两天还好，只当她发发小孩子脾气。可这都多久了？人家曹操都当上魏王了，人家于禁出发打匈奴都好几个月了，人家邓艾都抱上儿子了！这也太久了点儿吧！
　　没错，邓艾和寇容也就是刘妍的亲妹妹刘荞结婚了，刘妍给两人的第一个孩子起名邓锋。邓艾以征江东立下的功劳封了将军，成了刘妍帐下年纪最小的将军。
　　妹妹出嫁，刘妍实现了最重要的心愿，对自己更加无所谓了。现在她对徐庶的态度是：别急，徒儿陪着您，咱们慢慢耗着，走到哪里算哪里！
　　于是，徐庶渐渐又开始忧虑了。论排兵布阵，他有无数计谋策略，任何一条都能让敌人有来无回。
　　但刘妍不是敌人，感情问题也不是行军打仗，他胸中的那些沟壑对上刘妍就好像潮汐撞上礁石。对方大有任你惊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的架势。
　　徐庶叹气，见一回刘妍叹一回气。奈何他是她的右军师将军，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能辞职不干了。他赌一枚小钱，他要辞职，刘妍肯定眼都不眨就批了，可他不忍心。不忍心她再经历一次破而后立。
　　他相信她如同凤凰一般，浴火后能重生，但他舍不得让她去浴火。是的，他舍不得。
　　这并不是同情弱者，刘妍不是弱者。谁敢说与曹操平分天下的她是弱者？
　　这也不是怜香惜玉，毕竟在他心里，刘妍无论长多大都是孩子，还是当年拜师时那个孩子。
　　但真的要把这种舍不得称之为长辈对晚辈的爱惜又有些牵强。毕竟刘妍早已向他求婚，两人的关系早已不能自欺欺人地说只是师徒。
　　所以，徐庶都分不清他对刘妍的这种“舍不得”是什么样的感情。就是因为有这种舍不得，让他现在还留在这里。
　　刘妍不知道老师有这些烦恼，她假装很认真地翻阅手中的样稿，把徐庶晾在一边。侍女进来送茶之后又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两个人。
　　徐庶低眉敛衽坐在刘妍右手边下手的位置里，好半天都不见上面的人开口，他轻轻蹙眉，想要开口打破沉默。刘妍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地开口了：“老师你看，他们把封侯仪式那天的礼服图样送来了，我瞧着还不如我那套公主礼服来得有威势。”
　　徐庶恍然，原来徒儿正在看礼服的图样，随即应和了一句：“织造司从未设计过女性侯服，不如就让他们依照公主礼服的样式做吧。”


第480章 晋封蜀侯 2
　　徐庶心说：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会关心漂不漂亮这种表面功夫。徒儿是个女孩子，有些小性子自己应该包容她。
　　刘妍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轻哼了一声：“其实这和穿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没关系，这会儿根本没几个人真心希望我做这个蜀侯！那些人背地里咬牙切齿，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我呢！”
　　“殿下！”徐庶皱眉打断她：“殿下切勿有此念想，百姓们翘首以盼，属下等一片赤诚，都是希望您能更进一步！您……”
　　“好了！我的错，这个话题打住。我找您来是有事情商议的。”刘妍不耐烦地打断他。老师总有大道理，但她已经不想听了，那些道理没有一条是设身处地，说到她心坎儿里的。她想听的话，他从来不会说。
　　徐庶躬身：“殿下请吩咐。”
　　“我欲从您的部署中抽调人手，补充到张松那里。”刘妍如是说。
　　张松正在主持重修蜀道的事情，刚开始用的都是战俘和少数民族苦力。后来盘子越做越大，不能不从庞统那边抽调负责城建的部队。现如今，他又来刘妍跟前求人，刘妍只好动用老师的部队来救急。
　　要知道，无论是战俘还是少数民族苦力，用去多少刘妍都不会心疼，但徐庶手下的部队清一色都是荆州人，都是跟着她一路进川的老人，他们是刘妍的心尖儿。
　　徐庶一听是为了重修蜀道的事情，当下点头应诺：“但凭殿下吩咐。”
　　“嗯，张先生不敢向您开口，我原本也没想到这个盘子会铺这么大……”刘妍忽然有些泄气，人也绵软下来，一手支着额头另一只手手指在几案上轻敲着。
　　“在这个事情上，我觉得我有些理解始皇帝了，明明是造福万民的好事，偏偏又是这么劳民伤财的架势，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纰漏……”说到这里，她故意轻瞥了一眼徐庶，而后露出一个幽怨的表情：“我已经做好了遗臭万年的准备。”
　　“殿下！殿下不必多虑，属下等人定然以史为鉴，绝不会重蹈覆辙。”徐庶一本正经地保证，语气坚定。可是刘妍却丝毫未见喜色，依旧愁眉苦脸：
　　“老师您就别安慰我了，这个事情本就是我任性妄为，大家还都顺着我。当年我刚来这儿，许靖和吴懿还在的时候，他们……哎，说起来，他们都不在了呢！是他们告诉我，秦直道的起点在甘泉宫，我还大言不惭地约了他们有机会去瞧瞧呢！”
　　说到这里她又笑了：“呵呵呵，他们以为我是痴人说梦，我偏偏要做给他们看！就算将来会被人鞭尸那也是将来的事了。”
　　“殿下！”徐庶听她说出“鞭尸”二字，直觉地打断她：“断无此事！”
　　“但愿吧！你们慢慢弄着，只需在我有生之年能弄好就成，若真的这么不幸，我没福气活着看见……也没关系……
　　总会看见的……”刘妍轻声细语，不复嬉笑。
　　徐庶想再说什么，刘妍先一步打断他：“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您回去吧。来人！请蒋主簿和糜先生来见！”
　　说完就不再搭理徐庶，闭目养神起来。
　　徐庶心里叹气，却不能再说什么，只得躬身退出，找张松了解情况去了。
　　结果张松也对着他叹气：“殿下三令五申，这开蜀道的事儿一定不能着急，三五十年修不好都不算事儿，她已经做好修三五百年的准备了。她在的时候这么修，将来她要是………也会事先做好准备……哎，您说她不过双十年华，却能说出百年之后的话，我到也想催进度，可是她早已把始皇帝的例子摆在前头，我不敢啊！”
　　张松竟然说出“我不敢”三个字，让徐庶内心震动。作为一个有过卖主求荣前科的人，竟然会为了保护新主子的名誉而裹足不前，说出“我不敢”来。可见刘妍在他心中的分量。
　　妍儿如此得人心，真是令人高兴。可是高兴过后，徐庶又叹气了，她说她活着看不到蜀道修成也没关系，总会看见的。可是她是守节的未亡人，不可能有后人，难道，她已经打算好要从哪家过继一个孩子来做继承人了吗？
　　想到这里，徐庶的眉头打结。据他所知，刘妍对哥哥寇封家的几个孩子都挺喜欢的，尤其是他们家唯一的女孩儿寇雪更是爱如己出，他很担心她哪天头脑一热，宣布选这个女孩儿做她的继承人。
　　可是，不选寇家人，又能去选谁呢？刘氏宗亲么？刘妍肯定不会同意的，其他人也未必会服气。凭他姓刘就能白捡偌大江山吗？汉室威望已经今非昔比了。
　　就这么着，从修蜀道的问题开始，徐庶又默默替刘妍操心起来。他又怎么知道，刘妍根本没想过选谁来做自己的继承人。
　　一来是因为她自己才二十出头，虽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对老师并没有完全死心。
　　二来，她虽然动过侄儿侄女的心思，但哥哥做继子的经历太过触目惊心，继承人所得到的好处她没看见，但面临的风险她看得透透的。自己和哥哥好不容易才跳出的火坑，怎么能让哥哥的孩子再跳进去呢？
　　身居高位却没感觉到好处，只觉得辛苦，孤独。这让刘妍对选继承人这件事没上过心，在她看来，谁来做她的位置，都是来受苦的。
　　且让徐庶默默操心，刘妍这边送走了老师立刻就摆出了一张上位者的脸孔，坐等蒋琬和糜竺来见。
　　等两人来了，她也不多话，只是吩咐了几件早就想好的事情。
　　首当其冲就是封侯大典的事，属下们的意思是要隆重，要盛大，动静怎么大怎么搞。毕竟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什么的容易搞。
　　可是，刘妍却否定了这个提议，她要求她的封侯仪式走铁血路线，封侯什么的怎么简短怎么搞，完了之后的重头戏是阅兵式，她要把检阅军队作为封侯仪式真正的重头戏。
　　这个提议一出来，蒋琬糜竺傻了，他们之前预备的提案都不用提了，全部否决了。这封侯仪式变成了阅兵式，那你找我们两个来商量什么？你直接找两位军师将军商量啊！
　　除了封侯大典，另外一件事同样很让糜竺和蒋琬感到苦逼，那就是刘妍宣布要增税。
　　按说这对财政部长糜竺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入职以来，只听见减税，休养生息之类的命令，从没听说加税。现在政府需要花钱的地方越来多，财政吃紧不是一天两天了，糜竺盼增税令好比久旱盼甘霖。
　　但是，关键是但是，这次刘妍要收的税种，一种叫通盐税，一种叫通锦税。她要把蜀盐和蜀锦贩卖出去，不仅仅是贩卖到自己的势力范围内，还要贩卖到北方，甚至更远的地方。
　　只要有商人敢来买，给了足够的价钱，就可以把这两样东西卖到他们想卖的任何地方。
　　要知道，眼下天下并不太平，布帛绸缎什么的也就算了，盐可是和米，铁一样属于战略资源，一般统治者只会允许自己内部流通，绝对不会允许贩卖到敌对势力那边去。可刘妍偏偏要打破这个惯例，开盐禁。
　　糜竺想要开口劝说刘妍改变主意，但刘妍却表示开盐禁只是第一步，她的最终目的是要天下所有的商人都来给她跑腿，而她坐收商业税。
　　刘妍在长沙的时候见多了辛辛苦苦种田却因为天时不利而难以自足的情况，偏偏在这种情况下，政府还要收农民的税，地主还要收佃户的租，农民们的苦逼可想而知。
　　因此，她认为，政府从农民身上收的税应该少，甚至应该适当减免，真正应该盘剥的，是商人。
　　商人做的只是搬砖的活儿，把东家的货卖到西家去，从中赚取差价牟利，这比面朝黄土背朝天轻松多了，抽他们的税理所应当。
　　面对刘妍的这种理论，商人出身的糜竺一时竟无语问苍天。
　　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只要是需要走南闯北的营生，都是火中取栗，极度危险的。谁说商人不辛苦？士农工商，商人敬陪末座，本就不受上层建筑们的待见，刘妍如今的做法让糜竺为商人同胞们掬一把同情泪。
　　只是这两人都不会把苦逼的心理活动说出来。各自领命退出去后，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水，相对苦笑，摊上这么一位不走寻常路的上司，还真不用他们费心准备什么意见建议，人家脑回路和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于是，公主府例会上，当蒋琬把这两件事告诉诸位之后，军演的事情让徐庶和庞统两个毫不知情的当事人当场差点失态了，尼玛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啊！我们都以为你要的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啊！
　　庞统望向徐庶，以为作为公主西席的他会多知道一些内幕，谁知一眼望去对方也是一脸懵逼，顿时让他泄气了，这大概又是老板的临时起意吧。
　　他们两人懵逼，糜竺和蒋琬却明白刘妍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也告诉给他们知道了。
　　因为军演虽然是重头戏，但军演之后才是他们这些臣子们想要的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刘妍要用长公主和蜀侯的双重身份犒赏三军！
　　所以，压力山大的，是两位军师和诸位将军校尉们。蒋琬糜竺他们这些搞后勤的在明确了刘妍的真实意图之后反而为她的决定叫好了。
　　就这样，封侯大典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荆州，益州，新扬州，交州，海外夷州……凡是长公主势力辐射到的地方，人们无不翘首以盼，等待这历史性的一天。
　　建安二十四年九月，刘妍在成都祭天，自封蜀侯，定都成都。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曹操气得头风发作，合肥李典，西凉曹洪，曹彰先后收到加紧备战，随时准备进攻。
　　然而，谁都知道这只是摆摆样子，雷声大雨点全无。现在，已经没有人能改变二分天下的定局，刘妍这个蜀侯，做得踏实又稳当。
　　只是，建立侯国，自立为主之后，刘妍马上就遇到了新的，更严峻的问题。
　　这是一个她一直都在思考却一直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的问题。以前觉得还太早，谁知现在却是事到临头不能再拖了。
　　这个问题就是传承问题，是时候为自己寻找和培养继承人了。
　　刘妍心里一直存着这个问题，可她从没公开提起过。之前为了开蜀道的事情对张松等主要负责人流露过自己已经选好了接班人的意思，但实际上接班人什么的，她根本没想好。
　　谁会愿意帮她填挖了这么大的坑，谁又能填好这个坑而不是挖一个更大的坑？
　　虽说她现在能在国土面积上和曹操分庭抗礼，但曹操有姬妾无数，子女更是不缺，曹操要头疼的是儿子们之间你争我夺的问题。可刘妍呢，没有子女，没有传承，这继承人的事情要怎么解决？
　　徐庶庞统等人想到过这个问题，心急却从未表露在脸上，也从未向刘妍提过这个问题。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刘妍目前无法解决甚至无从着手的问题。
　　但其他关系远一些的官员们都坐不住了。眼看主子已经立国，却迟迟不立后嗣，怎么都让人踏实不起来啊！
　　按照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国无嗣是要国除的。刘妍眼下二十四岁，马上就要跨进二十五岁的门槛儿了，人到中年却无后嗣，这和她老爹当年的状况何其相似！这要是换成男主子，只怕娶妻生子的劝进折子此时已经把刘妍埋了。
　　只是刘妍顶着奉旨守节的压力，无人敢劝她择夫生子，只好退而求其次，劝她赶紧物色几个候选人，改了刘姓，先观察培养起来。
　　这是最简单立竿见影的办法，也是刘妍目前可以使用的唯一的办法。于是，她九月刚做了蜀侯，来年的正月就已经开始为后嗣的问题头疼了。


第481章 下重药治汉中
　　这天，刘妍正在批阅奏章，批着批着忽然心生倦怠，暗骂了一句：“解决问题的人一个没有，制造问题的人却是层出不穷，这日子还让不让人好好过了！”
　　一边抱怨，一边把手中的笔往地上一扔：“来人！”外面侍女立刻进来：“殿下。”
　　“去，请法从事来见。”刘妍示意侍女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开，另外取来一份字帖，准备换换心情。
　　她心里烦闷，一头选继承人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另一头地方上又出了严重的群体事件，反政府武装几乎冲垮了政府办公大楼，这个事情要是放在荆州或者江东，不用刘妍特别下旨，地方驻军早就把肇事者的祖坟都铲平了。
　　奈何这个事情出在汉中，殷观没有经验，黄忠和魏延想要出兵却苦于舆论对汉中地区百姓的同情和声援而畏首畏尾，担心军方有动作会让政府更加难做。
　　毕竟汉中的顽疾早已冰冻三尺，要说动用武力，以前也不是没有动用过，它就是久治不愈。
　　殷观作为刘备的主簿的时候，治理的不过是新野一个小县城。跟了刘妍之后一直都是在幕后做着幕僚的工作，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下过基层了。
　　现在刘妍让他去治理汉中，水土不服的情况就凸现出来了。虽然刘妍给了他充分的信任，但架不住汉中的民情太复杂，前面有张鲁挖的坑，后面有法正埋的土。殷观想要不吃前任的灰是不可能的。
　　饶是刘妍做好了三五十年都搞不定汉中的心理准备，但看到地方武装冲击政府办公地的报告还是忍不住怒火中烧，骂一句殷观太窝囊！
　　汉中在张鲁逃离之后，表面上已经没有什么抵抗力量了。可是私底下却是暗流汹涌。各种自杀式袭击和小规模接火不断，几乎每天都有新花样。刘妍不在的时候，法正和庞统对怎么处理汉中的这种情况产生了分歧。结果他们两个谁也没有说服谁，僵持不下却把殷观这个听指令办实事的地方官给难住了。
　　法正同学一如既往地要杀一儆百严惩不贷。庞统却觉得法治的时机已经过去了，现在应该要休养生息恢复民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汉中离成都远，又是刚刚到手的新地盘，无论乱成什么样都是符合刘妍的心理预期的，甚至不厚道点儿说，刘妍就是希望这个地方越乱越好，乱得一团糜烂无法收拾了，她安置在那里的黄忠和魏延的军队才有用武之地。
　　说白了，五斗米教虽然是被铲除了，但是几十年根深蒂固的统治，根基不是那么好挖干净的。刘妍对汉中始终都有担心，担心这片土壤底下藏着她不知道的毒瘤，在她无法预知的时间爆发出来。
　　正是基于这样的担心，离开成都之前，她特别招庞统通过气，商量过这个事情。
　　只是她高估了法正和庞统这个组合的工作效率。庞统说到底还是不了解刘妍，或者说他的胆子还是不够大，他支持维稳，导致殷观到任后改变了政策，错失了挖出病根的机会，导致汉中局势进一步糜烂。各种血腥暴力事件一再上演，汉中成了川内犯罪率最高的地区并一度笼罩在白色恐怖当中。
　　之前为了筹备封侯的事情，刘妍没有第一时间知悉汉中的问题的严重性，现在，封侯仪式过去许久，底下人也终于有胆子把这件事捅到了刘妍面前，这让她又气又无奈：谏言堂看来要办成常驻机构了。她手下的这些人啊！都太t为她着想了！她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真的！
　　在长沙的时候，她面临生存难题，需要一往无前的勇气。这个时候，黄忠到了她的身边。这老头一把年纪却比年轻人更热血。就是因为有他在身边，刘妍才有了染指长沙太守的机会。这是她的起点也是她的飞跃。
　　之后，她已经坐拥荆州，按照她给自己定的目标，这已经足够她和妹妹一辈子平安无事了。人家刘琮不就是用荆州牧的头衔换取了一辈子被当猪养起来吗？
　　这个时候，张松来了，她得到了地图，有了蜀地的开门钥匙。所以她又有了进一步扩张的心思和动力。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她入蜀，曹操来攻，她进一步扩张，得到了江东。正式踏上与曹操二分天下的道路。
　　其实，她对二分天下，三分天下什么的，没有什么野心。至少没有向曹操那么大的野心。她所求依旧是能有一隅之地，保她和她在乎的人平安喜乐。只是她在乎的人，不只是她的妹妹，如今又衍生出了许多人。他们为她开疆拓土，她也为他们的将来殚精竭虑。
　　上辈子，她连自己的人生都负担不起，这辈子却要背着这么多人的命运前行。压力很大，却不觉得有多累。可能是这辈子所经历的每一步都比上辈子果决，可能是这辈子从没想过要委屈自己去换取利益，这辈子所有的决定都是自己经过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即便有遗憾，却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刘妍自己没有发觉，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个性外露得更加明显了。虽然她总是对徐庶说自己没什么野心，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走到今天的地步。但实际上她已经非常适应自己如今的位置，并且习惯从上位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和待人接物了。
　　至少法正同学对此感受深刻，刘妍一身居家服在书房里练字，整个书房里空无一人。她没发话前，法正愣是站在堂下“肃立”了小半个时辰没敢发出声音。这要是换做刘璋，以他的火急脾气，通知他过来却要他等这么长时间，他早就甩袖子走人了。可是现在，面对刘妍，他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等了好久，才见刘妍扔了笔抬起头来，十分诧异地说：“呀！法从事你来了，等了很久吧？来，这边坐了，有些事情要与你说说。”
　　法正连忙脱鞋快步走上前去大礼参拜：“拜见殿下。”
　　刘妍一摆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亲手给她倒了杯水：“从荆州回来之后，我看了不少公文，你和殷先生，你们在汉中做了不少事情，下了许多苦功啊！”
　　“属下不敢居功，汉中民情复杂，属下等举步维艰，与其说是下了许多苦功，倒不如说是犯下了许多杀孽，那里的民众对属下等人恨之入骨，恨不能喝血吃肉啊！”法正叹了一口气：“殿下若有良策，还请不吝赐教。”
　　“你倒是老实。”刘妍扑哧一乐，要心狠手黑的法正承认自己犯下了许多杀孽，这杀孽得有多深重？
　　被老板嘲笑，法正的老脸也忍不住红了起来，头一低，沉默下去。
　　“我只是有些想法，想与你说说。”刘妍见法正低头，心下一宽，不由得语重心长起来：“你们这么干的确不行，动静太大，不但汉中地方上的人见你们恨，就是咱们成都这里，也多得是和这件事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见你们恨的，你说你们这事儿办得多亏？”
　　听到上司这么说，法正的头更别想抬得起来了。小老板才二十四，这说话的语气活脱脱已经六十四了。
　　“属下等心里明白，可这事儿要是不这么办还能怎么办呢？若是我们的态度软了下去，那汉中的余孽不是蹦哒得更欢了？他们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眼下张鲁那厮一直都没找着，万一我们有所松懈，没准他就跳出来兴风作浪了。”法正一直都是理直气壮的。虽然现在有些气短，但他自认道理还是直的。
　　“你别急呀！我话还没说完呢！”刘妍无语道：“法从事，看问题要全面。没错，汉中的隐患很多，要全部挖干净很难，民心不向着我们，我们就很难推进。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问题，谁都能看见。”刘妍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的茶碗里注水：“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汉中的问题这么多，无论我们花多大的力气都无法达到我们的目的，那我们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去撞这堵墙呢？汉中早已病入膏肓无药可医，我们何不索性等它病死了，推倒重建呢？”
　　“这……这……您的意思是我们就应该放任不管，任凭那边陷入纷乱？”法正愣住了：“您是想破而后立，彻底抛弃汉中原有的百姓，重建一个全新的汉中？可这样做的话，山那边……”
　　“百姓是好东西啊！”刘妍长叹了一声：“可以打仗，可以种田。也可以修路，更可以开矿。我手中的地盘很大，人口却太少了，少到多死一个我都心疼。荆州，我经营了这么久，结果依旧是地广人稀，这次回去，我那新任的荆州牧还和我抱怨呢！”刘妍半真不假地感叹道。害的诸葛亮青天白日的喷嚏不止。
　　“属下……属下还是不太明白……”法正听出了一些画外音，却依旧不敢确定。
　　“殷先生以前是刘皇叔手下的主簿，虽然名为主簿，其实是个虚衔没有什么治理地方的经验，我把他放在汉中，就是想利用他没有成规可以默守的优势，做出一些大动作，可惜他太谨慎太为别人考虑，太小心了啊！”刘妍连用了三个“太”字，叹了好长一口气：“汉中的百姓心念故主，故土难离。要想摆平他们，非深挖刮骨不可！”
　　“属下……属下明白了！”法正闻言灵台清明。他原来一直都很疑惑，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孩是怎么创造出眼前这番事业的。现在他明悟了。这个女孩骨子里的狠劲儿一点都不比男人差，怀柔什么的，都是对自己人的，对敌人那真是杀伐果决毫不手软。
　　果然，刘妍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先生要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是每抓住一个暴乱份子立刻一查到底，株连三族，连坐。修蜀道需要的苦力，只会嫌少不会嫌多的。”
　　“如此这般，只怕汉中的原住民剩不了多少了。”法正实事求是道。
　　“这就要看你们的手段了。”刘妍轻笑了一声，毫不在意道：“当初张鲁潜逃，从他府邸搜出来的财物我让你们公示于众，对那些道士头目也要抽筋剥皮，以儆效尤。其实就是为了处理现在这种状况的时候，可以得些便宜。”
　　“这……殿下高瞻远瞩，属下等实不如也。”法正此时一脑门子冷汗。女上司真是心狠手辣啊！自己怎么会把她当成心慈手软的女娃娃的？真是瞎了。
　　刘妍的意思很清楚，之前五路大军讨张鲁的时候，所得到的战利品全部都被要求公示三天而后就地封存。当地百姓如果脑子清楚，就应该明白，张鲁和那些道士，假借信仰之名，招摇撞骗大肆敛财，根本就不像他们自我宣传那样高尚，为他们卖命根本不值得。
　　可现在看来，汉中百姓野性难驯，没了张鲁，没了五斗米教，他们仍然不服法治，这是想要独立自治的节奏，真是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张鲁和他的手下们留下的财物最终还是要用在蜀地的建设上，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是刘妍是不会对百姓这么说的，与之相反的，她只会命令她的军队，对反对她的人，举起屠刀。
　　我对你们已经足够好，你们还要反抗我，那我就不客气了。有本事你们往山那边的曹氏的地盘上逃，我不拦着。
　　和法正统一了一下意见之后，刘妍趁着公主府例会的机会，免了殷观汉中太守的职位，改由法正继任，让殷观见旨之后即刻回成都述职。
　　她还特别知会庞统，给黄忠和魏延发下军谕，让他们配合法正，必要的时候文治武功一起上，彻底挖清汉中的毒瘤，也保护法正的人身安全。
　　这么一来，底下琢磨着劝说的臣子们都闭了嘴，庞统更是面上无光。他是主张缓和汉中局势的，老板虽然没有明着埋汰他，但下的命令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让他认清了老板的脾气，也了解了老板的手段。
　　不过，他依旧不觉得自己维稳的想法是错的。被老板削了面子之后，他的心里有些异样，想要进言却又觉得以自己的口才，根本没可能说服老板。但憋在心里的话不说出来是要憋出病来的，庞统想来想去还是带着满腹“心里话”到了徐庶府上，找公主的老师话衷肠来了。


第482章 庞统的觉悟
　　庞统上门的时候，徐庶正在书房里看书，他也有他的烦心事。他的烦心事就是不知道刘妍什么时候决定继承人，决定谁做她的继承人。
　　其实，这个问题轮不到他来操心。刘妍作为一国诸侯，完全有权利自主决定谁来继承她的衣钵，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插手，哪怕这个人是徐庶。按照以往的经验，徐庶自己也觉得他插不上手。
　　但是这种使不上力的感觉正是徐庶此时心神不宁的根源，他甚至私底下给刘妍罗列了她可能选择的人员名单，看着名单翻来覆去地纠结叹气。
　　他认为刘妍目前能选的人，无非出自两家，寇氏和邓氏。寇氏是她最信任的哥哥的母族，原本人丁凋零的寇氏在出了寇封这个“异数”之后再度兴旺起来，现如今的寇氏宗族已经壮大到几乎恢复了第一任罗侯在世时的荣光了。
　　寇氏如今的当家人，寇封的儿子中，除了长子需要继承家业之外，其他几个子女几乎都可以贡献出来供刘妍培养和选择，如果刘妍真的看上了寇封的长子，相信寇封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儿子奉献出来。毕竟刘妍要给他的，是三州之地，也许根本就不只是三州之地呢？
　　再看另外一家邓氏，邓艾娶了刘妍的亲妹刘荞，虽说刘妍从没打算把妹妹的姓氏再改回来，但这并不能磨灭两人之间真正的血亲关系，从这一点上来说，邓氏的孩子入选的可能性比寇氏的孩子更大一些。
　　但是，邓艾与刘荞刚成婚不久，二人仅仅只有唯一的一个孩子邓锋，刚满周岁不久。如果刘妍此时迫于群臣的压力一定要推出一个继承人或者候选人，也不一定会选这个襁褓中的婴儿。毕竟那是邓家独苗的独苗，邓老夫人背地里只怕要哭瞎。
　　徐庶私底下以为，与其从寇氏几个已经长成的孩子中选择培养继承人，还不如选择邓峰，一张白纸好塑形。
　　然而这些都是徐庶私底下的想法，说到底这件事他说了不算，不归他管，刘妍也不一定会征询他的意见。故而他的烦恼不过是庸人自扰。
　　庞统上门的时候，他正在读书，读到先贤的诸多事迹，不由的心生感触，产生了“如果妍儿是个男孩子，她一定会是那个迎运而生，应命而成的天子骄子。”的想法。
　　奈何她是女儿身，前途对她来说每一步都是坑，一步没踩实就会被命运吞噬，粉身碎骨。
　　就好比这次选择继承人的事情，这要是搁在男人的身上那都不是事儿，娶个老婆多纳几个妾，总有一个女人能给他生出个继承人来，刘备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这问题放在刘妍身上却成了死结，奉旨守节的烈妇，徐庶只要一想到刘妍的这个身份就恨不能去撞墙。如今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对面曹贼巴不得妍儿一辈子无后，国无后则国除。即便妍儿选了哥哥或者妹妹的孩子做了继承人，也比不了自己亲生的血肉来的更有说服力。
　　蜀国现在这么大的地盘，这么好的前景，在曹贼的脑子里，大约是早已被算死了的一幅棋局吧！
　　徐庶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难受，越难受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包括手上的竹简，越看脸上的表情越难看。门上来报说庞将军来访，徐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说的是谁，竹简一扔直接说了两个字：“不见！”
　　门上人听主人语气不善，没敢多话，屁滚尿流地跑了。庞统听说徐庶不见他，尴尬得脸都涨红了：“冒昧来访，确实是我的不是。”结果，庞统的书童不信邪，大声对门上人说：“我们大人和你的主人是至交又是同僚，我们大人登门，你家主人断无不见之理。定是你这门公办事不利，没有把话说清楚！若因你的过失耽误了国家大事，你担待得起吗？”
　　门公被他责问得面红耳赤，想要辩解，却又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关键是庞统的身份是军师，门公心里暗想别真有什么军机大事要和主人商量，算了，我再跑一趟吧，最不济就是挨顿骂罢了。
　　苦逼的门公第二次到徐庶的书房门前，提高了声音，把“军师将军庞先生”几个字喊得山响。
　　结果当然是徐庶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亲自把庞统迎了进去。门公因此挨了庞家书童无数白眼，有苦难言。
　　庞统到书房里坐定，只字未提刚才外面发生的事情。而是忧心忡忡地向徐庶说出来了自己的担心：“元直，你说殿下为什么要一意孤行，不顾民情实际，这民心向背是多么重要，你应该是知道的啊！”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徐庶明白了老友的来意，心里一松，无奈长叹道：“今日之殿下已非昔日之殿下，即便是昔日，只要是她心里决定好了的事情，旁人都是劝不了的。汉中的事情，殿下在刚入成都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她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你去劝她两句，她也许能听进去。”庞统不死心道：“难道你就不怕殿下得个“倒行逆施”的恶名吗？”
　　“我去劝说，效果只怕是适得其反。恶名好名什么的，你看她什么时候在意过呢？”徐庶有感而发。如果刘妍在意名声，她就不会杀父弃母，更不会向自己求婚。担心她毁了自己名声的人，到头来都发现自己白操心了。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川内也不是荆州，我们毕竟是外来者，不能不谨慎行事啊！”见徐庶不为所动，庞统有些心急了。
　　“士元啊！你的意思我懂，可是殿下的意思也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汉中对我们来说，是异地。想要征服异地，必须恩威并施。殿下恰恰认定了恩早已施过，是汉中的百姓们不领情啊！话又说回来了，我们的士卒的确在他们身上吃过不少的亏，损失不小，怨气也不小，殿下向来爱惜士卒。所以……”
　　“所以说来说去，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故意要与殿下为难？”庞统一根筋了。
　　“士元你且听我说。”徐庶安抚地摆摆手：“你先别忙着替汉中的百姓叫屈。”庞统一听这话更急了：“我，我没有！我只是……”
　　“哎……你听我说完！”徐庶实在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碗在桌上重重地一顿：“打汉中的时候，是孝直替你去的前线，你我二人都没有亲自去过汉中，汉中的风物究竟如何，我们都不知道。现如今孝直去了汉中做太守，他的脾气你知道，那是宁折不弯的。这件事就这么着了，劝谁都没有用！
　　这样，你有空去军中打听打听，问问当年出征汉中的军卒，或者干脆你去问问这成都城里的百姓，听听他们是怎么看待殿下要以法治汉中的。这汉中连着西凉，是兵家必争之地，如果百姓真的冥顽不灵，来个移花接木也未尝不可，宛城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宛城……”如果到此时庞统还听不出徐庶从头到尾都是坚定支持刘妍要用强硬手段治理汉中的，那他就真的是榆木脑子了！此时此刻，他一脑门子冷汗，尼玛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在反对什么？简直就是深井冰犯了！这分明是他们师徒早已商量好的事情，法正那尊冲天炮只是正好被推出来吸引眼球罢了，自己怎么这么蠢，还在担心舆论压力，担心个鬼哦！
　　除了宛城，还有徐庶没有提起的建昌，都曾经是兵城，也都曾经是“异地”，当年的刘妍十几岁，早已做过了把整座城搬空，让士卒代替百姓去哪里屯田。建昌的百姓听说迁去了海昏，士族和普通农民一起，全都被发配开荒去了。宛城的原住民更惨，直接发配去了海外，夷洲今天的繁荣里有着他们巨大的功劳。
　　现在的刘妍二十四了，当了蜀侯了，心更大了，汉中什么的，根本不在她的眼里，反对者杀无赦，反叛者杀无赦，反抗者杀无赦。这应该就是殿下现在的心态吧！
　　庞统越想越觉得自己该打，心里还把殿下当成娇滴滴的女孩儿。人家是上位者，是蜀侯，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汉天子如今就是只绵羊，以至于他们这些做人属下的，都忘了，老板是会发火的，发起火来是要人命的！
　　汉中百姓什么的，死就死了，没准踩死一只蚂蚁老板会心疼。但弄死一个反对她的汉中百姓，又有什么好心疼的呢？
　　徐庶的一席话让庞统顿悟了。徐庶自己却又添了新的忧思。他刚才提醒了庞统，何尝不是又提醒了一边自己？妍儿是个认准了死理就去撞南墙的人，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她都不带回头的。这要是让她觉得突发奇想，贸然决定谁做了她的继承人，那事情就大了！
　　徐庶自己都弄不明白，为什么刘妍被继承人的问题困扰，会弄得他也像风箱里的老鼠一样仓皇不知所措。你要问他，他当然会罗列出几十上百条大道理。但是这些大道理说到根子上，都只是借口罢了。
　　且不提徐庶自己把自己困住了，单说庞统把事情前因后果都整明白了之后，他没心事了，又把精力全都转移到了工作上，这一转移不要紧，让他注意到了一条惊人的消息：曹操把自己身边的王牌谋士荀彧送到寿春去了！他想干什么？
　　庞统顿时阴谋论了，荀彧的身份太耀眼，他的名字也是如雷贯耳。他亲自坐镇寿春，这江北还有戏吗？荀彧加张辽加李典，这组合的含金量，这是在江边竖起了一座绕不过去的马其顿防线啊！
　　曹操这是想要干什么？荀彧在寿春就真的只是养老吗？鬼才相信！寿春什么是什么地方？如果南北再开战，寿春就是前线！把心腹的顶尖谋士放在前线，这是让他的举动吗？这分明是想逼敌方的谋士退休的节奏！
　　四川离寿春这么远，庞统却感到曹操的锋芒追了过来，更不用说身在襄阳统筹全局的诸葛亮了。他还这么年轻，面对荀彧这样的老牌谋士，他能正常发挥吗？
　　庞统为诸葛亮担心，刘妍得到这个消息却只是付之一笑，根本没放在心上：“一个在襄阳，一个在寿春，八竿子打不着，诸葛师兄难道还会害怕不成？荆州可不是三两个细作搞搞小活动就能搞出事情的地方，只要不是大规模战争，单靠季常他们几个就足够运转两州之地，我师兄的能耐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要强，没道理做不好的。”
　　庞统又无语了，殿下您真是蜜汁自信啊！想想也是，荆州百姓对刘妍和荆州政府的信任基本上是盲目的。即便换了个执政官，只要统治者还是刘妍，荆州就不会乱。
　　人家说杞人忧天是多此一举，而庞统觉得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瞎操心，真的是该好好反省了。从江东那边遗传过来的谨小慎微并不适合新（现在也已经不新）老板的格局。人家要的是大方向和小细节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经过这两件事，庞统才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失误在哪里，需要哪些改进。刘妍却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正在做自我更新。
　　她的确没有在意寿春来了一个大佬级别的人物，这个人物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她不认识荀彧，也不知道荀彧。她心里顶尖的谋士是徐庶，无论什么人都是排在徐庶后面的，她根本不想了解，也不会承认，荀彧在内政和守城方面比现存的所有的士人都要高出两个级别。行军打仗虽然差一些，但也和徐庶诸葛亮不相上下。只不过年纪越大，火气越小，他的性格更趋于平和中正，而非精于进取。
　　她现在操心的事情，一是汉中的民怨，二是自己的继承人，三就是给手下人配婚。没错，什么荀彧不荀彧的，根本都还排不上号呢！她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还吊在徐庶这一棵大树上，眼看就要无果。如今却要为别人点鸳鸯谱，这还不是一个别人，是一群别人。


第483章 指婚风波 1
　　原本她是不需要关心这些的，在这之前她除了给自己妹妹指婚以外没给其他任何人指婚过。属下们的婚丧嫁娶都由他们自行决定。
　　但是，其中有一个人的结婚对象引起了她的高度关注，这个人就是孙绍。他想要结婚的对象，竟然是周瑜的女儿！
　　要知道，周瑜在到四川之前是没有女儿的。他的女儿是进了川之后才出生的。今年才刚三岁！而孙绍比刘妍大两岁，今年已经二十六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子，娶一个三岁的女娃娃。这事儿别说发生汉代，就算发生在千年后的现代，也是匪夷所思的。
　　如果他们两人的问题只是年龄相差二十三岁，比如一个二十岁一个四十三岁这样，刘妍知道以后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毕竟她没想真的逼死周瑜，周瑜要为儿女谋出路，她也不会说什么。
　　可是，孙绍已经有了妻子，他的妻子，是已故江东老将太史慈的外孙女，那个被刘妍改了姓氏的女娃娃，这个太史氏今年十六岁，比孙绍小了整整十岁。是大乔入了川，母子团聚之后，亲自到刘妍面前去给他求来的，当时刘妍已经觉得这年龄差距有点儿大。
　　但想想自己和徐庶，再想想孙绍已经二十六，总得娶妻，以前是没娘在身边，没人替他着想。现在娘来了，盘来算去，人在蜀地，四川人不认识，江东人又都是他的堂姐弟，他娘也是四处打听了许久才把太史氏给访到，才让两个同病相怜的人走到了一起。
　　既然孙绍有了妻子，人也没过四十，不一定无后，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不够资格纳妾的，更何况，他要纳的，是年仅三岁的周瑜的女儿！
　　刘妍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这个事情，简直恶心得不行。她把两位母亲找来斥责了一番，周家免税的特权被收回，孙绍也被罚了三年的俸禄，责令今后两家永世不得结亲，这才消气放过了他们。
　　经过这个事情，刘妍对周瑜一家子再添恶感，要不是小乔再三求饶，赌咒发誓不敢再犯，她都想把周瑜发配去修蜀道了。
　　不过，也就是因为治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让刘妍觉得有必要为属下们安排结婚对象。
　　于是，这一周的公主府例会上，她就把这个意思传达了下去。让蒋琬负责把属下中尚未婚配的官员名单整理一份交到她手上。
　　蒋琬等人还以为刘妍这么做要为自己择婿，而刘妍也没有明说要给这些人选老婆，等她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的时候，众人都用“您不用解释，我们懂的。”的眼神看着她，让她一时间觉得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嗯哼，这是第一件事，我这里还有第二件事要与各位参详，荆州传来消息，交州士氏有意归顺，你们怎么看？”为了化解尴尬，刘妍问了个不是问题的问题。
　　交州士氏原来的族长去世了，子女们无心权势，都不想继承老爹的位置，有意将交州送给刘妍，这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还用得着讨论吗？直接派个人过去接手政务，刘妍就等于平白多了一块地盘，虽说这块地盘迟早会到手，但这么快就到手了还是可喜可贺的。
　　底下人顺势起身恭贺：“恭喜殿下不费吹灰之力再添一州之地。”刘妍抿唇一笑：“诸葛师兄推荐的交州牧的人选，你们意下如何？”
　　“属下以为，可将交州一分为二，一半归入零陵，一半归入桂阳，这样一来方便治理，不用另外派遣州牧。二来也能加速交州百越的分化。”刘巴出言提议。
　　“一分为二？”刘妍沉吟道：“这也是个办法，毕竟交州远离襄阳，又是百越聚集，弄得不好会是第二个汉中……嗯诸君回去后多多斟酌，下次例会的时候，我们详细地议一下这个问题，看有什么具体的解决方案，大家有什么不同意见，到时候一起提出来讨论。”
　　几天后，交州的事情并没有得到具体的解决方案，刘妍想要的名单却已经送到了她的手中，毕竟属下们都以为她要择夫，这可是头等大事。
　　刘妍扶额翻看着手上的名单，一边吐槽属下们想看热闹的心情。我是想做红娘，不是想做新娘好不好？
　　不过，看着手上的名单，她又有了新的看法。蜀国的文官中，像马静，殷观之流，当年四十出头，现在早已奔六。
　　蒋琬，尹籍之类当年三十多的中年人，现在也都奔五了。剩下那些当年十几二十的，如今也都过了而立之年。所以，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总之这次的名单上，一个文官也没有。
　　这是摆在纸面上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但这背后的原因却让刘妍好一番的盘算。文官的升迁道路狭窄，太平盛世的时候，初次面试，你是什么官儿，十几年下来，除非你有什么惊动天听的大政绩，否则你就只能在老地方熬资历，上面想的起来，你有机会升迁，上面想不起来，你就只能做到治休。
　　蒋琬在没遇到黄承彦之前，做了多少年的县令？答案是一把辛酸泪啊！年纪轻的没有资历，有资历的升迁艰难，这份名单让刘妍看到了体制上的弊端。奈何体制这东西，一直都是萧规曹随的，蜀国现在沿用的也是老一套，即便她看出了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改革。
　　没有年轻人名字的文官群体让刘妍操碎了心，有人上榜的武将群体却也美让她省心，首当其冲的第一个名字就让刘妍有捂脸遁的冲动。第一个名字是谁呢？是黄忠的宝贝儿子黄叙。
　　黄叙时年二十六岁，和孙绍同岁。孙绍这个老大难因为没人替他张罗所以晚婚。黄叙有爹有娘，身份又显赫，居然还没结婚？不用说，这没结婚的理由肯定和他的职业有关。
　　试问一个以刺客为志向的杀手，怎么会允许自己有家室拖累？爹娘没办法抛弃，老婆什么的，还不是说不要就不要了！
　　故而看到黄叙的名字，刘妍眉心直跳，这娃儿算是被自己给影响坏了吗？他可是老将军的独子，老爷子心里一定急死了，自己挖的坑，自己得负责填上。刘妍心里暗自计较着，提笔在黄叙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再往下看，黄叙后边，紧跟的名字是向宠，宜城向氏子弟，是现任长沙太守向朗的侄子。刘妍对别的官员不怎么上心，对长沙太守这个职位可是比选荆州牧还要慎重。
　　诸葛亮任镇北将军兼荆州牧之后，原来的长沙太守陈震升职做了他的主簿。现任的长沙太守就变成了向朗。他可是刘妍亲自面试亲自考核通过后才被任命的。现如今他的侄子竟出现在未婚武将的名单上，到让她有些意外了。
　　再一看向宠的头衔，只是庞统手下的一名什长，年纪不大，刚好十八岁，是初出茅庐的时候。刘妍记得她见到向朗的时候，对方胡子有一半灰白了，怎么看都像是五十开外，真没想到他会有个这么年轻的侄儿，找个机会问问庞统，这孩子有没有前途。
　　刘妍自我感觉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让她遇上第二个邓艾。但黄忠老了，哥哥又是至亲，怎么都舍不得让他二人再上战场。排除他们之后，再看剩下的人，张飞，魏延，赵云，马超，乐进……怎么看都是严重老龄化啊！刘妍心里过了四十就老了，上面这些人差不多都过了四十。
　　当然，江东还有些像陆逊，诸葛瑾，徐盛这样的小将。但江东远离成都，一时半会儿这些人她还都使唤不上，当然也就不在她盘算的范围内了。
　　向宠后面排着队跟上的，是原益州太守，现门下督贼曹（巡查侍从）董和的儿子董允。他的情况比向宠还惨些，向宠来自荆州，是刘妍从老家带进川的人。而董允的父亲是和刘璋一起投降的。
　　刘妍只和他粗略地谈了一次话，便抹去了他益州太守的职位，将他送去给寇封做了手下。至于他的儿子董和，刘妍之前根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现在才知道他在徐庶手下做小吏。
　　蒋琬他们是真的尽心尽力，把他们能够查证到的犄角旮旯里的未婚青年全都挑了出来，就差没去郡学的学堂里给她抓没毕业的学生了。
　　刘妍并不是没有看出他们有这种心思，但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去和他们上纲上线地解释自己不是要择夫？没必要啊！等过些日子，赐婚的旨意发下去，大家就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名单很长也很丰富，刘妍看到后面居然还看到了张飞和关羽的儿子们，张苞，张绍，关平，关兴，都很年轻，头衔很低微，都是伍长什长，而且这四人目前都在张飞帐下效力，都在江东。对于他们，刘妍更是连探究的心思都没有。
　　都说虎父无犬子，张飞和关羽的儿子武力值一定不低，可是能不能委以重任就难说了。至少三五十年内，刘妍是不会启用他们的，且让他们在军中磨着吧。有张飞看着，她也放心。张飞若有心给他们寻个前程，她也不会少他们一口饭吃。他们要是真的有将才，十年的军功累积下来，足以服众了。
　　可惜啊！在十八到二十六岁这个年龄段里，居然没有一个文官。刘妍暗自叹息：“蜀中郡学办得迟，发展也缓慢，只能是人到用时方恨少。要不要给司马广多一些压力？”
　　于是乎，原本是为属下操心婚姻大事的，现在，要操心的事情又多了好几件。旁人不知道这些，只知她终日对着名单发呆，圈了又改，改了又圈，似乎是真动了心要择夫一般。这让底下官员好一番揣测，有翘首以盼的，有相互串门讨论研究瞎操心的，更有举棋不定教槽不安的。
　　这不，连着好几次的公主府例会，刘妍只字不提名单的事，之后特别敦促蒋琬等人去核实名单上诸位的履历，有无作假。蒋琬心说谁敢在这件事上打马虎眼啊！这要是敢作假，不是直接打您的脸么？还能不能活啊？
　　不对，老板这么关心这些人的履历，莫不是已经选好了？不愿提前公布，所以才要再三确认这些人全都是根正苗红，没有半点儿差错，
　　这么一琢磨，众人的心里，原本火热的就再添一把火，原本焦躁不安的，这会儿更是几乎坐不住了。嫁人可是天大的事，你可别把择夫当招聘，随随便便看了几份履历就做了决定。
　　偏偏刘妍还真就是这么想的，名单上的履历既然没有问题，那么就可以进入下一步，给他们找对象了。这要是一个一个召见，问他们择偶标准，试问她没有这么多时间，也没有这么好的兴致。
　　男人嘛，就像他哥哥这样的，一门心思都是创业，没事业的时候没心思找媳妇，或者门不当户不对，或者高不成低不就，总之就这么耽搁了。要是真的有指腹为婚或者青梅竹马的，也不会出现在这张名单上了。
　　所以，她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和他们门当户对的姑娘们一个个给他们排队连线就行了。至于合不合心意，那是不存在的问题。君上赐婚，敢不合意？
　　而且，她现在关心的不是婚配的问题，是这些人的前途问题，这才是她把他们找出来的重点。
　　因此，她要约谈的不是当事人，而是当事人的上司。哥哥寇封，老师徐庶，军师庞统。不过，首先第一个要约谈的人，是老将军黄忠，他儿子的问题，要排在第一位。而且黄叙的问题问他的庞统还不行，以黄叙的性格，庞统估计连话都没和他说过一句，更别提会有什么了解了。还是找老爹来聊聊靠谱一些。
　　刘妍的想法没问题，可她不知道，这些天盯着公主府的眼睛有多少。大家卯足了劲儿想要打听点消息。老黄忠这回是一脚踩坑里了。


第484章 指婚风波 2
　　由于黄忠本人不在成都在汉中，刘妍不可能为了私事把老爷子召回。所以，她首先找上了黄夫人。
　　老太太年纪虽然没有黄忠大，却也已经过六十了，这还是头回见刘妍。一听说是为了儿子的婚事，激动得没开口先哭了。
　　刘妍见状默默无语，心说果然是一家人，这老太太和黄老爷子一样，一遇上黄叙的事情，立马理智全无。
　　“夫人，我今天找您来，就是想帮您解决这个难题的。您且与我说说，令郎今年二十有六了，为何还未定亲啊？就算幼时他身有重疾，可也早就痊愈了，为什么你们没有给他张罗呢？”开门见山是刘妍一贯的风格。
　　“殿下您有所不知，不是我们不为他张罗，您说，您说我和将军我们就这一个宝贝独苗儿，他就是我的眼珠子，我的……我怎么可能……”老太太激动得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却又词不达意。
　　“夫人，您先别激动，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说，慢慢说啊！”刘妍把桌上本就未曾打开的竹简挪到地上，给黄夫人倒茶，轻声安抚。
　　“殿下，您是叙儿的救命恩人，您知道我们叙儿的脾气，和他爹一模一样，说一不二！自从他身体好了之后，更是了，我的话，他是一句都听不进去的，他又鲜少在跟前……他爹和他也说不上话，我前前后后给他找了好几户人家，从荆州找到了川内，可您猜他怎么说？”
　　“平时他的话很少，几乎不怎么与人交流，……我猜……他会说他不需要，或者说他要了也没有用……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刘妍还真顺着老太太的意思给猜了一猜。
　　“哎……要不外头都说您是明察秋毫呢！”老太太长叹一声：“先头他们爷俩一直都奔西走地打仗。我给叙儿把什么都预备好了，只等他回来拜个堂就成。结果他人没回来，倒是让他爹给捎回来一支断了两截儿的箭……说这是他的昨日也是他的明日，把我吓得魂儿都飞了。
　　“忙不迭地把人姑娘回了，想等他心气儿顺了，或者不打仗了，太平了，再给他寻摸寻摸。没曾想这一等就是好几年，这中间每回我给这爷俩提起这茬儿，话没断音就一个叹气一个扭头走了。我这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啊……”
　　眼见老太太说着说着又哭上了，刘妍只得递上手巾劝慰她：“夫人莫急，总会有法子的。说起来，他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也是有责任的，当初要不是我同意把他安排到斥候营，只怕您早就抱上孙儿了。”
　　“不，不，不”黄夫人双手乱摇：“老身虽然识字不多，但道理还是明白些的。殿下您可千万别这么说，这脾气是他们黄家祖传的，与您又有什么相干呢？再说，进斥候营是叙儿自己的选择，他爹也是同意的……”
　　“夫人，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相信您和黄将军再等下去他也不会改变主意，不如把这事儿交给我，我召他来问，若他还是执意不肯……不，相信他会改变主意的。”刘妍本想说“他若执意不肯，我便直接赐婚。”再一想这不是强买强卖嘛，别人或者可以这么办，但黄叙这脾气，只怕是不成的。
　　黄夫人见刘妍应下了此事，千恩万谢，差点儿给刘妍磕头，刘妍急忙拦住：“事儿还没成呢！等成了之后您再带着儿媳妇儿来谢我也不迟，再说了，您怎么就这么确定我给您挑的人您能满意？”
　　“只要叙儿愿意，我这做娘的哪儿还会有不满意的？哎……您说笑了。”老太太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刘妍理解她现在的心情，黄叙一天没结婚，她就不会真的开怀。
　　黄夫人红着眼眶离开了，眼尖的围观群众见她拿帕子抹着泪，似乎很伤心的样子。心说难不成老板找黄叙母亲聊了一会儿天就把黄叙的名字从名单上划去了？还是说老太太不答应黄叙做驸马，被老板斥责了？好一番猜测之后，众人把后一条可能性自动抹去了。
　　谁知三天后，刘妍在书房召见黄叙，黄叙背弓带剑来到公主府门口，门前的侍卫竟没让他放下兵刃，就这么放他进去了！
　　众人心说就算是他爹黄忠来了，也不敢背弓带剑进去见公主殿下，殿下这么信任黄叙，简直就是以命相托的意思，难道殿下真的选择了黄叙？
　　这下群众们可炸开锅了，黄叙本人低调得几乎隐形，别说平时见不着他人，就算是战时，你也不知道他在哪里。除了殿下要求亲自交令的差事之外，他从不主动到军正面前报到。
　　但是从没有人敢贪墨他的功劳，更没有人敢看轻他分毫。因为他爹是黄忠，长公主身边唯二不能得罪的人之一，更因为他神出鬼没，这一刻你得罪了他，下一刻也许你就是荒野里的一具无名尸体，无人问津。
　　同僚们不敢与他亲近，就连教他杀人技的岑奇与他也说不上话。要不是这里是公主府，要不是他背弓带剑就这么进去了，看见他的人都不知道这是黄家公子黄叙。
　　黄叙不知道也不在意别人看到他出现有多么惊奇，他接到军令，长公主要在公主府见他。所以他来了。也因为是军令，所以他全副武装。公主府的门公早已接到命令，黄叙来，直接放行即可，无需缴械。
　　书房里，刘妍束发戴冠，一副儿郎装扮，正在看地图。这是一副海图，画的是她治下的海岸线。囊括了江东，交州，夷州三个部分。三个基地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缺。她正在思索如何让三处基地产生联动效应，为将来可能出现的北伐做好辅助。
　　做了蜀侯，成了一方霸主，她早已没了当年安步当车，偏安一隅的念想，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危机感。有可靠消息显示，张鲁已经被曹操接到了北方，就住在邺城！西凉骑兵能从蜀军的围追堵截下接走张鲁，这说明西凉通往汉中的道路，蜀军不熟，而西凉骑兵精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西凉骑兵可以随时来攻，而蜀军处于全面劣势之下！
　　更何况汉中百姓翘首以盼，盼望张天师能荣归故里。这让刘妍犹如芒刺在背。汉中必须摆平！哪怕哀鸿遍野，哪怕寸草不生！汉中通往西凉的道路也必须摸清，敌人来往就跟串门似的，那还像话？
　　对比荆州和江东，刘妍对川内的形势一直都是持保留意见的。倒不是她对属下们没有信心，反而觉的他们总是出了问题自己扛着，对她这个上司报喜不报忧是对她这个上司没有信心。感觉他们都把她当真公主一样捧着，谁都知道这个公主只是个头衔，她本质上就是棵无父无母被人抛弃在路边的狗尾巴草。
　　这会儿她看着地图，叹着气：要是换做以前，老师会说汉中不稳则成都不稳。西凉铁骑可以借汉中的跳板随到随走，而我应该防微杜渐早做准备。可是现在，我若再去问策，他定会说蜀国立国时间短，有些问题明摆在那里，急是急不出来的，应当徐徐图之。总之就是一句话，没出事，你不用担心。出了事，你还是不用担心，属下们会解决好的。
　　我怎么就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
　　正在刘妍懊恼生气的档口，瑶琴进来提醒她：“黄公子来了。”刘妍连忙收敛思绪，端坐下来：“请他进来。”
　　黄叙依然是背弓带剑，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堂下。低着头：“殿下寻我何事？”
　　刘妍见他没有脱鞋登堂的打算，也不勉强，自己走近了几步：“别紧张，找你不是为了军务。几天前，我见了你的母亲与她说了一些话。所以，今天想要见见你。”
　　“殿下……”黄叙想要开口，刘妍先一步打断他：“他们都说你现在是惜字如金，对任何人都不愿多话，这可不好，对你不利。”
　　“……”黄叙闭嘴了，他觉得没有必要问为什么。
　　“古往今来那些名留青史的刺客，多半是死在距离目标一步或几步之遥的路上，并没有得手的，不过这不影响他们流芳百世。”刘妍望着眼前早已判若两人的青年，脑中的画面却还是初见他时脆弱却倔强的模样。
　　“我曾对你父亲说过，人，只有活着，才有将来。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准你进斥候营也好，让岑奇教你杀人技也好，都不是想让你变成现在这样。”刘妍叹息道：“早知你会变成这样，还不如让你跟着张先生学医呢！”
　　“这样没什么不好，对我来说，杀人就是救人。”黄叙忽然开口了。
　　“你的父亲，给你积累了足够的人望，就算他以前是希望你青出于蓝，那也是以前的事情了，你把自己逼得这么狠，我只能理解成是因为我。你越是这样，我便越觉得愧对你的父母。”
　　“父亲是父亲，我是我。殿下今日之言论，是想提醒我，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都无法使世人只看得见我，而不是透过我，看到父亲的影子，不，我不是父亲的影子！”即便情绪激动，黄叙的表情一直都没有改变。
　　“我也曾有过你那样的念头，我是我，父亲是父亲……“刘妍转身往里走，招手示意黄叙脱鞋跟上，结果对方不为所动。
　　“但那没有用，除了是自己更痛苦之外，没有任何作用。每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反复提醒我，他是你父亲，你是他的女儿。你应该听他的话，应该帮助他，应该收留他，应该救他，可是从没有人为我着想。就算是我认为最亲近的人，也劝我……”
　　刘妍给自己倒了碗水，又在面前的另一个空碗里倒满水，再次招呼黄叙：“过来坐……”
　　“殿下……也有父亲吗？”黄叙从未听说过，关于刘妍的事情。他所认识的刘妍，一直都是强势的，一直都能洞察他心中所想。就像现在，他似乎又被看穿了。
　　被看穿之后如何呢？黄叙已经二十六了，十年前他被她看穿之后，除了窘迫和气急败坏之外，想不起其他的。但十年后遇到同样的状况，他却已经可以坦然面对了。
　　见黄叙终于坐到了自己对面，刘妍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我有父亲，我的父亲……被我下令，让你杀了。和关羽死在一起的，就是我的父亲。”
　　黄叙刚伸手接过刘妍递过来的茶，一听这话，手一松，茶碗落地摔了个粉碎：“你……我……”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都已经过去了，他早已化为你的军功，我也早就放下了。”刘妍轻笑道：“我问你，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初你就知道，他是我的父亲，我下令要你去杀他，你还能完成任务吗？”
　　“能！”这一回，黄叙没有犹豫：“军令如山，只要你下令，任何人，我都能杀！”
　　刘妍叹息道：“岑奇帐下有士卒八千，他们中的其他人这么回答我，我都会由衷地高兴，可是你，我高兴完了便会后悔，我后悔了。”
　　“我娘……是不是哭了……”黄叙听刘妍说她后悔，低头轻声问。
　　“与夫人的眼泪没有关系。”刘妍打断他：“你，艾儿，孙绍，你们三个，我现在见你们，还是总会想起初见时的情景，我帮你们三个实现了三种不同的未来，然而只有你，让我觉得后悔。
　　你好不容易摆脱了病痛的困扰，重拾生活的希望，本该多花一些时间
　　用在弥补过去的遗憾上，而不是继续过现在这种每天和死神博弈的日子。你现在这个样子，难怪你的父母会伤心了。其实他们并不如你所想，一门心思的指望你出人头地，尤其是你娘，你能安好，对她便是恩赐了。”
　　“那么，殿下今天召我来，是想把我调离斥候营？何必劳师动众地召见我，直接下令，让我解甲归田岂不是很便宜？”黄叙终于有些情绪了。


第485章 指婚风波 3
　　“你终于有些像样的脾气了。”刘妍不以为忤，笑得眉眼弯弯：“我想给你换个上司，不在岑奇那里呆了，你来做我的亲卫怎样？”刘妍表面上用的询问的语气，实则却不给黄叙反应的时间，紧接着往下说：“我需要一支隐藏在暗处的护卫队伍，保护我的人身安全只是一方面，还有些机密的，困难的任务，比如上回让你去杀周瑜和刘备，知道这些事的人，还是太多了。”
　　“这和在斥候营没什么区别……殿下方才的那番话，又是何意？”黄叙狐疑道。
　　“这支新的队伍，是机密中的机密。目前，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将来，知道的人也不会很多。甚至你自己的父亲，都不能知道。所以，你们平时的身份就需要重新安排。我会召见相关人等，与他们商议开少府，你就做我的少府丞吧。至于什么时候……至少要等你把身上的血气都洗干净了才行……”刘妍解释道。
　　“但凭殿下处置。”黄叙松了一口气，答应了下来。少府是诸侯国主的“内务府”主管国主家庭的各种私人事务。把黄叙从军中刺客变成内务府总管，这其中需要费许多周折。“到时少不得要让你受些委屈，你可要忍耐住。”刘妍轻声说。
　　“其实……殿下不需要对我说这么多……你……您就不怕我泄密吗？”黄叙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那也无妨，大不了真的把你折磨一番之后，我这少府又不开了……开个别的，没你什么事儿，真的把你抹掉一切身份之后还给你爹。”刘妍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黄叙毫不怀疑刘妍说到做到。
　　“好了，这件事目前只是一个念想，要实现这个念想需要做许多的事情。这打头的一件，就是把你摘出来。你觉得，误杀一个人，之后送你去张松那里待几天怎么样？”刘妍语气轻快：“只怕苦主到时候要你偿命，你爹却不给你求情……”
　　“……”黄叙继续无语，这是事实。
　　“但这是我目下能想出的最好的主意了……”刘妍低声细语，黄叙直觉地认为老板正在调戏他，拿他开涮，不自觉地凛直了背，想拿茶碗缓解一下自己的尴尬，伸手却抓了个空。茶碗早就滚到边上去了。
　　“昔日刘璋帐下中郎将吴懿有个孙女，年二十一，貌美如花。我做主，你娶了她吧。”刘妍忽然说了一句文不对题的话。
　　黄叙愣住，这是怎么扯的，扯到结婚的事情上了。只见刘妍从桌边的瓮里掏出一个竹简递给黄叙：“这是资料，回去自己想一个合适的理由，说动你娘来向我请求，为你和这个女人赐婚。”
　　“背上杀妻的恶名，大约娘这辈子都不会劝我成婚了。”黄叙打开竹简，一字不漏地看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
　　“这还不是最委屈你的……怎样？接受吗？你若不愿，只需忘了我方才说的话就行。”刘妍很大方地给了他反悔的机会。
　　“与她结亲，是最好的诱杀她的手段，既隐蔽，又不会打草惊蛇。其他的方法都行不通。”黄叙一向实事求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她没有和五斗米教扯上关系，只是吴家的余孽，我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她一心求死，死不足惜，连累了你。”刘妍叹了一声。
　　“她没连累我，反而还帮了我。所以，给她一个黄家儿媳的名份，当做酬谢吧。”黄叙收拢竹简，藏在袖中，起身给刘妍做了个揖：“属下告退。”
　　刘妍合上眼：“给她黄家儿媳的身份实在是太便宜她了，等你的身份问题解决了，我就会把她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绝不能让她玷污了黄家的名誉。”
　　黄叙没有回话，只是站在那里。刘妍低头不再看他：“你去吧。”
　　黄叙走后，刘妍心里难受，如果还有别的合适的人选，她绝不会把这件事交给黄叙去做。可是，真的是找不到比黄叙更合适的人了。
　　想想黄老爷子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支持，再想想黄叙刚才面无表情的模样，刘妍越想越不是滋味，她需要找人倾诉。黄叙前脚走，后脚她派人去请徐庶了。
　　徐庶这些天也在关心公主府的动静，他和别人一样，也以为刘妍要择夫。毕竟孙绍纳妾的事情是两家的私事，刘妍也是私底下悄悄就给处罚了，没有公之于众，就算是徐庶也不知道。
　　按理说徒儿要择夫，做老师的应该喜极而泣才对，因为眼看徒儿这么多年孑身一人，吊死在自己这棵树上，如今终于想通了，做了老师的终于可以不用背负把徒弟教歪了的心理压力，简直可喜可贺啊！
　　而且，刘妍有了丈夫，很快就会有子嗣，蜀国就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看似无解的难题迎刃而解，是喜大普奔的事情不是么？
　　然而徐庶并没有因此而高兴，反而焦虑上了。没错，就是焦虑。刘妍的脾气他知道，那是宁折不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她曾经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嫁给一个死人，宁可做未亡人，也不愿自己的婚姻被别人掌控。
　　那个时候，荆州氏族圈子里的少男们，如今都已经成家立业，有部分还成了她的属下。如果她真的要靠面试员工的法子来择婿，她早就这么做了，当年的选择面可比现在宽多了。
　　这事儿放在别人身上，那有可能是时过境迁，思想观念有所转变，可这个人是刘妍，就不存在时过境迁这么一说。如果时间和环境能让她改变主意，后边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刘备不会死，她做不了蜀侯，她也就不是刘妍了。
　　所以，这件事有蹊跷，是要出事！徐庶存着这样的想法，这些日子一直都焦躁不安，无心茶饭，又不能上门去问当事人，有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就像离了水的鱼儿，快憋死了。
　　所以公主府差人来请，徐庶几乎是应声而出，登车上路，片刻都不带停歇的。站到公主府书房门口，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有些急切了，也许徒儿是找自己谈公事来的。
　　里面刘妍听说老师来了，懒懒地道了声“请”，继续伤春悲秋。以至于徐庶进门，看到一个愁眉紧锁，满脸写着“烦恼”二字的刘妍，心情也跟着纠结起来。
　　“拜见殿下。”徐庶躬身下拜，打断了刘妍的愁绪，她一抬手：“老师来了，过来坐了。我……我只是想与您说说话……”
　　徐庶的心猛地一突，不祥的预感更加强烈了。好像徒儿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和神态对自己说话了。她早已经学会自己消化负面情绪，然后给他摆一张刷过浆糊的脸。
　　今天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大事？和那份名单有关系吗？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动作却是没停，脱鞋登堂，在刘妍右手边的空矮几前跪坐下来。
　　刘妍见状拎起地上的陶壶，端起茶碗走到他面前，与他面对面坐了下来：“老师，陪我喝一杯好吗？”
　　徐庶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刘妍自顾自地给他倒了一碗酒。没错，是酒。
　　“殿下！”徐庶直立起来：“发生了什么事？您，您这是做什么？”
　　“没做什么，找您喝酒啊！”刘妍不为所动，给自己倒了一碗，放到嘴边，抿了一小口，动作流畅到徐庶根本来不及阻止。
　　见此情景，徐庶知道自己摊上大事了。平了平气，他再度坐了下来：“哪里来的酒？”
　　“嘿嘿……孟达送的，据说是他们那边祛毒去病的好东西呢！味道不错，比黄老爷子家的好喝。”事实证明，喝了酒的刘妍，哪怕只喝了一口，思路都和平时不一样。
　　“老师……老师你有没有觉得没脸见人的时候……”刘妍自顾自喝着酒，好像只有喝了酒，面对老师才能想什么说什么，说完也不用考虑后果，更不用记住。
　　“……”徐庶选择沉默。
　　“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我，我没脸见人……尤其是见黄家人……黄老夫人若是知道了，估计想杀了我的心都有了！哎……其实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是他偏偏说这是最好的办法……我真不知道将来怎么面对老爷子……真是……”喝多了的刘妍把心中的纠结全都说了出来。
　　徐庶听着，看着，一直没有去阻止徒儿一碗连一碗地灌酒。眼见她懊恼得抬手想抽自己耳光，这才冷不丁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你醉了……”
　　“你知道吗老师，我现在觉得我根本就不是人！我怎么可以……如果他真的……那黄家以后真有可能就绝后了，我……”刘妍没有挣扎，她颓然地放下手臂：“老师，就在刚才，他同意了我的计划，头也不回地离开，我有一瞬间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我可以对蔡璐仁慈，对孙绍仁慈，为什么对他反而……反而那么残忍……那不是他真的想要的未来，肯定不是，一定不是的……一定不是的……”刘妍不停地哭诉，泪水沾湿了衣衫，滴落在光滑的桌面上，流了下去。
　　她内心煎熬，觉得自己的决定无异于亲手把黄叙送上断头台，把整个黄家推向覆灭。黄忠对她有提携扶持之恩，她们之间又有忘年交的情谊，黄叙与她原本无恩也无怨，然而就在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对黄叙，也同样的忘恩负义，毕竟他帮她杀了刘备，断了她的心结，是她的恩人。
　　“你……选他换来这么多痛苦，为什么还要选择他呢？”好半天之后，徐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徒儿果然是选黄叙做了驸马，这不是两情相悦，只是一个“计划”。徐庶觉得自己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为什么会是黄叙。因为他身份显赫，是黄忠的儿子，因为他与荆州世家，江东世家，益州世家都没有瓜葛，因为他独来独往惯了，没有任何裙带关系，因为他沉默寡语性格内敛不喜张扬……总之，选黄叙做驸马，对刘妍来说一千一万个合适。
　　徐庶不禁想起了当年刘妍向自己求婚时的情景。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被她认为“最合适”的人，但是结果……
　　“因为他合适，他比我理智多了……我不如他……”刘妍双颊嫣红，泪眼婆娑地看着徐庶，似乎有些重影：“我在这里难过得想哭，他却一点儿犹豫都没有……”
　　徐庶听到这儿，心中明了，大约黄叙拒她，她反而不会这么难受：“也许，黄叙心中有殿下的一席之地，故而他不觉得委屈，所以殿下不妨放宽心，黄老爷子那里，为师替你……”
　　“老师，这件事和老师没有关系，您不要掺和进去，牵扯到老将军和大公子已经足以让我负疚一辈子，如果您再掺和进去……那我宁愿放弃这个计划。”刘妍急忙打断徐庶的话。
　　“我是你的老师，你怎么能说没有关系……说什么负疚一辈子，如果他心里有你，你们在一起……”说到这里，徐庶竟然说不下去了。
　　事情明摆着，黄叙是喜欢刘妍的，即便小的时候他被她奚落被她瞧不起，但可能就是因为这些因素反而促使孤僻的黄叙喜欢上了刘妍。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他不可能明知只是一个“计划”，还毫不犹豫地答应配合，丝毫不在乎黄家会因此绝后。
　　只是，要怎么说服徒儿放下心结从心里接受黄叙呢？徒儿的心结还在他这个做老师的身上啊！
　　“老师……我记得《论语》里有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句子，具体是怎么说的？”刘妍轻声问。
　　“……殿……妍儿啊……”徐庶长叹一声：“不要再去想那些事了，就让它过去吧……为师……”想说忘记却又怕词不达意，引起新的误会，徐庶欲言又止。
　　“老师，您给我出个主意，将来我要怎么报答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将黄家推上绝路？”刘妍的声音很轻，似乎已经到了昏睡的边缘。


第486章 指婚风波 4
　　“妍儿，你别这么想，别把这件事看成是一个计划，或者……”徐庶想劝，却觉得自己的话完全没有说服力。
　　“老师……如果你不是我的老师……他也不是黄忠的儿子……可惜，没有这种如果……如果你们不是你们，又怎么会让我遇见……如果从来都不曾遇见……如今……也许也不会有我……所以……这大约就是命里注定，上天给了我一颗甜枣，觉得太便宜我了，就来扇我两巴掌……”刘妍忽然呵呵地笑起来：“像我这样的人，本就不该有什么愿望。”
　　“殿下，您醉了……”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徐庶只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百万人参与的战争，然后输了，惨败，无力回天。
　　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可他这个“系铃人”却没有办法帮徒儿解开心结。看徒儿如此痛苦，徐庶想撞墙都挪不动步子。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越来越无法收拾，更何况还牵扯了黄叙和黄家，徐庶悔不当初。
　　当初刘妍未满十六岁，没有如今这么迫切的传承压力。当初刘妍一派天真，以为婚姻是万能药，不管怎么吃，只要能吃上这味药，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当初那个鼓起勇气向自己求婚的刘妍，已经被自己杀死了啊！眼前的这个……
　　徐庶低头，看着已经烂醉的刘妍。赌一枚小钱，明天看见她会像没事人一样。这个所谓的“计划”也会照常进行，半点不带更改的。今天这番醉话，对她自己，说和没说其实都一样。
　　可是，听到这番话的他，真能当做没有听过吗？
　　此时书房中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妍儿烂醉若此，他不可能起身走人，对门外的侍女说公主醉了，我先走了。徐庶现在是真的进退两难，坐在席上好比坐在刀刃上一样。
　　刘妍的话，每一句都好像戳在他的心上，尤其是最后几句。
　　如果我不是她的老师，如果我没有遇见她，如果从来都不曾遇见，如今会是怎样？
　　事实证明，许多事，是经不起回忆的。徐庶着了魔一般回忆起往事，却发现现在他所能回忆起的所有的事，都与刘妍息息相关。
　　他想起在宛城的时候，老母被困，自己万念俱灰。是寇封带来了她的问候，才有了后来的襄阳初见。
　　如若当年不听谏言执意向北，还会有见面的机会吗？徐庶想了想，叹了口气，她说过，即便他向北，他们依然会有见面的时候，只是她描述的那种遇见，不如不见。
　　她是战俘，刺字为奴。他是高官，入朝为辅。这样的遇见，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想到这里，徐庶经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你对父母恨不能杀之后快，是不是徐州兵败后的那次逃亡途中，发生了什么让你痛不欲生的事情？以至于你想尽办法，用尽手段从新野出逃。借糜夫人的手逼死生母，又不惜深入虎穴，与周瑜合作杀死生父。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伤你至深？
　　徐庶所能想到的刘备抛妻弃女的出逃，只有当年徐州那一次。关羽被曹操封为汉寿亭侯，也就在那段时间。
　　那个时候……刘妍应该四五岁，刘荞应该……还没出生的吧？
　　联想到母亲曾与他提过，甘夫人嫌弃刘妍是女孩儿，对她冷漠至极。莫不是当年逃难，她被落下了？孤身一人在兵荒马乱之中……
　　徐庶不敢再想下去了，怪不得你说做刘备的女儿会活不下去，怪不得你说你做牛做马也不要做刘备的女儿。在那样的环境里，真的不能承认自己是刘备的女儿啊！
　　你是怎么转危为安的？又是怎么回到父母身边的？徐庶自行脑补了一番刘妍的惨状，心下了然：大约这是几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磨难吧！
　　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刘妍如果知道徐庶的想法，一定会高兴，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秘密被老师知晓。
　　可惜她早已醉得人事不知，平时滴酒不沾的她，年龄虽然长大了，但酒量没涨，更何况从刚才到现在她喝了四分之三还多的酒。
　　醉生梦死之间，刘妍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前世那些恐怖的画面，她被五花大绑，破布塞住了嘴巴，剃去头发，眼睁睁看着烧红的烙铁朝自己的脸上招呼，恐惧，疼痛，皮肉散发出焦臭的味道再次向她铺天盖地笼罩过来。
　　战俘，尤其是像她这样尚有利用价值，价值又不是很大的战俘，会遭受怎样的待遇，经历过一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当这些画面再度回到脑海中，恐惧和早已刻入骨髓的疼痛的记忆让她整个人从颤抖到痉挛，原本趴在案上的她猛然间滚到地上，还在不停地翻滚，嘴里发出呜呜的犹如小兽哀鸣般的声音。
　　对面的徐庶上一秒还在伤春悲秋，下一秒就被刘妍吓住了。动作快过大脑，他几乎是直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刘妍的手臂，陷入极度恐惧中的刘妍更加大力地挣扎起来，以为咬住破布的她咬得嘴唇血迹斑斑却不自知。
　　没奈何，徐庶一边大叫来人，一边不顾挣扎用力将刘妍困入怀中。门外瑶琴匆忙进来也被这一幕惊呆，手足无措：“这，这，这怎么回事？公主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医者！把这里所有的医者都请来！快！”徐庶几乎是用吼的吩咐了一堆的事情。比如请医者，找寇封，封锁消息之类。
　　公主府里顿时兵荒马乱，由于刘妍一直在痉挛，徐庶生怕一松手会出什么意外，干脆亲自将她抱进了寝宫。
　　谁知刘妍刚沾上床铺，立刻一个鲤鱼打挺想蹿起来，幸亏徐庶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的侍女，大家一拥而上把刘妍摁住。
　　摁住还不算，为了防止她再挣扎，她们撕了床单做布条，将她固定在床架上，怕她嚼舌，忠心的侍女将自己的手放在她嘴边诱哄她开口，再将熟丝软帕塞进她的嘴里。
　　做完这些事，第一批两名医者才匆匆赶来，看见徐庶在，连忙行礼，徐庶只和他们说殿下喝多了南蛮进贡的药酒，可能是酒精过敏。医者懵懵懂懂，心说第一次看见喝醉了撒酒疯这么厉害的，公主这病来得突然，只怕是另有隐情吧。
　　医者来看诊，徐庶就退到外面等候，大门关上，他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内衫都湿透了。
　　然而此时此地根本没条件也心思更衣什么的，他的心思全在刘妍的身上。在他的印象中，刘妍虽然不胜酒力，却没有真的喝醉过，至少没有醉得这么严重过。
　　难道是孟优进贡的酒有毒？这个念头在徐庶的脑中转了一圈就被抛弃了。南蛮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情，如果他们真的想毒杀刘妍，绝对会找机会亲自或者旁观别人下手，绝不会没头没脑地送来一坛毒酒了事。
　　那么妍儿如今的状况究竟是怎么回事？徐庶心中惊疑不定。寝宫里，医者侍女们也是手忙脚乱。刘妍满身的酒气，面色潮红，的确像是喝多了酒。把脉之后，也觉得她心跳过速。
　　其实这个时候，最快，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就是给她兜头一盆冷水浇下去。奈何没人有这个胆子。
　　于是，针灸，醒酒汤，安神汤，冷敷齐上阵。折腾了将近两个半时辰，外面寇封和徐庶并肩站着，觉得过去了几百年，寝宫的门才缓缓开启，徐庶和寇封都想进去，却被侍女和御医挡住了：“殿下已经睡了，虽然睡得不安稳，但好歹是睡了。
　　只是殿下此时尚未去针，一身狼狈，实在不宜见人。想必明日之后，殿下就能痊愈了。
　　徐庶和寇封一听这话，心放下了一半。不用徐庶另外吩咐，今晚医者通宵值守轮班。整座公主府实施宵禁，不进不出。徐庶自己则出门登车回自己家，人虽然回家了，但心还落在公主府里，一夜无眠，想不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半夜的时候，刘妍悠悠转醒，头疼得要裂开，睁眼一看灯火通明，眯着眼适应了半天才开口：“老师呢？”
　　“殿下！殿下您醒了？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您昏睡许久了！”侍女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刘妍伸手摸头：“已经这么晚了？老师呢？回去了吗？”
　　“徐大人回了，医者就在外面候着，奴婢这就去请来。”瑶琴在她耳边轻声说。
　　“别了，让他们都回吧！给我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刘妍吩咐道。
　　“殿下……”瑶琴想劝，刘妍却已经坐了起来：“瑶琴，青竹，你们二人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吧。”
　　其余侍女闻言齐齐退走，寝宫内只剩下三人。瑶琴和青竹二人分别是刘妍身边的正副掌事，也是唯二换人不换名的存在。刘妍留下她们，自然是为了问话。
　　不多时，侍女们就已经把沐浴所用的一切事物都备齐了，刘妍沉在木桶里，头还有些胀痛：“方才发生了什么事，你二人缓缓说来。从本宫怎么入的寝宫说起。”
　　瑶琴和青竹对望了一眼，还是瑶琴来回话：“是，是徐大人将殿下抱，抱进寝宫的……”
　　“哦？是老师么？你结巴什么？接着说，后来呢？”刘妍一手捏着眉心招呼青竹：“过来给我揉揉……”
　　“后来……后来徐大人吩咐请医者，请寇将军，之后的事情……殿下都知道了。”瑶琴如实上报。
　　“这么说，连我哥都知道我醉酒失态了？你们全都看见了？”刘妍轻叹了一声：“哎呀……”
　　“殿，殿下……”瑶琴和青竹直接就给跪了：“婢子们，什么都没看见！徐大人早已吩咐过……”
　　“老师说什么？要你们守口如瓶，秘而不宣？呵呵，你们都起来吧，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也好，少也好，都没什么关系……你们，不必有什么负担。”刘妍眯起眼：“传下话去，就说本宫病了，公主府例会顺延一次，下次例会之前，本宫谁也不见！”
　　就这么着，徐庶希望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被刘妍故意破坏了。公主府例会顺延，这是自她掌权以来的第一次，之前从未有过，之前即便是她不参加，也会有人代开，从不会开天窗。
　　消息传出，整个管理层全都惊动了。原本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官员们也都多多少少打听出了当天发生的事情。公主在书房与徐大人饮酒，后大醉不省人事，再之后的版本更是五花八门。
　　徐庶得知刘妍的做法之后没几天，他家的门槛几乎被踩平。文臣武将亲疏远近各色人等都来找他问情况。起先他还能镇定自若地实话实说。当然，说的是不是“实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可是后来，一套话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之后，就算是真实话也变成有理有据的套话了。
　　更何况来问情况的人本就没指望能从他的嘴里获得全部真相，而他也不可能将刘妍对他说的话真的复述给别人听。所以，两厢凑合的结果就是来访者不信徐庶的说辞，徐庶自己说到后来也觉得自己在浪费口水。
　　既然两位当事人，一个睁着眼睛说瞎话，一个躲起来不见人。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那就是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会是什么呢？
　　最近什么话题是大家最关心的？贵圈的头条？无疑是“长公主择夫”的话题。自从黄叙被扯进来之后，黄家成了大众议论的焦点，连带庞统这种一根筋，不会说话的人都被“采访”得编了一套关于“黄叙是位好同志”的发言稿。
　　结果“黄叙热”还没散去，徐庶又上头条了，这是什么节奏？难道是公主选了黄叙，结果老师不同意？两人争执了？公主借酒消愁喝醉了？但徐庶的“发言稿”里丝毫没有对于“黄叙热”的反面看法啊？他也一直认为黄叙是名好同志啊！
　　所以，那天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大家各种揣测，猜什么的都有。甚至有人联想到的当年公主“奉旨守节”的事情。似乎也是与徐庶蒋琬等人商讨过之后才做的决定。难道说，真的是产生了分歧？那么，黄叙还有没有戏？


第487章 有情绪了
　　作为舆论热门人物的黄叙一直都不知道自己上了热搜头条。他接了和吴家余孽结婚的任务之后就回了破军营，托母亲求婚什么的，根本不用他亲自回去，只需写封家书回去便可。
　　故而他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现在已经把他当成了准驸马，把黄老爷子和黄夫人当成了公主未来了公婆。黄老爷子不在成都，老太太独自在家，被好事者骚扰得不得安生，一直都高挂闲人勿扰的牌子闭门不出。
　　接到儿子家书之后，老太太一度以为自己眼花了，确认再三，不由得喜出望外，谣言始终是谣言，现在就是辟谣最好的时刻！
　　老太太并不是妄自菲薄，觉得自己儿子配不上公主，而是因为她至始至终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是公主说服黄叙同意结婚生子，而不是要嫁给黄叙。
　　公主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更了解黄叙，包括他的健康状况，他的心理活动。如果一开始就想招黄叙为驸马，根本不用找自己过去问黄叙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结婚找对象。
　　在大多数人甚至包括徐庶都相信刘妍选了黄叙做驸马的时候，反而是黄叙的母亲最清醒，明白刘妍的真实心意，只是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接纳的儿媳妇，差点导致黄家覆灭，差点要了她的老命！
　　黄夫人再度进入公主府，让等实锤的人以为自己等到了。老太太这一身隆重的装束，分明是公主的婆婆应有的装扮。
　　刘妍见到黄夫人，心中的不忍早已散去，如今只剩期待，期待黄叙会在这件事就之后，脱胎换骨。
　　那天对老师说的话，不都是醉话，尤其是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句：我要怎么报答他，才能心安理得地将黄家推上绝路。
　　想来想去，只有让黄叙脱胎换骨，做了她的少府丞，虽然真实身份是暗卫统领，但表面上的这个身份却是实打实的光鲜亮丽油水也足，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个可以妻妾成群的身份，到时候，刘妍可以以“掩饰身份”需要为由，劝服黄叙妻妾无数，儿女成群。
　　这样一来，也算是完成了黄老太的请求，只是这过程多了些曲折。
　　这么想着，之前在老师面前痛苦得想要死去心情，现在又奇迹般地平复了。老太太见到的公主殿下满面笑容，丝毫不见病态。
　　刘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每当她焦虑不安，满腹苦水的时候，她都会想先老师来说话，但这并不能帮到她。见到老师，她更容易胡思乱想，钻牛角尖，明明有希望的事情，她会往绝望里想。
　　老师一走，她冷静下来了，思路有又都通畅了，就好比现在这样。
　　“黄老夫人，您来见我，不用拘礼。”刘妍一边示意侍女看座，奉上茶点一边好奇道：“您是有什么事吗？”
　　“殿下金口玉言，劝得我儿回心转意，老身特来谢恩！”老太太说着话就起身想要跪下去：“叙儿可算是开窍了！”
　　“老夫人，您这是做什么？快别这样，坐了坐了！”刘妍一边说着，一边抢步上前扶老太太：“您和黄将军都是爱子心切，这事情都还没说，就跪了我两回了。”
　　“老身此时求见，是替我儿来向您求一个恩典，求您赐婚。”老太太起立躬身。
　　“嗯？他真的看上对方了？我当时也就这么一说，毕竟这姑娘年纪有些大了，不过家世还是不错的。”刘妍故作惊讶道。
　　“殿下目光如炬，张小姐与我儿，的确良配。张家在蜀中也是有名望的世家。”黄老太如是说。
　　刘妍听了却摇头：“黄叙是你们黄家的独子，老爷子在我蜀国地位崇高，这张氏其实是高攀了。”
　　开玩笑，黄叙的这个老婆，真实身份其实是叛臣贼子的余孽，既是吴懿的孙女，又是五斗米教的道长。无论哪个身份都是死不足惜的。张小姐什么的，只不过是她李代桃僵的障眼法罢了。
　　即便她真的是张松的侄孙女，身份地位也和黄叙差十万八千里。
　　只是武将出身的黄忠门第之见浅薄，他老婆更是毫不在乎，只要黄叙看上了，无论谁做她儿媳妇，她都高兴。
　　刘妍心中不屑，表面上却认真点了点头：“好吧，既然黄叙同意了，您和黄将军都没有异议，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这杯喜酒总算是有着落了。”黄夫人得了许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
　　送走老太太，刘妍再次拿出蒋琬他们提供的那份名单，看到上面的名字都已经被打了勾，自顾自笑出了声：“呵呵，明天把这份名单公布出去，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公主府例会顺延了一次，对刘妍来说只是一个念头，一句话的事情，对她手下的官员们来说却心惊胆战了许多天。大家热切盼望着下一次例会早早召开。
　　故而这一天大家伙齐刷刷地提前聚集到了公主府议事厅。
　　大家伙议论纷纷，蒋琬，徐庶，庞统这三位也比往常提前抵达，再次充当了一回新闻发言人。
　　刘妍姗姗来迟，坐下之后环视众人，大家眼里热切的光芒都藏不住了。轻笑了一下，她从袖中取出一叠布帛示意蒋琬拿过去。
　　蒋琬起身接过，发现同僚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这几日我一直都在为这份名单劳神，如今终于都妥了。听说，你们也很在意？”刘妍似笑非笑地问。
　　底下人各自交头接耳，了解她脾气的徐，蒋，庞三人却头也不抬，不动如钟，等着上司的下文。
　　果然没等多久刘妍就发话了：“蒋师兄，你给大家伙念念吧。以后类似的事情，就归你管了，不用再来问我。”
　　蒋琬一下子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他完全没明白老板说了什么。
　　刘妍见他一副木头人的样子，轻哼了一声：“原本这就不是什么大事。”
　　蒋琬这才回神，打开手上的布帛一看，表情震惊：“这，这是……这要念？这……这……”
　　“蒋师兄？你今天是什么了？生病了？”刘妍的脸沉了下来：“我叫你念！”蒋琬犹自震惊中，老板怒了，他还慢了半拍。在场其他人的心却已经沉到底浮不上来了。
　　完了，老板生气了，从来没见过蒋主簿这么失态，可惜不能中途退场，这布帛上的内容，还是不听比较好。
　　“昔鲁元太后女，先皇后张氏，十二为后，先帝以为耻。今别驾张松之侄孙张氏，年双十，性柔貌佳，吾心怜之，特封其为广恩。君，赐汉中十乡为食邑，配镇军将军独子黄叙为妻，推恩黄叙为上造。自明年起，在我蜀国境内，男女双方未满十八岁不得聘嫁，如有违者，双方父母皆刺字为官奴，罚没家财……”
　　念到这里，大家满地找下巴，什么情况？不是说老板选了黄叙做驸马吗？这又是什么？被点名的张松更是头也不敢抬，那个被刘妍看上的张氏是他弟弟张肃的孙女，貌似还是个私生女，进张家的时候已经十九岁多几个月了，反正张松自己对那个女人嫌弃得不行，不知老板怎么就看上她了。
　　虽然明年人都看得出，刘妍是故意抬高张氏的身价去配黄叙。但纸面上的文字却实在在地告诉大家，黄叙是沾了张氏的光，推恩升了爵位。
　　只是现在全世界都以为黄叙是驸马，刘妍什么解释都没有，直接扇了看热闹的人们一个大耳光。
　　得，驸马没了，子嗣没了，热闹也没了。蒋琬还在继续念，内容无非是谁家的闺女配了谁家的小子。刘妍把名单上所有的未婚帽男子都配了妻子，但只有黄叙和张氏受了册封。
　　例会结束，刘妍退场，官员们各自叹着气，心想着老板也太会误导人，把他们都带坑里了，你想当红娘你就直说，你不想结婚你也直说，皮一下你是开心了，我们这些人可就都暴露了八卦的心肠了。
　　现场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的人是徐庶。刘妍对蒋琬一发脾气，他就知道蒋琬手里的东西和驸马没关系了。
　　后面听到她抬举张氏，给她无上荣光，弄得黄叙反而好像附属品一样，这更确定了他的想法，她放弃选黄叙做驸马了，又不想结婚了。
　　冲动过后会退缩，是徒儿性格里面的弱势的一面，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你也有过咬定青山不放松的时候不是吗？徐庶回去后仔仔细细一推敲，得出的结论让他叹了老长一口气，徒儿之所以会退缩，大约是因为找他诉过苦了。
　　犹记得当年，在司马徽家里，她心里希望自己能跟她去长沙任职，嘴上却说着还是不要去了。之后还有许多次，都是这样的情况。这是病，得治！
　　然而，徐庶也很清楚，以刘妍目前的状态，她即便知道无嗣是她的命门也不会再想找人嫁了。
　　因为她已经过了黄叙这个坎儿，再次冷静下来，只怕从此以后，都不会再有嫁人的心思了。
　　知道自己是她的“病根”和亲眼见证她“病发”到“痊愈”的过程感受是天差地别的。
　　如果现在给他一个机会回到过去，回到刘妍向他求婚的那个时间点，他一定会选择同意。毕竟刘妍当时想要的，不过是名义上的丈夫而已。
　　徐庶没空去想，就算他当时同意了，他们结婚了，可是形婚是不会有孩子的，所以，刘妍无嗣的问题还是要靠过继别人家的孩子来解决。无嗣，才是根子上的缺憾。
　　刘妍用集体赐婚的方式，再次向属下们传达了自己坚持独身的坚定立场。属下们无语问苍天，绝了劝老板结婚的心思。但无嗣的问题终归是要解决的，就看老板什么时候下定决心了。
　　赐婚两个月后，被赐婚的少男少女们陆陆续续举办婚礼，宣布脱单。
　　刘妍亲自参加了黄叙的婚礼，本意是引蛇出洞，新娘子如果真的报仇心切，说不准会借机行刺，如果那样的话，黄叙杀人就算保驾立功了。
　　扪心自问，刘妍并不愿意抹黑黄叙，抹黑黄家。
　　然而，那女人出乎意料地淡定，整个婚礼热热闹闹却也顺顺利利地完成了。眼看老夫妻两个一个红光满面，仿佛年轻了十几岁，一个虽然眼含泪光却弯着嘴角，刘妍的心情非常地不好。
　　透过眼前的花团锦簇人声鼎沸，她仿佛看见了风卷残叶门可罗雀的场景。黄家是她亲手捧起的蜀国第一家族。为了一个死不足惜的叛臣遗孤，赔上整个黄家，她舍不得。
　　可是舍不得还能怎么办呢？如果这女人只是想找刘妍报仇，刘妍有一百种弄死她的法子。但这女人背后站着五斗米教，站着残存的蜀中旧势力。杀了她不难，难的是粉碎他们的阴谋。
　　她要顺藤摸瓜，把这些幕后蠢蠢欲动的人都抓出来。这需要耐心，忍心更需要狠心。
　　在场知道新娘子真实身份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刘妍，一个是黄叙，另一个，就是消息来源，庞统。
　　庞统一直以为刘妍会是黄家的媳妇儿，可是当他听到刘妍封张氏为广恩君嫁给黄叙的时候，秒懂了刘妍的意思，只不过他以为黄忠，黄叙也是知情人，愿意配合刘妍这个引蛇出洞的计划。
　　所以场面上他一点儿都没露异样，只是暗自琢磨着老板到底有没有把真相告诉徐庶和其他人。
　　虽说刘妍在得知张氏的真实身份后立刻要求庞统保密，不能由他产生第三个知情者，但不能保证她自己不会往外说。今天现场刘妍和徐庶的面部表情都不太活络，庞统以为是两人在处理这个“女特务”的方式上产生了分歧。
　　徐庶心情的确不好，因为刘妍看起来笑得很假。虽然没有喝酒却也没怎么吃菜，而且眼睛一直盯着新娘子看，几乎要把新娘子的衣服看出洞来了。你是不是又后悔了？选了黄叙后悔，给黄叙配了妻子你也高兴不起来，是什么原因？
　　徐庶不明白，他更不明白了。徒儿那天醉酒，痛哭流涕。说选了黄叙断送了黄家的未来，多么痛苦多么无奈。那么你现在又是什么表情？黄叙和别人结婚了，黄家很快就会有后，你给了他的妻子那么多的荣宠，我以为你是给黄忠面子，也给张松面子。既然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你为什么不高兴？


第488章 剑指青州
　　很快，黄叙领着新娘过来给刘妍敬第三次酒，一直假笑着的刘妍笑容一下子放大，将酒杯端起，黄叙想要给她斟酒，她手一缩：“这一杯，我要喝新娘子的。”
　　黄叙没料到刘妍会这么说，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用没拿酒壶的手将新娘往自己身后拽了拽，而后抬头：“殿下……”
　　刘妍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打断他，对着新娘将酒杯递了出去：“虽然早就听说过你，但今天是第一次见，果然漂亮啊！怨不得张家人将你藏得这么好！”
　　新娘子始终低着头，仿佛弱不禁风的样子，被点名头也没抬，低声谢恩：“殿下恩重，小女子不敢相。”说完红着脸偷眼看黄叙。
　　刘妍见状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叹气：“多好的演技啊！在场不知她底细的人肯定都被她蒙过去了。可怜黄叙穷紧张。一点儿都不会演戏，和他爹一样。”
　　黄叙终于放开手，新娘上前一步，接过黄叙递过来的酒壶，给刘妍倒酒。边上人紧张得人都绷紧了。
　　离这么近，如果她袖里有匕首，刺杀是轻而易举的事，他连拉都来不及，殿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刘妍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继而展颜对黄叙道：“今日大喜，我已经让军师放了你十天假，好好歇歇，和妻子多多培养感情是你眼下最重要的事。”
　　黄叙闻言，秒懂了刘妍的意思。拉着新娘子退后几步，两人拜倒谢恩。这一下，刘妍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本来嘛，做掉一个已知的间谍完全没有难度，但要从这个间谍身上套出情报，钓出大鱼，这可是个技术活，需要演技。
　　关键是黄叙在这件事上一个盟友也无，黄忠和黄夫人都被蒙在鼓里，他基本上是孤军奋战。
　　只是，庞统对刘妍分析过这个女人可能的背景，吴氏在军中的旧人，加上吴氏的亲友团，总之就是蜀中旧臣外加五斗米教的余孽。而这些人的身后的金主，应该就是魏王曹操没错了。
　　现在的刘妍不能拿曹操怎么样但处理蜀地的内务对她来说还是很轻松的。所以，即便黄叙没能完成任务，也没什么。杀了这个女人，把黄叙摘出来放在自己身边，这就够了。
　　可惜刘妍对张松一直印象不错，偏偏他的弟弟在这件事里牵涉很深，姓魏姓蜀还不一定，连带张松也有嫌疑了。
　　不过刘妍不在乎，她的心一直很小，只装了老师和妹妹两人而已。妹妹出嫁，相夫教子，不用她惦记。她想惦记的那个人……轻轻撇了一眼，看起来并不希望被自己惦记啊……
　　哎……如此盛大的婚礼，新郎新娘各怀心思，都想着怎么能弄死对方自己从容脱身。而她这个看客，看着看着也只剩叹气了。
　　其实徐庶一直都在关注刘妍，那天她醉酒的情景历历在目，他不相信刘妍的笑容和祝福是出自真心。但她惊鸿一瞥后转瞬即逝的落寞表情也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哎……他也跟着叹气。我一直都在问自己，如果当初就知道你会执着若此，我会不会改变主意？可惜，没有这种如果……
　　我以为黄叙是喜欢你的，我以为你们会有一场“计划内”的婚礼，我以为黄叙会让你渐渐忘记我，毕竟他比我更适合去爱你。
　　一切都是我以为的，又是我以为的，是不是所有我以为的，都是错的。
　　刘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默默地接受并适应了老师不会爱上自己，不会娶自己的事实。她很鸵鸟地认为只要老师保持独身，她也保持独身，他们可以一直保持这么不远不近的状态一辈子。
　　至于子嗣什么的，刘妍毫无头绪。蜀国的年轻小辈们，文的还没露头，武的还在奋斗。能文能武的，有领袖气质的，一个都看不到。而那些已经身居庙堂的，没有一个比她年轻的，所以她还要继续等下去。
　　她是淡定了，除了偶尔叹叹气之外没什么异常。可是徐庶却一天比一天不安起来。
　　妍儿已经越过了二十四岁的门槛，二十五岁了，距离三十而立越来越近，四五十岁也是很快就会到的事情。
　　可是以她现在的状态，结婚生子根本不可能，培养继承人什么的也没有影子，再这样下去，那些不和谐的声音还会冒头。
　　如果南北一直这么太平下去，妍儿再等个十年八年的还能等得，但就算妍儿想要太平，对面曹操能答应吗？
　　所以战乱什么的，还是会发生，有些问题不是时间久了，就不发作了，而是拖得时间越久，发作起来越不可收拾。
　　问题这么严重，徐庶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当事人越淡定，他就越焦虑。黄叙婚礼上刘妍的表现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师与生，在徐庶心里等同父与女。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容忍自己对刘妍产生男女之情的。
　　立场越坚定，人就越焦虑，徐庶觉得，他有必要和刘妍谈一谈。
　　可是，刘妍的个人问题是他们两人之间的雷区，徐庶觉得要谈这个话题，他要仔细斟酌，寻找时机，这比打仗还难。
　　徐庶在等机会，刘妍也在等，她在等黄叙那边的消息。一转眼，黄叙娶妻已然数月，他也早已结束婚假回到了军中。
　　婚假的这十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这女人甚是乖觉，一副贤妻的模样，哄得黄老太太心花朵朵开。这消息让刘妍恨得牙痒痒，却又无计可施。
　　一面担心黄老太在家遭她暗算，一面焦虑黄叙不善演戏，只怕是早已让她看穿了。
　　倒是黄叙的上线庞统对此事甚是乐观，劝刘妍等闲视之。反正对方作为黄夫人，其实能得到的资源十分有限，一个深宅妇人，就算得了封号也不能有什么作为。
　　再说，黄叙和黄忠常年不在家，老太太看似做主其实是一问三不知，反而要是老太太出了什么事，作为儿媳妇肯定遭殃，所以根本不用担心。
　　就算我们不能从她那条线上获得什么，也绝不会失去，没什么好焦虑的。
　　可是，刘妍却不这么想，那女人越淡定，她就越难受，犹如骨鲠在喉一般。黄家对她有扶持之恩，她与黄忠有忘年交的情谊，她是一万个不希望这件事情一直这么拖下去的。
　　所以，得想个办法，逼那个女人现原形！
　　存了这个心思，没法找任何人商量，因此，刘妍只能逼自己冷静，等待时机。
　　这个时机很快就会来，因为年关一过，正月初一就是刘妍二十六岁的生日，今年的生日与往年相比会更热闹，会有大规模的庆典活动。
　　一是因为交州正式一分为二，归入零陵和桂阳，蜀国的海岸线再无隐忧。甘宁带着原江夏水军本部转战交州，正式成立海军。
　　二是年轻的陆逊终不负甘宁与庞统的双重举荐，以一人之力，在折江入海口建了军港，暂时作为甘宁部与夷州部的资源中转站，一边练兵一边备战。
　　三是汉中的敌对势力基本肃清，法正说到做到，汉中剩下的原住民所剩无几，倒是给张松补充了不少劳力。刘妍把汉中四分之一的地盘送给了敌人，所以税收什么的，也就基本为零了。
　　不过刘妍不在乎这几个钱，她的打算是等那女人死了，把整个汉中都用来屯田，驻军，仿宛城例，为将来出兵做准备，百姓什么的，还是要搬走的。
　　所以说，最了解刘妍的人还是徐庶，他早就对庞统说过，就算徒儿要把汉中变成兵城，清空所有的百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汉中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是兵家必争之地。
　　只不过，汉中的事情现在已经不是当务之急，刘妍的心思也早就不在这个地方。她的目光早就被另一个名字吸引过去了。
　　自从得了确切消息，曹仁封陈侯，留守青州之后，刘妍时常一个人看着蜀国地图的海岸线发呆。
　　眼下南北暂时承平，曹操忙着打匈奴打鲜卑打公孙康，南北战事再起的可能性不大，但一万个和平的理由都抵不过一个开战的理由来得理直气壮，这个理由就是：曹仁在青州。
　　刘妍这辈子已经有过两次与曹仁失之交臂的经历，一次在新野，她伏击陈到，理论上再多等一两天，就能遇见曹仁，但那次杀死他的可能性很低，她身边只有弓箭手，他身边有一支龙骑军。
　　第二次遭遇曹仁，是在襄阳城下，曹仁来偷营，他与她隔着人山人海，没见着，但那一次，却是杀他最好的机会，奈何人算不如天算，让他逃出生天。
　　重生这些年来，妍一直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步不曾停歇。属下们以为他们的女上司是个心肠柔软见不得死亡的人，多一些牺牲就会让她红了眼眶。
　　只有刘妍自己知道，心肠柔软的那个自己，死在了十六岁的春天，杀死她的人，就是曹仁。
　　父母卖撇了她，换得生存，曹仁掳了她，换得心理上极大的快感。导致他杀死她的原因，是父亲在某件事上羞辱了曹氏，更让曹氏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然而，她并不知道是什么事，只知道曹仁说她再无用处，留着只会让他觉得恶心。
　　彼时她已不知痛楚，不懂受伤，只觉刀子捅进身体有些冷意，意识涣散，醒来便身在新野闺房之中。
　　虽然死时的痛早已忘记，但刺字为奴时的痛和恐惧却是铭记于心的。而且借着酒精的作用，这些痛和恐惧再次光顾了她。
　　没有人救她，没有人帮助她，有的只是被削发刺字后其他奴隶的耻笑和鄙视。当然，还有囚笼之外，无知民众的围观和议论。
　　那段畜生都不如的经历，以为早已淡化了，毕竟父母尸骨已寒，曹仁也败退了，此生再难威胁到她。
　　如此真实的梦境，深入骨髓的痛苦和绝望原来从不曾远离，是因为那个人还活着吗？如果是，杀了他，是不是就可以彻底解脱？
　　刘妍得不到答案，但她已经下了决心。诛杀曹仁，无论多么困难，要付出多大代价，只要能杀了他就都值得！
　　曹仁在青州，是邺城和许都得大后方。无论是从襄阳还是庐江，亦或是从成都出兵，那都是隔山隔水，道阻且长。
　　于是，她的目光定格在蜀国的海岸线上，海军，是她的秘密武器，独门兵器，是她仰仗的武装力量。
　　蜀国的海军在未成军之前就多有建树，与辽东做生意时有他们，灭江东时靠他们，蜀国能有今天的版图，海军功不可没。
　　趁刘妍的心，最好她能够随军，亲自到青州去，坐看曹仁败亡，但这不可能。她是蜀侯，别说出门打仗，出门打猎都不能走太远。
　　只有这种时候，她才会觉得有个能替她坐镇成都，代理蜀侯全部职权的人是有必要的。
　　虽然现在继承人的事情还没影，但亲征青州的事情更是天方夜谭。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先做哪一件事，先吃那一口饭，这是个学问。
　　眼下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甘宁，陆逊，周泰三人新的封赏，让他们各自成军，以最年轻的陆逊为首，以青州的方向为方向，慢慢拉长蜀国的海岸线。
　　心里这么琢磨，恨不能扯一张绢帛提笔就把命令写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行的。
　　对海军的封赏不能明着来，要低调，暗戳戳地进行。就算是生日庆典的时候，也只能大张旗鼓地封赏赵云和马超，给北方发信号，我要大力发展骑兵，我要和你陆地上见真章。
　　而且，这件事不能由她独断专行，虽说甘宁的水军别部从无到有，从水军到海军，从来都是只奉刘妍的命令，但冲动的后果有多可怕，她已经经历过太多次了，所以这一次，即便心火很旺，她还是寻思着找庞统和徐庶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第489章 庐江会战 1
　　这天公主府例会一结束，刘妍就把庞统，徐庶两人留下，到书房开小会了。
　　这两人都不知道刘妍要先他们说什么，徐庶以为刘妍提出在生日当天搞军演，所以把他和庞统都叫来布置细节。
　　心里琢磨着徒儿上辈子肯定是男孩儿，庆祝的方式除了看军演还是看军演。现在属下们都不用花心思想着搞活动了，一场军演足以。
　　果然，三人坐定，她的第一句话就是军演安排：“这次军演，主要还是看骑兵，虽说蜀国骑兵军力尚弱，但我还是想看到以前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殿下放心，一切都会如您所愿的。”庞统难得恭维。
　　就算刘妍不说，他也知道这次军演的主角是谁。蜀国的敌人是魏国，魏国以骑兵称雄，如今更是让匈奴臣服，蜀国想要秀肌肉，以目前骑兵的实力，实在是有些寒酸。
　　老板想要找自信，想看声势浩大的军演，做属下的心里有数。
　　“嗯，曹氏在北边儿的声势越来越大了，吵得我耳朵疼，我想他大概是忘了两次南下兵败如山倒的事儿了，得给他提个醒。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在寿春安了个荀彧，就让师兄你紧张了半天。”
　　“额……属下……属下的确是多虑了……”庞统汗颜。
　　“荀彧此人非同小可，曹贼是不想让我们过江，说到底还是心里畏惧了。”徐庶轻声道，算是给庞统解围。
　　“不，他不是心存畏惧，他是明目张胆，一个老掉牙的谋士，对了，老师您上回说他几岁了？八十？七十？这倒是让我想起了黄老将军，当年那个荆州牧，生的儿子是废物，他也没什么进取心，可是就是这样的情势下，他把老将军往长沙一放，可比打仗管用多了，我猜那个荀彧，大概也是这个意思……”刘妍轻蔑地说。
　　“……”这是徐庶。徒儿这是吃了枪药了？竟把曹操与刘表相提并论，你都说刘表生了两个废柴儿子，不想奋斗了，人曹操生了一窝麒麟雏凤，他怎么可能也不想奋斗了？
　　徐庶很想纠正刘妍的说法，但转而又一想却无语了。因为荀彧的年纪的确很大了，放到哪儿都是领退休工资的人，徒儿的揣测有几分是对的。
　　“……”这是庞统，面对老板蜜汁霸气的言论，他除了沉默还是沉默。吃过上回汉中问题的亏了之后，庞同学现在脑门上刻着两条戒律，一，老板是对的。二，如果老板错了，参照第一条。
　　两人一起沉默，是刘妍没有想到的，她看看庞统又看看老师，琢磨着是不是说得太霸气两人不敢苟同？
　　“你们二位如此推崇那荀彧，真有那么厉害？”刘妍装出一副深度怀疑的样子：“那，襄阳和新扬州那边，军演不搞了，来点儿实际的，打一仗如何？”
　　“殿下意欲何为，直接吩咐便是。”徐庶听到这儿，知道徒儿又要来事，只怕早已想好了，不敢轻易付诸实施，所以拐弯抹角地找自己和庞统探口风。
　　“我想做两件事，第一，把新扬州前面的那个新字摘了。第二，我想要亲自去一趟这个地方。”说着，刘妍转身，指向背后屏风上，青州的位置。
　　“殿，殿下您……”庞统顺着刘妍指的方向，发现是青州，一下子跪姿不稳往后倒下去。
　　“老师觉得可行么？”刘妍见他四平八稳，开口问道。
　　“行，没什么不行的，殿下无论想去哪儿，都能去得……”徐庶低眉垂目，不疾不徐。
　　可不是嘛，赤壁之战前，兵荒马乱之中，她想去新野，一个人带着三百弓箭手就去了，亏得徐庶还为她找了许多应该不在长沙的理由，最后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赤壁战后，她说想去周营，她也去了，丝毫不顾属下们在她离开后各种紧张激动掀桌子。
　　更不要說之後她对张松说想去看都江堰，不惜和自己这个做老师的翻脸，亲自带着浩荡大军说走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
　　所以说，她说想去青州，那肯定是要去的，无论如何都拦不住。
　　“老师你要随我一起去，去青州。只要去了那里……只要能够去到那里……大概就离天下太平不远了吧……”刘妍把到了嘴边的心里话咽了回去，可是神色和语气却没来得及调整，徐庶敏锐地感觉不对劲，这语气，这神态，似曾相识。
　　“为什么是青州？”徐庶不禁问道。边上愣了半天的庞统也反应过来：“天下太平……长安更近……”
　　“夷州之于吴县何如？”刘妍反问道。
　　“可一不可再……”徐庶道。
　　“有何不可？我不着急，当年我只有长沙水军，照样远渡重洋，现如今，我有三支海军，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摸清航道……三五十年什么的，我等得起，不然你们说，同样这些时间，我们有机会推进到邺城吗？”刘妍盘算了许久，此时说来自然是理直气壮。
　　“……这……殿下言之有理……”庞统服气。十几天就打穿江东的事实让他无力反驳刘妍的话。
　　徐庶却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停找借口打仗，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摸清你所谓的航道？这个时候你又不心疼损失了？”
　　无论是摸清航道还是吸引敌方注意，都需要炮灰掉许多士卒，需要承担许多损失，按理说，刘妍这么爱惜羽毛的人，是不会轻易下想出这种决心的。徐庶觉得，这几里面，肯定有问题。
　　“有些事，必须要做，青州，一定要去。”刘妍轻叹了一口气：“如果牺牲在所难免，我只想少死几个。但是敌人……”刘妍话锋一转，紧盯着地图：“必须死无葬身之地！”
　　是了，这是心存了刻骨的仇恨。徒儿方才的神态语气，分明是心里住了个不死不休的敌人。
　　除了刘备和甘氏，竟还有个能让她恨到如此地步的敌人，这人是谁？他(她)在青州？
　　不对，妍儿应该这辈子都没去过青州才对，她选择青州应该是她觉得从青州登陆继而杀死这个敌人最为快捷。只是，似乎还有哪里不对……她刻意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刘妍简单的一席话，徐庶却听出了许多隐情，是他一直都想弄明白却又不敢弄明白的事。十岁以前，她，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然而，眼前已经不是十年前的刘妍，转瞬即逝的哀伤之后，她的眼中尽是锋芒：“你们二位好好合计合计，回头我这儿给诸葛师兄去个公文，就从庐江开始吧，元月一日出兵！”
　　徐庶与庞统对视了一眼，起身应诺。
　　荆州，镇北将军府，诸葛亮与陈震等官员正在商讨正月初一长公主生日庆典的诸多事项。
　　按照诸葛亮的意思，既然老板想看军演，那再容易不过了，军演的地点就是宛城，主角就是马超，只需他把骑兵拉出来跑几圈，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对面曹操就能感受到荆州的诚意了。
　　荆州骑兵在曹操第二次南下的时候损失殆尽，加上这几年东北公孙康和曹魏之间战火不断，生意没法做。只靠当年赵云抢劫来的数千马匹，实在杯水车薪。
　　故而这些年骑兵发展非常缓慢，也使得马超愧疚日深，当年自己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导致荆州骑兵死伤殆尽，刚开始的几年还觉得没什么，不就是多死了几个人嘛，和冲垮了曹营这样巨大的功劳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可是，到了后来才发现，自己错了。这里是荆州，不是西凉，战马，尤其是优质的辽东马是多么稀缺的资源，上马能征下马能战的精锐骑兵更是凤毛麟角，推倒重建说得容易，真正做起来却是举步维艰。
　　两万骑兵，将近四万战马，那位殿下这是被挖了一座金山啊！
　　更何况以眼下的局势，堆砌一座金山，远比重建一支精锐骑兵来得容易。然而她只让军正秉公而断，结果自己当然是功大于过。
　　内疚使得马超收敛了脾气，再也不把复仇刻在脑门上，反而矜矜业业地琢磨着怎么帮刘妍加快重建骑兵的速度。
　　他是缓过神来了，可是他的健康状况却因为前些年亏空得太厉害而急转直下，倒是他不敢露出破绽，如果被对面曹贼知道了，岂不是要拍手称快？
　　诸葛亮本意是想通过一次军演，让马超放松一下，畅一畅心怀。结果意外就在准备军演的时候发生了。
　　马超坠马，让诸葛亮大惊失色，请医生送药材，丝毫不敢怠慢，命人快马加鞭把消息送进川内。
　　张飞和马超是刘妍留在荆州的两面屏障，虽说诸葛亮也知道目前和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有大规模战争，用到这两个人的地方很少，但老板老板留的人，不能有差错。关键是，这两个人的资格都比他老。
　　诸葛亮心惊胆战，命人小心伺候马超，忧心没了马超，这次的军演质量会打折扣，引得老板不喜。
　　说实在的，自从上任以来诸葛亮就一直活在长公主光芒万丈的“阴影”里。荆州是蜀国的根基，是蜀国民心最齐的地方，如果不是为了未来发展以及安抚蜀地百姓，其实这个侯国应该叫楚国才对。
　　诸葛亮现在真是压力山大，一直都在矛盾中，如果他一直没有建树，仅仅只是守住荆州，那位会不会觉得他太平庸而嫌弃他？但如果他为了搞出政绩而惹出祸来……想来想去，后者的可能性很大，所以他很纠结。
　　本来，这次军演是“拍马屁”最好的机会，然而马超病了，这真是釜底抽薪了，诸葛亮这会儿真发愁。
　　就在他和幕僚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刘妍亲笔签发的命令到了，要打仗了，目标是另外一半的庐江郡，元月一日，长公主生日当天出兵！
　　在场的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听过庆生大赦天下的，没听过为了庆生开战的，这位殿下真是够另类的。
　　不过，这不正是机会嘛！诸葛亮震惊之后便激动起来，这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的好事啊！
　　随即，原本聊着军演的和平会议改成了站前通气会。只是，在座的都是荆州人，半个江东人也无，对于另外半个庐江的情况，没人了解。
　　不过这都不是事儿，隔天诸葛亮就把张飞吕蒙诸葛瑾叫到了江夏。几个人就在江夏碰面开了个小会，他把刘妍的作战指令传达了一遍。
　　结果让诸葛亮颇感意外的是，一听说要收复另外半个庐江，诸葛瑾和吕蒙激动得要哭，孙权在的时候一心想要过江去合肥，第一步就是要收复庐江，却从未成功过。另外半个庐江可以说是江东人的心病，没想到旧主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新主却是说干就干，轻描淡写。
　　他们两个激动，张飞也是跃跃欲试，对面是张辽加李典的组合，张飞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觉得能和老曹干架了，总比闲着“养膘”好。毕竟自己年纪大了，离退休不远了，有上战场的机会就要倍加珍惜。
　　作战会议开得非常顺利，使得诸葛亮对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非常有信心，毕竟我方有张飞，还有有吕蒙，诸葛瑾，徐盛这样了解风土的本土小将，没道理不赢。
　　然而，他漏算了一个人，这个人虽然远在寿春，却能让徐庶和庞统感到有压力，这个人，就是荀彧。这场战争，诸葛亮轻敌了。
　　建安二十六年元月初一，江东发兵，三日后，第一次会战结束，蜀国竟然败了，张辽劫了吕蒙的粮车，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生擒了关羽的次子，关兴。
　　这下好了，前线的张飞得知关兴被擒，急忙来救，已然乱了阵脚。幸亏诸葛瑾关键时刻处置得当，蜀国大军得以有条不紊地撤兵，要不然就是惜败，而是莫名地惨败了。


第490章 南辕北辙终不得
　　蜀军在江东吃了败仗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蜀国。对面曹操本来被头风病折腾得卧病在床，日见消沉。魏国正陷入储位争夺的危机中。胜利的捷报一到，曹操一乐呵，病轻了，精神又长起来了。
　　蜀国这边，诸葛亮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八字有问题，怎么连换了两个老板还这么倒霉，这败仗吃得既冤枉也不冤枉。
　　荀彧棋高一只，让张辽李典以弱胜强，得了胜利，这没说的。诸葛亮技不如人，该输，不冤枉。
　　可是诸葛亮也是有苦说不出，张飞有意照顾关羽的孩子，向诸葛亮讨了典粮副官的差事给了关羽的两个儿子。
　　诸葛亮觉得两个孩子不小了，平时操练的时候身手也不差，又有吕蒙照应，理应出不了事。怎么就那么巧，让他们遇上了张辽的伏击？而他派出去伏击张辽的人却扑空。
　　事后，诸葛亮才想明白，合着张辽出来不是来打仗的，他就是来做人贩子的。
　　无论他碰上谁，不管是原来孙权的人，还是原来刘备的人，只要认准了是这两家中的任何一家，抓回来往旗杆上这么一挂，行了，不用打仗了，对面肯定乱成一锅粥。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兵伐谋啊！利用的，就是己方表面上统一，根子上荆州和江东从来没统一过！
　　这根本是防不胜防的事情，诸葛亮觉得自己有点儿冤。
　　在这之前，蜀国每逢战事，必然是遇强则强，无往不利，从来没有输过，更没有经历过被敌人掐住命门的事情。
　　可是现在，关兴被俘，掐住了张飞的命门，老张急得快疯了！他等着盼着对方快来谈条件，哪怕用他这条老命快把关兴换回来。
　　这让诸葛亮非常被动，他理解张飞的心情，却知道此时最要不得的就是心急。
　　长公主虽然身在川内，但这里也是她的地盘，还是她非常看重的地盘，她会容忍敌人跟她谈条件让她放血吗？荆州要是因此损失了利益，只怕自己是要掉脑袋啊！
　　这么一想，诸葛亮焦虑的心安定了下来，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一溃千里，而现在，形式很严峻，却远未到被人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为了自己小命着想，也为了自己的仕途名声，他一定要想出办法来扭转乾坤，天下已经二分，蜀国是他最后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了。
　　诸葛亮奋起了，远在川内的刘妍得到消息的速度也不慢。实在是对面曹氏为了打击敌人无所不用其极，恨不能一夜之间将己方胜利的消息传遍天下。
　　他们觉得有了关兴这个人质，对面肯定不敢再打过来，没准还会为了解救人质而付出巨大的代价，这无本钱的买卖，美滋滋啊！
　　现在让张飞用整个江东来换关兴，他也肯换！
　　前方战报没到，己方第一次会战失利的消息却已经到了。而且，刘妍得到的，是己方惨败，死伤无数，血流成河的消息。
　　这让她非常震惊，照着她的想法，己方实力高于对方，理所应当获胜的。就算荀彧有通天之能，撒豆成兵，己方也不至于血流成河死伤无数。
　　知道这消息水分很大，不能当真，但她的心沉下去了，只怕吃败仗是真的了。
　　前方吃了败仗，自己要有什么表态呢？召集大家开会讨论怎么雪耻？刘妍暗自摇头，老师和庞统早就说过荀彧很厉害，惹不起，是她不信邪要去惹，结果失败了。找他们开会能商议出什么来？没说的，割地赔款道歉呗，就像以前孙权做的那样。不行，不能这么窝囊！
　　不想听属下们说丧气话，可前线来的战报不能不批复，刘妍有些怨，心说那边刚吃了败仗，我这儿上杆子斥责，说不出口，毕竟人家早就告诉你荀彧很厉害了。可要是让她安慰诸葛亮，说没多大事，不就一败仗嘛，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割地赔款我认了，她也不愿。
　　卧槽，老娘十岁闯江湖，十六年来未尝败迹，从来只有我踩人家，没有人家踩我，想要威胁我？没门！什么一败涂地，什么赤地千里，都是屁话！老娘一个字都不信！
　　想来想去只能采取拖字诀，我这边不表态，权当消息闭塞，不知道这回事，将来收到战报也当没收到，给诸葛师兄足够的时间去发挥。
　　如果他爱惜自己的工作岗位，是个敬业的人，此时一定是绞尽脑汁想办法弥补损失，甚至找机会反扑。
　　反过来说，如果他没肩膀，不知担当为何物，那肯定是什么决定都不敢做，刘妍这边也不用担心他私自与曹魏达成什么交易，这个时候，除了诸葛亮以外，领导班子中的其他人都是刘妍的心腹。
　　如果诸葛亮在出了事情之后半点都不想着安定地方弥补损失，等着里刘妍给他擦屁股。那么……刘妍心里一阵烦闷，希望他不是这样的人。自己这边，也有一堆事儿呢！
　　时间轴倒回到元月一日下午，成都公主府里举行茶话会，刘妍把年初被自己赐婚的少年夫妻请到了公主府喝茶。一来是想亲眼见见蜀国的未来们，看看他们的精神风貌。
　　二来就是想给“黄夫人张氏”再一次接近自己的机会，而且这一次，黄叙不在，他跟着破军营士卒去定军山驻防，不奉召命不回成都。
　　刘妍是这么想的，没有黄叙在身边时时提防，那位应该会有所行动，毕竟她背后的金主不会白养她。嫁过来这么久了，一无所获她肯定很急。
　　其他人不明就里，还觉得殿下终于做了一个符合她身份和年龄的决定。
　　但庞统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吓得冒冷汗，殿下这是引蛇出洞没错了，可这太危险，万一被蛇伤到了怎么办？蜀国上下现在可都指着您呢！尤其是在没立储之前，您就算打个喷嚏我们这些做属下的都要紧张半天，你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然而，以往的经验告诉庞统，殿下的决定不容置疑，就算是徐庶出马，也是没有用的。
　　没办法，庞统能做的只有让人快马加鞭给黄叙入信，让他赶回成都。这种时候不能去建议殿下调黄叙回来，没准人家要的就是示敌以弱，所以，只能委屈黄叙，暂时做个隐形人，没事最好，就当他没来过。
　　结果，当天还真的出事了，为了恭贺长公主殿下生日，每对夫妻都准备了贺礼，要要献给刘妍。这些礼物都是事先准备好，事先经过检查的。
　　唯独黄夫人张氏是空着手进的公主府。别人献上各色礼物，她在座位上目不斜视，轮到她的时候她不紧不慢地说她奉上的礼物是一段水袖舞。
　　理由是黄家蒙殿下恩宠，家中珍宝具为殿下所赐，唯有此舞，乃张氏家传，名为《归风送远操》，乃皇室遗存，用作贺礼最合适不过。
　　刘妍心说我就知道你要来事，跳舞？只怕是跳着跳着就跳到我面前，给我来上一刀吧。
　　虞姬为楚王舞剑，为了更美地自杀，项庄舞剑是为了刺杀高祖。现在你为我跳舞，是为了自杀还是为了刺杀？
　　心里如明镜似的，脸上却作惊喜模样，等着她出花样。
　　音乐声起，换了舞服的“黄夫人”体态婀娜，肤白似雪，精心描画的眉眼勾魂摄魄，配上飞扬的裙踞和流云水袖，刘妍觉得少女时的蔡璐都不配给她提鞋。
　　然而，美则美矣，在刘妍看过一眼就不再关注，见在场的男人们也都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心里颇为满意，谁要是在这种场面上露出色眯眯的模样，都不用等到回家跪搓板儿，现场就开销。
　　眼看着那女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刘妍身体前倾，装作入迷的样子。心里却盘算着如果她此时动手，便是一场巨大的风波，在场的所有人都会被波及，事后安抚和消弭影响可得费功夫了。不过，这也是对面曹贼乐见的吧？
　　彼时刘妍还不知道庐江会战会失败，到时候两件事情叠加起来一起发酵，破坏力不是一点点。现在她自认准备得很充分，她可以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刘妍是自信满满，对面“黄夫人”也是志在必得。等她觉得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有些头晕想要开口叫人的时候，对方已经近了身，一手拉住她的手，另一只手似乎是想来圈她的脖子。
　　此时她已经听不见现场的声音，不过，她并不着急，因为她手里有刀。没错，她手里有刀。
　　黄忠送她的双刃匕首，每当她觉得有危险，都会提前带在身边。在宽袍阔袖的掩盖之下，刀锋划破了手臂，疼痛使她瞬间清醒，只是她依然装作昏昏然的样子，眼睁睁看着现场的乐师们忽然变脸，扔掉乐器站了起来。
　　在场的青年男女们都是来送礼的，没人带兵器，难免慌乱。女眷们更是纷纷大叫起来。
　　刘妍看见“黄夫人”面露喜色，看见她拔下头上的发簪，想要一匕首削了她的脑袋，手刚抬起来眼前一黑，再定神却见那女人已然倒地，咽喉处插了一支漆黑的弩箭。
　　一切戛然而止，刘妍只觉得自己被一片黑暗笼罩，安心地闭上眼，他回来了，眼下什么都不用操心了，养足精神准备迎接随后的暴风雨吧！
　　黄叙一直都躲在暗处，他知道军师安排的自己人早已把大殿团团围起，知道有无数支箭正对着那女人，她只要动手便逃生无门，军师做事向来稳妥。
　　但他还是先动手了，在那女人拔出簪子的下一秒，他的箭就离了弦。这不应该，不是他杀人的风格，但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使得他的脑中一片空白，放箭根本就没经过思考。
　　等他有意识的时候，那女人已经被他杀了，刘妍已经摔到了地上。
　　与此同时，大殿四周的屏风被推倒，大批的士卒涌入，乐师们无一落网。虽然知道刘妍见过尸山血海，可他还是用玄色的披帛将她的视线遮了起来。
　　刘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问了侍女才知道已经是元月初三的深夜，又是右军师将军送她回来的。
　　哎……老师啊！望着屋顶，脑中念头纷乱：是该认清事实了，有生之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就该认命。就算有不舍，也只是自己的私事。老师永远是老师，只能是老师。心里的那些自私的奢望，就当是年少不知事，如今却要放下了。
　　私心想着把我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你看，结果却常常弄巧成拙，让你看到最不堪的我，以前是无知暴躁鲁莽出昏招连着来，现在是伤心醉酒伤身昏迷一起上，总之怕什么就来什么。
　　你为我操碎了心，时时都要提防我出状况，我在你眼里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保护，需要原谅，需要迁就，唯一不需要的，大约就是我最想要的。
　　此时此刻，我终于明白了，上辈子，我从你那里获得怜悯，改变不了我的命运。这辈子我从你那里获得的依旧是怜悯，虽然这份怜悯改变了我的命运，但它仍然只是怜悯而已。
　　我曾想通过自己的努力，使你得到全世界最好的一切，但事实是我在你的羽翼之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所以，故主的女儿，徒弟，上司，女侯，长公主，这几个身份中的任何一个，都配不上你。而除了这些之外，我之于你，什么都不是啊！
　　我拼命想要靠近你，结果你却离我越来越远，眼看着希望越来越渺茫，我累了，理解你了，终是我配不上，不该任性。
　　刘妍终于承认失败，不再自欺，十六年来一心求索，如今却拼命说服自己放弃，每多想一条放弃的理由，都好比刀在心上剜下一块肉，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湿了枕巾。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回到十六年前初见的那一天，我一定不会拜你为师，当时傻啊！司马徽第一个说想要收我为徒，我却选了你，其实当时选谁都好，唯独不能选你。
　　这辈子是肯定回不去了，下辈子如果我还存着这番心思，定然不会忘记，要从一开始就站在与你对等的位置。


第491章 逆我者亡 1
　　元月初四一早，刘妍刚醒，人还没坐起来，瑶琴急匆匆地上前，直接就给刘妍跪了：“殿下！殿下您总算醒了！出大事了！黄家被围了，老夫人，黄老夫人病危！方才……黄大人……黄大人已经赶回去了……这是要出事啊！”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刘妍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来人啊！传本宫手谕，老夫人病情由公主府御医看诊，本宫亲自过问，任何人不得冒犯黄府！”
　　“传本宫口谕，着左军师将军亲自将黄叙……将黄叙押入成都府牢，着夏侯d兰主审黄叙杀妻案，地方官陪审！”
　　“去把老师和蒋师兄请来，对外宣布闭宫三日”
　　刘妍吩咐完一堆的事情之后穿戴整齐在书房见到了脸色凝重的徐庶。
　　心说昨晚才刚刚下定决心放弃追逐，今天一早就又要与你会面，这实在是件折磨人的事情。不过，有了上次求婚被拒后还要相见的经验，这次再见徐庶，刘妍已经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了。
　　与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刘妍先对蒋琬说：“蒋师兄，眼下您肩上的担子最重，蜀国上下都在关注这次我被刺杀的事情，以后不知道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冒出来，你千万不要手软。”
　　蒋琬这两天恨不能闭门谢客什么人都不见，刘妍昏迷这三天本来是放年假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哪里还有心思放假，他是等着盼着刘妍召见他。
　　“殿下，您，真的没事？这，这z在学校z好好的庆典怎么就……”蒋琬心有余悸。
　　“我没事，此事过后，汉中百姓剩下的百姓全部送去夷州，按下等民处置，永世不得回归中原。”刘妍语气平静，蒋琬连连点头：“属下明白。”
　　“师兄，这次刺杀，汉中余孽只是表皮，根子上却是蜀魏对立，你死我活。曹贼那边高人多，之前那个司马懿，我下手还是轻了，应该公开把他挫骨扬灰。
　　我们这次的麻烦只怕是会连着来，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回头我让人送几支参到你府上，养足精神与他们周旋。”刘妍安抚蒋琬，蒋琬却手脚冰凉，刘妍“你死我活”四个字出口，他的心就沉到底了。这一关很难啊！
　　送走蒋琬，面对徐庶，刘妍垂下眼皮看桌面：“老师……”
　　“殿下请说。”
　　“这些年，老师辛苦了。”
　　刘妍是有感而发，徐庶听了只剩叹息。辛苦吗？真的很辛苦。收了你这徒弟之后，“心力交瘁”这四个字算是体会透彻了。
　　从来都是你在前面理直气壮地造事端，全然不顾后面帮你收拾烂摊子的人的心情，怎么，你也要给我几支参，让我补补吗？
　　“殿下无恙，属下心安。”
　　刘妍心里苦笑：老师和学生，上司和下属。你从来都分得很清楚。好吧，就这样吧。我的错，我改！
　　“请老师来，一是安您的心，二则，本宫心里总有担心，这事情只怕是没完没了，蜀地出事，别处也会出事。黄叙下狱，军中风起，荆州那边，你们说的那个荀彧……新扬州……老师觉得，如果数症并发，当何解？”
　　刘妍第一次在徐庶面前自称本宫，她是下决心彻底把路堵死了，从此以后君臣师徒，再无他念。
　　“……”等着刘妍说人参的徐庶没想到会听到这些，一时失语。
　　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刚才蒋琬在的时候，她语气轻快，安抚的话一套套的，临走还送参，怎么到我这儿就只剩就事论事了？
　　殊不知刘妍就是因为“殿下无碍，属下心安”这几个字下的决心，别说参了，茶都不想给你喝。
　　“老师？”见徐庶无语，刘妍轻唤了一声：“您怎么看？”
　　“殿下只需做好最坏的打算，便知最好的准备是什么。”
　　“最坏的打算？黄忠是我军旗帜，他儿子出事，这旗帜会倒。新扬州那边，荀彧出谋，我军惨败，孙氏余孽趁机作乱，江东不附……还有什么？”
　　“……这些都是远的，还有近的……”
　　“我已宣布闭宫三日，近的那些，或许会来得更快些。”
　　“所以……这一切……都是算计？”
　　“……”刘妍抬头，望向老师，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双眉紧蹙。
　　“这是最快，最有效的办法。我的人生已经过半，许多事，不得不抓紧时间，请老师原谅。”
　　她果然承认了，徐庶好比被敲了一记闷棍。
　　天知道听见她遭遇刺杀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
　　天知道看见黄叙背着她走近的时候，自己是什么心情。
　　天知道接过她的身体，发现黑色披帛被染成绛色时自己是什么心情。然而，这一切只是一场算计。
　　是啊！这的确是她会做得出的事情。她早就说过，如果一定会有牺牲，她只想少死几个，但是敌人，必须死无葬身之地。
　　已经过了三天，那些在大殿上刺杀她的人，无一活口，这些人哪里来的，谁派来的，怎么进来的，我方一无所知。
　　倒是黄叙杀妻成了头版头条，张家人，尤其是张氏的母家，把黄府给围了，就在黄家的大门口办丧事，黄叙本人却不言不语地被张氏的父亲和爷爷“押”在公主府门口。
　　如果这真的是算计好的，那么，被算计的一方，究竟是谁？
　　现在她说还要闭宫三天，又说黄叙下狱，这三天的时间，她就不怕那些人给黄叙定罪要他尝命吗？就算不要他尝命，借他的手把他爹拉下马……
　　不对，徐庶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立刻就发现刘妍的目标是谁。
　　可是，张松是领她入川的人，这个时候动他的家人，难道不是过河拆桥？
　　徐庶的念头纷乱，最后停留在过河拆桥这四个字上：“黄叙杀妻，也是算计？”
　　“原本应该是本宫自己动手杀，不知他为什么……想来是庞师兄太过担心的缘故。可惜，连累了他的家人，老爷子若是因此气出什么好歹，又是我的罪孽。”
　　“你，你自己动手杀……那么这个人……”
　　“老师，这件事原是与您无涉，并不想让您知道。但现在事情已经闹大，之后还需经过您的手，所以今天，本宫就把真相告诉您。”
　　刘妍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五日后，请老师亲自带人将张肃一家全部逮捕，如有反抗，无论大小，杀无赦！顺便也把他的家抄了。”
　　徐庶应诺：“属下遵命。”
　　“黄叙的那个妻子，原是吴懿的嫡孙，也是五斗米教的道士，法号清净。”
　　“……”又是一记闷棍，徐庶已经云里雾里。
　　“这就是全部真相了，时间紧迫，请老师早做安排。”刘妍举起茶碗。
　　徐庶立刻起身：“属下告退。”
　　还没等他出门，刘妍叫住他：“尽量不要给张松求情的机会，虽然我不在乎别人说我过河拆桥。”
　　徐庶心一沉，低声一诺出了书房。到了门外，他才直起身体长叹出声：“哎，早知会是如此，还去想它作甚，那丫头，从不在乎别人……哎……”
　　徐庶在叹息自己，又被徒儿三言两语忽悠得忘了生气。刘妍却在徐庶走后苦笑连连：心里放下才是真放下，嘴上疏离，都是假的。
　　但是，这一次，是真的，无论如何也要放下了。
　　闭宫第三天深夜，刘妍一身黑衣，黑沙蒙面，一个人出现在成都府牢。一身囚衣，带着脚镣的黄叙依旧十分警觉，一看到牢门外的黑衣人，先是一惊，继而立刻起身想要走过来。
　　刘妍顾不得面纱，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牢门钥匙，轻启门锁进到里面。
　　黄叙见状连忙下跪，还没跪下就被扶住：“嘘，动静太大，仔细惊动旁人。”
　　说罢上下打量黄叙，发现他没被受刑不由长出一口气：“夏侯总算是个明白人，让他审你，你不用受皮肉之苦。放心，这几日的牢狱之苦不会让你白受，来，那边坐了，我与你细说。”
　　刘妍轻声细语，黄叙全程都是懵的。他怎么都没想到刘妍会来，更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人来的。
　　其实他哪里会知道，刘妍之所以敢一个人来，并不是因为她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而是因为公主府便衣已经把整个府牢都包围了，至于里面，废话，外面都是便衣，里面的守备当然都自动回避了，钥匙什么的，当然主动上交。
　　刘妍与黄叙并肩坐着，身下是铺了草席的石床，石床上摆着一张矮几。刘妍庆幸自己赐婚的时候给黄叙升了爵位，让夏侯兰在体制内给黄叙安排了一个单人间。
　　黄叙从没试过与刘妍如此亲近，有些不自在。但考虑到她可能要说些不能让旁人听去的话，所以忍着没挪开身体。
　　刘妍却完全没在意这些细节，她紧挨着黄叙坐着，低声说的第一句话是：“老太太没事，我让公主府的御医过去了，以后他们会常驻黄家。”
　　“谢谢。”
　　“再过两天，张肃会被灭门，与那女人相关的人，一个都不留，你在这里不会待很久，之后也不用去修路。”
　　“……为什么……”
　　“所以明天夏侯再审你，你怎么说都没关系。他们活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之前……”
　　“我以为杀她的人是我，我就是为了这个才办的茶会。没想到还是让你占了先。”
　　“她怎么配……”黄叙一直低着头，眼睛盯着刘妍交叠的双手，虽然他只看见了袖子，但刘妍却懂了他的意思。
　　“已经没事了，那是计算之内的事情，所以伤口不深。”
　　“殿下，究竟是为何？”
　　“因为……”刘妍轻笑了一声：“呵呵，因为你说的，她不配啊！”
　　你说她不配我动手，我觉得她不配你动手。虽然在她之前，我没有真的杀过人，但死在我眼前的，敌人也好，亲人也罢，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我自己都死过了，杀人也没什么，至少那一瞬间，我没感觉有什么心理波动。
　　她死在你手里，价钱就不一样了，你会被打上杀人犯的标签，失去原有的身份，地位，工作。还会因此连累黄忠，导致后续一系列的问题。
　　虽然这些都是预设的情节，但仔细衡量过损失以后，我又觉得划不来，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会连累黄忠，导致黄家被拉下神坛。
　　刘妍是这样盘算，所以更改了计划。但黄叙不知道这些。他听到刘妍笑着说“她不配”。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了，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了反应。
　　刘妍知他少言寡语，没在意他的沉默：“我不知道你在，等我发现的时候，她都已经死了，哎，我曾对三叔说，黄小公子从不给人机会……今日这话应在了自己身上……好了，我要走了，你歇着吧。”
　　刘妍起身，理了理衣服，刚想抬脚走人。却见黄叙猛然起身给她跪了，“殿下”二字脱口而出。
　　惊得刘妍差点反过来给他跪了，忙不迭弯腰扶住他的肩膀，语气急促：“轻声！你想我被一群囚犯围观吗？”
　　黄叙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就着下跪的姿势一个头磕下去。刘妍连忙弯下腰：“快起来，我真的要走了。你保重！”
　　说完步履匆匆出了牢房，关门落锁。黄叙等她走远以后方才起身，重新坐到石床上，依旧神情恍惚。
　　第二天一早，刘妍加开了一次例会，一身公主礼服的刘妍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见状纷纷起身，排着队上前参见。
　　刘妍板着脸一摆手：“罢了，都坐下吧。今天加这个会，本宫想知道一些事，而你们想知道的，恐怕更多吧？”
　　“属下等惶恐之至！”众人起立，齐齐躬身。刘妍扫了一眼，眼前的这些人里，恐怕还有希望我被刺死的。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些人都没死心。
　　“先说本宫想知道的事，黄叙杀妻案，审得如何了？”刘妍看向夏侯兰，开门见山。


第492章 逆我者亡 2
　　“回殿下，此案尚有疑点，还在进一步审理中。”夏侯兰站出来回话。
　　“嗯？详细说说。”刘妍不动声色。
　　“此案物证与口供俱全，但是案发当时场面混乱，无人目击张氏如何中箭，箭又是哪里来的。”
　　“你是想说没有认证？唔，当时本宫神智不清，虽然离得近，却也没看清……可是，在场的人那么多，难道就找不出一个看清的人？”
　　“属下亲自询问了除殿下以外所有在场的活人，没有结果。”
　　“然而却有口供，也就是说，他本人承认杀妻了。”
　　“是的，他承认了。”
　　“那么杀是肯定杀了，区别只在误杀和蓄意谋杀。”
　　“是，是的”
　　“嗯，本宫再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必须结案！”
　　“这……”
　　“这件事的影响已经扩大了，本宫不希望进一步扩大。你明白否？”
　　“属下明白！”
　　“你们都明白了吗？”刘妍环视四周：“消弭影响，安抚地方是当务之急。”。
　　“殿下，黄叙与张氏是殿下赐婚，又都是高官眷属，属下以为，此案由殿下亲自决断为佳。”就在其他人都因为各种顾忌保持沉默的时候，成都府都尉董和却站出来说话了。
　　昨夜刘妍探望黄叙，本就没想着要避着什么人，董和自然是知道的。他琢磨着黄叙杀妻，无论是谋杀还是误杀，反正都不用偿命，殿下命夏侯兰主审，表面上公正，实际荆州一系的官员，有谁愿意真的去为难黄忠的儿子？
　　更何况公主昨夜还亲自去了府牢，思前想后董和还是决定站出来说了这么一段废话，想作顺水人情送给刘妍。
　　但他这一下马屁，真是拍到了马腿上，刘妍想都不想摇头了：“本宫虽未亲眼看见黄叙杀人，却不能逃脱当事人的干系，若真由本宫裁决，叛得轻了，张氏家人不愿意，不是么？”
　　董和老脸一红，退回位置。刘妍哼了一声接着说：“除了这件事，本宫还有一事挂心，那便是庐江的战事，时隔六日，两位军师，可有消息？”
　　庞统和徐庶交流了一下眼神，见对方没有站出来讲话的意思，只得自己出列：“启禀殿下，前线尚无确切军情传来，请殿下耐心等待。”
　　“嗯……一有消息立刻来报。”刘妍吩咐道。庞统躬身一诺，却没退回去，反而从袖子里取出一卷竹书：“殿下，军情未到，孔明的另一道公文却到了，兴武将军突发疾病，坠马，孔明请示殿下，是不是将他接来成都休养。”
　　“嗯？他病了？”刘妍一愣，值得诸葛亮会写公文来问这个事情，说明这不是小病，搞不好已经卧床不起了。
　　想到此处，心里轻叹一声，想着大约将来用不上他了。“既然是病了，留留下好好医治便是，想来他大仇未报，是不会甘心让自己一病沉疴的……国相，稍后将本宫的手书发往荆州，必要时，请张先生出面。”
　　蜀国国相是蒋琬，只是这是刘妍第一次在公开场合称对方职务，蒋琬闻言更是汗毛直立，忙不迭躬身应诺。
　　场面因这一声“国相”再度冷却下来，傻子也感觉到老板心情不好。没人再多话，例会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两天后的深夜，还没等夏侯兰和他的陪审团们研究出合适的刑罚，徐庶便亲自带领公主府禁卫将张肃的加以及多处私宅抄了个底朝天。
　　张肃以及受张肃庇护的吴氏余孽及少量汉中叛军骨干成员杀得杀抓的抓，无一人漏网。由于处置迅速，身在工地上张松对此一无所知。
　　新的一次公主府例会，夏侯兰战战兢兢地站着，袖中藏着一沓布帛，写着黄叙杀妻案的裁决，没曾想徐庶先他一步拿出了张肃叛蜀以及收留五斗米教余孽的物证，顺便将黄夫人张氏的真实身份大起底。
　　众人皆惊，议论纷纷的时候，夏侯兰真想偷偷把袖中的布帛塞嘴里生吞了。
　　刘妍对这个早已预见的结果表示非常满意，黄叙从杀妻的罪犯摇身一变，成为大义灭亲，救了长公主性命的英雄。这戏剧性的转变让不顾一切抛下军务赶回来准备为儿子求情的黄忠差点儿神经错乱。
　　黄叙不但无罪而且还有巨大的功劳，刘妍很自然地给黄叙升了爵，在上造前面加了个“大”字，从倒数第二等爵坐火箭连升数级成为第十六等爵。
　　要知道，发明二十等爵的商鞅自己受封的是大上造。威名赫赫的杀神白起也是大上造。而刘妍自己，除了长公主是皇上封的以外，她自封的蜀侯，这个侯是二十等爵中的最高级，二十级列侯。
　　其实，黄叙从军到现在，杀刘备关羽，伤周瑜，只这三次行动立下的功勋，足以使他加官进爵，但军中杀人立功是以敌人的首级为证明的，这就是为什么黄叙到现在都没有升爵，因为没拿人头啊！
　　现在，刘妍追录前功，先封了个大上造，准备过段时间再找个由头让他成为和他父亲一样的关内侯。
　　蜀国现在只有三个关内侯，一个是公主义兄长沙侯寇封，一个是公主恩师，襄阳侯徐庶，第三个就是黄叙的父亲，永平侯黄忠。
　　关内侯是第十九级爵位，只比刘妍低一级，理论上刘妍是没有权利封属下为侯的，而且封的都是郡侯，更是违背祖制，要知道汉代是以郡为国的，也就是说，应该封他们长沙王，襄阳王，永平王才对。
　　说个题外话，后世名扬天下的马王堆汉墓女主人，辛追夫人，她的丈夫就是长沙国的丞相。
　　现在，刘妍以郡封侯，其实就是告诉蜀国人，这三个人的侯爵，在蜀国等同王爵。
　　现在，黄叙受封大上造，在刘妍心里，已经认定他的关内侯爵位。黄家一门双侯，显贵无比，这是刘妍想看到的。
　　如果没有黄忠的支持，即便她红遍襄阳交际圈，即便她是徐庶的徒弟，刘表也不一定见她，更不一定会封她长沙太守，是黄忠把这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黄忠为什么会与她成为忘年交？因为有黄叙这个契机，因为她救了黄叙的命，因为她间接给黄叙请了名医治好了他的病。
　　而黄叙也在后来把这份恩情还给了她，他帮她杀了刘备，他救了她的命，保护了她。
　　一想到那天，黄叙用披帛将她整个包裹起来负在背上，刘妍就想笑，这是把我当成一张弓了吗？
　　她不知道，作为一个刺客，黄叙把杀人的弓弩留在了现场，反而背起了刘妍，这也成为他杀妻的证物之一。
　　实际上他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乐师们被控制，吴氏又死了，现场没有人会对刘妍不利，更何况他出门没走几步就碰上了赶来的徐庶。
　　也就是说，如果黄叙杀人后偷偷溜了，黄家在这件事上就连风都不会吹到，至少老太太不会着急生病了。
　　不过，刘妍在这件事上对他一直心存愧疚，变着法儿想要补偿他，升爵只是第一步。
　　黄叙杀妻案就这么声势浩大地解决了。张肃灭家，张松未受牵连，却也面上无光自请退休。
　　刘妍知他心意，坚决不允，给他加了俸禄，并口头安抚了一番。
　　不过，其他在此案中被查实与张肃以及吴氏还有五斗米教有牵连的官员就没这么好命了，革职抄家是最轻的，被杀头灭族的都不少。刘妍在处理叛逆的问题上从来是只严不宽的。
　　就在蜀中因为这次事件陷入风声鹤唳之中的时候，来自北方的，第一次庐江会战失败的消息先于荆州战报传进蜀中。庞统接到消息的时候手都抖了，尼玛这个时候怎么来了这么一条消息，不让人活啊！
　　关键是荆州的战报没来，小道消息先来了，庐江会战大失败，我军丢盔弃甲血流成河。
　　忙不迭找徐庶商量，看是不是先瞒着不报，等诸葛亮前方的战报到了，以战报为准。
　　徐庶却说这种事情越早报上去越好，如果报晚了，让刘妍从别人嘴里听到了消息再责问下来，那他们两人就真的没脸了。
　　于是两个岁数加起来过百的人，看着一沓布帛满腹忧虑了半天，还是决定一同去刘妍面前求虐。
　　刘妍本来心情不错，汉中再也无人做乱了，官员体系也因为一而再的大清洗而基本干净了。虽然民众对此颇有微词，觉得殿下苛待了蜀中降臣，但刘妍从来没在乎过流言蜚语。
　　然而，庞统徐庶联袂而来，让她的好心情飞灰了，一看他二人的脸色就知道没好事。
　　三人坐定，刘妍都不看布帛，开口就问：“你们一起登门，从来都没有好事，莫不是，庐江那边，失利了？”
　　“殿下……荆州那边，战报尚未传来，不过，的确是失利了。”徐庶叹了口气，准备替庞统堵枪眼。
　　“……”刘妍心一沉，抬手将桌上的布帛扫到地上：“战报尚未传来，你们却已经知道我军败了，这个消息，是那边传进来的了，其心当诛！”
　　“殿下……”徐庶想要劝她，告诉她此时不宜动怒，刘妍却打断了他：“本宫记得，你们都说过，那荀彧，十分厉害。那么，这是真的了？”
　　“十有八九。”徐庶如是说。边上低头作认错状的庞统此时对徐庶的佩服之情好比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这个回答简直绝了！
　　无论刘妍是想问战役是不是真的失败了，还是想问荀彧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这个答案都是不偏不倚刚刚好。
　　“曹氏歹毒，刺杀在先，现在又想以此扰我军心，乱我民意，我岂能顺了他的意？”刘妍心中郁闷，真是须臾的好心情都像是偷来的，此刻都还回去了。该死的荀彧，该死的曹氏！
　　心里恨着，脸色便不好看了，语气也带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殿下……此事当从长计议，切勿明知是计而中计！”徐庶好声好气地劝着：“张肃已然伏诛，您亲口许诺的消弭影响，安抚地方。故而……”
　　“军师不必多言，本宫自有对策！你们都回去吧！把这个也带走，今日，你们二人没来过这里！”刘妍猛地打断了徐庶的话，踢开地上的布帛，转身到屏风后面去了。
　　留下庞统和被截断话的徐庶目瞪口呆！庞统更是一副世界末日的表情，尼玛这可肿么办？连徐庶的话都不管用了！这么好的口才，这么周到细致的劝说，换做是他，照着稿子念都念不全，殿下竟然说不听就不听了！
　　徐庶也是一脸懵逼，徒儿这是怎么了？既然明知是计，你就该保持淡定，冷静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更何况战报还没来，真实情况还不清楚，你就这样沉不住气，嘴上说不上当，分明是已经上当了！
　　两人忧心忡忡地出去，商量着这事情究竟怎么处置才妥当。刘妍转过屏风之后再也不掩饰自己的愤怒，气得直跺脚。该死的，怎么会翻船的？
　　曹氏现在巴不得蜀国内乱，真是有点儿风声就下雨，迫不及待！而诸葛亮怎么就把机会送给了人家，号称与庞统齐名的他，给我来了这么一出，输是肯定输了，但由着敌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敲锣打鼓，实在是憋屈得狠了！
　　此时当中只有刘妍一人，发泄了一通无回应之后，她又冷静了，意识到此时官方做出任何表态都会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宽慰的不想说，申饬的话不能说，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不舒服了怎么办呢？以前是找老师，现在，老师的套路她都能倒背如流，况且她不想再与他亲近。现在，出了事情找老师是第一个被她否决的想法。
　　不能找老师，只能找别人了。刘妍觉得自己要是不找个出气筒好好发泄下非得憋出病来。
　　于是几天后的公主府例会上，刘妍冰人模式再开，责问蒋琬为什么汉中遗民的统计搬迁工作还没展开？准备留着他们在汉中过年吗？抓紧时间赶他们上船滚蛋！蒋琬压力山大，连连应诺。心想这是好几万人的大迁移，哪里是一拍脑子就能办成的事情。
　　哎，这次刺杀，让老板受刺激了。


第493章 逆我者亡 3
　　老板发火，伙计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蒋琬被责问，大家心有戚戚焉，徐庶和庞统更是担心下一波攻击会扫到自己。
　　果然，问过蒋琬之后，下一个被点名的，就是庞统和徐庶：“两位军师，张鲁在北方被封天师那么久了，他是怎么出去的，你们弄清楚了吗？汉中搬空之后的驻防布置，你们心里有谱没谱啊？”
　　“回殿下，汉中地形地貌复杂，虽然破军营已经对定军山完成布防，但要全面布控尚需时日。”庞统淌着冷汗回答。
　　“哼！这叫什么话？合着本宫刚才问移民倒给你问出借口来了！老师您说！”刘妍轻哼了一声，火势蔓延到了徐庶身上。
　　徐庶皱了皱眉，一拱手：“属下与左军师初步商定，让赵云，文聘，魏延，乐进四人同镇汉中。至于要在那边屯多少兵马，还有待商榷。”
　　“这样啊……”刘妍一听这四个名字，立刻就从火冒三丈模式切换到了冷静思考模式。毕竟发火只是单纯的没事找事发泄一下。但是真要讨论公事了，她立刻就冷静了。
　　这四个人乍一看都没有问题，一起到汉中去搞军建完全没问题。黄忠年纪大了，还是留在成都做后备军合适。
　　然而再仔细一想，这四个人又都有问题。荆州那边，马超病了，短时间内好不了，庐江会战失利，对面曹氏蠢蠢欲动，荆州和新扬州都有外患。
　　在这种情况下，难道不用派赵云或者魏延回去增加防御力吗？
　　文聘看起来是个水陆全能，其实陆战水平一般，而乐进是对面曹氏降过来的，如果赵云或者魏延不在，亦或者两人都不在，文聘和乐进的组合会不会出问题？
　　这么一想，刘妍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此事还需再斟酌。国相，本宫给你六个月的时间，半年之内，把汉中给我空出来！同样的，这六个月里，两位军师仔细斟酌汉中兵城的建设，兵源布置以及驻防将领的选派问题。这是今后一段时间内的头等大事，你们三位当协力督办，不容有失！”
　　被点名的三人齐齐出来躬身领命。庞统和蒋琬恨不能现场给徐庶作揖。这位除了是军师，是老师以外，还是同僚的安全气囊。
　　庞统深知自己没有和徐庶讨论过具体谁去汉中屯兵，毕竟现在魏延和黄忠的组合还挺好用的，就算将来要建兵城，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排不上议事日程。
　　但他也知道徐庶不是会信口胡诌的人，所以，这四个人肯定就是他早就想好的人选。
　　当然，徐庶这会儿提这四个人，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转移话题。
　　他已经看出徒弟攒了一肚子的火气，这个时候谁说话都有可能会挨骂，庆幸到现在徒儿都没有提起庐江的战事，不管她是不想提还是忘了提，此时都要将她的话题扯开，暗示她庐江的事情不能提。
　　其实刘妍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可她就是想发泄，找蒋琬庞统两人出气，他们不会心存芥蒂，可连骂两人之后发现剩下的人面有菜色，顿觉不妙。
　　再骂下去，气是顺了，可形象也毁了。汉中拆迁和重建是个浩大的工程，不是三五十天就能搞定的，如果今天揪着这问题不放，把属下们全都骂个遍，那就变成了蛮横不讲道理，难免遭人诟病。
　　好在庞统边上站着徐庶，无论老师说什么，自己都不会冲他发火，只要他开口说话，就能帮刘妍转换风向。
　　结果，徐庶没让她失望，直接抛出了一个真的需要从长计议的话题。
　　待到例会结束，刘妍留下了徐庶与庞统到书房开小会。
　　“荆州那边的战报先压一压，给他多一点时间。本宫这儿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情要交给你们做。”刘妍郑重其事地说。
　　“请殿下吩咐便是！”庞统唯唯诺诺。
　　“给各位一个月的时间，在各自军中选择两百名精锐士卒，有各自特长，历史清白，送进公主府听用，本宫要重新遴选本宫的贴身禁卫。以应对不断变化的敌我形势。”
　　“属下遵命！”两人一听这话，立刻肃容应诺。
　　“对了，这两百人里，加上黄叙。”刘妍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他家老爷子这一趟回来，又苍老了不少，私心想着黄叙虽然优秀，然军中比他更优秀的还有的是，还是把他放在本宫的身边，安了老爷子的心。”
　　“殿下身边的确需要有像黄叙这样的人，确保您不立于危墙之下。”徐庶由衷地说。
　　他的老心脏经不起徒弟一出连一出的惊吓。他也看出黄叙对徒弟是真心的维护，是可以舍生忘死保护她的。
　　徐庶一直认为徒儿与黄叙之间有过心甘情愿的婚姻交易，黄叙对她是有感情的。有他在身边，刘妍的安全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是经此一事，终是欠了他的。”刘妍感叹了一下：“罢了，暂时就这样安置了吧。对了庞师兄，马超那边，还是要关心一下，他若一直不能痊愈，老师方才在会上提的那些人，就欠妥当了，哎……”
　　“殿下不必担忧，相信兴将军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他自己失望。”庞统如是说。
　　“是啊，他是为了他自己复仇，曹贼不死，他不会放弃。”刘妍轻哼了一声：“师兄你是不是又想说，南阳有马超，哪怕马超病得起不来床，都能叫曹氏不敢越雷池半步？”
　　“额……”庞统语塞，心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敢说啊！本来嘛，马超的问题严不严重敌人心里根本没谱，你要是上杆子加派人手，甚至换将，那不等于昭告天下，马超不堪一用？
　　这么简单的道理碰上脑回路直来直往的刘妍就变成了用计。
　　“事实如此，殿下您多心了。”徐庶一句话，庞统又得救了，刘妍却犹如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多心？我多心了？老师说话越来越不讲情面了。
　　是您没看出来还是您无所谓，现在您的同僚们都把您当成是安全气囊，把您推在最前面，而您自己也总是有意无意地挡在他们前面，您给他们创造了无数台阶，但是我呢？您将我置于何地？
　　刘妍只是觉得委屈，并未生他的气，更不可能迁怒他。
　　所以，她伸手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轻轻一放，再开口时，已经把情绪藏好，语气轻柔，态度诚恳：
　　“老师说的是，本宫受教了。但是，文聘马上战力平庸，用他不如用艾儿。赵云虽然是正统骑兵入仕，然为将领兵时日尚短，把他与魏延，乐进放在一起，他的劣势明显，只怕真上了战场，作用不显。”
　　“所以，依本宫浅见，魏延与乐进同去，没有问题，但赵云与文聘……还请老师与师兄再行斟酌任命。即便不是针对南阳宛城一线，其他地方，该调整的还是调整一下为好。毕竟前方战事失利，后方什么幺蛾子都有可能出现。”
　　“再者说了，对面放出我军惨败的消息，就是想着作壁上观，无论我们作何应对，在他们眼里都是下策。可若真的什么都不做，岂不更是下下策？”
　　“还有，汉中屯兵的事情不提倒也罢了，一提起来，到教本宫又想起正月初一的茶会，茶会上来的这些少年夫妻，可都是经过你们二位，以及国相反复核实的，家世清白，能力出众，他们是蜀国的未来，也是大汉的未来，极应该在适当的时候多给他们一些机会。”
　　“有些话，例会上不便言明，在这儿却是无妨，你们二位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师兄，定不会笑话本宫愚见，是不是？”
　　话是对两个人说，实际却只说给一个人听。
　　结果对面的两个人给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徐庶原本只是习惯性地想要“教育”一下直肠子的徒弟，根本没想到原来徒弟“直肠子”的背后，是一贯的强硬作风在撑腰。
　　被人打了一巴掌，说服自己静观其变饲机复仇，那是一般人的做法。刘妍可不是一般人，她的一贯作风是别人打她一巴掌，她立马就扑上去和人拼命，不管打得过打不过，先打了再说。
　　要她忍下庐江会战失败的苦果，那是不可能的，兴师动众地再干一架还差不多。
　　说到底，她还是希望他们能同意把魏延和赵云派去庐江前线，帮她把败局变成胜局，哪里会有这么容易哟！
　　只是这个时候徐庶知道却不能再劝了，而且赵云和文聘两人也不能去汉中了。
　　文聘马战能力差，要看和谁比，和赵云，魏延乐进比，那是差点，但和二十刚出头的邓艾比怎么可能差？
　　虽说邓艾是徐庶和庞统共同的徒弟，但他们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关键是提出这四个人是去汉中屯兵准备打仗的，最少也得屯个二三十万兵才有资本挥霍。那么问题来了，邓艾出道到现在，最多的一次只领过三千兵，还是在甘宁的协助下，他怎么能和文聘这种资深将军相提并论？
　　然而，老板说邓艾行，不行也得行。同理，老板说文聘不行，那只能是不行了。
　　连赵云这种领过一万骑兵冲过曹操大营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的人，都被老板评论领兵没有优势，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一句话，四个字：“您说了算！”
　　徐庶沉默了，庞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老板就是老板，歪理都能说得这么头头是道，除了服还是服。
　　见两人都不说话，刘妍一拂袖子，下了逐客令：“左右还有半年的时间，此事可以从长计议，二位回去仔细想想吧。”
　　一听这话，庞徐二人连忙躬身告退，出门相约找地方唉声叹气，琢磨着怎么帮老板（徒弟）补漏洞了。
　　送走两人，刘妍长出一口气，她当然知道自己方才的长篇大论漏洞百出，根本上不了台面。
　　可是，就算她的建议全都是错的，她还是要提，一来是给徐庶这个“安全气囊”漏个气。二来，就是抬举邓艾。
　　邓艾是刘妍的妹夫，又是从小看着长大，费心栽培的人。为了妹妹着想，她希望邓艾能有出息。
　　而且，她抬举的可不止有邓艾，还有许多年轻小辈。赵云，文聘等人早已过了四十，都老了。现在蜀中无战事，只是屯兵，让多一些的年轻人过去，就当是锻炼队伍。
　　自从她在蜀地封侯，兴办郡学之后，蜀地寒门学子们得了大福利，大量年轻人涌入郡学。虽然他们中大多数都资质一般，但还是有那么几个出挑的“人物”。
　　只是“人物”屈指可数，刘妍一直都不太满意。而且，郡学里的这几个孩子，比被刘妍赐婚的那几个还小，不够岁数出仕，她心里别提多心急了。
　　邓艾固然重要，但那些尚未露头的花骨朵们，才是她心里最牵挂的。
　　她没有子嗣，蜀国的未来只有两条路，一是国除，她死后南北一统，蜀国改了曹姓。
　　到那时，曹操肯定死了，曹仁也肯定死了，曹氏的第二代与她无仇无怨，如果他们有能力保证魏国不被她统一，那么将来蜀国姓曹是情理之中的事。
　　蜀国的第二条路，就是她在死前打穿了邺城，魏国国除，曹氏子弟在与她对峙的过程中伤亡殆尽。由蜀国统一南北，她就可以迎回献帝或者献帝的孩子，名正言顺地延续大汉的国运。
　　这两条路她琢磨了很久，越琢磨越觉得它们都是最好的未来。可是，她的属下们一定不会希望天下姓曹。
　　所以，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让蜀国比以往更强大，能够让她主动地选择第二条路去走。
　　刘妍本无心天下，但她肩负着蜀国数万万民众的福祉，更肩负着那些跟随她，帮助她，陪伴她的属下们的福祉。她有义务为所有这些人实现一个没有纷争的，统一的是全新的国度。
　　一路走来，有多少牺牲，无法细数。有多少事与愿违却不得不为，不堪回首。这些付出是为了什么？只是为了复仇吗？呸，一千个刘备和一万个曹仁加起来，都配不上她所付出的代价。


第494章 荀彧之死
　　刘妍在等来自庐江前线的战报，实际上由镇北将军府签发的正式战报是在第一次庐江会战失利后一个月才发出的。
　　并不是诸葛亮畏罪，不敢发失利的战报，而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来不及一一汇报。
　　元月初一深夜，关兴被俘的消息加急送进了镇北将军府，诸葛亮始知中了敌方的计，只怕是寿春的荀彧发挥了余热。战役失败了，一瞬间愣神之后，他立刻进入了焦躁不安的状态里，恨不得插翅飞到前线去。
　　诸葛亮不是担心关兴的安危，让他不安的，是前线三万多近四万将士的安危，失败不可怕，溃败就太可怕了！
　　然而，他现在人在襄阳，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隔空祈祷江东的那些旧臣们，本着爱惜生命的初衷，组织将士们有序撤退。
　　等消息的过程是煎熬的，不过得到的结果却让他吃了定心丸。元月初三一早，蜀军退后三十里扎营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手上，让他庆幸前线有个自己的兄弟，诸葛瑾这次立了大功。
　　接下来，就是思量着怎么挽回损失了。对面的计策让人无从设防，却也不是无懈可击的。但是己方还有一个很大的问题点，就是张飞。
　　诸葛亮认识到，这次自己真的是犯了一个大错。张飞虽然武力值很高，但他的知名度更高，对面曹氏的将领，包括出谋的荀彧对张飞都非常熟悉，当年皇叔在许都的时候，没准他们还一起喝过酒。
　　关兴被俘后，张飞的反应，诸葛亮用脚指头想就能想到，肯定是怒发冲冠，着急上火，而敌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人在愤怒或慌张的时候会做出许多意想不到的举动，情绪影响判断。
　　诸葛亮自己就吃过许多次情绪影响判断的亏，之前履历上所有的败绩都是铁证。
　　而今，他已经到了悬崖边上，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次危机，等着川内的长公主殿下来善后，只怕自己要被她拉出去祭旗的。
　　就算她宽宏大量，不要他性命，他也没脸在她手底下讨饭吃了，后半辈子只能面朝黄土背朝天了。
　　一想到这里，诸葛亮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行，一定要想出办法来，自己的政治生命能不能延续，就看这一回了！
　　还别说，他远在荆州，却猜准了刘妍的心思，如果这次事情最后是刘妍派了别人来善后，那诸葛亮绝对是要被下野的，杀是不可能的，送去四川种地是轻的，送去四川修路那就惨了。
　　存了最后一搏的心思，诸葛亮冷静下来，仔细思量了一夜，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一次把荀彧彻底封印。反败为胜！
　　元月初五一早，张飞出现在镇北将军府门口，被早已料定他会来的诸葛亮的书僮请进了书房并交给他一封信。
　　诸葛亮本人则在当晚抵达长沙，去拜会了关羽的遗孀。
　　关夫人并不知道儿子出事，诸葛亮一五一十对她说了之后，她当即泪奔，跪求诸葛亮搭救，诸葛亮便告诉她，眼下能救关兴的只有关羽。他问关夫人讨了当年曹操封关羽为亭侯时存放在他家的圣旨并且授意关夫人第二天带着女儿女婿外孙什么的去关羽墓前哭坟。
　　拿到圣旨之后，他连夜赶往夏口，于元月初八抵达夏口，会见前来负荆请罪的吕蒙，了解事发当天的一些细节。听完之后，他安慰吕蒙，承诺关兴被俘的事情不会牵连到他，更不会让军正记录在案。
　　吕蒙放心回去了，诸葛亮立刻安排军中细作将手中的圣旨送到荀彧手上，并且通知诸葛瑾，让他在前线放风。
　　关羽是曹操通过献帝封的亭侯，封号是最高级别的汉寿，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张辽和李典肯定知道，他们敢抓关兴诸葛亮就敢拿关羽的身份做文章。
　　关兴作为后方一个不重要的非战斗人员，遭遇敌方大将点名照顾，让人很难相信这是正常的战损。
　　诸葛亮让诸葛瑾传达出去的意思是：敌军将领就是冲着关兴去的，这是有针对性的偷袭，选择关兴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关羽的儿子，因为他比哥哥关平好抓，因为抓了他可以直接击溃张飞，不战而胜。
　　曹贼自立魏王，已经显露了他和他的拥趸们的不臣之心。而这次敌军的行为更是昭告天下，曹氏欲去献帝而代之。
　　与之相比，长公主殿下为了助献帝复国，甘守望门寡，有实力称王却循祖制称侯的一系列举动使得她犹如圣人般光芒万丈。
　　元月十一一清早，张辽被探子的急报惊醒，叫上李典一起登上角楼观望，被眼前的声势惊呆了。蜀军居然再次集结进兵并且又一次在他们的鼻子底下扎营了！
　　更让张辽和李典感觉遍体生寒的是，这一次，蜀军除了蜀字大旗以外，只举出了关字旌旗。不但如此，目光所及，所有士卒的甲胄头盔都涂黑了。
　　他们一看这种情况，就知道坏事了，张辽否决了李典想要把关兴抓过来绑在旗杆上的提议。开玩笑，这个时候对面的部队就是一座待喷发的活火山，关兴没准就是导火索，他出去，对面非爆了不可。
　　再说，如果让关兴看到这种阵势，他会不会想想他爹，对比自己的熊样，羞愧自杀，把脏水泼他们身上？没准对面营中的诸葛瑾就是这么想的！
　　关兴和他们江东有半毛钱关系？只要能收复庐江，牺牲掉关兴又有什么不可以？
　　卧槽！这是中计了！探子说张飞离营往襄阳求救去了，这就是计啊！故意支开张飞，然后放出不死不休的风来，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啊！
　　张辽和李典想到这里，立马就给敌营中的诸葛瑾定了个阴险狡诈，心肠冷硬的心理侧写。
　　殊不知诸葛瑾此时内心忐忑不安，他凭一己之力将近三十万大军安全有序后撤三十里，并将张飞哄去襄阳，已然是尽了全力。
　　至于后来让大军以哀兵的姿态再度集结前线，那都是诸葛亮遥控指挥的，诸葛瑾最多就是个执行者。
　　面对这样的情况，张辽和李典都傻眼了，敌人太狠了！根本不顾人质死活，甚至暗示人质自己去死，这反倒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妄动了。
　　于是，张辽再次赶往寿春，去向荀彧取经。
　　没想到，这回等待他的，是黑白分明的灵堂，和披麻戴孝的家眷。荀彧死了，吞金自尽了。
　　这就是那道圣旨的杀伤力，圣旨的内容是封关羽为汉寿亭侯，恰恰是荀彧亲笔所书。诸葛亮用这道圣旨告诉荀彧，你里外不是人，可以去死了。
　　当年曹操为了表示信任和器重，把献帝发的，犹如卫生纸一般廉价的圣旨全部都交给荀彧保管，每一道由许都发出的圣旨几乎都是曹操授意，荀彧的手书，关羽手上这道也不例外。
　　这道圣旨回到荀彧手中，等于是打了他三个耳光，一个是曹操打的，一个是献帝打的，剩下的一个，是荀彧自己打的，受了这三个耳光，他当然不能活了。这就是诸葛亮的狠辣之处，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荀彧果然死了，张辽懵了，这老爷子上回见面还好好的，这还没过年呢，怎么就没了？
　　还好，老爷子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交代的，他托儿子给张辽留了份遗书，遗书上详细交代了他的死因替关兴安排了后路。
　　荀彧是这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死的：出来混都是要还的，他用生命替张辽和李典还了绑架关兴等同谋逆的债，也替自己还了为曹操工作这么久，壮大了曹氏，却使得献帝越来越看不到自由的曙光的债，他死了，不欠任何人的了。
　　另外，关兴不能在前线呆了，必须立刻马上往北送，只有送去曹操那里，才能保住庐江会战的胜利果实，才能避免张辽和李典因为他的死事后被曹操怀疑。
　　关兴在前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无论是被救走还是死了，对魏国都是坏事，不但前线战事会失利，还会引起曹操的怀疑，怀疑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出苦肉计。
　　到时候荀彧死了，关兴也不在手上了，张辽和李典百口莫辩。
　　看完信，张辽一个久经沙场的老爷们儿哭得站不起来，还是荀彧的儿子劝他说父亲有遗言，将军您不能在这里久留，还请速速离去。
　　张辽心里明白，但情感上实在接受不了。他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荀彧。如果不是他绑了关兴，老爷子不会吞金。老爷子当初说的是随便绑个江东的或者皇叔的旧人，自己怎么就不开眼，选了最不该选的呢？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再怎么追悔莫及都是没有用的。张辽带着荀彧的遗书回到庐江前线，与李典合计着派人送关兴北上。
　　诸葛亮在得知荀彧死了之后，长出一口气，吩咐下人收拾行李，打道回府。
　　回到襄阳，张飞喜出望外，以为关兴一起回来了。诸葛亮的情绪却不高，只是淡淡地嘱咐他：“关兴不会有生命危险，敌方不敢动他，还会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你可以回去筹备第二次会战了，到时候找个空子把关兴偷回来便是。”
　　张飞信以为真，乐颠颠地回去了。诸葛亮却关起门来长吁短叹。他终于如愿把荀彧弄死了，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还觉得特别难受。
　　诸葛亮，徐庶，蒋琬，霍峻等刘妍手下的臣子，都是忠于汉室的。可是他们的“忠”和荀彧的“忠”有本质的不同。
　　在他们看来，只要老板姓刘，只要他或她愿意并且真的让江山以汉室的名义继续延续下去，他们就算是找对了人。不管这个“刘”老板是真刘还是假刘是男的还是女的，只要这江山还姓汉，当权者承认自己姓刘就行了。
　　荀彧却不同，他尊崇的汉室是光武帝刘秀传下来的那一脉汉室，他觉得只有许都的那位皇上，才是名正言顺的，才是他的老板。
　　老爷子苦心孤诣，保着献帝，他帮曹操，只是以为曹操能帮献帝统一天下。
　　可是事实上，献帝一直都在软禁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能力究竟如何，能不能坐北朝南。至少刘妍对徐庶提起这个疑惑的时候，徐庶的表情很无奈，他很客观地表示没把握。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荀彧是献帝最后一名臣子了。现在荀彧死了，献帝真的成为孤家寡人了。
　　老爷子等了一辈子，盼了一辈子，也努力了一辈子，临了还被人扣上形同谋逆的帽子，吞金自尽，实在是可怜极了。
　　诸葛亮长吁短叹了一番之后振奋精神，写了一封密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南阳，交给太守李严。
　　他让李严派庞德带领细作在关兴北上的路上埋伏，把人截下来。
　　之所以没告诉张飞，实在是怕张飞关心则乱，不能执行部署，救不了人反而闹出更大的麻烦。
　　庞德是马超的副将，马超病了之后，他和马岱就是李严麾下的两面坚盾，护卫着南阳的安全。
　　值得一提的是，马超目前在长沙张仲景家中养病。老张最近忙着带徒弟。十多年过去，他要写的书写得差不多了，刘妍就和他商量着办郡医，得到了老张的积极响应，
　　郡医和郡学虽说都是为了方便百姓才建立的，但都属于政府机构，这就要求这两个部门的负责人不但专业精通，更要懂得行政管理，老张做过太守，有经验，让他带教刘妍放心。
　　老爷子年纪虽然大了，但这些年闲下来之后保养得好，依旧红光满面精神抖擞，刘妍念他年事已高，放弃了接他入川的念头，让向朗直接把郡医的培训机构就建在老张家边上，第一家郡医的试点就放在长沙，这也算是给老根据地百姓的一点福利。
　　言归正传，诸葛亮写完了密信，这才放下心事，找来陈震，商量怎么写战报。此时距离第一次会战失败，足足过去了一个月。


第495章 心系天下，以身侍国
　　荀彧死了的消息传到北方曹操耳朵里的时候，也是刘妍知道这消息的时候。
　　曹操得了荀彧自杀，闷心一气，头风又发作了，紧跟着知道关兴被人救走，更是锤床大怒，认定这些人在给他演苦肉计，他知道荀彧对他称王不满，却没料到荀彧会来这么一手，把张辽和李典玩弄于鼓掌之中。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久病之人最不能动怒，曹操一怒，再度病危，这一次，没人救得了他，没过两天就病死了。
　　曹操一死，北方纷乱，曹丕，曹植，曹彰等曹二代们为了争夺魏王的位置无所不用其极，储位纷争开启。辽东公孙氏得知曹操死了，更是欢欣鼓舞，恨不能马上开始大反攻。，
　　刘妍这边，蒋琬得到荀彧死了的消息第一时间汇报给了刘妍，刘妍立刻找来徐庶和庞统，眉开眼笑地把诸葛亮从头到脚夸了好几遍。
　　照这么看，第一次庐江会战虽然没赢，却也没输，对方死了一个大佬荀彧，己方人质救回来了，士卒损失可以忽略不计，刘妍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开始盘算第二次庐江会战了。
　　可谁知正在她做此打算的时候，北方又传来消息，曹操死了，整个北方乱成一锅粥。
　　第二次庐江会战的计划就此搁浅。因为这个时候打庐江，正好帮对手整顿内乱一致对外。
　　现在刘妍和她的领导班就希望北方越乱越好，就像当年曹操希望荆州越乱越好一样，最好曹二代们谁也不服谁，群架打个四五年。这样，蜀国的船只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青州去了。
　　心里是这么想的，表面上却不想安份下来。刘妍单独留了庞统饮茶：“师兄，关于曹氏的那些个后嗣，您关注过吗？”
　　“启禀殿下，曹贼的几个儿子中，唯曹丕和曹植有些实力竞争魏王，其他子嗣都不如他们。”庞统据实以告。
　　“咦？只有两人有实力吗？不是还有个曹彰吗？”刘妍疑惑道：“曹氏的宗亲们，曹仁，曹洪等，都没有那个心思？”
　　“殿下，那曹丕占着嫡长子的名位，旁人恐难望其项背。”庞统解释道。
　　“嘶……这就难办了……”刘妍皱着眉头道。
　　“殿下何出此言？”庞统一头雾水。
　　“还不是为了我那可怜的皇兄，原想着，若曹贼死了，魏国陷入内乱，我们正好细作潜入许都，把皇兄保护起来。免得他再遭毒手。如今看来却是不可能了，您的话里话外，那边的政权更替很是平稳。”
　　“这……”庞统迟疑了一下，似乎没有想到刘妍会这么说。
　　“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且让他们去争抢吧，左右皇兄还有个姓曹的皇后保着他的命，只要他不想着碍事，性命应该是无忧的。”刘妍沉吟道。
　　“殿下，其实，我们的人已经进了曹植的府邸，现在是临淄侯府的外管事之一。”庞统说。
　　“嗯？有这样的好事？”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刘妍眼前一亮。
　　“殿下有所不知，那曹植原也曾风光过，门客无数，只是因为性格原因，失宠了。但愿意跟着他的人，还有不少。”庞统解释道。
　　“他继任魏王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不是么？”刘妍反问道。
　　“应该是没有的。毕竟曹丕的背后，有河内司马氏的影子，大树底下好乘凉。”庞统道：“世家的支持在这种时候就是胜负手。”
　　“河内司马氏……多年前，有个司马懿，被老师抓了，据说此人能量非常大，曾以一人之力，煽动五溪叛乱，搅得岭南四郡俱不安宁。”刘妍回忆道：“这个家族里的人，和咱们地盘上的那个司马氏完全不一样啊！”
　　“……”想起被刘妍收拾得异常乖觉的世家，庞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话了，故而闭口不接茬。
　　“那个司马家，修的不是治世之道，所幸他们不在我蜀国。否则这样的世家，我是绝对不能让他们存在的。”
　　“……”庞统无语：不管他们学的是什么道，只要他们姓司马，你都不会留他们。
　　“既然曹氏那边有我们的人，那就让他找找我那皇兄，保着他，免得将来殃及池鱼。”
　　其实刘妍不知道，世人都不知道，“天子在许都”不过是曹操放出去的烟雾弹，其实刘协和他的后妃们根本不在许都，而是在许都郊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农庄里，只有少数人知道这个地方。
　　许都的那个皇宫，不过是曹操搭建的一个永久性布景罢了。
　　庞统说起河内司马氏，让刘妍又想起了司马徽，庞统这回没有猜错，刘妍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无论哪个司马家，都不出好东西。
　　一晃数月过去，又近年关。眼瞅着刘妍即将度过自己的二十七岁生日，属下们又开始旧事重提，劝刘妍尽快立储的奏章又开始频繁出现。
　　这一次，刘妍觉得没必要再躲躲避了，于是面前最后一次公主府例会之后，她把寇封，庞统，徐庶三人留下开小会了。
　　她自己的立场非常坚定，明确告诉他们三人，自己不会有后，也不会过继亲戚家的孩子来做继承人。蜀国最好的未来，是迎回献帝，让献帝或者从献帝的孩子里挑选一人来做继承人。
　　这需要属下们多多努力，让蜀国尽快强大起来。
　　底下三人听了这样的论断，心里都不是滋味，尤其是寇封和徐庶。
　　“妹妹，你才二十六岁，以后的日子多的是，怎么能说这样的丧气话，早知你要说这些，我今儿，今儿就不来了！”寇封如是说道，作势要起身：“今天就当我没来过！不算数！”
　　“坐下！今天虽说只请了你们几位，仿佛我说的便是自己的私事，其实不然！这是国事！也非我蜀国一隅之事，岂是儿戏？”刘妍喝止寇封。
　　寇封悻悻然坐下：“即便如此，也为时尚早！”
　　“不早了啊！曹贼已经死了，曹丕即位那是板儿钉钉的事情，昔曹贼在时，尚爱惜名誉，不敢称制，但曹丕呢？他与皇兄是同辈，还是大舅子，他会像他父亲一样，继续养着皇兄一家吗？还有他背后的那个司马家，且等着变天吧……”刘妍感叹了一句。
　　“殿下……您……为何不愿择嗣？”庞统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曹操让你奉旨守节，可他已经死了，就算他还在。蜀国你说了算，是你自己不愿嫁人，这到底是为什么？
　　刘妍有一瞬间的沉默，此时她很想看看老师的表情，但转而又骂自己，有这种念头就该掌嘴！
　　“我这蜀侯的位子，是特殊时期的权宜之计，是没有将来，不可以传承的。哥哥关心则乱，师兄你怎么也不清醒了？”刘妍苦笑着说：“就算将来的某天，情况有变，我有了嫡亲的血裔，他们也不能继承我的蜀侯之位。”
　　“……”寇封冲动想问为什么，被徐庶一个眼神制止了。庞统涨红了脸低下头去。场面再度尴尬起来。
　　“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决定，不只是对蜀国，对大汉，更是对我自己，最好的决定。”刘妍推了推面前的茶盏，轻声说。
　　“既然殿下心意已决……”徐庶想说“那就这么办吧！”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生生改成了：“属下等必然尽心竭力，达成所愿。”
　　刘妍听徐庶这么说，笑了出来：“还是老师最明白我，这件事，两位军师心里有数，我便放心了。你们各自努力，为我，也为汉室天下，走好这复兴的第一步。”
　　庞统至此才算明白，刘妍为什么不愿择嗣，为什么会说就算她有亲儿子，也不会传位给他。
　　她是公主，就算将来子嗣姓国姓，在外人眼里毕竟是外姓的血脉。若此时她是自立为王也就罢了，偏偏天下人都能自立，唯独她不能。因为她是公主，是天子御妹，她姓刘。
　　别说现在献帝活着，就算将来献帝死了，或者被逼退位了，她统一了天下，也做不了天下之主，至少名义上要扶一个血统“纯正”的男子做皇帝。
　　哎，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是女子啊！身为女子，要这天下做什么？
　　庞统为刘妍感到惋惜，寇封却根本就想不通了。出了公主府，他直接就跟着徐庶回了家，追问老师为什么妹妹要说那样的话。
　　在他看来，蜀国的江山是妹妹的，只有妹妹的孩子可以继承，别人凭什么占现成便宜？
　　妹妹现在是没孩子，可不表示将来也没有，她又不像刘备那么重男轻女，就算她生个女儿，也能继承蜀侯啊！
　　面对激动不已的寇封，徐庶却是满腹愁绪。
　　事情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她无嗣，所以国除。为了蜀国的政权更迭能够平稳，蜀国的百姓能继续享受她给他们带来的福利，她宁愿承受永久的孤独，一个人扛着屠刀继续前行。
　　犹记得她说要带他去青州，说去到那里，天下大概就能太平了。
　　天下都太平了，百姓都安置了，你呢？你自己呢？迎了献帝回来，你要身归何处？
　　脑中画面一副副过，最后定格的时候，出现的是一个白发老妪，穿着带补丁的长裙，正坐在屋檐下，身边围绕着小猫小狗和几只鸡。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见那些。画面中老妪动作迟缓，骨瘦如柴。
　　这让他猛然惊醒：其实徒儿根本就不在乎她自己的结局，只想把想做的事情做好。
　　世间怎会有对自己如此严苛的人？原以为时间会改变你，让你放下执念，让你放松心情，试着去享受生活而不是忍受生活。
　　结果，十七年了，你还是老样子，甚至变本加厉，我要怎么办才好？
　　徐庶心情不好，面对寇封的追问，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发了火：“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决定？那都是被你，被你们带累的。你以为她嫁了人，有了孩子，情况会比现在好吗？不会！只会更糟糕！回去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想想怎么才能真的帮到她而不是给她添方才那样的堵！”
　　寇封被骂得狗血淋头，灰溜溜地回去了。心火难消的徐庶闷坐在书房里，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冷静，严苛的刘妍一声不吭地在他的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他胸闷气短，烦躁不堪。
　　然而，彼时让他更沮丧的是，他竟也认同刘妍的观点：她的蜀侯之位，是没有将来，更不能有传承的。
　　曹氏自立魏王，立刻遭到普罗大众的“群嘲”：挟天子以令诸侯，名至实归。
　　诸葛亮利用这一点，在庐江前线兴风作浪，逼死荀彧，气死曹操。
　　可是如果刘妍不是单身，她有孩子呢？蜀国在这之前已经立储了。他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吗？
　　就算刘妍的孩子姓国姓，只怕到时候也会因为“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而被剪除吧？
　　如若献帝禅位，她的孩子最终承即大统，那么本质上，刘妍也是窃国之贼。难堵悠悠众口，凭什么献帝放着刘家的子嗣不传位，偏偏要传位给外姓人？
　　徒儿是对的，她可以举事，却不能成事。蜀国最好的结局是国除，由献帝或献帝的孩子回来做天下的主宰。
　　然而，这么想并不能让徐庶的心情好起来，反而更加抑郁。他甚至痛恨起利用刘妍的身世为蜀军造势而转败为胜的诸葛亮。
　　是诸葛亮把刘妍守望门寡的“事实”宣扬得人尽皆知。被宣传成这样，叫她如何改变现状？
　　眼下，那些劝徒儿早日择嗣的臣子里，没几个是真的为她考虑，希望她过得舒坦。他们多是为了自己的前途考虑。高处不胜寒，徒儿早已明白，她所在的位置，只能是她向别人施恩，她再难从别人身上感受到温暖。
　　她眼下最需要的，恰恰是有人能够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考虑，替她着想。
　　哎……妍儿啊！就算你是对的，你的孩子不能继承你的位置，但至少他们能温暖你的人生，当你说没有未来，不会有传承的时候，难道你的心里，就一点也不难过吗？


第496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事实上刘妍没有一丁点儿悲观的情绪。与之相反，在对徐庶等三人“坦白”过之后，她就彻底放下了择嗣的压力，整个人放轻松了。
　　一轻松，她就要来事。去年生日因为要处置吴氏余孽而生出了许多事端，加上庐江前线的变故让她坏了心情。今年的生日就在眼前，她想补偿一下自己。
　　补偿的方式自然是出门游历了。于是，元月初一二十七岁生日当天，刘妍带着妹妹寇容，嫂嫂黄月英，和他们的孩子们一起去了都江堰赏玩。
　　虽说时逢正月，外头一片白雪皑皑，却也没影响一群人的兴致，大家赏雪吟诗，好不畅快。
　　来都江堰是刘妍进川前就许下的心愿，只是进川后事情实在太多，导致今日方才成行。
　　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景高台上，看着远处岷江水奔腾而来，进过都江堰的限制和协调，化作涓涓细流淌向远方。刘妍有感而发：“这就是人定胜天，我却做不到。”
　　“殿下，您已经做到了。世上没有谁能做得比您好。”黄月英站在刘妍身侧，赞叹都江堰鬼斧神工的同时宽慰刘妍。
　　“月姐姐，论心灵手巧，我不如你。论容貌才艺，我不如当年的蔡璐。就算是心性，容儿人如其名，谦和宽忍，我不如她。”刘妍自嘲地笑笑：“所以我啊！一点儿都不冤枉，哥哥还为我抱不平，真是……”
　　“哥哥他是真的关心殿下，殿下您却一丁点儿都不为自己着想。”寇容缓步而来，身后跟着邓峰和弟弟邓锐，妹妹邓禾。
　　“罢了，今日高兴，不说那些。咱们在这里围炉野炊如何？”刘妍展颜一笑：“小爵爷们，今儿吃什么，可都看你们的了，天寒地冻，你们各自小心。”
　　男孩子们欢呼领命，各自带着护卫跑开，刘妍举目四望，也来了兴致：“月姐姐，容儿，你们在这儿坐着，我也去。”
　　“殿下小心。”黄月英和寇容互相看看对方，都没出言阻止，两人都觉得只要刘妍能畅快，用什么法子都可以。
　　当下就有侍卫牵来了刘妍的坐骑，一匹通体红棕，四蹄却雪白的母马。小枣花老了，虽然还能骑乘，但刘妍却舍不得了。现在她的御用坐骑，是青络姑娘的后代，她亲自接生的。
　　刘妍下了平台，翻身上马，侍卫们自动随行。平台上，黄月英和寇容两人相视苦笑。寇容一声长叹：“姐姐一直不开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殿下心思重，不是我们能够开解的。不过没关系，上天垂怜，一定会给她最好的安排。”黄月英柔柔地说：“她为别人殚精竭虑，耗了太多心思，太累了，我们还是希望像今天这样的日子能多几天吧。”
　　她们两人在感叹，刘妍骑着马在雪地里慢慢地踱步。就在刚才，与黄月英和寇容的对话，又让她惆怅起来。
　　不是她不想找个人陪着她，分担她的喜怒哀乐。实在是这样的人太难找，她曾经一门心思吊在徐庶这棵树上，结果一无所获，放弃徐庶之后再转身，四周空无一人。
　　不是她要求高，条件苛刻。恰恰相反，她认为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承受目前她所承受的压力，就像她不愿意择嗣的理由一样，太累，太辛苦，太孤独，别去祸害别人了。
　　单人独骑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虽知四周围有许多侍卫正保护着自己，却更知他们中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这状况像极了目前的处境，有许多的属下，有老师，有师兄，有妹妹，更有黄月英这样的手帕交，却没有一人与她并肩而立。无人倾诉，无人应答。
　　抬头看看天，早起时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这会儿纷纷扬扬又开始下雪了。轻飘飘软绒绒的雪花落在身上，手上，她没觉得冷，只觉得可爱，好像上天怕地上的动植物们冻着，给它们下棉絮。
　　坐在马上看了半天，觉得不过瘾，刘妍下马，地上积雪厚实，踩在脚底下一步一个印儿。她着了魔一样地原地转圈儿，任由白雪落在头上身上，转得晕了一下坐到地上，呵呵直笑，抓起地上的积雪往身上撒，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不远处，侍卫们主动站成圈儿，背对着刘妍把她围在中间。由着她像神经病发作了一样在雪地里自娱自乐，没人敢打扰。
　　不知过了多久，她累了，乐极生悲，一秒钟前还在哈哈大笑，一秒钟后泪流满面，心里苦，无处诉，老师面前都不敢露出一星半点，老师说的高处不胜寒，此时此刻，她真切地感受着，比冰雪更深刻的寒意。
　　然而，清醒过来的刘妍又鄙视自己，安逸日子过久了，贪心了？上辈子衣不遮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的日子都忘记了吗？那时候哪里有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
　　这辈子吃穿住行都不缺了，开始发现自己缺爱了？暗骂自己一声“矫情！”刘妍起身拂落身上的积雪，想要重新翻身上马，结果发现方才的一通发泄耗光了力气，此时手软脚软，一时间竟上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地走来一个人，刘妍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过来的，但看见他朝自己走来，她就笑了：“来得正好，扶我上去吧。”
　　来人走到她身边，蹲下身体，刘妍深吸一口气，踩着他的小腿，被他护着成功上马，低头再看，忍不住又笑了出来：“哎呀，裹得连眼睛鼻子都分不清啦，赶紧摘了，我们回去吧。”
　　那人这才把兜住头脸的防风帽给摘了，又解了青羔裘的披风，这才露出正脸来。却是永平侯世子，大良造黄叙。
　　黄叙如今做了刘妍的近卫，可以说是刘妍身边最后一道防线的存在。平时看不到他在哪儿，只是自从有他做近卫之后，刘妍真的做到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就好比刚才，其他侍卫们都在外围，没人看见她爬不上马背，但是黄叙看见了。之前刘妍发了那么长时间的神经，他都没出现。
　　刘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对正牵着马走的黄叙说：“他们都回去了吗？是不是在等着我呢？”
　　“回去了。”黄叙只回了三个字。刘妍并不介意，继续说着：“你不用一直守着我，抽空回家陪陪老爷子，他为了你才离开汉中，你得赔偿他的损失，免得他再来我这儿求我放他回汉中。”
　　“殿下为何不允？”黄叙闷声问道。
　　“他是你亲爹，都快八十了，你怎么想的啊！”刘妍白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根本看不到。继而劝道：“回家吧。”
　　黄叙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刘妍见状忘了正在走马，一翻身就想下来找他理论，结果差点儿造成事故。等她“哎呀”一声喊出来的时候，他早已到了她身侧，半扶半抱让她安全着陆了。
　　侍卫们围拢过来，给黄叙见礼。刘妍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事没事，都散了吧。”
　　侍卫们各自走开，刘妍理了理衣服，想开口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因为黄叙正看着她。
　　一秒前说着没什么事，一秒之后就差点堕马。刘妍觉得自己真的太差劲了。
　　“……一个意外……”声音很轻，没什么底气。
　　“……”牵着缰绳，不予理睬。
　　“真的是个意外……”声音高了一丢丢。
　　“嗯！”总算给了回应。
　　“所以你回去吧，回去三五天，没事儿……”刘妍旧事重提。
　　“……”没有回音。
　　“大不了你不在的这几天，我……我不出门”。我妥协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依然没有回音。
　　“老爷子已经找过我七次了，七次了，你知道吗？”刘妍有些急了，完了之后又自嘲地笑笑：“你肯定知道，你看见了。”
　　“嗯。”单音节。
　　“所以，回去住两天？”刘妍试探着。
　　“嗯。”单音节。
　　“就这么定了，放你五天假。”刘妍如释重负，怕他变卦，语速奇快。
　　“两天。”黄叙两个字噎住了她。
　　“多几天吧……”
　　“两天。”黄叙不为所动。
　　“好吧，两天也行，但你确定……老爷子不会再来找我？”
　　“不确定。”
　　“怎么能这样……”
　　“……”
　　刘妍无语，她真是拿这对父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黄叙杀妻案之后，老爷子隔三差五地到公主府来问刘妍什么时候放他回汉中。但刘妍早已和徐庶庞统通过气，要把老爷子留在成都，不再外派了。
　　于是黄叙眼睁睁看着老爹往来公主府好像走亲戚。无论公主怎么苦口婆心地劝他爱惜身体在家养老，他都不愿意。
　　现在，刘妍在黄叙那里碰了软钉子，郁闷之下嘟囔了一句：“一个不是亲爹，一个不是亲儿子。我夹中间算怎么回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走在黄叙前面，黄叙牵着马走在后面，这句话一字不漏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刘妍没有看见，黄叙望向她背影的目光，全是暖意。
　　几天后，一行人回到成都，年假还在继续，官员们都放假了，享受假期，却有一人不依不饶地要见刘妍。
　　这个人许久未曾出现在刘妍的脑子里，若不是他再三求见，她早就忘了对方，这个人是昔日江东都督，今日农夫周瑜。
　　庐江会战都过去这么久了，周瑜才想起来求见。刘妍对他本就没好感，一次次地拒绝，他却出人意料地执着。最后还是徐庶说情，她才勉强同意在旅游回来后见他一见。
　　结果她贵人多忘事，安排了会见却又忘了，导致今天周瑜上门她的第一反应是怎么又来了，没空，不见。
　　现在的周瑜已经不是往日风光无限的江东都督，而是远离成都的一个普通农民，往来成都需要好几天，长途跋涉到了门口，却被告知不见，周瑜再吐血的心都有了。
　　然而，此时的他已经没了倨傲的本钱，正月里的天气可冷，花不起钱又身单体薄的周瑜被逼无奈，放下尊严，舍去脸皮，跑到旧日的属下，今日的庞军师府上求庇护。
　　这如若放在当年的周瑜身上，绝对是比要他命还严重的事情，可是现在，他只是露宿了半个晚上，就决定去卖脸了。
　　庞统眼见周瑜落难至此，心里难受，在问清了前因后果之后，隔天亲自带着周瑜前往公主府拜见刘妍。
　　其实，在庞统求见之前，刘妍已经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了。只是她觉得周瑜无关紧要，放他的鸽子无所谓，所以也没想着把他叫回来。她当然不会为他考虑，体谅他来之不易。
　　结果庞统带着他又来了，这让刘妍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时候不能承认自己放人家鸽子，只能解释成那天正好人不在府里。
　　庞统当然不会拆穿刘妍，他把周瑜引过来往刘妍面前一站，自己便告退了。
　　刘妍抬眼望向周瑜，见他不复当年羽扇纶巾，风度翩翩模样，想起当年他想将三岁女儿嫁给孙紹做妾的事情。心里骂一声“活该！”撇了一眼，低头看茶，不想说话。
　　这次周瑜很识相，主动上前见礼：“草民拜见殿下。”说完就要下跪。
　　刘妍不耐烦地抬了抬手：“免了，三番五次求见本宫，究竟为何？说罢！”
　　“听闻殿下欲取庐江，草民愿为您谋划。”周瑜放低姿态，说明来意。
　　天地良心，周瑜是一颗红心为江东，只要能为江东百姓谋福利，他愿意放弃骄傲，向刘妍献策。
　　可是他忘记了，对面坐着的人是刘妍，不是孙权。孙权会在放逐他许久之后，再度委以重任，那是因为江东无人。刘妍可不会。
　　因此，她很是不屑地说：“蜀国军务，由两位军师处置，不由外人置喙。你若是为了这事儿求见，现在就回去吧。”
　　“殿下，自幼长在江东，愿为江东百姓的福祉，肝脑涂地！”
　　“那是你的事，与本宫无涉。庐江的战事已经完结，我军胜了。不需要你来出谋划策。”刘妍直白地说：“依本宫看来，陆伯言，诸葛子瑜他们，远比周都督你有见地。”


第497章 周瑜俯首称臣
　　“位置不同，见地不同，集思广益，对殿下您也是有好处的。”到底是做过大都督，见过大风浪的人，面对刘妍的诋毁，已经做好心里建设的周瑜姿态极低。
　　“嗯？”没想到周瑜会这么谦卑，刘妍一时间难以适应，反复打量眼前人，终于从他漏出福巾的头发上看出了端倪。
　　刘妍第一次见到周瑜是在江陵城下，江东大营里。周瑜顶盔戴甲，浑身亮晶晶地花人眼。
　　在营中与她谈笑的时候，头盔摘了，那真是面似冠玉，发色如墨，当时没在意，现在与眼前人一对比，立马就显出眼前人苍头黑色来了。
　　周瑜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这些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想必过得十分辛苦。
　　尤其是近两年，因为孙紹纳妾的事，特权没了，大小乔之前相互帮衬的联系也淡了许多，周瑜大约是熬不住了，毕竟要养一大家子人，孩子们要出路，作为农民的周瑜，什么都给不了。
　　要放过他么？刘妍坐在几案里看着在她面前低头含胸的周瑜，好半天之后，长出一口气：“你说的没错，集思广益是很有必要。如果当年你能有这觉悟，我师兄的日子能好过许多。”
　　“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殿下您最明白。”周瑜一躬到底。
　　“你这样，我好不习惯呀！”刘妍终于展颜：“来，过来这边坐，与我说说你们家地里，都种些什么？”
　　对方改了自称，周瑜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只是上前几步，却不敢坐。
　　见他如此拘谨，刘妍没了试探的心思，理了理衣襟端坐起来，严肃道：“前事不提，你来求见本宫，本宫便不慢你，本宫正好有个差事要交于你，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止于庐江一事，是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蜀国的臣子，你愿意吗？”
　　“小人，愿意。”周瑜停顿了半秒，俯首称臣。
　　“本宫欲将谏言堂办成日常机构，正缺主事，你所说了的集思广益深得吾心，由你来做这谏言堂的主管正合适。”刘妍一秒钟就想好了周瑜的位置。
　　原本谏言堂的主管是马静，但他前两年过世了，之后刘妍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接他的班，导致谏言堂的日常工作几乎停滞。
　　如果周瑜能在这个看似鸡肋的机构搞出成绩，说明他真的痛改前非了。如果他只是想来养老，之后找个由头裁撤了他，送他去修路也方便。
　　刘妍的心里当然是希望谏言堂能够办出成效来，所以她许了周瑜许多好处。比如封他做大夫，把他之前种的地送给他做封地，把他的家小搬来成都，把他的孩子们送进郡学去镀金。
　　刘妍相信，周瑜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转变，“迫于生计”是最大的理由。
　　之后的公主府例会上，刘妍把焕然一新的周瑜介绍给领导班子里的其他人，众人纷纷表示欢迎。徐庶庞统等“老相识”尤其高兴，不管周瑜现在是什么官，他这样的人能为刘妍所用，对刘妍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毕竟曾经一人之下百万人之上，正如他自己说的“位置不同，见地不同”。周瑜对刘妍选择从青州登陆，直捣黄龙的做法十分赞同。徐庶和庞统他们对前期的人员和钱财的损耗有微词，在周瑜看来简直不要太便宜。
　　你已经有杭州湾，交州和夷州三个海军基地了，海事活动对别人来说是抓瞎，对你来说就是日常巡航，拓荒对别人来说是九死一生，对你来说可能也就二死八生的比例，如果这点损失你都嫌多，那就别想一统天下了，后面陆战的损失会更惨重。
　　这种论调深得刘妍的心，虽说二死八生可能有水分，但己方有经验的优势这是肯定的，陆战死的人更多这也是肯定的。有这两条，登陆青州就成了最便宜的路线。
　　定了这条路线之后，周瑜就开始撺掇刘妍准备二次打庐江。
　　结果被刘妍一口回绝了：“眼下不是最好的时候，我知道你想复兴江东，但在我这儿，早已没有江东了，只有新扬州！一切都要以蜀国大局为重，服从蜀国发展的大计划。”
　　听到这句话，周瑜虽然及时低头认错，表示自己一时难忘旧情，以后不会再犯。但刘妍却依旧感叹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另一个与周瑜比较的人，是马超。马超当年纳头下拜，是为了有机会复仇。曹操二度南下的时候，因为他的贪功冒进，导致荆州骑兵毁于一旦。
　　但刘妍没有责怪他，毕竟在那个时间点，曹操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时候，将心比心，如果换做是她，曹仁近在咫尺，她会如何？只怕扑上去咬死他的心都有。
　　更何况之后的马超兢兢业业，一直努力想要挽回他造成的损失，以至于累出病来，刘妍对他有的只是体恤和爱惜。
　　但周瑜和马超一比，立刻就显出差距了。刘妍不否认这里面有个人好恶的因素，但周瑜不会做人也是真的没谁了。位子都还没坐稳就本性暴露了，后面你想怎么混？
　　好在如今的周瑜已经今非昔比，认错什么的，他是张口就来。刘妍也不可能真的上纲上线地因为态度问题去责罚他，所以认错过了也就放过他了。
　　时间久了，掌握了分寸，周瑜竟真的在刘妍的“脾气范围”之内，让谏言堂逐步兴旺了起来。
　　不仅如此，他还把成都的“谏言堂模式”写成了范本，帮助刘妍在蜀国各地方政府推广开来。当然，这是很后面的事情了。
　　眼下刘妍还十分“后悔”地对庞统吐苦水：“周瑜怎么十几年不变，只有一根筋，真是讨厌！这样的人换做旁人，绝对不会用他。”
　　“殿下您是不同的。”庞统想要拍马屁，又怕说复杂了会说错，挑了句万金油。
　　“师兄您就别奉承我了，我就是见不得别人服软，尤其是像他那样，曾经……哎，不说他了，免得我又后悔！”刘妍假装懊恼第说：“我找你来，是想问问北边儿的消息，曹贼都死过年了，那边新的魏王是谁呀？是曹丕吗？我们需不需要写个文书过去表示一下友好？”
　　“额……”庞统愣了一下，他有点摸不准老板的套路。无论对面新魏王是谁，魏国和蜀国敌对的关系不会改变，友好什么的，根本不存在。老板这么说，不知是什么意思？
　　好在他只是错愕了一小下，该回答的问题没忘记：“属下一直都在关注这件事，然事有蹊跷，也许并不如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和平顺利，至少开年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曹丕称魏王的消息传来。”
　　“这就是为什么开年到现在的例会上，你一直都没有提对面事情。直到今天我问你了，你才说。”刘妍恍然。
　　庞统低头：“消息迟滞，是属下的错，请殿下降罪。”
　　“没那么严重！”刘妍摆摆手：“我和你一样好奇，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至于表示友好，倒也不是随口一说。我们需要时间，所有能够拖延时间的手段，必要的时候，都可以使用。”
　　“属下明白。”庞统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有我那皇兄，你上回说起河内司马氏，以区区司马懿的手段和能量来看，他们支持曹丕，断不可能屈于王爵。所以我一直在等，如果一切都如预期，那我亲笔写个恭贺的私信也使得。但如果……哎……就怕出事啊！”
　　“殿下的意思是……”庞统被刘妍的画外音吓得直立起来：“这不可能吧！他他们没，没那么大的胆子……吧……”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东西，我们只能等结果出来了，才知道过程是怎样的。”刘妍长叹一声：“但愿本宫想的，都是错的。”
　　庞统此时低着头，只觉得脖子有千钧重，压得他背都要弯了。
　　“请师兄盯紧了北方的消息，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要放过。另外，汉中那边……对了，艾儿如何了？”刘妍忽然问起邓艾来。
　　“小将军奉命探查米贼的逃亡路线，已经有所发现，目前正在追查。”庞统躬身道。
　　“嗯，让他接着查下去，慢慢地，仔细地查，本宫不急，让他也别急。”刘妍笑笑：“山的这边，没有路。但山的那一边，人家正摇旗呐喊，招呼着，求我们快点儿过去呢！”
　　“殿下说的是，那米贼如今在北方，很是风光，甚至比以前在汉中时更风光。只是曹贼万万没想到您那么果断，将整个汉中搬空，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
　　“哎，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汉中早就搬空了，哪里会等到现在。罢了，不提它了，你回去做事吧。”刘妍端起茶碗，庞统告退。
　　庞统走后，刘妍的眉头深深皱起，汉中屯兵屯得太晚了，目前只能算搭了个架子，如果真的要打仗的话，目前的兵源还不够塞牙缝。
　　如果有可能的话，真希望北边的争储风波能持续个三五十年，可是她心里更清楚，这没可能。
　　短则数月，最长不过一年，时局一定会再起变化。
　　之所以这么可定，还是托庞统的福，是他告诉刘妍，曹丕的背后站着河内司马氏。而河内司马氏正是此次北方储位风波的背后推手。
　　庞统徐庶他们不敢去想，亦或者心中从没有想过的那个可能性，就是刘妍焦躁不安的根源。
　　既然曹丕占着嫡长子的名份，既然曹植已经被曹操厌弃，既然曹仁以及夏侯氏这帮宗亲们都没有竞争力，那么为什么曹操都死过年很久了，依然没有新任魏王的消息传来？
　　刘妍直觉地把责任都推给了河内司马氏，套用庞统的话说就是，这个时候世家的支持，就是胜负手。
　　曹丕的魏王之位是板上钉钉，跑不了的，得之不可谓之胜。曹丕集团的胜，果然还是胜在更上一层楼，王的上层建筑是什么？刘妍冷笑，所谓世家，其心歹毒。
　　然她的这些想法和推断，只能自己心里想想，不足与外人道也。尤其是庞统和徐庶，他们都是汉室死忠，这种诛心之论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字都不能提的。
　　所以她担心，她焦躁，却不能不藏在心里，不能说，做不了，只能在等待中默默祝祷，希望对面不要走出这一步，安安稳稳做魏王。
　　然而，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却越来越响亮，曹丕这是要称帝啊！
　　如果他称帝了，我怎么办？以目前蜀国的军事实力，尤其是骑兵实力，太弱了，根本没有马上就开启南北战争的实力，实在是不希望这个时候被赶鸭子上架。
　　存了心事，脸上就没了笑容，之后一连三次例会，刘妍都是板着个脸，眉头深锁，关心马超的病，关心汉中的军事建设，关心南蛮的汉化进程，关心来关心去，其实都是在关心兵源。
　　庞统和徐庶两个，连着被重点“照顾”，问来问去都是在问他们的事。庞统心里有数，老板现在争分夺秒，恨不能平白长出三五年来供她挥霍。
　　可徐庶会错意了，以为她旧事重提，想着发动第二次庐江会战了。这可不行啊！北方魏王的位置谁坐还没出结论，咱们现在只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安安稳稳搞发展，踏踏实实该屯兵屯兵，该修路修路，以前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
　　你生拉硬拽，强盗一般将汉中清空，背上了女魔头的恶名，不就是为了今后的的这段时间能够有空间休养生息吗？不是你说的，所有能拖时间的办法都可以用吗？
　　既然什么都想好了，就该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区区一场战役失利，就让你耿耿于怀，这怎么行呢？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脑补越来越完整，越来越“真实”，真实到徐庶寝食难安。
　　说白了就是他没有一刻停止过为刘妍操心，打仗的时候担心她不在眼皮子底下会出昏招，会有危险，不打仗了又担心她太平日子过久了，闲不住，要来事。总之就是每时每刻都在担心她。
　　忧心忡忡的他在第三次例会之后的某天，终于忍不住拿了一叠的分析报告求见刘妍。


第498章 天上掉下一个继承者
　　刘妍正在研究庞统送来的汉中最新版地理图册。随着邓艾进一步追查张鲁北逃的线路，汉中与西凉之间的通路慢慢清晰起来。
　　虽然这通路非常隐蔽曲折又充满危险，但总算是有路摆在眼前了。
　　刘妍的想法是，知道了别人是怎么进来的，将来自己也能顺着敌人开辟好的路线出去。
　　只是这路线早已被对面曹氏的人来回排摸过好几遍了，该设的哨卡和埋伏也都设好了，邓艾这一路过去，一步一坑，危险万分。
　　所以，刘妍再三叮嘱他要小心谨慎，不能操之过急。所幸邓艾办事一贯的稳妥，又有庞统在后面管束着他，事情虽然进行得非常缓慢却还算平安。
　　看着图，沾了茶水的手指正在案上胡乱比划，冷不丁耳边传来“启禀殿下，徐大人求见。”的声音。
　　“请他进来。”刘妍将案上的东西收拾开，大袖拂过桌面，水渍被抹去。彼时徐庶的坐车正穿过大门，往这儿来。
　　这是三位侯爷的特权之一，平日除非紧急军情，否则只有三位侯爷可以在公主府里走马过车，就算是庞统蒋琬觐见，没有特许，也是要在大门口停车下马，走进去的。
　　成都公主府是原来益州牧的旧宅基础上改扩建得来的。原本的房子已经十分富丽宽敞，现如今它承担着公主府，侯府双重职能，更是出入都需车行代步了。
　　所以即便知道徐庶来了，刘妍依然有时间从容地收拾几案，更换衣襟，端正坐姿顺便调整心情。
　　等两人真正分宾主坐下的时候，君臣之分，已经是天壤之别。
　　“老师，您忽然求见，是有要紧事？”
　　“……殿下关心汉中兵事，属下为此而来。”
　　“太夫人新故，您应以家事为重，汉中兵事虽然紧要，如今却是急不出来了。”
　　“母亲入土为安，属下已无牵挂，只是殿下日日为兵事忧心，属下担心……”
　　“老师……”刘妍终于出声打断他：“你我师徒，多少年了？”
　　“启禀殿下，十七年了。”徐庶低头。
　　“十七年来，弟子从未见您如此踌躇不决，究竟是什么让你我疏离至此？”
　　“……”
　　“那日，太夫人弥留，分明想要见我，若不是公主府医者早几日便来报忧，我定然赶不上……”
　　“……”
　　“老师，我又错了……但我正在改正……以后……不，一定没有以后了……”刘妍想起徐大娘去世当天的情景，心里万分难过。
　　“……殿下……”面对徒弟的质问，徐庶无言以对。
　　母亲死前，的确希望能见她一面，被他劝住，没曾想，她却不请自来，遂了母亲的心愿
　　至于为什么拒绝母亲的要求，实在是因为他太了解母亲，母亲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将要离去时定然最不放心他。找公主来说什么？要照顾老师，给老师送终？
　　自己的身后事，就算母亲不说，料想两个徒儿也会尽心尽力去办。此时说出来，徒生悲伤罢了。刘妍于己，是徒弟，可明面儿上还是上司，被母亲光明正大托孤给她，徐庶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当然，这只是一方面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不希望刘妍因为母亲的嘱托而承诺什么，他知道，无论母亲说什么，她都会答应，甚至母亲什么都不用说，她会自动承诺许多事情。
　　自从知道刘妍对自己产生了爱慕之情之后，徐庶就特别注意与她保持距离，无论是言语上还是态度上。没曾想，母亲的死把他好不容易保持住的距离又消弥了。所以，他更不愿说什么会引起误会的话。
　　随着年龄的增长，徐庶心里的沧桑感与日俱增。加上这些年劳心劳力，转眼青丝掺白发，这些都让徐庶惶恐。
　　二十岁的少年生不出十岁的女娃，但三十岁的父亲有个十岁的女儿再正常不过。徒儿从小在无爱的环境中成长，有恋父情结也在情理之中。
　　这么多年过去了，徐庶总算是转过弯来了。自己不过就是刘妍在绝望之中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因为好不容易才抓住了，所以更害怕失去，所以总想着有没有更牢靠的手段能将自己绑在他的身边。
　　如果当年他就能想到这一层，对症下药，缓释她内心的恐惧，给她充分的空间和自由，为她创造机会去接触同龄的少年们，也许现在就不用这么焦虑。
　　哎，当年，她的身边只有孙紹，黄叙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自己竟然会因为她与孙紹接触频繁而“教育”她，真是情商被狗吃了。
　　现代大龄剩女的父母们，多少都明白徐庶现在的心情。女儿小的时候，防火防盗防雄性，稍大一点儿又耳提面命以学业为重，大学不毕业不准恋爱的大有人在。
　　结果好了，女孩儿一毕业都二十多了，稍微工作一两年就二十五六了，完蛋，男朋友这种生物，从来没出现过，想都没想过啊！异性什么的，他们不应该自产自销的吗？
　　于是，爹妈开始念名为“男朋友有没有”的紧箍咒的时候，说实话大多数女孩儿心底是不屑的。因为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自己过得很滋润呀！
　　话题扯得有点远了，总之，徐庶现在就很抑郁，徒儿咄咄逼人，责问他，他有口难辩。然而心里有再多的懊恼，他都兴不起责怪刘妍的念头，只是一味沉默。
　　好在刘妍在难过之后快速调整过来，脸色一沉，声音清冷：“为母丁忧是孝道，老师身在孝期，军务就暂且放下吧。莫说三五个月，就是一两年，蜀国也等得起您！”
　　刘妍说完这话，便起身拂袖而去。留下心如死灰的徐庶坐在地上发呆。过了一会儿，门外进来两名侍女，对他行礼：“大人，车已经备妥了，您请回吧。”
　　徐庶黯然离去，回到家中久久不能释怀。没曾想第二天公主府的内侍就上门了，说是奉殿下的命令，给军师送来一套衣服。
　　徐庶看着手里的衣服忽然间福至心灵，徒儿不会贸然开启二次庐江会战，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她说，别说三五个月，就是一两年蜀国也等得起他。而这套衣服，不是补偿，而是提醒，它是孝服。收了这衣服，就等于被勒令停职反省。哎，丁忧就丁忧吧，是该换换脑子了。
　　母丧不报，陷殿下于不义，此为一错。
　　自以为是，揣摩上意，妄图加以干涉，此为一错。
　　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思以身作则，反而固执己见，引来朝野议论纷纷，摇摆不定。此为一错。
　　殿下明明没有再战之意，她问兵事，不过是捉急局势陡变近在眼前，蜀国却没攒够应变的资本。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一错再错，实在不能再在岗位上呆着了。
　　事实上，刘妍送他衣服，是徐母临终遗言之一，老师的四季衣物，全由弟子筹备。只是这第一套衣服刚好用来守孝罢了。
　　时间溜得很快，徐庶调整好心情，安心守孝，沉寂了一阵子之后，事情就来了。
　　某日傍晚，他刚用罢晚饭，准备给母亲添香，外面报进来说公主殿下有要事相召。
　　徐庶手里的香掉在地上，心狂跳，明明说好在家丁忧期间不上班不会客的，这才没多久就出事了？
　　紧赶慢赶来到公主府，几乎是跑着进了书房，眼前的情景却让他有点恍惚。
　　刘妍怀中抱着一个襁褓，正在拍抚，庞统在墙边跪着，他身边放着一架摇篮。
　　徐庶看傻了，这，这什么情况？自己在家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庞统老婆生二胎了？生就生了，抱给徒儿作甚？求赐名吗？求赐名徒儿也不用叫上我呀！我正丁忧呢！
　　徐庶傻傻地现在堂下，脑子里乱哄哄地转着念头。
　　刘妍见他来了，抬手招呼道：“老师来了，快来看看，我有儿子了，我有继承人了。”
　　徐庶只觉得脑子里嗡得一声：“什，什么？继承人？”
　　“嗯，老师，他是我的继承人，快来看看，他长得像谁？”刘妍抱着孩子，心情舒畅，一直以来困扰她的继承任问题，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现，变得不存在了。
　　这孩子是庞统带过来的，也不是今天带来的，而是一个月前来的公主府，跟他一起来的，只有一句话：这是你的儿子。
　　庞统说，这孩子来自邺城，曹植的府邸，却不是曹植的儿子。
　　而现在所能确定的，也只有这一点了。因为，为了将这个孩子平安送进成都公主府，一路上死了无数暗线。原本安插在曹植府上的暗线，那个外管事，就在这件事上丢了性命。
　　不过，刘妍和庞统的心里，都有一样的念头，这个孩子，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皇子，献帝的儿子。
　　只是这一次，献帝聪明了，孩子身上没有半点痕迹能证明他的来处。我方也只知道他来自邺城曹府。
　　父母不详，生辰不详，出生地不详，这一路上只有一句模糊的，同样不知来处的叮嘱伴随着他。
　　暗线们只知道他从邺城来。要到成都去，他很重要，重要到宁可丢了命也不能丢了他。
　　如此种种，只能让刘妍更加认定他是献帝的孩子。
　　所以，她在一个月前，孩子刚来的时候，就决定收留他，养起来，以后做她的继承人。
　　他的出生的日子，就是她见他第一面的日子，时辰也就是初见面的那个时辰。也就是说，他见到她的那一刻，重生了一次。
　　今天，刘妍之所以又把庞统找来，还叫上正在丁忧的徐庶，是因为这个小婴儿“满月”了，她要为他赐名，正式向两位军师宣布，他是自己的继承人。
　　徐庶一脸懵逼地听着庞统的解释，心中依然疑虑重重，万一这是个“水货”呢？他不是曹植的孩子不代表他真的不姓曹，万一这是对面的毒计，咱们把姓曹的定为后嗣之君了，怎么办？
　　那句“这是你的儿子。”形同废话，没人知道版权在谁手里。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怎么能做蜀国的继承人？将来怎么能担负复兴汉室的重责大任？
　　然而，就因为想到了这里，徐庶打消了劝谏的念头。这孩子，来得正是时候。
　　不管他原来是谁的孩子，进了公主府，他就是刘妍需要的那个人。
　　因此徐庶默默地看着徒弟怀里已经熟睡的孩子，小小的，看来不满一岁。但如果仔细盘算，就算他刚出生就去了邺城，马不停蹄送来成都，这其中再怎么快，都要经过一年。
　　所以，他的实际年龄，肯定一岁多甚至两岁了。不知什么原因让他看起来那么小。
　　只是，徒儿说他今天“满月”，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所以，徐庶看了再看，叹了口气：“这孩子，还是再藏一段时间，养得好了才行。”
　　“那是自然，现在还不到他出面的时候，现在……”刘妍低头，凑近小婴儿，感觉他的呼吸弱弱地落在脸上，微微一笑：“你快快长大，母亲自会将这天下尽数送到你的手里。”
　　徐庶见她如此，心中不忍，开口打岔道：“您想好给小殿下起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啊！这不是把你们二位找来商量了嘛。”刘妍抬眼望向一直装透明的庞统：“师兄，你给了他重生的机会，由你定名也好。”
　　“属下不敢！”庞统吓得趴到地上：“小殿下身份尊贵，未来更是不可限量。属下岂敢僭越。”
　　“师兄言重了，他不过是个奶娃娃，现在能看出什么来？要挑我的担子，他得先挑得起我受过的苦才行，他可不是来享清福的！”刘妍轻哼了一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一样都不能少！”
　　“殿下……殿下说的是！”庞统心中默默为小娃娃点了一根蜡。
　　“妍儿，她是你的儿子，当然应该由你给他起名字。”徐庶最见不得徒儿露出悲苦的神色：“由你赐名，他才能名正言顺。”


第499章 变天也无惧
　　“名正言顺？呵呵，老师言之有理。对于储君而言，这四个字，很重要。”刘妍说着“很重要”，语气却很轻蔑：“他叫阿猫阿狗都可以，武帝初名，不过寻常，功绩却振聋发聩。名字什么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刘妍说着话，将孩子递给徐庶：“老师看看，他可有几分帝相？”
　　“这……为师如何能看出来……”徐庶本能地抬手推拒。
　　“老师没见过皇兄吗？”刘妍诧异道。
　　徐庶一愣，方才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还是摇了头。她又问庞统：“师兄也没有？”
　　庞统也摇头，刘妍眉头一皱随即舒展：“没见过也好，你们都没见过，那这世上，见过他的人就没几个了。”
　　“殿下不必为此忧心，天子威严，无人敢冒犯天颜。”庞统实事求是。
　　“也对，是我想多了。”刘妍笑笑：“既然你们都不愿给他起名，那我就随便起一个了。”
　　“你就叫刘莱，南山有台，北山有莱，没什么特别的。”刘妍笑笑：“姑且相信，贱名好养活吧。”
　　莱，田间荒草也。刘妍给他起这个名字，一是指他无父无母无来处，如同野草一模样。
　　二是指他虽然将来要继承帝业，为天下之主。但现在，他只是从田间来的野小子。
　　三是希望他如野草一样，有旺盛的生命力，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健康长大，担负起国家的未来。
　　庞统和徐庶都没有异议，刘莱的名字就这么“草率”地定下了。
　　名字是荒草，刘莱的待遇可一点儿都不“荒”。刘妍把他交给黄叙，藏到了黄府。
　　谁都知道黄叙是个鳏夫，黄家无后嗣。刘莱的第二重假身份便是黄氏的旁支，养在黄府给老爷子作消遣用的，这是刘妍的原话。外人都以为他是老爷子找来继承家业的。
　　其实刘莱还有比黄家更好的去处，比如寇家，寇氏人丁兴旺，随便塞个孩子过去神不知鬼不觉。刘妍刘荞当年随随便便就姓了寇。
　　相比之下，黄家就黄叙一根独苗，莫名多了一个孩子，大家的目光都会聚拢过来，根本谈不上掩人耳目。可是，刘妍偏偏选择了黄家，这就是“人情”效应。
　　黄叙为了帮刘妍彻底解决汉中乱象，娶了敌人，虽说也因此“大义灭亲”得了许多好处，但在刘妍心里，一直觉得欠了他许多。
　　给了爵位不够，留他在身边也不够。现在又把自己的继承人养在他家。刘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新帝的不二人选。等他继承了帝位，黄家的保驾之功足以让黄叙拥有金钟罩铁布衫。
　　到那个时候，黄忠肯定不在了，刘妍也肯定退出了权利中心。但所有的好处还是会落在黄叙的身上，黄家依旧会是第一世家。
　　刘妍把自己目前能想到的所有能补偿黄家的机会全都利用起来了。也就是说，到现在为止，知道刘莱“尊贵”身份的人，正好一只手。刘妍，庞统，徐庶，黄叙和黄忠。
　　因为有了刘莱，黄忠彻底放弃了回汉中的念头，彻底退休，在家带“孙子”了。这也是刘妍选择黄家的原因之一，给黄忠一个光明正大的退休理由，比绞尽脑汁用语言劝说有效多了。
　　然而，庞统徐庶他们不敢想，刘妍一直在担心，并不代表曹丕不敢做。黄忠正式退休没两天，北方终于传来了确切的消息，曹丕已经称帝了！连登基仪式都已经举行过，年号都改了。北方现在已经是黄初二年了。
　　徐庶与庞统联袂而来，刘妍看见他俩屎一样的脸色，心中长叹，口气却是平常：“曹氏窃国，其心当诛。可这在我看来却是迟早的事。我最恨的，还是那些捧着他，赶着他上去的世家啊！”
　　曹丕称帝，他自己固然得了坐北朝南，受人朝拜的好处。但是，这件事上真正受益的人，却是扶他上位的世家。他们才是幕后把持朝政，大权在握的人。
　　两晋时期有一种显赫叫四世三公，这对家族是炫耀的资本，对皇帝和百姓们就是灾难了。世家轮流把持的两晋，皇帝没有话语权，寒门士人和百姓们更是水深火热。
　　无论是财富还是权利，都在世家手中高度集中，旧时王谢堂前燕，在飞入寻常百姓家之前，那也是天天锦衣玉食的。
　　受过世家束缚之苦的刘妍，对这种事情深恶痛绝，直言不讳地向她的军师们说出了她的想法。
　　“可是，现如今这情势，蜀国当何去何从？”从早上到现在，庞统都处在神游的状态里，整个人是懵的，脑子里无数遍循环播放的画面是那一天，刘妍把他单独叫进书房，询问他北方的情报，并且单方面假设，曹丕会窃国。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庞统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向以智商著称的他此时此刻脑子一团浆糊。
　　他得了情报紧赶慢赶先去找徐庶，徐庶却说这事儿你来找我干嘛？此刻你应该去找殿下啊！
　　庞统得了提示方才缓过神来，还是徐庶看得比他通透。是啊，这个时候，他们两个谋士关起门来讨论已经没有用了。这事儿必须拿到刘妍的面前，让她去做决断。
　　一想到殿下，就想到那日书房中两人的对话，庞统禁不住一身冷汗。殿下早就有所预判，所以才感叹时间不够，所以才万分重视汉中及各地兵事，所以才会咬牙切齿地痛恨世家。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怎么恨都没有用了，赶紧地想对策才是真的。
　　“二位有什么好建议吗？”刘妍两手一摊：“你们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对面已经把这件事情坐实了，皇兄禅位，曹氏登基是顺应了北方的民意。蜀国无论作什么反应都是下策。”
　　“可是殿下……”庞统一听刘妍这样说，顿时急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曹贼窃国，之后以帝位要挟我们？”
　　“这是必然的，如果换做是我，会乘自己是新皇登基，发明旨要求南边改弦更张，甚至下旨把前朝的公主封成新朝的公主。这样，我就能从名义上统一南北了，将来战事一起，我便是王师南下，南边的公主便是叛臣贼子，和他爹当年的做法一样。”
　　“这……这……这……”庞统一连三这，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被刘妍吓到口吃。
　　好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徐庶，关键时刻，徐庶再次展现了他“安全气囊”的本色。
　　眼见庞统被徒儿吓到魂不附体，他开口了：“殿下，既然殿下早有预判，想必这应对之策，也是早就想好了的，还请早早示下。”
　　刘妍撇了一眼徐庶，心中不愉，自从与他撇清了男女之情之后，老师果然越来越冷情了。想着给别人解围的时候，半点没替她这个做徒弟的着想。
　　曹丕称帝这么大的事情，你心里难道一点儿都没谱？就算身为汉室死忠，以前不敢去想，现在事情出了，仍然不敢想吗？
　　你是我的军师，也是我的老师，蜀国面临这么重大的决策难题，难道不应该是你向我谏言献策吗？结果你连安抚的话都没有一句，反而怪我虚张声势，恐吓庞统，我像是有对策憋着不说，卖关子的人吗？
　　好在刘妍已经长大，即便心里不高兴，甚至有些委屈，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徐庶心往下沉：“我是早就猜测过曹贼会更进一步，但我没想过他进一步之后，我要怎么做，因为蜀国现在太弱了，什么都做不了。”
　　“殿下……”徐庶眉头一皱，想要开口。刘妍先一步接了下去：“老师，师兄，我并没有妄自菲薄，更没有危言耸听，蜀国军力储备刚刚起步，军资更是严重不足，这是摆在台面上大家都能看得见的事情，北方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选择这个时候称制。”
　　“……”徐庶低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更难堪的话，徒儿没说，他却已经听出来了，敌人都清楚的事情，你们作为我的老师和军师，这个时候非但不帮我想办法，反而一副推卸责任的样子，合适吗？
　　边上庞统见状更是心如死灰，脸上一副死了老娘的表情，场面陷入僵局。
　　“事情既然已经出了，二位又没有得用的建议，不如就将此事放在例会上。大家一起参详。本宫相信，总会有办法的。”刘妍不愿见到两个站桩的木头人在自己面前杵着，抬起茶碗送客。
　　待两人出门走远，刘妍重重地哼了一声，起手就把茶碗扔了出去：“老师太糊涂！十多年的师徒，我竟连……都不如！真是被他气死了！”
　　门外，瑶琴和青竹一左一右守着，听到门上传来器皿碎裂的声音，吓得直接趴到了地上，殿下动怒的时候不少，砸东西却是第一次，真是气得狠了，今天要倍加小心，不然就要被炮灰。
　　然而，刘妍的脾气，来的快。徐庶他们的车出了公主府，她的气就散了。可徐庶前脚出了公主府的门，后脚就抬手在自己的脑门上重重地拍了一记，脑门上顿时起了一块红印。
　　“老糊涂！殿下说你不老，我看你是老得不堪一用！”徐庶恨恨地骂自己，几次三番给徒儿使绊子，这要是正儿八经真是你老板，断头饭都够吃到下辈子去！
　　师徒的情谊，朦胧的涟漪，可你从来都不敢正面回应。既然不敢，又有什么资格一而再再而三的强求她的宽容。
　　“哎……”徐庶对着空气长叹，第一次兴起了告老还乡的念头。可是，他的那个乡，是他回不去的地方啊！
　　且不说颍川现在曹魏治下，只他身上的那桩人命官司，就足够让他对家乡望而却步。他回去，无颜见父老，当年的未婚妻见了他还不得上来拼命？
　　如果只是申请在蜀国治下的某个县乡养老，那还不如不养，肯定还是操不完的心啊！
　　所以，告老还乡的念头在徐庶这儿也是一秒钟就被他自己否定了，取而代之的是帮徒儿想应对之策，结果将来想去一无所获，不免长吁短叹，精神萎靡。
　　例会转瞬即至，会议主题早在几日前就已经由国相府以公文形式发出，所以，今天与会的众官员们普遍都是心事重重，面露忧色，当然也有一身正气，准备慷慨呈词的。只是无论是忧心的还是激昂的，大家伙儿不约而同地全都堵在了“北门”。
　　“北门”不是一扇门，是公主府前院的一处殿宇，平时官员或访客侯传时休息的所在。
　　“北门”这个词出自《诗经·国风》，是其中一首诗的名字。这是为数不多的替官员诉苦的诗，诗里的官员饱受家人与上司的双重压榨，贫病交加，简直没活路。
　　公主府里的这个“北门”，有专人侍奉，吃喝有茶点，消遣有书棋，夏有冰缸冬有炉，就是专门慰藉《北门》里那些悲催的官吏的。
　　当然，这个名字还用来提醒刘妍，官员从百姓中来，百姓疾苦与官员疾苦一样需要体谅，不能一味要求官员们提着盒饭学。
　　贪官污吏要严惩，人民公仆们要爱惜，“北门”就是爱惜的物质表现之一。
　　只是今天官员们聚在这里，都不是来享受福利的，他们是来套话探口风甚至对口供的，今天要议的是天大的事，一句话说好了，飞黄腾达鸡犬升天。一句话要是说岔了，打回原形甚至人头落地都是分分钟的事要慎重啊！
　　因此，即便庞统与徐庶因为各自原因姗姗来迟，都以为自己快迟到了，等待他们的却是“北门”里一大帮心里没底的同僚。
　　两人一见这场面，不得不收拾起自己的小心思，认真应付着同僚们的钻山打洞，作为公主身边两个顶尖智囊的存在，就算心里没底也要把场子兜住，不能再给老板添堵了。
　　庞统与徐庶这回终于想到一起去了。里面准备着开会的刘妍得知这个情况，心里舒坦多了。大事当前，有所依仗，变天也无惧！


第500章 新的目标
　　一身崭新的蜀侯礼服，束发戴冠，时隔多年，刘妍再度作出男儿装扮。替她梳妆的侍女在她身后啧啧称赞：“殿下换了这一身，威仪更显，好看极了。”
　　刘妍闻言轻笑了一声：“还行，传话下去，让他们都别聊天了，有什么话，来与我说罢！”
　　不多时，侍女进来回报说人都齐了，刘妍这才起身，侍女前呼后拥，送她去开会。
　　一到殿上，众人上前行礼，刘妍一摆手：“今日例会，本宫只想了解一件事，曹贼窃国一事，诸君认为蜀国应作何应对？”
　　一句话问下去，底下鸦雀无声，众人全体低头作反省状。
　　刘妍见状手一伸，从侍女手中接过茶碗，慢条斯理地嗦饮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底下众人从垂手肃立。
　　老板许久未曾穿男装了，久到大家几乎都忘了，她还有这么一套侯服，忘了她还有蜀侯这一层身份。
　　宜阳长公主的封号是献帝的圣旨白纸黑字写的。大家殿下长殿下短的，尊重了许多年。这个封号远比蜀侯来得得人心。
　　可是，她的属下们都忘了，蜀侯的封号是她自己“挣”来的，她曾无数次做过“如果我是个男子”的假设。相比长公主，她更在意蜀侯的称谓。
　　如今，穿着侯服的她，自然而然地带着一股子骄傲自恃的神气。属下们见她神定气闲的模样，越发不敢开口，各自琢磨着，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就连荆州系的老班底里也是悄无声息，徐庶，庞统，寇封，蒋琬，刘巴等与刘妍关系密切的几个，一个都没有站出来的。
　　蜀中系的官员们一看这种场面，更是噤若寒蝉，低头看砖。纷纷感慨炮筒子法正没赶上今天的会，真是亏大了。
　　汉中屯兵，只有兵将可不够，法正这个汉中太守兼军师从殷观卸任之后就一直没离开汉中，如今在刘妍看来，他是最经济适用，文武双全的人选了。
　　没有法正，蜀中系的官员们各自眉来眼去，无人敢出声。
　　荆州系这边，有一个人跃跃欲试却又怕做了出头椽子。正在队列里左顾右盼，眼见一直没人开口，他的脚忍不住往外挪一步。
　　可是，还没等他动第二步，刘妍就开口了：“如今那边已经是黄初二年，咱们在这里关起门来讨论对策，外面只怕已经是路人皆知了。咱们实不该为难那些个走南闯北做营生的老百姓啊！”
　　“殿下说的是啊！”那个没来得及跨第二步的人，迫不及待地接了上来，顺势一步跨出：“臣以为，您应当早做决断，以安民心！”
　　“周大夫认为，当如何决断？”刘妍似笑非笑地问。
　　“臣以为，殿下当以大汉国祚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不能再犹豫了！”周瑜说着对刘妍拜了下去：“臣本江东遗祸，殿下若觉得臣有二心……”
　　“罢了，其他人呢？你们有何见解？”刘妍将茶碗顿在面前的案上，发出的声响正好打断了周瑜的话。
　　随着年龄和资历的增长，周瑜一改往日眼睛生在头顶上的沙文主义大男人脾气，变得“油腔滑调”了。动不动就“我是降臣，我是遗祸，你怀疑我我也没办法，我还是要说这样的话。”
　　“臣以为，蜀国国力尚弱，此时实不宜为战。”说话的，是武将队列里的文聘。
　　因为刘妍“无理”的反对，乐进去了汉中，文聘留在了成都。此时他开口，既代表了军方主和派的声音，又替荆州系同僚们说出了心里话。
　　自刘妍决定自立以来，曹氏两度主动南下，虽都以败退告终，但我方却也都是惨胜。山河破碎，民生凋零。无论是经济还是军事都倒退了许多年。
　　战争不是儿戏，这其中消耗的资源无法估量。而蜀国建国时间尚短，兵源和军资储备不足，最重要的是，被刘妍给予厚望的通往青州的海路尚未摸清航道，不能使用。
　　陆路中，汉中通往长安的路线被曹魏牢牢把持，邓艾虽另辟蹊径却注定只能是辅助，不能过千军万马。
　　其他二路，荀彧死了，另外一半的庐江却更坚固了，有消息说曹丕将在那里建造新城加强防御。
　　自襄阳北望，要么山峦叠嶂，无法走马，要么一马平川，敌我双方互相望穿。这样的场面，没有五十万以上的陈兵，根本不能开战。
　　综上所述，军方大部分人都觉得，此时不宜开战。
　　刘妍心里有数，两位军师心里恐怕也是这么想的。故而她点点头：“将军说的也有道理，的确不能在实力明显不足的时候，拿士卒的性命开玩笑。”
　　“殿下明鉴！”文聘躬身一礼，退回队列，紧张得连内衣都湿了。在没弄清老板要战要和的时候，贸然抛出自己观点，是要冒很大风险的，何况，文聘进川之后，至今毫无建树。
　　不过，刘妍显然是不会怪他的，因为文聘说的那些理由，刘妍自己早就对徐庶和庞统都说过了。
　　如今军中上到军师，下到将校，都有人认同她的观点，让她很是高兴。
　　一是高兴自己的想法有不少人支持，二是高兴今天在例会上听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论调。
　　开会前，她怕属下们都太过冷静，一窝蜂地主张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实际上就是被动。虽然眼下被动是最好的选择却难免给人一种畏缩的感觉。这场例会会开得像当年刘璋在时那么窝囊。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正反两种意见出现，就会出现至少两条不同的队列，至少两个阵营。这样开会才热闹。
　　有了周瑜和文聘带的头，众人纷纷出列，陈述自己的观点。总得归纳起来就两种，一种放狠话，兴兵勤王。一种表面置之不理，暗地里加紧备战。说着说着，观点不同的两派隐隐有了吵架的趋势。
　　刘妍饶有兴致地听着，各自点头，都不反驳。实际上，她更倾向第二种选择，以静制动。
　　理论上，曹丕称帝，谋士们一定会劝谏他给自己这个“前朝的公主”一个新朝的身份。这样，以后做文章就更方便些。
　　可为什么对方一点针对性的动作都没有，以至于那边都黄初二年了，这边才刚得到消息。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理由，时候未到。他们还没有攒够足够的本钱第三次南下。
　　也就是说，曹丕的这次称帝，一方面是为了继续还他爹欠氏族老爷们的那些债，更重要的是，他要替自己挣新的脸面，用以借更多的钱粮和兵源，再度南下。
　　现在，脸面已经挣到了，钱粮和兵源还没凑齐。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情况。
　　看来对面庐江的那个新城，是一定不能等着他建起来了。
　　但是，这仗不能以清君侧的名义去打，更不能把战线拉长，把事态扩大。刘妍心中默默地比较着，有些蠢蠢欲动。
　　底下人争执了半天，发现老板坐在上头一言不发，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好像看戏一般。只有徐庶和庞统两人发现她已经走神，开小差了。
　　于是，做老师的站出来一弯腰：“此时正值蜀国生死存亡之际，还请殿下速速定夺。”
　　“……”刘妍稳了稳思绪，望向老师：“诸君商讨许久仍无定论，倒叫本宫为难。如今黄初年号已定，人尽皆知。想要与之抗衡，除非……”
　　“罢了，此事既然没有定论，且方一边，本宫听闻，曹贼拟在江北铸建新城，以为前线，此时恐怕城墙都立起来了。本宫见不得他如此跋扈，诸君不妨来议一下，如何能将他这座新城弄塌了。”
　　嗯？这个时候再打庐江？徐庶和庞统同时愣住，没想到刘妍会说这个，他们都在等她除非后面的句子。
　　“这……请殿下三思，此时开战，不是正好给对面创造南下的理由吗？”文聘不解，方才不是已经说蜀国弱，不宜战，怎么还是要开战呢？
　　“他要的，是皇帝的虚名。本宫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城池和百姓！”刘妍声音转冷：“他乘我弱，想的是先把虚名坐实，岂知虚名终是虚名，当了皇帝又如何？改变不了他过不了江的事实！我要让他知道，庐江姓刘，扬州姓刘，这天下终有一天，还是全都姓刘！”
　　“殿下圣明！”底下人听了刘妍的话，全部伏倒在地，刘妍却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徐庶面前，弯腰扶起老师：“此战要打得轰轰烈烈，将士们要有不复庐江不收兵的决心。”
　　“诺！为师自请，亲赴前线！”徐庶颤声道。徒儿果然非常人！说的是啊！此时打庐江，对面不敢，也没本钱倾巢而出。他不敢用命，我就敢用命！此时不取庐江，更待何时？
　　“老师若去，对面还不闻风而逃？曹丕都得吓得逃出去了。我只取庐江，兵临寿春即可，若真是上天垂怜，去荀彧府上烧一柱香也使得。所以老师您，还在成都，给诸葛师兄留口饭吃吧！”
　　说完竟呵呵一笑：“老师你提醒我了，文将军，你是荆州人，又曾驻守江夏，不如就由你去，你抵达之日，便是开战之时！”
　　文聘应声出列：“末将愿往，不复庐江，末将提头来见！”
　　“哎！此战其实不易，但我们不能退却，你要好好保重，提头什么的，以后不要再说，我在成都，等着你凯旋归来。”刘妍说罢，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提他窃国之事，只为收复庐江，兵临寿春！我们先发制人，看他如何应对！”
　　第二次庐江会战说打就打起来了，刘妍却不管这些，将亲笔战书给了文聘并赶他上路之后，她就对庐江的战事“撒手不管”了。因为，她心里有了更想做的事。
　　这不，公主寝宫里，她一边亲自动手收拾行李，一边和“空气”吵起来了。
　　“我要去汉中，已经决定了！你不去，我自己去！”说完这话，将打好的背囊往身上一背，往门的方向走。
　　还没走出两步，啪的一声，脚边滚出一只陶杯，碎裂。
　　刘妍只作没看见，踢开碎片继续走，这下可了不得了，三步两步到了门边，伸手想要推门，只觉耳边有轻风略过，眼前多了一支弩箭。
　　“你到底想怎样啊！”刘妍崩溃，对着空气大叫道：“我要去汉中，你让我去！”
　　寝宫里空无一人，大门紧闭，没人回应。
　　刘妍烦躁地兜着圈儿：“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想当年，我一个人，江东大营好去好回，还有新野故地，他们的手段都不如你，那还是个战地，我不是一样去了又回！谁能拦我！谁敢拦我！”
　　自以为攒足了气势的刘妍再次来到门边，无视那支弩箭，抬手拔门栓。这一次，终于让她逮着真人了，不是，是她被真人逮住了。
　　黄叙就在她身后跪着，开口说话了：“不能去。”
　　“……”刘妍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伸出去的手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半天之后还是放下了。
　　她转身面对黄叙，恨不能给他跪了：“我已经说过多少天了？一月有余，你怎么还是不明白？我必须去！”
　　“不行！”黄叙坚定如铁。
　　“……”刘妍气苦：“你……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不讲理？”
　　“那里比任何地方都危险，我没把握……”黄叙也是被逼急了，破天荒打开了话匣子：“我没把握护住你。”
　　“……”刘妍语塞：“你去过了？我蜀国治下，还有我这个蜀侯去不了的地方？荒谬！那里有数以万计的士兵，有我哥，还有其他将军们，那里是兵城，怎么会有危险？”
　　“殿下盛装而去，左右有护卫，前后有跟随，自然不危险。但若是乔装以往，瞒了众人，那里便是刀山火海，万万去不得！”黄叙态度诚恳，尽力劝说。
　　然而，刘妍关注的却是另外一个新发现：“原来你，你竟这么会说话？以前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说？”


第501章 汉中之行 1
　　黄叙一时语塞，再度沉默。刘妍长叹一声：“哎，你啊！就该再多说两句。”
　　说着，她回到案前，将包袱一扔：“来人！”
　　门应声而开，青竹进来：“殿下。”
　　“请两位军师来见。”
　　见黄叙转身要走，刘妍连忙叫住他：“先别急着走开，坐这儿。”
　　黄叙皱了皱眉头，默默坐下。刘妍给他倒了碗水：“喝口水，给我说说定军山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山峦层叠，都不高，树林茂密，气候适宜，有天然洼地，可藏兵。”黄叙的话言简意赅。
　　“也就是说，其实有许多山，许多峰。从地图上看，它的位置的确十分优越，堪比当年的江夏，甚至比江夏更好些，易守难攻。”刘妍沉吟道。
　　“是的。”黄叙点头。
　　“所以我更要亲自去看一下，你所谓的洼地，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究竟可藏多少士兵。”刘妍向往道。
　　“藏兵过万。”黄叙如是说。
　　“如此说来，如果整座山都用来藏兵，可藏三五万了。
　　“不止。”
　　“哎……没有三五年，哪儿有三五万……除非十室九空……可是，谁会给我时间呢？”
　　“……”
　　“所以，必须亲自去一次才行。”
　　“殿下想去便去，只是乔装微服不可取。”黄叙直接点题。
　　“……是……你是对的，是我冲动了。要去，当然不能只与你去，你我与军师同去才是上策。”忍了再忍，刘妍选择低头认错。
　　今时不同往日，当年，她只是长沙太守，年幼且露面次数不多，乔装微服别人不易察觉。
　　可现如今她是蜀侯，是红极一时的大汉长公主，穿着礼服招摇过市也不是一次两次。此时此刻，公主府内外，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只怕是门还没出，门外想要刺杀她的人就已经排排队等好了。
　　关键是她还没有正式立储，全国上下万万民众的身家性命都在她一人肩上，她不能冒险。
　　“……”听见她认错，黄叙低头不语，方才摆事实讲道理的，仿佛是别人。
　　不多时，徐庶与庞统联袂而来。黄叙见状起身给他们见礼，刘妍招呼道：“找你们来，是有个事情要交代一下，师兄，你把手头的事情先放一下，我们去汉中走一趟，慰问军卒。老师您留守成都，密切注意庐江前线的战况。顺便给孟获去个信，就说我请他家王妃吃酒，时间就定在明年正月，我生日前后吧。”
　　徐庶点头：“为师记下了。殿下何时启程？”
　　“嗯……”刘妍想到黄叙说乔装微服不可取，可真要是前呼后拥，就需要时间准备，一腔“雄心壮志”褪得七七八八，转向边上一直沉默的黄叙：“要多久？”
　　“三天。”黄叙不假思索。
　　“好，那就三天后启程，师兄回去准备一下，让你的人先行出发，把本宫去汉中督军的消息放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刘妍立刻拍板。
　　“……殿下，如此大张旗鼓，三天的准备，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庞统有些犹豫。
　　“途中可以走慢些。”徐庶却是略一沉吟之后便同意了，不过他还补了一句：“再带上公瑾。”
　　“师兄你带上手下那两位小公子”刘妍沉吟道：“至于周瑜……”
　　她想到当天听到文聘去江夏时周瑜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叹了一声：“罢了，便依了老师之言。”
　　本来打算一个人悄悄去汉中，最多跟一个黄叙，结果带了一个“专家团队”，等徐庶和庞统都回去了，刘妍一脸的不高兴：“带了这许多人，束手束脚，一点儿都不方便。”
　　“一切以殿下的安危为先。”黄叙不喜不怒。
　　“这次出门，你能不能……”
　　“不能！”黄叙还没听完就直接否决了，并且一躬身：“属下告退。”说完下堂，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简直哭笑不得：“这，这我还没说完呢！怎么气性比我还大。”
　　两天后，刘妍告别徐庶，带着庞统，周瑜以及哥哥寇封一干人等离开成都前往汉中。
　　虽然只有三天的准备时间，但长公主的仪仗队仍然拉出了两公里。这还不包括先一步出发的庞统的亲兵和送信的斥候。
　　刘妍在车里，时不常打帘子偷瞧外面的景色，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徐庶坐车而不骑马，如今正是初秋，不冷不热，跨马游街什么的，恣意又畅快，可惜自己只能在车里面憋着。
　　“哎……”刘妍在马车里叹气，外面秋景喜人，哥哥和侍卫们个个鲜衣怒马，神采飞扬，可她却受不到半点眷顾，心里不由得打起了刘莱的主意。
　　不如将他早早推向台前，一来减轻自己的担子，二来也好给北方那位退了位的皇兄吃一颗定心丸，帝位虽然丢了，但汉室刘姓还在，究竟鹿死谁手，活久见。
　　可是转而再一想，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身边没有正儿八经的刘氏宗亲，不处理好他的身份问题，就贸然将他推到前台，那是会害死他的。
　　而且，目前蜀国军力不足，若庐江前线胜了，自己还有些底气，公然与曹魏叫板，但凡前线有所闪失，自己立刘姓为储的举动，就十分危险了。
　　不过，立储是早晚的事，刘妍默默决定，且等这次汉中之行结束之后，就把刘莱的姓名坐实了。
　　果然实力这东西，就像金钱一样，是没人嫌多只会嫌少的。作为与曹魏二分天下的蜀国之主，刘妍可以说是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可是，她依然觉得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出门非组团不可，说活要先酝酿语气神态。属下怕得罪她，却不知她更怕得罪属下，怕他们有事没事就提立储。
　　后半辈子生活无忧却也无趣，期盼刘莱一夜长大，只是刘莱长大，安了别人的心，谁来安她的心，告诉她远离了责任之后，她的人生如何安置。
　　哎，这世上从没有真正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的人。活着就一个字：“累”
　　正颓废着，外面传来寇封的声音：“殿下，前方三里便是行营，各位大人已在那里迎候。”
　　“知道了。”刘妍收敛心神，再度端出蜀侯的架子。
　　徐庶让她缓缓而行，她便想出了每到一处地方，不住驿馆只住行营，让地方官到她的行营里汇报工作。
　　这么一来，每一次停顿最少三天，汉中之行便无限拉长，排着队等着见她的人越来越多，刘妍尽管心里厌烦至极，脸上还要做出“和蔼可亲”的模样。
　　这不，今天又到了接见属下的时间，她人还没到，迎接她的人就已经跪了一地。
　　刘妍可没指望靠这些人的汇报来了解民情，她有她自己的监察渠道，官员的官声，百姓的民声，还有学馆里，士林学子们对她和她的领导班子的各种议论，她都能很快知悉。
　　周瑜作为谏言堂的主事，还帮她收罗了一群能言善道的“社会人士”，成立了所谓的“市井访查队”专门搜集民众的呼声，送到刘妍的耳朵里。
　　正是因为做了这些事，周瑜自认为刘妍对他已经非常信任甚至以为心腹了，没想到庐江战事再起，他仍然不能回江东。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有点绝望了。徐庶看出他状态不对，这才向刘妍提议带他去汉中。
　　其实周瑜的心思根本不用猜，刘妍压根儿没考虑过放他回江东，自然对他之前“殷勤”的付出视而不见，只是她到底对他心存不满，没想过安抚罢了。
　　而今老师求情，周瑜跟了出来，整天对着一张丧尸脸，刘妍无奈，还是趁早把话说明白，彻底掐灭他的希望，省得他总觉得是别人辜负了他。
　　打定主意，刘妍决定择日不如撞日，都是不怎么想见的人，见一个总好过见一波：“今日的会见，由周大夫主持，结束之后，让他来见我。”
　　周瑜莫名被拉出来，只当是刘妍又拿他当“便宜劳工”，心里苦，却又不得不认命。来求见的官员们见他脸色阴沉，无不战战兢兢，以为刘妍抓住了他们什么把柄，等着他们自己坦白从宽。
　　结果，原本普普通通的“工作汇报会”变成了“自我批评反省会”诸位大人们出门脸色都很难看。
　　刘妍不知道这些，她正等着周瑜来“谈心”，没曾想等来的还有一沓子“悔过书”倒是意外之喜，对周瑜的那一点不满烟消云散，反而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爱了。
　　心情一好，脸上便有了笑容，语气也柔软了许多：“先生在公事上助我良多，本宫感激不尽。”
　　“殿下谬赞，属下才疏。”周瑜情绪恹恹。
　　“先生的心事，全都写在脸上了，让人望而生畏啊！”刘妍轻笑：“很有高官的气势，本宫喜欢。”
　　对面的周瑜闻言恨不能一个白眼翻过去，麻蛋！老子心情不好，有眼睛的人都看见了，你瞎吗？
　　心情不好的时候，最见不得别人兴高采烈，现在周瑜看刘妍越看越讨厌。
　　与之相反，刘妍看周瑜却是越看越有趣。见他低头沉默，伸手拿起水壶给他倒水：“先生觉得，诸葛瑾此人如何？”
　　听到“诸葛瑾”这个名字，周瑜这才有了些像样的反应：“有些小聪明，胜在为人忠厚。”
　　“新扬州的旧臣中，杏林君的姐夫我是最看重的，要随我去青州，徐盛比诸葛瑾更年轻，他们是未来扬州牧府中不可或缺的一二把手，至于其他人，都老了，受不得案牍之苦。先生你觉得呢？”刘妍顺水推舟，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绍儿能得您的庇护，是他的福气。”周瑜答非所问。
　　“不止如此，庐江战事一了，他会成为庐江侯。”刘妍似笑非笑，下了一记猛葯。
　　“庐，庐江侯？！”周瑜瞪大眼睛，失态到拍案而起。
　　“他是孙氏遗孤，血脉纯正，治病救人只是他的爱好，杏林君的称谓，也只是替他老师先担着罢了。他，迟早是个要封侯的。”刘妍正色道：“如此，先生可安心了？”
　　“属，属下，属下只是想为殿下多尽一份心。属下知罪！请殿下责罚！”周瑜直接跪倒。
　　“我知道，你爱惜他，更怀念他的父亲。怕你关心则乱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先生你，想知道吗？”刘妍起身走到周瑜面前，弯腰扶起他，卖了个关子。
　　此时此刻，刘妍对他所有的成见彻底消失不见，全化作了怜悯。
　　没错，就是怜悯。现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还记得曾经的人雄孙策，有过无比辉煌的过去。
　　相比有类似遭遇的张飞，刘妍更同情周瑜。因为刘备一无是处，张飞只是盲从，现在过得又比周瑜好太多。而孙策的事迹却有三世的江东基业为物证，太史慈和周瑜为人证。
　　而今，这物证和人证都归了刘妍，两相对比，周瑜就更显得“弱小无助”了。
　　周瑜不知道刘妍心中用弱小无助来形容他，只觉得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老板说怕他“关心则乱”所以不放他回江东，他怎么就一点都没想到呢？
　　关心则乱，听着好像是一番好意，怕他处理不好情绪，影响判断。可实际根子上还是不信任他，怕他利用自己的影响力，煽动江东旧势力死灰复燃搞独立啊！
　　周瑜此时心若死灰，面前的女子，是蜀侯，是老板。自己脑子里怎么就缺了这根弦？换做是他，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只怕自己和绍儿这辈子都不能踏足江东了。想到此处，心里难过，换是个女子，要眼泪汪汪了。
　　周瑜当然不会就这么哭了，只是情绪再度低落下去，人也软绵无力了，真的借力让老板把自己搀扶了起来。
　　“属下愚钝，不敢揣度上意。”周瑜死了心，动了辞官的念头。
　　刘妍没看出周瑜的情绪变化，只当他是被自己说中了心事，勾起了对孙策的哀思。将他扶起之后指了指桌上官员们的悔过书，开了个玩笑：“除了先生，还有谁有不怒而威，让他们不打自招的本事呢？”


第502章 汉中之行 2
　　“殿下这么说，属下更是无地自容了，属下……”周瑜想趁机请辞。然而，刘妍接下去的话却让他真的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地自容。
　　“咦，你是不是病了？”刘妍关心地往前凑了凑：“方才就觉得你不对劲，这几日舟车劳顿，把你累着了吧？要不然接下去的行程，你也坐车吧。”
　　这次出来，为了凸显刘妍尊贵的身份，整个队伍里，只有公主和公主的行李有资格坐车，其他官员也好仆从也罢，不是骑马就是走路，都没资格坐车的。身份高贵如军师将军庞统都骑马，更遑论别人了。
　　如今，刘妍提出让周瑜坐车，自然是给了他天大的恩赐。周瑜想要谢绝，刘妍展颜一笑：“先生你要好好保重，我们说好。如果你助我踏平了邺城，我还把柴桑给你，以袭三世。”
　　“这，这……”周瑜没想到刘妍会提起柴桑，那曾经是他的家，也是他动荡仕途的。原本位高权重的周都督在柴桑被围后逐渐失势，从此一蹶不振。毫不夸张的说孙氏江东的没落与周瑜后期被打压排挤有直接关系。
　　现在，刘妍承诺将柴桑给周瑜，世袭三世，这无疑是压倒周瑜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颓废的他这会儿热泪盈眶，纳头下拜：“属下惭愧，无以为报！”
　　“看你这般模样，我愈发想不起来，当年在江陵城下，江东大营里的那个你了，持重之心固然重要，锋锐之气却是谋士的立命之本，你可别顾此失彼了。”刘妍低头看向弓着背瑟瑟发抖的周瑜，原本泛滥的怜惜之情淡去，没再去扶，挥挥袖子打发他离去。
　　周瑜走后，刘妍想起方才他卑躬屈膝的样子就憋屈，一个人在帐子里踱了半天，有些心浮气躁。
　　看看外面天色已晚，想到这个时候某人肯定不允许她出门，不由得叹气出声：“哎，谁能想到多年后，就连他也作出自怜自艾的姿态了，真是糟心。你说当年你若是将他一箭射死了会怎样？这会儿他怎么就想不起当初是谁咬牙切齿说我心肠歹毒杀人不眨眼了？”
　　“……”回应她的，只有空气。
　　“你说话啊！”刘妍更气。
　　“……”没人说话。
　　“你，出来！”刘妍不知道自己哪根筋不对，又和黄叙较起劲来。
　　“殿下想要他死吗？”黄叙终于出声。
　　“我，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好一个否认三连。
　　“既然如此，问我作甚？”直指人心。
　　“……可，可是……”现在轮到刘妍哑口无言了。
　　是啊，问他作甚？让他去教训周瑜？他只会要他的命。
　　“他一心一意只想回他那个江东去，最好时光能倒流，江东还是那个江东，孙权没死，他宁愿在鄱阳湖钓鱼也不愿在我这儿做官，好像在我这儿做官有多委屈他，让他受累了一般！”
　　她气不过，她觉得即便孙权冷待周瑜，排挤他猜忌他，周瑜仍然心怀故主，对她这个新主明显的不忠心。
　　“殿下心里早就衡量过了，还要问谁？”黄叙再次出声。
　　“我……哎，不与你说了！”本想出口气的她没想到黄叙三言两语便把她莫名的烦躁归结为无理取闹。
　　想想也是，纠结什么呢？自己一早便知道周瑜与其他属下们不同。早就认定被逼投降的他不会百分百真心臣服，用他就不应该计较这些。
　　不知不觉心中的郁气散去，灵台清明。此时才反应过来，方才黄叙的声音，分明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可周瑜已经离开多时，帐中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人。
　　举目四望，人影子都没瞧见，刘妍不免有些泄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在意他惜字如金的毛病。每每他多说了一些话，她就觉得高兴。
　　虽然大多数时候，黄叙是一两句就能掐灭她滔滔不绝说话的欲望，但她仍然满心希望能多说几句，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身边已经不那么危机四伏了。
　　在刘妍心中，一直存着对黄叙都的愧疚，这愧疚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深。在她的帮助下，他进了斥候营，成了刺客。在她的授意下，他背上了杀妻的恶名，莫名成了鳏夫。
　　他是黄家的独苗，用黄老夫人的话说，他是她的眼珠子。却因为刘妍的几句话，变成现在的样子。
　　这人情的债，终是还不清了。将来还要接走刘莱……刘妍仿佛已经看见黄老太太哭瞎的情景。
　　黄叙的情况和老师不同，老师的母亲已经认命，默许了老师独身的要求，对于子嗣香火已经看淡了。可黄家呢？黄家怎么办？刘莱走了之后，谁来填补他的空缺？
　　自己的个人问题都没解决，刘妍又开始操心别人的终身大事。思来想去只剩下叹息：“每次都不想和你争辩，最后都是我输。你说你……哎……”想与他说，不如回去几天，陪陪家人，最好顺便结个婚生个孩子什么的，这些话，说了等于白说，浪费口水。
　　刘妍叹气，叹好大的气，叹得她当夜辗转反侧。原本想着这次回去就把刘莱接出来，现在又犹豫了。她觉得自己的事情可以拖，毕竟自己还年轻。可黄老爷子八十了，老太太也小不到哪里去，这两位过一天少一天的人才更需要小辈都慰藉。
　　殊不知她睡不着觉，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黄叙的眉头也深深地皱了一夜。她最近心情不好，总是叹气，总是睡不好。她说与我争辩总是输，我何尝与她争辩过？
　　公事上，她是上司我是属下，我岂敢与她争辩？私心里，我以为她是这世上最了解我的人，了解到无论我想什么，她都能一眼看穿。面对这样的她，我兴不起半点争辩的念头。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总是叹气，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不知道怎么接茬，有些事，明明不足为外人道，她却总要说给我听。只是说得越多，仿佛她的烦恼就越多。既然我说的都不是她想听的，既然说过听过之后徒增烦恼，那为什么还要说呢？
　　看她日日烦心，不能释怀，我的心里也跟着难受。偏偏她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有我看见了。哎，她叹气，我听见了，我叹气，却不敢让她听见啊！
　　她让我做她的亲卫，却老想着赶我回家。我知道她是为了安慰我父母，可她从来不想她的身边充满危险，这世上想要她死的人，排排站可以绕蜀国三圈不止，她每天都生活在敌人都锋芒之下，每天都袖里藏刀，随时准备见血。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能离开？我恨不能整日整夜不眠不休地守着她，她在我的视线里安然无恙，我才能安心。
　　这份煎熬的心情，无处诉说。偏偏她对我愈发的不满意了，横挑鼻子竖挑眼，总想赶我走。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被她赶走。哎……到底怎么办才好？
　　两个人各自纠结叹气，丝毫不影响汉中之行的进度。一路停停走走，再慢的速度都有走完的一天。事后刘妍回想起来，从成都到汉中，竟然走了三个半月，离开成都时秋高气爽，到汉中时已经是寒风萧瑟的冬季景象。
　　法正见到刘妍尤其激动，老板是他的知心人啊！刘妍见法正也是笑容满面，这个人脾气不好，心思却细腻，文武全才，和周瑜一样一颗丹心为汉中，却也心怀天下，相比周瑜，他的格局更大，层次更高。
　　刘妍与他详细分析了从汉中出兵攻取长安的各种必要条件，两人聊了一个下午，从午饭聊到晚饭，结果只有一个，抓紧一分一秒搞好兵团建设，多多练兵多多屯粮，时间是过一天少一天。
　　按照徐庶和庞统的分析，庐江那边的战事会非常难打。敌人虽说不敢拉长战线，却也不会随便放弃那座在建的新城。逼得急了，搞不好曹丕会御驾亲征。
　　所以，要想收复庐江，拖则五到十年，不拖也至少三年。而且万一曹丕真的亲征，可能十年都拿不下。
　　所以，庐江是且打且看，要做好持久战的准备。
　　只是，不管怎么样，自新扬州走庐江，寿春一线北上。是将来分兵北伐时不可或缺的一条陆路。
　　但最重要的陆路是刘妍眼前的这一条，以汉中为基地，穿越四川盆地的包围圈，翻山越岭攻打长安。
　　这条路道阻且长，需要至少七八十万以上的大军，需要天文数字的军资积累，更需要时间。
　　眼下刘妍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她为法正带来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慰问。
　　首先当然是惊天动地的军演，在魏延和乐进的带领下，刘妍看到了她希望看到的气壮山河的盛况。但是，她并没有高兴，神情严肃。
　　因为，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人，头发都灰白了，胡子都老长了。这样的他们领兵北伐，那就是一锤子买卖，很有可能有去无回。
　　对乐进，她的感觉不深刻。但看到魏延向她行礼的时候，感觉完全可以用视觉冲击来形容。
　　刘妍已经许多年没见过魏延本人了，虽然他早已经独立为将，可在刘妍心中，始终把他当成黄忠的副将使用。
　　今天，终于见到了“魏将军”可魏将军却已经是风烛残年。
　　这样的魏延让刘妍产生了“仗还没打，能战的将领都快要老死”的恐惧。
　　其实刘妍多虑了，魏延正式取代黄忠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与黄忠搭班子的时间太长，长到黄忠退下来的时候，魏延也到了职业生涯的大后期。
　　然，这只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二十年过去了，当年她亲自与她有过照面的文臣武将，活到现在的，哪个不老？只许自己长大，不许别人变老，怎么可能？
　　黄忠提携了魏延，魏延当然也会去提携别人。作为汉中太守，军师祭酒的法正，也会提携他认为的可用之才。
　　好在刘妍很快就从魏延给她的视觉冲击中走了出来，转脸对陪她看军演的庞统说：“气势是有了，却没有杀气。川内安稳，养兵可以，但真的要用这些兵，师兄，你要慎重！你这条路可是最难走的。”
　　“殿下所言甚是！”庞统连连点头。军队的杀气，只靠平日里机械而重复的训练是练不出来的，必须经历实战的磨砺才行。
　　“不急，我约孟获之妻喝酒，就是为了给他们找练兵的对手。虽说部落冲突都是局部战争，却也是实打实见血的。师兄，前路崎岖，我最担心的，是你啊！”
　　“殿下恩重，属下无以为报，唯命而已！”庞统被刘妍感动得弯腰九十度，声音都发颤了。
　　“哎，什么都能丢，你的命可千万不能丢！你是军队核心，就算丢了千军万马，也不能丢了你的命！”刘妍严肃道：“如果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长安你不用去了！”
　　“属下失言！求殿下开恩！属下一定勉励保全自己。”庞统被吓出一身冷汗，表忠心用错了方法，反而被上司斥责了，真是没地儿说理去。
　　看完了军演，自然是犒赏三军。羊羔美酒堆成山，刘妍对待属下向来大方，这次存心作秀，更是下足了本钱。
　　而且，这是刘妍第一次来汉中，作为张鲁曾经的地盘，这里的原住民们对她恨之入骨，那真是恨不能吃肉喝血。
　　虽说经历了无数遍的大清洗加强制搬迁，原住民十去其九，但还是有漏网之鱼，这些漏网之鱼便是这次汉中之行的不安全因素。
　　故而刘妍在汉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给自己给当地驻军壮声势。无论是军演还是慰问，目的都是一样的，震慑敌人，鼓励和号召更多民众参军。
　　曹仁，她这辈子最想战而胜之的敌人，正在青州等着她。她做梦都想带着浩浩荡荡的舰队杀过去，取了他的首级。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目标，只为了这个目标。治国平天下什么的，只是顺便的事情。


第503章 汉中之行3
　　军演后的第三天，刘妍在法正的府邸，收到了来自庐江前线的战报。
　　正如之前两位军师估计的那样，最坏的情况出现了，魏帝曹丕御驾亲征了，庐江的战事异常焦灼。
　　刘妍看完，眉头紧皱。虽说心里对眼前的局面有过预判，但真的看到这个结果，还是免不了担心。
　　张飞骁勇善战不假，但是他年纪大了，能不能顶住持久战是个未知数。马超生过病，也不知道是不是痊愈了，战力有没有打折扣。文聘水陆皆能，意味着水陆皆不精。早知如此，就不该带赵云回来，应该把他留在荆州。
　　心里存着事，表情便不活络了。庞统和法正两个人见状心里着急，怕老板一拍脑袋又想出什么昏招来，不能成事反而坏事。
　　其实在他们两人看来，庐江战事陷入僵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情。完全不必苦恼。
　　因为在他们看来，蜀国现在啥都不缺，就缺时间，庐江前线能引来曹丕这条大鱼，简直是喜从天降的好事。希望他们就这么拖出个三五年的时间。
　　这样，不但汉中的兵屯好了，军械粮食屯好了，蜀道通畅了。关键是最重要的海路，通往青州的海路航道也摸出来了。到时候，庐江前线正打着，曹丕在那里，冷不丁青州后路被抄，邺城因此被围，岂不妙哉？
　　所以，庞统和法正一千一万个愿意庐江战事焦灼，越拖对几方越有利。
　　但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是万万不能说给老板听，老板是多么爱惜羽毛的人，庐江前线的袍泽们此时正水深火热，诸葛亮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不利于团结的话，说不得。
　　所以，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还是联袂求见刘妍，督促她尽早上定军山。理由当然是秋凉了，再不上山，入冬可就没啥景致了。
　　刘妍听了，付之一笑：“我想要看的，就是隆冬时分，将士们操练的情景。川内安稳，士卒好养，唯一可以磨砺他们的，只有天气了。”
　　“这……殿下所言甚是。”法正拜服，庞统更是沉默不敢吭声，如果靠口才讨生活的话，他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后知后觉的两人在听到刘妍的回复之后就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子。老板是寻常姑娘吗？她来这里是为了看风景吗？人家是来看军演的，人家心里装的从来都是练兵大事而不是风花雪月。
　　“二位今日联袂而来，想必是有其他的话，要与我说吧？”见两人沉默，刘妍指着两席空位：“坐吧，孝直先说。”
　　法正被点名，头反而往下沉，思忖了半天没开口。
　　刘妍心下了然，再看庞统，知道不用指望他说话，随手拿起案上的茶碗慢条斯理地吹着气，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样子，法正一看这个情况，知道拖不下去，只得开口：“殿下为兵事忧心，属下却以为，殿下欲秉雷霆之势，一举成功，没有深厚的底蕴不行，殿下需得忍耐。”
　　“嗯？孝直以为，本宫需忍耐到何时？”刘妍原本打结的眉心皱得更紧了：“待到海路摸清航道之时如何？”
　　“如，如此甚好。”法正没料到刘妍心里这么明白，愣了一下之后简直喜出望外：“殿下明察秋毫，实为吾等臣子之福，亦是天下百姓之福。”
　　“我人都到这儿了，你就别思量着说这些恭维的话，这可不像是你的脾气。”刘妍轻哼了一声，假装生气。
　　法正脸都红了：“殿下息怒，误会啊！属下实是有感而发，绝不敢虚言恭维殿下啊！”
　　“本宫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本宫更喜欢你以前的脾气。”刘妍一脸认真，法正吓得连连磕头。
　　“罢了罢了，庐江战事焦灼，本就在两位军师的意料之中，本宫没有任何担心，只不过有些意难平而已。你们说说，如果局面一直僵持，对面会不会以为，他们有反客为主的希望？”
　　“这……”法正和庞统面面相觑。
　　“师兄，孝直对新杨州的旧事不甚知之，你以为呢，有没有这种可能？”刘妍看向一直沉默装透明的庞统，问出了心里最担忧的事。
　　“殿下无需有此顾虑，相信孔明会审时度势处理得当。”庞统一直相信诸葛亮的人品。
　　“江东旧部中，如今只剩步氏还有些武装力量，想来也无事。本宫能想到的，诸葛师兄早就想到了，是本宫多虑了。罢了，此事不提，我们还是说说眼前的事，艾儿所得子午谷的地图，两位可有仔细研究？可以作为进兵的路线吗？可靠吗？”刘妍抛开远虑，问起了近忧。
　　邓艾一直奉命查找张鲁的逃跑路线，自汉中往长安，一路都是由曹魏牢牢把持，更有收编后的西凉铁骑虎视眈眈，他的探路过程无比艰辛。
　　好在刘妍与蜀国高层对这件事一直很有耐心，再加上相比进兵路线，刘妍更在意邓艾的人身安全，她可不想让妹妹年纪轻轻就守寡，因此几年过去了，三条小路只查清了一条子午谷，刘妍还是十分高兴。
　　“此路崎岖无比，目下无法走马，如要整治，只怕动静太大，适得其反。”法正叹息道：“故而明知米贼在彼，无计可施啊！”
　　“马走不过去，人可以走过去啊！对面有韩遂的旧部，本宫从未想过与正面与之交锋。但西凉自长安一线的城池，都太诱人了，不抢说不过去。所以……”
　　刘妍故意话说一半，法正同学却是秒懂，又激动得站了起来：“殿下此计甚妙！既可以有效牵制敌方骑兵，又能给我方多增加一条粮道。”
　　“师兄以为呢？可行否？”刘妍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在她看来，法正已经有些盲从，不理智了。
　　庞统几乎没有多余思考，脱口而出：“计是好计，却要筹谋，更需找到合适的实行者。”
　　“师兄手下有没有合适的人？如果没有，去问魏文长，他手下一定有。”刘妍笑笑：“实在找不到人，就让他自己亲自上阵！”
　　法正和庞统被刘妍突如其来的自信搞得莫名其妙。
　　刘妍的意思他们懂，不就是通过子午谷以土匪之名先卧底一支部队过去么？这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实在是蜀道难，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所以一直敢想不敢做。
　　可老板怎么就这么自信，甚至断言魏延合适这个任务，她哪里看出魏延适合做土匪？人家是正规军出身，而且是从黄忠的部队里走出来的，根正苗红啊！
　　可是，刘妍却不这么看。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对魏延的本性自恃十分了解，他可是和黄忠截然不同的人啊！论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他比谁都懂。
　　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他手下一定有比他更合适的人。
　　事不宜迟，庞统和法正一走，刘妍马上亲自招见了魏延，征询了他的意见，得到了他的积极响应。这让刘妍十分高兴，魏延人虽然老了，但进取之心一点没变，实在是可喜可贺。
　　后面的事情，自然由同样激进并熟悉汉中的法正跟进布置，庞统从旁协助。
　　除了子午谷以外，另外两条山路刘妍也没有放弃，人家是欲致富先修路，她是欲进兵先修路，一心想要改变蜀道难的现状。
　　这个时候她又庆幸，庆幸自己如今的“位高权重”，无论想要什么，只需提个想法，就会有无数人帮她想办法去实现。
　　黄初三年正月，刘妍上了定军山，感叹大自然造物之神奇，寒风中，将士们放弃大好的新年假期被迫营业，却因为亲眼见到传说中的长公主而热情高涨。
　　刘妍却始终冷着脸，眉头深锁，与法正和庞统说的最多的，还是屯兵太晚，起步太慢，步子跨得不够大，非常时期，更不能墨守成规。
　　老板迫切的心情溢于言表，属下们感同身受，可是法正和庞统心里却始终担心操之过急会给将来埋下隐患。只是刘妍目前急于求成，他们也识相地把担心咽在肚子里。
　　其实，刘妍不是不知道这样会留下隐患，只是她不在乎，对比可能存在的危险，她更憧憬马踏青州，手刃曹仁的恣意爽快。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她是恣意爽快了，有些人却为她的轻率付出了血的代价，而她也因此柔肠百结，悔不当初。
　　汉中之行旷日持久，声势浩大。搞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在汉中，她的行程安排早已不是秘密。结果，潜藏危机就在回程的途中爆发了。
　　从成都出发的时候，是盛夏，回程的时候，已经是来年的四月，正是春光无限好的时候。刘妍为了欣赏景色，将原本厢式的马车做了复古的改造，留了车顶，将车壁改了软帘，外面看是竹帘，里面却是软和的蜀锦。
　　无论刮风下雨，刘妍坐在里面，只闻其声，却半点不受其扰。一路行来十几天都是大晴天，偏偏这一日忽然变天，早上还风和日丽，晌午却阴云密布狂风大作，诡异的天气让刘妍措手不及，危机随之而来。


第504章 回程遇刺 1
　　这场雨来得十分突然，车队不得不取消原有计划用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临时行宫。
　　不曾想这雨一下就是一整天，丝毫不见停歇的迹象。
　　厅上，梳洗一新的刘妍正与蛮族王后祝融饮茶，庞统，周瑜作陪。
　　也不知是花茶醉人还是旅途劳顿，刘妍整个人懒洋洋的，茶碗只在唇边，迟迟不饮，眼睛直勾勾看着紧闭的大门。
　　边上祝融奇怪：“殿下，您在瞧什么？”
　　“我在想啊，你与你家王上，每日里除了切磋武技，还有什么？”刘妍随口一问，继续盯着门看。
　　这一句倒把祝融问愣住了：“咱们每日除了打仗，练兵……那那就是……就是生娃呀！”
　　“咳咳咳！”庞统和周瑜两个有家有室又有娃的大男人闻言齐刷刷拿袖子挡住脸，非礼勿听。
　　刘妍也是脸上一红：“呵呵，你们倒是有趣。”
　　“不生娃谁打仗，不生娃谁继承首领啊？王上看着风光，他也是个人……我不给他生娃，难道指着那些贱奴给他生？”祝融奇怪地看着在场的其他人：“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们什么表情？”
　　“没事没事，咱们聊点儿别的，你看这一路上风光甚好，之前在山上，你也说当真是威风又好看，以后天下太平了，你们一家子来汉中定居可好？”刘妍笑咪咪地问。
　　“好呀！咱可以做个近邻，殿下您也搬来住！”祝融喝了一口茶，忍不住赞叹：“这茶真香，真好喝！”
　　“这茶的花样还有许多，等你回去时，我让你多带些回去。”刘妍无所谓地：“与你换些蛮族的药酒。”
　　“听闻殿下不善饮酒，为何对我们的药酒如此喜爱？自我们结盟以来，每年您给我们提供许多的粮食和物资，却是别的都不要，只要酒，端的是为何？”
　　“因为你们的酒好呀！”刘妍笑咪咪地说：“我不会喝，可蜀军中会喝的人多了去了，将士们都说喝了你们的酒，尤其涨精神。”
　　“哈哈哈哈，殿下对我族如此信任，我们便是手足亲人，回去我便与大王商议，平了内乱之后，我们举家迁往汉中。”
　　酒是入口之物，如果不是非常信任，刘妍不会给南蛮做这笔军需生意。
　　虽说南蛮独特的药酒对鼓舞士气，提高士兵身体素质有奇效，可是带来的漏洞却非常大，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酿成大祸。
　　即便是这样，刘妍也没有叫停这生意，这让孟获夫妇深受感动的同时也更疑惑，蛮人奴隶和酒，竟然是酒更得刘妍的喜欢。一直没机会问，现在正好问出来。
　　“与你我两族相互信任，互帮互助的前景相比，一些些小小的风险算得什么？那些见不得我们有好日子过的贼人，无论我们怎么防备，他们都会找到法子恶心我们。我们这就怕了？为了他们不吃不喝不耍了？多不值当？”
　　“我们啊！就该吃吃，该喝喝，该打仗打仗，该让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打得他们没地儿哭就行了。”刘妍漫不经心：“何必为了那些个事儿，浪费心力。”
　　“殿下说得好！你我二族协力，荡平宵小，指日可待！”即便是喝茶，祝融也能出豪气来。
　　刘妍却是懒虫上身：“哎，春日里，自带三分倦怠，本宫有些乏了，余下的话，你们说去吧。”
　　刘妍这边说着没营养的话，庞统和周瑜两个，却不敢怠慢，与祝融商议着，把往蛮族派驻军队的事情布置下去了。只等双方商定的时间一到，蜀军便可直接开赴南蛮。
　　为了在提高作战效率的前提下锻炼队伍，蜀军派出了有丰富作战经验和少数民族工作经验的乐进和马良带领一班年轻小将组成老带新的班底。
　　这些都不用刘妍去操心，她这会儿正想着她的心事，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那天，刘妍带着庞统等人上定军山，一片白雪皑皑中观看部队操练。恍惚中仿佛回到当年，同样的风雪，同样的杀声四起。
　　不同的是，当年她的身边只有妹妹和邓艾。而那天她的身边站了庞统，周瑜，法正等许多人。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刘妍想与之说话的却不是他们，而是另有其人。
　　当她对着空气说：“你说的藏兵过万，原来是个虚数啊！若算上军械物资，五六千人在这儿操练尚且宽裕，再多拥挤了。”
　　边上的大家都没接上茬，反倒是她自己把话题岔开了：“有没有五六千人都得看年后你们的努力，现在说什么都过早了，是不是孝直？”
　　法正被点名，完全是懵的，可是他反应却极快：“殿下说的是，属下等不敢有丝毫怠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犯嘀咕，殿下这是和谁说话呢？我一直在汉中没回去过啊！
　　这会儿，刘妍回到卧室，侍女为她脱去外衫，她就躺在床上叹气：汉中之行好几个月，黄叙一直没露踪影，以前她自言自语都是说给他听，他会马上回应。可是出成都到现在，她竟再也没见过他，没听过他的声音。
　　她确信他就在身边，当然也可以点名要他出来见驾，可是却不想这么做。
　　茫茫然不知所措，压抑着自己，想着回成都第一件事就是把他揪出来好好质问一番，质问他说好的危机四伏，草木皆兵结果却平淡如水。
　　质问他明明可以一切从简，自由自在，随性而行，偏要弄得劳师动众，穷极无聊。
　　好好的一次出门放风的机会就被他这样糟蹋了。
　　躺在床上，刘妍唉声叹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各种的不如意。好好的春日美景不能尽情观赏，偏偏被这诡异的大雨困在行宫里。
　　心绪烦乱一下，她根本没有意识到，杀机正在一步步向她走近。
　　入夜，用罢晚膳再回到卧室，还没走到梳妆台跟前，就觉得头晕犯困，刘妍也没当回事，吩咐下人更衣时无人响应，这才发现事情不对却为时已晚，人一下子扑倒在梳妆台上，意识逐渐模糊。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她忽然惊醒，一睁眼把她吓了一大跳，她被裹在被子里，背在一个人背上，这个人竟然就是一直未曾露脸的黄叙，而他正背着她倚着墙大喘气。借着窗外的天光，发现这是行宫寝室专供她更衣的一个套间。
　　刘妍懵了，差点就想问：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可是，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因为她明显感觉到，黄叙呼吸粗重，似乎是体力不支了。
　　“放我下来吧。”轻轻一句话，声音却失了平静。
　　黄叙却是浑身一震：“醒了？”
　　“嗯，你先放我下来。”刘妍重复道。
　　“不安全。”
　　“放我下来！现在！”
　　“等外面确认安全。”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行刺。”
　　“你没事吧？”
　　“没”
　　正说着话，门缝里忽然透进一缕烛光。紧接着有女声传进来：“大人，外面已经清理干净了。”
　　黄叙这才把身上的绳子一松，刘妍裹着被子跌在地上，想要起身却发现软绵无力：“迷药？”
　　“嗯，无毒，很快就会散去。”黄叙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想要连同被子把她抱起来。
　　刘妍却先一步惊呼：“来人！请医者！”
　　“不，不妥！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黄叙急忙阻止。
　　“无妨！”眼看着黄叙血染衣袍，刘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冒上来，一瞬间冻得她浑身冰冰凉。
　　重新回到寝室里，躺在床上，不由分说把黄叙“押”在床边，医者匆匆赶来一看这情况，都吓趴在了地上。
　　给刘妍治疗容易，醒神的药闻一下，迷烟的效果就减去大半。黄叙身上的伤却是麻烦。
　　他伤在胸前，很长的刀伤，虽然不是很深，血也早就被他自己止住，但衣服上大片的血迹让刘妍没法淡定，一定要求医者给他治疗。
　　可是，伤在胸前，需要宽衣解带，此处是公主寝室，实在是不太合适。
　　医者们自然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侍女们提议换个地方，刘妍想也不想就直接说：“去更衣间，清理包扎之后，本宫亲自看视。”
　　“夜了，殿下需要休息。”黄叙避过医者想要扶他的手，直接往外走：“属下告退！”
　　“带着伤，去哪儿？”刘妍有些气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还敢忤逆我。
　　黄叙却没停步，径直往外走，刘妍的脸色变了数变，最终却还是只能放他离去。
　　他一走，某人立刻变脸：“来人，请庞将军，周大夫来见。”
　　医者们眉来眼去，想要劝她休息，她却先一步开口：“你们都下去吧，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违者斩。”
　　医者走后，刘妍吩咐更衣，此时已经深夜了，行宫忽然灯火通明，庞统和周瑜前后脚赶来，得知刘妍被刺杀的消息，差点惊掉下巴，忙不迭上前请罪关心刘妍一脸冷漠：“在汉中的几日，过得甚是平静，本宫还以为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
　　“此地不宜久留，请殿下速速回成都。”周瑜躬身道。
　　“嗯，当然要回，不过，不是这么大张旗鼓的回，而是悄悄地回。你们两个，陪着本宫的马车走，本宫与侍卫们同行。”刘妍冷着脸：“另外，黄叙护驾不及时，本宫险遭毒手，他罪不可恕，着革去侍卫一职，遣贵家去，让黄老爷子好好管管。”
　　“这……没了他，您在哪儿都不安全啊！他……”庞统慌了，黄叙怎么可能救驾不及时，在刘妍看不到的地方，黄叙不知道救过她多少回了。刘妍一直最信任他，发生了什么？
　　“哼，没有他，本宫更安全！”刘妍一个没忍住，怒气全写在脸上。
　　这一下，对面两人都没声音了。心里替黄叙默哀，看来根本不是护驾不及时这么简单。
　　“殿下身边不能没有得力的暗卫，请殿下三思。不若，待回了成都，再行定夺？”周瑜还想再挽救一下。
　　“嗯？”刘妍听周瑜这么说，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如果，周瑜知道，当初设计他受伤，害他落下病根的人，是黄叙，他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吗？
　　“也罢，此事容后，待回成都再行处置吧。”刘妍轻叹一声：“他处置得太过轻巧，只怕这一路回去，不能像来时一般太平了，你二人要加倍小心才是。”
　　两人走后，黄叙主动出现在刘妍面前，直接跪了：“殿下！我有何错？”
　　“你还敢问？”
　　“不敢，只是不服。”
　　“不服？你，你还不服？好，我问你，谁让你自作主张，悄没声息就把尸体处理掉的？”
　　“张扬出去，民心不稳，与您不安！”
　　“你还有理了？你是禁军之首，居然让敌人顺利深入内廷，对我下药，你还有理了？这些人，就该枭首示众，曝晒三日，挫骨扬灰！”
　　“如此，成都便会得知您遇袭，各种流言纷飞。这些流言甚至可能会穿出川，传到庐江前线去，那些不在此地，不明真相的人，会如何猜测，又会如何反应？”
　　“你……你……可是这一次低调处理了，下次呢，下下次呢？那些人永远都不会知道畏惧，永远不会得到教训！”
　　“只要您好好的在这里，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教训和警示！此时不比战时，此地亦非战地，但此事比战事更凶险！”
　　“你……你……你！你好！你好的很！我，我竟然从来不知，你竟也是口若悬河，巧言令色之辈！”
　　刘妍简直气疯了！谁在她面前不是唯唯诺诺，除了“是，遵命，告退”之外不敢多说半句的？
　　只有他！只有黄叙，多次驳斥她，当众忤逆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时时做的事情却更像是拿绳子捆绑她的手脚，让她浑身不舒服！
　　尤其是这一次，他居然敢当众忤逆她，是可忍孰不可忍！刘妍想到这里，脸色更阴了，偏偏黄叙还在苦口婆心地劝说：
　　“殿下！属下受伤也好，受过也罢，只求殿下能听属下一言，您乔装与侍卫同行，实在是危险至极，您千金之躯，断不可冒险！”
　　“回成都之后，你便回家去吧，老爷子年纪大了，你是独子，断没有不在身边侍奉的道理，早日成家立室，聘妻生子才是你该做的事。阿莱，我迟早是要接走的。”


第505章 回程遇刺2
　　“殿下……殿下您……”黄叙急了：“万万不可啊殿下！”
　　刘妍慢慢走近黄叙，蹲下身来，黄叙连忙跪爬着后退，头都快磕到地面了。
　　“我决定的事，不容质疑，你，僭越多次了！”刘妍看着卑躬屈膝，好像十分卑微的样子。想起他之前带伤拂袖而去的情景。心里有气，轻哼了一声：“你知道吗？我原想着，立刻把你赶回成都去，却是周瑜替你求的情，你说，他若是知道了，当初是你让他受的伤，他还会替你求这个情吗？”
　　“……”黄叙伏跪在地，并无回应。刘妍更气：“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你便自行回府吧。”
　　“……”黄叙起身，一步步往外走。刘妍背转身，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心里郁闷难消：“你的牙尖嘴利呢？你的能说会道呢？舌头让人切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刘妍自己都愣住了，心里一慌，自己怎么把心里话出来了？
　　然而，她的慌乱，黄叙却没瞧见，他的脚步也没因此停下，很快便出门转弯再也瞧不见了。
　　只等人走远了，刘妍这才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恼恨默默又涨了几分，更坚定了明日起与大部队分开，自已女扮男装，扮成自己的侍卫，来个鱼目混珠。
　　天大地大，老板最大，即便知道这是个天下最荒唐的主意，庞统周瑜等人却还是败给了刘妍的坚持，只能顺了她的意，由着她将自己改妆成一个小军卒，混进了长长的人龙中。
　　头几天日行夜宿，刘妍还觉得挺新鲜有趣，日子一长，单调又艰苦的行军可让她吃足了苦头。
　　虽说上辈子她是人生艰难，可这辈子却是顺风顺水地过了十几年，除了自残的那几次，根本没受过罪。
　　这次灰头土脸地过了几天，她就有点儿意识到自己是自讨苦吃了，可是没法子，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为了尽量不露出破绽，她严禁近卫们帮助她，明里暗里都不行，这导致众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吃苦受累。
　　刘妍不知道，她这么任性妄为，害得大家都为她提心吊胆，知道她在队伍里的都没一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替刘妍坐在公主马车上的侍女青竹，每天坐在舒适的马车里却是如坐针毡。
　　如此经过了十多天，外头的刘妍新鲜劲儿过去，只剩下机械的重复和疲惫，心里那些蠢蠢欲动想折腾的小心思全都飞灰了，只想着一路顺遂，快点回成都。
　　可就在这时候，又变天了。依然是大雨，不同的是，雨来的时候，刘妍和军卒们正走在路上，豆大的雨点说来就来，几分钟就把她整个人都浇湿了。
　　等侍卫拿来斗笠蓑衣的时候，刘妍已经是只落汤鸡了，看着侍卫手里的东西，她欲哭无泪，这么一闹腾，她还有隐藏的必要吗？有眼睛的人都看到了呀！这么多天的苦，白吃了，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穿上蓑衣戴上斗笠刘妍被快速护送到最近的行宫，结束了这次荒唐的微服出行。
　　一众随行人员拜天拜地感谢这场大雨，把老板的一腔热血给浇灭了，要不然，真让她这么一路走下去，还不知要闹出多大的事故。
　　结果不出意外，淋雨的当晚，刘妍就感冒发烧了。
　　喝了药，昏昏沉沉中，她遣走了侍女，仰望着鹅黄的纱帐，想着这一路的过往，一阵委屈涌上心头：
　　任性果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代价就是此时此刻，我一个人承受病痛和孤独，外面的属下们心里还埋汰定然还在任性妄为，不肯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
　　我总是告诫自己不能太贪心，鱼与熊掌不能兼得，我早就知道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一路伴随着孤独和误解。
　　可我总是天真的以为，只要不做像我父母那样的人，只要用心对他们好，就能得到我想要的反馈。到头来还是没能控制好。
　　只想要妹妹活下来，她已经活下来并过得很幸福了。还想要自己活得幸福美满吗？太贪心了啊！天底下哪儿有双全的美事？
　　以前总以为高处不胜寒是上位者的借口，却原来是因为自己没到更高处。然而路是自己选的，就算是膝行也要跪着走完。
　　刘妍脑中的念头纷乱，想着撇开乱七八糟的纷扰，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心愿达成的人，冷静自恃地接着走下去。
　　偏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满脑子的冷静，心却拧过来拧过去地疼。疼得她只能咬着被角，才能忍着不哭出声。
　　以为下决心放弃追寻老师的背影之后，便不会再有这种心疼到不自觉流泪的时候。原来只是压抑得不够狠，不是不会哭。压抑得狠了，眼泪和心疼便是最直接的生理反应。
　　好好体会这种感觉，过了这一段，收拾好心情，做回大汉长公主兼蜀候，危机四伏的日子还很长，没有黄叙在身边，再没机会恣意妄为了。
　　哎，怎么好端端的，想起他来了。他已经回了成都，回了家。虽然他家老爷子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打过之后，没准还会等着带他一起来请罪。但总算是把这根独苗全须全尾地送回了家。
　　老爷子虽说还算健康，怎么但岁数摆在那里，怎么可能真有人能长长久久地活着呢？他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了。
　　还有黄夫人，老太太才是最让刘妍担心的人，生过重病，一直都是小心养护着，像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一样。
　　总之，黄叙回家陪着，对两位老人来说，一定是延年益寿的良药。
　　居然连周瑜都替他求情，呵呵呵，刘妍苦笑出声：“可见得我是多么不受人待见，大家都帮他说话，和他站一边。”
　　直哭得泪眼朦胧，耳鸣气短，都没能停住，被子咬出了深深的牙印，鼻涕眼泪都糊在上面也没在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是闷在被子里太久，憋得接不上气，脑子糊涂了。许是任性想更难受以此折磨自己。总之她忽然将锦被团在一起，让后将自己的头脸整个埋了进去。这一下，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然而，没隔绝多久，她就被拉了起来：“殿下！”
　　一下子获得新鲜空气，刘妍忍不住大口喘气，懵懵地看着眼前人。
　　“殿下？！”
　　“……”
　　“殿下？！”
　　“……”
　　面对傻愣愣看着他没反应的刘妍，黄叙急了，抬手把床边矮几上的陶壶摔在地上，陶壶碎裂，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水撒了一地。
　　门外，守夜的瑶琴被惊动，隔着门询问：“殿下？”
　　刘妍还是没反应，瑶琴等了几秒这才轻扣门扉：“殿下，奴婢进来了。”
　　刘妍其实只是一瞬间的失神，只是再见到黄叙出现在自己面前，之前的那些怒气又回来了。
　　原来你一直都在，这些天我跟着士卒日行夜宿受尽苦楚，原来你都看在眼里。你冷眼瞧着我出丑，瞧着我狼狈，瞧着我半疯半傻地折磨自己，这出戏很精彩吧？你看得很爽吧？私底下只怕是做梦都要笑醒吧？
　　你看着呀，你继续看着呀！此时出现做什么？你拉我作什么？以为我会把自己闷死吗？怎么可能！
　　上辈子被那样糟糕地对待，我都没想过自尽，如今这些小波折算得了什么？
　　我只是气我自己，眼高手低，凡事都只顾着想得美好，全然不顾真做起来却是一团乱麻。还要周围的人排着队帮我收拾烂摊子。
　　明明我最恨别人说我是幻想公主，住在空中楼阁。偏偏做起事来就是这个德行。如今受的这些罪，分明是我活该。
　　但是，即便我全错，一丝一毫对的地方都没有，我也不需要你在边上幸灾乐祸！收起你的假心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内心都笑得开了花！
　　不知道为什么，刘妍把一腔怨怼全都撒在了黄叙身上。只觉得他之所以一直没走，就是等着看自己笑话的。
　　瑶琴小心翼翼推门进来，正撞见刘妍一身狼狈却是一脸的怒气，愣在当场不敢说话。
　　“把这些收拾干净，还有，本宫要沐浴。”刘妍冷声道。
　　瑶琴出去，刘妍哼了一声：“你怎么还在这里？是等着看本宫的笑话吗？”
　　“……”无人应答。
　　“这是默认了？”刘妍反问。
　　“殿下为何……罢了，既然殿下如此憎恶属下，属下遵命，殿下保重。”黄叙声音平静，听不出一点儿情绪波动。
　　“我……我自然……”刘妍刚想说我自然会保重，猛地一个机灵：“不，你回来！”
　　“……”没人应答。
　　却不知她的话音刚落，就在她头顶上方，一大片的瓦当砸落。
　　好在她的头顶上还有幔帐，堪堪兜住了部分瓦当，使得她有时间站起来跑开，并大叫：“来人！快来人！”
　　然而，侍卫们来的速度，终不及从天而降的刺客。刘妍一下子有些着慌，因为，她分明看到有好几个人从屋顶的大洞里跳下来。
　　不过，下一秒她又镇定了，因为她的面前，多了让她安心的背影。
　　只是，刺客并没有给她缓神的机会，一落地便撒了一把白灰朝她二人扑杀过来。
　　黄叙一只手抓住刘妍的手臂，将她贴近自己：“殿下小心，这些人来了许久，终于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一边说着，一边扬起披风挡住大部分白灰，护着刘妍各种躲避，伺机反杀。
　　“若不是怕我闷死自己，你该早就发现他们在屋顶上才对。”有黄叙在，刘妍并不担心刺客，反而懊恼起其他的事儿来：“你说得对，这世上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最终能护住我命的人，却只有你，我还不知好歹地要赶你走。”
　　黄叙一门心思对敌，没有接话，刺客们更怒：麻蛋，也太小看我们几个吧，我们几个手里的刀是假的吗？
　　却不知就是几个来回的功夫，门口便涌进来许多侍卫，将其中一名刺客刺伤了。
　　这一下，剩下的刺客更不要命地杀上来。黄叙将刘妍推给侍卫，一心一意应付刺客，刘妍一边退出去一边紧张地看着黄叙。
　　就在大家以为这次刺杀又可以简单化解的时候。门口忽然撞进来一个侍女打扮的人，一边叫着殿下小心，一边却持着锥子朝着刘妍的脖子扎过来。
　　侍卫们哪里会放她靠近，一群人直接将她拿住。刘妍停住往外走的步子，回头看看与刺客缠斗的黄叙，再看看被制住还恶狠狠盯着她的女刺客。眼神一暗，走到刺客跟前，手一扬，双刃薄刀割破了对方的喉咙。
　　侍卫们都吓了一跳，刀实在太快了，刘妍又用了很大的力，结果就是这一刀下去，血溅了一地不说，女刺客的头直接歪到了一边，与身子仅一层皮肉相连。
　　整个场面血腥得不行，禁卫们哪里见过殿下杀人，都被惊呆了，围攻黄叙的那几个也惊住了，等反应过来，黄叙手起刀落将他们一一打翻。
　　整个过程说着繁琐，实际也就在五六分钟之间。还是禁卫们反应快，告罪之后收拾尸体，押解刺客。
　　刘妍眼看着刺客们像剪了翅膀的鸡一样被押出去，心中郁气难消：“不用审了，全部车裂，头颅挂到城头上，公告天下！”
　　“殿下……这……！”黄叙皱眉，想说什么，被刘妍难看的脸色和冷眼制止了，生生吞了劝谏之言：“属下告退！”
　　“等等，你留下，来人，更衣，请军师！”刘妍一声吩咐，侍女重新进来。让刘妍想起了方才杀死的女刺客。
　　“瑶琴，方才是谁死了？”
　　“回，回殿下，是侍女妙心”
　　“抚恤家属，厚葬罢。”
　　“谢殿下恩典。”
　　刘妍整顿好衣服，收拾好心情出来，见黄叙背对着她站在那里看地上没擦干净的血迹。
　　“别看了，过来坐。”刘妍招手：“死人的血有什么好看的。”
　　“殿下，你……”
　　“你想问什么？问我为什么这么处置？还是问我为什么要杀她？”刘妍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固执，和我一样。”


第506章 酒后吐真言
　　黄叙沉默，他没看见刘妍杀人，却看见了那个血腥的结果。她为什么要亲自动手杀人还要下令车裂？
　　刘妍见他又不说话，给他倒了一杯水：“我不就是杀了个人，你这什么表情？你杀过这么多人，纠结过吗？”
　　“殿下为何要亲自动手？”黄叙不解。
　　“谁杀都一样，我杀，便宜她了。因为，她是第一个。”刘妍看着自己的手：“天下人都说我是杀人如麻，满手血腥的女魔头。却不知这双手，今日刚刚染血。”
　　“殿下！您何必……”
　　“老爷子想着你早日归家，你总要回去的，别再犟了。”
　　“所以您不是真的恼恨我……”
　　“与其说是恨你，不如说是恨我自己。别人不敢责备我眼高手低，可是你却敢。”
　　“……属下，属下不敢……”
　　“好啦，你我心里都明白着呢！回去吧，人统共就一辈子，别留太多遗憾，尤其是对爹娘。能有老爷子和老夫人这样的爹娘，是你最大的幸运。”
　　“你为什么要亲自动手？”黄叙还在纠结。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想要我死的人，太多了。能杀我的人，却一个都没有，所以你回去吧。”
　　“……”黄叙低头：“其实，父亲一定更希望我能护着殿下，殿下能杀人，可我……我们不想看见这一幕……”
　　刘妍还想再说什么，外面瑶琴的声音传进来：“庞先生到了。”
　　庞统在得知刘妍再次遇到刺客的第一时间就出门了。紧赶慢赶过来，却见刘妍与黄叙坐在一起，一颗心咽回肚中。
　　“殿下受惊了！”庞统一拱到底。
　　“没事没事，我一切安好。”刘妍勾唇一笑：“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紧张做什么？”
　　“蜀国万民福祉皆系在殿下身上，请殿下务必珍重！”庞统颤颤巍巍地鞠躬，求老板莫要再出昏招，老心脏伤不起。
　　“之前要求微服而行，是本宫的错，本宫给你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刘妍好脾气地说。
　　“……”庞统无语，总是这样闯了祸事之后忙不迭地道歉。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任性妄为，是在损己利人，而你是蜀候，你的利益不是你个人的。
　　就拿这次刺杀来说，敌人为了能上你寝室的屋顶，杀死了多少侍卫和侍女你知道吗？若不是你想出来要微服出行，我们怎么可能每天走得那么缓慢，给敌人那么多时间去准备？
　　这些话，不能对老板说，只能盼望老板能接受教训，以后安分点儿，少让他操这种心。
　　“师兄，这一路危机重重，实是出乎我的意料。这会儿找你来，是有一件事与你商议。我们不回成都了，改去涪陵。”
　　“？？？”庞统满头的问号。什么玩意儿？不回成都了？去涪陵？为什么？
　　再看黄叙也是一头雾水迷茫脸，庞统顿时心绞痛了：主儿啊！您能不能不想到一出是一出啊？你说你这会儿去涪陵作甚？到了涪陵之后您是不是又想说：不如顺江而下，去江陵？
　　求求您了，这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殿下！刚刚发生刺杀事件，外界对您必定诸多揣测，此时您更应该回成都，一来成都安全，二来也好稳定民心啊！”庞统真是心力憔悴。
　　“不，我已经决定了，不回成都，改道涪陵！”刘妍展颜一笑：“本宫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宫遭遇刺客之后，改道涪陵，意欲……”刘妍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意欲什么，让他们猜去吧。”
　　“……”庞统一惊，只得点头：“属下明白了。”
　　“还有，汇总一下山那边的消息，让艾儿回成都吧，这路再探下去，要打草惊蛇了。”刘妍皱眉道。
　　“是，属下遵命。”庞统弯腰。“哎对了师兄，你家的两位公子，今年该郡学结业了吧？在襄阳？”
　　“是，是啊！他们都在襄阳郡学读书，早年拜在黄先生门下。”庞统躬身回答。
　　“嗯，老爷子的人品和才学都没得说。两位公子年纪也不小了，该出仕了。”
　　“……”庞统大气也不敢出。
　　“先在诸葛师兄手下，做从事吧。出仕荆州，他们的仕途不会坎坷。”
　　“属下替犬子谢殿下恩典。”
　　“师兄，一转眼，你我都老了，我们没有许多时间用在等待上。许多事，该催催了。”
　　“属下明白了！”庞统再度躬身。老板的意思他明白也理解，只是，实在是太着急了啊！
　　第二次庐江战役目前还在僵持阶段，对面曹丕亲征了，你这次改道涪陵，是想给前方发讯号，你也要亲征？
　　你这是要把替你守着大后方的徐庶等人急死的节奏！庞统用脚指头都能想到成都得到刘妍改道涪陵的消息得急成什么样子。
　　可是，老板说东，他不敢说西，就算她真的顺涪陵而下，他也不敢说不去。哎，官大一级压死人，做人员工的，就是这么苦逼。
　　庞统走后，刘妍再度面对一直默不作声的黄叙：“你，罢了，经此一事，我欠你的，越发还不清了，好像也没什么底气可以劝你回家去，只是你父母年事已高，你实在不宜远行，自己琢磨去吧。”
　　黄叙心说我现在哪儿有空琢磨我回不回去？我现在最想琢磨的，是你的脑回路，为什么又要去涪陵了呢？
　　“殿下……殿下您……”
　　“庞师兄已经明白了就行，你……”刘妍本想说“你不用明白。”可想起他多次救自己，虽然脾气怪了点儿，但这怪脾气是从小就这样，十几年没变，自己早就知道了。
　　故而也不生气，将你字咽了回去，解释道：“这一路上想要刺杀我的人可不少，我们到底是出来太长时间也太张扬了，不管我怎么走，哪条路上走，只要我是回成都，只怕这刺杀的人就没完没了。我虽然不怕，却也烦了。”
　　“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刘妍望着黄叙，黄叙也在看她，四目相对了一会儿，刘妍先笑了出来：“你啊你啊，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啊？”
　　“属下不敢，属下不该问。”黄叙的声音闷闷的。
　　“没什么，其实我特别高兴，你的话越来越多了。以前你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累。”刘妍忽然认真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能说到点子上。我去涪陵，自然是有别的原因。”
　　“……”黄叙选择沉默。
　　“我要让庐江前线的那个谁知道，无论我在川内还是在荆州，只要我生气了，他就只有洗干净脖子等死的份儿！”
　　“……”好霸气。黄叙低头，然并卵，你是这么想，对面你要他等死的那位，只怕是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你这么有斗志，我也就不戳穿你了。
　　“一转眼，我们相识十几年快二十年了，人生只怕是不会再有新的二十年给我们慢慢磋磨。我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完，蜀国的未来还没有明确的方向。有些事，我必须在有生之年看到结果。”
　　“殿下想要的，一定都会得到的。”黄叙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陷入焦虑的刘妍。
　　“这句话，我听太多人说过了。可是你知道吗？只要是对我说过这话的人，都给不了我想要的。可笑的是他们都知道我最想要什么，明明给不了，却还说这样的话来安慰我。如今，你也来说这话了。”
　　听到黄叙说，你想要的，都会有的。刘妍的心猛地一阵刺痛，她想起了徐庶。
　　老师也曾说过，只要她下定了决心，他就会陪着一起走下去，去看见她想要的未来。
　　可是，他明明知道，她想要的，是嫁给他，做他的妻子，哪怕每天相敬如宾，举案齐眉。既然给不了，为何要承诺呢？
　　“属下才疏学浅，不懂什么大道理，唯独将父亲的话牢牢记住了。父亲说过，做人最重要的是诚实守信。属下的命是殿下给的，如果没有殿下延以名医，属早就是一杯黄土。如不是殿下成全，属下怎会有今日？”
　　“今日的你，过得并不好啊……”刘妍看着一脸认真的黄叙，扶额长叹：“你怎么那么固执。无以传家，怎么对得起你的父母？”
　　“您说过，父母只希望我安好，并不求什么大富贵，大出息。现如今，我安好，父母也放心。”
　　“罢了，我也不劝你了，左右都是我的错，蛊惑你走上了这么一条六亲不认的路。”
　　“殿下！殿下您何出此言？！”
　　“你父母少不得心里要怨我。我劝不动你父亲卸甲归田，好歹上天给我送来了阿莱，现在，我一样劝不动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殿下！殿下言重了！殿下身边危机四伏……”
　　“旁的人，就算是我哥，只要我说一句成都也不稳当，他便乖乖留在成都，陪着家人不好吗？为什么要说服你就这么难呢？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你了，哎……算了算了，我不说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都是我欠你的。”
　　“不不不，殿下从未欠我什么，从来没有。”
　　“来人！吩咐厨子，起些小食，取两壶酒来。”刘妍忽然对门外的侍女吩咐道。
　　“饮酒伤身。”黄叙皱眉，女孩子家家，喝什么酒呢？
　　“黄叙，你的表字是什么？”
　　“子安”
　　“对嘛，既来之则安之。”
　　很快，酒菜上桌，刘妍拿起一壶酒，拔了盖子直接喝。黄叙见状抬手想要阻止，却远没有刘妍的动作快。
　　一口下去，肤色肉眼可见地红了出来，看得黄叙直皱眉：“殿下：“殿下，这酒很凶。”
　　“不，这酒……挺好的。军中将士们都喜欢喝这个。其实酒啊，就是喝个先苦后甜，忍过第一阵苦味之后，就有那么一点点甜了。”
　　“觉得苦，为什么要喝？”黄叙不解。
　　“你父亲那么爱喝酒，你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谁信啊！你应该是在酒缸里泡大的吧？”刘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小时候一直用药，不能喝。后来进了破军营，更是不能喝了。”黄叙的回答却让她想抽自己。
　　他是刺客，不贪杯是职业素养。完了，酒桶的儿子不喝酒，刘妍觉得又找到了对不起黄忠的理由。
　　“不说这些了，你不喝我喝。我一个人喝。”刘妍说着，又灌了一口。
　　“为什么要喝酒？”黄叙还是没明白。
　　“因为我想告诉你为什么要去涪陵啊！我想和你说话啊！”两口酒下肚，某人胆子就大起来了。
　　“这和喝酒有什么关系？”老板的思路奇奇怪怪的。
　　“当然有关系，不喝酒的话，我根本不想和你说话。”刘妍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你都能反驳我。”
　　“属下不敢！”黄叙秒低头。
　　“哼，嘴上说不敢，心里和行动都最敢！我告诉你，你下次再敢忤逆我，一次，只需再忤逆我一次，我，我绝对马上立刻把你赶回去！看你爹会不会抽死你！”刘妍恶狠狠地说。
　　“好！”黄叙看着眼前红着脸瞪着自己的老板，好半天了才吐出一个字。
　　“好什么好？不好不好！你会被你爹打死的，吊起来打死！不好不好！”
　　“我跟你说啊！你爹最大的优点是他认为对的，那是谁都不服，谁反对都没用。他最大的缺点，也是一根筋，就只有一根筋。跟他说话，费老劲了。你可千万别落他手里，他真能打得你半死不活的然后拎着你，就像，就像拎着只鸡一样，到我面前来请罪。”
　　“别呀！千万别来！我怕了他老人家了！真的！为了把他摁在家里，我真的是绞尽脑汁，你可千万别把你爹引来真的！我可求你了，我求你还不行吗？”
　　“哎，黄，黄，黄什么来着，你的表字什么来着？”
　　“子安。”
　　“对，对子安，子安你不厚道，一点儿都不像你爹，小时候你就会糊弄我，为了糊弄我，你，你连自己都利用。好狠的心肠啊你！你不厚道！”
　　“对不起。”
　　“那时我有多恨你，你知道吗？可转而再一想，我更恨我自己……”


第507章 该来的总会来
　　结果的结果，刘妍还是没告诉黄叙她为什么选择转道去涪陵而不是别的地方。
　　但黄叙已经不在意了，听她絮絮叨叨说着他们初见面时的场景，恍若昨日。
　　原来她什么都明白，明白他只是拖时间，明白他色厉内荏，明白他深受病痛折磨，早就对这幅皮囊起了恨意，根本不怕死。也不怕不死不活。果然这世上，她是比父母更了解他的人，最了解他的人。
　　当年就是她，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让他脱去了父亲的光环，做了斥候。
　　可是，既然如此了解他，又为何猜不透他此时所想。其实他早已放弃了当年那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如今，只愿做个影子侍卫，护佑她一世平安。
　　刘妍喝了半瓶酒就醉得不省人事。不过，有黄叙在，她从不担心自己醉酒后会有什么后遗症。第二天照样神清气爽地在自己寝宫的床上醒来。
　　等徐庶得到消息，公主殿下用半付銮驾，浩浩荡荡往涪陵去了的时候，其实刘妍离涪陵已经很近了。
　　心里没底是有的，怕她一时兴起，顺江而下去前线也是有的。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徐庶，即便心里不赞同，也不会用老师的身份和态度去“训诫”刘妍了。
　　如今的徐庶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安全气囊”，只知道给同僚解围而不顾徒弟的面子。
　　如今的他比蒋琬更“老实”，徒弟说什么是什么，决无二话。他把想表达的不同意见全都咽肚子里消化掉了。
　　时间这把杀猪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徒弟“冷硬”的心肠更是他头上悬着的巨石，让他时时胆战心惊。
　　世上怎会有她这样的女子，把冷酷无情，残忍严苛都用到了自己的身上。
　　权力，金钱，人脉，智慧，这些不应该是为了让自己更舒适更幸福吗？你不也说过你走这条路是为了让你和妹妹能活下去并过得好吗？
　　合着折腾了半天，过得好的是你妹妹，你只要活下去就满足了？
　　那容易得很啊，有口饭吃，有瓢水喝就能活下去，干嘛要费那么大的力？
　　看看前朝的公主们，虽说大部分嫁了匈奴，但你看看馆陶长公主，人家活得多么霸气多么滋润潇洒？
　　你再看看你，活得像个比丘尼！
　　司马徽刚有那么一点儿意思要你择夫，你立马就嫁给死人做寡妇。顺手还把人家搞得灰头土脸，家也拆得四分五裂。
　　你的属下们刚劝你择嗣，你就旗帜鲜明地宣告要统一天下，让魏国国除，迎接皇上或小皇子继位。
　　后来更伙同士元从许都接回了刘莱。一转眼，刘莱到成都快一年了。
　　徐庶心里苦，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憋在将军府里坐井观天。
　　刘妍却不管这些，成都有老师，有哥哥，有一班子文武，安全得很，她在和不在没什么差别。
　　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是去涪陵，至于去涪陵干什么，刘妍坐在马车里笑出了声。
　　涪陵可是好地方，有山有水有学堂，还是蜀国最繁忙的内港。
　　张松修蜀道，是从成都往外修，速度慢如蜗牛，刘妍从没指望过她有生之年能修好。权当是安置各种犯人的场所。
　　涪陵，正是蜀国目前由荆入蜀的第一站。原本江陵的门户作用已经淡化，从涪陵到江陵沿途的各个县乡都受江陵的辐射，逐渐“荆化”，成了成都的“大后方”。
　　人在成都，除了感受来自西凉的阵阵刀锋之外，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庐江前线的拉锯，看不到江陵至成都的修路进度。
　　人在涪陵，正好可以两头观望。当年她带兵入蜀的时候，涪陵把她挡了几个月，攻进去之后，却呆了没两天。还没来得及瞧瞧这水陆两用的城寨到底有何奇特之处。
　　这一次，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好好赏玩一番。
　　徐庶庞统他们，如果知道刘妍是这么想的，估计会排着队撞墙。
　　两个月后，刘妍正坐着船在浅滩处学人垂钓。庞统送来喜报，魏延的“匪军”成功劫掠了西凉五座城池，狠狠扫了曹魏铁骑的脸，也算在山那边站稳了脚跟。
　　刘妍呵呵一笑：“真是可喜可贺，我早就说过，魏将军最适合做这票买卖。”
　　“……”庞统还想说什么，一下子咽了回去，改成了：“殿下知人善任，是臣下之福。”
　　“不过，他年纪大了，一下子惹了这么大的事故，熬不熬得住对方的报复呀？毕竟他也不是当年的小侯爷。”刘妍随口一句，没等庞统有所回应，又自顾自说了下去：“罢了，有老师在，我能想到的，老师早就想到了，不用我费神。”
　　“殿下神机妙算。”庞统对上刘妍，只剩服气：“殿下请看，这是元直的折子，元直请示殿下，是不是可以派赵将军过去驰援。”
　　“我哪里神机妙算了，师兄你这是打趣我呢？老师都不用细想，一看到这种战报，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防着被反扑，第二会想到的，是魏将军是不是有什么帮手吧。师兄你别告诉我你不会这么想。”
　　“会。”庞统无语，我不会说话，我以后闭嘴。
　　刘妍一边看徐庶的折子，一边对庞统说：“你回复老师，赵云去不合适，从破军营里随便调个什长过去，赵云……的确该让他多活动活动，把他放在汉中，是大材小用了……让他去哪儿好呢？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这……”庞统有些发愣，徐庶的意思是让赵云去山那边帮魏延，被老板否决了。现在又来问他，他哪有什么建议！
　　不，不对，老板问他，肯定有老板的用意。庞统到底聪明，只是一愣神的功夫就明白了：“殿下，不若让赵将军跟着属下，来日一同去往蛮族，待平了蛮族内乱，便可一同北上了。”
　　“嗯，这样也好。等我们这次游历回去，你们也该启程了。”龙葵这才满意地笑了出来：“哎呀呀，与你说了这么多，鱼都跑了！”
　　庞统摸着鼻子告退，松了一口气，总算猜对了一次，老板不希望赵云现在去西凉。让徐庶随便派人是胡说的，从破军营派人却是明确的指示，老板的脑回路向来奇怪，这次，不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放着赵云这么好的骑兵将领不用，偏要去破军营里找个步兵，不懂。没法子，不懂也要照办。庞统一边写字一边摇头：自己怎么成了文秘了？
　　刘妍这次出来，其实是带了许多随行官员的，只是她比较喜欢一件事吩咐一个人从头做到尾。
　　遣走庞统，刘妍又叹气了，对着空气说：“哎，真不想回去，可看样子是不得不回去了。你说，以后还能不能再来了？我怎么觉得前途这么渺茫呢？”
　　“殿下若想来，谁还能拦着？”黄叙从远处走来，手里拎着一只山鸡。
　　“别人是不敢，你敢呀！”刘妍见了他，一时间眉开眼笑：“好大一只，这是你哪个属下得的，回头赏他一贯钱。”
　　“殿下，这是大人亲自射杀的。”边上侍女低声提示：“您瞧那箭还留了半截儿，别人谁敢？”
　　刘妍立刻抛了鱼竿迎上去：“这里草木丰茂，山货肥美，真是不错。”
　　“一贯钱？”黄叙将山鸡交给侍女，随口一问。
　　“别人猎的就有，你猎的就没有。”刘妍耍赖道。
　　“别人？”黄叙转头看看四周的侍卫。目光所及，通通低头看脚，当值期间擅离职守去打猎？嫌命太长吗？那一贯钱，是丧葬费吧！
　　属下们的心理活动，黄叙不屑理会，刘妍却注意到了他对别人飞眼刀子，伸手拽了一下他：“瞧什么呢？看你把他们吓的，真是无趣。罢了，与你说个事儿，老师催我回去了。”
　　“殿下是该回去了。”黄叙面无表情，寻思着刘妍大约是这世上最没有上进心和责任心的老板，而他们这群人，则是世上最尽职尽责呕心沥血的员工。
　　她更多的时候，就是个任性妄为的大小姐，不靠谱又自以为很靠谱。可是偏偏又有些时候能说出一针见血的话，做出让所有人都信服的决定。
　　只是，黄叙瞟了一眼刘妍，心里吐槽：她自己大约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靠谱什么时候又不靠谱。
　　几天后刘妍终于决定放弃欣赏无边秀色，返回成都。与来时闲庭信步不同，回去的时候是日行夜宿，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所幸老天保佑，一个多月一行人有惊无险回到成都。徐庶等留守官员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回来，迎接刘妍的就是堆成山的工作报告。有来自庐江前线的战报，说对面曹丕督了三个月战之后就班师回朝了，开春了，屯田兵要回去种田，双方暂时休战。现在就看哪一方能更快地组织起下一波攻势。
　　刘妍对这封战报很不满意，觉得诸葛亮打仗太追求稳妥了，一点儿冒险精神都没有。不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她也不能上杆子催促，毕竟她也想利用这次战争吸引对方火力，好给海军多点时间和空间推进。
　　说起海军，陆逊和甘宁的奏折是放在一起的。陆逊报告说航道正在摸索中，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登陆青州指日可待。
　　然而，甘宁的奏折却是一道请求退休回家养老的折子，他说自己年纪大了，力有不逮，请求刘妍能够同意他回老家巴郡养老。
　　刘妍眉头一皱，心里有些舍不得，不过再一想又释怀了，人家出道的时候就已经不年轻了，如今十几二十年过去，蜀国内河又太平无事，他想回乡养老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么一想，她便欣然同意了，一道旨意撤了他将军的职务，改了太中大夫的文官头衔，赏赐良田一百倾，财货十船，让他光荣退休。
　　甘宁自然是感恩戴德，亲自跑了趟成都，面见刘妍谢恩，并且向老板保证，如果老板需要，只要他还走得动，随时听候征调。
　　刘妍自然是哈哈大笑后嘱咐他保重身体，将来参加各种庆功宴和团拜会。
　　送走了甘宁，刘妍开始操心领导班子老龄化的问题了。左看右看，蒋琬，徐庶，庞统，寇封等人都已经上了年纪。除了寇封以外，他们早就开始培养接班人了，可刘妍却假装视而不见，秉持着他们不上折子求退休，她就假装不知道。
　　然而，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几个月后，她就尝到了假装看不到而酿成的苦果。
　　刘巴突发脑溢血，死在了工作岗位上，蒋琬来汇报的时候，一头的白发把刘妍心酸得不行，对方已经是六十多的老头儿了，还在每天连轴转的工作。
　　刘妍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人道了，蒋琬六十多，老师也快六十了，怎么还能放在这么劳累的工作岗位上呢？万一他们两个像刘巴一样脑溢血了，自己肯定后悔死。
　　老师是个不听劝的，只能靠着时不常地赏休假赏药材补品来劝休息。
　　蒋琬却方便，直接改了他的职务，给了他换了个同品阶的御史大夫的闲职，赏了双倍俸禄，老家的良田一百倾，却不放他回乡仍在成都养老。
　　至于他的国相职务，则由他自己推荐的费祎和孟光分担，这两人正是蒋琬培养的接班人。蜀国进入左右双国相的时代，之所以不放蒋琬回老家，实在是因为刘妍暂时不放心两人，希望蒋琬能留下多做指导。
　　至于其他年纪偏大或者带病停留在位的将领和官员，刘妍交给寇封暗中调查取证，争取尽快完成更迭。毕竟北伐时不我待，整个国家机器都将极速运转，她绝不允许刘巴的悲剧在最紧要的关头重演。
　　只是这么一来，蜀国的官员体系和武将体系都经历了不大不小的震荡，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新鲜血液的加入，让刘妍对蜀国的未来再度自信起来。
　　想想以前，像刘巴这样死在任上的官员早就遇到过，马良的大哥马静就是死在任上的，还因此影响了工作，直到周瑜的加入才弥补了他的缺，刘妍觉得自己太大意了。


第508章 想给儿子找个爹 1
　　黄初四年，庞统领兵去蛮族，助孟获平定内乱，统一南中蛮族部落。作为报答，孟获与妻带蛮兵八千，入庞统帐下为将。南蛮汉化提上日程。
　　庞统离开南中后并没有回成都述职，直接带着部队去了汉中，亲自督军，奏响北伐的序曲。
　　文书传到成都，刘妍第二天便加开了例会，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大家，并且当众宣布，蜀国正式开始备战，准备北伐。
　　这一条动员令一发出，一石激起千层浪。蜀国人民沸腾，对面魏国曹丕得到消息胸口猛得一痛，茫然地问臣下：“她，做个公主，做个蜀候，竟还不满足？离经叛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臣下们面面相觑，她想干什么？这还看不出吗？她想统一南北呀！
　　现在不是研究她想干什么的时候，现在是研究她都这么干了，我们怎么应对的时候。她这是学了你爹曹操当年征南时的手段，还没打呢，先昭告天下，我要来打你了，请你洗干净脖子准备好。
　　这边庐江战役还没有结果，那边却广而告之宣布准备北伐了。这位公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杀人如麻的战争机器。这样的人物性格，偏偏生在了一个女娃儿身上，真是奇怪了。
　　且不提北边得到这个消息一时间难以适应。刘妍这边开完例会离开办公区回到休息区，马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瘫在了软塌上，又自顾自说开了：“子安，我太高兴了，做梦都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这一天终于就快要来了。”
　　“殿下，您就真的这么想亲自领兵出征？距离您上回领兵入川不过数年。”黄叙有些无奈，自打看到庞统的文书后，老板整个人一直处于兴奋状态，仿佛明天就要出发打仗了一样。
　　“怎么连你也这么想？”刘妍惊了：“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简直不要太明显好吗！黄叙默默走到她面前：“越是箭在弦上，越要保持冷静！”
　　“我知道我知道。”刘妍打断他：“可是，你也知道，北伐非同小可，这次出门，三年五载不一定能回来，我其实不急，真的，一点儿都不急。”
　　我信你个鬼你不急！黄叙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刘妍认真地谈一次，可是，对方是老板，也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只怕是话没开口，就已经被她堵回去了。
　　虽说这些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黄叙能感觉出来刘妍对自己不同寻常的信赖与纵容，可再怎么信赖再怎么纵容，发脾气斥责的时候也丝毫不心软，甚至比对别人狠心得多。
　　他始终记得上回游历的时候，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状况导致她大发雷霆，赶他回家，如果没有那场面刺杀，他可能早就卸甲归田被老爹吊起来打死了。
　　算了，还是怎么都不要说，也不要问。她要带兵出征就随她去。反正自己会一直跟在她身边，大不了拼死保住她便是了。
　　想到这里，黄叙选择闭口不言，沉默以对。
　　“对了，你挑个时间回去一趟，把阿莱带过来。就别让你爹送来了，我怕太扎眼。”刘妍提议道。
　　“属下带，更扎眼。”黄叙闷闷地说。
　　“可他总要回来，我已经想好了，在我出征之前，先把世子的名分给他定了。”刘妍认真地说：“有了他坐镇公主府，就不用我了。”
　　“小殿下才几岁？您怎么能放心？”黄叙越发搞不懂刘妍的脑回路：“您要北伐，若胜了，迎了天子，便不用小殿下做什么了。为何要先立世子？以长公主的名义北伐不是更有号召力？”
　　“这次不一样，时间太久变数太大，老师又要与我同去。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刘妍一挥手：“北边来了消息，说是我那皇兄被他大舅子逼得带着皇嫂和孩子们种地去了，此时定了阿莱的名份，正合适。”
　　“……”黄叙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沉默，却也没有领命。
　　“子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天下，终究不是我的，是皇兄的。可是皇兄若真是狠心冷肺的人，将来能撇了曹氏，撇了曹氏所生的子女。那么阿莱就没必要过来了。说到底，我这么做，逼的不是曹丕，而是皇兄啊！”
　　“……”黄叙抿嘴：“殿下，既然这天下不是您的，您争什么？”
　　“争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刘妍望向黄叙：“我的人生目标从来没变过，我要活下去，舒舒服服地活下去。”
　　“殿下，我……不，属下……”
　　“子安，你能护住我，可我更希望你能护住自己。以前我有妹妹，现在我除了妹妹还有阿莱，可是你，只有你自己。”
　　说完这话，刘妍莫名的脸上一热：“大约是我想多了，你哪里需要我挂心安全问题。”
　　脸红的刘妍是黄叙从来没见过的，一时愣住了：“属下……属下告退。”
　　“嗯，给你一个月假，回来时记得把阿莱带回来。”刘妍吩咐道。
　　黄叙默默退场，第一次没有拒绝刘妍给他放假。
　　一个月后，黄叙带着刘莱回到公主府。刘莱一改来时襁褓中弱小的模样，已经会跑会跳会说话了。见了刘妍也不认生，只是一口一个姐姐让刘妍有些头疼。
　　“阿莱，本宫是你的姑母，你叫姑母叫娘亲叫殿下都可以，不能叫姐姐。”空闲时候，刘妍抱着阿莱耐心纠正。可是阿莱并不给面子，依旧姐姐姐姐叫不停。
　　刘妍头大，指着站在一边无动于衷的黄叙：“你叫他什么？”
　　“小哥”刘莱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我为什么是姐姐？”无语问苍天。
　　“是姐姐是姐姐！”
　　“子安，这孩子怎么教的？我怎么能是姐姐，你怎么是小哥？”
　　“除了我娘是阿奶，其他女的都是姐姐。”
　　“那怎么行？”刘妍一瞪眼：“这么一来岂不是乱了辈分？”
　　“……”
　　为了纠正辈分问题，刘妍给阿莱配了专业的育儿团队，都是有儿有女的老妈子，给他灌输各种称呼。
　　黄初五年正月，刘妍生日当天，刘莱以承继子的名义正式过继给刘妍，拜刘妍为母。
　　因为阿莱的存在，黄叙更是理直气壮地留守在公主府里，用他的话说，我现在不但要保护你，我还要保护能让你全身而退的资本。不管你是把他当儿子还是当接班人，亦或是当成过墙梯。
　　刘妍也放弃了放弃了，不再劝他回家。于是更多的时候，他们三人的相处模式在外人眼里怎么看怎么像一家三口。
　　平日都是刘妍带阿莱在公主府各种闲逛，阿莱后来摸鱼爬树件件精通和刘妍的放纵以及黄叙的保护不无关系。
　　阿莱爱玩闹，磕磕碰碰感冒发烧那是经常有的，下人们如临大敌刘妍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病了伤了有医者，男孩子，身上留疤也不打紧，这方面刘妍想得很开。
　　阿莱还是孩子很多磨砺对他来说为时尚早，可刘妍却有些等不及了。因为，她心心念念的那个敌人，又有新动向了。
　　没错，时隔多年，刘妍再次得到了曹仁的消息。
　　当年曹仁在胶州战场“走火入魔”，曹操怕他病入膏肓，安排他去青州修养，这一呆就是好几年。之后曹操死，曹丕登基，曹仁几乎绝望。他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这么一无是处地结束了，一辈子都没机会复仇了。
　　他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可以重回战场。所以当曹丕召见他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体态臃肿到甲胄都扎不上的垂暮老人。
　　然而，这个老人听到他说南北不日将重新开战，宜阳长公主要开启北伐帮兄长复辟时，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大将军似乎又回来了。
　　刘妍不知道这些曲折，她得到的消息是北方曹仁挂帅。
　　一看到这个名字，刘妍的精神头就上来了，她找来徐庶，把竹简往徐庶面前一推：“我以为，他已经老死了，没想到还活着呢！”
　　“时移世易，他已经不足为惧。”徐庶就事论事。
　　“不一定啊！他恨我，恨不能拿我做了下酒菜，这样的人，最是危险。”刘妍一抿嘴：“登陆青州的事儿，说得容易，需要时间。而我这战书已经下了，我怕来不及啊！”
　　“你说他恨你，那他一定比你更急，我们不如想想，怎么能让他更着急。”徐庶一点儿都没把曹仁放在眼里，一个远离战争许多年的老东西，当年的手下败将，现在更是没什么威慑力了。
　　“打仗的事情，交给老师和师兄们，我最是放心不过的。有您几位在，我也从没在这方面操过心。”刘妍实事求是：“人贵有自知。”
　　“殿下，妍儿，为师有个事，要问你……”徐庶忽然改了话题，欲言又止。
　　“嗯？老师有话，但说无妨。”刘妍一笑：“无论其他怎么变化，我是您徒弟这一条，变不了。”
　　“那我就问了，你对黄叙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是怎么想的，你知道吗？”徐庶有些急切。
　　“自我第一次宣召他入府觐见开始，你们的揣测就没有停过，许多年过去了，我以为你们会习以为常而忘了这话题。”刘妍面色平静，语气中的嘲讽却是实打实的。
　　“如今这外头可都在传，说阿莱是你与黄叙的私生子。当然，我们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是，你和黄叙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徐庶想问，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荞儿和月姐姐，早就问过这些了，老师没听说吗？”刘妍呵呵一笑，丝毫没有尴尬：“阿莱是谁的孩子，哪里来的，根本不重要，我们对外宣布他是我的承继子，原本就是要引导外界揣测他是我的亲生子，沾了一半刘姓的血脉，总比一点都没沾强。”
　　“可是……”徐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把阿莱交给子安，为的就是将来他能亲近黄家，不管子安将来如何抉择，我总要给黄家留点儿庇护。”面对自己的老师，刘妍从来不藏着掖着。
　　“就算没人说子安是孩子的生父，我也会找机会让孩子叫他一声义父。”刘妍嘴角一勾：“他总觉得自己就是个侍卫，保护我，保护阿莱是理所应当的。可我却想着，世上最稳固的守护关系，应该是父与子才对。我父亲当年守护刘禅，无所不用其极。”
　　“……你问过他吗？他愿意吗？他毕竟是黄家……”徐庶有些无语，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刘备了？父亲爱儿子，为之计深远。这本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一扯上刘备，感觉画风都不对了。
　　“我还没找到机会问，拜做义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选个好日子，走个形式而已。”刘妍把事情说得风轻云淡。
　　“妍儿你……当真是随意，罢了，既然阿莱已经是你的儿子了，你给他找个父亲，无可厚非。黄叙的身份，配得起你。”徐庶话里有话。
　　“他当然配得起，配不起的那个，是我。他是父母双全，备受关注和宠爱长大的，他的烦恼是摆脱父亲给他的光环。我呢？我是爹不识娘不爱，只能自守活寡以自保的废物。
　　不管我有多少头衔，多么位高权重。都是假的，脱了这身衣服，把我往门外一扔，一定活不过三天。”刘妍说着说着就有些上头了。
　　“妍儿，你的这是什么混话。什么废物，什么活不过三天。你想什么呢！”徐庶生气打断她。
　　“我在想啊！大底我还是和当年一样，谁也配不起。配不起同龄人，配不起老师你。”说着说着就想起当年的心酸史。
　　徐庶尴尬，以为刘妍还执着于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时隔多年，刘妍再次在老师面前提起往事，她的心情如何且不提。另一个人却是震惊莫名。原来她竟是这样盘算的，原来在她心里，自己与她，天差地别。
　　刘妍压根儿都没想起来，黄叙一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等到徐庶走了，她回过神来，才懊恼得想一头撞死：“你都听见了？出来吧！”
　　“殿下”黄叙躬身行礼。
　　刘妍看着他，想着方才自己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我，我也就那么一说，终是要问过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着老爷子对他有教养之恩，得让他记着……”词不达意。


第509章 想给儿子找个爹 2
　　“殿下，何必为了与外人争闲气，而让自己不痛快？”黄叙问
　　“我哪里不痛快了？”刘妍莫名。
　　“殿下是长公主，是蜀候，认定承继子是您的选择，更何况小殿下的身份早已明朗，殿下何必为几句闲话赌气。”黄叙低着头，语气平平。
　　刘妍愣了一下，忽然福至心灵，莞尔一笑，对着门外喊了一句：“来人，去把阿莱带过来。”
　　“你来，坐这儿。”刘妍指了指徐庶坐过的位置。
　　“我没有赌气，没人给我气受。我是认真琢磨了许多天，阿莱从你家到我这儿，我不能没个交代。”
　　“以前，他在我家时，除了父亲是阿爷，其他男的都是小哥。”黄叙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作为呼应，外头响起刘莱的声音：“母亲，小哥是来接我回家的吗？我想阿爷了。”
　　刘妍朝他招手：“你呀，总算记得我不是姐姐，是母亲了。”
　　“见过小殿下。”黄叙给刘莱行礼。刘莱仰头：“小哥，带我回去吧。”
　　“阿莱，想出去玩儿了？”刘妍把小家伙带到身边：“阿爷是不是很喜欢你呀？”
　　“是呀，阿爷待我可好了。”小家伙眉开眼笑：“我想他了。”
　　“叫我一声好听的，我便派人送你回去玩一阵子。”刘妍将孩子抱起，放在膝上：“阿爷这样抱过你吗？”
　　“阿爷让我坐在他肩上呢！”小家伙语出惊人。
　　“这么好啊！”刘妍假装惊讶：“那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待他。”
　　“娘亲，最好的娘亲，您找我过来有事？”刘莱搂着刘妍的脖子开始撒娇，黄叙表示没眼看。
　　“没有，我想你了，想抱抱你。既然你想回去，我便派人送你回去玩几天。”刘妍想着刘莱愿意亲近黄忠，认亲的事，不用那么急。
　　“小哥送我回去就行，不用别人。”刘莱望向黄叙。
　　“他有别的事情，你自己回去。玩儿够了，他倒是可以来接你。”刘妍放下刘莱，命人将他送去黄家。
　　刘莱离开，刘妍又有了新话题，她乐呵呵地问黄叙：“你小时候有阿莱的待遇吗？”
　　黄叙：“……”他很想反问一句：“难道你有？”但一想到方才听到刘妍说她爹不识娘不爱，再想到他自己是奉命杀的刘备，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刘妍被黄叙的脸色吓住，猛地想到两人初见时黄忠铁面无私的样子，想来黄叙父子相处并不愉快。
　　“我就随口一问，你别放在心上。老爷子喜欢阿莱，让阿莱多多陪着他也好。”刘妍目光躲闪：“你出去吧，我歇一会儿。”
　　“小殿下年幼，称呼纷乱，殿下不必放在心上，更不用坐实这些身份，父亲的传承已经尽在军中了。”黄叙说完，直接给刘妍拜了下去：“殿下实不必以属下为念，妄自菲薄。”
　　“你……”刘妍看着又拿背给自己看的黄叙，一口气憋得上不去下不来的，阴测测地一笑：“你想多了。子安，其实你心里清楚，你不过就是姓黄而已。”
　　话一出口，刘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着黄叙负气离去。没曾想他啥反应没有，平平静静地接口：“属下很明白，一直都很明白。若没了这个姓氏，殿下十岁那年，属下便死在长沙了。”
　　“……”刘妍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却也没反驳，的确，如果他不是黄忠的儿子，如果不是情势所迫，谁管他死活？
　　“无论是因为什么，属下的命是殿下给的，殿下随意取用便是。”黄叙伏下身去。
　　“呵呵，哈哈哈哈！”刘妍听了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我们两个，究竟是谁在妄自菲薄？”
　　“……”黄叙被刘妍忽然的大笑给笑蒙了，有什么好笑的？
　　“子安，我给过你无数次机会离开我，回归自己的生活，是你一直不肯离开。”刘妍蹲下身，双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却没有用力扶：“抬头，看着我。”
　　“……”黄叙没有抬头。
　　“子安，把头抬起来。”刘妍语气温柔。
　　“……”黄叙抬头，却垂着眼睑，不敢看她的脸。
　　“我救过你一次，可你救过我无数次，不止我，还有荞儿，阿莱。子安，你不欠我的。”
　　“我出身卑微，是个杀父弑母的恶魔。”
　　“不，殿下不是！”黄叙终于忍不住反驳。
　　“我是！”刘妍望进他的眼里：“我不但是恶魔，还是个奉旨守节的寡妇。”
　　“不是！你不是！”黄叙反手抓住她的胳膊，换了称呼。
　　“你知道的，我的日子，非常难过，想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的人，多如牛毛。我不想留你在身边，我不值得同情，保护，等待，蜀国有未来，可我没有。子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这里，回家去吧。”刘妍改蹲为跪，她与黄叙面对面跪着，门敞开着。
　　黄叙从没像今天这样，认真地看过刘妍的眼睛。往常只是听着她的声音，或平静或喜悦或冷情的声音，却没曾想，今天这声音和眼神对上，却是完完全全的背道而驰。
　　嘴上说着给你机会，你回去吧，离开这里。可是眼睛却紧紧地盯着他。
　　如果眼神里有绳索，便是五花大绑。如果眼神里有渔网，便是鱼死也不会破的网。面对这样直白而热切的眼神，黄叙觉得假如自己说要离开，绝对是一盆冷水，把一团火焰直接浇灭，一点儿火星都不留。
　　你不是说，你没有未来吗？一个早就知道自己没有未来的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神。既不会披荆斩棘地前进，也不会千方百计地后退，更不会如此迫切地需要我。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相互示弱并相互试探。原来我们一直都有把最渴望告诉对方的话藏在眼神里。原来我们，一直都是彼此最好的退路。
　　“我从未想过离开，殿下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黄叙反手扶起刘妍：“无论何种身份，殿下决定便好。”
　　“此话当真？”刘妍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确认：“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刚才是最后一次。”
　　“千真万确。”黄叙不再回避，认真看着刘妍的眼睛道。
　　“好！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刘妍忍不住想再确定一下。
　　“求仁得仁，何来反悔？”黄叙此时终于卸去了心里的千斤重担，整个人放松下来，心里想什么都是脱口而出。
　　刘妍把高兴直接写在了脸上：“等过几日，阿莱回来了……”
　　“报，前线战报！”刘妍话没说完，就被外头一阵吵嚷打断了。
　　侍卫挥舞着竹简飞奔而来，嘴里喊着战报。
　　刘妍顿时顾不上黄叙，起身向外迎了几步：“呈上来！”
　　侍卫立刻滚倒，将竹书高举过头。
　　刘妍一把抓过竹简，直接打开，边往里走边看。
　　这是了庐江前线的战报，战事有了突破性进展，蜀军已经成功渡江，兵临城下。只是张飞在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被迫截肢，已经被送回长沙养病。
　　刘妍皱了皱眉：“来人，请长沙候。”
　　不多时，寇封匆匆而来。刘妍把张飞的事告诉了他：“哥哥，你与三叔有旧，如今他出了事，不如就由你出面，多多照拂张家，我这边能给的，只能是公事公办。”
　　“如今张家只剩最小的女儿还未对亲，不若我来保个媒，将她许了子龙的次子，接来成都吧。”寇封想了想说。
　　“也好，这事儿就交给你费心了。”刘妍点头道，借着结婚的由头，就能多多赏赐些财帛给张家人了。
　　“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寇封拍胸脯保证道。
　　“还有一事，我想听听哥哥的意见。”刘妍给寇封斟茶。
　　寇封狐疑道：“什么事？还有你自己不能拿主意的事？”
　　“嗯，正好说起张赵两家的婚事，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想给阿莱找个义父。”刘妍沉吟道。
　　“？！”寇封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了：“什么？义父？义什么父？你是他的姑母，又是她的母亲，怎么给他找义父？等等，你找什么义父，找个姑父，父亲不就完事儿了，义父算怎么回事？”
　　“……”刘妍莫名奇妙地看着兴奋异常的寇封：“哥，你这么高兴干什么？”
　　“我……我能不高兴吗？哈哈哈，我简直乐疯了！妹啊，亲妹啊！你可算想着这一出了！哈哈哈哈哈！找吧找吧！可别找义父啊！找个姑父！姑父！”寇封开心得手舞足蹈：“哈哈哈哈，义父，哈哈哈。”
　　“不是，哥，你笑什么啊？”刘妍懵懵的。
　　“……没，没啥。我先回去了，那啥，我去说，我去告诉月英，让她去告诉荞儿，她们给你出主意哈，你等着，哈哈哈！”寇封哈哈笑着起身就往外走，什么礼仪，什么张赵两家的婚事全忘了，满脑子都是刘妍说，要给阿莱找个爹。
　　留下一脸懵逼的刘妍，楞楞地看着他一路哈哈出去。转头问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的黄叙：“他在笑什么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黄叙走出来，看着刘妍，忽然有种这人傻得有点萌的错觉，这还是那个一眼能把人看穿的长公主殿下吗？人家寇封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侯爷是为了您高兴，以为您是要……”“招驸马”三个字，叫他对着一张懵懂的脸，怎么说得出口。
　　然而刘妍却秒懂了，一张脸肉眼可见迅速红了起来：“哎呀……他，他，完了，事儿又来了。”
　　“又？”黄叙看她脸红，只觉有趣，以前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敢看她的脸，这脸上的表情，太丰富，太生动了。
　　“你还记得我把你叫到公主府，逼着你娶吴氏的事吗？那次就是他们误会我要择夫，你的名字是名单上的第一个。”刘妍呵呵一笑。
　　“所以呢？除了我，你还一个个接见了其他人，给他们定亲？”黄叙不动声色。
　　“怎么可能！我哪会这么闲？除了你，我谁都没见。”刘妍下意识反驳道：“我又不是要择夫。”
　　“那这次呢？你要干什么？”黄叙觉得能这么光明正大地瞧着她真是天底下最有趣的事，她脸上的表情，丰富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刘妍想说我只是想让你做阿莱的义父，可被黄叙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又被寇封“找什么义父，找姑父才对”说了一通。见她怎么说得出口？
　　刚才有点降温的脸又升温了，刘妍拿手背贴着脸：“你不要一直看着我。”
　　“……”黄叙依言别开眼，嘴角却禁不住勾了起来。
　　“哎？笑了？你……你也笑了，你们都在笑什么啊！不许笑！”刘妍被黄叙的一笑搞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下意识凶了一下。
　　卧槽，从来没表情话也少的人，忽然一笑，有点小可怕。怎么感觉有坑正等着自己呢？
　　“你还没告诉我，你对两位侯爷说要给小殿下找义父，是想干什么？”黄叙面上隐去了笑容，心里却像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方才两人离得那么近，刘妍的心意，明明白白地写在了眼神里，再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
　　你说过立承继子是给自己谋求退路，给他找个爹，便是给这条退路修了一个另外的岔口，让它看起来更完美了。
　　至于我，原本觉得家室只是拖累，是相互祸害。但如果，那个人是你，一切就截然不同了，毕竟，我所有的愿望，都只有一个前提，便是护你周全。
　　这么想着，黄叙决定更进一步，他要将刘妍刚冒出来的这个念头无限放大，尽快变成现实，越快越好。
　　一向习惯潜伏等待机会的他，一旦抓住了机会，从来都是不达目的不收兵的。
　　反观刘妍，这会儿却像一只被天敌盯上的兔子，浑身紧绷：“我，我原想着，你家老爷子带了阿莱那么久，冷不丁被我挪走，总要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你，你别想多了。”
　　“哦，是这样啊！”黄叙瞧着眼前人目光躲闪，口齿不灵的模样，更觉有趣。“我以为，你是想顺着外头流言的意思走，既然众望所归，不如就这么做了。”


第510章 想给儿子找个爹3
　　“什，什么流言？不，流言什么的，我怎么可能去在意呢！你想多了。”刘妍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奈何一开口就露怯了。
　　“不是因为流言，那是为什么？殿下别拿父亲说事儿，父亲一心为蜀，早已将家族传承看淡。”黄叙依旧步步紧逼。
　　“你，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罢了，既然你那么心不甘情不愿的，我，我另寻他人便是。”刘妍被逼得狠了，又退缩了。
　　然而，对面的这个人怎么可能由着她退缩。“殿下心中还有其他人选？说来听听？”冷冰冰的语调配上瞬间面瘫的表情：“若殿下做了决定，那，属下留在公主府，便不合适了，请允许……”
　　“你想都别想！你说过不会离开，不反悔的！”刘妍“恶狠狠”地盯着他：“半柱香都没到，你就食言了？”
　　“请殿下三思！”黄叙面无表情。
　　“我三思什么？我怎么三思？你，你真是，你都已经听见我对老师那样说了，你还要逼我，从小到大，都只有你威胁我的份儿，我就不明白了，老爷子光明磊落了一辈子，老太太更是心肠比芦花还软，你怎么就，就……”
　　恼羞成怒的刘妍像是吃了炸药一样一发不可收拾：“这辈子，从离开新野的那一天起，我就对自己说，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胁迫我做任何事，谁都不能！可是你，我竟然连着两回被同一个人威胁，我，我，我怎么这么没出息……”
　　说着话，莫名一阵委屈，重生这一世，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却两次被这个人掐住命门。明知道除了他，自己从没想过别的人选，他还要刨根问底问为什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自己只是想让他多一重身份，让黄家多一重保护伞，让他少受别人的诟病。他倒好，誓言还没隔夜呢，就反悔了。
　　越想越委屈，不自觉的，眼眶都红了，趁着眼泪没掉下来，刘妍猛地背过身去：“罢了，罢了，就当是我喝醉了，一番醉话，咱们谁也别放在心上，等你到家了，命人把阿莱送回来，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要走，门开着，随时都可以走，现在就可以走。”
　　背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黄叙长叹了一声，拿手拍了拍脑门，心说这都能误会？她什么时候这么不自信了？
　　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黄叙有些无奈。两人为了认爹的事儿，几番争执，她是还在云里雾里，只怕门外的侍女和侍卫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绕到正面，丝毫不意外看到正在掉眼泪的刘妍。黄叙轻轻扒开捂着脸的手，抓在手里：“我想听的理由，你已经告诉我了，我只是想听你再说一遍而已。你说上回除了我，你没约见过其他人，怎么这回就能去找别人了，你去找别人，那我可不就得回家了，留在这里讨嫌吗？”
　　“你不愿意，我又不能威胁你，只有你能威胁我……”刘妍委委屈屈地瞅着他：“我放弃了。”
　　“你放弃与我争辩了？”黄叙放开眼前人的手，改用指腹替她抹泪：“是我的错，明知你的心意，还想听你说出来，结果弄巧成拙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只两句话，一，你愿不愿意，二，你到底走不走？”刘妍不耐烦地打断他，顺便避开他的抚触。
　　“我一直也没说不答应啊？”黄叙觉得这对话有些搞笑，他还真又笑了出来。
　　“不许笑！再笑，再笑我就去找其他人！”刘妍恶狠狠地说。
　　“荣幸之至，心生欢喜。”黄叙重新拉住她的一只手：“从今往后，我便能这般靠近你了。”
　　“这有什么值得欢喜？我身边是刀山火海，是荆棘丛生，一不留神，你可能连骨灰都不能剩下。”刘妍故意恐吓他。
　　“无妨，多出来的这些年，我没白活。”黄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能成为你认定的人，此生足矣。”
　　“可惜，我还有许多事没做完，也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完，如果上天垂怜，我还有余生，我们去涪陵终老可好？”刘妍一脸认真。
　　黄叙却是不以为然：“只怕临了，你又改主意了，日子还长，别那么早就做决定。”
　　第二日，黄月英与寇容联袂而来。瞧见刘妍与黄叙正站在研究地图，黄月英一看两人站的位置关系，立刻就明白了，心里吐槽自己老公真是个棒槌，殿下分明早已名花有主，哪里还需要她与容儿凑什么热闹。
　　刘妍也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告诉大嫂和妹妹，刘莱有爹了，爹就是黄叙，省得外面那些好事者编新段子，自己把他们的揣测坐实了。
　　黄月英与寇容替刘妍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介意这是坊间闲言碎语催生的结果。她们想的是刘妍终于想明白了，愿意尝试经营自己的人生了，不管对象是谁，她们都高兴。现在发现对象是黄叙，更觉得这简直是天作之合。
　　刘妍与黄叙识于微时，虽说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并无交集。实际上刘妍人生中几次重大转折，都有黄叙一手促成。
　　更何况黄叙多次救刘妍于危难，两人对对方都有活命之恩。而且一个名义上是寡妇，一个名义上是鳏夫，年纪也相当，两人在一起，简直不要太合适。
　　于是，黄月英和寇容把原先想好的劝谏选夫的名单抛到了九霄云外，转而劝说刘妍尽快与黄叙办婚礼。
　　刘妍目瞪口呆：“此刻正是我军备战北伐的关键时刻，你们想什么呢！”
　　“殿下，备战和您大婚并不冲突啊！”黄月英劝道：“您此时大婚，更能涨士气，安民心。也能混淆视听，为我军争取更多的时间啊。”
　　“是啊是啊，大嫂说的有道理啊！”寇容不懂大道理，但会附和。
　　“月姐姐，你这是哪里来的歪理？我刚认了阿莱做继子，怎能成婚？这让阿莱如何自处？”刘妍啼笑皆非。
　　“哎呀，我的殿下啊！您这会儿大婚，才是对小殿下最好的认可和保护啊！您怎么就不明白了呢？”黄月英有点急了。
　　“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了。”刘妍莫名奇妙。
　　“小殿下身份特殊，普天之下，只有他能继承你的位置，他的真实身份，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您终身不嫁，世人会赞叹您的用心良苦，可对您却没半点好处。但您嫁了，您得了幸福，他还是世子，还是您的继承者。这样，外头的人从您嫁人的一刻起，就已经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岂不两全其美？”黄月英此时恨不能把刘妍的脑子劈开，把自己的脑子放进去。
　　“我还是没听懂。”刘妍茫然。边上寇容却有点明白了，插嘴道：“哎呀姐姐呀，你嫁了人，成了别人家，哦不，黄家的媳妇儿，就跟姓刘的没什么关系了，自然就不能威胁到小殿下了，小殿下姓刘呀！”
　　“……”刘妍懵逼。
　　“对，即便将来你们有了孩子，也是姓黄，昔年窦太主权倾天下，宗室们在永巷寻摸了许久，才找到武帝。您想，若是公主的孩子能姓刘，陈皇后就是皇姐，哪里会那么凄惨？”寇容这回反应迅速。
　　“……所以，我早就应该大婚？”刘妍觉得不可思议。
　　“殿下，既然您立誓，要这天下姓刘，既然有了阿莱这个名正言顺的世子，那么，您的确应该尽早完婚，为小殿下正名。”黄月英长出一口气，十分佩服自己机智。
　　“还有这么一说？我不完婚，对阿莱不利？”刘妍望向黄叙。
　　黄叙这会儿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到嘴的媳妇儿，不能就这么飞了。
　　“阿姐，你啊，就该尽快完婚，尽早生个姓黄的孩子，这样对谁都好。”寇容一脸认真。
　　“……”刘妍无语，这就从催婚跳到催生了？
　　黄月英和寇容两个轮番助攻，黄叙在边上只负责点头。刘妍被三个人配合着挖坑埋了，半点儿反抗都没有，全程蒙了个圈。
　　直到两人志得意满离去，准备回家告诉老公天大的喜讯。刘妍看向黄叙：“我怎么觉得她们是在诓我。”
　　“翁主与侯夫人是为了殿下着想。”黄叙一脸诚恳。
　　“嗯，为了我好，让你得了便宜。”刘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没看出来？”
　　黄叙勾唇一笑：“殿下人品贵重，何来便宜？”
　　“哎呀！你又笑了！以前总不见你有表情，以为你脸有问题。现在怎么觉得你笑多了就跟个二傻子似的！”刘妍被黄叙笑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黑他。
　　“从前是从前，从前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如今，就连殿下最亲近的人，都觉得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怎么能不高兴？”黄叙心说以前对你，始终都有敬畏之心，不敢有靠近的心思。
　　可如今明白你意属于我，我又得到了你亲人的认可，对你的感觉就好像突然疯长的野草，一不小心就蔓延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思及此，黄叙望向刘妍的眼神根本就是含情脉脉，一点儿都不掩饰。刘妍被他看得面红：“你别得意，我还要问过老师的，需得老师同意了才行。”
　　一听到老师两个字，黄叙眉头一皱，那天刘妍对徐庶说她配不起老师，难道她还有过那种心思？
　　很快他就释然了，刘妍的表情骗不了人，她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羞赧，娇憨的模样做不得假。再说，师徒两真要有什么，哪里还轮得到他？徐庶的年纪，都够当刘妍的爹了。
　　“殿下是希望军师同意呢，还是不同意？”黄叙故意挖坑。
　　“自然是……”同意两个字咽回去：“你又套我话。我告诉你，老师是我唯一的长辈，我只听他的，你小心他不同意。”
　　然而，徐庶怎么可能不同意。刘妍刚一开口，他忙不迭就点头了。实在是因为寇封太高兴，得了老婆的准信儿，直到妹妹这回事真心要把自己嫁了，马不停蹄就把这消息告诉了老师。
　　徐庶一开始还以为这是寇封一厢情愿的拉郎配，没曾想刘妍会亲自开口提这个事。虽然她提得很含蓄，只说希望替阿莱找黄叙做干爹，可这就等于验证了寇封的说法。
　　徐庶心里最大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如此甚好，你与黄家结亲，黄家便名正言顺成了贵戚，这比封侯拜将更荣光，如你所愿，没有什么比姻亲更可靠的。”
　　“老师您也这么想？我以为月姐姐和容儿是挖坑埋我呢！”刘妍被老师直白的劝说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封儿与我提的时候，我还有些不信。不过现在，我信了，你与黄叙，的确天作之合。”徐庶由衷地说。
　　哎，这样才对嘛，你找一个同龄人，真心喜欢你，时时处处护着你捧着你，关键是，他能长长久久地陪伴你，这才是最合适你的。
　　终于看到徒儿遇上相互喜欢的对象。徐庶老怀安慰。虽然这段缘分来得有些晚，但这两个人从相知到决定相伴的过程却一点也不短。
　　这样才好，这样成就的感情才更经得起磋磨。毕竟是自己当做女儿一样教导长大的孩子，自然希望她能找到这世上最稳固可靠的感情，而黄叙，恰巧就是最合适的那一款。
　　“老师，您觉得他合适，那他就一定合适了。既然你们都觉得合适，那就这么办吧，下一次例会，就公布出去，但是，辛眼下这个时候，合适吗？”刘妍一点儿都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眉头深锁，无比严肃：“北伐是蜀国的生死大事，不能有半点疏漏，在北伐大事面前，任何事都要慎重。”
　　“没什么不合适的，妍儿，蜀国是你的基业，你是蜀候，你有权选择任何时候解决你的终生大事，整个蜀国，为你的决定感到高兴。”徐庶微笑着说：“你放心，大婚的筹备和该有的流程，由为师与你哥哥一并为你安排。长公主招驸马，理应普天同庆。”


第511章 今日大喜
　　能降旨赐婚的皇上名存实亡，赐婚的圣旨肯定是不能有了，刘妍的身份又明显的高不可攀，她与黄叙的婚事，在问名纳彩这第一关就卡了壳。
　　公主的生辰八字没人知道，只能请算命先生在建安元年元月一日这一天，择了个吉时，凑出了生辰八字。
　　黄家老夫妻两个没想到黄叙居然能尚公主做驸马，故而一切涉及到双方家庭礼仪事项都能简则简单，一来怕扯出刘妍没爹没妈的悲惨身世，二来也怕黄家“嫁儿子”的闲话被实锤。
　　老太太其实压根儿就不在乎谁娶谁嫁，因为早在婚礼流程开始之前，刘妍就以身边没有女性长辈教导礼仪为由，把未来婆婆接到了公主府里，婆媳俩好一番推心置腹。
　　当然，刘妍少不得卖惨博同情，把老太太哄得高高兴兴的。反倒是把亲儿子赶回黄府。
　　外头徐庶和寇封作为女方的长辈，这回因为是公主招驸马而备足了男方的礼仪。
　　所有婚礼所需物资都要筹备，大到婚房家具，小到公主所佩戴的钗环首饰，全部都要新做，婚宴的宾客要一个个去通知，这些事情刘妍都不需要操心，有娘家人带着专业的团队一力操办，她只需待在公主府里，没事被黄月英和寇容陪着，聊聊天喝喝茶，很是惬意。
　　本来嘛，做新妇要学会的织布裁衣她都会，其实根本也不用会。至于婚后的夫妻相处之道，两位娘家人觉得她也没必要学习。
　　人家是青梅竹马，十岁就认识了。刘妍十岁就把人家俘虏了，这俘虏还能有人权？不存在的！
　　同年十二月，婚礼在成都如期举行。贵为公主，刘妍连迎亲都不需要，黄叙自己打扮一新，由庞统和周瑜陪着，押着刘妍送去的“聘礼”，浩浩荡荡地往公主府去。
　　至于黄府给黄叙准备的嫁妆，月前就已经送进公主府了。由于女方没有直系长辈亲眷，黄叙又是黄家独子，于是刘妍就提议，将两家的礼合在一家做。即让黄忠夫妇在公主府里接受新妇磕头敬茶。
　　因此，这场婚礼的司仪法正同学忙坏了，礼仪流程重复着来，眼看新郎官的高头大马已经到了公主府门口，他一边往外迎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记着吉祥话。
　　婚礼在傍晚正式开启，黄叙一身玄色礼服端坐在公主府大厅门前临时搭建的芦棚里，芦棚无顶，用黑色幕布扎的围墙，外面无法看到里面。
　　婚礼的上半场，刘妍以蜀候的身份娶亲，故而黄叙身居青庐，等着嫁入侯府，给蜀候足够的体面。
　　刘妍此时一身同款礼服端坐在大厅之上，两边整齐排放着兵器的剑，酒器的爵，食器的簋，玉器琮，乐器鼓，水器的盘，杂器的罐。
　　这是七礼器的代表，同时囊括了祭祀，征伐，传承，民生等国家大事，这相当于告诉蜀国民众，刘妍用蜀候的身份，以国礼接纳黄叙作为蜀国第二掌权者，以国为聘，以实权相酬，所以虽然上半场的婚礼是黄叙“嫁”入公主府，但刘妍给了他足够的尊重。
　　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黄叙在礼官的接引下踏入大厅，对刘妍下拜行群臣礼，礼毕，礼官将一枚玉珏交给黄叙纳入袖中。
　　这玉珏是一对，刘妍有一个，黄叙有另一个。如果黄叙是女子，刘妍是男子，此刻賜下的信物便是凤钗或者玉镯之类的首饰。
　　拜也拜了，信物也收了。黄叙在一首首代表吉祥与祝福的“汉代咏叹调”的歌声中正式“嫁”给刘妍。
　　接下来是婚礼的下半场，刘妍与黄叙分别换衣服，刘妍换下蜀候礼服换上长公主的礼服，黄叙换上驸马礼服，迎娶下嫁入黄家的刘妍。
　　由于公主出嫁本就是从皇宫嫁入自己的公主府，因此刘妍不用挪地方，只是换了一身衣服，换了一个妆面再加换了一套首饰。
　　紧接着进行婚礼的下半场，黄叙接了她，拜了天地，行了沃盥礼后礼官送上祭祀过的白水猪肉给两人吃过，紧接着是共饮合觞酒，最后黄叙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支金簪，亲手插在刘妍的发髻上，仪式告一段落。刘妍同样在祝福的歌声中退场。
　　此时外头早已入夜，公主府内外灯火辉煌，蜀国重臣和新人的亲眷好友们早就盼着的晚宴终于登场。
　　趁着新人们回去再更衣，等候多时的宾客步入大厅，在司仪法正的指挥下按照指定坐次入席。
　　徐庶托刘妍的福，今天坐在右边第一席，边上是亲儿子刘莱，然后是亲妹夫邓艾，过去是师兄寇封，再过去便是前国相蒋琬，前水军统帅甘宁，汉中太守法正等重臣了。
　　徐庶的对面第一席，是公主的公爹黄忠，次一席是军师庞统，再过去便是其他一些文臣武将。能在这里和黄忠徐庶平起平坐的，都是近臣。其他像孟优，张松之类的，都被安排在其他厅里了。
　　至于妹妹大嫂和大臣的女眷们，则由黄夫人以婆婆的身份也在其他厅上摆宴。等三日后刘妍还要在公主府亲自摆宴，再招待她们一回。
　　大家都坐稳了，刘妍和黄叙的衣服也换得差不多了。再次出现的两人手牵手，一起坐在了居中的长案里，刘妍一声招呼，歌舞起，晚宴正式开始。
　　这会儿新人们的唯一任务就是敬酒，首先是徐庶，作为公主的师傅此刻客串父亲，皇帝不在他最尊贵。
　　恭喜的话不用多说，徐庶一口干了两人敬的酒，只一句话：“从今往后，要一直和和美美地过下去。”
　　刘妍忙不迭点头，眼睛红红的，老师是自己喜欢过并且一直喜欢着的人。可是这种喜欢，只是小孩子的仰望和霸道，并不能支持自己做无他并肩的人，谢谢您，一直不曾给我希望，让我有机会长大，不再对您抱有幼稚的幻想。
　　敬完了徐庶，第二位便是黄忠，那是黄叙的亲爹，也是刘妍的公爹。今天大喜，老爷子格外高兴，酒更是没口子的随便喝，喝多了就更高兴。
　　见儿子和儿媳妇联袂而来，更是不停夸儿媳聪明机灵又乖巧，说自己早在十多年前就动过心思想把刘妍配给儿子做老婆，那时儿子身体不好，怕给人耽误了，没曾想十几年后儿子自己把人给追到手了。
　　见刘妍端着酒杯向自己行礼，黄忠哈哈大笑：“丫头，当年初见你时，就觉得你与我儿甚是相配，早知今日，当时就该把你俩的婚事定下来！”
　　“父亲当时没提，怕是担心某些人根本瞧不上我吧？”刘妍似笑非笑地横了边上人一眼，当年的情景历历在目。
　　“哈哈哈，他敢！他虽然是我儿子，可你这一声父亲也不能白叫，这小子以后就归你了，他若怠慢你，你只管处置，爹给你撑腰！”黄忠被刘妍一个称呼熨得服服帖帖。
　　黄叙站在边上哭笑不得，默念我是亲生的一百遍。
　　徐庶黄忠两人都敬过之后，侍女给两人换了酒杯，改了清水，免得两个不会喝酒的人最后被抬着离场。
　　好在在场的诸位都是知根知底的，谁也没劝酒，老老实实与新人们碰杯之后自己吃菜。
　　一圈酒敬下来，两人满打满算一人也就喝了一杯酒。刘妍虽然有些面红却也不至于当场不省人事，没曾想黄叙竟比她还要不堪，一满杯下肚，某人脚步都打飘了。
　　刘妍惊愕地看了他一眼，再往他爹黄忠的方向一瞧：确定这是亲生的？黄忠正忙着和同僚低声聊天，根本没察觉儿子的异样。
　　没奈何，本想继续到其他厅上敬酒，黄叙这个样子，只能端个架子对不起他们了。
　　吩咐侍女将黄叙扶走，刘妍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有些不好意思，便转头对司仪法正使了个眼色，在他耳边悄悄说：“子安不胜酒力，其他的席面本宫就不去了，由你代为照拂。”
　　法正心说这结了婚就是不一样啊，知道共同进退了，他不去你可以去啊？人家是冲着你来喝喜酒的，又不是冲着他！
　　再一想，法正又释然了，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春宵苦短，殿下不得早早回去陪驸马，怎肯把时间都花在敬酒上。更何况，重要的人物都在这儿了，隔壁那几间的席面，只怕加起来都没有驸马的一根头发丝儿重要。
　　法正心领神会，颠颠儿就出去了。刘妍转身召来侍女，吩咐她再准备一桌饭菜送到新房，然后装模做样看了一会儿表演之后，就把这一屋子宾客扔给了徐庶和寇封招待，自己离席，施施然往外面走了，彼时她的亲儿子刘莱早就被奶娘带走睡觉去了。
　　大家瞧着她离得远了，才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讨论的内容自然是殿下与驸马什么时候能生出个小殿下？这会儿再迟钝的人都明白，刘莱小少爷是蜀候世子，为了他能只继承不推翻，这娃才要从襁褓里开始培养。
　　至于殿下亲生的孩子，依着殿下的性子，只怕是要培养成有能又有闲，有钱有优势的皇亲国戚。责任半点不沾，生活恣意洒脱，有他娘给打的基础，整个国度，他能横着走，何必身居高位，受苦受累？
　　刘妍一路往外走，把大厅里的喧嚣都抛在了脑后，满心想的都是：我大婚了！我大婚了！我终于真正大婚了！我的丈夫，在等我！我有真的丈夫了！
　　心在怦怦跳，脚步急急往外走，一出门，见牛车就停在门口，这牛今天可嘚瑟，脖子上围着硕大的红绸花球，全身披红挂彩甚是喜庆。
　　车夫看见刘妍出来，连忙上来道喜，侍女把人扶上车，晃晃悠悠往婚房去。
　　到了喜房门前，车夫拿了喜钱赶着车走了。侍女们纷纷上前贺喜。刘妍一边往里走一边问：“他，他还好吧？”
　　“驸马正等着您呢！醒酒汤已经喝过了，您就放心吧！”瑶琴一边回答，一边把她往门里引。
　　里边早已听到外头“公主回府”的提示，喜娘嬷嬷们齐齐出迎：“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刘妍从没想过房间里这会儿能有这么多人，一时间愣神了：“你，你们怎么……”
　　“殿下，奴婢们正侯着您呢！春宵苦短，请殿下与驸马早早结了情丝结，剪了共生烛，奴婢们恭祝殿下与驸马早生贵子，永结同心。”侍女喜娘们异口同声地说着吉祥话。
　　刘妍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这也太直白了吧！她下意识想去看黄叙的表情，却发现这群人把她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顿时，心里涨起的潮水退了七七八八：在这儿等着我呢！怨不得这么齐整，都是冲着喜钱来的！
　　罢了，今日大喜，就由着她们放肆一回！
　　“瑶琴，今日寝宫里当差的所有人，除喜钱外，加赏两月俸银！”刘妍吩咐道。
　　众人喜出望外，纷纷谢恩，吉祥话更是一套一套地说着。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赏钱的驱使下，婚礼的最后两个流程非常迅速地完成了，喜娘把装着两人头发的锦囊挂在了帐子上，并取走剪了烛火的囍烛，侍女们送来红纱灯后纷纷退出房间，终于只剩刘妍与黄叙两人了。
　　四目相对，各自紧张，不知道说什么好。踌躇了半天，刘妍先开口：“你，真喝醉了？我命人送来的饭菜，你吃了吗？”
　　“没有。”黄叙回了两个字。
　　“没吃还是没醉还是……”刘妍蒙圈。
　　“没吃也没醉。”黄叙言简意赅。
　　“……那你方才……你是故意的？”刘妍震惊。
　　“不是，酒散得快。”黄叙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桌边：“等你一起吃。”
　　“原是怕你饿着才送来的。”刘妍看了看桌上的菜：“都凉了吧？”
　　“热的，不信你尝尝？”黄叙坐下来：“陪我吃。”
　　都说陪吃了，还能不吃？刘妍红着脸跪坐下来，两人没有面对面，而是紧挨着一边。黄叙主动给刘妍夹菜：“今日的菜色，都是你喜欢的。”


第512章 北伐前奏
　　长公主大婚，大赦天下，全国放假三天。这让对面的曹丕和曹仁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不是要北伐吗？结果从你宣布要北伐开始，实际备战没两个月，你又宣布要大婚，探子来报，你为了筹备婚礼，动用了整个国家机器。宾客名单逾两千人，来自各个阶层。
　　当两千多人的宾客，从四面八方入蜀，刘妍一直推崇的修蜀道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尤其是由荆入蜀这一路，比刘妍当年打进来容易太多了。
　　众人纷纷感叹也只有长公主殿下，能下这种决心，换做是旁人，纵有雄心壮志，也会想着留待天下太平了再去实施。
　　然而事实上，想到就去做，才是魄力啊！
　　当年她也是刚入长沙，顶着周瑜来攻的压力，抽调大量民夫军队来治水。以至于在荆州陷入泽国的时候，长沙成功保全。
　　当然，眼下蜀国人自然是得到了蜀道改善的好处。可在对面曹丕曹仁眼里，刘妍的这一场婚礼，盛大得有点莫名奇妙。
　　但他们身边的谋士们，却比他们看得明白多了。刘妍是蜀侯，是长公主，能被她邀请喝喜酒的人，能是一般人吗？那必须是位高权重，名望普普。而这样的人，掌握着整个蜀国的命脉。当然也就掐着这次北伐的进度。
　　傻子都知道，北伐的关键人物就在这两千人中。刘妍这么请客，其实无异于开一次备战研讨会扩大会议。结婚招驸马，也是为了备战。
　　然而事实上，他们也没猜错，这次婚礼的宾客名单，的确是刘妍与几位军师商量后扩编了好几次的。开会是必须的，毕竟汉代也没有网络会议什么的，书信命令哪里比得上当面陈述。
　　但是，这次之所以请那么多人，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却是他们想不到的。那便是检验蜀国的交通运输能力。
　　曹丕集团以为公主从宣布结婚，到婚礼实际举行的时间便是婚礼筹备的时间。宾客耗费一年多的时间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婚礼就是劳民伤财。
　　可是刘妍与徐庶庞统他们完全不是这样看问题的。无论是修蜀道还是定期疏通荆楚水路，都是为了方便运输。运人是运，运粮草了军械也是运。陆路与水路双便捷，才是刘妍与蜀国高层的理想。
　　结果这次检验的结果，让刘妍非常满意。毕竟只有在交通便利的前提下，诸葛亮，周瑜，庞统，徐庶，法正才能坐在一起跟她说话。
　　庐江会战，蜀军兵临城下，破城只是时间问题。北伐已经提上日程，荆州既是前线也是后方，诸葛亮身上的担子非常重。
　　好在新扬州州牧诸葛瑾很是靠谱，两人又是同族兄弟，让诸葛亮借了不少力。而且诸葛亮通过襄阳郡学发现一个可以做接班人的少年，并把他带来了成都，准备送他进成都的郡学进修。
　　早年襄阳郡学集合了蜀国最著名了老师，可是几年发展下来，成都郡学占了首都的优势，俨然成为了蜀国的太学，别的不说，成都郡学毕业的孩子有机会面见长公主，这就是得天独厚的优势了。
　　这不，得知诸葛亮找到了下一任荆州牧的候选人，刘妍立马就同意将人送进成都郡学插班培养，并且关照老师们特别关注。这让少年对诸葛亮感恩戴德。
　　结果，因为长公主大婚而放假的三天，别人真的放了小长假，刘妍和她的领导班子却实打实地开了三天会，每天从早到晚不带歇的，恨不能三天当成三十天来用。
　　第三天傍晚，送走了庞统，刘妍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摊在案上扮咸鱼。这三天，把她累得整个人都要裂开的感觉。北伐什么的，原先她只是冲着曹仁去的，可如今却变成了为自己谋福利的最后机会。
　　“子安，我果然不是坐庙堂的料，只想着自己安逸。好累啊！什么时候才能再去涪陵？万一我老了，走不动了怎么办？”刘妍可怜兮兮地说着。
　　黄叙一直都在暗处瞧着，庞统走后他很自然地走出来，坐到了刘妍身边。而刘妍一见着他就抛弃了几案，贴到了他身上。
　　“殿下其实并不想去，不过嘴上说说罢了。”黄叙揽着刘妍的身体，给她借力，免得滑下去。
　　“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呢？”刘妍一改垂头丧气的模样笑着说：“眼下我们自然是哪儿都不能去的，但是，北伐一旦开启，我们就能出去啦。”
　　“你……”黄叙想说成都就这么不受你待见，你就这么待不住？但看着刘妍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想过了，海上太危险，也太无趣，让陆大家的自己走吧，路给他铺了，能不能功成名就，真的接了甘宁的班，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庞师兄走的路，更危险。我们还是去襄阳，走正道。”刘妍忽然认真起来：“子安，上天会保佑我们一路平顺的，对吗？”
　　“当然，无论你怎么选，都有我在。”黄叙紧了紧手臂，将人搂向胸前：“我定护你周全。”
　　“子安，你不能回军中厮杀，这日子，无趣吗？”刘妍闷闷地问：“会想回去吗？”
　　“你说过，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都改变不了别人透过我，看到父亲。所以，我早就放下了。”黄叙无比坦然：“我从没想过离开你，是你总想着推开我。”
　　“那是从前，现在，就算你想要回去，我也不会放你走，想都别想。”刘妍哼了一声：“你要时时刻刻都陪着我。”
　　黄叙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一下。只这一下，刘妍感觉整个人瞬间烧起来了，脸更是红得要冒烟：“你……青天白日的……”
　　“嗯？”黄叙故作莫名：“天快黑了。”
　　“哪里天就黑了！”刘妍一边反驳一边推他：“胡说！我一会儿还要与法先生商讨大事呢！”
　　“法先生什么人？他惯会揣摩上意，你这个时间不传召他，他肯定回府去了，决不能还等在北门。”黄叙信誓旦旦。
　　“咦？我平日开例会，你果然都在附近。”刘妍笑了笑：“没错，他一定是回去了。”
　　“知道你累了，旁的人或许还会不依不饶求见，他不会。所以，我们回了吧。”黄叙将刘妍拦腰抱起，大踏步走了出去。
　　“哎，你，这成何体统啊！”刘妍低声呵斥，然而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门外侍女们早已司空见惯，簇拥着两人上了牛车，往寝宫而去。
　　黄叙觉得刘妍真是个奇特的存在，明明前一秒正在抱怨累死了不想干了，下一秒脱口而出的却是我还有工作没做完还有会要开。
　　开什么会？月黑风高了都！这种时候除了上床睡觉，其他所有活动都不合时宜！
　　当然，这只是黄叙的心里话。刘妍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了她也无从反驳，毕竟刚才叫苦叫累的人是她自己。
　　然而她睡了，被放了鸽子的法正却是满心的郁闷。自己在汉中做太守做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殿下召回来做婚礼司仪，他哪里做得来这个？上差下谴，没办法，硬着头皮忍着脾气做了，好歹婚礼顺利举行了，没出什么岔子，心里琢磨着能放我回去了吧？竟被通知留下来开会。
　　开会就开会吧，集体会议一轮一轮地开，开完居然还有一对一单独的小会。法正心说：殿下啊！您新婚啊！陪我们这帮糟老头子开会真不如抱着你的驸马爷风花雪月来的痛快呢！
　　其实许多事，您只需一道文书吩咐下去，属下们立刻马上就替您办得妥妥的，不开会我们也不敢反驳您的旨意啊！
　　可刘妍不是这么想的，趁着这次大聚会，把这次北伐需要关照的人，关照的事一件件一桩桩都尽可能地安排好，事无巨细。当事人们的意见建议也要趁这个机会一个个去听取。总之，在她看来，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如此这般累死累活许多天，刘妍彻底撑不住了，这才结束了马拉松会议，让大家各回各家。
　　紧接着，就是紧锣密鼓的备战工作。庐江前线，虽然尚未推倒新城，但孙绍“庐江候”的身份已经被诸葛亮诸葛瑾兄弟宣传得两岸皆知了。
　　然而孙绍本人并不会去新扬州，作为蜀国军部直属军医中的头把交椅，他自然是要跟着刘妍认为最危险的一条进攻路线走的。所谓最危险的路线，自然就是庞统走的那条了。
　　巧的是，孙绍刚受封庐江候，印信都还没捂热，真正让他感激涕零的好消息跟着来了。
　　他的恩师写了一封亲笔信，宣布他正式出师，可以开山门收徒弟，将师门发扬光大了。
　　这才是最让他觉得高兴的事情，这封信比侯爷的头衔值钱多了。毕竟用脑子想也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哪怕是等他老死了，也不能回去江东，回去吴县了。
　　不过他早就不在意了，因为他的家人都在身边，母亲，妻子，即将出生的孩子，祖母，他希望能在一起的人，都陪着他，在哪儿都是家。
　　正因为这样，他以医官的身份向庞统递交了请愿书，等他的妻子生产之后，他立刻赶去汉中，提前进入军营。
　　庞统不敢做主，毕竟人家现在已经是侯爷了。刘妍听了庞统的汇报后付之一笑：“告诉他别着急，先安顿好家里，等你征召便是。在军中你是主帅，一切人事物，都由你支配。”
　　庞统第一时间弯下了腰：“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已经是侯爷了。”
　　“他必须去，他去了，我才能放心。在军中，他不是侯爷，是你的随行医官。他最是懂规矩，你自不必拘束。”刘妍语重心长：“师兄，你这一路，最是危险。要记得我说过的，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人命都是最重要的。切记要保重自己。”
　　“殿下！”庞统被刘妍感动哭了，老泪纵横。
　　“你们说我怀柔也好，爱惜羽毛也罢。我都要这样叮嘱你们，虽说打仗没有不死人的，可你们是主帅，主将，一定千万保重。孙绍做你的随行医官，我才能放心让你去。”
　　结果的结果，侍从们莫名其妙地看着庞统红着眼眶走出公主府，回到家里嚎啕大哭，老婆儿子还以为天塌下来了。
　　晚上，刘妍赖在黄叙怀里叹气：“他们一个个都觉得自己深谋远虑，身经百战。遇到什么情况都不带怕的。可是往往这样的心态才容易出大问题。”
　　“你啊，想太多了！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总是担心莫须有的事。既然这么担心，不北伐了可好？”黄叙抚着她的头发假模假式地问。
　　“……”刘妍被噎住之后笑了出来：“你总是那么有本事。”
　　黄叙闻言也是一笑：“就是这么回事！”
　　在黄叙的“冷嘲热讽”中，刘妍终于放下了对属下们的各种担心，只等着北伐开启，中军开拔的那一天。
　　就在等待的过程中，前方又有好消息传来，陆逊的海军前哨，成功登陆青州，已经以行商的名义，在沿海一带建立了据点。
　　这让刘妍大喜过望，要知道，蜀国海军成功登陆青州，意味着北伐的四条线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准备完毕，只等刘妍一声令下，就可以开战了。
　　新扬州这边，围城已经数月，打不打只问刘妍想不想。荆州这边，根据地人民等北伐已经等得花儿都谢了。成都这边，魏延说再不北伐，我带领的这群马贼，都能自立山头做大王了。现在，连陆逊都传来了捷报，刘妍终于下定决心，就明年春种完成后，开启北伐！
　　这一条命令出来，敌人害怕，我方欢欣鼓舞，乐观的民众甚至觉得等秋收的时候部队就凯旋了吧。有一个人却是着急上火，恨不能刘妍收回成命。
　　不是别人，就是黄叙。他原本想着，多给他一点儿时间，让他多努力努力，或者能让刘妍去不了前线。
　　可明年春种之后就动兵，太为难他了啊！


第513章 一切为了将来
　　还没等黄叙努力出成果，蜀国的北伐大业就拉开了序幕。
　　刘妍带着黄叙以及周瑜等智囊抵达襄阳，与诸葛亮中军汇合。
　　成都方面，徐庶和寇封两个人带着本部人马，守着阿莱小殿下留守看家。
　　庞统与法正出汉中，走最长又最难一路，目标直指长安，魏延为之辅助。
　　海上，陆逊等命令等得天荒地老。军令一到，他立马拍案而起，恨不能自己第一个冲出去。
　　曹丕与魏国高层万万没想到，蜀国三路进兵，一上来就给人不死不休的模样。
　　可他们又哪里能想到，青州已经是陆逊的囊中之物，邺城被攻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刘妍可不管对面人家怎么想，她瞧着眼前想哭又哭不出来，扭曲着一张脸的诸葛亮安慰道：“师兄你神机妙算，怎么就不能想到我会来呢？”
　　“殿下……您……这里是前线，您……”诸葛亮无语凝噎。
　　“我可是在这儿住过的人啊！”刘妍感叹了一句，环顾四周：“师兄，你说你放着这么好地儿不住，偏要另起房舍……咦，当年的那些书，还是原模原样啊！”
　　“此处是殿下的行宫，属下怎可住得？此处的一草一木，属下未敢擅专。”诸葛亮恭恭敬敬地回答。
　　“这样啊！我本想说，这里的藏书，你要好好读一读呢！想当年我在这儿做州牧时，从这些书里，学到了不少好东西。房子你不住，书你可以读啊！”刘妍呵呵一笑：“师兄，你看我都到这儿了，你就别纠结我是怎么来的了。”
　　“不，不，属下不敢！”诸葛亮连连摆手。
　　“行了，我们来合计一下正经事。师兄，你与周先生，你们两位联手，兵进许都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刘妍问得直截了当。
　　“殿下北伐，名义是勤王，兵进许都会不会……适得其反？毕竟，天子并不在许都。”被刘妍点名的周瑜趁机插话。
　　“皇兄在哪儿，我了然。所以，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去北方，每一座城池，每一个关隘，都是要打的，邺城要打，许都自然也是要打的。眼下的情形是，陆大家的负责邺城，你们二位，许都可去得？”刘妍再问一遍。
　　“明白了，去得！”两人同时点头。
　　“许都，也许很难很难很难！”刘妍长叹了一口气，说了三个很难：“邺城若容易，许都就万难。当然，许都若是容易，那么邺城……就可想而知了。我会随你们去许都，与你们一起。”
　　“殿下，前路艰险。”诸葛亮试图规劝。
　　“你问问他，再问问他……”刘妍指指周瑜和黄叙：“危险又如何？”
　　“……”诸葛亮懵逼。
　　周瑜与黄叙两个，脑子里同时浮现出曹操第一次南下时，刘妍入周瑜军营的情景。但两人的心情是截然不同的。
　　黄叙心里感慨万千，就是那三箭，自己被她看穿了心思，送进了破军营的斥候分部。岑奇亲自教授杀人技岂是寻常？不知道多少次在死亡边缘徘徊，被虐得死不过去又活不过来。
　　不过还好，一切都过去了。也多亏有了这段经历，才能在之后的日子里近距离保护好她的安全。
　　这么想着，黄叙看向刘妍的目光又“含情脉脉”了起来。他与她之间，在没有确定关系之前，其实早已经有了许多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了。
　　包括关于“少府”的密谈，虽然少府到现在都没开，但那已经不重要了。黄叙做了近卫后来又成了驸马，驸马的名头多么招人眼球，又能真正做到贴身保护。
　　还有那次狱中谈话，两人挨得那么近，几乎零距离。想想自己真是迟钝啊！还有许多其他的细节，都在这一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对自己有太多的特殊，可自己却只把她当做上司！如果他能早点儿，更早点儿转过弯来，两人的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吧？
　　黄叙心里在懊恼，站得更远一点的周瑜心里却是五味杂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年与刘妍初见时，他是江东大都督，她只是小小长沙太守。可现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他只是毫无实权一大夫。
　　且不提黄叙与周瑜两人各怀心思。刘妍却是十分高兴的，她与诸葛亮不甚熟悉，没什么交情自然就不用给面子，有什么话直来直去地命令就行了，毫无压力。
　　再加上周瑜与诸葛亮这对神仙组合合体，再续当年赤壁之战的佳话，对面曹贼必死无疑。之前两人貌合神离地合作，尚能让曹操全军覆没，在华容道丢盔弃甲九死一生。更不要说这一次，两人真正为了同一个目标携手并进了。
　　果然，在两人的联袂调度下，蜀军势如破竹，先是庐江战役取得全面胜利，庐江光复，紧接着诸葛瑾奉命裹挟十万大军与魏军在寿春对峙数月，成功吸引魏军主力，协助马超偷袭得手，魏军败退，只一战蜀军便攻下数城，损兵折将又丢城之后曹军陷入全面守势，与蜀军陷入了一段比较焦灼的拉扯。
　　不过，刘妍与她的领导班子都不着急，因为蜀军真正的杀手锏，根本不是他们这一路，也不是庞统与魏延走的岐山一路。而是大海之上，直奔青州的陆逊。
　　无论是诸葛亮周瑜，还是庞统，甚至刘妍自己，都是帮陆逊打掩护的，只有这些高层们心里清楚，只要陆逊顺利登陆青州，邺城一围，这仗就容易太多了。
　　所以，眼前的拉锯战，大家都没放在心上，白天与几位当世顶尖聪明人下下棋聊聊天儿，闲来无事还能带着黄叙四处走走看看美其名曰慰问军卒，体察民情。
　　经过了这么多年各种大大小小战争的历练，她早已经把战争当做家常便饭，不会担心军需消耗，不会为长久对峙毫无存进担心。这也让初次合作的诸葛亮叹为观止。
　　这怎么能是一个姑娘呢？这分明就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啊！
　　回想起当年，匆匆一面，她的这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嘲讽。诸葛亮只能感叹一句，真不愧是当年名动襄阳的女神童！若是真生对了性别，刘备何须致死啊！转念再一想，就算她是女子又如何？
　　你看她身份尊崇，你看她夫妻和顺，你看她活得恣意又潇洒。待得北伐成功，小殿下身份明朗于天下，她便是大汉得以延续的最大功臣，定国安帮天下稳，这样巨大的功勋，足以让她名传千古！
　　刘妍压根儿就没想要名垂千古，她想的只是早早地进了许都，快快地破了邺城，天下一统。请献帝出面，坐实了刘莱的身份，把他往一堆名师手里一推，自己只需躺着等待，整个国家就能安安稳稳地传承下去。而她就能带着黄叙想去哪儿去哪儿，想怎么玩儿怎么玩儿了。
　　所以，眼下她一点儿也不急，整日等着诸葛亮，周瑜等人处理完军务之后找他们下棋聊天儿。聊的内容都围绕着将来天下太平不打仗了，他们最想做的事。
　　诸葛亮想回去教书，周瑜想回去钓鱼，让刘妍大呼无聊。她指着诸葛亮的鼻子大笑着说：“师兄，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回去教书？荆州还能缺了你这个夫子不成？”
　　“天下承平，属下便无用武之地了。”诸葛亮憧憬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恬淡度日也好。”
　　“你想得倒美！”刘妍哼了一声：“你不是想做夫子吗？我便让你做阿莱的夫子吧，什么时候你把他教好了，什么时候放你回去恬淡度日。”
　　“什……什么？”诸葛亮吓得直接离了位置跪得远远的：“属下才疏学浅，万万不敢误了小殿下！”
　　“咦，不是你自己说想做夫子的吗？做阿莱的夫子也是做夫子呀！怎么？你瞧不上我的阿莱？”刘妍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不不不，属下不敢！属下怕……”诸葛亮摇手摇得手都快断掉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不作讨论。等战事一了，你便是太子太傅了。”刘妍霸气拍桌。
　　“这……属下……”诸葛亮还想挣扎，刘妍接下来的话马上就让他打消了念头：“我选你，是因为你是文韬武略皆精，文能笔走游龙把酒作赋，武能布局摆阵，将敌我人心算尽。把酒作赋，要的是开阔的胸襟和丰富的学识，此为储君必备。而将敌我人心算尽，更是帝王之术，阿莱必须要学。旁人有这能耐，也不会教他，不敢教他。给法正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所以我才选你啊！换了旁人，你比如他……”刘妍指了指周瑜：“你行吗？心术是个什么东西，你都不知道！”
　　周瑜只能苦笑配合着：“殿下英明。”
　　“我何其有幸，能在最需要被扶持与教导的时候，遇见我的老师，若没有遇见他，怎会有今日的我。只是阿莱从小顺风顺水，我吃过的苦他都没机会吃。所以，他会比较难教，这天下，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师兄你就别再推辞了。”
　　诸葛亮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刘妍说他将敌我人心算尽的时候，他就懵逼了，说到帝王心术的时候，他更是吓得通身冷汗，头都不敢抬，尼玛，这是要人头落地的节奏。
　　紧接着听见刘妍让他把这些都教给小殿下，诸葛亮再也忍不住，一个大男人，哭得跟个孩子样。
　　帝王心术，应由帝王来学，只有帝王能学。这是上位者普遍的思路。
　　可是，帝王心术，谁来教授？从古至今，没有哪个继承者是靠老师教学，习得帝王心术的。他们的心术，都是从残酷的夺权争斗中，用失败者的鲜血和生命做实践才最终获得的。
　　显然阿莱没有这个条件，刘妍也不会给他创造这个条件。可他必须要学，否则守不住他的位子，护不住这片江山。所以，刘妍才找到了诸葛亮。
　　诸葛亮直到这一刻才醒悟，眼前的女子，她心如明镜，目光如炬。她懂得他的手段，理解他的用心，更了解他的才华。
　　对啊！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恼恨过他啊！诸葛亮的脑海里，再次回忆起两人在新野的初见。
　　“师兄何不让落花飞去？”“你们是怕他落在绣墩之上吧？”“我赌父亲会放虎归山，师兄你也可以向父亲进言……”
　　她懂！她都懂！她知道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这么想，更早早地预料到了这么想了之后我会怎么做！那时她才十岁啊！后来，她让徐庶来请我，我最终被感动的根由，不就是殿下愿意将自己的根基交由我守护吗？诸葛亮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盏指路明灯。
　　这盏灯永远在他前面不远处亮着，无论暗夜还是白天，始终温温柔柔地亮在那里。它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有心指引着最正确的方向。
　　“属下……属下万死不能报答殿下的知遇之恩！属下必定尽心竭力，将毕生所学教授小殿下，助其接掌太平盛世！”诸葛亮一边哭着一边说。
　　边上周瑜看到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这女人，真是让人又敬又怕又不能不感激涕零。
　　她太可怕，是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人。你的能力，你的抱负，你的优缺点都在她的眼里。周瑜这也想着。
　　刘妍若是知道他这么想，肯定嗤之以鼻：了解你们，一点儿都不难啊！
　　太子太傅是多么荣耀的职位？诸葛亮不是不想当，只是怕当不好罢了。就像当年让他做荆州牧，他推拒也只是怕做不好背锅罢了。
　　我只需做出我相信你，你能行，只有你能行，我看好你的姿态，打消他的顾虑，这位置，他接也要接，不接也要接。
　　再说，帝王心术可是大杀器，不接这个活，是想打完仗了，一杯毒酒了平生吗？
　　至于周瑜，压根儿就不需要刻意去了解。他的脑门上刻着字呢！一眼就能看穿！


第514章 大结局
　　北伐旷日持久，蜀国民众以为秋收前儿郎们就能回来。蜀国的高层们却都知道，这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战役。
　　虽说陆逊成功登陆青州，奇袭邺城，可邺城毕竟是魏国都城，又是战争期间，守备何等森严？
　　故而即便是奇袭，陆逊其实并没有得手。不过好在他审时度势，果断选择了围而不打，只把邺城被围的消息敲锣打鼓地传扬出去。
　　说来也巧，围城的时候，曹丕，王朗等一班文武并不在邺城，他们去河内找司马氏拉赞助了。
　　司马氏一直都是曹丕背后的金主，曹丕上位，司马氏得了不少好处。现如今南北战争又起，对面气势汹汹，曹丕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司马氏这个金主爸爸。
　　这正谈着，冷不丁传来邺城被偷袭的消息。曹丕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傻了！
　　他的老婆孩子都在邺城啊！敌人是从哪里来的？现在怎么办？自己还能回去吗？
　　就在他六神无主的时候，司马氏给他出主意，说邺城易守难攻，即便被围了也没什么，现在最忌讳的就是中了敌人的圈套，他们分明是想围点打援，可不能中计。
　　这反应，和当年柴桑被围时，孙权的反应一毛一样。说到底，被围的不是自己家，自然就急不出来了。
　　曹丕欲哭无泪，没法子，自己只带了几百亲卫到的河内，处处都要仰赖司马氏，人家说不急，那只能是不急了。
　　却不是战事瞬息万变，从邺城被围到长安被围，再从长安被围到许都被围，随着时间的流逝，蜀国的三路大军各自完成了自己的阶段性任务，将邺城，长安和许都团团围困。
　　曹丕被困河内，进退两难，他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被刘妍重点关照的敌方大将军曹仁。
　　由他率领的本部人马正撞上刘妍。当然，这也是刘妍为什么选择到襄阳与诸葛亮汇合的原因。
　　于是，可怜的曹仁被重点照顾。诸葛亮被刘妍耳提面命：曹仁很厉害，曹仁满脑子都是诡计，曹仁心狠手黑，曹仁没那么好对付，某人耳朵里都快出油了，心说老板你这么给曹仁拉票真的好吗？
　　不过，他心里明白，老板这么再三再四的提醒他，潜台词就是北伐可以输，曹仁必须死。
　　明白了这一点，剩下就是怎么把他弄死。不下百次的各种尝试后，终于在一次小战役开始前，让他喝下了有毒的生血。
　　结果那一仗还没打完，细作就传出消息，曹仁死了，暴毙，七孔流血。
　　得了确切消息的诸葛亮马上把这消息告诉正在后方“视察”的刘妍。
　　某人一高兴，得意忘形，笑得太用力之后竟岔了气，一口气没回上来，脸色憋得青白。
　　吓得边上黄叙扛起她直奔卧室，诸葛亮懵了个圈：“这，什么情况？”
　　结果军医一检查，啥事儿没有，只是笑岔气了。事后刘妍自己也是哭笑不得，瞧黄叙紧张的那个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她那啥了。
　　曹仁一死，对蜀国来说既然是天降喜事，虽然我方没能得到他的尸体，没法个月的城，十几天就打进去了。
　　刘妍跟着大部队进城，皇宫自然是不能进的，虽然那座皇宫是曹操搭建的布景，毕竟皇上真的住过，这是龙邸。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路过皇宫后，刘妍熟门熟路地指挥着自己的马车，穿过几条街，拐了个弯，到一座大宅门前停了下来。
　　“子安，陪我进去。其他人，先去司空府里侯着吧。”刘妍抓住黄叙的手，话却是对诸葛亮说的。
　　诸葛亮丝毫没有迟疑，也没有询问，恭恭敬敬行礼后带着众人转向。
　　黄叙感觉到刘妍的手有些颤抖，他反手握住：“我在。”
　　刘妍深吸一口气：“陪我进去。”
　　“好！”
　　侍卫将大门敞开，里头的人早已清空。刘妍挽着黄叙的手，走进这间大宅。
　　没错，这里是曹仁在许都的府邸，却也是刘妍上辈子丧命之地。
　　如今，她又来到这里，一切和记忆里的画面并没有什么出入。
　　强忍着内心的酸涩，刘妍穿堂过室直接去了马厩。
　　马早就被牵走，料桶和工具都还在。刘妍狠狠嗅了嗅空气中的马臭味，嘴角一勾：“果然还是原来的样子。”她指着食槽里的饲料残渣：“你信吗？味道不错的。”
　　“……”黄叙不知道怎么接茬，沉默应对。
　　“老师一直想问我，为什么我是这样的，别人家十岁的孩子都不是我这样……我却没敢告诉他……”
　　“我吃过这个……住过这里……没想到今天，我又回到这里……子安你知道吗？当时我每活过一天，第二天就会恨自己昨天怎么没舍得死。可真的没死成的时候，又会想，再过一天吧！虽然明天一定不会好，但总算是过了一天了。”
　　“……”听着刘妍絮絮叨叨的诉说，黄叙的心翻搅得厉害。可令他更难过的是，她没有哭，连声音都没有哽咽，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他与她的相遇是在她十岁的时候，那之后发生的事，他基本都知道。那么这些他不知道的，徐庶想知道，刘妍不敢说的事，发生在十岁前？
　　一想到这里，他恨不能把刘备拖出来再杀一千遍！
　　一把拉过她，公主抱，大步流星走出院子，片刻都不想停留，不想让她再回忆下去。
　　“我没事，你看我都不难过。我已经长大了。”刘妍搂着黄叙的脖子，一遍遍说道。
　　奈何黄叙冷着脸，没有任何回应。
　　“子安，你小时候虽然住在药罐子里，但父亲母亲是真心疼爱你，魏延他们也把你视作珍宝。可是我，现在你知道了，我从小被遗弃，父母视我为无物，我视他们为仇敌。你……会嫌弃我吗？”刘妍明知故问。
　　黄叙只是横了她一眼，意思是“给你一个眼神你自己体会”依然沉默不语。
　　“好啦，你这样甩脸子给我看，我好怕啊！对了，带你去个地方。如果运气好的话，那东西应该还在……就往前走，穿过大厅，再往前走点……”
　　黄叙就这么一路抱着她，来到了厨房所在的院子，在灶台边堆放柴草的隐蔽角落，挖出来两个陶罐，一个陶罐装的是酒，普通百姓喝的米酒，没什么特别。
　　另一个陶罐里，叮叮当当倒出来一堆的铜钱，里面居然还有女人的首饰，汗巾，玉佩，小孩的银锁头。把黄叙看愣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还在这儿！曹仁从许都直接去的青州，带的也是亲兵，丫鬟仆役都留这儿了，厨子自然也留这儿了，这厨子，哈哈哈，这些东西自然不能还了他。”
　　连这么隐蔽的小事情她都一清二楚，她在这里呆了多久？每天都生不如死的情况下还关注了这些？她又是怎么逃出来，怎么回到刘备夫妻身边的？
　　黄叙有一肚子问题，却选择了一句都不问。反而说：“时间不早了，诸葛先生还在司空府等你呢！我们过去吧！”
　　离开曹仁府邸，刘妍坐上马车，长出一口气，总算把这个人，这段往事彻底放下了。自己预料的事，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平平淡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地就过去了。
　　还好老师没有来，如果老师来了，那个大厅，自己能若无其事地路过吗？就是在那里，上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老师，结果惦记了两辈子才放下。
　　曹操的府邸刘妍上辈子没机会进，这辈子却堂而皇之地坐在议事大厅的主位上，只是这一次，黄叙就站在她身边，这也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刘妍与属下议事的场合。
　　好在能坐在这里议事的，都是主心骨，就算看见黄叙在场，感受到他周身的低气压，大家也没啥心理波动，至少没把心理波动写脸上。
　　“我们进许都了，终于进来了，诸君与将士们辛苦了，接下来的路，师兄你带着大部队继续往前，我，就留在这里，静候佳音了。”刘妍对诸葛亮如是说。
　　“诺！”诸葛亮起身领命，长出一口气，殿下不随军了，真是太好了！心可以放回肚子里了。
　　“邺城那边，陆大家的可有消息？师兄你斟酌出兵驰援的时机，那是一场硬仗。”刘妍嘱咐诸葛亮：“千里长堤眼看就要铸成，切不可大意。”
　　“谨遵殿下吩咐，请殿下放心！”诸葛亮躬身道。
　　“对了，你就暂时安置在曹仁的府邸吧。改日等我面见皇兄再做更改。”刘妍吩咐道。
　　“诺！”诸葛亮心下奇怪，既然你不住那儿，为啥一进城要直奔那里呢？他得有多大脸面才能上老板帮忙看房子？聪明的他选择保持沉默。
　　“好了，我乏了，今天就到这里，师兄回去琢磨邺城的事儿，尽快出个章程，陆大家的心里指不定多急呢！”刘妍端起茶碗，众人起身告退。
　　大家都走了，刘妍问黄叙：“我们什么时候，怎么去拜见我那皇兄才合适？”
　　“怎么见都合适。”黄叙不忍她钻牛角尖，给了她一个万能的答案：“皇上现在是山阳公，曹氏有恩于他，他撇不了。”
　　“可他万一一狠心撇了呢？”刘妍问出了心里最大的担忧。
　　“那他就与刘备是一样的人了，你又怕他什么？”黄叙揽过她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有我。”
　　“嗯，我明白了。”刘妍展颜一笑，伸手拉过他，整个人面饼状贴上去：“谢谢你，你真是太聪敏了！”
　　“不聪明能被殿下选上吗？”黄叙一把把人拎起来名副其实公主抱：“殿下是不是该给些奖励？”
　　“我选你又不是因为你聪明，实在是因为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啊！”刘妍还想再挣扎一下。
　　“哦……殿下的意思是怪我？怪我妨碍你认识其他人了？”黄叙低头看她。
　　“啊，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想说……嗯……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你。”小情话一套一套的。
　　几天后，刘妍与黄叙便装简从来到了山阳，一路装模作样地询问，一边信步来到了一座学馆门前。
　　学馆大门敞开着，没有门房，巨大的影壁隔绝了窥探的视线却不阻挡出入的脚步。朗朗书声从里面传出，稚嫩的童声听在刘妍耳朵里却只引出了她的叹息：哎，皇兄怎么就只剩这点儿出息了？
　　“你很失望？”黄叙牵着她的手，径直往里走。
　　“我还没想好说什么呢！”刘妍有些犹豫。
　　“进去想也是一样。”黄叙不为所动。
　　“……”太直接了吧！
　　公主进了书院，外头自然由近卫团团围住，围观群众不明所以，越聚越多。
　　刘妍不管这些，被黄叙拉着直奔主题，不一会儿他们就站在了刘协所在的教室外面，而刘协正在童子们中间绕圈，监督他们朗诵。
　　瞧了一会儿，冷不丁背后出现一个清亮的声音：“请问……两位从何而来？”
　　“嗯？”刘妍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一个年轻书生。还没等她接话，刘协从里面出来了，一边走一边说：“阿浅，接下来的课，你替我上了。”
　　“诺！老师慢走。”被称作“阿浅”的书生躬身一诺。
　　刘妍见状想要开口，又被刘协打断：“去我府上详谈。”
　　心领神会一路跟着出来，门口的百姓们瞧见刘协一个个或拱手或作揖，一连串的“大人您安好？”
　　刘妍忍不住笑了：“兄长果真是爱民如子呢！”
　　刘协撇了她一眼：“难为你今天带着夫婿来探我。”
　　“哈哈，你我兄妹本就不该生疏的。只是山高路远，这一路，着实艰难。”刘妍打着哈哈将刘协的埋汰揭过了过去。
　　不多时，众人便驱车到了刘协的府邸。刘妍见到了曹氏，先给她鞠躬：“小侄儿甚是乖巧，我很喜欢！”
　　曹氏的眼泪直接就下来了，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吃饼的女娃：“这是他姐姐，所幸是双生胎，谎称只生了她，这才送走了另一个。”
　　刘妍恍然：“原来如此。”一边刘协见不得曹氏哭泣，过来拍拍她的肩：“你去瞧瞧厨房，叫他们准备些吃食。”
　　曹氏抹着泪走了，刘协叹了一句：“二位前来，究竟为何？”
　　“皇兄，你把儿子推给我带，自己倒是自在。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儿，我来，一是拜见皇兄，叩谢皇嫂。
　　二嘛，自然是为了那个小娃儿。他理所应当该有个正式的身份。
　　这三嘛，我瞧着您在这儿闲适又自在，可我却是水深火热呀！眼瞅着邺城告破就在眼前，皇兄你就当是可怜我，给我卸个任呗？考虑一下，带皇嫂挪个地儿？”
　　“不不不，这里挺好的，挪地方就算了。你大嫂她一直病着，全靠这山水田园的灵气养着，挪地方是万万不能的。”刘协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刘妍的表情马上就落了下来：“皇兄，为君者，当以天下为己任。你既这般推诿，当初又为何将小娃儿送到我身边？就算是为了他，你也不能在这儿享清福了！”
　　“我……”刘协语气一窒：“可是，阿静她……”
　　“皇兄，就算是为了皇嫂，你也要回去啊！你忘了皇嫂为你，砸了玉玺，断了亲情吗？事到如今，你宁做曹氏臣子也不愿还她一个皇后尊位吗？”刘妍见风使舵，马上换了说辞。
　　“你……你岂能不知我若复位，定保不住她的性命吗？”刘协痛苦道：“我只有她了！”
　　“皇兄，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害了小娃儿的生母？她是你的妻，她的姐妹是你的妾室。你受她们的恩惠，要保住她们。正因为这样，你才必须回到你的位置上啊！”刘妍一秒切换到苦口婆心模式：
　　“皇嫂只生了公主，小娃儿另有生母，难产亡故，为保其性命，无奈送出许都。但他终是龙子，既非皇嫂所出，便能继承大统！皇兄明鉴！难道皇兄忘了先祖的许皇后了吗？”
　　“先祖并没有保住许皇后！我更不敢冒险！”刘协脸色灰败。
　　“不，你可以，因为有我！”刘妍忽然起身，对着刘协直挺挺跪了下去：“请皇兄以大汉天子之名，禅位于太子刘莱，并授权我在其未满十六岁前代为主政！”
　　“禅位？”刘协懵了：“这有什么差别？”
　　“如此一来，皇子的身份名正言顺。而皇兄你，也为了皇嫂与妾室的性命放弃了皇位。您做您的太上皇，只是刘莱，不能是皇嫂的孩子，需另寻一个生母，就当你是效仿武帝了。”刘妍望向刘协。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刘协被刘妍震得有点懵。
　　“皇兄，我要活下去，我要好好地，舒舒服服地活下去。为了这一条，我努力了这么久。眼看目的就要达到了。请皇兄成全！”刘妍说完就给刘协拜了下去。
　　“哎……一切果如大夫所言。你……罢了，当年封你为公主，我何尝不是偷偷想着会有这一天……”刘协长叹一声：“你我兄妹二人，都是身不由己，还傻傻以为以为自己有选择的权利。”
　　“……皇兄你有，一直有，而我没有。就算到了如今的地步，我还是没有……”刘妍长叹了一声：“我只不过想好好活下去罢了。”
　　一番半真半假的劝说，终于让刘协同意重新出山，不过一切要等到刘妍打下邺城和长安才能实施。不过，他们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服刘协，刘妍放下心中最大的心事，真正放松下来。与黄叙两人，也不去许都了，就陪着刘协在山阳郡等待前方胜利的消息。
　　趁着这段时间，与曹氏以及一众皇子皇女们一起生活，刘妍不由对黄叙感叹，皇兄做皇帝不怎么样，可是教书育人却是一把好手。儿子女儿们个个知书达理不说，学生也有三十多个。
　　刘妍经常见到其中一个学生，就是那天在学馆遇到的那位，名字叫吴浅，未及弱冠，就已经通晓六艺，很得刘协看重。知道自己迟早要回去当皇帝，便日日将吴浅叫到家里开小灶，目的就是想让他继承书院。
　　却不知刘妍也看上了吴浅，这孩子年轻又饱学，且一手箭术很是惊艳，是上马能战，下马能书的人才，怎么能留在山阳这种地方？她早已盘算好要送他去郡学镀金，完了给庞师兄带教，将来从军入仕。
　　也不知是山阳这地方人杰地灵，还是刘妍放下了心头大事，整个人轻松了状态好。住了不到一年，她居然怀孕了！
　　这一下简直乐坏了黄叙，也把刘协夫妇高兴坏了，连连声称无论生男生女，两家都要做儿女亲家。
　　生了女儿，嫁给阿莱做皇后，生了儿子，娶了曹氏的女儿，尚公主。总之，与皇家联姻是必须的。
　　刘妍心里，想生儿子，一是因为黄家需要绵延子嗣，二是不希望生了女儿做皇后。除了自家，哪家夫君不三妻四妾？皇帝更甚，就算是皇兄刘协，都混成这样了，妾还有六个那么多呢！
　　一想到女儿跟那么多女人抢男人，刘妍打心眼儿里抗拒。
　　若是真生了女儿，不嫁阿莱，却也找不到哪个高门显贵能娶自己的女儿，哥哥家的小子年纪都大了，等不到女儿长大，其他人，刘妍觉得都配不上。
　　黄叙知道她为了这事殚精竭虑，笑话她想得太多，这才刚怀上，还没生呢！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就想着以后嫁人娶媳妇的事儿了？
　　刘妍横了他一眼：“这都是必定会发生的事儿，怎么不想？”
　　“是咱们的孩子重要，还是你皇兄的孩子重要？”黄叙一本正经地问她。
　　“自然是咱们的孩子重要，谁也比不过他！”刘妍摸着肚子回答。
　　“这就对了！你如今思来想去，以为是为儿女考虑，实际想的，都是别人家。”黄叙嗤之以鼻。
　　“嗯？”刘妍不服。
　　“若阿莱人品不好，咱们又刚好生了女儿，你便如何？”黄叙问。
　　“那自然是不嫁！连带皇位也是不能给他的！”刘妍脱口而出。一瞬间明白了：“嗯，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生儿子还是生女儿，嫁娶都是自己说了算，哎，果然还是关心则乱。明明有霸气的资本，却没长出的想法，自己真不是做人上人的料。
　　好在自己身边有个人一直都很清醒，刘妍想到这里，心里甜滋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歪向他：“你说得对，不管是男孩女孩，嫁娶都由我说了算，与国为亲，这国是我的将士们一寸江山一寸血得来，理应护佑我的孩儿。子安，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黄叙挪了挪身体，好让刘妍靠得更舒适一些，大手在她尚未显怀的腹部轻轻抚摸：“男孩，叫黄赢，女孩，叫黄若妍。”
　　刘妍的脸腾的一下红出来：“爹一定希望是男孩儿。”
　　“无妨，若妍一定会来的。”黄叙凑近，鼻尖贴着她的脸，灼热的气息直钻进她的耳朵。
　　刘妍整个人一个机灵：“嗯……”
　　九个多月后，邺城，长安相继告捷，曹丕自刎，曹植带着侄儿曹睿献上降表，一干曹氏旧人死的死降的降，就在这一连串好消息的衬托下，刘妍顺利诞下麟儿，起名黄赢。
　　曹氏带着礼物来恭贺的同时，把阿莱的双胞胎姐姐也带了来，动机不言而喻。
　　刘妍想起黄叙的提示，便装糊涂道：“皇嫂，苗苗（公主叫刘淼，小名苗苗杜撰）瞧着挺喜欢赢儿的，不若让她与阿莱一样，做了我的干女儿吧。”
　　“这……”曹氏明显没想到会这样，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愣了半晌只得苦笑了一声：“这是她的造化。”
　　此刻刘妍的想法与黄叙高度一致，刘淼与刘莱是双胞胎，比黄赢大了八九岁都不止，就算你是刘协的女儿又如何？况且这还不是年龄的问题，我的儿媳妇儿，得我儿子喜欢才行，我有这个资本让他看尽天下繁花，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所以，这与皇家联姻的事儿，说放下也就放下了。
　　倒是黄老爷子得知自己有了孙子，高兴得在家连摆了三天流水席，完了之后竟单枪匹马赶往山阳，要来看孙子。
　　得了消息可把刘妍和黄叙急坏了，老爷子都这岁数了，还能干出这事儿？这要是在路上出点儿什么差错可咋整？可不让他来也是不可能的，谁拦得住他老人家啊！
　　关键时刻，刘协又帮了大忙，以皇上的名义发了一道诏书，还都洛阳，加封长公主刘妍为定国大长公主，不限食邑，以天下养，加封驸马黄叙为定国公，其父黄忠一生忠勇，且寿数绵长，特加封楚王，享全副銮驾。其长孙黄赢跳过父亲，进阶楚王世子。
　　这么一来黄忠就停在了半路上，因为所有楚王的仪制都要定做，还都洛阳也不是一句话就能搬家的。
　　等杂七杂八的事情全都安排好，黄赢已经满周岁了。
　　此时他的爷爷奶奶才刚在洛阳大长公主府里见到亲孙儿。
　　皇上刘协与皇后曹氏亲自登门道贺，并在宴席上当众宣布禅位，但太子刘莱依旧是太子，他什么时候登基为帝，由大长公主刘妍决定，在他登基为帝之前，大长公主监国，大权独揽。
　　十年后，洛阳，一辆牛车停在了太傅府门前，路上行人看到这辆牛车出现，立刻散开到路边匍匐跪好。
　　一个小女童从车上跳了下来，回头往车里喊：“娘亲你快些，太子哥哥等我许久，我要迟到了。”
　　“小小，你慢些，先叫门！”刘妍忙不迭跟下车。
　　“娘亲！你快些！”小姑娘一边蹦跳着一边催。
　　没等她到门前，侧门吱呀一声开了，传出小厮恭敬的声音：“小殿下来了，呀！这……”
　　“没事儿，不用惊慌，娘亲只是送我过来。”小姑娘没把娘亲当回事儿，径直往里闯进去。
　　刘妍无奈，只得摆手示意不要惊慌，自己快步跟了上去。
　　见女儿熟门熟路来到一处屋前，恭恭敬敬作揖，喊了一嗓子：“弟子来迟，请先生责罚。”
　　话音刚落，门帘掀起，一条苍老而温和的声线出现在刘妍耳里，恍若隔世：“小小，快来，趁老师不在，快快坐好。”
　　“谢谢师公，师公人真好！”小姑娘一溜烟钻了进去。
　　那人一抬头，瞧见远处的刘妍，微微一笑，放下帘子走过来。
　　刘妍连忙上前搀扶：“老师，您怎么又来代课，师兄也太不像话了！”
　　早已白发苍苍的徐庶哈哈大笑：“小小说有我在，她的老师就不敢罚她，所以我得在。”
　　“老师！您不能这样！这丫头就仗着您几位哄着，越发不像话了！”一提女儿，刘妍气得不行。
　　“没事儿，她呀！精着呢！比你小时候可讨人喜欢。”徐庶与刘妍坐在廊下，慢条斯理地聊着：“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呢没什么心思放在外头，就又操心起小小来了。”
　　“……老师，您看小小，她哪里像我，从小就这么闹腾！”刘妍咬牙切齿：“还不如晚辈们。”
　　“我瞧着她乖巧又懂事，哪哪儿都像你，你呀！就是心思重！担心太子对她太上心是不是？”徐庶一眼看穿。
　　“老师，你这阵子常来这里，是不是也在担心这个？”刘妍忽然明白了。
　　“太子也是你一手培养长大，你应当了解他，他断不会背弃小小。”徐庶断言。
　　“可……”刘妍还有犹豫。
　　“放心吧！虽然她的亲哥，表哥，侄儿，外甥，护着她的人多到数不过来，最护着她的，还是太子，她也最黏太子，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哎，也罢，最多再过两年，两年后，阿莱是时候登基了，我就再看他两年，更何况，小小两年后才十岁，离十八岁还远着呢！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相互选择。”刘妍又想通了。
　　“阿莱登基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徐庶望着远处，慢悠悠地问。
　　“我且等着他登基呢！我和子安早就商量好了，孩子们都留在洛阳，我与他先回荆州，再去川内，把我之前走来的路，再走回去一遍，之后我想去大漠，瞧瞧牛羊遍地，战马成群的景象，秦直道的终点，我还没去过……”
　　“是把他没经历过的你的过去，都分享给他吗？”徐庶笑呵呵地问。
　　“嗯，我是这么想的。”忽然就脸红了。
　　“这样很好，你们一直就这么走下去。”徐庶感叹道。
　　“瞧您说的，好像我就一去不复返了一样。”刘妍轻哼了一声：“老师，您知道我从小没有父母，在遇到您之前，除了妹妹，我没有感受过爱，也没感受过被爱，甚至连同情都没有。所以才会有那许多的荒唐事。可是老师，现如今我可以坦然地告诉您，您是我心底善年萌芽。”
　　“哦？怎么说？”徐庶以为她会说像父亲，像指路明灯什么的，没想到会说善念的萌芽。
　　“遇见您之前，我憎恨这世间的一切，带给我伤痛的父母，夺走我一切的敌人，包括哥哥。爱我我却无力保护的我的妹妹。我恨他们，恨到杀不死他们就毁伤我自己泄愤。可是，上天让我遇见了老师你。”刘妍看向徐庶，发现徐庶呆了。
　　“老师您与我之前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我看得出您可怜我，同情我。可就算只是同情和可怜，我以前也没有感受过……所以，我就被这份感动和同情迷了眼，是您让我明白，原来这世间除了恶，还有善。”
　　“……妍儿……”徐庶的心情难画难描。
　　她得有多苦，才会被一点点同情迷了眼？
　　“谢谢您，谢谢老师，您一直都在。”刘妍起身，郑重下跪，对徐庶拜下去：“无论我去到哪里，老师都在身边。”
　　两年后，刘莱登基，刘妍带带着黄叙正式启程，去走来时的路。
　　全书完，下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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