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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美貌征服世界[穿书]》作者：最白
　　文案：
　　江小舟穿到一本修真文里，成为了主角毫无存在感的师兄。
　　然后，主角忽然死了！
　　系统告诉他：主角作为这个世界的核心，他死了，整个世界都要毁灭，所以，你要复活主角，还要暂时代替他走剧情。
　　从此江小舟拿着路人的工资，干着主角的工作。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避雷：主角前期比较弱，打不过的敌人就是打不过，必死的局面也死了，没有爆发小宇宙也没有奇遇没有奇迹，力量是经过苦难磨炼出来的。
　　CP是百里凤。

　　内容标签：穿书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小舟┃配角：百里凤、明夷、江浸月┃其它：升级流
　　一句话简介：美貌与实力并重！
　　立意：拯救世界


第1章 第一股
　　【穿书】修罗场
　　两仪剑宗位于乾元大陆宝灵州西侧，其东面是一望无际的宝灵林海，当清风掠过，犹如惊涛卷起，平生波澜。南面是一个名为日月国的小王国，而西北面则被大临山包围，占据了天材地宝，人杰地灵，即使在人才济济，群雄并起的修真界，两仪剑宗的宗主江长阁也以“灵心剑法”而声名远扬。
　　就在五百年前，魔界的诸魔物从大临山的缝隙中倾巢出动，江长阁一人出战，一剑破万魔，守住了大临山，才没有让魔界趁虚而入，延续了宝灵州五百年生机。
　　两仪剑宗。
　　试剑台。
　　“柳荫边，松影下，竖起脊梁诸缘罢。锁心猿，擒意马，明月清风只说长生话。”穿着青衫的男人手捧着一叠玉简，缓缓念出里面的内容：“小舟，这句话的意思，你明白吗？”
　　端坐在他面前的小孩不过五岁有余，唇红齿白，眉目清秀，一双猫儿似的眼睛，清澈透亮。
　　听了长老的问话，他皱起小脸，非常纠结地说：“是不是说修行之前，要静下心来，心无旁骛的意思？“
　　青衣长老说：“这话的意思是说，如果要学习登云步，必须先竖起脊梁以端姿，拴住心猿意马以止念。”
　　江小舟下意识坐直了一点。
　　山头的风和云飞快地从他耳边刮过，试剑台位于两仪剑宗的西南方凌云峰最顶端，山脉高耸入云，手可摘星，从这里往下看，众山众水众人众事皆入眼底，又渺小而不可留。
　　青衣长老最喜欢在这里给江小舟上课，在凌晨寅时，迎着初升旭日，呼吸吐纳，打坐入定，对修行极有好处。
　　只是江小舟还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
　　他有次估算了一下，凌云峰的海拔大约有两千多米，试剑台位于最高处，这里空气稀薄，寒意入骨，气压极低，呼吸困难，他坐久了就头晕脑胀。
　　而每日丑时起床，从家里花一个时辰爬上试剑台，在上面听青衣长老讲两个时辰的课，就是江小舟自三岁起的日常。
　　江小舟是穿越来的。
　　他原来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和一般男生一样，喜欢打游戏看小说，那天他追了一本叫《剑神》的小说，标准的升级套路文。
　　主角是流浪在一个小国家的孤儿，幼年悲苦，因为天生剑骨所以拜入了两仪剑宗，从此开始了他的修真之路。虽然书名叫剑神，但主角开的挂相当多，什么炼丹符箓阵法神农……看得人目不暇接。
　　江小舟花了一晚上追上更新，才发现作者最后一次更新是两年前，剧情停留在魔界大举入侵，主角被魔界大佬打伤这里。
　　他气得要死，愤怒地关掉手机睡觉。
　　一睁眼，他见到的就是江长阁的脸——江长阁一脸愁苦地看着他，仿佛自己抱着的是个炸弹。
　　隔了半个月，他总算确定自己是穿越了，后来还知道了江长阁是两仪剑宗的宗主，他是江长阁唯一的儿子。
　　这里是《剑神》的起点。
　　江小舟：哦豁。
　　江长阁虽然是他爹，但他也从没见过自己的娘是谁，平时带他的都是青衣长老。
　　这青衣长老名为明夷，看上去二十多岁，长得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鼻梁挺直，对别人总是很冷淡，看上去也没有和谁比较熟，但江长阁对他很尊重，也很信任，才把江小舟交给他管教。
　　三岁那年，江小舟刚过了生日，明夷长老便于凌晨丑时准时过来叫他。
　　江小舟在这边过了两年吃了睡，睡了吃的日子，还不知道修真一路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只对江长阁和明夷长老能够飞来飞去表示羡慕和向往。
　　他打开门，外面的天还是黑的，明夷站在门口，轻飘飘地说：“穿好衣服，我们出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江小舟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这个点，要去哪？
　　懒惰如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尤其是比自己强的人说出来的话，于是乖乖地穿上外衣，和明夷出门了。
　　明夷把他抱起来，心里默念口诀，脚踏白雾，衣袂飘飞，不过瞬息间，便飞到了论剑台上。
　　“这里是论剑台，当年你爹在这里苦修数十载，练成灵心剑法，参悟灵心诀，西方祸起，魔界入侵，就是他一剑阻断凌云峰，只身独守宝灵州。杀了万千妖魔，成就赫赫威名。”
　　这段历史其实很多人都给江小舟讲过，所以他隐蔽地打了个哈欠，眼里冒出了一点泪花。“你就在这里看看，你爹当年看到的风景吧。”
　　明夷说完这话，便在一旁打坐，江小舟趴在台子上往下看了一眼，吓得腿软。
　　一眼望下去看不见的黑洞，天还是黑的，下面如同有什么择人而噬的怪物一般。耳边传来凌冽的风声，刀子一样从袖口领口往身体里钻，江小舟打了个哆嗦，慢慢退回到明夷身边。
　　他困得很，明夷又不和他说话，坐了一会想睡觉，又被风吹的头疼，而且这里呆久了头晕，他只能紧紧地抱住自己，靠抖取暖。
　　他不明白明夷把他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冻得双手通红，正准备催明夷下山去，就见天边出现了一缕薄红。
　　“看。”明夷轻声说。
　　那一抹红色越来越亮，如同近在咫尺，天空慢慢染上了朦胧的白色，轻薄而飘逸的云透出一层朦胧的红。与此同时，这座山峰仿佛苏醒过来一样，青翠欲滴的林海随风而动，掀起轻柔的风浪。太阳仿佛眨眼间就冒出来了，江小舟的身体开始感觉到一丝来之不易的暖意，山下的弟子来来往往，高声交谈，或切磋或讨教，一片热闹的景象。
　　万物生长，有灵且希。
　　江小舟心里似有所悟。
　　他一转头，便见丝丝灵气萦绕着明夷，他双目垂下，微微仰头，面如冠玉，身姿修长，气质干净得如同这初升的阳光。
　　江小舟看愣了。
　　他心目中的仙人，便如同明夷这般。
　　只见仙人睁开眼，微微一笑，对他说：“以后每天早上寅时，你都要来这里吸收天地灵气，学习灵心剑法。”
　　江小舟不知心里为何忽然感觉不妙：”你带我上来吗？“
　　“你自己爬上来。”
　　让一个刚满三岁的孩子，每天凌晨丑时起床，然后寅时爬上两千海拔的论剑台！
　　江小舟很希望这是个玩笑。
　　明夷每天早上都来叫他，第一天江小舟当然没有爬上去，他甚至只爬到了三分之一，就打了退堂鼓。他想让明夷抱他上去，或者让他自己往下滚好了，他这人向来心无大志，继承灵心剑法什么的，让江长阁再生个儿子不就解决了么。
　　他是知道自己资质平庸的，当初江长阁抱着他一脸愁苦，就是因为发现他是个双灵根，而且天生废骨，绝不可能继承灵心剑法。
　　根骨，既是灵根和胎骨，他哪样都不行，实在愧为灵心剑法传人。
　　明夷当然没有抱他，也没有让他滚，然而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
　　江小舟第一次自己爬上论剑台，看的是落日归山，那抹红色，被黑夜一手盖住。
　　明夷在他旁边，语气平淡地说：“魔界与修真界为敌三万多年，便如同这日升日落一样，魔界的威胁，永远都在。”
　　可是这和我一个才三岁的双灵根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天塌下来有元婴期的顶着，怎么也轮不到我来抵抗魔界吧——前世身为普通大学生的江小舟如是想到。
　　明夷：“如果你明天还是这个时候上山，我就把你丢到魔界去。”
　　江小舟：！您老从魔界来的吧，这么狠！
　　江小舟花了两年时间，终于能够在寅时准时上论剑台了。
　　明夷每天在论剑台上，只教他一些常识伦理，天文地理，除此之外便教了他一些粗浅的吐纳心法。每天早上迎着朝阳呼吸吐纳，江小舟竟然慢慢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而且他现在感觉自己身体轻盈无比，手脚却非常有力，无论是灵敏度还是观察力都提升了不少，这样的身手，哪怕他不会任何武学招式，也能在世俗武林中排上名号了。
　　这日，他又一次爬上了论剑台，现在已经不能叫爬了，而是一路疾跑，身轻如燕地跃上来的。
　　明夷一见面就说：“今天教你登云步。”
　　江小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问：“登云步是什么？”
　　他走进亭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拈了块点心——这亭子叫望月亭，是江小舟强烈要求建起来的，四周挂了纱帘，不能挡风，却能望月。
　　江小舟刻在骨子的骄奢和懒惰让他喜欢尽量让自己过得舒服点。
　　明夷的声音透过纱帘传进来：“是一种身法，能让你爬山爬得快一点。”
　　江小舟一把撩起纱帘，愤怒地问：“那你不早教我？！”
　　明夷嘴角含笑，看着透明纱帘后朱唇皓齿的小孩：“我就是想看你拼命爬山的样子。”
　　江小舟：……我忍了！
　　过了一会，他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这登云步能让我像你那样，咻——得一下就飞上来吗？”
　　明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能让你爬得快一点。”
　　江小舟：我再忍！


第2章 第二股
　　明夷叫他坐直之后，又嘲讽了几句，便在亭子里先教他灵心诀，再教他登云步。
　　江小舟静下心听。
　　忽然，远处出现了江长阁的身影，他脚步三踏，身随影动，周身气韵丰厚，脚下流光溢彩，眨眼间便来到江小舟身边。
　　他所用的身法霸道猛烈，如劈山斩岳，气势骇人，与他略有些文雅的外貌并不相符。江长阁身为两仪剑宗的宗主，已经到了元婴后期的境界，被其他修士称为大能，在江小舟看来非常厉害了，明夷却说他只不过刚踏入修真界的殿堂而已。
　　如果我爹只是刚刚接触修真界的殿堂，那我算是在地上爬吧。
　　江小舟见他爹来了，便知道自己可以休息一会了。他正想往江长阁怀里扑，便见他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孩。
　　那小孩看着和他差不多年龄，头发如杂草一般披在头上，干枯的四肢从破旧的衣服里露出来，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爹……”江小舟慢慢走过去，靠在江长阁怀里：“他是谁啊？”
　　江长阁揽住他，温声说：“他姓周，叫周岐，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师弟了，以后你们一起修炼，好不好？”
　　江小舟站直了身体，心里一颤。
　　“好。”他转了转眼睛，问：“爹，他从哪里来的呀？”
　　江长阁对自己儿子向来是知无不言，有求必应，从在陡峭的论剑台上修望月亭就可以看出来。每天早上，在江小舟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有人在望月亭为他准备上好的瓜果点心和茶水。
　　“我前段时间去了趟旁边的日月国，偶然遇到了他。这孩子天生剑骨，神韵天成，性格坚毅，是练剑法的好苗子！”江长阁笑着说：“天生剑骨，难得啊！”
　　身为两仪剑宗的宗主，自创灵心剑法的天才修士，他喜欢剑，也喜欢有天赋的少年人。
　　如果不是灵心剑法必须传给江小舟，他一定将自己毕生所学都教与这个少年。
　　江小舟想的却是，姓周，日月国，看来这位就是主角了。
　　按时间来算的话，其实距离他看那本小说已经过去五年了，为了能多活几年，他也努力回忆了一下原著剧情，可是后来发现有些事和原著完全不同。例如关于两仪剑宗，对原著来说只有十万字的内容，对他来说却是生活了五年的地方……各种真实的生活细节，例如江长阁的儿子需要每天早上三点起床爬山——是书里没有的。
　　江长阁在书里只是一个模糊的符号，在这里却是他真正的家人。
　　而陪伴他教导他的明夷长老，书里连名字都没有。
　　现在，主角站在他面前了，是故事要开始了吗？
　　江小舟盯着男孩看得有点久，让男孩有些羞愧地后退了一步。
　　他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让他想到了天上的月亮——那皎洁的遥远的，散发着冷光的玉盘。
　　江长阁大声笑道：“哈哈哈，小舟你把他吓到了，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师弟了，你要好好照顾他啊！”
　　“那我带他去住的地方！今天不修炼了好不好？”江小舟想不管怎么样，能懒一天是一天。
　　江长阁：”我上来的时候，正听明夷长老要教你灵心诀，你如何修炼，听明夷长老的就是。“
　　听明夷的我就累死了。
　　江小舟眼里冒出两点泪花：“可是我最近一直都很努力修炼了，今天只想带着师弟熟悉一下咱家……”
　　宗主大人瞬间就心软了，哎呀了一声，犹豫的视线看向青衣长老。
　　明夷扯了一个充满嘲讽的笑容：“可以啊。”
　　江小舟欢呼一声，心里对让能他休息一天的周岐拉满了好感度。
　　明夷又慢条斯理地说：“如今修真界群雄并起，逐鹿乾元，不论是散修还是家族大宗，都拼了命地争夺资源，提升自己。而有些人白白占有让人艳羡的资源，却从不勤勉要求自己，五岁还没有筑基。这要是我，就自己跳下论剑台，不敢再丢人现眼了……去玩吧，玩得开心点。”
　　江小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僵在他爹怀里。
　　江长阁眉头皱起来，不赞同地看向明夷：“别这样说……他还小，这个年龄本来就喜欢玩。”
　　明夷但笑不语。
　　这时候，居然是周岐站出来，他拉住江小舟的衣角，轻声叫了声：“师兄……”
　　望着周岐羞涩中带着讨好的笑容，江小舟终于回忆起了《剑神》原文里男主的设定：外热内冷的白切黑。
　　他对所有人都很友好，然而并没有真正交心的朋友。
　　他后来有了很多忠诚的手下和为他倾心的美人，也有势均力敌的敌人和亦敌亦友的知己。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别人。
　　当初他就是因为喜欢男主这样的性格才追下去的，然而当周岐真的在他身边，对他露出笑容的时候，江小舟脑海中闪过无数被男主陷害的炮灰，然后打了个冷颤。
　　“那还是爹你带他去熟悉吧，我……”江小舟瞥向青衣长老：“我去修炼了。“
　　宗主大人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去吧，想要什么就和爹说。”
　　他拉着周岐离开，周岐念念不舍地看着江小舟，似乎很喜欢他的样子。
　　然而他心里在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周岐他们离开之后，明夷长老便给江小舟丢了块玉简，说：“这里的便是灵心诀，要学灵心剑法和登云步，必须先学会灵心诀，没有发诀做支撑的剑法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江小舟纳闷地接过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莲台有三元，皆可了命。三元者，天元、地元、人元之谓也。其上乘者须甚深定力，乃火里栽莲，转毒成智，针尖上翻跟头，如蛇入竹，不出即伏……”
　　江小舟抬起头，非常郁闷：“我看不懂。”
　　“哪个字不认识？”
　　“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他觉得明夷高估了一个五岁孩子的悟性。
　　明夷手中幻化出一条鞭子，啪的一声敲在江小舟肩上：“静心再看。”
　　这条鞭子叫十杀鞭，是明夷的法宝之一，似乎是因为这条鞭子杀过十个人所以才叫这个名字。身为上品法器，现在被当成教鞭指导一个小孩修炼，实在有些小材大用。
　　江小舟倒吸了口气，不敢再说什么，运起静心诀，等他灵台清明，静下心来，再看《灵心诀》，终于模模糊糊摸清了一点明路。
　　世间众生万物，都有其规则……而水火不容，相互消减……
　　他的丹田之处隐隐发热，莲台之处，一枚发光的莲子从中冒头。此时天边乍白，论剑台还蒙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之中，山下漆黑一片，江小舟的额头也慢慢冒出汗水。
　　明夷轻声念道：“一阴一阳，道之体也。二弦之气，道之用也。二家之炁，交感于神室之中……”
　　他的话语传入耳中，让挣扎中的江小舟忽然生出无穷的力量，丹田处的莲子越发灼热，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周围的声音都被他屏蔽五感之外，全身心感受莲子的诞生。《灵心诀》的内容如一股清流涌入他的识海之中，识海中泛起汹涌的波涛，与莲子遥遥对应。
　　与此同时，日光完全跳出了山，万丈霞光铺满山林，四周灵气如潮水般向少年人涌来，江小舟眼观鼻，鼻观口，口关心，神识一体，倾耳侧目。
　　良久后，他从入定中醒来，欣喜地说：“明夷长老，我筑基了！”
　　明夷反应冷淡：“哦。”
　　江小舟再没见识，也是听同门的其他师兄弟说过的，一般人筑基需要花上十年时间左右，而凡人之中，能筑基成功的不过万分之一，只有筑基成功的人，才有资格踏上修真之路。
　　我这也算是万分之一了，江小舟想。
　　明夷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冷酷无情地揭穿真相：“你爹每天把筑基丹当糖丸一样喂给你吃，你要是这还不能筑基，不如就跳下论剑台，了此残生吧。”
　　“这样吗……”江小舟的眉毛耷拉下来，我果然还是条咸鱼。
　　如果不是宗主的儿子，也许我会过得更轻松呢。而且再怎么说，我也是没有剑骨没有金系变异灵根的普通人而已，哪怕再努力，也达不到爹和明夷的要求吧。
　　他想着想着便有点委屈，又觉得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多岁了，也不好意思流露出来，便仰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天上有白云飘荡，飞鸟轻掠。
　　传言在那东方旧州有白玉十二城，建成三万年，养育无数英才；北方新州有五行七星楼，养育灵草灵兽，以丹符阵兽扬名四海；南方九水州有四方飞羽院，神秘莫测，门下弟子以千万计。而乾元大陆之外，还有魔界和其他大陆，世界浩荡，他在其中，如蜉蝣之于大海，不值一提。
　　明夷的脸出现在他头顶，问：“想什么呢？”
　　“我在想，天地广阔，还是我家床上最舒服。”
　　明夷微微一笑，青丝青衣随风飘荡，漂亮地不像话。
　　“真正舒服的事，以后你会明白的，如果那时候我还是在两仪剑宗的话，我会教你的。”


第3章 第三股
　　第二天，江小舟出门的时候，周岐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长衫，头发扎成马尾，脸也洗干净了，江小舟记得书里并没有对这个主角有多少外貌上的描写，不过现在看来，至少小时候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眼睛狭长，嘴唇殷红，圆额头尖下巴，是标准的有攻击性的狐狸脸。
　　周岐见江小舟出来了，对他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
　　江小舟漫不经心地想，然而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又很温和。
　　“你过来干什么？”江小舟问。
　　周岐说：“宗主大人说以后我跟着师兄一起修炼，让我在这里等你。”
　　他出身在村野，无依无靠，靠乞讨为生，久而久之，便有了自己一套生存方法——在能决定自己下一顿有没有饭吃的人面前尽量人畜无害一点。
　　江小舟问：“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刚刚过来。”
　　然而他身上已经有了一层湿气，明显是在这夜里站久了。
　　江小舟只觉得，不愧是主角，又勤奋又自律，难怪能担起拯救修真界的命运。
　　他对主角其实没什么特殊的感情，原文剧情是这样的，周岐本来天赋异禀，在两仪剑宗学了十年，成功升到开光期，离融合期只差一步之遥。然而再一次试炼之中，有魔界的魔修混入其中，打伤了周岐，剥了他的剑骨。到这里，才是整个故事的开始。
　　周岐剑骨被毁，十年修行毁于一旦，却从此开始了他的奇遇之路，而后他一步步成长，学会了很多技能，认识了诸多亲友，也结下了许多仇敌。再之后，魔界入侵，周岐挺身而出，和亲友道侣（们）一起抵抗魔界，不料被魔界一个大佬打伤，然后……
　　然后作者就坑了！
　　江小舟现在想来，还是觉得一脸血，如果他知道故事结局，穿过来至少心里有底啊！
　　原本从周岐离开两仪剑宗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宝灵州的小门派了。之后的魔界入侵，也没说过两仪剑宗怎么了，所以江小舟估计两仪剑宗应该是没什么事的。
　　而且最让他在意的是，原文里宗主大人的儿子叫江浸月，并没有江小舟这个人。
　　江浸月还是个小反派，他也算是天赋卓绝，但事事都被主角压上一头，时间久了，难免生出一些嫌隙，没事就背后阴主角一把。周岐剑骨被废之后，就是他劝说江长阁，放弃周岐，将他赶出两仪剑宗。
　　主角就是风暴的中心，无论是他的朋友还是他的敌人，都会陷入无尽的麻烦中。
　　江小舟最怕麻烦，他并不打算和周岐交好，也不打算得罪他，就当一个普通的师兄。
　　“那走吧。”江小舟披上一件外衣，带着他往论剑台走去。
　　两人走到半道上，周岐已经气喘吁吁走不动了。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巨大的疼痛，双腿在打颤，肌肉酸痛发麻。周岐头晕脑胀，咬牙看着前面那个轻快的身影，不服输地继续跟了上去。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才能把自己的身体拖上一个又一个的台阶，样子狼狈极了。
　　江小舟还在想昨天明夷长老教他的灵心诀，不知不觉中在体内运行起来，脚下便越发轻快，比他平时的速度还快了不少。
　　正因为如此，哪怕周岐拼命追赶了，他们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江小舟从入神的状态中醒来，没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他转过头去看，周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动。
　　他心里一惊，这条山路极为陡峭，仅容一人通过，而且没有护栏。以前明夷都是在旁边看着他爬得，现在周岐一个人落在后面，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
　　到时候怎么给他爹交代，因为他走得太快，让天生剑骨摔死了！
　　连忙往下走去，好一会才看到周岐，他双膝着地，用手撑着自己的身体，脸上泛起红潮，即使这样，他还在慢慢往上走。
　　太厉害了……江小舟心里赞叹，当初他第一次爬这山的时候，那是走一回歇一会，饿了还要吃东西，所以天黑了才爬上论剑台。
　　而主角却能跟上他的脚步，现在离他们刚出发才一个小时呢！
　　随着和江小舟的距离越来越远，周岐心里便越来越绝望。
　　他善于在大人面前装乖巧听话，却绝不愿意在同龄人面前展示自己脆弱的一面。他觉得自己趴在地上喘息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你累了吗？”软绵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累了就休息一会吧。”
　　周岐抬头看去，男孩就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双手拢在袖子里，黑色泼墨般长发垂下，看不清神色。
　　“我不累。”周岐又重新低下头。
　　江小舟完全不明白他在逞什么强，五岁的小孩子而已，看他灵魂都二十多岁了，该服输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地就投降的。
　　“哦。”江小舟还是有点怕他累得头脑发晕掉下去，自己停下来，掏出一把红色的果子：“我累了，咱吃点东西再走吧。”
　　他不容置疑地把手里的飞凤果递给周岐，自己也吃了一颗，顿时满口生津，清甜的果肉塞满了口腔。
　　“这果子特别甜，还饱肚子，我最喜欢吃这个了。”江小舟含糊不清地说，价值上千灵石的飞凤果，传言是凤凰栖息之地才有的果子，蕴含丰富而纯粹的灵气，在他这里，也只能得个甜且饱腹的评价。
　　周岐从来不会拒绝食物，他把飞凤果吞下去，没有感受到其中的甜意。
　　他们吃过果子，才又往上走。这回江小舟放慢了步伐，慢悠悠地等着周岐跟上。
　　“师弟，你今天多大了？”江小舟觉得他们也算一块吃过东西了，还是可以聊聊拉进距离的。
　　“……我不知道。”周岐愣了愣，有些僵硬地回答。
　　他还没有和这样的同龄人交流过，村里的孩子，要不欺负他，要不无视他……而且，他没见过像江小舟这样的小孩。
　　他见过的孩子，都是流着鼻涕赤着脚，偷鸡摸狗东村西邻到处乱跑，最有钱的村长家的孩子，也是个胖成肉球的小胖子，打起人来格外的疼，哭起来嗓门也大。
　　江长阁把他带到两仪剑宗，路上展示的种种能力，都没有让他感受到什么叫修真，什么叫仙人。
　　而他见到江小舟的第一眼，才对修真者有更真切的感悟。
　　大概这就是仙人之子……吧。
　　江小舟问了一个对方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他自觉尴尬，便不再说话，两人一起上了论剑台。
　　明夷正在论剑台上练剑，江小舟知道他其实主修的不是剑法，他也不是剑修，但这并不妨碍他精通剑道。
　　他这个师父似乎什么都会，牛逼的不行，而且江长阁明说过，明夷长老比他强。
　　明夷见两个孩子上来了，便收了剑。而当他看到江小舟和周岐是手拉手上来的时候，他高高地挑起了眉毛。
　　看样子是交上了朋友啊。
　　不过，一个是宗主之子却没有天赋，一个天赋惊人却出生于乡野，他们这样的友谊又能持续多久呢。
　　江小舟拉着周岐，只是因为在快到山顶的时候，周岐真的一个趔趄差点倒下去，江小舟只好拉着他。
　　当他看到明夷的时候，下意识便松开了手——两个男孩子拉着手还是很奇怪的。
　　周岐动了动手指，手心的温度便迅速消失了。
　　青衣长老看着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轻声说：“过来，今天教你们灵心诀，小舟迟到了一个时辰，先惩罚十鞭子。”
　　周岐站出来挡在江小舟面前：“师父，他是为了等我才迟到的！您要罚就罚我。”
　　“我不是你师父，也和你不熟，不要乱喊。”明夷拿出十杀鞭：“我只看结果，迟到了就要罚。”
　　他眯起眼睛：“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江小舟推开周岐：“唉，长老就是这个样子的啦，他也不是我师父，你和我叫他长老就行了。”
　　周岐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没事。”江小舟大方地摆摆手，然后慢腾腾地走到明夷面前：“长老，打轻点……”
　　“把手伸出来。”
　　江小舟苦着脸把小手伸出来，他养得好，那双手肉嘟嘟的，像花草的嫩芽。
　　明夷捏着他的指尖，刚举起手，江小舟就爆发出一阵哭天喊地的痛呼声。
　　“啊啊啊啊啊疼！疼死了！！”
　　周岐：……还没打呢。
　　明夷也有些哭笑不得，他说：“你喊得越大，我打的越疼。”
　　江小舟立刻收起来眼泪和哭嚎，紧张地看着十杀鞭。
　　啪——
　　江小舟的手上顿时出现了一条红痕，他皮肤白得发光，那一条红痕便格外显眼。
　　“唔——”江小舟地眼泪一下就飚出来了，手不由自主往回抽，被明夷紧紧地握住。
　　周岐在旁边也随之缩了一下肩膀，后背一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枯黑瘦，像被随便扔在路边的杂草。
　　明夷连着打了十下，最后江小舟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不是他娇气，而是他现在这身皮肉太嫩太敏感了，那么一点疼痛对他来说简直是放大了十倍有余，小孩子泪腺又发达。
　　明夷拿指尖碰了碰他手上的红痕，碰一下江小舟就抽抽一下。
　　他毫不客气对江小舟大笑出声。
　　由此可见，他真的不是好人。


第4章 第四股
　　“你不认字？”
　　明夷皱眉，他没想到教周岐的第一个障碍是识字问题。
　　他绝对没有耐心去教一个小孩子认字——江小舟除外，小舟的启蒙老师就是他。
　　两仪剑宗下也有教书识字的地方，毕竟剑宗经常收一些小孩子，如果不认字，对修行很有阻碍。
　　江小舟想象了一下，万一主角在悬崖下面捡到了一本绝世功法，却不认识上面的字，然后不得不把功法拿给别人看，然后对方起了歹心……
　　基础教育果然很重要啊！
　　周岐脸色通红，埋下头说：“是，我没有机会习字认书。”
　　村子里有一个学堂，教书的是个老秀才。周岐去学堂旁边扒着听了一次，被老秀才带着孩子们打出来了。
　　老秀才大骂：“偷听为窃，是为贼也，不知廉耻！”
　　我才不是贼！周岐狼狈地跑开，这话比其他孩子骂他野杂种更让他伤心。
　　更可怕的是，村里开始流传他是贼的谣言，那些大人们也对他指指点点，目光中不乏鄙夷。
　　“我就说这种孩子，迟早要走上这条路……”
　　“我的一个金钗子上回丢了，怎么都找不到，谁知道是不是他干的……”
　　这些记忆涌上来，让周岐脸色非常难看。
　　“先开蒙了再来吧。”明夷这样说道，便把周岐抛在脑后了。
　　还是玩……不，教江小舟有意思。
　　一天结束之后，江小舟和周岐下山。
　　下山路上，周岐异常沉默，明夷长老教江小舟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这种无视比鄙视更加可怕，让他觉得无地自容，根本不应该待在这里。
　　江小舟偶尔回头看他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搭话。他本来还想着，等主角来了，明夷长老分一半心思在主角身上，那他不就轻松多了。
　　他们很快到了江小舟住的小院，院子自有奴仆洒扫。两人即将分开之际，江小舟忽然有了一个好想法。
　　如果他能教周岐识字的话，那不就很快便能一起修炼了！
　　“等等！”江小舟一把拉住周岐的手：“你住在哪儿的？！”
　　“……第七峰。”周岐愣了会，回答说。第七峰是奴仆们住的地方，他被临时安排在那里。
　　“我们去见我爹吧！”江小舟说：“你不是每天早上要来和我一起上山吗！第七峰那么远，你干脆住过来！”
　　周岐站在原地，似乎在艰难地消化他说的话：“您是宗主之子，我只是一个……我怎么能和你……”
　　而且明夷长老说过，让他先去前山修炼——他话语中透露的意思是，他并不想教导周岐。
　　江小舟根本不等他拒绝，拿出一张千里传音符，迅速激活，他对着传音符说：“爹，我想让周岐和我住一起。”
　　江长阁问：“怎么忽然这么说？”
　　“我想让他陪我一起玩。”他对宗主所说的理由又换了一个，如果说是要教周岐识字，他爹多半会觉得他在开玩笑。但如果是为了玩，他爹反而会无条件同意他的要求。
　　宗主大人那边果然马上就答应了，也丝毫没有去问过周岐的意见：“那我马上让人整理出一个房间来。”
　　“谢谢爹。”江小舟甜甜一笑，然后收起千里传音符。
　　等他到了融合期，就不用这些符箓，可以直接千里传音，和别人神识交流了。
　　周岐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就被江小舟推进了屋子。
　　那些奴仆安静地在江小舟的旁边给周岐准备好了房间，周岐进去坐了没一会，江小舟就敲了他的门。
　　“感觉怎么样呀？”江小舟探头问。
　　“挺好的。”周岐有些拘束。
　　“嘿嘿。”江小舟窜进来，把一本书一张纸放在桌面上，他指着上面的两个字说：”你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吗？“
　　周岐摇摇头。
　　“周、岐。”江小舟用指尖点了点：“非常好听的名字。”
　　周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冷不丁地问：”那你的名字呢？“
　　“啊？哦，我的名字就很普通了。”江小舟没想到主角会对他的名字感兴趣，拿起笔随手写下：“江、小、舟。”
　　江小舟坐在他对面，炯炯有神地看着他：”想不想跟我学认字？“他好歹记得要问一下主角的意见。
　　周岐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他：“长老说我先去前山学习一段时间。”
　　前山就是外门弟子们修炼的地方。
　　“那进度多慢呀。”江小舟翻开书：“这是我启蒙用的书，从今天晚上开始，我每天来教你。你白天跟着我上论剑台，明夷那边我来说就好。”
　　在原文里，其实没提到周岐不识字的信息，他也是直接跟着江长阁修炼。
　　但现在剧情已经发生很大的变化了，不说原文中没有的明夷和他自己，周岐怎么说也没去过前山修炼。
　　两仪剑宗分为前山和后山，前山是外门弟子，后山是内门弟子，还有一些挂名的和杂役弟子，当然地位最高的属于各长老和宗主的亲传弟子。
　　外门弟子要经过考核才能成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再通过考核成为亲传弟子，周岐开局就是宗主的亲传弟子，而且因为为人和善，在两仪剑宗的人缘相当不错。
　　故事最开始，正是他十五岁突破心动期的阶段，那时候他已经有了一个名义上的道侣，算是两仪剑宗和隔壁兽王门联姻的结果。
　　当然后来他剑骨被毁之后，兽王门就退婚了……总之是个非常套路的退婚打脸流。
　　江小舟还是不想让剧情发生太大的变化的，他态度非常坚决。
　　周岐当然不会拒绝学习，在他们村子里，也是有钱人和村长才能把儿子送到学堂念书的。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江小舟摊开书，给他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认字不仅仅是了解读音和字形，还要让他明白每个字的意思。
　　江小舟这一教就到了凌晨，天边夜色很深了，天地一片寂静，窗户中透着摇晃的烛光，两个小孩的声音隐隐从屋内传来。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就是说，最锋利的宝剑叫巨阙，最贵重的明珠叫夜光……”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
　　“没错，下一句，啊——”江小舟打了个哈欠，眼角冒出一点泪来。
　　周岐从学习中醒过神来：“你先回去休息吧。”
　　江小舟点点头，他确实撑不住了：“明天早上我来叫你，咱们还是一起上论剑台，明夷虽然人不怎么样，但实力很强，比我爹还强——你在旁边听着我们学就好了，有什么不懂的，回来你问我！”
　　他为了能让周岐早日赶上进度，也算是拼了小命了。
　　周岐点点头，神色有点复杂。这时江小舟要收拾了东西走人，他有些犹豫地开口：“能不能把那个留下。”
　　“什么？”江小舟看了眼手下写着两个人名字的纸，随手放下：“好啊。”
　　他以为周岐是想多认认自己的名字。
　　毕竟任何人都会对自己的名字感兴趣的，他也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先把“周岐”这两个字摆上来的。
　　江小舟进了隔壁的房间，很快便睡着了。
　　周岐听着他那边的动静，吹掉了自己的蜡烛，在月光下看着那张纸。
　　江、小、舟。
　　他对自己太好了，是有什么目的吗……
　　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可笑了，江小舟的身份和他千差万别，要说有所图谋，也该是他图谋江小舟才对。
　　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岐又漫不经心地想了一会，便躺上床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从来没在这么柔软的床铺中休息过，他翻来覆去，居然有点睡不着。
　　脑子里全都是今天早上，江小舟站在高处俯视他的那一幕。
　　他不知不觉陷入意识恍惚的状态，早上看不清的神色慢慢被他勾勒清楚，只是……江小舟脸上满是轻蔑和嫌弃。
　　“你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离我远点。”
　　“脏死了。”
　　……
　　江小舟第二天准时醒来了，没办法，他已经养成了生物钟。
　　他打了个哈欠，感觉头痛欲裂。
　　这个时间周岐应该没醒吧，他慢慢穿上衣服，下了床，奴仆进来伺候他洗漱，在离开的时候说了声：“少爷，周公子在等你。”
　　江小舟终于清醒一点了，连忙跑出去，周岐还穿着那件长衫，站在门口，而且一看就是站了很久。
　　他哪知道周岐根本就是一夜没睡，他被意识恍惚中产生的幻象折磨了一晚上，心里惶恐不安，干脆就站在江小舟门口等着他。
　　“厉害啊兄弟，你不困吗？”江小舟拍拍他的肩。
　　周岐摇摇头。
　　江小舟好意思在明夷和宗主面前偷懒，在真正的小孩面前还是要点脸的。他打起精神，说：“走，咱们上论剑台。”
　　两人吃了点东西，一起往上爬。
　　周岐默默地看着前面的身影，发现江小舟这次走得比之前慢了很多。
　　“你先上去吧，不然长老又要罚你了。”想了想，他出声说。
　　江小舟回头，纳闷地说：“我怎么能把你丢在这儿。”他说的相当理所当然。
　　周岐一时呐呐，说不出话来。
　　“没事，等你修炼起来了，我以后就得抱你大腿了。”江小舟怕他想多，便说：“我们来复习一下昨天学的内容吧。”
　　周岐抿抿嘴：“好。”


第5章 第五股
　　毫不意外的，他们又一次迟到了。
　　明夷已经拿出鞭子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上来的身影，说：“过来领罚。“
　　江小舟乖乖地过来了，他这次换了左手：“昨天那只手还肿着，这次打左手。”
　　“你还挺自觉的。”明夷捏住他的指尖：“宁愿被打手心也要和他一起上来吗？”
　　江小舟心里在想明天两只手都肿了怎么办，听明夷这话，他嘟囔说：“这不是你变态么。”
　　明夷眯起眼睛，啪的一声打上他的手心。
　　十下过后，他给江小舟擦上药，在他耳边轻声说：“明天两只手都不方便的话，就打屁股了。”
　　江小舟后退一步，下意识捂住屁股，惊恐地看着他。
　　一天修炼过去，周岐依旧在旁边当柱子，不过他这次拼命记住了明夷讲的每一句话。
　　当明夷说今天结束之后，江小舟就拉着周岐飞快地下山了。
　　他要尽量帮周岐早日开蒙！然后周岐就能早点修炼，他们一起开开心心上论剑台，就再也不用被打屁股了！
　　他俩离开后，明夷在论剑台站了一会儿。
　　“明夷长老，辛苦了。”江长阁从他身后走出来。
　　明夷感叹道：“小舟他……有赤子之心。”
　　江长阁嘴角不受控制地咧起来，任谁听自己孩子被夸了都会这样开心的。
　　明夷接着说：“不过我这样罚他，你不心疼吗？”
　　江长阁叹了口气：”心疼自然是心疼的，但明夷长老所为，自有你的道理。“
　　“我盼着他能平安快乐地长大，一声顺遂。可这修真界并不太平，处于其中，如果不变得强大，迟早会被这噬人的漩涡吞下去，所以我更盼着他能强大起来，拥有自保的力量。”
　　“人要贪图喜乐，又能开心放怀多少天呢。我也不求他能成为修真界第一人，只要平安活下去……”
　　“两仪剑宗，在这诺大的修真界，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终究无法庇护他。”
　　明夷轻声说：“宗主大人，您这样说太自谦了。”
　　江长阁摇摇头，他心里似乎有万般的愁绪，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烦恼能困住这位剑宗宗主，元婴期大能。
　　“接下来我会出山试炼一年，等我回来，就正式让周岐拜入我的门下。”江长阁对明夷施了一个大礼：“两仪剑宗，就仰仗您照拂一二了。”
　　江小舟知道他爹又要去试炼了，哀叹一声，便没心没肺的跟着周岐继续玩了。
　　反正他爹不是在试炼就是在去试炼的路上。
　　一年时间很快过去。
　　江小舟给周岐开蒙，他发现主角学习速度极快，吸收能力很强。仅仅三个月时间，就完成了江小舟两年的学习量。而且就在这一年之内，周岐居然领悟了灵心诀，突破了筑基期，赶上了江小舟的进度！
　　变异金灵根了不起啊！
　　江小舟虽然是个得过且过的懒货，但自尊心还是有的，他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咬了好几次牙，也多少把心思放在了修炼上，想让自己至少输的不那么难看。
　　在江长阁即将回来的时候，周岐已经突破了开光期，到了超凡入圣，开悟自由的阶段。
　　而江小舟境界不高，灵心诀和登云步却练得炉火纯青，他是水火双灵根，明夷教他莲心火，能够淬炼出极为纯粹的真火，修炼到极致，甚至能直接烧掉别人体内的灵气。
　　等一年春秋过去，江小舟和周岐都长高了不少，周岐与刚来两仪剑宗时已经截然不同，修炼的进度让他了解了自己的价值，他看上去自信了很多。
　　终于，江长阁回来了。
　　江长阁回来那一天，两仪剑宗办了场洗尘宴。
　　他们翘首以盼，等着宗主大人回来，四位长老肃穆而坐，只有明夷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
　　江小舟站在门口，扒拉着门往外看。
　　他上一辈子没感受到多少亲情关怀，因此穿越过来后，非常感念江长阁对他的舐犊情深。
　　“我爹他说什么时候回来？”江小舟半天没等到人，回头问明夷。
　　郁闷的是，江长阁回来的消息只告诉了明夷一个人，他虽然不管事，在两仪剑宗的地位却是很高的。
　　“你坐过来，我告诉你。”明夷勾起嘴角。
　　江小舟戒备地看着他：“算了，我再等等吧。”
　　他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
　　江小舟眼睛一亮，大声说：“是爹回来了！……等等，好像还有一个人……”
　　其余四个长老也纷纷站起来，他们比江小舟修为更高，自然知道宗主大人带了一个人回来，而且还知道，那是个女人。
　　长老们悄无声息地瞥了一眼江小舟，这时，江长阁拉着一个女修的手走到了他们面前。
　　“爹。”江小舟走上前去，高兴地说：“你回来了！”
　　江长阁摸摸他的头，感慨：“我回来了，小舟在家一切可好？好好修炼了吗？”
　　“当然，我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离开光只有一步之遥！”相对应的，就是周岐已经开光了。江小舟没有多说，看着旁边的女修问：“爹，这位前辈是……”
　　江长阁绷紧了身体，罕见地有点紧张地介绍说：“这是兽王门的乐池仙子，已经有了金丹后期的境界。我在试炼途中遇到她，多次受她照拂……”
　　乐池仙子一个金丹期怎么能照拂元婴期的江长阁，江小舟看他爹言辞闪烁，手还紧紧地拉着乐池仙子，脸色发红，便知道，这是他爹的第二春来了。
　　不过兽王门……不就是那个和主角联姻的门派么。
　　“你叫她前辈便好。”
　　“前辈。”江小舟行了礼。
　　女修微笑着把他扶起来，修真者容颜永驻，这乐池仙子前辈自然看不出年龄来。只是娥眉如黛，目如点漆，瓜子样的小脸，脖颈如天鹅般颀长，身上有一股梅花的香气，是个难得的美人。
　　乐池仙子从芥子空间中掏出了一个白蛋，递给他：“这里是灵兽白狼的幼崽，出生便是人类融合期的实力，极为护主，你别嫌弃，日后我再送你更好的。”
　　江小舟愣愣地把半身高的白蛋抱在怀里，兽王门，顾名思义，那里的修士擅长抚养灵兽一起战斗，修炼的功法也基本是和灵兽有关的。
　　白狼全名叫金罗白狼，是一种可成长的高阶灵兽，价格昂贵，而且极为稀少。乐池仙子一出手就送他这么大的礼，让江小舟有些惊讶。
　　“谢谢！这太贵重了……”
　　乐池仙子蹲下身，笑眯眯地说：“收着吧，这是你该得的。我和你爹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之后就把我当成你娘好了。“
　　“阿池！你……别这样说。”江长阁大惊失色。
　　江小舟后退一步，瞪大眼睛看着她，小脸登时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哦、哦……好。”
　　乐池仙子伸手把他抱在怀里：“别着急，小舟都懂的……”
　　江小舟不懂！他上辈子喜欢男人，但因为胆小，所以从来没找过对象，穿越之前都还是处……
　　他目光游离，不敢回应乐池仙子的拥抱。
　　其他人也被这发展震惊了，宗主大人带回来的这个女修，不一般啊。
　　乐池仙子来了之后，江长阁便正式收了周岐为亲传徒弟。拜师宴和宗主的婚宴一起举行，两仪剑宗热闹了好一段时间。
　　江长阁常年在外，这次终于决定长久地留在两仪剑宗了。为了方便小舟和周岐修炼，他让两人搬到了后山，除了跟着他修炼外，每日要和其他亲传弟子一样作息。
　　在前山和后山，还有四位长老也会定期传授课程。
　　这一年，江小舟六岁，江长阁正式传授他灵心剑法。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乐池仙子怀了孩子。
　　江小舟正在自己小院里练习莲心火，没办法，明夷要考核，考不过就抽他。
　　这时候山上还是很冷，他在一块蒲团上盘腿坐下，这块蒲团能让他集中精神，清心静气。周围还画着聚灵阵，源源不断地灵气从周围涌入他的根骨，又在灵心诀的淬炼下变成更纯粹的灵气，滋养着他的莲台。
　　他心里隐隐有种直觉，自己要突破了。
　　运行灵气，掐动法诀，一团橙红色的火焰便出现在他手心，他每日都要不断地练习这一个动作，让莲心火能更快地释放出更强的威力。
　　可是最近，他感觉自己到了一个瓶颈期。
　　一个亲传弟子忽然跑过来，对他说：“师兄，宗主夫人找你。”
　　江小舟纳闷地收起手里的莲心火，自从乐池仙子怀孕之后，就经常找他过去，也没什么事，就聊天谈心。
　　不过乐池仙子对他真的不错，江长阁再宠爱他，也会有一些疏漏。乐池仙子则非常心细，那个能帮江小舟集中精力的蒲团就是她送的。
　　“前辈，我来了。”江小舟在门口叫了一声。
　　乐池仙子马上就开了门，她虽然怀了孩子，但脸色非常好，看上去更加有韵味了。修为依旧深不可测，甚至有提升境界的趋势，打一百个江小舟都没有问题。
　　“我给你准备了飞凤果，过来吃吧。”
　　江小舟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经过一年时间，他已经和乐池仙子熟悉不少了。虽然最开始他对乐池仙子有一种“这是后妈”所以不知道如何相处的窘迫感，但乐池仙子这个人的性格，怎么说呢，相当出乎他意料，后来两人相处便随便了。
　　“你老叫我过来干嘛？”江小舟问。
　　乐池仙子盯着他看：“我听说，怀孕的时候，多看看长得漂亮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就会很漂亮。”
　　“那你应该去看明夷，我觉得他是两仪剑宗最漂亮的人。或者周岐也行，他也长得好看。”
　　仙子笑嘻嘻地说：“你敢说明夷漂亮，小心他又找借口抽你。周岐就算了，那个小家伙，我可不想和他打交道。”
　　“周岐挺好的啊。”江小舟嘟囔着：“反正我莲心火没突破，明夷还是得抽我，债多了不愁，我干脆多骂他几句好了。”
　　不过他也就是这么说说，不敢真骂。两人又聊了一会，江小舟问：“前辈，你之前给我的那颗白蛋，没什么动静啊，白狼什么时候才能孵化出来？”
　　“金罗白狼胚胎期很长，至少要十年。”乐池仙子啃着瓜果说：“你每天多和它说说话，加深一下感情。”
　　“十年啊……”江小舟觉得这是一个太遥远的时间了。
　　乐池仙子但笑不语。


第6章 第六股
　　十年后。
　　五月的天气有些灼热，两仪剑宗后山上开满了桃花，储青阁位于半山腰处，是两仪剑宗收藏发诀秘籍的地方，外门弟子想要进去的话，必须在有贡献点的前提下，缴纳一定额度的晶石，且只能查看一二层的书籍。内门弟子则可以根据贡献点直接进入，不需要缴纳额外的晶石。
　　江小舟在储青阁三层，找了个不被光照到的小角落，盘腿坐下。
　　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剑道十二》，然而眼睛盯着书上的内容，魂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了。
　　窗外阳光射下来的角度止步于他的脚尖，从外面传来小鸟轻快地鸣叫声，与风声和水声融为一体，浑然天成。江小舟半眯着眼，书上的内容他完全看不下去，只是为了装个样子，在这里枯坐了两个时辰，他快睡着了。
　　一朵春花从窗沿探头进来。
　　这个天气，应该出去寻欢作乐，上山下河，打鸟摸鱼，干什么不比在这儿看书舒服。
　　他想到上一次去河里抓了活鱼，然后和江浸月一起做出来烤鱼，那无可比拟的味道。把那本一页都没翻过去的《剑道十二》放回到书架上，伸伸懒腰，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书架外传来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
　　“周师兄，半个月之后的宗门考核，准备地怎么样了？”
　　“谈不上什么准备，尽全力而已。”低沉平稳的声音响起，让江小舟顿了一下。
　　在外面的正是周岐，他身边围绕着三个内门弟子，跟在他身边。
　　“以师兄的实力，必定能在考核中夺得头魁！”其中一人说：“十年金丹……想必师兄应该是年龄最小的金丹期了吧，而且在剑道的天赋连宗主大人都赞不绝口。”
　　两人又是一阵吹捧，周岐含笑谦虚了几句，忽然一个人说：“和您想比，江小舟那小子简直是废物，上一次考核便在内门弟子中垫底，这一次，不知道会出什么丑。“
　　周岐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要不是他是宗主大人的儿子，恐怕连两仪剑宗的门都进不了。”
　　“生下来命好呗，有什么办法……我只是为周师兄不甘，如此天赋，却要屈身于一个废物之下。”
　　江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年过去，他与周岐的差距越拉越大，有很多事并不是努力过就会有结果，修真讲的是天赋，是根骨，周岐的修为和境界那是坐了火箭一般地长，现在已经到了金丹期，未来可期，整个修真界都注视着他。
　　江小舟其实也不是特别废，他有明夷教导，还天天磕着天材地宝，如今也还停留在融合期，离金丹期中间还有个心动期。而且心动期极为危险，他没有把握能顺利地通过这个阶段。
　　他也没有办法，周岐突破的时候，如喝水吃饭一般简单。这就像做数学题一样，有的人自学就能融会贯通，看到题就知道怎么做。江小舟就是那种因为低头捡了个橡皮，从此再也听不懂数学课的学渣。
　　在剑意这方面，他真的一窍不通。
　　那边三个弟子还在嚼舌根，江小舟俨然已经成了他们口中的一无是处浪费资源为祸四方自以为是的纨绔子弟，言辞激愤，很为周岐抱不平。
　　江小舟听着没意思了，便打了个哈欠，伸腿往外走。
　　“三位开光期修士在这儿如街巷妇孺般背后嚼人舌根。”一个小孩的声音忽然响起：“真让我见识到了。”
　　那三人愣住，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短袖的十岁小孩，他神色骄纵，虽然只有筑基期修为，对上他们却丝毫不怯缩。
　　在两仪剑宗敢这么说话的，只有一个人——江长阁和乐池仙子的孩子，江浸月。
　　“江小舟他德不配位，怎么，还不让人说了。”江浸月年龄小，他们心里有轻视之心。
　　“那你们心里谁配得上大师兄的位子？你？你？还是？”江浸月一个一个指过去，看上去比他们还傲。
　　“自然是周师兄！”
　　“周师兄是旷世奇才，当世才具，弟子之中，就数他修为境界最高，要周师兄来当大师兄，我们自然心服口服。”
　　周岐这时候才说话：“小师弟，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我哥。”江浸月冷哼一声。
　　周岐怔住了：“小舟……师兄他在这里？”
　　他茫然地往回看，江小舟正从书架后面出来。
　　以周岐的神识自然不会发现不了江小舟，只是明夷教过江小舟一个隐藏自己气息的发诀，他觉得这个学好了对偷懒很有好处，便认真学了。
　　江小舟对周岐点点头，淡淡地说了句：“师弟。”
　　“师兄……”
　　周岐现在今非昔比，他身体拔高了，素色长衫衬得他四肢修长，如同一颗挺拔而秀丽的树。与十年前相比，他自信了很多，也拥有了一群前拥后呼的朋友。如今的周岐，已经算得上修真界的新星，而江小舟则愈发泯然众人矣。
　　自从周岐拜入江长阁门下之后，他和江小舟见面的机会反而少了很多。他每日每夜不停修炼，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强，在这期间，江小舟的心思也放在了江浸月身上，到现在，两人也只是点头之交而已。
　　“师弟你自便，我和小月先离开了。”
　　两人离开后，那三个弟子顿时嚷嚷起来：“居然在背后偷听别人说话！太恶心了！”
　　周岐看着江小舟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
　　江浸月拉着江小舟的人，一路都哼哼唧唧的，一脸不爽。
　　“我以后一定比那个姓周的厉害！让他们说你坏话！”
　　江小舟：“等你长大了，他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呢。”等书里的剧情开始，周岐肯定是满世界浪的，虽然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剧情在轨道上，毕竟在原文里，周岐就是大师兄，江浸月年龄小，算是师弟。
　　“那就不管他了。”江浸月仰着头看他：“哥，等我长大了，我保护你，谁都不准说你的坏话。”
　　江小舟心里一暖，也许是乐池怀孕的时候经常看着他……江浸月最亲的人不是乐池仙子，也不是宗主大人，而是他这个哥哥。
　　两人走到半道上，又遇见了明夷。
　　明夷与十年前一样，外貌上没有任何变化，他虽然是两仪剑宗的长老，手里却没有实务，除了没事教一教江小舟，他看上去总是无所事事的。
　　“哟，小舟，还有小舟的弟弟。”明夷招了招手：”再过半个月就要考核了，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小舟眉毛耷拉下来：“准备好做最后一名了。”
　　“幸好你不是我弟子，丢的也不是我的脸。”
　　“给我爹长脸这事主要是周岐的责任。”江小舟丝毫不以为耻。
　　在明夷眼里，江小舟就像个乖乖被他压在手里，又总是想偷偷挠他一下的小猪。他盯着那张越来越出色的脸，心里颇有些养成的愉悦感。
　　“那其他弟子对你指指点点，你也毫不在意？”
　　江小舟笼着袖口，慢吞吞地说：“怎么说呢，他们再有意见，也改不了我是宗主儿子这件事实。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去找我爹当干儿子，我是没有意见的。”
　　明夷哈哈大笑，问：“你们这是要去哪？”
　　“论剑台。”
　　明夷挑眉，嘴上说着毫不在意，实际上却要去论剑台修炼吗。
　　江小舟看出他的疑惑：“我去年在论剑台养了一群肥鸟，现在算算，差不多也能吃了。”
　　明夷听他这么一说，便也要跟着过去。于是三人上了论剑台，江小舟的登云步练了十年，也算是有模有样，灵气环绕在他身边，看上去还有几分修真之人的样子。
　　经过十年风吹雨打，望月亭显出一些沧桑来。他们一上来，便有几只肥鸟垫着脚跑远，这种鸟叫紫英鹳，是乐驰仙子送给江小舟的，既不能飞也不能跳，以灵草喂养，肉质鲜美，不管是炒蒸煮烤，都不会损害其风味。到处都是鸟毛乱飞的论剑台，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养殖场。
　　江小舟环顾一周，欣喜地抓住一只瘦小的紫英鹳，自言自语：“这只肥鸟不愿意吃东西，没救了，今天就把它烤了吃吧……”
　　他熟门熟路地杀了紫英鹳，拔毛处理，还架起火堆，把自己的佩剑拔出来插在紫英鹳上。
　　江浸月在旁边非常配合地拿出了盐巴胡椒等调料。
　　江小舟蹲坐下来，掐了个法诀，一道橘黄色的火焰便猛地从柴堆中升起来。火焰舔舐着肥鸟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紫英鹳脂肪层厚，不用加多少油，便能烤出香味来。
　　更重要的是，江小舟对火候的把握好极了，肥鸟的每一处都被烤的恰到好处，他又洒上各种调料，来回翻面，很快，剑上的肥鸟便散发出一股让人口内生津的香味。
　　这把剑有些来头，是江长阁费心给他准备的佩剑，水火不侵，锋利无比，还是一把中品法器，若是有剑灵，见自己被用作当烧烤架，估计得悲愤而死。
　　明夷挑眉：“这是莲心火？”
　　江小舟嘿嘿一笑：“是的，这莲心火烤肉最好用，毕竟烤肉最重要的是火候，如果你喜欢，下次我可以烤鱼给你吃。”
　　上品法诀莲心火，练到极致处能毁灭灵气，焚魂魄修为，曾经也引起过众多修士拼抢争夺，现在落在江小舟手里，不过是个烤肉的小手段。
　　江小舟把肥鸟拔下来，又拿剑割开，自然而然地给明夷和江浸月一人分了一块。
　　明夷早已经辟谷多年，不沾荤腥，江小舟拿给他，他就下意识接过来了。
　　他手上拿的是一块大腿肉，江小舟有些肉疼地说：“紫英鹳的大腿肉是最好吃的！里面嫩得流水，你快吃一口尝尝。”
　　明夷被他一催，本来想还给他，又收回手，吃了一口。
　　确实非常好吃……不如说，哪怕是他没辟谷之前，也没吃过这么鲜嫩爽口的肉。江小舟对火候的把握，绝对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难怪每次考核的时候，他剑法奇差，境界也上不去，莲心火练得却最好。
　　感情是这么练出来的。


第7章 第七股
　　三人吃完烤肉，收拾了残局，并没有走。
　　江浸月在练剑。
　　用的是木剑，练的是《灵心剑法》。
　　明夷坐在望月亭里，问：“我记得江长阁说过，灵心剑法只会传给你一个人。”
　　江小舟点头：“这剑法，是我教他的。”
　　“你能教他？”
　　江小舟苦笑：“我好歹学了十年，虽然没有领悟剑意，但怎么比划还是记得的。”
　　他说着，拿出那把沾满了油腥味的剑，开始比划。
　　《灵心剑法》总共四招十六式，他记得滚瓜烂熟，可惜没有剑意，他耍出来的招式就跟街头卖艺的一样软弱无力，还没他们那些花架子好看。
　　燕月如钩、快踏清秋、春风香罗、黄泉走马。
　　四招十六式，他一套下来，只觉得哪儿都不对，哪儿都不合适。
　　而江浸月的招式虽然不连贯，里面却隐隐蕴含着威力无穷的剑意。
　　“他的悟性很好，虽然不是天生剑骨，但比我更适合继承灵心剑法。”江小舟说：“我不明白爹为什么一定要把剑法传给我，明夷，你知道吗？“
　　明夷欣赏完他蹩脚的剑招，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你确实是个不适合练剑的蠢材——而他却是个死心眼。”
　　蠢材江小舟收剑入鞘，仿佛没有听见般，指点起弟弟的剑法。
　　直到日下西山，天色蒙了一层黑纱，山顶的风也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江小舟说：“明天再继续吧。”
　　“我想再练一会……燕月如钩这一招，哥，我始终不太明白。“
　　“我也不明白。”江小舟坦然告诉他，不再勉强，又坐回望月亭。
　　这里虽然是望月亭，江小舟却从来没在这里看过月亮，在没有网络和游戏的这个世界，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睡觉。
　　明夷早已经走了，他对江浸月练剑丝毫不感兴趣。不知道当初怎么就开始教导起江小舟这个蠢材了，明明周岐和江浸月天分更好，珠玉在前，不论是谁，都该看不上他的吧。
　　一轮弯月慢慢冒出头来，清冷的光辉温柔地铺洒在地面上，江浸月借着这点微光练剑，夜深人静，只能听见木剑劈下来的破空声。
　　燕月如钩……
　　清风过耳，微凉的月光映在木剑上，江浸月在练剑途中往哥哥那边看了一眼，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栏杆睡着了。
　　望月亭透明的纱帘搭在他身上，月色勾勒出一个朦胧的轮廓，江浸月怔住了，一瞬间忘掉了自己身处何处，手中木剑还在按照招式划下去，他心里却已经忘了剑招，只记得哥哥那张尽态极妍的脸。
　　一股热流从莲台处涌出，灵气四溢，江浸月无知无觉地把一招燕月如钩练完，只觉通体舒泰，对剑意的理解又上了一层楼。
　　他又练了一会，便走进亭子，把哥哥叫醒了。
　　“哥，我们回去吧。”
　　江小舟动了动眼皮，从浅眠中醒过来，他坐起来，看向明显非常开心的江浸月。
　　“哥，燕月如钩我练会了！”
　　“真厉害。”江小舟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问道：“怎么会的？”
　　江浸月张张口，又把话咽下去，他忽然不好意思告诉哥哥自己是怎么忽然就领悟了燕月如钩的，因此只能羞涩地笑一笑，企图糊弄过去。
　　江小舟也就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他的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修炼方法，适合江浸月的不一定适合他。
　　他们一起回了居住的小院子，天色已经黑了，江浸月不愿意回去，便睡在江小舟这里。
　　两个人洗漱完上了床，江小舟刚刚睡过，还没有困意，让江浸月先睡了。
　　他看着江浸月的睡颜，想，我弟弟也不必主角差多少。在江小舟心里，原文里那个傲慢不可一世还没事找主角麻烦的江浸月已经完全被这个小孩代替了。如果这时候江浸月还做出了原文那样的事，恐怕他也不能像原来那样，等着看主角回来打炮灰的脸。
　　如果是宗主来教江浸月，想必他的进度会更快，但江长阁是明夷盖棺定论的死心眼，江小舟劝过几次之后，知道没门，便不再想这件事了。
　　他想了一会，又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睡着之后，江浸月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哥哥看了一会，钻到他微热的怀里，也睡了。
　　宗门考核近在咫尺，其他人都火烧眉毛地抱佛脚，周岐也抓紧最后的时间闭关。
　　江小舟自然是没有修炼的，整日带着江浸月上山下河，摸鱼打鸟，明夷偶尔也跟着过来，蹭他一顿烤鱼吃。
　　“这世上有很多修士，剑修，体修，丹修，鬼修……大道三千，怎么就没有吃修呢。”江小舟把手里的鱼系数拨出刺来，递给眼巴巴看着他的江浸月：“慢点吃，小心烫。等你以后辟谷了，就不能再吃这些俗物了。”
　　江浸月嗷呜一口啃掉了半个鱼排，闻言顿时愣住了：“为什么呀？”
　　“要修大道，必须断情断念，舍弃凡俗杂物，如果心里杂念过多，哪能修得什么大道。”江小舟前半句还有个哥哥的样子，后半句便转口：“所以我就不求什么大道了，小月，你好好修炼，以后你的那份我就帮你吃了。”
　　明夷一边啃鱼一边说：“你倒是心疼你这个弟弟。”他到现在还不记得江浸月的名字，一概以小舟的弟弟来称呼。
　　“那是当然。”江小舟瞥他一眼，江浸月毕竟是他弟弟。
　　明夷呵呵一笑，不再多说。
　　他是看着江小舟长大的，某些江小舟心中暗藏的东西，在他这里确实无所遁形——例如，温良懒惰的面孔下隐藏的矜持和凉薄。
　　他心里没放着几个人，江浸月勉强算一个，那颗至今没孵出来的白蛋算一个，再多就没了。
　　明夷心里其实有点意见，他好歹尽心教导了江小舟十几年，不说鞠躬尽瘁，至少也上了心的，整个两仪剑宗，除了江小舟，其他人在他眼里和山里的蝼蚁差不多。到这种地步了，江小舟还没把他放在眼里，可是明夷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反而惹出了一点自己的火气，就像刚刚出生不久，皮毛还很稚嫩，姿态却已经目下无尘的小猫一样。
　　江小舟在他眼里，一会是小猪，一会是小猫，总的来说，都是不能脱离他掌控的幼崽罢了。
　　“过段时间，我就要走了。”明夷忽然开口说。
　　江小舟心思还在如何以吃入道，漫不经心地问：“去哪？”
　　“离开两仪剑宗。”这种事本来没必要和江小舟说，明夷开了口就有点后悔，心里哂笑，难道还想让江小舟挽留他吗。
　　“什么时候走？”江小舟一点也没有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连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考核那天。”
　　“不留下来看完热闹再走吗？”
　　“除了你被吊起来打比较好看之外，其他也没什么意思。”
　　江小舟愤怒地收回了本来要给他的烤鱼。
　　考核当天，明夷已经不见了踪影，演武台空前热闹。门派考核在两仪剑宗内是件大事，普通弟子指望通过考核成为外门弟子，外门弟子指望通过考核成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指望通过考核成为亲传弟子。
　　亲传弟子则要捍卫自己的荣誉，将那些心里有指望的弟子全部打下台去。
　　这几天大家必然早做了准备，哪怕自己不上场，也要打探一下其他人的虚实，因此演武台早已经涌满了人。
　　周岐也出关了，他一举一动极受人瞩目，即使他只是站在那里，也有不少人将目光凝在他身上。
　　他身边，站着的不是其他内门弟子，而是一个穿着青衣长衫的女修，这女修居然和他差不多高，面色微冷，比周岐看着更让人退避三舍。只是她外貌极好，眉黛如青山，眼波如水痕，动人极了。
　　这位女修身边还跟着一只半人高的双头凤，凤爪上烧着不灭的铭火，一双吊梢凤眼，竟然和女修有几分相似。
　　“两仪剑宗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百里凤吊着眼睛，对熙熙攘攘的弟子们显然非常看不上，她的伴生灵兽和她心意相通，嘴里喷出一点火星，似乎也在嘲笑这群满怀希望的剑修。
　　这位谁都看不上的百里凤，正是兽王门给周岐配的道侣。两人甫一见面，便瞒着师父打了一架，打完了百里凤想，这人做兄弟可以，做道侣还是算了吧。
　　她看出来了，这位两仪剑宗不世出的天才弟子，心里有个人。
　　她认识周岐三年，也没看出来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甚至觉得自己当初的猜测出错了。周岐眼里分明只有剑诀和他的剑，百里凤怀疑他一根筋的脑子已经被修炼俩字占满了。
　　唯一的问题是，周岐似乎刻苦过头了。她记得三年之前，他们还能打个平手，当时周岐阴沉沉地看了她一眼，说三年之后，他会成就金丹。
　　这个人，身后是他打败的敌人，身前是他将来要打败的敌人，连和别人打成平手都跟剥了层皮羞辱了他似的。
　　周岐没有回应她，目光沉沉地游荡在四周，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惯常在其他人面前装一副温和可亲的样子，在百里凤面前却毫不忌惮地表现出冷漠阴鸷的一面，百里凤习惯了他那副死人脸，又自言自语道：“你家那个最不长进的大师兄呢，这都要开始了，他还没来？”
　　周岐正在找他那个不长进的大师兄，被百里凤这么大喇喇说出来，就好像心事被人戳破了一样，转头瞥了她一眼。
　　百里凤汗毛竖立，不在他面前自讨没趣，带着双头凤走了。
　　她摸着双头凤的其中一个脑袋，喃喃自语：“一个人如果没有敌人或者爱人，是不会这么拼命的，他又是为了谁呢？”
　　双头凤嘎嘎地叫了一声，似乎和她一样疑惑。


第8章 第八股
　　江小舟此时还在自己屋里，第一天是普通弟子的考核，第二天是外门弟子考核，第三天是内门弟子考核，最后一天才轮得到他上去丢人现眼。
　　他自然不想早点出去受那些弟子的表面奉承背后诋毁，便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和自己的白蛋交流感情。
　　乐池仙子当初说这只蛋至少要十年才能孵出来，江小舟当时还觉得十年太长，一转眼也就到了。
　　他对这颗蛋的态度，也从好奇期待变成麻木失望再变成习以为常，各种情绪来来回回转了一圈，看了十年，他连白蛋上的纹路都了如指掌。
　　他现在已经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先和白蛋打个招呼，再给它输点灵气。
　　“再不出来，我就准备把你也烤了吃了……”江小舟晃了晃白蛋，听到一点水流的声音。他往白蛋里输入一点灵气，已经做好了泥牛入海的准备，哪知道这次，蛋壳里的小崽子给了他一点回应。
　　仿佛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输进去的灵气。
　　江小舟顿时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把灵力小心翼翼地传输进去，口里说道：“诶？烤不成了？”
　　小白狼无知无觉地吸收着江小舟的灵气，身体逐渐膨胀起来。江小舟还在灌输灵气，眼见着白蛋开始摇晃，外表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
　　里面的幼崽想要出来。
　　江小舟摈住呼吸，一时不敢乱动，也不敢断了灵气的输送。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怎么这时候破壳了，之前也没什么动静，我是不是该去找乐池仙子，为什么小白狼还没出来，是不是难产了，我要加大灵气输送吗，它受不了死了怎么办……天呐，谁来帮帮我！
　　他此刻的心思恐怕就如同等待孩子降临的父亲一样，那蛋壳每动一下，他心头就跳一下，等蛋壳彻底裂开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唧唧——”小白狼顶着蛋壳出来了。
　　它身上湿漉漉的，毛发耷拉下来，头大身子小，鼻尖和肉爪都是粉色的，整体就江小舟小腿那么高。江小舟还记得当初乐池仙子说金罗白狼出生就有融合期实力，也就是和他现在的水平差不多。
　　他伸出手指点了一下小白狼的额头，小白狼往后趔趄半步，带动半个蛋壳往后倒，然后左右翻滚，竟然起不来了。
　　这就是融合期的实力吗！还极为户主，它拿什么护主！用蛋壳吗？！它还唧唧地叫！
　　小白狼半天起不来，又委屈地叫起来。
　　江小舟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他扒了蛋壳，把湿哒哒的小白狼拖起来。
　　这白狼大概是熟悉了江小舟的气息，他一伸手，就扭过头伸出舌头舔江小舟的手指。
　　这时候，白狼已经能睁开眼睛了，江小舟轻轻咦了一声，发现这只白狼的瞳孔是金色的。
　　白狼舔不出什么东西，便轻轻哼唧了一声，水润的金色眼睛看着江小舟，很明显是在讨食吃。
　　江小舟不知道金罗白狼幼崽要吃什么，想半天只想到要去找乐池仙子。
　　他略略找了件衣服把白狼幼崽包裹起来，不敢让它吹了风——就刚才小白狼的这番表现，已经彻底击碎了他的期待。
　　他一路紧赶慢赶，往乐池仙子的院子走过去，那里只有守门的小童，小童惊异地看着他，说：“江公子，今天是门内考核，主人她自然是去演武台了啊。”
　　这小童是乐池仙子从兽王门带过来的，性格和他那主人有点像。
　　江小舟一拍脑门，道了声谢，便转了个方向，往演武台去。运起登云步，身形几经变幻，便离开了小童的视线。
　　等他到了演武台，比赛已经开始了，那些普通弟子在划好的区域内争斗，江小舟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仰头往台上主位看过去。
　　江长阁和乐池仙子分左右坐在主位，两边是四位长老，没有明夷的身影。
　　看来他已经走了——这个念头只在江小舟脑子里闪过一瞬间，他便把注意力放在乐池仙子身上，传音入密：“乐池仙子，我的白狼孵出来了！”
　　这话一说完，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像他是个老母鸡似的。
　　乐池仙子当然早早地就发现他了，她也传音入密：“那恭喜你啊，不过我现在走不开，有什么问题么？”
　　江小舟也注意到乐池仙子和他爹都挺忙的，江长阁也有些不好意思，他简略地问：“金罗白狼幼崽吃什么？它好像饿了。”“所有蕴含灵气的东西。”乐池仙子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江小舟其实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但不好打扰乐池仙子，便默默地把她的话记下来，蕴含灵气的东西——这修真界，蕴含灵气的东西也太多了。
　　其中灵气最多的就是灵石了，而灵石分为下品中品和上品，越贵的灵石，里面含有的灵气越纯粹越丰富。
　　两仪剑宗后面就有一条灵矿。
　　白狼幼崽又哼哼唧唧地叫起来，伸出舌头去舔他的手指。江小舟心想着，不管怎么说，先去试试它能不能吃灵石，然而便转身想回屋。
　　他这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带着火焰味的人身上。
　　“哎哟，我当是谁呢。”被撞到的人挑起眉毛：“江公子，你怀里抱着什么呢。”
　　江小舟抬头一看，百里凤那头鲜艳如火的长发首先闯进他的视野，一旁的双头凤鸣叫一声，趾高气扬地瞪着他。
　　和乐池仙子相处久了，江小舟对兽王门的女修还是很有好感的，她们似乎是和灵兽呆久了，一举一动都带着直白的兽性，例如百里凤就把看不起他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都是修道之人，互相见了应该称呼一声道友才对，百里凤偏偏叫他江公子，就是在讽刺他仰仗着先辈福禄，自身没资格被称为求道之人。
　　江小舟当然不会在意，第一是他两辈子加起来快四十岁了，自然不会跟一个小姑娘见识。再者他要是在意这点冷嘲热讽，早就在门人的妄口巴舌中羞愧自尽了。
　　相反，他看见百里凤，还很开心。
　　怎么说这位也是兽王门的人，也许能帮他看看这白狼幼崽是怎么回事。
　　“百里仙子。”江小舟热切地向前走了一步，将怀里的白狼露给她看：“你看看，这是金罗白狼……”
　　百里凤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这位对自己那骄纵的脾性也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她仗着自己实力强劲，向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哪管对面的人喜不喜欢听，江小舟还是第一次被她讽刺了还笑面相迎的。
　　她低头去看，白狼幼崽被江小舟细心地包裹起来，只露出一个大大的白脑袋。
　　还是从她兽王门出去的幼崽。
　　“这是怎么回事？”百里凤一眼就看出了这只金罗白狼幼崽有问题。
　　双头凤在旁边见主人忽然和这个少年聊起来，也好奇地凑过去，爪子上的铭火几乎烧到江小舟的脚上。
　　江小舟自己是水火双灵根，又一直修炼莲心火，因此对火这一类的都非常熟悉，他一眼便发现铭火的不凡来，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双头凤，再看自己怀里哼哼唧唧要食吃的白狼幼崽，不禁感叹，这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
　　“咱们找个地方细说，百里仙子，这事就拜托你了。”江小舟拉住她的袖子，仰头求她，神色间非常恳切。
　　百里凤本来有点不想理他，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微动，就莫名其妙地跟着走了。
　　江小舟出现在演武台，自然也是有很多眼睛盯着的。
　　他只是呆了一会，怀里还不知道抱了个什么东西，众人只见他撞上百里凤——周岐师兄的道侣，然后两人就一起走了。
　　顿时，所有人看周岐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说起来，周岐和百里凤说是道侣，两人到底也没真的在一起过，只是长辈的一个口头约定。
　　江小舟和周岐又一向不和，现在百里凤忽然跟着江小舟走了，难不成是想截胡？
　　那能截成吗？江小舟虽然是宗主之子，两仪剑宗的大师兄，以后大概率会成为两仪剑宗的宗主，周岐那可是天生剑骨和十年金丹的天才，要从长远论，还是跟着周岐比较划算。说不定周岐以后学有所成，自己开辟了洞府建立了宗门，那就是第一代宗主夫人了。
　　很多人内心都觉得，周岐以后是必然会离开两仪剑宗自立门派的。
　　不过也说不定那兽王门小姑娘是看上了江小舟的脸呢，他们虽然觉得江小舟是个绣花枕头，但抵不住人确实长得好看，百里凤被美貌迷惑了神志也是说的过去的。
　　可是说到外貌，周师兄也不差啊，剑眉英目，器宇轩昂，江小舟那样的顶多算个小白脸，周师兄才是真男人。
　　刚看了一番热闹的弟子们挤眉弄眼，沉浸八卦的氛围中无法自拔，他们已经开始想象江小舟和周师兄两人要为了百里凤争锋相对的场面了。一时间，就连演武台上的战斗都没几个人看了。
　　周岐自然不知道那些弟子心里在想什么八卦，江小舟出现的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这个不学无术的大师兄。
　　江小舟怀里抱着一只幼崽，撞上了百里凤，两人离去。
　　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怎么走在一起去了呢，百里凤是他承认的朋友，而江小舟是……
　　江小舟是什么呢？
　　周岐的手里的剑感应到主人纷杂的思绪，轻轻嗡鸣颤动。
　　他按住剑，心里涌起一股轻微的苦涩，很快便被他轻轻抹去了。


第9章 第九股
　　周岐真不知道自己对江小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只知道，自己特别在意这个大师兄。
　　整个两仪剑宗，只有他见过自己刚来孱弱狼狈地状态，周岐那时候怀着不甘仰望他，然而江小舟对他非常亲和，就像月亮温柔垂下的光辉一样……然后这段时间是短暂的。
　　随着他正式成为江长阁的徒弟，两人再也不用一起早起上论剑台了，宗主对他相当严厉，周岐也自律，当他陷入剑道的大世界之后，直到很久，他还回过神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江小舟说话了。
　　明明两个人离的很近，却无话可说，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周岐养成了有意无意在人群中寻找江小舟的习惯。
　　那要什么时候和他去聊聊天呢，周岐思来想去，就只想到一个办法，等我再强一点，如果足够强大的话，就能不用这样犹豫顿挫了吧。
　　开光期的时候，他想着到了融合期再说。
　　融合期的时候，他想着到了心动期再说。
　　心动期的时候，他想着到了金丹期再说。
　　随着年岁渐长，他实力越来越强，逐渐让人惊艳，他也因此见到了更为广阔的世界，了解到所谓的金丹期，也不过尔尔。金丹期也不够，他要更强，要彻底抹杀掉当初那个弱小无用的自己！
　　江小舟可不知道他那么纠结的想法，他带着百里凤回到自己的院子，把小白狼放出来。
　　“这是金罗白狼？”百里凤看着颠颠撞撞，站都站不稳的幼崽：“太弱了吧。”
　　江小舟顺手把白狼扶起来，说了一遍它的来历。百里凤说：“把蛋壳拿来给我看看。”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一听就特别靠得住。
　　江小舟连忙把白狼的蛋壳拿过来，百里凤端详片刻后，说：“这蛋壳看上去没什么问题，我刚确定了这幼崽的特征，它确实是金罗白狼。”
　　“那它为什么看上去这么弱？金罗白狼出生时不是应该有融合期的实力么。”江小舟殷殷地问。
　　又是一个指望灵兽而不自己愿意自己努力的废物，百里凤心里一阵厌恶，这样的人她见多了，永远追求更强大的灵兽，却只把它们当成工具。
　　她翘起腿，垂着眼看江小舟：“你想我帮你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江小舟愣了愣，斟酌地说：“什么要求？”
　　“离周岐远点。”
　　在两仪剑宗，一直流传着大师兄和周师兄不合的谣言。百里凤一个外来人，自然会受到舆论影响，也潜意识认为他们是敌对关系。她向周岐确认过，周岐语焉不详，看上去还特别痛苦，百里凤就觉得，一定是江小舟给周岐背地里使绊子了。
　　实际上，是一部分弟子借着周岐的身份谋利，另一部分弟子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便自己拉了个大师兄的大旗，两方人小动作不断，两个旗面倒没什么关系。
　　这事江小舟是完全不知情的，周岐多少了解一点，不过他觉得这就是一群猴子在玩过家家，不屑理会。
　　江小舟不明白周岐的道侣为什么会向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他本身和周岐也没什么交集吧……他最后把这归结于以主角为中心的迷之风暴，百里凤还是周岐的后宫之一，会提到他是应该的。
　　“好。”想通了之后，江小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百里凤得了他的回应，心里还挺得意：看吧兄弟，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这只幼崽确实有问题。”百里凤拿出一个圆盘，她围着白狼幼崽照了一圈，又问了江小舟平时怎么养的这白狼。
　　最后她得出结论：“这只白狼幼崽是先天性缺陷，它现在的实力，连筑基期都不如。”
　　“那有什么办法解决吗？”
　　“没有。这就像有的人生下来就是无法领悟剑意一样，这难道有的治吗？”百里凤不无恶意地说。
　　江小舟叹了口气，没办法，修真.世界，菜是原罪。
　　特别是他这种享受着资源还菜的人。
　　百里凤见他愁眉苦脸，问：“你打算怎么处理这只幼崽？”如果江小舟不要的话，她打算带回兽王门。
　　“什么怎么处理？”江小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养着啊，我都养了十年了……对了，乐池仙子说它吃所有蕴含灵气的东西，我能给它直接喂灵石吗？”
　　百里凤愣了愣，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你不换个厉害的灵兽吗？”
　　“为什么要换？！”江小舟问完又有些惶恐，这不会是修真.世界的习俗吧。
　　百里凤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惊奇有疑惑还有点惶恐，但绝对没有把白狼当垃圾扔掉的想法。
　　她顿时有点窘迫，手足无措，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
　　“现在吃灵石的话它会承受不住，你要先喂它一些灵草，一般蕴含灵力的肉也可以，等它一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吸收灵石了。”百里凤想弥补自己的误解，因此回答得相当详细：“金罗白狼的寿命有百年之久，修为高的还能更长。它们的幼年期是五年，之后到六十岁，实力都属于上升阶段，是非常强大的高阶灵兽，但你这一只……”
　　“能活一百年，那真是不错啊。”江小舟挠了挠白狼的下巴，它相当吃这一套，已经开始打起呼噜了。
　　百里凤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是啊，我的双头凤寿命更长，说不定以后比我还活得久呢。”
　　双头凤听她这么说，亲昵地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腿，发出温驯的叫声。
　　“除了先天缺陷之外，小白没其他问题了吧？”
　　“没有了。如果有问题，你可以随时来兽王门找我。”百里凤从须弥戒指中拿出一根火红色的羽毛：“如果你想联系我，烧掉这根羽毛，便知道我在哪儿了。”
　　“真是太谢谢你了！”江小舟掏出两颗飞凤果，有些羞赧：“我这里没有其他什么东西报答你，不过这果子挺好吃的，你拿着吧。”
　　“……”这礼物当真寒酸，兽王门身为宝灵州最大的御兽门派，平日里生意做的大，百里凤也见过不少好东西，还是第一次有人拿两个飞凤果来当报酬的。
　　可是我为什么反而挺开心的……百里凤百思不得其解，她接过两颗果子，一颗扔给双头凤，一颗自己吞了。
　　这吃相比我还猛啊，江小舟默默地想着，又顺手给白狼扔了一颗，看它用爪子揽住，头埋下笨拙地啃，慢吞吞地说：“那你以后就叫小白了。”
　　小白抬头看了他一眼，舔了舔他的手指。
　　接下来几天，周岐便发现，百里凤再也不来他身边晃了。
　　与此相对的，江小舟和百里凤偶尔会结伴出现，他们偶尔交谈，看上去非常亲密。
　　周岐偶尔看上一眼，那两人郎貌女才，百里凤桀骜，江小舟懒散，看上去居然很配。
　　他想起这两天弟子们有意无意在他耳边透露的消息，难道江小舟真的会喜欢上百里凤吗？说起来的话，百里凤实力确实勉强算可以（不过不如我），长得……他回想了一下，那个红头发的似乎长得也不错，所以江小舟就喜欢她了？
　　那么他们是走到一起了？
　　周岐对百里凤会喜欢上江小舟倒是毫不惊讶……在他眼里，除了江小舟之外，其他人都是两个或三个简单的符号。
　　例如百里凤是心动期，道友。
　　江长阁是元婴期，师父，江小舟的爹。
　　江浸月是筑基期，师弟，江小舟的弟弟。
　　那些内门弟子的符号就更少了，周岐看他们的时候，就是一堆筑基期，开光期在眼前晃。
　　如果江小舟真的喜欢上百里凤……不，不可能，百里凤才心动期，而且战斗的时候多半靠的还是那只两头鸟，江小舟怎么会喜欢这么弱的人。周岐默默地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心里暗想，元婴期，等到了元婴期，我就去找他！
　　和枯燥乏味一直在修炼的周岐不同，江小舟这两天过得风生水起，热闹非凡。
　　他和百里凤一起把前山后山的灵草找了个遍，又杀了几只肥鸟，才勉强凑够小白的一日三餐。
　　江浸月本来也想和他们一起玩，但考核大会在即，他还是去观摩比赛了，希望能够有所体悟，提升境界。江小舟感慨，这里的土著就是不一样，除了他大家都有一颗变强的心，想要求得大道，飞升不灭。
　　不过百里凤怎么也老跟着他混呢，这不是主角的后宫么，说实话江小舟已经不记得原文里主角的未婚妻是谁了，但哪怕是退婚流，未婚妻最后也终将会被收入主角后宫。
　　江小舟烤肉的时候，便问百里凤：”你不去看宗门考核吗？”现在这个时候来两仪剑宗的人，基本都是冲着考核去的。
　　百里凤跟着他混了两天，已经完全被江小舟的烤肉征服了。她以前看江小舟不务正业毫无长进，心里只觉得瞧不起，现在却只有真香，再来两串的想法，恨不得和江小舟天天上山下海地玩。
　　不过说到这个，他也准备劝一劝江小舟了：“你才应该去看考核，今天是内门弟子比试，明天就该轮到你和周岐了。江宗主门下就你们二人，你弟弟年龄太小不算，明天打起来，难道你真的又要垫底么。”
　　原来他垫底的事连兽王门的都知道了，江小舟面不改色：“能成为两仪剑宗内门弟子的修士，那也是勤加修炼才得来的，我这种游手好闲的，输给他们是应该的。”
　　“可是还有一些境界比你低的，难道你也要输吗？”百里凤脾气有些上来了：“让那些开光期的都瞧不起你？！”


第10章 第十股
　　在这个世界，修真的阶段分别是筑基—开光—融合—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洞虚—大成—渡劫飞升，每个阶段又分初期中期晚期和大圆满。
　　要从早期到大圆满，只需要修为和经验的积累，要突破新的阶段，就需要顿悟和闭关。
　　江小舟练的是上品灵心诀，吃的是极品聚灵丹，他爹死拉硬拽，把他带上了融合期大圆满。以十七岁的年龄进入融合期境界，江小舟其实也能被称一声少年才子。
　　只可惜上面有个更加耀眼的周岐，他便成了和日月争辉的萤火，不值一提。
　　而且大家说起来，都认为江小舟这是有了个好爹，否则以他的惫懒和天赋，现在有没有筑基都不一定呢。
　　百里凤越想越气，站起来说：“走，我们现在就去演武台。”
　　江小舟无奈地把白狼抱起来，他对这种事本来是无所谓的，但想着以后还要麻烦百里凤，还是先哄着她高兴比较好。
　　他们来到演武台，有两个人正在里面打斗，都使的剑法，一人灵动轻盈，一人大巧不工，还挺有看头的。
　　今天内门弟子中，谁赢了明天就可以和周岐江小舟打，打赢了，便能成为江长阁的亲传弟子。
　　一般是他们早上开开心心地虐江小舟，下午尽数被周岐虐回去，所以十年来，没有一个内门弟子能够挑战成功，成为亲传弟子。
　　周岐此时站在宗主大人旁边，江小舟出现之后，江长阁传音入耳，让他上去。
　　上面还有两个江小舟不认识的金丹期修士，三十岁左右，穿着一样的黑白色道袍。江长阁对江小舟说：“这是离恨派的两位长辈，小舟，过来拜见前辈。”
　　江小舟过去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一名修士说：“两仪剑宗好福气啊，有周岐这等十年金丹的天才，还有令郎这样钟灵毓秀之子。”
　　江长阁哈哈一笑：“两位过誉了！”
　　“如今魔界虎视眈眈，其欲逐逐，修真界一刻不得安宁。要彻底清除魔界，还是要靠他们，眼见小一辈有如此惊才绝艳之人，吾心甚慰啊。”
　　江长阁脸色淡下来：“魔界行事暴戾乖张，残忍跋扈，有违天道。身为修士，寻道修业是我们所求，维系天规也是我们的责任！”
　　这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道，正是剑修的本心。
　　至少周岐听了，眼神便放出异彩，似乎有所感悟。
　　江小舟从小就听魔界会打过来，实际上这么多年了，他连魔族长什么样子都没见到过，两仪剑宗也是一片平和，而且有主角在，魔族肯定会被解决的。
　　他想到这里，便看向一旁的周岐，见他已经进入顿悟状态，周身灵气暴涨，似乎又要进阶。
　　主角真让人安心啊！拯救世界的事，果然还是要交给他。
　　百里凤恨铁不成钢地偷偷踢他一脚，眼神示意：你就没什么感悟，没有升阶的欲望吗！
　　江小舟冲她嘿嘿一笑，尽显废物本色。
　　这边离恨派的修士过来，也是参观门内考核的，这考核前两天都没什么好看的，就后面两天，一个是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另一个是看周岐怎么发挥。
　　兽王门派过来的就是百里凤了。
　　两仪剑宗，兽王门，离恨派是三家离得比较近的宗门，都在宝灵州西边。宝灵州又位于整个乾元大陆西南方，往东北走有一处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沙漠，穿过沙漠，从北到南则是新州，旧州和九水州。新州有五行七星楼，旧州有白玉十二城，九水州有四方飞羽院。
　　江小舟就记得主角在失去剑骨之后去了四方飞羽院，因为那个地方，招收天下所有想修道之人，不管是废骨还是五灵根，只要钱给够，就让你入学，说好听点叫有教无类，说难听点叫见钱眼开。
　　周岐剑骨被毁之后，在四方飞羽院，到处搜寻天材地宝，为自己重塑了剑骨。那一段写得相当虐，主角自身实力掉入谷底，又备受欺凌，还要承受剑骨被剥离之痛，但正是这段经历，让主角成长了很多，也是在四方飞羽院，主角得到了最大的外挂。
　　就是说，现在周岐修为越高，到时候剑骨被毁就越痛苦。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就在江小舟胡思乱想的时候，台下那两人已经打完了，那位用重剑的内门弟子获胜了。
　　他站在演武台上，抬头盯着周岐，大声道：“周师兄，明日一战，师弟恭候多时了！”
　　周岐已经从顿悟中醒来，闻言偷偷瞥了江小舟一眼，明天江小舟是第一道关卡，要赢了他才能在下午挑战周岐。
　　“你能过大师兄这一关再说。”
　　下面的弟子哈哈大笑，仿佛周岐讲了一个笑话，众所周知，虽然江小舟有了融合期的实力，但在实战上连开光期的都打不过。剑修以战为名，他实在是不配剑修之名。
　　在演武台上的内门弟子倒是有点恼羞成怒，他认为周岐那么说是在瞧不起他，他看了一眼抱着白狼幼崽，像一个世俗纨绔子弟的江小舟，冷哼一声，跳下了台。
　　他莫名其妙地把这个仇记到江小舟头上了。
　　世情正是如此，与人交往，能影响别人态度的并不是性格，而是实力，人们往往对强大的人格外宽容。
　　他下去之后，主持考核的弟子接着喊：“接下来，二长老门下弟子赵坤对战三长老门下弟子李雨，请二位上台！”
　　一个高瘦的男人跳上演武台，对上方的宗主和长老们行执剑礼：“在下三长老门下内门弟子李雨，拜见各位前辈。”
　　然而另一人并没有上台，主持考核的弟子又喊了一遍：“请二长老门下弟子赵坤！前来应战！”
　　没有回应，其他弟子在下面环顾四周，止不住地交头接耳：“赵坤他人呢？”
　　“不知道啊，你们谁见过他了……”
　　“这种日子都不来，他以为他爹也是宗主吗？”
　　“我好像有两天都没见到赵坤了……”
　　赵坤迟迟不来，主持考核的弟子重重地咳了一声，压住下面讨论的声音。
　　“既然赵坤没来，那就要你换个对手了，李师兄你可愿意？”
　　李雨点点头：“自然愿意。”
　　主持考核的弟子松了口气，翻开名册，喊道：“大长老门下弟子张琪可对战三长老门下弟子李雨，请张琪可上台应战。”
　　没人上来。
　　主持考核的弟子一愣，又喊了一遍，依旧没有人回应。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人都不在？”
　　“不会是李雨搞的鬼吧……”
　　众人怀疑的眼光渐渐看向了李雨，李雨比他们还莫名其妙，他对主持考核的弟子耸耸肩，问：“要不，下一位？”
　　主持考核的弟子往上面看了一眼，宗主并没有给他任何指示，便翻开名册，叫了下一个弟子。
　　苍天厚土宗主大人在上，这回可别再出幺蛾子了——“二长老门下弟子钱安对战三长老门下弟子李雨，请钱安上台应战！”
　　台下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有人开始嘀咕：“那钱安和赵坤都是二长老门下的……他们是约好了不来么。”
　　“我看这事没那么简单。”
　　“有谁敢对两仪剑宗内门弟子下手！”
　　“他们三人又不是手无寸铁的凡人，怎么可能束手就擒，毫无动静就被害了……”
　　“这正说明下手的人实力远超于他们！”
　　“你们想的太多了吧，他们不就是普通的内门弟子么，我看应该是凑巧闭关了。”
　　“不可能，半个月前，他们还去了储青阁，我见他们和周师兄在一起，似乎还和大师兄起了冲突……”
　　“大师兄……”
　　“难道……”
　　江小舟：……
　　他自然听到了下面的讨论，不知道这事怎么就忽然和他扯上关系了。
　　那三个人……他认真回想了一下，之前在储青阁，确实有三个人在背后嚼舌根，但江小舟完全不记得他们是谁，更不要提报复了。
　　两名弟子失踪，二长老坐不住了：“宗主，我近日一直在闭关，确实有几天没听到他们消息了……”
　　“钱安师弟前几日说他想下山历练，以应对这次考核。“周岐站出来，他眉毛微皱，很为三个师弟担心的样子：“难道是历练途中出了意外？”
　　百里凤说：“这外面的世界和两仪剑宗可不一样，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得罪了谁，被杀人灭口了。”
　　她口无遮拦，话说的相当难听。二长老转头对她怒目而视：“兽王门的小姑娘，我劝你慎言！”
　　“剑修本就是为战斗而生，遇事不避，若真是因战而死，也是他们技不如人罢了。”江长阁淡淡地说：“他们三人死前可否给二长老传递过什么消息？”
　　“那倒是没有。”
　　百里凤耸耸肩，二长老有心再深究，然而江长阁已经示意下面的弟子继续考核了。
　　二长老心里暗恨：这江长阁心里只有他儿子，这三名弟子怕是因为折辱过那个废物，所以宗主才不闻不问，甚至息事宁人。
　　说不定，那三名弟子死于非命，正是江长阁下的手！


第11章 第十一股
　　两天前，百里凤奉师门之命来参观两仪剑宗的考核，途中遇到三名两仪剑宗的弟子，对她见色起意，出言不逊，百里凤哪会受这种委屈，双方很快便起了冲突。
　　就在这时候，周岐出现了，那三人以为自己有了靠山，便朝百里凤攻过去。
　　周岐冷眼看着，直到三人损命，都没有出手。
　　不仅如此，他还用化尸粉彻底抹掉了三人的印记，周岐意有所指地说：“你这样处理太草率了，两仪剑宗每位弟子都存有铭牌，这边出了事，铭牌那边会提示宗主和他们的师父的。”
　　百里凤挑眉：“你不介意我杀了你的同门师弟？”
　　“他们对你无理，死了活该。”周岐看似温柔地对百里凤笑了下，红发的美人却实实在在地打了个寒战。
　　一天的考核结束，心里憋着事的百里凤直接去找上了周岐。
　　她虽然冲动傲慢，但绝不傻，否则这种性格是活不到现在的。
　　周岐见她气势汹汹，也不着急，先步下了一个隔音结界，才慢悠悠地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看心情回答你。”
　　“今天没来的那三个人就是我杀的？”
　　“对，下手非常利落，否则后患无穷。”周岐悠然地给她倒了杯茶。
　　“这事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吧。”百里凤说：“你哪是为了给我出气，看你连化尸粉都准备好了，是早就想出手除掉他们了？”
　　“……说不定，他们会遇上我也是你计划好的。”
　　周岐不置可否，但百里凤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费劲地杀他们，还借我的手……”百里凤盯着他：“是为了考核？还是私人恩怨……或者是为了江小舟？”
　　周岐不小心呛了口茶，非常狼狈地掩住口鼻——任何人都不可能猜到江小舟身上吧，女人的直觉这么可怕的吗？
　　“居然真的是因为江小舟？”百里凤神色古怪：“你们不是一向不和吗？”
　　“没有。”周岐敛起神色，不再多说。
　　百里凤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她把周岐端给她的茶一饮而尽，跳起来说：“和你说话真没意思，我不如去问问江小舟。”
　　“等等！”周岐拦住她：“你和他关系怎么这么好了？”
　　“他养了一只金罗白狼幼崽，但出了点问题，所以找我帮忙来着。”百里凤挑眉：“怎么？你吃醋了？”
　　周岐呵呵一笑，让她没事赶紧走。
　　百里凤去江小舟的小院，然而并没有见到他。
　　此时江小舟正在宗主那边，考核结束后，他爹就把他叫走了。
　　两人上了论剑台，乐池仙子和江浸月也跟着他们。
　　日色昏黄，清风拂面，紫英鹳安静地睡在一边。
　　江长阁问：“小舟，这只白狼是你一直在养的那只？”
　　“是，它叫小白。”江小舟松开抱着白狼的手，把它放在地上，白狼茫然地晃了晃，回头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衣服，想要爬上去。
　　乐池仙子问：“你和它签订契约了吗？”
　　“什么契约？”没人告诉过他啊。
　　“是我考虑不周，忘了说。修士和灵兽可以签订多种契约，主仆契约、双向契约或者血脉契约都可以。小白它是你养大的，对你的灵气极其熟悉，你们可以签订血脉契约，从此心有灵犀，共享修为，甚至可以提高彼此的资质。如果签订主仆契约，它便会完全听命于你，绝不会对你起反抗之心，但也不可能再向你分享它的修为了。”
　　乐池沉声说：“这只金罗白狼并不是我兽王门养殖出来的，而是我在外界历练，偶然间发现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修士与灵兽之间的战斗。那两只金罗白狼双双战死，却保护住了这只幼崽。它出生便先天不足，如今只有筑基期的实力，也不像其他金罗白狼那样拥有智力。你要是准备和它签订主仆契约，那便没什么问题，但要签血脉契约或者双向契约，你就要再多想想了。”
　　“你如果做好了决定，就可以去兽王门找人帮忙，与灵兽的血脉契约是我兽王门不传之秘，而且还需要借助特殊的法器。”
　　江小舟点点头，用心把乐池仙子的话记住。
　　他俩说完之后，江长阁才缓缓开头：“小舟，让我看看你最近的进展如何？”
　　他话音刚落，一股极强的威压便向江小舟压下来。
　　江小舟运起灵心诀，竭力对抗来自他爹的力量。此时江长阁已经把自己的境界压在了和江小舟一样的融合期。所谓融合期，即修为和身体开始结合在一起，是一个能力提升的大阶段。例如筑基期到开关期是指幼儿园小班升到大班，一旦踏入融合期，便代表进入了小学的阶段。
　　这个阶段对悟性要求比较高，需要更可能地理解整个世界。可能是江小舟修身养性的思想境界符合天道，他升融合期还挺顺利的。
　　“看招！”江长阁低斥一声，以气作剑，朝江小舟袭来，用的正是灵心剑法的第一招，燕月如钩。
　　一旁观战的江浸月眼前一亮，他刚刚领悟燕月如钩，此时江长阁用出来，与他心中的剑意一一相对，使他对这一招的领悟更上一层楼。往日练剑时有所凝滞的地方，此时也尽数被江长阁的气剑逐渐破开，他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江小舟则心里暗暗叫苦，他可不敢小瞧他爹的气剑，江长阁练剑百年有余，以气作剑游刃有余，威力甚至比真剑强大。江小舟还没有达到这种境界，因此把自己腰间的剑□□，应对江长阁连绵不绝的剑意。
　　要压制燕月如钩，唯一的办法便是快踏清秋！
　　只见山顶瞬间起了一阵凉风，虽然还没有到秋季，无数的枫叶从剑底划出，似缓实急地冲向江长阁，一瞬间压住了燕月如钩的攻势，这一招讲究快，极致的快。
　　江长阁哈哈大笑，手上已经变招，不再是灵心剑法里的招数，而是江小舟从来没见过的剑法。气剑上生出大大小小的漩涡，空中飞叶上的水汽被吸入剑中，只见江长阁一剑挥出，仿佛有江海涌动，波涛怒吼，气势非凡。
　　江小舟定了定神，用莲心火形成屏障，挡了一息，怒潮停了一瞬，又翻滚而起，冲向江小舟。
　　屏障之后，江小舟早已不见身影，江长阁不怒反笑，灵气澎湃，一时间，怒涛四散，将用登云步躲在空中的江小舟狠狠地拍了下来。
　　江小舟狼狈地爬起来，身上已经湿漉漉的了，眼尾有些发红。
　　“你有这种实力，为什么还要输给那些内门弟子？”江长阁负手而立，问他。
　　江小舟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回道：“我也没有一定要赢的理由，下午不是有周岐做拦路虎吗。”
　　“周岐是周岐！”江长阁叹息一声：“你毕竟是我儿子，那些弟子对你的非议我是听在耳中的。”
　　“我并不在意这些……”
　　“你不在意，只会让人瞧不起你。”江长阁说：“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相信那三人并不是你杀的，但别人认定是你，事实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小舟，一路退让，是修不成大道的，你这样，以后如何在魔界入侵中存活下来。”
　　江浸月大声说：“我会保护哥哥的！”
　　白狼也过来蹭了蹭江小舟的小腿，低声呜咽。
　　“爹，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有些不安宁……是要出什么事了吗？”
　　江长阁看着缓缓落下的日光，半晌后说：“小舟，乐池，我最近推演万物周转，心里总有一股不安的预感。”
　　乐池表情凝重：“是魔界那边吗？”
　　“不止如此，我还预感到在不久的未来，我们一家人可能会……我不想让你们有任何闪失。两仪剑宗如果毁了，我可以再立新门派，魔界入侵，我们可以打回去，可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我这一辈子，便是苦海作舟，无以为继了。”
　　乐池上前一步，温声说：“无论如何，我会保护好孩子们的。”
　　江长阁望着天边，江小舟看过去，发现他脸色浮现出一丝疲态。
　　他以前不过是一个剑客，以剑为友，以剑为伴，天下何处去不得。可现在，昔日孤僻霸道的剑修有了道侣和孩子，每一步都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再也不是当年一剑阻断凌云峰，只身独守宝灵州的江长阁了。
　　他心甘情愿拥有一身软肋。
　　天地已经全部堕入了黑暗，大长老从打坐中睁开眼，淡淡地说：“师弟，若是来了，便请现身吧。”
　　一个人慢慢出现在他面前，扬手撑起一道隔音结界，冷笑着对大长老说：“师兄，现在还有空修炼呢，你门下弟子可是不明不白地死了。”
　　大长老垂下眼，纹丝不动，他在金丹期大圆满境界已经停滞了两百年，脸色皱纹横生，白发披肩，如果再不能升到元婴期，那他的寿命就快尽了。
　　“一个弟子而已，不必大动肝火。”
　　二长老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师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弟子是你养的鼎炉，如今已经是融合期，只要你用秘法采补，便可以再得一甲子寿命。”
　　大长老终于看了他一眼，仍然不动声色：“这么说，师弟是有所见解了？”
　　“我们三个弟子一向勤加修炼，从未惹出什么事端。他们也没去过什么太远的地方，现在平白被人杀了，难道有人真的瞧得上那三个小崽子的命？”二长老说到后面，杀机毕露：“我看是有人想借他们打师兄你我二人的脸！”
　　不得不说，长时间无法突破确实容易影响神志，大长老和二长老此时就如同考初中但考不到的学渣，在一次次留级中，心态越来越扭曲，还得了被害妄想症。
　　“两仪剑宗与兽王门，离恨派都有所交往，有谁会想打我们的脸，师弟你多虑了。”
　　二长老厉声说：“那三人不是死在外面，而是死在两仪剑宗！”
　　大长老神色一变，他心里念头急转，只怕自己修采补秘法的事暴露出去。江长阁向来看不上这些旁门左道，若是被他知道了，两仪剑宗就没有大长老容身之地了。
　　“师弟为何这么说，那三人现在可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二长老言辞恳切：“师兄，咱们也有几百年的交情了，我现在心下有所怀疑，告知与你，是念在咱们相互扶持多年的份上，您若是想听，我肯定会告诉你，但小弟以后……就得仰仗师兄你了。”
　　大长老沉声说：“师弟一片赤诚之心……我又怎么会忘恩负义呢。”
　　“我怀疑，是宗主下的手。”
　　灯火晃了一下，一瞬间的黑暗遮住了大长老的神色。
　　“我去堂中检查了，那三人的铭牌都消失了，因此我们才没有收到他们死亡的消息，这必定是有两仪剑宗的人故意为之。师兄啊，除了宗主，还有谁能抹掉他们的铭牌。”二长老脸色一变，愤慨地说：“这江长阁，身为宗主，却从未尽职尽责。两仪剑宗，难道不是你我二人辛苦操劳才支撑起来的吗，若不是把心血花在剑宗上，想必师兄早就已经突破元婴期了。江长阁不念我们功劳也就罢了，仅仅因为小辈们之间的一些口角就妄下杀手，这是不把你我二人放在眼里啊。”
　　他言语间，毫不犹豫地抓着大长老的痛点下手，大长老心里一边暗恨他，一边心有戚戚焉地复合他的话。
　　“没有我们，就没有两仪剑宗的今天，师兄，两仪剑宗本该是……我们的啊。”二长老窥视着大长老的神色，斟酌道：“依我看来，两仪剑宗宗主的位置，不该是那个老匹夫，而该是师兄您啊。”
　　两人在灯火摇曳中对视，无声地达成了协议。
　　二长老微微一笑：借大长老的手去推下江长阁，等他们二人两败俱伤，我再向众弟子揭穿大长老的阴谋，到时候，两仪剑宗，不就是我的了。
　　大长老垂下眼皮：想利用我一石二鸟，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吧，小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第12章 第十二股
　　元婴期拥有无比自信和强大的心态，能沟通天气。神游太虚，渺渺大罗，指日可待。
　　江长阁到底推演出什么，才让元婴期大能如此焦虑不安。
　　江小舟又使劲回忆了一边原文里的剧情，确定在考核这段是没有什么大剧情的，两仪剑宗只是一个小地方，甚至连新手村都算不上，主角在魔界入侵的情况下被某个魔界大佬抽出了剑骨，那里才是剧情转折点。
　　而那段剧情，至少要在考核结束之后了，并且与两仪剑宗没什么关系。
　　他这时候忽然又想起明夷长老来，如果他在的话，不管出了什么事，至少是能保住两仪剑宗的。
　　江小舟带着这样的思虑，沉沉睡去。
　　第二天，便是最后一天的考核，众弟子早已围在演武台附近，等江小舟出现。
　　第一个站在台上的就是昨天那个使重剑的内门弟子，随着日头渐高，他的表情不耐烦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大师兄还不来？”
　　“以往虽然输得惨，但好歹敢来应战，现在……”
　　“我看他就是怕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江小舟带着小白一步三晃地过来了。
　　站在台上的内门弟子大声道：“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咱们宗门考核，讲究的是实力，可不是什么歪门邪道的手段。”
　　江小舟微微一笑，将白狼幼崽露出来：“不过是一头灵兽幼崽而已，赵楠师弟连这个也怕吗？”
　　台上的赵楠万万没想到他会嘲讽回来，一时愣住了。江小舟把小白放下，让它去找百里凤，便自己上台了。
　　演武台有一丈高，一般弟子轻身一跃便上去了。只见众目睽睽之下，江小舟慢条斯理地，一步步踩着阶梯走上去了。
　　之前被刺了一句的赵楠见状，哈哈大笑：“大师兄上来得如此艰难，等会可得小心别掉下去啊。”
　　考核胜负是这样算的，其中一方认输，或者掉下演武台便算输了。
　　还有需要注意一点的就是，门内考核，讲究展示实力，可以使用多种手段，但不能服丹药强行提升修为，不能穿戴特殊法器，不能携带灵兽助战。
　　江小舟好不容易爬上演武台，拿出自己那把花里胡哨的中品法器，指向地面，随后做了个灵心剑法的起手式。
　　法器一般分为凡品，下品，中品和上品，再往上就是灵器，灵器就是指它们产生了自我意识，若是能和主人心意相通，往往能发挥出极为强大的力量。
　　法器的种类不只是剑，自然还有刀枪棍棒，扇印壶幡，凡是能做出来，为修士所用的，都算是法器。炼器一道就是专门研究这个的，顶端的炼器大师向来受人追捧，毕竟拿着灵器和凡品法器打，那就是碾压的局面了。
　　赵楠冷哼了一句“花里胡哨”，他也拔出自己的剑，那是一把下品法器，但剑身上竟然有了一些豁口，再从赵楠手上的厚茧和身上隐隐的剑意来看，这绝对是一个勤加修炼的人。
　　只是他才开光期修为，赵楠和江小舟，此时就如同幼儿园大班和小学二年级的比试，只不过他们比的是小学生江小舟毫不擅长的剑道。
　　这种情况，如果要赢的话只能靠境界压制了。
　　赵楠抚摸着自己的重剑，说：“我这剑名为青冥剑，重一百三十斤，于九年前藏宝阁获得。”
　　江小舟挽了个剑花：“这剑名叫周公剑，多重不清楚，我也没称过。”
　　“我这剑，向来只指向强者，我只想和周师兄一较高低，大师兄，我劝你直接认输比较好。”赵楠眼神轻视：“如果打起来，我可不会像其他弟子那样，因为你是宗主之子就手下留情的。”
　　“你废话也太多了。”江小舟冲了上去。
　　经过昨天江长阁的谈话，他心里也隐隐有些焦躁，并且终于有了一点挫败感：如果我能像明夷那样强大就好了，至少遇到这种不安的情况，心里多少也会有点底气。
　　但事实便是如此，如果元婴期的江长阁都无法应对的话，他又能有什么用呢。
　　虽然他看过原文，但是他所看到的，完全是周岐视角的事情，那些周岐没有看到的，参与过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的。
　　对于整个剧情的了解，反而让他生出了怠惰之心，因为他知道，哪怕这个世界再广阔，唯一的主角也是周岐，整个世界的走向和命运，和他息息相关，甚至在他一念之间。
　　周公剑碰上青冥剑，发出一声刺耳的兵戈相击声。
　　“来得好！”赵楠将灵气如潮般涌入青冥剑，剑神发出青色的光芒，散发出极强的威压，朝江小舟攻过去。
　　江小舟可没有和他比力气的想法，境界更高，代表着对灵气更深的理解和灵气更多的运用方式，他虽然不懂剑意，但能看出来赵楠灵气运转之中的凝滞感。
　　赵楠步步向前，气势极盛。
　　快踏清秋——
　　江小舟压低身子，将重剑的力卸出去，转守为攻，以灵力化成的枫叶铺天盖地朝赵楠飞过去。赵楠不敢大意，抡起重剑，绕成旋风，将枫叶挡在剑气之外。
　　“这种轻飘飘的攻击可是没用的！”赵楠大叫。
　　江小舟掐动手诀，一团莲心火在他胸前出现，江小舟轻叱一声：“去！”
　　莲心火冲向枫叶，顿时灵气燃烧起来，形成了一个燃烧的火团。
　　赵楠大喝一声：“我说了这是没用的！”他重剑舞得虎虎生威，硬生生从火焰中开出一条生路。
　　“是吗。”江小舟站在台边，冷眼看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赵楠忽然面露惊讶，他体内的灵气忽然空了！
　　莲心火，练到极致，可以烧掉别人体内的灵气。
　　这十年时间，不管是因为明夷督促还是他爹的期盼，江小舟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的。
　　灵气被烧了个干净，赵楠并不惊慌，他提着重剑冲到江小舟面前，大喊：“你以为我是靠灵气才举得动这青冥剑吗！”
　　他竟然靠自己的力量挥动了一百三十斤的青冥剑，江小舟瞳孔搜索，运起灵气使出燕月如钩勉强应对。而在灵力枯竭的情况下，赵楠的青冥剑居然散发出一丝绝处求生的剑意！
　　江小舟一边应对，心里暗想：这人也可以说是剑道上的天才了，可是在原文里，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精彩啊，如今的小辈，果然不容小觑。”离恨派两位修士感叹道：“令郎的灵气运用极为细腻，在战斗中也能灵活应变。那使重剑的却能在没有灵气的情况下反将一军，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江长阁客套地说：“不过是勤学苦练罢了，离恨派弟子才是栋梁之才，以后这宝灵州，都要靠这些小辈了。”
　　“有周岐这样的弟子，将来宝灵州，还要看两仪剑宗的啊！”
　　被点到名的周岐收回了黏在江小舟身上的视线，微微一笑，他长相俊朗，在外人面前喜欢装成温和有礼的样子，此时也恰当地表现出一些羞赧和骄傲：“幸得师父栽培，两位前辈高山仰止，小辈心向往之，以后还要多得前辈照拂。”
　　他轻轻吹捧了两人一句，便让他们喜笑颜开。
　　周岐点点头，又将视线转回到江小舟身上。
　　这是他难得的，能够光明正大地看大师兄的机会。
　　他不知道江小舟为什么认真起来了，但周岐知道这场他是想赢的。
　　周岐绷紧了神经，远远比他自己比试来得更加紧张。
　　那么，面对激起了剑意的赵楠，江小舟会如何应对呢。
　　他无比期待。
　　天赋就是天赋，江小舟不打算再和赵楠拼剑，干脆弃了手中的周公剑，身形闪烁，躲开了赵楠的攻击。
　　弃剑这个操作让所有人惊呼出声，赵楠更是怒不可遏，他是一个完全行走在剑道上的人，剑就是他的命，人在就要剑在。
　　“江小舟！你不配做剑修！”
　　江小舟充耳不闻，他觉得自己和赵楠，那就是走在两条路上的人，实在没必要以赵楠的标准要求自己，自然也不必听他说什么。
　　“你给我下去！”一记莲心火乍然爆开，强大的力量压向赵楠，将本来在台边的剑修狠狠推了下去。
　　赵楠从演武台上摔下来，围观的弟子们纷纷让开，就见他身上燃着明黄色的火焰，那火焰散发出极为强烈的力量，让空气都隐隐窒息起来。
　　他在内门弟子中人缘一向不好，因为性格孤僻，眼高于顶，天天念叨着要打败周岐，其他一个人都看不上。
　　可惜他实力远远不如周岐，其他弟子也就把他当成一个笑话看，但再怎么笑话，也没人能否认他比大多数内门弟子强！
　　刚才演武台上的剑意，可是每个人都看到的。
　　这样的人，居然被江小舟打败了吗……
　　不同于其他弟子的疑惑不解，当周岐看到江小舟赢了的那一瞬间，他顿时浑身战栗，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他眼前浮现出久远的清晨，江小舟站在上方，垂目下看，衣袂飘飞。
　　这才是江小舟！
　　激动的情绪如电流般涌遍全身，周岐感受到体内翻腾的灵力，心里不断地说：这就是江小舟！
　　其他人，修为再强大，也仅仅是一个人而已。
　　江小舟是不一样的。
　　十年过去，他仿佛又变成了当初那个弱小而狼狈的孩子，看着月下的那个人，心里是不甘，是仰慕，是隐晦的欲求。
　　他终于知道江小舟在他心里是什么了。
　　是他求道的初心。


第13章 第十三股
　　之后几场，江小舟有输有赢，大家都知道他依仗的不是灵心剑法，而是他的莲心火，有所防备之后，他就无计可施了。
　　但这几场下来，那也是效果惊人，两仪剑宗内门弟子，向来是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如今却被一个他们眼中的废物打败了，自然思绪复杂。
　　其实这是一件挺不可思议的事，江小舟怎么说也是融合期修士……整个两仪剑宗的弟子中，可没几个融合期。
　　仅仅因为他在考核中不显身手，在大家对他轻视没有站出来反驳，就形成了这样的局面。
　　江小舟打完了，下午便是周岐的主场，那些被江小舟淘汰的弟子怨念地等在演武台上，准备看上午胜利的那些弟子挑战周岐。
　　虽然都是要输，但输给周岐更好看一些啊！
　　只有赵楠不在，他败给江小舟之后，就默默地离开了演武台，至今没有出现。
　　江小舟到百里凤旁边抱回了小白，江长阁欣慰地看着他，口里连说了两个“不错”。
　　他心想，爹你对我要求也太低了吧，融合期剑修靠其他术法打败同门，还中途弃剑，你都没意见吗。
　　江小舟想离开，百里凤拉住他，凑到他身边，传音问他：“你和周岐什么关系呀？”
　　周岐那边问不出来，江小舟就容易多了。
　　江小舟愣了愣，说：“就普通的师兄弟关系啊……”这些年来，他可是很好地恪守了师兄的职责，把握住了和主角之间的距离！
　　百里凤：“嗯？”周岐对你可不是普通师兄弟关系啊。
　　江长阁在旁边看见儿子和百里凤动作亲密，还说悄悄话，不禁眉头一跳。
　　以他元婴期的修为，想听到两人之间的密语是很容易的。但他不想那么做，只能自己瞎猜两人在聊什么，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亲密——小舟啊，那可是你师弟未来的伴侣。
　　之前门下弟子的风言风语他听了一些，此时也不禁嘀咕，难道小舟真的喜欢这个兽王门的姑娘？
　　百里凤最开始没注意过周岐对江小舟的态度，那件事之后，才慢慢回想起来，周岐的眼睛确实总是在默默追逐这个师兄的嘛。
　　以前的我真是瞎子。
　　她心里默默想，这对师兄弟真有意思，江小舟也意料之外地合她胃口，以后说不准会发生什么呢。
　　“等等，你别走。”百里凤再次拉住准备离开的江小舟：“周岐要上去打了，你不留下来看看吗？”
　　如果周岐喜欢江小舟的话，她身为周岐的兄弟，自然要帮帮他的。
　　江小舟以为百里凤留他下来看周岐的比赛是一种炫耀——“看我未来的道侣多么的优秀我要展现给你们所有人看”，类似于这样的心态。
　　“好啊。”他无所谓地站在旁边，准备看看周岐这十年来，已经成长到哪种地步了。
　　不过，百里凤看样子和周岐关系很好的呀，也不像原文那样剑拔弩张，互不理睬，那她以后还会退婚么。
　　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大的变动呢。
　　周岐何等耳聪目明，自然注意到了上面百里凤和江小舟的小动作。
　　他上午沸腾起来的血肉，再一次感受到酸涩。
　　江小舟从来没有留下来看过他的比试，可是百里凤一提出来，他就答应了。
　　手中的剑在嗡嗡作响，他曾经也自负与剑同行，天底下没有他去不得的地方，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可仅仅江小舟三个字，就足以打破他看似坚固不破的自信，当面对同门弟子的时候，他自信自己绝对是最强的，哪怕是江长阁，总有一天他也能超越过去。
　　一旦面向江小舟，那些掩藏起来的自卑就像针尖一样冒出来，尖锐地嘲笑他：
　　“你算什么强者”
　　“你太弱了！”
　　“你以为你是谁”
　　“看看你那副样子”
　　“你配吗！”
　　现在，江小舟在看着他。这个念头一旦充斥脑海之中，周岐连简单地伪装都做不出来了，他心里只想着，一定要表现出最强的力量，要更强，更强。
　　奉陪的灵气在体内翻涌，莲台金丹仿佛也感受到他的心境，发出欢畅的震颤。
　　离恨派长老抚掌笑叹：“这小子，气势不小啊。”
　　“看来是准备大干一场了。”江长阁期待地说。
　　比试就在各方人马各怀心事的情况下开始了。
　　第一个上去和周岐对战的就是李雨，那个因为三个对手都没有上台所以直接晋级的家伙。
　　他上去之后，露出一个苦笑：“周师兄，手下留情啊。”
　　周岐颔首，冲他微微一笑。
　　李雨稍微放心了一些，听说这个周师兄虽然修为高深，但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应该不至于下狠手，他等会撑不住就认输好了，反正输给周岐也不丢人。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股笼罩全场，极其恐怖的剑意铺天盖地向他袭来！
　　“！”李雨瞬间瞪大了眼睛，慌忙间只能勉强运起剑诀应对，可是这股气势太盛了！
　　他甚至无法拔出自己的剑！
　　李雨在一瞬间就做出判断，这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战斗，他和周岐无论是境界上，还是对剑意的理解，都是萤火之光与皓月的区别！
　　他一招都撑不过去，恐惧攥夺了他的心神，不断地叫嚣这危险，李雨当机立断，举手道：“我认输！”
　　众人哗然。
　　毕竟，仿佛是主持考核的弟子刚出完手，李雨就投降了！
　　台下的弟子们对他投出怪异疑惑的目光，李雨可没心思和他们解释，他整个人还处于劫后余生的颤栗之中。
　　而且，当他说出投降的时候，周岐在刹那间便收回了那及其可怕的浩瀚的剑意。
　　这时候，李雨才是心服口服，要释放出如此强大的力量并不难，李雨相信自己将来也能做到，但周岐明显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多少剑修，都难以突破这道坎，只能终生锋芒毕露。
　　过刚易折，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周师兄！”李雨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真挚地说：“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在下心悦诚服。”
　　周岐抱着还没出鞘的剑，朝他点了点头。
　　李雨露出一个苦笑，谁告诉我周师兄是个温和的人的，我就说剑修绝对没一个脾气好的，除了某个游手好闲的大师兄，唉，大师兄也很厉害，修真界真是人才济济，我混个内门弟子就满足了……
　　他忽然想到了用重剑的赵楠，听说那位一直以周岐为目标，心里不禁涌起一丝同情，想不到吧，你进步的时候，周师兄进步地更快，像我这样没什么目标多好。
　　幸好江小舟没认识他，不然气味相投，相互扯后腿，说不定两人就彻底一起废了。
　　李雨下了台，一堆人涌上来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李雨指了指一个人站在台上的周岐，摇摇头说：“那位，和咱们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另有一个内门弟子不屑地说：“是你怂了吧，还没开始就认输，真是丢咱们内门弟子的脸。”
　　李雨毫不反驳，笑眯眯地摆摆手：“您说的对，都对，张豪情，接下来就该您了，咱们内门弟子，可就指望您撑门面了。”
　　张豪情冷哼一声，跃上演武台。
　　李雨呵呵一笑，拢着袖口，如同纨绔子弟一般吹了声口哨。
　　张豪情如他的名字一般，上了台也是豪情万丈的。
　　“周师兄，请指教！”他不等主持考核的弟子喊开始，提剑便冲了上去。
　　然而眼前一闪，周岐的身影便消失了，张豪情自身如同陷入了泥沼之中，只觉得身上每一处都沉重无比，体内的灵气也凝滞了，腿迈不出去，手抬不起来，自己那把佩剑，也仿佛重逾千斤。
　　张豪情好歹知道自己是绝对不能弃剑的，他抬着自己的剑，运起防守法诀，绷紧了神经戒备着周岐随时可能出现的攻击。
　　就在吐息之间，张豪情背后一阵发麻，这是长久战斗中积累下来的直觉，他顿时挥剑向后方斩去，心里计划着等周岐一出现，他的攻击会被自己的防护罩挡住，然后便可以用缚灵术困住他。
　　——不！
　　一瞬间的恐惧忽然涌上心头，周岐的剑气化成尖锐的锋芒指向张豪情眉心，战斗经验丰富的他当即做出了判断，防护罩挡不住这个攻击！
　　周岐的剑意，竟然恐怖如斯！
　　张豪情果断换了招式，用佩剑挡在身前，长久以来的战斗让他对自己的这把下品法器充满信任，它唯一的特点就是，拥有一定的防御能力！
　　眼见周岐越来越近，剑意化作的白色光芒覆盖了张豪情的视野，只听啪啪两声，张豪情因为一瞬间的强光闭上了眼睛。
　　同时他感受到汗毛竖立，是防护罩的防御破了吗，不，不止如此，剑也被强大的剑气蛮横地破坏掉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周岐的食指停在他眉心前一寸处，再往前一点，他就会被剑气切割成碎片。
　　这时候，时间才过去三息而已。
　　周岐收回手，神色间丝毫不减波动：“抱歉，弄坏了你的剑，我那里还有一把剑，是中品法器，希望……”
　　“不用了。”张豪情打断他的话，粗声粗气地说：“是我技不如人，领教了。”
　　“我认输！”大声说出这句话之后，张豪情纵身跳下演武台。
　　接连两个人败得如此之快，让其他内门弟子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说好的败给周师兄不丢人呢，这败得也太快了，他们自己都脸红啊。
　　后来的弟子上台之后，都先向周岐讨了个手下留情，周岐自然都答应了，只是下手却一点都不留情。一想到江小舟在上面看着他，他就想展现出更强大的力量，让自己看上去更优秀一点。
　　于是剩下的弟子，都是在一息到三息之内就下了台，有自己认输的，也有被周岐打下来的，下来的人都一脸煞白，惊恐地看着上面那个剑修。
　　这就是天生剑骨，变异金灵根的实力吗！
　　没办法，谁也不能阻止对着爱慕之人求偶的雄性展现它们华丽而绚烂的羽毛。
　　本能而已。


第14章 第十四股
　　周岐在考核中大展身手，这一届两仪剑宗考核，再一次无人晋升亲传弟子。
　　考核结束后，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状态。两位离恨派的长老已经离开了，百里凤却赖着不走，江长阁把她安排在客居，便再次宣布闭关了。
　　明夷已经离开，江长阁又闭关了，让江小舟努力修炼地两个理由都不在了，他乐得轻松，便开始研究小白。
　　这么久了，小白还和刚出生的样子差不多。百里凤告诉他，金罗白狼的幼年期是五年，前面两年那可是见着长的。要从人小腿高的身躯长到半身高，然后在长久的青年期和壮年期保持这种巅峰的状态，直到六十岁，进入衰老期，然后迎接死亡。
　　“但是，如果主人愿意和灵兽签订血脉契约的话，那它们便可以分享主人的寿命，永远地陪伴在主人身边。”百里凤摸了摸身边的双头凤：“它和我签订的就是血脉契约，双头凤算凤族下的分支，寿命很长，以后说不定是我沾了他的光。”
　　双头凤亲昵地凑在她身边，张口咬住她的衣袖。
　　他们此时正在两仪剑宗的后山，给胃口越来越大的小白挖灵草吃。
　　江小舟给它扔了个飞凤果，双头凤张口接住，囫囵吞下去，另一只头又去咬江小舟的衣袖。
　　“喂喂——”百里凤拎着它的脖颈把它拽回来：“不要这么无礼。”得亏她还知道无礼两个字。
　　江小舟看她俩的互动，忍不住笑起来，这样融洽的关系，总是令人感到愉悦的。
　　百里凤低头数落着双头凤，余光瞥到他的笑意，心里想：确实很好看，自己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注意到呢。
　　双头凤与她心意相通，她心里越喜欢，双头凤就越要往江小舟怀里靠，一人一兽来回拉扯，百里凤看上去简直有点狼狈。
　　半晌后，她将话题带回到小白身上：“这么久了，小白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我觉得有两种可能。”
　　江小舟搂着小白，倾身问：“怎么说？”
　　百里凤不露痕迹地向后躲了躲：“一是小白没有得到它成长所需的养料，就像这灵草——”她把地上的灵草拔出来，“它需要阳光和土壤，还有灵气孕育才能成长，如果咱们只给了灵气，却没有给与阳光和土壤，它还是不会长大的。”
　　“嗯嗯。”江小舟点头如捣蒜，他觉得这些人都好厉害，什么都懂。
　　他最大的优点，就是能看到别人的优点，听从别人的建议。
　　百里凤被他完全信任的眼神盯着，讲得更加起劲：“另一种可能则是，小白实际上却是在成长，但它成长得非常缓慢，以至于咱们看不出来，不过我觉得不太可能是这种原因。”
　　“为什么？”
　　“你知道什么样的生物才会成长得非常缓慢吗？”
　　江小舟想了想说：“寿命非常长的生物？”
　　“对，例如双头凤的寿命是以一千年为限，所以双头凤的幼年有三十多年。南冥之龙的生命以一万年为限，它们的幼年就有五百年之久。寿命越长，幼年期越脆弱，就说明灵兽成长之后会越强大，越聪慧。虽然也有一些特例，就像九水州的一种灵兽，叫九转如意鲤，寿命可达十万年，但实力非常弱小，要不是四方飞羽院那帮人时刻看着，早就被人剁了做汤喝了。”
　　“那一定很好喝……”江小舟连忙赶走脑海中关于鱼汤的想象，正色问：“你是说，按第二种可能性，小白也许会是那种远古灵兽一样的家伙？”
　　百里凤翻了个白眼：“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远古灵兽给你捡，你当收大白菜呢。”
　　江小舟颇为惆怅地捋了一把小白的毛：“小白啊小白，吃那么多东西，你怎么就是不见长呢。”
　　第二天一早，江小舟是被小白的哀嚎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摸了一下小白，只感觉触手滚烫，连忙睁开眼，便见小白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它的眼睛周围泛起红色的光，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嘴里发出痛苦的声音。
　　“小白？！你怎么了？”江小舟心脏猛地一跳，他翻身跃起，试探地去摸小白，便见它眼中红光更甚，看上去甚至有点疯狂，只是嘴里还在发出呜咽声，听上去有点委屈。
　　江小舟完全不知道它为什么忽然这样了，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到自己上辈子因为生病而死的小狗，他不喜欢和人交往，因此并没有多少朋友，平时更乐意和自己的狗一起玩。
　　小白对他的意义，也许比想象中还要重要。
　　他深呼吸几次，勉强从恐慌中理出一条思路来：应该让百里凤先来看看。
　　可是他不知道应该把百里凤叫过来还是应该带着小白直接去百里凤。
　　他去抱小白，小白因为疼痛拼命挣扎着，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小白又拼命拦住他，不准他走。
　　江小舟正为难的时候，百里凤推门进来了：“怎么，我一大早就听见小白在叫唤……诶，它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百里凤见江小舟脸色煞白，六神无主，先安慰他说：“没事，我来看看。”
　　她定神细看，顿时便明白小白这是出什么问题了，她说：“小白这是得了血脉诅咒。”
　　“诅咒？”
　　“虽然叫诅咒，但其实是一种病。”百里凤沉声解释：“以前的灵兽经常得这种病，没有原因而且极为容易致死。养殖灵兽的前辈便认为这是一种来自血脉的诅咒，灵兽天性自由，本不该和人类为伴，如果强行饲养，那么灵兽就很会得这种病。”
　　“没有解决的办法吗？”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和它们签订契约，才能解除血脉的诅咒。”百里凤想了想，补充道：“事实上，现在已经很少有灵兽会得这种病了，书里的解释是，经过数万年的进化，部分灵兽已经适应和人类结伴的生活。特别是金罗白狼，不应该啊……”
　　江小舟当机立断：“乐池仙子曾经告诉我，要签订契约必须到兽王门去，小白撑的到那时候吗。”
　　“只有签订血脉契约才需要到兽王门，你考虑好了？”百里凤说：“其实在很久之前，血脉契约
　　本身就是为了压制血脉诅咒而创造出来的，一点签订契约，你会在和小白分享同样的感受——包括它的痛苦，你愿意吗？”
　　我都养了十年了，哪怕养的只是个蛋，但也有感情了啊。小白此时趴在床上，眉头耷拉下来，虽然很痛苦，但依然紧紧盯着江小舟，生怕他离开视线。
　　“小白现在应该很害怕吧……”江小舟缓声说：“我只担心小白撑不到兽王门，其他的想不到那么多了。”
　　百里凤神情有些复杂：“血脉诅咒不会那么容易让灵兽死去的，有的灵兽甚至会痛苦几个月之久，才缓缓死去。”
　　“那我们现在就走。”
　　江小舟行动力意外地强，他轻轻把小白抱起来，温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他垂头看着小白的时候，眉目温和且深情，百里凤还从来没在他身上见过这么剧烈的情绪波动。
　　想必周岐也没见过。
　　两人做好了决定，便打开门，外面却已经站了一个人。
　　赵楠背着他那把满是豁口的剑，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百里凤和江小舟在里面为了小白忙得团团转，竟然没注意到他。
　　“赵师弟找我？”江小舟快速说道：“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
　　赵楠皱眉：“你要去哪里？”
　　“兽王门。”江小舟并不想和他解释太多。
　　赵楠把重剑取下来，插在江小舟门口，沉声说：“我来这里，只是想告诉你，你很强，但我将来一定会打败你。”
　　“重剑无锋，这就是我的道。”
　　“我的重剑，一定是最强的。”
　　江小舟勉强沉下心，见他眉间剑意已经显露，便知道他已经又有了突破。
　　“周师弟，大道三千，你我不同，在剑之一道上，我不如你，你不必为了一次失败挂怀。”
　　赵楠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百里凤已经不耐烦地站出来：“没看见我们有急事么。”
　　她转而对江小舟说：“我们走，骑双双过去。”
　　江小舟第一次知道这个火红的灵兽还有这么个名字，他迟疑地问：“双头凤愿意让我坐上面？”
　　百里凤大咧咧地解释：“我和双头凤签订的血脉契约，我们心意相通，你不用担心。”
　　她这话说的其实很暧昧了，然而两人心里都着急着，谁都没细细咂摸。
　　双双果然欢天喜地地跑过来，展开火红而华丽的羽翼，流光溢彩的羽毛第一次彻底展露在江小舟面前，让他不禁惊呼出声。
　　百里凤拉着他，两人一起坐在双头凤的身上，双双仰天发出清脆的鸣叫，振动羽翼，缓缓飞起来。
　　它的尾羽和脚上拖着绚烂的铭火，扶摇直上，身形掩映在云层之中。


第15章 第十五股
　　江小舟的修为是足以御剑飞行的，但他第一次上天的时候，就因为恐高抱着剑掉下来了。
　　他仍然不相信踩在剑上飞行是安全的。
　　这里又没有空中交通管制法，就不说他飞着飞着左摇右晃掉下去的可能性，万一对面也飞过来一个人呢，万一有人超速逆行呢，万一飞到半路灵气不足摔下来呢！
　　总之他理由多的很，并且再也不愿意去练习御剑飞行，当时教他的还是明夷，听了之后轻笑了一下，然后就放过他了，不再勉强。
　　江长阁好奇问起来，明夷便说：“该会的时候他总能会的。”
　　百里凤展开结界，挡住耳边呼啸的风和寒气，她坐在前面，江小舟坐在后面。
　　“我和我爹打声招呼，让他提前准备一下，咱们去了就可以直接开始签订契约。”
　　“……你爹是？”江小舟的声音从后面轻飘飘传过来。
　　“兽王门掌门人。”
　　江小舟赞叹：“很厉害啊。”
　　“你爹更厉害啊，自己创建了两仪剑宗，我爹不过是受祖宗福荫而已。”百里凤说：“除了买灵兽的时候，谁还能记得兽王门。”
　　说到江长阁，江小舟说：“我联系一下乐池仙子，出来太急了，都没和他们打过招呼。”千里传音这个技能居然是有范围限制的，以江小舟的修为，再往前走就联系不到两仪剑宗的人了。
　　百里凤点点头：“好，你扶住我的腰，等会双双会加速。”
　　她说得相当自然，江小舟也就没多想，不过毕竟是女修，他只拉住了百里凤外袍，然后便集中精力，与乐池仙子对话。
　　“乐池仙子，小白中了血脉诅咒，我和百里姑娘已经去了兽王门，不日便归。”
　　乐池仙子那边隔了一会才给他回复：“你放心去便是，两仪剑宗这边有我呢。”
　　“还有小月那边，也麻烦你给他说一声了。”
　　“你还说呢。”乐池仙子幸灾乐祸地说：“你走了，小月还不知道要怎么发脾气，等你回来，可要好好哄哄他。”
　　江小舟想到弟弟，不由得嘴角含笑：“那是当然的。”
　　他这边结束后，刚好双头凤双翅一振，陡然加速，江小舟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向前靠了一点，双手都抓住了百里凤的外袍。
　　这是一个暧昧的距离，他们明明没有肌肤相亲，百里凤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气息，还有他抓住衣摆的力道。
　　双头凤上，从来没有坐过其他人，她也从来没有用这种姿势和别人离得这么近过，这让她的身体都有些紧绷了。
　　江小舟在后面小声说：“抱歉，我稍微有点怕高……”
　　虽然没有到恐高症的地步，但江小舟确实比一般人更怕高处一些，尤其是这种高速移动的状态下，要不是考虑到要在女孩面前维持形象，他早就闭上眼睛尖叫起来了。
　　“那你离我近一点，别看前面。”百里凤顺口说，说完后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不，还是算了吧，果然有点奇怪……
　　幸好江小舟并没有按照她所说的往前凑，也许是没有听清，百里凤既觉得庆幸，心底又冒出一丝莫名其妙的遗憾。
　　在一团乱麻的思绪中，百里凤忽然想起来，江小舟似乎一直在和她保持距离。
　　这个距离是指的物理距离。他们在一起呆了有段时间了，江小舟和她眼看着关系越来越熟悉，可是平时绝对不会去碰到她的皮肤，同行的时候也是隔着双头凤的。
　　江小舟对双双比对她还亲昵一些！
　　这么一想，百里凤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怎么说她对江小舟也是尽心尽力的，而且自认为和他关系算不错了，结果现在才发现，江小舟其实对她很生疏。
　　“我说啊，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百里凤绝对不会自己憋着问题，她想到便直接问出来了。
　　江小舟惊讶：“怎么可能！”
　　百里凤蹙眉，侧头问：“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江小舟诚惶诚恐地回答：“以我浅薄的见识，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修……”
　　“那你老离我那么远干什么？”百里凤直截了当地问，她不喜欢犹豫和猜测。
　　江小舟不知不觉松开手：“男女有别啊大小姐，我本来就应该和你保持距离。”更何况她还是周岐的未婚妻，江小舟可不想当那种对主角后宫有想法的炮灰！
　　“那个啊，那个，其实……”百里凤抿了抿嘴：“其实我不是女人啊。”
　　江小舟：“？？？”
　　震惊！主角的未婚妻，居然是个女装大佬！
　　“我们这个种族，在成年之前，性别是可以改变的。”百里凤解释说：“我还没成年呢，凤凰一族，雄为凤，雌为凰，我还以为我表现地挺明显的呢。”
　　江小舟艰难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可是……你成年以后，还是会成为女性吧。”
　　“那可不一定。”
　　“那你是……凤凰吗？”江小舟对传说中的凤凰还是很向往的。
　　“怎么可能，凤凰可是已经上古神兽啊，整个乾元大陆都没有一只凤凰。我们种族是修士与凤凰的混血，到了我这一代，凤凰的血脉已经很淡了，只有性别这个种族特征还保留着。”
　　江小舟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又深了几分，毕竟原文里并没有提过百里凤的种族，而且兽王门联姻的是不是百里凤他都不记得了，只觉得既然百里凤是兽王门千金，应该是她没错。
　　难怪百里凤总给他一种野兽般直白干脆的感觉，原来人家血脉里真的有兽性的。
　　百里凤还在纠结外貌的问题：“不管我是什么种族，很多修士都想凑上来亲近我呢。”正是如此，不然两仪剑宗那三名弟子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于非命。
　　这个修□□，并不讲究儒家仁义礼智信那套，想要什么就凭实力去取，大部分修士的欲望都直白地展露在外，如果遇到百里凤这样惊艳的美人，很多修士会选择直接靠近她，得到她。
　　如果我喜欢女人的话，应该也会喜欢百里凤的。江小舟暗想，美人是分等级的，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审美偏好，但越符合更多人审美的美人，就说明等级越高，百里凤绝对符合大多数人的审美，她的等级至少在……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参照物，于是把唯一印象比较深的周岐拉过来做对比。
　　光凭外貌，百里凤的等级应该比周岐更高一些。
　　如果她以后会成为一个男人，江小舟不可抑制地想象了一下性转版的百里凤，随后，听见心脏咚咚响的声音。
　　绝对是让人心动的级别！
　　百里凤还在嘀咕，我长这么好看为啥你不喜欢我。
　　江小舟哭笑不得地说：“我很喜欢你的，但我是把你当朋友，至于另一种喜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口了：“其实，我只喜欢男人。”
　　这个世界，大部分人是男女皆可的，毕竟大家没有太大的生殖欲望，有的人双修，有的人找鼎炉，修士只看天赋和根骨，性别如何，倒是其次。
　　普通人仍然有封妻荫子的想法，他们一生不过五六十年，留下的遗憾也好，财富也罢，总要有人继承的。
　　但每一个修士，都是奔着永生去的！
　　自己辛苦积攒下来的资源，用来让自己提升都不够，哪还有给后辈留下来的余裕。每一个修士，越到寿命终点越自私越疯狂，例如到了金丹期的修士，便可以平添三百年光阴，假如一个修士在寿命将尽的时候卡在金丹期门槛上，他一定是疯狂地需求各种途径想要突破，而不是考虑留下几个孩子。
　　只有两种人会想要后代，一种是江长阁这样的一宗之主，另一种则是拥有绝世法诀的绝学传人。
　　“你只喜欢男人？”百里凤思绪急转，脱口而出：“你喜欢周岐？”
　　“你想什么呢？世界上有很多男人的好吗。”经过这番谈论，江小舟感觉和百里凤关系近了很多，他心里已经默默把百里凤放在朋友这个位置了，自然不在意和他讨论这方面的话题：“我喜欢温柔善良一点的。”
　　百里凤心里默叹，唉，周兄，你凉了。
　　连他都无法把温柔善良这个词和周岐联系起来。
　　就在两人说话间，双头凤一声清鸣，停在了一座高峰上。
　　他们前方是一片幽深的山脉，只见山峰如柱，高耸入云，连绵不绝。山峰下方是茂密的树林，上面则是终年不化的积雪，一条条澄澈的河水蜿蜒其中，间或有虫鸣鸟叫，飞禽走兽，使这犬牙交错的山林添了一些生机。
　　百里凤颇为骄傲地说：“小舟，这就是战兽山，也是我兽王门的所在地。走，等弟子通报一声，打开护山大阵，咱们就进去。”
　　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护山大阵，一般外人进入需要通报，离开则无所谓，掌门可以对禁制稍作修改，进出都需通报。
　　在特殊时期，也可以彻底封闭护山大阵，使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两人在天上飞了一趟，到了兽王门的时候，关系明显好了很多。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容易从物理距离上看出来。百里凤拽着江小舟的手把他从双头凤身上拉下来，心里莫名其妙地充满了自豪感。
　　她心想，我厉害啊，看小舟这样子，估计还没和别的人这么亲近过，我得是第一个吧。
　　好骄傲啊。


第16章 第十六股
　　有一个小童骑着青花牛从山路款款而来，停在百里凤面前，跳下来行礼：“少门主，您回来了，我这便打开护山大阵。”
　　百里凤指着江小舟说：“这是两仪剑宗的大师兄，灵心剑江长阁的长子，江小舟。我先和他去见我爹，你给他备好房间，就住我旁边就好了，方便随时照顾。”也不知道他能照顾个啥。
　　童子长得眉清目秀，脆生生道：“好的少门主。”
　　他们一起进了战兽山，遇到的兽王门弟子纷纷向百里凤打招呼，每一个弟子旁边都跟着一只灵兽，有的跟着两三只。这边的氛围比两仪剑宗那边和谐一些，等级区分也不是很明显。
　　百里凤解释说：“我们这边不分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大家都是养灵兽的，也没什么区别。每个人能驯服什么样的灵兽，能发挥灵兽多大的能力，全凭自己的本事，因此竞争也不多。”
　　两人进入山门，眼前的路却被悬崖所隔，童子响亮地吹了个口哨，很快便有三只白鹤落在他们身边。
　　童子笑嘻嘻地说：“客人，这是咱们兽王门的特色坐骑，从这里开始，就没有路了，要进兽王门，得坐神行鹤才行。”
　　百里凤摆摆手：“不用，我和他坐双头凤去。”
　　“唉，少门主，你一段时间没回来，不知道门主他新颁布了一条门规。”童子耷拉着脸说。
　　“兽王门三千六百七时条门规他自己记得住吗？”百里凤嫌弃道，他爹基本每月都要制定一个新门规的：“你给我说说。”
　　“这条门规叫限飞令。每月初一到初五，载人的走禽不能上天，初六到初十，载人的游禽不能上天，初十一到初十五，载人的鸣禽不能上天……”
　　“那要是有人要走呢？”百里凤咬牙切齿地问。
　　童子指了指神行鹤：“那就得坐咱们的神行鹤了，它们可是专业的。对了，坐一次要交一块下品灵石。不过您是少门主，自然是不用的。”
　　“那个奸商！”百里凤大叫：“这肯定是他为了收钱想出来的主意，他居然连门内弟子的钱都坑！”
　　江小舟抿抿嘴，他之前能坐上双头凤，那是因为前面有个百里凤。现在让他一个人坐这神行鹤，实在是为难他了。
　　可是他痛苦，现在的小白更痛苦，如果不去见兽王门门主，那小白的血脉诅咒就无法解决。
　　江小舟靠近神行鹤，百里凤一把抓住他手腕，有些阴沉地对童子说：“蓝鹇，我今天就要带他一起，他一个人坐不得这东西。”
　　蓝鹇叹气：“少门主，你就别为难我了，空中被门主下了禁制，你的双头凤想飞也飞不起来啊。”
　　他转而对江小舟说：“江道友，您放心，我们的神行鹤是专门训练用来载人的，绝对安全舒适。你有顾虑我明白，但您大可以试试，我就护在你身边。”
　　三人最后还是坐上了神行鹤，童子驱使神行鹤凑到江小舟旁边，冲他露出一个笑脸。
　　江小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便礼貌性地回了个笑。
　　“江道友，我叫蓝鹇，你不记也没关系，咱只是个小弟子罢了。”童子转了转眼珠：“这神行鹤坐得可还舒服？”
　　神行鹤穿梭云间，那些神行鹤飞得极为平稳，而且上面还自带防风结界和木制座椅，江小舟适应之后，心里还默默觉得一块下品灵石是卖亏了啊。
　　“我特别好奇，您这么风光霁月的人，是怎么和少门主关系这么好的，就他那个暴脾气，可没几个人受得了他。”
　　他就这么当着百里凤的面说，百里凤也不生气，仰头哼哼了两声：“你家少门主可好着呢……”
　　“百里公子是挺好的，学识渊博，古道热肠，帮了我很多忙。”江小舟微微一笑：“他只是说话直了些，并不是鲁莽无礼之人。”
　　百里凤听了前半句，还挺开心的，后面那句味就不对了。他咂摸了一下，想起之前他见到江小舟的时候，不是冷嘲就是热讽，还嘲笑他是江公子来着。
　　他现在叫百里公子，还说他说话太直，其实是遮着掩着报复之前的事。
　　他转头看向江小舟，对方正和蓝鹇聊天，垂下来的睫毛和勾起的嘴角都温和极了。
　　看不出来啊，这小子居然也有这样的坏心眼。
　　他虽然得出个这样的结论，但心里并没有多生气，反而觉得这样也很可爱嘛，而且每个人都叫他百里道友，独独有江小舟叫他百里公子……
　　百里凤用八百米厚的滤镜给江小舟的行为分析了一遍，乐滋滋地说：“没错，我和江公子关系好着呢。”
　　神行鹤飞了大约一柱香时间，他们下方就映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大红色的屋檐，金银交错的雕刻立在房脊之上，宫殿前有一片白玉铺成的广场，两边种着亭亭的树。
　　这座宫殿占地面积极大，分成了左中右三部分，气势恢宏，手笔极大。在云层中俯视，便额外有一种林中仙殿，遗世独立的感觉。
　　见识短小的江小舟微微睁大了眼睛，两仪剑宗的建筑都非常古朴，不过是砖石良木，毕竟剑修也讲究苦修，整个两仪剑宗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除了江小舟，这也是他额外不受人待见的原因之一。
　　神行鹤缓缓落下，百里凤率先把江小舟扶下来，那只载着江小舟的鹤亲昵地用头蹭了蹭他的胸口，清鸣一声，飞走了。
　　“我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之后江道友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便好。”蓝鹇笑嘻嘻地说：“愿为江道友鞍前马后。”
　　“滚滚滚。”百里凤挡住在他俩之间，拉着江小舟说：“咱们走。”
　　走在广场之内，江小舟更是看得眼花缭乱，碧瓦朱甍，雕梁绣柱，这里的主人似乎不在意美感，只想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堆在一起。
　　“我爹他就是这样的……”百里凤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他这辈子最喜欢赚钱，所以修为一直上不去，不像江宗主，醉心修炼，估计这次出关后，就能突破到元婴期大圆满了吧。”
　　“人各有志而已，如此高亭大榭，实在让我叹为观止啊。”
　　如果说两仪剑宗是宝灵州最强的势力，那兽王门就是整个宝灵州，乃至乾元大陆都数一数二的富豪门派。两仪剑宗赚钱的方法，无非就是挖掘后山那条越来越贫瘠的灵矿，派弟子去解决凡人遇到的一些精怪作乱麻烦，收取少量费用。还有就是派出弟子去俗世力量中收取供奉，例如两仪剑宗有一名外门弟子，目前就坐镇在日月国当护国大护法。
　　“这位小友说得好！”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宫殿中走出来，他顶着一头和百里凤如出一辙的红发，身边也跟着一只灵兽，大步向两人走过来：“要是能用钱换修为，我早就是宝灵州第一人了。”
　　江小舟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我也不愿意换。”兽王门门主拍了拍百里凤的肩：“终于舍得回来了？”
　　“爹，他就是江小舟，签订血脉契约的仪式准备好了吗？”
　　“你当是准备晚饭呐。”门主大人说话的语气和百里凤一模一样，想必百里凤就是继承他爹的。
　　百里凤有些着急：“就不能快一点吗？”
　　“可以，但是要加钱。”门主挥挥手，忽视掉小崽子愤怒的视线，对江小舟说：“小友，血脉契约是我们兽王门的不传之秘，想必是乐池仙子告诉你的吧。”
　　“是。”江小舟抱着小白，有些紧张地问：“那要多久才能准备好呢？”
　　“一两天便可。”门主温和地说：“不必担心，战兽山有独特的阵法相护，这只灵兽会感觉好一点的。”
　　确实如此，小白在进入战兽山的区域之后，难得的安静下来了，痛苦之色也有所缓解。
　　“战兽山和两仪剑宗比邻而居，你们小辈之间关系很好，我非常欣慰。”门主给江小舟拿了颗白色的丸子，说：“这是一颗可以缓慢提高灵兽资质的丹药，你先收下吧，算我的见面礼。”
　　百里凤眨眨眼：“爹你居然这么大方，不是说没人能从你兜里掏出一分钱么。”
　　门主瞪了他一眼，江小舟婉拒：“门主，这太贵重了，本来就是小辈前来叨扰……”
　　“不贵的。”门主耿直地说：“真的，我一天就赚回来了。”
　　“……”江小舟心情复杂，拱手说：“那就多谢门主厚爱了。”
　　门主收回手，正色说：“今天你们一路也辛苦了，小舟，凤儿一路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还请你多多担待了。”
　　江小舟诚挚地说：“是我要感谢百里道友才对，如果不是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转头专注地看着百里凤，眼神中流露出真挚深切的感激之情，像闪烁的星辉一样。
　　百里凤被他看得心头一热，脊椎发麻，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舌头打了几个绊，才说出口：“你以后别叫我道友了，也太生疏了。就叫我百里公子吧……我挺喜欢的……”
　　他的脸越来越红，如同天边浮起的晚霞一般。
　　门主拍了一下他的头，打断他的浮想联翩：“小舟，你先跟蓝鹇去休息吧，我和这个小兔崽子再聊聊。”
　　他一声呼哨，蓝鹇便又骑着神行鹤飞了过来，他落地后嘟囔：“怎么什么事都找我……”
　　门主假装没听见，吩咐道：“蓝鹇，你带小舟去休息，照顾好他。”
　　“好的好的，这个好。”蓝鹇顿时喜笑颜开：“江公子，跟我走吧。”
　　他们一人一句，根本没有江小舟说话的份。跟着蓝鹇离开的时候，江小舟暗想，这个门主看着大方豪爽，不拘小节，其实非常强势，不容小觑。
　　就是不知道他会找百里凤说什么。


第17章 第十七股
　　玉京山冠于八方，上有大罗天，其山自然生七宝之树，一株乃弥覆一天，故称大罗天也。
　　三界之上，渺渺大罗，上五色根，云层蛾峨。
　　白封鲸坐在七宝树下，他一身白衣，黛眉乌发，眼尾上挑，神色无波。
　　然而整个大罗天都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他是大罗天的至高无上的主人。
　　他面前摆着一副棋盘，似乎在等什么人。
　　很快，一个身穿青衣的男人便凭空出现他面前，男人坐下，随手拨弄着棋盘上的棋子。
　　两人默不作声地开始下棋。
　　那棋盘与平时所见完全不同，除了中间的主棋盘之外，还有上下两层。下层棋子最多，中层较少，而上层则只有秒秒数子，却硕大无比，要经过大量演算，才能慎重地挪动其中一颗。
　　青衣男人忽然开口问：“灵渊大陆如何？”
　　白封鲸：“如常。”
　　“九州大陆如何？”
　　白封鲸：“如常。”
　　“真元大陆如何？”
　　白封鲸：“如常。”
　　随着他三个如常，青衣男人的脸色越来越差，他嘟囔着：“就没有一点有趣的事么……”
　　心情不佳，他下棋的手法也暴虐了很多，随着一步棋子挪动，下面第三层棋盘顿时发生了惨烈的战争，大量的棋子在交战中灰飞烟灭，中间一层的棋子也受到影响，局势瞬息万变，朝不可预知的方向滑去。
　　青衣男人这才罢休，而后想到什么，顺口问了句：“乾元大陆如何？”
　　白封鲸顿了一下：“未定。”
　　青衣男人睁大了眼睛，而后哈哈大笑起来，说：“看来咱们胜负未定啊。”
　　白封鲸垂眼：“乾元大陆，出了个变数。”
　　“什么变数？”青衣男人问：“难道他能改变你数万年布局？”
　　白封鲸已修成大罗期仙人，千年光阴也不过弹指一瞬，他的食指落在最下层一颗白棋上，说：“前些日子，我有一缕残魂落入乾元大陆，如今已经转世，不知去向。”
　　青衣男人怔道：“连你也不知道？”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白封鲸拂袖：“无妨，咱们继续吧。”
　　百里凤被他爹带进大殿里，殿内金色的光芒和堆积的晶石差点闪瞎他的眼睛：“爹，你到底有什么事？”
　　“臭小子，你喜欢那个江小舟是不是？”门主语出惊人。
　　百里凤吓得跳起来：“你胡说什么？！他是周岐……”
　　“他是什么，周岐喜欢的人？别骗自己了，你身上那想发育的味道，隔着两座山我都闻到了。”门主仿佛洞悉一切：“我们一族，向来只有遇到喜欢的人才会进化成年。你和周岐订婚三年，都没有一点想成年的意思，总不能忽然就爱上他了。”
　　“你把这个江小舟往老子面前一带，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了。”门主叹了口气：“我当初想着，你向来崇拜强者，想必是愿意和周岐那小子在一起的，所以才让你和他订了婚，没想到……却成了这种局面。”
　　百里凤结结巴巴地辩驳：“我没在想什么……只是想帮帮他……”
　　门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你成年之后，想成为雌性还是雄性？”
　　百里凤想到江小舟当初那句“我只喜欢男人”，脱口而出：“雄性！”
　　“怎么，当了这么多年雌性，忽然想变了？”门主敏锐地说：“我看周岐对性别没什么要求，看来确实不是为了他。小兔崽子，还说自己什么都没想，骗鬼呢。”
　　百里凤意识到刚才他爹套了他的话，怒目而视。
　　门主得意洋洋地说：“小子，你还太嫩了，多向你爹学着点。想当初我追你娘的时候，那可是艳压群雄的。”
　　百里凤看着他爹那茂密的络腮胡子和坚硬的脸部曲线，艰难地点点头。
　　“还有啊，江小舟那只灵兽，根本不是金罗白狼。”门主忽然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你和乐池俩人啊，都学艺不精，我一上手就知道了。”
　　百里凤讶异：“不是金罗白狼是什么？我都养了那么久了，怎么看都是金罗白狼啊！”
　　“判定灵兽的种类不能只靠外表，还要看气息。那只灵兽很有可能是远古灵兽，但具体是什么我就不清楚了，接触的时间还太短。等后天契约仪式准备好了，我再看一下。”
　　“远、远古灵兽？”百里凤想起自己当初说的那句话——世界上哪有那么多远古灵兽给你捡，你当收大白菜呢。
　　原来我才是白菜！
　　两天之后。
　　天色未亮，百里凤就去隔壁敲江小舟的门。
　　江小舟已经等他很久了，他抱着小白出来，神色有些紧张。
　　百里凤轻声安慰他：“没事，一切都会顺利的。”他今天穿了一身修身长袍，风格偏向男性一些，江小舟这才发现，百里凤的外貌其实是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别和我这么客套。”百里凤郁闷：“我把你当朋友，帮你是应该的。”
　　江小舟浅浅一笑，百里凤拉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去大殿。”
　　举行契约的仪式并不在大殿之上，而是在大殿后的一个屋子里，门主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了。
　　屋子中央画着一个复杂的法阵，江小舟运起神识一看，便觉得头晕眼花，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之海。门主及时出声，唤醒他的神志：“小舟，将小白放进法阵中央吧。”
　　江小舟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将小白放到法阵之中。
　　门主心想，我儿子眼光不错啊，一选就选了个这么好看的。不过这么美如冠玉的人，追起来压力应该很大的啊。
　　他颇为怜惜地看了眼百里凤：儿子，加油啊！
　　百里凤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回了个白眼，然后对江小舟说：“要签订血脉契约，必须你和灵兽都同意才行，如果任何一方有抗拒之心，这个法阵就会失效。你可以先问一下它，灵兽通灵，它会明白的。”
　　江小舟微怔：“好。”
　　他盘腿坐在小白身边，小白躺在地上，法阵散发出微弱的红光。小白也看着他，眼里流露出纯粹的信任和依赖，它拱了拱身体，把头放在江小舟腿上。
　　江小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对它说。
　　十年来的时光一一浮现在眼前，最开始乐池仙子将它送给自己的惊喜，然后十年的陪伴和养育的温情，还有它破壳而出的惊慌和兴奋，以及它忽然生病的痛苦与恐惧……
　　有些话，哪怕不说，也能明白的吧。
　　“小白，你愿意和我签订血脉契约吗？“
　　小白仰着头，水润的眼睛盯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江小舟苦笑了一下，灵兽哪怕再聪慧，也不能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吧。然而过了一会，他脑海中忽然出现一个弱小的声音：“血脉契约……是什么？”
　　江小舟眼角微张，虽然那个声音他从来没听说过，但他确定，这一定是小白传达的。
　　他认真解释：“从今以后，我们会成为血脉中最亲密的人，无论修为高低，寿命长短，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小白缓缓闭上眼睛：”……我愿意。“
　　江小舟退出到法阵之外，百里凤递给他一只玉简。
　　“将这里的内容念出来，法阵会回应你的呼唤，我和爹会向法阵之中注入灵气维持运行，你要在我们灵气耗尽之前念完。”
　　江小舟纳闷，不说百里凤，门主的修为何等高深，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耗尽，不过是念契文而已……这是什么！！！
　　将神识探入玉简之后，他看到的是比当初的灵心诀更要复杂的内容和更拗口的读音。和这篇契文相比，当初的灵心诀简直是幼儿园水平！而且契文内容及其丰富，他打眼一看，便一阵目眩神迷。
　　“血脉契约，最初是为了解除血脉诅咒而存在的……创造此契文的人，是当之不愧的天才。”百里凤傲然道：“这一份契约，只有我百里家族拥有。”
　　“不过，念这段契文对你的损耗也很大，我已经准备好了一批上品灵石，如果撑不住，你可以吸收灵石内的灵气。”
　　江小舟心里一热，百里凤处处为他着想，他自然感念不忘。
　　“阳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诸非星月，安能得水浆？二气玄且远，感化尚相通……”随着江小舟的念诵，阵法发出一阵红色的光芒。
　　百里凤和门主相对而坐，将体内源源不断地灵气输送到阵法之中。小白在红色光芒的照耀下，眼睛仿佛也变成了通透如宝石的红色。
　　“……何况近存身，切在于心胸。阴阳配日月，水火为效征……”为了不让百里凤和门主承担更多的压力，江小舟不得不尽快念出玉简中的契文，然后前面还好，后面的内容越加晦涩难懂，江
　　小舟在不知不觉中运起灵心诀，灵气涤荡着他的根骨，使他能够长久的保持清醒。
　　念着念着，他便觉得和小白之间似乎出现了一丝奇妙的心灵感应。小白的种种情绪一一渗入他的身体，同时，他的修为和力量也在被抽走……
　　和小白之间的联系越紧密，江小舟就越是虚弱，他的修为从融合期降到了开光期，又降到了练气期，最后悬而又悬地停在了炼气期大圆满。
　　“天地共鉴，如此契成！”当念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小舟手中的玉简啪地落在地上，他闭上眼睛，想要缓解剧烈的头痛和呼吸枯竭的痛苦。
　　百里凤一跃而起，伸手接住他的身子。
　　“……好了吗？”江小舟虚弱地问。
　　“成功了！”百里凤又心疼又骄傲：“你做得非常好！小舟！”
　　江小舟面色苍白，当契约结成的时候，小白身上因为血脉诅咒所受的痛苦也分了一半到他身上，而且他实力骤降，灵气枯竭，身体的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恐慌和疼痛。
　　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然而这时候，小白的心声传到他的神识之中：“……你是谁？”
　　江小舟霍然睁开眼睛，小白站在阵法之中与他对视，它的眼睛完全被血色填充，只有边缘是一圈浅淡的金色。


第18章 第十八股
　　签订血脉契约会让灵兽失去记忆吗？
　　兽王门门主说，一般来说是不会的，小白应该是觉醒了远古灵兽的传承，它一时无法接受那么庞大的信息量，因此会暂时忘掉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其他事。
　　微不足道的江小舟：“……那怎么办？”
　　门主说：“它现在宛如刚刚出生的稚子，只有本能在。你需要重新和它认识一遍，而且等它吸收了传承，自然会慢慢想起来现在的记忆。”
　　“远古灵兽的传承……是什么？”
　　门主细心解释：“灵兽和人类不同，它们不需要如人类一样一无所知地接受这个世界。为了能活下去，每一只幼崽在刚出生的时候，都会接受祖祖辈辈的传承和记忆。就像双头凤那样的伪远古灵兽，出生时也会继承一部分传承。”
　　江小舟疑惑：“那小白刚出生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觉醒传承呢？”
　　“我估计，是因为它是个早产儿。”门主看过去：“它比预定的破壳期早了很久很久。”
　　“我也没逼他早点出来啊……”江小舟郁闷地看了小白一眼，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敛起神色，郑重地向门主和百里凤施了一礼：“多谢两位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百里凤连忙躲开：“不用不用！”
　　门主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如此说来，我倒有个不情之请。”
　　“门主吩咐便是。”
　　“我想借小白一用，研究它到底是哪类品种，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伤害它一根毫毛。说来惭愧，我至今没发现小白是什么上古灵兽。”门主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来兽王门只是为了签订血脉契约，可如果没什么事，不如就在兽王门待一段时间，有凤儿作陪，应该不至于太无聊。”
　　百里凤默默给他爹一个“干得好”的眼神。
　　他张口邀请道：“是啊，小舟，你在这儿玩段时间吧，兽王门有很多种类的灵兽，不如趁这个机会了解一下？”
　　江小舟确实喜欢动物，被说得有点心动，他想着自己确实没什么事，不如留在这儿也行，之后等门主研究完了就回去好了。而且门主和百里凤帮他这么多，他也不好意思拂了他们的好意。
　　“那晚辈就留在这里给你们添麻烦了。”
　　“嘿嘿，说哪儿的话。”百里凤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走，我们回去吧。”
　　江小舟走到阵法中心，小白躺在地上，它不仅瞳孔变红了，整个身躯也大了很多。江小舟估计了一下，如果小白立起来的话，估计能和他差不多高。
　　它全身长着纤细而柔软的白色长毛，江小舟摸了一把。小白感受到他的靠近，爪子下意识去扒拉他的衣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疲惫地合上眼睑。
　　门主走过来说：“它可能会沉睡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把它暂时放在我那边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也能有所感应的。”
　　“多谢前辈了。”江小舟说：“那我先回去，给乐池仙子送一封信，免得她担心。”
　　江小舟和百里凤回到他们住的院子，这里的风格和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如出一辙，博古架上堆满了各种奇珍异宝，每一个不起眼的小物件都可能价值连城。
　　天色已经晚了，江小舟的契文念了整整一天，然而他毫无察觉，直到他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才终于有了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感觉。
　　百里凤扒在他门口上说：“今晚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玩。”
　　“好。”江小舟微微一笑，看他关上了门。
　　烛台已经点亮，一簇明黄色的火苗伫立在黑暗的房间之中，照亮了一片昏黄暧昧的空间。
　　江小舟揉揉额角，撑开了一张纸，拿着笔准备写信。
　　“见信如面。乐池仙子，血脉契约已成，小白的诅咒已经解除了……顺便代我向小月问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灵兽，也许我可以在这边帮他买一个……”
　　他把这边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讲兽王门门主和百里凤盛情邀请他留在兽王门，还说了小白并非金罗白狼和自己的修为降到了筑基期的事，最后又问了江浸月和江长阁的情况。
　　不知不觉中，白纸已经写上了大半，他收起笔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还有事没有说，但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该再写些什么了。
　　最后他展开信纸，看着密密麻麻的字迹，心想，这就是累累家书吧。
　　才出来这么两天，他居然就开始想家了。
　　江小舟将信纸折成纸鹤，在上方刻上了防风咒，防火咒，飞行咒，照明咒……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打开窗户，轻叱一声“去”，纸鹤便如同活了一般，双翅一展，朝两仪剑宗飞去。
　　第二天一早，江小舟打开门的时候，百里凤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百里公子，你怎么在这儿？”而他一直都没有发现。
　　百里凤挠挠头：“昨天不是说带你去看灵兽吗，今天我们去百兽园怎么样？”
　　江小舟点点头，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忽然顿住了。
　　他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变化。
　　以往清晰的视觉和灵敏的神识忽然消失，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感受到自己灵力运行的速度都减缓了很多，而且丹田莲台处只有一个微小的种子，他掐动手诀，以往得心应手的莲心火也变成孱弱的火焰，随风飘摇，仿佛随时会消失。
　　这就像是，他昨天还是个气拔山兮力能扛鼎的壮汉，今天一早起来，就变成了肌肉萎缩手脚无力的残疾人。
　　辛辛苦苦十二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昨天太疲惫了，他还没什么感觉，今天一早起来，踏出房门的时候，整个世界直观地展现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废了。
　　“小舟，你……”百里凤见他脸色不好，转念便想到了原因：“你不用担心，既然你曾经是融合期，想再回到融合期，应该是很简单的。”
　　江小舟收起莲心火，他现在体内所存的灵力不足让莲心火支撑这么久。
　　“无妨，咱们去百兽园吧。”
　　百里凤关切地问：“真的没关系？”他不敢想象，假如自已有一天忽然变成筑基期，他恐怕会因此崩溃。
　　“人各有志，筑基期就筑基期吧，好歹没变成凡人就行。”
　　百里凤好奇地问：“你不想成为强者吗？不断修炼，突破境界，飞升成仙……”这还是他第一次认真探究这个问题，在人人卯着劲修炼的修真界，江小舟太奇怪了。
　　“这种强者的定义也太奇怪了，难道境界越高，就越强吗？”江小舟挑眉一笑：“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成为最强大的人，能成为活得最舒服的人就行了。”
　　百里凤不无向往地说：“说不定那些渡劫期的修士和成功飞升的仙人，才是活得最舒服的。他们所看到的的风景，一定是我们所不能想象的吧……”
　　“看到的越多的人，只会越痛苦。”江小舟笑了一下：“说不定一直在逆天而行的修士，修炼到大罗期之后，居然觉得一切还是应该依命而行，顺从天意呢。”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百里凤沉思，他很少去了解别人的想法，或者说，大多数人都很难有机会去深入地了解别人的想法。
　　他并不因此觉得江小舟果然是个不思进取的废物，反而在发现了背后的原因之后，想，小舟也是在他的立场上，以他的思维活着的啊。
　　人如果能稍微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一下的话，想必会变得宽容很多。
　　可是修真界的战斗太频繁了，没有仁义礼法的保护，每个人都可能会成为劫掠者，也有可能成为被劫掠者。
　　一旦处于这样的环境下，人是被推着往前走的。一旦停下修炼，或者一旦错失了得到宝物的机会，只要落后别人一步，就会身首异处。
　　江小舟还是被两仪剑宗的宗主保护得太好了，他没有出过两仪剑宗，没有见过那些残酷血腥的战斗，没有认识人性丑恶，所以才觉得自己能够偏安一隅，得过且过。
　　不可能的。
　　只要人处在这个世界中，就必然会被别人所影响，所觊觎，所窥探，所侵略。
　　不过没关系，百里凤暗想，之前有江宗主护着他，以后我也可以护着他。
　　只是要尽快成年才行啊。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如百里凤所言，去了百兽园。
　　他们一路上遇到许多兽王门的弟子，还有一些前来买卖灵兽的修士，这里虽然位于幽深的战兽山之中，反而比和日月国相邻的两仪剑宗更热闹一些。
　　神行鹤安稳地把他们送到了百兽园，门口是一个圆脸小童在守门，他一见百里凤，连忙起身：“少门主，您有什么吩咐？”
　　百里凤说：“这是我的朋友，江小舟，我今天带他进百兽园看看，以后你见了他，便如同见了我。”
　　圆脸小童先向江小舟见了礼，又苦笑着对百里凤说：“少门主，你进去可得收着点气息，每次你一进去，那些灵兽就跟被拔了毛一样乱窜，门主已经为此扣了我好几次月钱了。”
　　“好说好说。”百里凤给圆脸小童扔了个小包裹：“这里有点小零碎，你拿去玩吧。”
　　圆脸小童立马换了脸色，殷切地说：“诶，少门主，江公子，这边请。”
　　他打开禁制，百里凤便拉着江小舟进了百兽园。


第19章 第十九股
　　兽园分为九个园区，按照一到九品分类，如双头凤这样被称为伪上古灵兽的，就位居一品，而九品的灵兽，就如同掘地鼠，藏金犬，只拥有简单的微弱的灵力和能力。
　　百里凤带江小舟从第九区慢慢走过去，遇到的有趣的灵兽都会给他介绍一下。只是他身上双头凤的气息太浓厚了，那些灵兽无不瑟瑟发抖，或者吠吠狂叫。
　　只有一只黑色的小鸟居然主动停到江小舟肩上，叫到：“美人！美人！”
　　江小舟摸摸它的头，问：“这是什么？”
　　“这种鸟叫乌灵雀，是四品灵兽，能说简单的句子，传达信息。如果和它签订契约，便可以共享它的视野。”
　　江小舟灵机一动：“乌灵雀是用作侦查的？”
　　“没错，能够侦查的灵兽有很多，乌灵雀之所以能位居四品，是因为它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不会被修士所察觉。”
　　“确实很厉害。”江小舟诚心赞叹。
　　百里凤随口说：“你要是喜欢，我就送你一只好了。”
　　乌灵雀似乎也知道自己要和这个美人走了，兴奋地又叫了几声：“好，好！”
　　“不用不用。”江小舟偏头看了眼乌灵雀，又觉得它这样扒人的样子和江浸月有点像，心里却是有点心动：“要不我买下来吧，以后送给我弟弟。”
　　百里凤有点不高兴：“我想送给你，你收着就是了，你这样说，显得我舍不得一样。”
　　“我没这个意思。”江小舟温和地说：“这是我送给小月的礼物，自然要我出钱的。”
　　小月……百里凤艰难地把这个名字和小舟的弟弟对上号，他想起来了，小舟是有个弟弟，似乎是叫江浸月，年龄虽小，修为却不错，听说在剑道上的天赋与周岐都相差不远。周岐也偶尔提到过他，说与江小舟相比，江浸月明显是更适合做灵心剑法的传人。
　　“我给小月送礼也是应该的！”百里凤掷地有声地说，江小舟的弟弟，不就是他以后的大舅子，应该的应该的。
　　江小舟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见说不通，便想以后再找机会还了这份人情好了。
　　百里凤被他看得心旌神摇，脱口而出：“小舟，你来参加我的成年典礼吧。”
　　“好啊，什么时候？”江小舟好奇地问：“我看你年龄和我差不多啊，就要成年了吗？”
　　百里凤郑重地说：“一个月之后，就会举行成年仪式。我们一族并不是根据年龄来决定成年的，只有到了某个阶段……“想要与某个人结伴而行，共渡一生，想要保护他，为他承担责任的时候，他们就会急切地想要成长起来。
　　他决定在成年仪式之后，就向江小舟表白。
　　两人从百兽园离开之后，百里凤又将江小舟带回小院，说要教他下棋。
　　他想一股脑地把自己喜欢的，自己拥有的，自己擅长的都传达给江小舟，想要分享，这样的心情，在确定了心意之后，越来越强烈。
　　“这种棋叫三界战旗。”百里凤将一个巨大的棋盘摆在石桌上，催动灵力，顿时，棋盘转动，从中间分出上下两层，棋子罗列而出，最上层只有少数几颗，中间其次，下方最多。
　　江小舟饶有趣味地看着棋盘的变化。
　　“最下面那层是凡间界，中间一层是修真界，最上面是齐天界。”百里凤细心解释：“下这种棋，既需要智谋，也需要修为，挪动凡间界的棋子只需要筑基期的修为，挪动修真界的棋子则需要金丹期的修为，挪动齐天界的棋子需要大乘期的修为。同时，挪动其中一界的棋子，会对其他两界造成影响，凡间界对修真界和齐天界影响很小，但齐天界的一点变化，都会造成凡间界的天翻地覆。”
　　“咱们两方，一方为魔族，一方为人族，以三界为战场，进行对战，咱们暂时定下规则，就只挪动凡间界，也就是最下层的棋子。”
　　江小舟点点头，他知道百里凤这是在让着他，以他的修为只能挪动凡间界的棋子，而百里凤则可以勉强挪动修真界的棋子。
　　如果那样的话，百里凤动了一步棋，就等于江小舟动了几十步。
　　百里凤又细讲了三界战旗的规则，总的来说和象棋是差不多的类型，但因为其三层的特性，使其拥有了无穷的变化。
　　“那咱们先来试试吧！”百里凤说：“下棋会消耗灵力，如果你感觉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随时停下来。”
　　江小舟微微一笑：“那，开始吧。”
　　第一局，用时一炷香，江小舟败。
　　“没事啦，新手都是这样的，再来两局就好了。”百里凤安慰他：“还来吗？”
　　江小舟盯着棋盘：“嗯，再来一局。”
　　第二局，用时三炷香，江小舟败。
　　“你进步好快啊，刚才犯过的错居然再也没犯过了……你脸色有点苍白，还来吗？”
　　江小舟点点头：“再来一局吧。”
　　第三局，用时两个时辰，江小舟败。
　　两人都没有说话，百里凤怔怔地看着棋盘，刚才那一局，他赢得险之又险，江小舟对战局的敏锐让人心惊，而且他极为擅长四两拨千斤，有时候一个细微的举动，最终会导致巨大站战局变化。
　　他真的是刚学三界战旗吗……应该是的，毕竟第一局的时候，他还有很多需要提点的地方，第二局的攻略也尚不成熟，可是第三局，他已经极少犯错，并且暗藏杀机了。
　　“再来一局吧。”江小舟忽然说。
　　“好……等等！”百里凤连忙站起来，去探他的脉门，登时着急道：“你灵力耗尽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不早点说？”
　　江小舟一怔：“可能是在刚才下棋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就耗尽了，我也没注意到。这就是灵力耗尽的感觉吗，我以前还真没体会过，嘶——有点疼……”
　　他朝百里凤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刚才旗面上战局正酣，他沉迷于挪动棋子，不由自主地就开始透支灵力，等到一局结束，他额头早已经冒出细密的冷汗，体内的经脉如同十年大旱的田地，干旱龟裂，惨不忍睹。
　　体内灵力被耗尽的感觉非常痛苦，不止是全身经脉的干涸，还有神识的混乱，他太阳穴上不断剧烈地跳动着，每跳动一次，就仿佛有巨人拿着斧头，一下一下要劈开他脑袋一般。
　　在这样的痛苦之中，他恍惚间想起来原文，主角经常因为无止境的修炼或者与敌人的生死之战导致灵气耗尽，每一次灵气耗尽之后，他的修为都会有所成长。
　　主角就是要承受这样的痛苦吗，甚至习以为常。
　　然而世间有很多痛苦，远超于身体发肤之痛，生离、死别、错失和诀别。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百里凤把江小舟拉回房间，硬逼着他上了床，旁边停在桌子上的小黑也叫道：“休息，休息。”
　　小黑就是那只乌灵雀，暂时被江小舟叫做小黑。
　　“早知道我就不拉你下什么棋了！”百里凤懊恼地说：“你先打坐休息，我去给你找点吃的来。你想吃什么？”
　　“烤肉。”江小舟觑着他的神色，笑道：“没什么事，灵力耗尽而已。而且我很喜欢这个游戏，明天我们再继续吧。”
　　“下棋的事等你恢复好再说，我去给你做烤肉去……”江小舟长着一副风清月晓的样子，却非常喜欢吃这种重口味的荤腥。
　　过于重视口腹之欲，吃凡间杂食太多，其实不利于修行。
　　如果是明夷的话，他一定会制止江小舟吃这个，如果是周岐，他会明着答应，暗地里却想办法阻止他。
　　但百里凤就会听他的去做，大不了用双头凤的铭火，烤灵兽的肉，减少杂质，事后再给他喂一些消食的灵果，去掉杂质好了。
　　这就是百里凤。
　　之后几天，江小舟恢复好之后，又想下棋，被百里凤拒绝了。
　　“明天万兽门不远有一个修真集市，十年一开，非常热闹，我们现在就走，晚上就可以赶到。休息一晚后，咱们就去逛集会！”
　　江小舟不太喜欢这样的活动，他面露难色：“可是……”
　　“我早就发现了，你在两仪剑宗就没怎么出过门吧。”百里凤大手一挥：“这怎么可以！人还是要多出门转转的，哪怕是修士也要出山历练渡劫。再说了，那里肯定有一些好玩的东西，你去了绝对不会后悔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
　　江小舟咦了一声：“不和门主商量一下么。”
　　百里凤挠了挠头：“是哦，还要和他说一声。”他干脆地拉起江小舟的手，说：“走，我们去找他。”
　　江小舟瞥了一眼他拉住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无声地叹了口气。
　　总觉得百里凤对自己的肢体接触越来越多了。
　　两人见到门主，门主正在书房办公，百里凤敲门进去后，大大咧咧地说了要去修真集会的事。
　　“你们想去就去吧，小舟在这里呆久了，想必也烦了，出门换换心挺好的。”门主点头同意了：“不过你俩出门在外，小心一点。”
　　江小舟：……我真的不烦。
　　“我知道啦，爹，每次出门你都要说一遍。”百里凤伸了个懒腰：“我好歹离金丹期只剩临门一脚了，难道去一趟集会还会遇到危险吗。”
　　门主朝他丢了本书：“快走快走，还有，去集市的时候带几只九品灵兽去卖！”
　　百里凤拉着江小舟就要走，江小舟却站住了，他犹豫了一下，对门主说：“门主大人，虽然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但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如果有需要晚辈的地方，晚辈自当竭尽全力。如果是晚辈逾越了，那晚辈在此告罪。”
　　门主一笑，亲自把他扶起来：“心细如发啊……不过我倒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只是有点恼人罢了。”
　　“晚辈愿为门主大人分忧。”自从门主费心费力为他准备了契约的签订后，江小舟就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他。
　　“就是兽王门有一个弟子叛出师门了……”门主拍拍他的肩：“不是什么大事，不必挂怀。”
　　百里凤皱眉：“什么弟子？”
　　门主描述说：“就是一个刚进兽王门一年多的小弟子，连九品灵兽都没摸着……所以没什么事，你们去吧，玩得开心点。”


第20章 第二十股
　　百里凤和江小舟去百兽园，抓了几只掘地鼠和藏金犬，准备带到市场上去卖了。
　　藏金犬是一种巴掌大的小狗，身上古朴无华，毛发也是灰扑扑的，看不出一点出奇之处。
　　“这种小犬能够将主人的宝物藏进肚子里，你别看它体积小，但须弥无界，它至少能藏十平方左右的宝物。而且宝物放在它肚子里，可以保百年不腐不化。”
　　江小舟问：“这不和芥子空间差不多么？”他把自己手上的空间戒指给他看。
　　“不是每个修士都买得起芥子空间的。相比起来，这藏金犬就实惠地多了。”
　　江小舟从出生起就没为钱操心过，虽然上辈子是个过得相当拮据，但江长阁对他太好了，他都快想不起来没钱是什么感觉了。
　　“掘地鼠呢？是因为能挖坑？”掘地鼠的外表看上去比藏金犬华丽很多，浑身金光闪闪的毛，眉头有一缕灰色的长线，四只利爪坚硬如铁，看上去非常厉害。
　　百里凤细心解释说：“没错，掘地鼠能挖下数十丈的深坑，修士们一般用它来建洞府。值得注意的是，很多人会把掘地鼠和掘灵鼠弄混，掘灵鼠是四级灵兽，能够找寻灵脉，因此价格非常昂贵。掘地鼠价格不过十个中品灵石，掘灵鼠却价值五千个上品灵石。”
　　“掘地鼠和掘灵鼠的区别是什么？”灵脉的重要性江小舟可是非常清楚的，毕竟两仪剑宗的主要经济来源就在那条灵脉上。
　　百里凤抓起一只掘地鼠，指着它额头上的灰色长线，说：“掘灵鼠的这里，是条绿色的长线，其实它就靠着那东西和灵脉相呼应，仔细观察，就能发现了。”
　　“咱多带点掘地鼠吧，这个好玩！”江小舟还是觉得藏金犬太过鸡肋。
　　“好。”卖灵兽本身就是顺便的事，百里凤自然乐得听江小舟的。
　　他们坐上双头凤，带上了小黑，把小白留在兽王门。在路上走了整整一天后，终于在夜幕降临前赶到了集市。
　　这是一座临海的小城，平常是凡人的地界，只有到了十年一度的修真集市，才会聚集大量的修士。在这段时间，凡人们一般会选择离开这里，紧闭门窗。也有怀着修仙梦的凡人，愿意出来撞撞运气，说不定就被哪位大能捡回去当徒弟了呢。
　　这片集市，背后站的是宝灵州三大门派，两仪剑宗提供武力，维持秩序；兽王门提供资金，维持集市的运行，赚的也最多；而负责实际管理的则是离恨派弟子。
　　此时是集会开始的前夜，街边灯火通明，游人如织，有的小摊已经摆起来了。
　　百里凤带着江小舟，从人群中艰难地往前走，江小舟也头疼地很，这里的拥挤已经和春运差不多了。
　　两人终于走到一间客栈前，百里凤眼前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去，大声道：“小二，来两间上房。”
　　小二是个凡人，他见百里凤旁边跟着一只两头大鸟，抖了一抖，随后带着娴熟的歉意说：“两位客官，抱歉，咱这边已经没有空房了，要不您去隔壁看看？”
　　十年一度的修真集会，百里凤上次参加还是兽王门门主带他来的，什么都不懂。自然不知道对于这样的日子，至少要提前五天做好准备。
　　“什么时候满房的？”百里凤纳闷地问。
　　“五天前就预定满了的。”小二讨好地笑笑。这两天他们虽然赚的多，但也实在担了很大的风险。
　　“行吧。”百里凤郁闷地带着江小舟离开。
　　两人又问了几家旅店，无一不是早已经住满人了，或者预定满了。到最后，夜色深沉，街上的人都少了很多，他俩还没有找到休息的地方。
　　百里凤的内心越来越焦躁，他满心想带江小舟来这里散散心，却出师不利，连住的地方都找不到。如果是他一个人，随便找个破庙也能凑活，但他绝对不愿意让江小舟受这个委屈。
　　“要不我们随便找个安全的地方打坐吧。”江小舟打了个哈欠，奔波一整天，他有点累了。
　　他肩膀上的小黑也叫：“休息，休息。”
　　“前面还有最后一家店。”百里凤揉揉额角，说：“我们先过去问问，不行另说。”
　　“两位客官，可赶巧了，我们还有最后一间客房。”
　　令人惊喜的是，这间偏僻的旅店还真的有空房。江小舟放松下来，已经做好了睡觉的准备，他半眯着眼说：“那就快带我们去。”
　　百里凤揽住小二：“等等，最后一间？只有一间了？”
　　小二笑着说：“房源紧缺，有一间空房就不错了。”
　　“可是我们有两个人……”
　　小二扬起眉毛，压抑地问：“两位难道不是结伴双修的道侣吗？”
　　“好了好了。”江小舟困得头疼，恨不得倒头就睡：“就一间吧，快走。”
　　百里凤呆愣愣地被他拉着走，脑海中只有大写加粗重音的道侣两个字。
　　两人一起进了屋，小二说双头凤不能进屋，江小舟表面上答应了，进了屋之后，就打开窗户招呼双头凤小声飞上来。
　　这房间面积不算大，外面是桌椅书架，一道屏风隔出了床，床上吊着纱幔，床褥都叠得整整齐齐的。百里凤关了门，就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江小舟打热水洗了个澡之后，问：“你睡吗？”
　　百里凤瞥了一眼床，又飞快地挪回视线：“……我打坐便好。”
　　一般的修士都是用打坐代替睡觉，江小舟还保留着之前的习惯，因此他点点头，倒在床上，闭上眼便睡着了。
　　百里凤僵坐了一会，便盘起腿准备引气入体，只是这次他却心烦意乱，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他干脆睁开眼，却正看见双头凤从床边探头进去，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干什么？！”百里凤大惊失色，跳起来去抓住了双头凤的脖子，双头凤兴奋地叫了一声，虽然被百里凤抓住了，还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小舟。
　　“你那么兴奋干什么！叫什么叫！”百里凤愤愤地锤了两下它的头。
　　双头凤委屈地低下头。
　　它那么兴奋，自然是因为它的主人太兴奋了。
　　两者心灵相同，双头凤只是在做主人只敢想而不敢做的事而已。
　　“你给我走远一点，不准再叫了。”
　　双头凤哒哒地低着头走了，百里凤站在原地，回头一看，江小舟身上的被子已经被双头凤刚才胡乱掀起来了。
　　江小舟洗完澡之后，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里衣，此时也散开了，露出一片雪白的胸口。他颀长的脖颈和突起的锁骨极为漂亮，像一片白纸上恰到好处的一笔墨痕。
　　百里凤莫名其妙地便坐在了他的床边，他脑子里想，我在这儿做什么，我想做什么？
　　对，给小舟盖被子。
　　这样睡他一定会冷。
　　百里凤的眼睛现在只能看到那道平时掩藏在衣襟中的风景，月光下仿佛发着光的皮肤对他有着莫大的吸引力。百里凤不知不觉间把手放上去，心想，我就是试试他冷不冷……
　　入手是一片温凉的皮肤，每一寸接触到的地方都传来微小的触电感。他的手如同黏在雪白的肌肤上，连他自己的胸口都涌起一阵酥麻。
　　太冷了，我要给他热热才行。
　　百里凤为自己找了一个如此义正言辞的理由，他趴下身子，靠在江小舟旁边，偏着头看他的脸。
　　他靠得太近了，与江小舟呼吸交缠，甚至能看到对方睫毛垂下的阴影，他听见自己心脏如擂鼓的声音，手上微微发了汗。
　　这时候，他闻到一股从江小舟身上传来的味道，他细心辨认了一下，那并不是自然界存在的任何气味，而是独属于江小舟的身体的味道。
　　说实话，有点像烤肉味。
　　第二天早上，江小舟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睁眼一看，百里凤正坐在一旁打坐。
　　“你醒了？”百里凤从入定中醒来，笑着说：“我吩咐小二准备了早饭，你起来后吃了咱们就出去吧。集会已经开始了。”
　　江小舟迷迷糊糊地点头，确实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嚣的声音。他换上衣服，刚好小二敲门，送上了早饭，江小舟便啃着包子趴在窗边往下看。
　　因为趴着，他的腰身就塌陷下去，与脊背脖颈形成了一条美好的曲线，百里凤偶尔瞥他一眼，很想把手搭在他的腰上。
　　江小舟咽下包子，说：“这里也有很多卖灵兽的啊。”
　　百里凤走过去，不着痕迹地贴近他，一边随他视线看过去：“是啊，草药，丹药，灵器，符箓，灵兽……是集市上卖的最多的东西。不过要小心，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是假货，毕竟是在凡间界办的集会，那些小贩会趁机骗一些不懂的凡人。”
　　“还有这种事。”江小舟指着一个卖掘金鼠的小贩说：“你看那个呢？”
　　那个小贩就在他们客栈下面，这里离最热闹的地段其实有一段距离，尽管如此，他的生意仍然相当不错。
　　他卖的也是金灿灿的老鼠，只是眉间没有什么线，看上去也不像灵兽，江小舟才有此一问。
　　“根本没有什么掘金鼠，他就是把普通老鼠染成了金色，冒充灵兽而已。”百里凤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常用的伎俩，这种骗子很多的，不过肯定骗不到我头上，你放心跟着我就好。”
　　江小舟又看了一会，一个穿着三梭罗的富人走在了小贩面前，问：“这掘金鼠真能挖掘金矿？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
　　小贩说：“那当然！”
　　富人问：“你可别骗我，我表哥可是在离恨派当值的。”
　　小贩有恃无恐地说：“我可是兽王门弟子，兽王门你知道吗，天下的灵兽都是从我派流出去的。”
　　百里凤脸色猛地阴沉下来。
　　富人看样子是听说过兽王门的，因此神色动摇了其他，他咬咬牙，问：“你怎么证明你是兽王门弟子？”
　　因为富人问的多，已经有些人围在一旁看了。小贩得意洋洋地在众人的围观下拿出一个令牌，那是一个雕刻着凤头的木制令牌，隐隐有灵气在其中流动。
　　“这是兽王门弟子的令牌，你如果不买，就别废话那么多，有的是人要。”
　　有围观的人说：“那确实是兽王门的令牌，我以前见过的……”


第21章 第二十一股
　　百里凤气愤极了，作势就要跳下去。
　　江小舟拉住他，问：“他是兽王门的弟子吗？”
　　“绝对不是！”百里凤捏紧了窗框：“兽王门弟子没有擅自出售灵兽的权利，而且他卖的根本不是什么灵兽，只是普通的老鼠而已。”
　　“那他为什么会有兽王门弟子的令牌？”
　　百里凤沉默了一会，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他偷的……？”
　　江小舟将他安抚下来，说：“他会不会就是门主所说的那位……判出兽王门的弟子？”
　　百里凤转头，诧异地看着他。
　　“你现在一定很生气，觉得他侮辱了兽王门的名声。”江小舟将手放在他的背上，轻拍了拍：“别急着打草惊蛇，我有一个办法……”
　　半个时辰后，百里凤走出客栈，来到小贩的摊前。
　　“你这叫掘金鼠？”他吊着眉梢，语气轻慢，每个音节都转着嫌弃傲慢的调子，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子有钱四个字，一副大少爷二百五的样子。
　　江小舟在上面看着，想：这是本色出演啊。
　　“小少爷莫非不信？”小贩看出他一身气度是用钱堆出来的，眼睛放光，心里已经盘算着怎么扒他一层皮了。
　　“我刚听见了，你说你是兽王门的人……呵呵，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偷来的令牌？”
　　小贩作愤怒状：“这位爷，你可不懂了，这种修真门派的令牌，哪是一般人能偷到的。您说这话，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要是买不起，您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买不起？！哈，简直笑话！”百里凤凤眼一睁，叫道：“小爷什么都没有，就是钱多，你这老鼠多少钱一只？”
　　“五块上品灵石。”
　　百里凤眉头狠狠一跳，一只普通的老鼠，他就敢张口要出五块上品灵石的价，还打着兽王门的称号！
　　要不是他还记得江小舟的吩咐，此时已经奋起打人了。
　　“小爷我全都买了！”百里凤扔出一块袋子：“有多少拿多少，你的货，本少爷全要了。”
　　狠狠地当了回冤大头的百里凤带着几十只老鼠回到客栈，坐下问江小舟：“接下来怎么办？”
　　江小舟说：“那个骗子已经离开，我让小黑跟着他去了。看样子他暂时没打算离开，而是还想留在这里再赚一笔。”
　　百里凤真是纳闷：“你到底为什么要我买完他的东西？”
　　“他的货不卖完，就没法进行下一步计划了。”江小舟从袋子里随便抓了一只老鼠，仔细瞧了瞧：“还挺干净的，看样子应该很好吃，回头我给你做叫花鼠吃吧！”
　　小贩卖完老鼠，回自己的地方乔装打扮一番，又回到了集市。
　　他当初有些资质，想拥有力量，想长生不老，便准备拜入两仪剑宗，却被拒绝了，说他心术不正，没有资格做剑修。他之后辗转进入了兽王门，心里却一直记恨着两仪剑宗。
　　在兽王门呆了两年，他并没有与灵兽结伴作战的天赋，每日只能枯燥地打坐修炼，连筑基期的门都摸不到。
　　他没有本事，却很会眼红，无论是日入斗金的兽王门，还是实力高潮的两仪剑宗，那些走在他前面的修士，都让他愤怒且嫉妒。
　　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人生已经过了大半，如果再不能进入筑基期，他就要如同凡人一般，悲哀无奈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普通的修炼是无法让他进入筑基期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吃筑基丹。
　　一颗筑基丹要一块上品灵石，以他的资质，至少要百块才行。在兽王门是无法赚到这么多钱的，正逢修真集市开启，小贩便想偷一些灵兽去卖。
　　哪知道他根本进不了百兽园！看门的弟子实力深不可测，小贩找不到机会进去，一咬牙，便直接离开，想出了用老鼠冒充掘金鼠的主意。
　　“我现在身上有一百三十多块上品灵石了，买完筑基丹之后，还需要买其他丹药巩固修为。如果不够的话，只能再去干一次买卖了，幸好今天遇到一个有钱的傻子……”
　　就在他如此打算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喊声：“便宜出售掘地鼠！”
　　他下意识看过去，便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占了他刚才的位置，面前的小摊摆着几只掘地鼠，大声叫卖着。
　　这是遇到同行了？
　　小贩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情况。他蹲在摊子面前，卖掘地鼠的修士热情地问：“要买点掘地鼠吗，这可是来自兽王门的灵兽，用来挖地建洞府都很不错的。”
　　“来自兽王门？”小贩嗤笑一声，这不是他玩剩下的吗。可是当他伸手去摸的时候，才发现这些掘地鼠都是真的。
　　小贩皱眉，如果这些真的掘地鼠被人发现的话，他的生意可做不下去了，毕竟真的和假的之间，可是有着很明显的区别的。
　　“你这掘地鼠多少灵石一个？”这个戴斗笠的人所卖的掘地鼠并不多，他准备全部买回去，明天再高价卖出。
　　五块上品灵石。”江小舟摘下斗笠，笑嘻嘻地说。
　　小贩一下跳将起来：“你以为我是那些好骗的，一只掘地鼠不过九品灵兽而已，最多八块中品灵石的价！”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江小舟慢悠悠地说。
　　小贩还在犹豫，五块上品灵石的掘地鼠是卖不出去的，毕竟市场价是十块中品灵石，这么离谱的价格，等他卖不出去，自然就会离开，那样也不会耽误自己明天的生意了。
　　正当他这么想，转身想走的时候，一个吊梢眼阔少爷走了过来。
　　“怎么又一个卖老鼠的？”百里凤偏头一瞧，扯着嗓子说：“哟，这不是之前那位兽王门的弟子嘛。”
　　江小舟挤了个笑容：“少爷，我这里卖的是上号的掘地鼠，是一种九品灵兽，能够挖出很深的洞来。”
　　百里凤张口便道：“好啊，全给我包起来。”
　　小贩心里猛地一跳，他上午就是从这位少爷包里捞的银子，自然知道他掏钱多么爽快，如果被他买回去的话，等发现两者不同……
　　百里凤又转头对小贩说：“这样，我是个凡人，不太懂掘地鼠掘金鼠这些，你跟着我来府上，到时候给我分说分说。”
　　“等等！”眼见着江小舟开始给百里凤装掘地鼠了，小贩心里一急，开口道：“这些掘地鼠我要了！你不是说五块上品灵石吗，我出六块一只！”
　　百里凤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他觑着小贩：“和我抢东西呢？——八块上品灵石！”
　　“九块一只！”
　　“十五块一只！”百里凤步步紧逼。
　　小贩心里盘算着自己拥有的灵石，一边想着，这人卖了五只掘地鼠，只要价格不超过二十六块一只，我就能收下来。而且明天高价转手卖掉，也不用担心亏本。“十六块一只！”
　　“二十块一只！”百里凤出价毫不犹豫，每次加价都比小贩高多了。
　　“二十六块一只！”
　　这是小贩最后一次加价，如果仍然买不到手的话，他准备马上离开，绝不和这个难缠的阔少爷产生瓜葛。
　　“……”很明显，小贩这次的加价让百里凤犹豫了很久，上品灵石毕竟是很难得的东西，身为一个凡人，他是不应该有太多的上品灵石用来挥霍的。
　　因为两人的竞争行为，周围已经聚齐了一圈的人，他们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相互抬价，指指点点。
　　百里凤环顾四周，观众的压力让他拉不下面子，他咬牙道：“二十七块一只！再加上我在城里的一座住宅！”
　　他已经开始添上物品了，说明已经无力支撑下去了。小贩冷哼一声，准备把这几只天价掘地鼠留给这傻子少爷算了。
　　江小舟觑着他俩的神色，慢悠悠地说：“这位老板，您不要了？”
　　小贩正想转身离开，却被阳光下一道绿色的闪光折射进他的眼中。他眯着眼睛看向光源，才发现有一只掘地鼠的眉间，不是灰色的长线，而是绿色的。
　　他大吃一惊，蹲下身细看，心里暗想：这莫非是掘灵鼠？！
　　掘灵鼠可是四品灵兽，一只就价值五千品灵石！
　　江小舟说：“您不要，那我就给这位少爷了……”
　　他又开始把那五只掘地鼠往麻袋里装，小贩心念急转，看这人的样子，应该是不知道掘灵鼠和掘地鼠的区别，这两者的价格可是天壤之别，如果二十七一只买掘地鼠是血亏的话，其中混了一只掘灵鼠，那可就是血赚了。
　　那位少爷看样子已经到了极限，只要再加一次价，应该就可以压过他……
　　小贩站起身，不动声色地说：“等等，我出二十七块上品灵石，再加上——回元丹一颗，我看这位小兄弟应该也是修道之人，回元丹能够巩固元神，加强修为，岂不是比什么凡间的住宅贵重得多了。”
　　众人哗然。
　　一颗回元丹的价格，顶的上一百只掘地鼠了，而且回元丹炼制起来非常麻烦，虽然不是什么极品灵丹，但市面上流出的也不多。
　　江小舟干脆利落地把五只掘地鼠卖给了小贩，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贩恋恋不舍地把回元丹递给了江小舟。
　　没关系，只要我有了那只掘灵鼠，这些都会回来的！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一队离恨派的巡逻人员过来了，这边拥堵了很长时间，他们自然要看看情况。
　　“干什么干什么，散开点。”离恨派的弟子走过来，他们见是一个卖灵兽的小摊，本想随便说两句完事，哪知抬头一看，买灵兽的居然是兽王门少门主百里凤。
　　“少门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离恨派弟子热情地招呼上去。
　　少门主？！
　　小贩猛地看向百里凤。
　　百里凤已经收起那副傻白甜的阔少爷模样，略有些阴鸷地对小贩说：“你借着兽王门的名头卖假货，我和小友不过略施手段，惩戒于你，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小贩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见那个卖掘地鼠的人站起来，走到百里凤身边，两人分别是相熟的模样。
　　离恨派的弟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这位道友是？”
　　“是我的好友，两仪剑宗大师兄，江前辈之子。”百里凤非常兴奋地向别人介绍江小舟，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小贩连忙打开袋子一开，那只所谓的掘灵鼠，不过是将灰线染成了绿线而已，可笑这是他用过的手法，如今却被用在自己身上了。
　　两仪剑宗，兽王门……
　　他眼睛几乎滴出血来，如此一来，他居然用全部身家换了几只掘地鼠！三十年来的积蓄一扫而空，他愤怒地看向那两个风光的少年人，在心里将他们戳骨扬灰！
　　我会回来报仇的！


第22章 第二十二股
　　江小舟和百里凤被离恨派弟子热情招待了一番，之后又在集会中逛了几天后，买了一些能够隐身的遮影符之后，就坐着双头凤，又回到了兽王门。
　　诱骗小贩那件事之后，百里凤发现自己对江小舟的喜爱又深了几分。他最开始认识江小舟，只把他当成一个陌生的符号，可是有了交集之后，才发现和他在一起非常舒服。和他在一起越久，非但不会厌烦，反而会因为发现了他掩藏在懒惰下面的一些其他脾性而感到有趣。
　　就像掰开一个外表无华的蚌之后，发现了里面的珍珠一样。
　　百里凤迫不及待地想赶回兽王门，告诉他爹关于那个叛逃弟子的事。
　　双头凤飞了一天，终于在落日前回到了兽王门。
　　他们照例去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拜见门主，百里凤叫道：“爹，我们回来了！”
　　兽王门门主不像江长阁那样，总是沉迷于闭关修炼之中无法自拔，他大部分时候都在殿内与不同的客人做生意。
　　听到百里凤的声音后，门主屏退左右后，出来接他们。
　　“爹，那几只掘地鼠卖出去了！你猜我们卖了什么价？！”
　　门主饶有兴趣地看着儿子眉飞色舞的样子，问：“怎么，发财了？”
　　“五只九品掘地鼠，卖出了一百三十五块上品灵石，外加一颗有价无市的回元丹！”
　　门主知道其中必有什么蹊跷，便等着他说。
　　百里凤没见到他爹惊异的样子，有些无趣，随后老老实实把集会上的事讲了一遍：“我本来都想冲过去打那人了，是小舟拦住了我，那五只掘地鼠也是小舟想办法卖给那人的。小舟太厉害了，
　　那人的每一步反应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我本来以为他不会上钩的，这样一来，也算是惩罚过他了……”
　　吹小舟就是爽，百里凤兴致高昂地讲了一通江小舟是如何料事如神，计划缜密的，最后意犹未尽地说：“总之就是这样了……”
　　宗主含笑听完，看着江小舟，忽然叹了口气。
　　江小舟心思敏锐，有些忐忑道：“门主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并非你做的不对，只是这种人，最好要赶尽杀绝，否则日后必然祸患无穷。”宗主拍拍他的肩：“还有一件事，两仪剑宗那边来信了。”
　　江小舟心里一喜，可看宗主的神色，便知道来的一定不是什么好消息，他紧张地问：“难道有坏消息？”
　　门主说：“我并没有看来信的内容，但有消息传来，两仪剑宗外的大临山，又一次发现了魔界的气息，恐怕，魔界入侵在即啊。”
　　江小舟的心陡然落下去。
　　门主把信件交给江小舟，江小舟匆匆打开信纸，只见上面并没有字迹，这是需要探入灵力，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到的内容。
　　“那我先告退了。”他忧心忡忡地和门主打了个招呼，回到小院之中。
　　百里凤进退维谷，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也怕从两仪剑宗那里听到坏消息。注视着江小舟离开的身影，百里凤拧着眉毛问：“爹，到底怎么回事？”
　　门主叹息：“这次的情况有些复杂，魔界来势汹汹，必然是一场大战，两仪剑宗首当其冲，可是江道友却还没有出关……”
　　“那小舟他……”
　　“他不过一个孩子，哪怕再敏锐聪慧，以筑基期的实力能做什么呢？”门主压低了声音，对百里凤道：“而且，两仪剑宗之内，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最近剑宗之内气氛很不对劲……”
　　百里凤疑惑地看着他：”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傻小子，自然是因为我在两仪剑宗之内布下了眼线。有时候，情报就是金钱。”门主推了推自己的儿子：“两仪剑宗这一关，不好过啊……你去陪陪江小舟吧。”
　　这一边，江小舟刚刚看完信件，心神巨震，茫然不知所措。
　　信上所言非常简单，乐池仙子告诉他，大临山有魔界的踪迹出现，她已经断定，魔界在半个月之内必然会发起攻击。不过她让小舟无需担心，两仪剑宗有护山大阵，又有四位长老坐镇，门下弟子也是英才辈出，周岐已经修炼到金丹期大圆满，年轻一辈无出其右……如果情况不利，她便提前叫江长阁出关。
　　她还特别嘱咐，小舟现在境界掉落至筑基期，便暂时留在兽王门保全自己为重，以免横生事端。等事态平息，她再找人接回江小舟。
　　“两仪剑宗，是长阁的责任，便也是我的责任，无论是面对魔界还是其他什么……我都会保护好你们的。”
　　江小舟心慌意乱，他努力回忆着原文中的内容，这时候魔界似乎入侵过一次，不过那只是一场不温不火的试探，修真界大获全胜，伤亡甚小，只有周岐被魔界大能废掉了剑骨，开始了他破茧成蝶之路。
　　原文中轻轻松松的伤亡甚小四个字，现在如巨石一般压在江小舟心中。
　　周岐必然受伤不说，如果江长阁、乐池仙子……亦或者是江浸月也受伤了呢？而且，难道仅仅因为知道周岐之后必有奇遇，就能眼睁睁看着他遭此一灾吗？
　　他的胸口如同被火烧一般焦灼，因为总是有一种非常不详的预感萦绕在他脑海，那种危机感如针尖一样刺得太阳穴生痛。
　　江小舟有心想回去看看情况，但他如今只不过是筑基修为，如乐池仙子所说，回去了也只是给他们添乱而已，不如呆在安全的兽王门，静待消息。
　　正在这时，百里凤过来了。
　　他关切地问：“你没事吧？乐池前辈信上说什么了……如果不方便告诉我也没关系的。”
　　江小舟试图做出若无其事的笑来：“没什么事，就如门主所说，魔界要攻打过来了而已。”
　　“我听说过江宗主的壮举，有他在，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也知道，不过，我心里总是很不安……”江小舟茫然地坐下来，那股强烈的叫嚣着危险的预感，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他焦灼地考虑了一会，说：“我还是回去看看好了。”
　　“等等。”百里凤连忙按住他：“魔界出现的消息已经扩散出去了，一定有很多修真界修士赶往大临山，这时候外面相当混乱，你又没有自保能力，不如在兽王门静观其变好。”
　　江小舟沉默不语，百里凤知道他还没有放下回去的打算，便接着说：“不如，我替你去一趟两仪剑宗，周岐也在那里，我正好一起看看他的情况。”
　　对啊，有周岐在，他是主角，剧情应该会按照原文所说的平稳进行下去吧……这只是主角化蝶之前的一次破茧而已。
　　江小舟呼出一口浊气，对百里凤笑笑：“我怎么好意思麻烦你替我回去……你说的对，有他们在，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不如在兽王门等着好了。”
　　百里凤见他慢慢安下心来，神情一松，他有心想说说自己的成年仪式，想说自己准备在成年仪式之后，正式向他表明心意。
　　可是那样微小的个人□□，在魔界入侵，两仪剑宗危在旦夕这样的大事面前，仿佛无足轻重一般。他张了张口，看着江小舟黯然的神色，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百里凤从他爹那里得到的信息更多，所谓的来自内部的不安气息……虽然他在安慰江小舟，可是他心里也是没底的，要不，还是过去一趟吧。
　　他可能永远也想不到，两仪剑宗内部矛盾的引火线，就在于他随手杀掉的那三个人。
　　到了这种时候，着急也没有用，江小舟只想尽量提升自己的修为，他将那颗回元丹吸收了，闭关十天，从入定中醒来之后，他终于回到了开光期。
　　回元丹本就适用于修为倒退的修士，需求量少，因此做回元丹的丹修也少，市面上仅仅流传着几颗而已。江小舟此次能偶然得到回元丹，就如暗室逢灯，来的刚刚好。
　　等他离开自己的院子，出来找百里凤的时候，蓝鹇告诉他：“少门主去两仪剑宗了。”
　　江小周心里顿时有点着急：“他何必去趟这浑水，我不是说过他不用去吗？”
　　蓝鹇按照百里凤给他的解释，一字一句道：“少门主说，他放心不下周岐，必然是要去上一趟的。”百里凤这样说，自然是为了不让江小舟有心理负担。
　　为了周岐吗？
　　江小舟恍然大悟，他和百里凤呆久了，还见惯了他穿男装的样子，心里不知不觉竟然忘掉了百里凤还是周岐的未婚妻来着。
　　百里凤也说过，他的成年仪式就要开始了，如果没有魔界入侵这件事的话，到时候，也许他们就会真正成为一对令人艳羡的道侣了。
　　他去一趟也好吧，我不能阻止这一切发生，但周岐遇难的时候，还有百里凤陪在他身边。
　　真好啊……江小舟感叹一声，心里微微泛起一丝孤独。
　　就这样，一天之后，魔界入侵，与两仪剑宗在大临山交战，兽王门和离恨派皆派出大量弟子援助。
　　战争仅持续了三天，百里凤狼狈地从两仪剑宗回来了。
　　他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
　　两仪剑宗，被灭门了。
　　江长阁，乐池仙子身死道消，周岐魂飞魄散，江浸月下落不明。


第23章 第二十三股（倒V开始）
　　“你说什么……我爹他们……”江小舟脑子里乱哄哄的，一瞬间简直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百里凤身上狼狈至极，他的衣服上沾满了血污，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过度使用灵气导致的结果。
　　“对不起……除了逃回来，我什么都没做到……”
　　此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三个人，双头凤萎靡地靠在百里凤身边，它的翅膀上有一条长长的伤痕，灵气从伤口处溢出来，鲜红的血液将它的羽毛尽数染红。
　　门主正在给百里凤输送灵气，江小舟与他们相对而坐，身边是昏睡的小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文里，可从来没讲过两仪剑宗被灭的事！
　　“魔界的这次进攻是有组织的，它们的领头者是一位魔王级别的魔物，他出手直接破坏了两仪剑宗的护山大阵……”
　　魔界的等级分为魔修，地魔，天魔，大天魔，魔王，魔君，魔皇。魔王相当于修真界的分神期，实力相当强大。
　　“不可能！”门主断然喝道：“护山大阵依托山体而建，是那位大人传给每个门派的立山之本，而且每个门派的护山大阵都有所不同。除非从内部入侵，或者对护山大阵极为熟悉，研究出了其破绽所在，否则，护山大阵是不可能被打破的。”
　　“这是我们亲眼所见……”
　　门主皱眉：“假如能用实力直接破坏掉护山大阵，那整个修真界，岂不是完全被魔界玩弄于鼓掌之中？”
　　百里凤摇摇头：“那魔王似乎对两仪剑宗非常熟悉，言语之间仿佛是认识江阁主的。奇怪的是，周岐似乎也认识他，周岐一见那魔王，便极为愤怒地冲了上去，两人缠斗起来……周岐便被杀了……”
　　百里凤的表情极为痛苦，他把周岐当成最好的兄弟，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死去。
　　“那魔王杀了周岐之后，只与修真界的修士们缠斗片刻，便独自族离开了，仿佛他来只是为了破坏护山大阵的……我有意为周岐报仇，一路追赶，将他拦在大临山。”百里凤狠狠捏起拳头，双目赤红：“我本来想上去与他死斗，他却说认识我。”
　　“他说江宗主曾以国士待他，因此并不赶尽杀绝，只是破了护山大阵，以显魔界之威……他说他已经不是两仪剑宗的威胁，让我赶快回去，两仪剑宗另有祸患。”
　　“我无法杀了他……只能回到两仪剑宗，和其他修士一起剿灭其他魔族。”
　　“周岐被……杀死了……”江小舟意识恍惚，他知道在这一次的战斗中，周岐会被抽去剑骨，数十年修为毁于一旦。可是，他为什么会被魔王杀死？！
　　百里凤恨恨道：“那魔王嚣张至极，还自报了姓名!”
　　江小舟垂着头，奋力回想着：原文中，那个抽去主角剑骨的魔界大佬叫什么来着？
　　“他说他叫……”
　　似乎是叫……明……
　　“明夷！”
　　江小舟双膝一软，噗通跪在地上，心头翻涌，呕出一口鲜血！
　　“明夷……”他想起来了！那个只在原文中出现过一次的魔王，那个整篇小说只提过一次的名字：明夷！
　　“小舟！小舟，你没事吧……”百里凤担忧地看着他：“你认识他？”
　　江小舟惨笑一声：哈，明夷……哈哈哈……难怪他了解两仪剑宗的护山大阵，他在两仪剑宗当了数十年的长老！还有谁比他更了解护山大阵！
　　而他，因为先入为主的认知，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位看上去风光霁月，冰壶秋月的长老，他甚至感念着明夷的教导之恩！
　　他忽然想起门派考核前两天，明夷对他说要离开两仪剑宗……原来是要离开两仪剑宗，回到魔界之中。
　　难怪周岐如此愤怒……如果他当时在场，要怎么面对这个带领魔族杀上两仪剑宗的“恩师”呢！
　　他的灵心诀，登云步，莲心火全都是明夷一字一句，亲手教会他的。
　　腰间的周公剑感受到他的郁愤，嗡嗡作响，似乎想痛饮敌血。江小舟按住周公剑，抹掉口边的血迹，缓缓道：“既然明夷已经离开，那我爹他们，又是死于何人之手？”
　　百里凤偏过头，似乎不忍看他的表情，低声说：“是二长老……”
　　江小舟心神巨震：“为什么？！”
　　“那些魔族被剿灭之后，二长老忽然发难，说江宗主与魔教勾结，才导致两仪剑宗护山大阵被破，如果魔界入侵，他却闭关修炼，明显是躲在大家身后，不想应战……那些修士，居然就信了他的妖言惑纵，一致要江宗主出来。”
　　“他们难道忘了我爹当初一剑战万魔的事了吗？！”怒火急起，江小舟双目赤红，双手止不住地发颤：“那些长老呢，难道就看着他们对宗主发难？”
　　“大长老默许了二长老的行为，而三长老和四长老，皆在与魔族战斗中死去，此时想来，想必二长老和大长老他们是有意消耗了两仪剑宗的势力。”
　　“乐池前辈无力阻挡众人的攻势，只能将江宗主提前唤醒，哪知道在江宗主出关的一瞬间，大长老和二长老同时出手，两人慷慨陈词，细数江宗主三大罪状，激起众人围攻。江宗主强行出关，本就气血不顺，修为有损，大长老他们有心算无心，这场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各方势力轮流出战，以车轮战的方式，活生生将江宗主拖至灵气耗尽！”
　　“乐池前辈与我共同对敌，然而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江宗主最终死于二长老之手……其余众人逼乐池前辈交出灵心剑诀，前辈断然拒绝，引灵气自爆，才给了我逃脱的机会……”
　　百里凤黯然说：“二长老和大长老一心想要的是江宗主和乐池前辈身死道消，他们才能接手两仪剑宗。而那些散修，要的却是灵心剑诀，为此，他们可以恩将仇报，不顾廉耻，对着无辜的妇人露出獠牙！”
　　“乐池仙子……死后，二长老赶尽杀绝，说江宗主将灵心剑法已经悉数传给了长子……也就是你，小舟，现在那些参与过两仪剑宗内乱的修士们正在找你，你呆在兽王门，他们并不知道你的行踪，我……我爹会保护好你的。”
　　两仪剑宗血腥昏暗的三天过去，百里凤骄傲的内心随着周岐的死，江宗主的死，乐池前辈的死，如同烈火燃尽般冷却下来，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弱小，无论是面对魔界的魔王，还是心怀鬼胎的二长老他们，他都只能被动地去承受这一切。
　　说到底，我也不过一个废物而已。
　　江小舟心间如同被针尖密密麻麻扎了个透彻，体内微小的灵气四处翻涌，他压住自己喉间的一点腥甜，哑声问：“小月呢……就是江浸月，我弟弟呢……”
　　“我从回到两仪剑宗之后，就再没见过他，包括后来内乱，你弟弟都没有出现过。”百里凤艰难地扯了个笑：“也许他见情势混乱，自己逃跑了呢……小舟！”
　　只见江小舟忽然倒下，双目紧闭，眼角缓缓流下一行泪痕，他浑身哆嗦着，百里凤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跃身将他抱住，问：“小舟！你没事吧！”
　　“小月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江小舟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嘴唇发抖，眼里残留的泪水映着他通红的眼睛，让人不忍细看。
　　“是……他还活着……”百里凤掰开江小舟的手，缓声说：“你冷静一点……说不定他还在等你救他……”
　　江小舟喃喃道：“他一直在等我回去，我答应他回去之后……会给他带礼物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百里凤将灵气缓缓输送进江小舟的体内，疏导着他暴虐无序的气脉。
　　“我要回两仪剑宗！”江小舟抓住他的袖子，手心的血和百里凤的血混为一体：“我要回去救他……”
　　江小舟心如死灰，而江浸月现在是他能握住的最后一点火星，他必须将小月救出来！
　　门主站起来，沉声说：“江小舟，不要冲动，如今的两仪剑宗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不能贸然回去。”
　　“二长老想杀你，其他修士想要灵心剑诀，如今你是众矢之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旦回到两仪剑宗，别说救你弟弟，恐怕你自身都难保。”
　　“如今的情况，你最好呆在兽王门，提升实力静观其变，你弟弟如果逃走了，自然无碍，至于两仪剑宗那边的情况……我明天，不，现在就派人去两仪剑宗探听情况。”
　　门主说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骤逢巨变，自然心神不宁，你就当给叔叔一个机会吧，乐池本来是我兽王门中人，她被恶人所害，兽王门也该有所作为……”
　　江小舟从百里凤怀中起来，摇摇头：“多谢门主……我已经给兽王门添了很多麻烦了……”
　　百里凤拉住他，忽然说：“等等，小舟！乐池仙子临……死前，给了我一份玉简，让我交给你。”
　　他拿出一份外表简陋的玉简，那份玉简不过手掌大，颜色昏暗，百里凤郑重地交给江小舟，说：“乐池仙子说，这份玉简只有你能打开……你看完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回去吧。”
　　江小舟接过玉简，只觉得入手冰凉，让他打了个冷颤。
　　他没有马上将神识探入玉简，而是摩挲着玉简冰寒入骨的外表，神色黯然地说：“我先回去了……百里，谢谢你。”
　　百里凤被他一声道谢，几乎落下泪来。
　　他狼狈地避开这声道谢，再抬头时，江小舟已经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0V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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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股
　　江小舟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勉强打起精神，把小白安置好。
　　烛台明暗不定的光照进他眼底的晦暗，江小舟盘腿打坐，手里捏着温凉的玉简，这是乐池仙子自爆也要留给他的东西，里面会是什么呢……
　　是对他最后的嘱咐，还是仇人的名单，或者是两仪剑宗的秘密……
　　江小舟默念静心诀，将浮躁的思绪稳定下来，然后用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只见玉简之中一片茫茫，江小舟如置身一篇浓雾之中，而浓雾深处，他看见了江长阁的身影，江长阁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但他不能靠近，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他的目前。
　　江小舟凭直觉便知道，这是因为他的修为还不被玉简所承认，所以玉简不允许他再进一步。
　　乐池仙子明知道他如今不过筑基期修为，虽然在回元丹的帮助下回到了开光期，总的来说还是相差不远的。
　　她为什么会设下这种禁制，难道是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配得知她留下来的信息吗？！
　　江小舟左思右想，不得其解，他握着乐池仙子留给自己的玉简，却连得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他越想越不堪，心思杂乱，一道红光闪过，玉简自动将他踢出这片空间。
　　“唔——”江小舟反应不及，悲愤交加，竟然呕出一口血来。
　　当初江长阁对他谆谆教诲，乐池仙子的悉心照顾，江浸月的全然依赖，还有两仪剑宗的时光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天地广大，从此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了么。
　　他眼前一黑，便昏迷过去。
　　【检测到世界线变动——】
　　【检测到世界中心消失——】
　　【检测到世界异常点——】
　　【检测世界完整度——10%】
　　【检测世界变动程度——100%】
　　【启动修理世界预备方案——系统激活——】
　　【系统激活中——检测宿主状态——】
　　【系统激活——10%——30%——60%——90%——100%】
　　【系统已激活，请宿主检查相关状态。】
　　江小舟是被脑海中奇怪的声音吵醒的，他的身体还处于昏迷状态，意识却跟随着这个声音进入了识海之中。
　　修真者要修习神识，练出识海，识海越强大，则灵魂强度越大，若是莲台被毁，或许还有重塑重生的机会，识海被灭，则修士的灵魂彻底消亡。
　　市面上也有修炼识海的功法，但毕竟是很危险的地方，少有修士愿意冒险。
　　他的识海本来是空茫茫的一片，如今里面竟然出现了一本硕大的书，此时书翻开了半页，里面的字迹晦暗不清，看不出来都写了什么。
　　江小舟不由自主地靠近那本书，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然而当他靠近的时候，书忽然燃烧起来，艳丽的火舌将书页慢慢吞噬，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很快那本书就全部消失了。
　　江小舟愕然，怔怔地看着书本消失的地方。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原来的世界已经消失了。”
　　“你是谁？！”江小舟后退一步，戒备地看向四周。这里是他的识海，也是他最脆弱的地方，如果有人能轻易入侵他的识海，自然也能轻易置他于死地。
　　“宿主您好，我是维修系统，编号4252。”系统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地说：“编号为U89的世界因异常点入侵，导致世界中心消失，我的工作是，辅助宿主进行世界完整度探索，维持世界运行。”
　　江小舟皱眉：“你在说什么？”
　　系统一字一句地说：“身为异常点，宿主您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只是一个虚拟世界吧。”
　　江小舟被他一口道破自己的秘密，精神紧紧地崩起来：“你怎么知道的？”
　　“请不要对我抱有戒心，我只是一个辅助系统，来自于第二纪元。”系统说：“关于第二纪元的事，您不必了解太多，您只需要明白自己的责任就行了。”
　　“我的责任？”
　　就在江小舟疑惑的时候，原来大书消失的地方，又出现了一本新的书，不过和之前的比起来，这本书看上去薄多了。书页无风自动，前几页很快被匆匆翻过，停留在空白的一页。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是世界之书，记载着这个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之前的那一本——对宿主您来说，就是所谓的原文那本，因为世界中心周岐的死亡，导致世界之书被毁掉了。”
　　江小舟脸色苍白：“为什么事情没有按原文来？”
　　系统说：“因为出现了异常点，也就是您。要知道，世界并不是按照一条规划好的路线发展的，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化，都会导致整个世界线发生变动。”
　　“因为我，我爹他们……才会死的吗……”
　　系统：“世界变化的未来有很多种，而之前不幸发生了最糟糕的一种，世界中心死了。世界中心死了，以世界中心为主角的世界之书就会被毁，世界之书被毁，整个世界都会逐渐消亡。”
　　“所以我不得不创造了一本新的世界之书，而这本书的世界中心就是您，异常点。”
　　“但是以您为世界中心的世界之书是不稳定的，所以我需要您做两件事。第一件，复活世界中心，周岐。第二件，在复活他之前，代替他走那些原文中的剧情，完善世界。”
　　“您还有什么疑问吗？”
　　江小舟摆摆手：“等等，等等……你觉得我能做到这些事吗？先不说怎么复活周岐的事，我觉得我没有能力代替他走剧情。”
　　“我并没有考虑您的能力问题，因为这是唯一的方法，否则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了。”
　　江小舟脸色有些苍白，如果世界毁灭真的是因为他的存在的话……
　　“那我要怎么复活周岐？”
　　系统的声音平静无波：“魔界有一种能够使人死而复生的宝物，只要能取来这件宝物，就能复活周岐。”
　　江小舟期期艾艾地问：“那……我怎么代替他走剧情呢？他是金灵根剑骨，而我……资质太平庸了。”
　　系统：“在原文中，此时周岐的剑骨已经废了，所以你们的起跑线差不多。”
　　虽然系统说得各方面都没有问题，但江小舟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妥，他真的能成为一个世界中心吗？他和周岐之间，不论是天赋还是心性，差距实在太大了。
　　“这并不是您愿不愿意的事，如果您什么都不做的话，这本新书很快也会消失。”系统轻声说：“虽然两仪剑宗没了，江长阁和乐池死了，但是……你要看着江浸月在某个你不知道的地方，随着世界一起毁灭吗？”
　　江小舟骤然一惊：“你知道小月在哪里？！他果然还活着对不对！”
　　“他被人带走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以后就不好说了。宿主大人，您是他最后的希望了，您要放弃救他吗？”
　　“告诉我他在哪？！”
　　书页随风飘动，却没有翻页的迹象，系统的声音也如风声一样飘忽：“我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里，目前所有能量都被我用来维持这本新书了，如果你想知道的更多的话，就去完善世界，让世界之书稳定起来吧。”
　　江小舟迷迷糊糊醒起来的时候，感觉身边有一个热烘烘的毛茸茸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小白躺在他旁边，毛茸茸的尾巴搭在他腿上，巨大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白色的长毛乖顺地贴在身上，像一条温顺的大狗。
　　江小舟揉揉额头，昨天似乎做了一个内容很复杂的梦，关于世界之书，异常点，拯救世界之内的……
　　“宿主大人，请尽快开始完善世界。”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江小舟愣了一下，半晌后苦笑一声：看来是真的了……
　　他站了起来，小白随着的尾巴动了动，随即也睁开了眼睛。
　　“吵醒你了吗？小白……”江小舟转头，却见小白站了起来，一双红色双眸正灼灼地看着他。
　　小白应该是已经吸收了远古传承，江小舟想起当初门主说它会暂时忘记自己，那现在小白想起来了吗？
　　江小舟有些紧张地去抱小白，它如今的体型比之前可大多了，直立起来的话比江小舟还高上不少。见江小舟靠近，小白甩了甩尾巴，从他旁边绕过去，回头瞥了他一眼，便自己跑出了房间。
　　江小舟：“……”还是忘了啊。
　　他打开门之后，小白已经不见了踪影，他略一洗漱，便准备前往大殿向门主和百里凤告别。
　　无论是为了寻找江浸月还是为了走剧情，他都要离开兽王门了。
　　然而一路往前走去，却见兽王门的弟子皆是行色匆匆，江小舟心里纳闷，叫了一只神行鹤，一路飞到大殿之中，却见大殿聚集了一些从来没见过的人。
　　他还来不及细看，百里凤已经先一步看到了他，飞身掠起，踩在神行鹤上，头也不回地带他离开大殿。
　　江小舟猝不及防，连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凤低声说：“没什么事，我们先回去再说。”
　　神行鹤被他一路急催，短短几瞬便回到了江小舟的住处，百里凤嘱咐江小舟说：“你这两天别出来，吃穿用度我让蓝鹇送过来，如果有什么异常，你只管来找我便是。”
　　他说完就要走，被江小舟拉住。
　　“你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是什么人？”
　　百里凤默不作声，半晌后，他说：“那些是来做生意的修士而已……”
　　江小舟盯着他，轻声道：“他们，是不是来找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写到文案的内容了！！！


第25章 第二十五股
　　百里凤按住他的肩，说：“你不要多想。”
　　江小舟坚定地说：“那你带我去大殿。”
　　“……”百里凤沉默片刻，说：“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那些散修已经知道你在兽王门了。不过你放心，有我爹周旋，他们至少不敢直接来抢人。”
　　“我怎么能让你们站出来为我出头……百里，我准备离开兽王门，本来我去找你也是为了和你道别。”
　　百里凤断然拒绝：“你现在不能出去，外面太危险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你身上有灵心剑诀，而你只有筑基期。怀璧其罪，你的处境太危险了，除了兽王门，任何地方都不能保证你的安全。“
　　“我不能永远呆在兽王门！”江小舟松开他的手：“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
　　“什么事？”百里凤盯着他问：“去找江浸月吗？我爹说过了，他会派人去找的。”
　　江小舟避开他的视线：“不仅是小月，我有办法复活周岐。”
　　在系统告知江小舟能够复活周岐之后，江小舟问过：“那能复活我爹他们吗？”
　　“并不能，周岐能够被复活，不过是因为他是世界中心，其他人并没有这个待遇，包括你。”
　　百里凤皱眉看着他：“周岐已经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要去复活他。”
　　“你疯了吗？”百里凤焦躁地说，之前的突变，挚友的死亡，眼前的困境，身上的重伤以及顽固的江小舟，都让他越来越愤怒无措。
　　他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两眼发红，身上灵气涌动，江小舟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后退一步问：“你没事吧？”
　　“你躲我干什么？！”百里凤被他的动作刺激地一激灵，体内的灵力飞速朝江小舟袭来，将他困起来，百里凤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发疼，他心里被一股暴虐的气息充斥着，愤怒而悲切地问：“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会保护好你的！”
　　“你……先……放开我……”江小舟被他死死困住，修为的压制让他无法反抗，百里凤正处于心动期，在这个境界之中，会有更加激烈的情绪，更加不可控的情感，处于心动期的修士是最危险的，死在心动期的修士不知凡几，然而只要过了心动期，就能达到“脱凡大道”的金丹期了。
　　百里凤拖着江小舟将他放回屋子里，一路上无论江小舟如何交流都充耳不闻，直到江小舟被他按在床上，百里凤才说：“那群散修我会解决的，在这之前，你就呆在这里吧。”
　　“如果你要想办法去救周岐，至少先证明自己的能力，如果你连我的束缚都摆脱不了，我是不会让你离开的。”
　　他说完之后，关上门，设下了禁止出入的禁制，便离开了这里。
　　江小舟眼睁睁看着他离开，身体却无法动弹，百里凤用纯粹的灵力将他困住，除非江小舟的修为高过他，否则是无法解开灵力束缚的。
　　江小舟懊恼极了，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要想办法解开灵力束缚才行……他运起法诀呼吸吐纳，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如果不能用修为强行解开，那就只能将灵力消耗殆尽，唯一的方法就是……莲心火。
　　想到莲心火，他又一次想到明夷当初教他莲心火的日子……江小舟狠狠皱眉，他迟早要去魔界，和明夷做个了断的。
　　要驭使莲心火需要掐动手诀，江小舟此时不能动弹，只能在体内运行灵气，将它直接引出来。
　　橙红色的火焰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只可惜稍瞬即逝，对束缚灵气的伤害更是微乎其微。
　　江小舟咬咬牙，再次运起灵气。
　　他这一试，直到灵气耗尽，也没有丝毫进展。而灵气耗尽的痛苦再一次席卷了他的感官，干涸的灵根发出痛苦的呻吟，全身充斥着撕裂的疼痛感。
　　江小舟被疼出了一身冷汗，他挨过这段时间，便等待灵气自然恢复，等四周的灵气再次充盈灵根，他察觉到自己的灵根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的灵根被拓宽了。
　　江小舟苦笑一声，这就是很多小说里主角常用的升级套路，没想到有一天也落到了他身上。
　　没空多想，江小舟又一次运起娴熟无比的莲心火，那团橙红色的火焰比之前更加艳丽，更加热烈，然而还是不够。
　　他需要再来一遍，再来一遍……
　　两天时间过去，江小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莲心火的发诀，哪怕是当初明夷还在，经常考较他的时候，江小舟也从来没有这样努力过。
　　百里凤在其中来过一趟，为江小舟喂了些食物。
　　江小舟让他放开自己。
　　百里凤的气质沉郁了很多，他听而不闻，柔声对江小舟说：“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兽王门呆下去的，你放心吧，等他们离开，我就放你出去。”
　　江小舟沉默不语，既然百里凤不愿意放他走，他自然只能靠自己了。
　　百里凤摸了摸他的脸，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两天之后，他的成人仪式召开，等成人仪式结束后，那些散修就必须离开这里了。
　　兽王门从来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在百里凤关上门之后，江小舟再度引出莲心火，橘红色的火光无风自燃，默默烧灼着束缚灵气。
　　直到莲心火耗尽，江小舟体力灵气再次被抽空，他脸色苍白地坐在床边休息，心里不免有些颓然。
　　如果自己真的连百里凤的控制都逃不出去，要复活周岐简直就是个笑话。小白自从那天早上离开之后，也再也没有回来，他心中升起一丝无力之感，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每一次灵气耗尽的时候，他都会生出这种软弱的心态，然而随着灵气再次充盈，他便又坚定了自己想法，他已经无路可退，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两仪剑宗，给他做避风港了。
　　当江小舟再一次休息好，正准备引出莲心火的时候，门忽然被打开了。
　　江小舟本以为是百里凤去而复返，连忙中断法诀，然而走过来的却是高大俊朗红色瞳孔的白狼。
　　“小白？！”江小舟又惊又喜：“你回来了？！”
　　小白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被困在自己的房间。
　　江小舟心里燃起一丝希望，他睁大眼睛看着小白，兴奋地问：“你能帮我解开吗？”
　　小白蹲坐在桌子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围住自己的身体，冷漠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它的声音如同雪山之上的寒风，有一种不即不离的距离感。
　　“你会说话了？”江小舟高兴极了，之后才反应过来小白说了什么，他如同被冷水迎面泼来，笑容僵在脸上。
　　果然是忘了……
　　江小舟抹掉心中的酸涩，他向来擅长开导自己，很快又打起精神，念起莲心火的法诀。
　　他本来就对莲心火极为熟悉，现在已经能够在不掐动手诀的情况下，以之前同样的速度引出莲心火，而且火焰的颜色也比以前更加鲜艳，更加纯净。
　　就在他专心引火的时候，小白踩着凳子轻盈地跳到他身边，毛茸茸的尾巴轻巧地垂下来，江小舟感知到它的靠近，只能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小白……？”
　　小白在他身上嗅了嗅，它对这个人全无印象，却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亲近他的。
　　当天它醒了之后，忽然觉醒的传承让它无暇顾及这个人。当它离开兽王门，在外面梳理好自己的能力后，本来准备直接离开，可是被血脉契约所绊，它无法放下这个人。
　　那么，这种亲近的本能，也是源于血脉契约吗？
　　“是谁将你困在这里？”小白问。
　　“是百里凤。”觉醒传承后的小白有一种超乎想象的压迫感，江小舟身体有些紧绷：“他并非有意伤我，只是我们意见不合……”
　　“他似乎是你的朋友？”
　　“是……所以他想保护我，但是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小白伸出爪子，搭在他的背上，江小舟一怔，只见困过他的灵气束缚瞬间消失，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才缓缓站起来。
　　“我和你签订了血脉契约，如果你一直被困在这里的话，我也无法离开。”小白解释了一句，随后说：“不管你要做什么，现在先离开兽王门吧，趁那些修士的注意力还在百里凤他们身上。”
　　江小舟坐下来，说：“我给百里留一封书信……”
　　小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它的眼神让江小舟感到陌生。是因为小白失去了记忆吗？还是它其实已经不是之前的小白了呢。
　　江小舟心绪不宁，匆匆在纸上留下几句话，便推门出去。
　　有小白带着他，他能够轻而易举穿过百里凤的禁制，以江小舟的水平，已经完全看不透小白的实力了，有时候甚至会觉得它和江长阁也相差无几。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乌灵雀从房檐上飞下来，落在江小舟肩上，尖叫道：“带上我！带上我！”
　　这只名为小黑的乌灵雀，本来是江小舟准备回两仪剑宗后送给江浸月的礼物。他把乌灵雀揣进兜里，小声道：“安静一点，咱们走。”
　　小白前两天就已经摸清了兽王门的路线，它能御风而行，却不愿意让江小舟骑上去。江小舟不敢乘神行鹤，只能拿出周公剑，硬着头皮踩上去。
　　对高处的恐惧从来没有消失过，当他念出剑诀，周公剑颤颤巍巍地在空中摇晃着，江小舟提心吊胆地操纵着剑向前飞去，周公剑却朝下拐了个弯，直直地俯冲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江小舟头皮一炸，心脏咚咚作响，一股恐惧的战栗感刹那间席卷全身。
　　乌灵雀着急地尖叫一声，试图用自己小小的爪子抓住江小舟，然而它只是一个探听消息用的灵兽，一点力气也没有，瞬间便被江小舟抓着一起掉下去。
　　小白停在空中，冷眼看着江小舟和乌灵雀狼狈的样子，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我会死在这里吗？
　　不！
　　这太可笑了！
　　快想起来！
　　御剑飞行！
　　明夷教过的！
　　江小舟在愈来愈快的坠落中，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运起灵气，脑子里飞快地回忆着明夷所教过的内容。
　　五灵相克，御气，以气御剑，成飞！
　　五息之后，江小舟踩着周公剑飞上来，和小白相对而立。
　　他面色苍白，眼角还有刚才因为恐惧而下意识流出了生理性泪水，周公剑依旧摇摆不定，但至少能随江小舟心意而动。
　　小白深深地看他一眼，沉声说：“走吧。”
　　江小舟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明夷说过的一句话。
　　“该会的时候他总能会的。”


第26章 第二十六股
　　九水州，位于乾元大陆东南侧，北邻新州，与七星岛隔海相望，气候温润，资源丰富，其中最大的势力便是被称为“桃李满天下”的四方飞羽学院。
　　又叫“见钱眼开”学院。
　　在九水州与宝灵州之间，有一个立足于上古遗迹而建的势力，名为风沙楼。
　　风沙楼有一座闻名大陆的石窟，据说这石窟吸收了来自上古遗迹的煞气和灵气，在其中修炼有事半功倍的效果，风沙楼楼主就靠出租石窟中的洞穴赚钱，普通等级的石窟一天十个中品灵石，包月二十五，包年三百，还附送进入上古遗迹秘境试炼的资格。
　　当然也有更贵的，基本上是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老柳，老柳，你能走快点吗？”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小女孩从风沙楼走出来，她长着一张朴实无华的小脸，眼睛圆鼓鼓的，说话时顾盼神飞，看上去十分活泼。
　　“二十五个中品灵石……哎哟喂，这可是我们全部身家了……”
　　小女孩身后跟着一个耸着肩脸色如苦瓜一样的中年男人，他一步一个脚印，走得非常缓慢，口里还念叨着：“我连底裤都卖了，绿萝啊，你要是这个月还突破不了融合期，咱们俩就去碰瓷算了……”
　　“老柳，你能别说这种丧气话吗！”小女孩绿萝皱起鼻子，随着指着远处的石窟说：“我绿萝可是天才中的天才，区区融合期而已！我的目标可是成为天下第一修者！”
　　老柳苦巴巴看了她一眼，深深叹了口气：“别叫我老柳，要叫我师父……知道吗……”
　　绿萝看他如同蜗牛的步伐，恨不能推着他走：“我都开光期了你还在筑基期！你好意思让我叫你师父！——哎呀，你要是心疼灵石，就走快一点啊！”
　　老柳又叹了口气，走得更慢了。
　　从风沙楼到石窟，中间有一段长长的路，路上黄沙漫飞，灵气杂乱，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
　　对此风沙楼表示，概不负责。
　　老柳和他那要做天下第一的小徒弟在路上磨蹭着，在绿萝即将迷失方向的时候，老柳总是能似缓实疾地拉上她一把。
　　走在半路上，绿萝体内的灵气慢慢被外界驳乱所引导，她不得不慢下脚步用来压制灵气，越往前走，她的脸色便越苍白。
　　回头再看老柳，他还是那副苦兮兮的样子，皱着脸垂着眉，仿佛被人骗了几百块灵石一样。
　　绿萝咬咬牙，埋头继续往前走。
　　两人快到石窟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少年从洞窟里出来，他与绿萝实力相当，开光期大圆满。不过与浑身上下灰扑扑的老柳和绿萝两人，他穿着刻满了符箓的法袍，手里拿着一把青色的灵剑，
　　绿萝无意中瞥过去，眼睛都看绿了。
　　那至少是一把中品法器啊！
　　绿萝和他擦肩而过，看到他肩上还站着一只乌黑的小鸟，绿萝愣了愣，心想这人真有意思，打扮得跟俗世少爷一样。
　　老柳倒是眼前一亮，这人容貌之盛世间少有，绿萝那小姑娘，看人只看实力，已经失去了美丑的概念。
　　在她看来，实力越强的越好看，实力越弱的就是丑八怪。
　　少年人见两人盯着他看，淡淡朝他们笑了一下，随后匆匆朝风沙楼走去。
　　他身后一个开光期修士跑过来，赶到他身边，笑着说：“白道友，去续费吗？”
　　白舟点点头，和开光期修士并排而行：“卢道友，我观你修为比之前又有所长进，可喜可贺啊。”
　　卢远峰哈哈一笑：“这要多谢白道友送我的玉露丹，诶，今日白狼不随你同行吗？”
　　白舟苦笑了一下：“它不愿意随我出来……说起来，该是我多谢卢道友才是，如果不是你帮忙，我都不知道还有风沙楼这等地方。”
　　“好说好说。”卢远峰毫不客气地接下来他的感谢，随后又叹了口气：“再过一个月，我必然能突破融合期，只是我身上的灵石，已经不够再让我把石窟租下去了……”
　　他说这话的意思，是按时白舟替他把钱付了，之前两年，白舟也都是这样做的。
　　“实不相瞒，卢道友，我也没有灵石了。”白舟愁眉苦脸地说：“我这次不是去续费的，而是申请进入遗迹秘境，想借机突破一把，如果不成功的话，我也准备离开风沙楼了。”
　　白舟当初在卢远峰的劝说下，直接交了两年的租金，只可惜洞窟对他的修炼并没有太大的益处，他的修为稳步增长着，到现在都没有突破融合期。
　　如果是主角的话，现在肯定能拳打金丹，脚踩地魔了。
　　白舟，也就是江小舟，从离开兽王门之后，便改头换面，改名叫白舟，准备前往四方飞羽学院。
　　然而他在半路上不慎泄露了身份，一批散修布下天罗地网要抓他，江小舟靠小白帮忙才逃出来，
　　之后又遇到种种事端，他多次险象迭生，终于明白凭如今的实力，是走不到四方飞羽学院的。
　　后来他便遇到了卢远峰，卢远峰告诉他，去四方飞羽学院的路上有一个风沙楼，风沙楼对外出租石窟，在风沙楼修炼期间，至少不会有外面的散修敢打进来。
　　可是他没有说，风沙楼之内的修士，打起来更可怕。
　　风沙楼的洞窟是分为上中下三个品级的，上品的灵气最为丰裕，煞气则少了很多，而下品洞窟之中则煞气更多，灵气稀薄。
　　风沙楼会根据上中下的品级来收钱，但收了钱之后，这个洞窟是可以被抢走的。
　　江小舟第一次被卢远峰带着去的，干脆利落地租下了上品洞窟的一年时间，江长阁给他在芥子空间里存了不少的灵石，别的不说，租个洞窟是足够的。
　　他还帮卢远峰租了一年。
　　他拿着令牌去洞窟内修炼了不过半天，便有一群人闯进洞窟，当时小白并不在身边，江小舟握着周公剑，质问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闯进来的那群人一进来便威胁江小舟滚出去，他们要占领这个洞窟，看他们熟练地威胁姿势，便知道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江小舟衡量了一下，知道自己是打不过他们的，但他绝不能退，这时候退一步，之后便再无翻身之地。
　　两方打斗起来，就在江小舟即将不敌的情况下，卢远峰前来解围。
　　他看样子认识那帮人，好说歹说，让那些人离开了。
　　江小舟被迫接下了这份恩情。
　　之后那帮人总会过来闹事，卢远峰每帮一次忙，事后都会“不好意思”地向江小舟借点灵石用。
　　到后来，已经是光明正大的要了。
　　卢远峰唯一顾忌的就是江小舟身边的那只白狼。
　　只是那只白狼很少出手，他看不出来白狼是不是江小舟养的，如今白狼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和江小舟一起出现了。
　　江小舟后来也看清了卢远峰估计是和那群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他对此心知肚明，但不能随便和卢远峰闹翻。
　　要步步小心啊……他在风沙楼孤立无援，要更加谨慎才行。
　　两人一起来到风沙楼，风沙楼说是楼，其实是一座高塔，有一位守塔人，一位负责接待客人的小童。
　　小童一见江小舟，便笑嘻嘻地说：“哟，有钱的大主顾，是来续费的吗？”
　　江小舟摇摇头：“我是来申请进入秘境的。”
　　小童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进不了，最近秘境有些问题，暂时开不了了。”
　　“请问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知道。”小童不耐烦地说：“老头，送客。”
　　守塔人颤颤巍巍地从黑暗中走出来，他拄着一根木制拐杖，看上去和普通的老人没什么两样，但
　　江小舟和卢远峰见了他，脸色都变了一变，默默地退出了风沙楼。
　　“我呸！什么玩意，还看不起人了！”卢远峰狠狠地朝风沙楼望过去，随后也不和江小舟打声招呼，便径自走了。
　　江小舟看着他的背影，对肩上的乌灵雀说：“小黑，去跟着他。”
　　他已经和乌灵雀暂时签订了契约，在他心里，小黑始终是要送给江浸月的礼物。
　　乌灵雀蹭了蹭他的脸颊，双翅一展，跟着卢远峰飞走了。
　　江小舟想知道，卢远峰这么长时间来一直靠近他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灵心剑诀……
　　江小舟回到自己的洞窟之中，先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禁制，随后走进洞窟，小白正躺在他的蒲团边休息。
　　“小白，我回来了。”江小舟盘腿坐下：“咱们暂时不能离开风沙楼了，秘境出了问题。”
　　小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江小舟坐下之后，它非常熟练地把尾巴放在江小舟怀里。
　　不得不说，小白的尾巴摸起来真的越来越软，原来越舒服了，而且它很喜欢江小舟给他媷毛，两人只有在这时候会格外亲近一些。
　　两年时间，小白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它记起了江小舟陪伴它长大的那十年……然而，小白终究是变了，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扒拉着江小舟的腿了。
　　江小舟摸着小白毛茸茸暖绵绵的尾巴，将神识与乌灵雀联系到一起，便看到了它所看到的的场景。
　　只见卢远峰和其他十几人围坐在一起，乌灵雀站的地方比较高，因此是一个俯视的视角，卢远峰明显在处于首领的位置。
　　一个之前来闹过事的散修说：“卢大哥，你老护着那个白舟干什么？咱兄弟碍着你的面子，一直没下手动他，那小子却从不给我们面子。”
　　卢远峰面色沉静：“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一直留着他，自然是有用的。”
　　散修不满地叫道：“卢大哥，你倒是也和我们说说。”
　　“我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告诉你们也无妨。”卢远峰冷笑一声：“两年前，两仪剑宗因与魔界勾结而覆灭，唯独其长子还存活于世，他身上还有灵心剑诀，众多散修都想要这灵心剑诀，你们想要吗？”
　　散修结结巴巴问：“卢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白舟，就是两仪剑宗活下来的余孽！”卢远峰站起来，厉声说：“我先从他那里骗取灵心剑诀，再将他的消息卖出去，岂不是比盯着他腰包里那点灵石要好。”
　　“灵石易得，灵心剑诀却是无价之宝！”
　　他正激动的时候，一个散修跑进来喊道：“卢大哥，又来了两个新人，住在中品洞窟里，咱要不要去干一票？！”
　　卢远峰问：“是什么样的新人？”
　　“一个开光期的小女孩，一个筑基期的中年修士。我看他们落拓的很，没什么油水。”
　　“虽然没什么油水，也是要给我们狂风盟立威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股
　　“果然是冲着灵心剑诀来的。”江小舟冷笑一声，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小白顺毛，思忖着如何处理这件事。
　　首先，绝对不能让卢远峰他们将自己的消息传出去，唯一的办法，就是先下手为强。
　　江小舟在这里呆了两年，第一次知道那群乌合之众还有个狂风盟的名头，而卢远峰就是他们的老大。
　　如果他之前就知道卢远峰已经得知了他的身份，必然早就下手了，两人都是开光期，单打独斗，江小舟有能够杀了他的自信。
　　如今那群狂风盟的散修都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他要动手就难了很多。
　　果然，犹豫就会败北吗。
　　无论如何，他必须尽早行动了。
　　江小舟将自己芥子空间的东西一一排查，盘算着自己的优势，现在卢远峰还不知道自己得知了他的计划，也许可以利用这点……
　　绿萝和老柳终于找到自己的洞窟，他们一进去，绿萝就掏出一个蒲团打坐，而老柳则歪歪扭扭地坐在一边，掏出一个酒葫芦。
　　“老柳你个老酒鬼！”绿萝捏着鼻子喊：“你快出去！”
　　老柳被她嫌弃，顿时露出一个苦哈哈的表情，他毫不在意地打开酒葫芦，黄色浑浊的液体便从葫芦口流淌而出，涌入他口中。老柳喝完一口，又颇为恋恋不舍地将溅出来的酒液舔掉，看上去又穷酸又猥琐。
　　绿萝实在受不了他：“你还不抓紧时间修炼，这洞窟可是寸金寸土……”
　　老柳摊在地上，萎靡地说：“你急什么，有的是人不想让你修炼。”
　　他话音刚落，便见一男子径直闯入，他瞥了眼老柳，又转向绿萝，似乎认定了小姑娘更有话语权，于是便冷笑道：“新来的？不先来和狂风盟打个招呼。”
　　“狂风盟是个什么东西？“绿萝脾气相当暴躁，她吊着眼说：“给我滚出去！”
　　说完之后，她便一拳挥出，拳头挟着灵气，悍然朝男人攻去！
　　男人想不到她说动手就动手，匆忙躲避，绿萝一击不成，临时变幻拳路，穷追不舍。
　　砰——！
　　拳头和手掌相击的声音响彻整个洞窟，石块和灰尘簌簌落下，绿萝可不管拦在自己前面是人是鬼，她呼吸吐纳，灵气运行，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左拳便断然出击。
　　“！”挡住她拳头的修士只觉得自己如同面对海涛怒吼，一股极强的力量从面前这个小姑娘的拳头中汹涌而出，修士心中一凛，不敢大意，连忙祭出法宝——南山钟，抵过这一击。
　　南山钟被击中，发出嗡——的震颤声，回音缭绕，它吸收了绿萝挥出的力量，转化为钟声的能量，而绿萝首当其中，勉强以双拳抵挡，仍然被钟声击退几步，灵根内的灵气被钟声所扰，四处乱窜，让她呕出一口鲜血。
　　绿萝毫不在意地抹掉自己唇边的血迹，冷笑：“你又是什么狗东西！”
　　修士收回南山钟，颇为得体地朝她行了一礼：“贫道是狂风盟盟主卢远峰，两位远道而来，在下自然是想见一见的。”
　　他虽然干得都是些强盗和骗子的行径，但向来喜欢装的人模狗样，可惜绿萝不吃这套，她默默调整内息，说：“什么狂风盟，没听说过，我劝你赶紧滚，别打扰我修炼。”
　　“一个小姑娘却用拳法修炼，真是人不可貌相。”卢远峰微笑着说：“如果要修炼，恐怕还得要一个好一点的环境才行。洞窟附近总有些不守礼法的人，频频打扰洞窟的主人。我们狂风盟，正是为了保护你们而存在的，只要每天交十块中品灵石，狂风盟自然能护两位道友安全。”
　　“太猖狂了。”绿萝不屑地问：“这洞窟是我们花钱从风沙楼那里租来的，他们能让你们如此明目张胆地勒索租客？”
　　卢远峰意味深长地一笑：“狂风盟在风沙楼盘踞十年之久，你猜是谁的首肯？风沙楼出租石窟，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只接待心动期以下的修士，而狂风盟的所有成员，皆是战斗经验丰富的融合期和开光期修士。小姑娘，你不妨想想，以你们两人筑基期和开光期的实力，能保住这个洞窟吗？”
　　“看来这风沙楼也不是好东西！”绿萝啐了一口：“自己先宰一批客，让你们再宰一次，若交了钱守不住洞窟，正好再租出去，真是好算计。”
　　卢远峰含笑不语，事实上，他每个月都要给风沙楼那个小童交足够的月供。如今小童的胃口越来越大，他已经供不住了，便越发地想从江小舟那里骗取灵心剑诀，等他修炼成功，哪还会受那小童和守塔老人的钳制！
　　“要钱没有。”绿萝双手碰拳，蓬勃的灵气在她身后形成漩涡：“今天，要拳头，我可以送你们两个！”
　　卢远峰退后一步，十几个修士便罗贯而入，将绿萝团团围住。
　　战局一触即发！
　　绿萝悍然冲进人群，她的武器只有拳头。
　　那双拳头就是她最强的武器！
　　一往无前！
　　“修炼拳法，必须要有势不可挡，舍我其谁的气势。双拳的攻击距离是所有武器中最近的，但也是最好掌控的。”
　　老柳收她为徒时，对绿萝说了这句话：“一般人，要经过九劫十难才能养出激流勇进的胆识，然而你天生就有这份胆气，它能让你比其他人站在更高的位置，也能让你死的比其他人更快。”
　　当时绿萝还是俗世一个富商家中的下等女仆，她脾气火爆，力气又大，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很不受人喜欢。其他仆人把她骗到附近的山林中，笑着说：“她不是臭石头吗，听说这山里有饿狼，我们看她会不会被狼吃掉好了。”
　　绿萝果然在夜晚遇到了狼，她身无长物，只有一双手……老柳见到她的时候，她的大腿已经被咬出血洞，然而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虚弱恐惧的神态，手脚并用，抓住野狼的吻部，在和野狼的对峙中，硬生生将野狼整个撕开。
　　温热的狼血溅了她满身，绿萝站在一地血污和碎肉中，眼睛如同火焰一般燃烧着。
　　老柳出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绿萝用嘶哑的嗓子说：“臭石头。”
　　“从今天起，你就叫绿萝吧……”老柳靠在一棵树上，腰间挂着酒壶，他恹恹地说：“你如果想变强，就拜我为师。”
　　绿萝，永远不放弃生长的花。
　　群狼嗅着血腥味跑过来，它们闪着绿色的眼睛，团团将这两人围住。
　　老柳拿出一把剑，御剑而出，灵剑飞出，闪电般收割了头狼的性命。
　　“变强……”
　　绿萝便从此抛弃了俗世，被老柳拐上了修真之路。
　　“变强多累啊。”又一次冲击融合期失败后，老柳闲闲地在一边说：“徒儿啊，咱要不找个地方隐居罢，没事显摆两下骗骗凡夫俗子的钱，再收几个徒弟叫我师父，然后……”
　　绿萝烦躁地冲他喊：“闭嘴你个老酒鬼！”
　　老柳打了个酒嗝。
　　“我听说风沙楼的洞窟可以出租，里面的灵气中带有煞气，说不定我能在那里突破。”绿萝收拾行李，说完就要往外冲。
　　“煞气入体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的，你确定要去？”
　　“当然了，我要变强。”绿萝坚定地说：“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老柳垂下眼嘟囔：“天下第一……当着很没意思的……”
　　凶拳如山岳一般，毫不留情地朝卢远峰面门砸去。
　　老柳所教授她的拳法，单名一个凶字，就叫凶拳。
　　卢远峰自然不敢硬接，连忙祭出南山钟，嗡——得一声巨响，绿萝吃了整整一个反弹回来的钟声，喉头一甜，顿时脸色涨红了起来。
　　然而不等卢远峰松口气，绿萝又一拳挥出，这拳比之前的更强，更快，更凶！
　　卢远峰瞳孔搜索，催动南山钟，又是嗡的一声，绿萝被弹了出去。
　　又是一拳！
　　眨眼间，绿萝以更快地速度将自己弹射回来，她的眼睛盯着卢远峰，如果要打倒他，就一心一意地打到他。
　　其他的障碍，全都用拳头碾碎。
　　卢远峰死死地皱起眉头：这竟然是个疯子，她完全不在意南山钟的反弹效果，竟然又一拳砸过来了。
　　嗡——
　　绿萝咬牙抵住了南山钟的反弹，左拳收回，右拳再出！
　　卢远峰头皮一炸，他催动南山钟是要时间的！绿萝竟然能如此快地连出两拳，完全在他意料之外。
　　然而绿萝的攻击还是被挡住了，一个狂风盟的修士扔出一条灰色的布条，牢牢将绿萝困住。
　　“这是滋养了几百年的裹尸布！你就等着被绞杀致死吧！”
　　修士催动着裹尸布，绿萝被困在其中，如同被茧所困的虫蛹。修士面露得色，这裹尸布也是他意外寻来的，只要被缠住了，哪怕是融合期的修士也难逃一死。
　　忽然，修士面色一变，裹尸布中忽然爆发出一阵金戈之气，裹尸布被锐气所伤，四散爆开，里面的绿萝满脸血污，她的双手带上了一双黑色的指虎，刚才的金戈之气正是从这指虎中爆发出来的。
　　不等卢远峰吩咐，其他人一拥而上，各施法宝，围而攻之。
　　绿萝气势越盛，如果她认定了一个目标，就全然不顾其他人的攻击。众修士面对这么一个姑娘，竟然起了畏惧之心，慢慢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卢远峰高声喝道：“住手！”
　　绿萝转眼看去，便见卢远峰站在老柳身边，把他像小鸡一样提起来：“否则我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卑微地请求：有小可爱愿意去看看隔壁的《不息》吗？现代灵异耽美文_(:з」∠)_


第28章 第二十八股
　　绿萝呼吸一滞，冷着脸说：“垃圾，竟然不敢堂堂正正拼个胜负吗？”
　　卢远峰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碰到了这么一个硬茬。如果之前只是来收点好处，现在骑虎难下，如果不把这姑娘和老头杀了，狂风盟以后再难在石窟立威。
　　风沙楼恐怕也不乐意自己养的狗如此弱小，卢远峰想到狂风楼那个白发苍苍的守塔人，手上更加用力，将老柳的脸都掐白了。
　　“轻点轻点轻点……年轻人火气怎么那么大……”老柳哎呦哎呦地叫着，他明明才三十多岁，却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子。
　　“你若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他！“卢远峰厉声喝道。
　　绿萝冷声道：“你放开他！否则我让你不得好死。”
　　她狠话撂下了，身体却不敢动，陡然升起的慌张让她的双手都在颤抖，卢远峰看出她色厉内荏，颇有些自得地说：“打蛇打七寸，小姑娘，你如果想在修真路上走下去，就得抛弃你的弱点和良心。”
　　“狗屁。”绿萝冷哼。
　　卢远峰一张脸顿时憋得通红，可见他装得温文尔雅，心里却实在不是一个豁达的人。
　　“把指虎脱下。”卢远峰的手抵在老柳莲台处，眼睛死死地盯着绿萝。
　　绿萝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那对令人闻风丧胆的指虎自动从她手中脱落，她扬起眉角嗤笑卢远峰的戒备和恐惧，即使处于被动的位置，她也绝不会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卢远峰眼角一抽，一个修士从背后狠狠地一鞭子摔到绿萝背上，灵气暴动，绿萝顿时血肉飞溅，她稳稳地站在原地，朝卢远峰露出乐一个讥讽的笑容。
　　“动手。”卢远峰阴沉地下了命令。
　　顿时，之前被绿萝压着打的那伙狂风盟修士重整旗鼓，十八般武艺尽数往绿萝身上招呼，他们宣泄着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姑娘压制的恼怒，下手格外地阴狠。
　　绿萝笔直地站在洞窟之间，硬生生接下了所有的攻击。
　　卢远峰背后冒着冷汗，这样的人，此时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但今天，她就要死在自己手里！
　　“杀了她！”一个修士举起长剑，直直地朝绿萝背心刺去。
　　老柳眼中精光一闪，垂下的手中隐隐有灵气涌动。
　　就在长剑刺破衣服的一刹那——绿萝绷紧了身体，老柳的手已经养了起来，卢远峰露出期待的表情。
　　铮——！
　　剑器相撞的声音骤然响起，刺破耳膜，只见一道青色的身影出现在绿萝身边，他手持一把周公剑，长身玉立，不像修士，更像翩翩浊世佳公子。
　　“白舟？”卢远峰愕然道。
　　江小舟含笑看他一眼，手中周公剑仍然震颤不已，而偷袭绿萝的那把剑，已经掉落在地上，剑身出现了一道极粗的裂痕，很明显是已经彻底废掉了。
　　绿萝皱着眉看他：“你是……？”
　　老柳倒还记得他，主要是记得他那张漂亮地有些诡艳的脸。而当时，他似乎和这个卢远峰同行，如今却出手救下了绿萝。
　　他悄无声息地收起手中的灵气，静观其变。
　　“白道友，你这是何意？“
　　“卢道友……”江小舟怜惜地看了一眼绿萝：“她不过一个小姑娘，何苦用这种手段欺负她呢，若说出去，恐怕也难听的很。”
　　卢远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白道友有所不知，这小姑娘可扎手的很。”
　　“他们也不过是租借石窟的同路人而已。”江小舟颇有些怜悯地说，他慢慢朝卢远峰走过去，周公剑和光无锋：“大家都不容易啊，有什么非要打打杀杀的必要呢……”
　　卢远峰嫌他啰嗦，虽然心里存着骗取他信任，获得灵心剑诀的想法，但此时也不耐烦应付他，因此摆摆手道：“这不关你的事，你还是先离开吧，刚才的事我也不追究了……”
　　江小舟抬起眼，朝他笑了一下。
　　卢远峰竟一时愣在那里，江小舟陡然出手，周公剑上暗光流转，一点寒芒先到，随后卢远峰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慌忙间祭出南山钟应对，嗡的一声响起，他刚松口气，手中一空，被他制住的老柳已经回到了绿萝身边。
　　卢远峰瞳孔猛缩，江小舟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这个人质！
　　“你什么意思？！”卢远峰厉声道。
　　莲心火在掌中腾然而起，江小舟没有理会他，对绿萝道：“该我们出手了。”
　　绿萝露出一个嗜血的笑，两人的身影同时如闪电般飞出，绿萝双拳招呼着那些修士，而江小舟则直接对上卢远峰。
　　绿萝与十几人对敌，敌人越多，处境越危险，反而更能激发她的血性。
　　虽然她深受重伤，但好歹并没有伤到元气，倒不如说，她的士气在血腥味的刺激下更盛了。
　　之前所受的屈辱，全都化成了战意！
　　你死我活的局面，竟无一人敢掠她锋芒。
　　反而是江小舟这边与卢远峰的战斗陷入了困境。
　　江小舟一剑挥出，卢远峰以剑相对，辅以南山钟防御，一时间，两人陷入了对峙状态。江小舟的战斗方式与绿萝截然不同，他时刻计算着自己的灵气和敌人将可能对他造成的伤害，思考着如何用最小的损耗换来最大的利益。
　　多一分一毫的力气都不肯使用。
　　无论做什么，他都要先想出一个省时省力的方法来，如果想不出来，他宁愿放手不做。
　　他有随机应变的能力，但无论是周歧的死亡还是系统的出现，都不在他的控制之中。代替周歧去走剧情，江小舟所想的方法就是照着周歧的路，先去四方飞羽学院。只是这其中，他有意避开了主角遇到的那些麻烦。
　　只是他也有属于自己的麻烦。
　　双剑相击，卢远峰冷笑一声：“灵心剑诀，果然名不虚传。”
　　江小舟神色一凛，一掌挥出，莲心火毅然冲向敌人。卢远峰祭出南山钟，掐动法诀，嗡鸣声响起，江小舟决不像绿萝那样硬抗，他早已运起护体灵气，将南山钟反弹的伤害尽数抵消。
　　当卢远峰说出灵心剑诀的时候，两人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卢远峰一直在观察江小舟，在这期间，自然也被江小舟观察着。
　　他早已经了解了卢远峰的实力，心里计算好了经过多少次的莲心火能够将卢远峰的灵气燃烧殆尽，而在这期间，他只需要尽量躲开或者化解卢远峰的攻击。
　　莲心火防不胜防，卢远峰知道这是一种能够燃烧灵气的怪异火焰，他必须速战速决，否则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可是江小舟防守得和缩在壳里的乌龟一样，怎么也找不到下口的地方。卢远峰又气又急，灵气翻涌，招式尽显凌厉，威力大涨！
　　江小舟顿时感受到压力，然而这也是卢远峰最后的爆发！
　　他纵身冲过去，周公剑护住全身，莲心火空前旺盛，周围的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气势之盛，连绿萝都看了过来。
　　“来的好！”卢远峰眼中精光四射，两人交锋之处，整个洞窟都摇晃了起来。
　　啪——！
　　是南山钟破碎的声音。
　　江小舟对莲心火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他确信，卢远峰的灵气已经燃烧殆尽，接下来只需要一击……
　　“唔！”
　　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从卢远峰所在的位置传来，烟雾散去，只见卢远峰脸色阴沉地站在原地，南山钟的碎片堆积在他脚下，他盯着江小舟，恨恨道：“想不到你居然将我逼到这种地步……”
　　他身上传来一股诡异血腥的威压，江小舟心中骇然，卢远峰竟然在一瞬间踏入了半步融合期！
　　“灵心剑诀，我势在必得！”
　　江小舟心里叫嚣着逃跑，融合期的身体和修为开始真正结合在一起，是一个实力大幅度提升的阶段，莲心开花，哪怕卢远峰只是半步融合，也不是他靠计算和消耗能打赢的！
　　但他绝对不能逃跑！
　　江小舟目光连闪，提起了剑。
　　已经没有后路了。
　　他再也不会逃跑。
　　“不自量力！”卢远峰冷哼一声，手中长剑携着融合期的威压铺天盖地向江小舟袭来。江小舟提剑运气，登云步运转到极致，在锋芒毕露的剑芒中东奔西逃。
　　卢远峰并不急着杀了他，如同猫捉老鼠般戏耍着江小舟，境界的压制让他又有了不同的心态，口里叫道：
　　“撑不住了是吗……把灵心剑诀告诉我，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江小舟遍体鳞伤，喉咙涌起一丝血腥味，体力灵气以可怕的速度消耗着，经脉在痛苦的□□——如果不是卢远峰要折磨他，可能他已经死了。
　　好痛！
　　密密麻麻的剑芒在江小舟眼底划过，落在身上，如跗骨之蛆般转入血肉之中。
　　“不愿意拿出来吗……灵心剑诀落在你这种废物手里，可谓是明珠蒙尘。”
　　太痛了。
　　江小舟的脚下已经形成了一摊浓稠的血迹，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彻骨的血腥味。
　　“只有这么点实力吗？那灵心剑诀恐怕也不怎么样吧，依我看来，你爹恐怕只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而已！”
　　江小舟猛然抬起头。
　　卢远峰眼前忽然不见了他的身影，一点寒芒如月，他脑中警铃大作，背后寒毛竖起，却已经来不及了，周公剑以一个偏斜扭曲的角度刺入他莲台之中，卢远峰暴怒之下出招，将江小舟砸到石壁之上。
　　江小舟整个身体都与石壁发生了亲密的接触，他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太痛苦了，反而让他有些麻木。
　　“这就是灵心剑诀——燕月如钩！”
　　他盯着卢远峰，一字一顿道。


第29章 第二十九股
　　卢远峰怒极，这一击并不能取他性命，但让他自觉狠狠地丢了面子。
　　“我杀了你！”他以气驭剑，如闪电般刺向江小舟。
　　江小舟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他能在卢远峰的压迫之下使出燕月如钩，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死亡的威胁让江小舟汗毛直立，他试图去运起灵气或者操纵身体动起来，然而无论是身体，还是灵气，都已经到了极限。
　　此时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芒飞过来。
　　果然还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你还要在那儿躺多久？”
　　绿萝的声音响起来，她挡在江小舟面前，双手抓住了剑芒。
　　卢远峰狞笑一声：“就凭你也想挡住我的剑！“
　　他厉声催动宝剑，剑身嗡鸣，光芒大作，剑芒四散，绿萝颤声道：“就凭我！”
　　她的双手被剑芒划得鲜血淋淋，江小舟能看到她全身都在颤抖，冷汗浸透了她的背，露出身上的疤痕来——如果是一般的开光期，在融合期的压力下，甚至会无法动弹。
　　“啊啊啊啊！”绿萝怒喝一声，双手紧握，在卢远峰的压迫之下，竟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盯着卢远峰，浑然不顾自己手上的重伤，双手用力，硬生生捏爆了卢远峰的佩剑！
　　“什么？！”卢远峰一时间，竟然觉得绿萝身上的战意，已经压过了他融合期的威压。
　　“来啊！”绿萝冲上去，右拳再次出击，挟着无畏的气势冲向卢远峰。
　　“不自量力！”一个开光期而已，绝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卢远峰灵气暴涨，既然绿萝要对拳，那他必然没有后退的道理，仅凭修为，他就有彻底压制她的实力！
　　在不相关的人身上耽误的太久了，挥拳出去的一瞬间，卢远峰想的是，尽快杀了这两个路人，然后逼问出灵心剑诀，这一切该结束了。
　　女孩的拳和男人的拳头对上，空气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两人的气势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如利刃一般穿透江小舟的身体，让他又吐了口血。
　　江小舟用周公剑将自己撑起来，他看着面前的战局，看上去绿萝和卢远峰势均力敌，互不相让，但实际上，卢远峰已经占据了上风。
　　绿萝的脚下开始出现裂纹，她的双脚陷入地面之中，她毫不退让，让卢远峰更加愤怒。四周汹涌的灵气汇聚在他的拳头，将绿萝一寸一寸，压到地底。
　　“去死吧！”卢远峰一鼓作气，收回拳头，然后一拳又一拳地猛砸向绿萝。
　　绿萝狼狈地以拳相抵，她不会任何防御性的发诀，只会以攻为守，一旦退后，就是她的死期。
　　就在她无以为继的时候，江小舟拿着剑，替她挡下了致命的一拳。
　　卢远峰眼睛泛红：“接二连三的，看我一个一个地捏死你们。”
　　江小舟和绿萝一起冲上去，卢远峰与两人同时对敌，绿萝凶猛无畏，拳风赫赫，江小舟刁钻阴狠，每一剑都会对他造成伤害。
　　卢远峰不堪其扰，拼着绿萝的攻击，一拳将江小舟砸出去，而后回头，双拳并出，朝绿萝头顶砸去。
　　绿萝瞳孔骤然收缩，这一拳是卢远峰实力的巅峰，她无法阻挡。
　　那又怎么样！
　　当那一拳离她越来越近的时候，危机感让绿萝兴奋起来了。
　　她依旧，出拳，对拳。
　　砰——！
　　洞窟剧烈摇晃着，碎石掉落下来，两人对拳之处，发出一道剧烈的白光，烟雾和白光交缠在一起，江小舟什么都看不见了，他担心着绿萝的情况，目光灼灼地盯着烟雾所在的地方。
　　还活着吗？
　　……还活着！
　　江小舟眨了眨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绿萝。
　　这样的威压……这样的灵气……她居然突破融合期了！
　　居然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突破了，江小舟心中悸动，卢远峰也是见了鬼的表情。
　　只有老柳抽了抽鼻子，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绿萝的实力。
　　卢远峰自然不是融合期的绿萝的对手，虽然她刚刚升入融合期，还有稳定修为，但开光期的她都有和卢远峰一战的实力，此时自然更强。
　　绿萝：“你刚说的话，我都还给你。”
　　她一拳挥出，卢远峰眼神闪烁，竟然拔腿就跑。
　　绿萝心里愕然，冷笑一声，便疾步追上他，正准备一拳了解他的时候，洞窟之外，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住手！”
　　绿萝愣了下，抓着卢远峰不知道该怎么办，卢远峰露出了庆幸的表情，他嘲弄地说：“我说过吧，狂风盟上面是风沙楼，你们麻烦大了……还不快放了我！”
　　绿萝哪会放了他，她正欲说些什么，只见眼前一花，江小舟出现在她眼前，表情冷漠，一剑便穿透了卢远峰的莲心。
　　莲花种子咔的一声破碎了——卢远峰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甘地死去了。
　　而同时，那个苍老声音的主人也出现在他们面前。
　　正是风沙楼那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他面色极差地看着死去的卢远峰，在他出声之后，这两人仍然下了死手，甚至可以说是当着他的面杀的人。
　　这就是不给他面子，不给风沙楼面子！
　　“你们找死！”
　　守塔人丝毫不说废话，灵气炸开，他的外貌没有变化，却有无尽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的身后，是风沙在凝聚。
　　“元婴期！”老柳神色凝重地说，元婴期已经是一门之主的实力，却在风沙楼当一个小小的守塔人，看来风沙楼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势力。
　　江小舟只在他爹身上感受过元婴期的实力，他早已知道来的人是这位老者，然而杀了卢远峰他并不后悔，卢远峰知道他的身份，无论如何，都必须杀了以绝后患，否则他就算活着走出风沙楼，之后也会遇到无尽的麻烦。
　　绿萝倒是跃跃欲试：“这就是元婴期的实力吗？”
　　老柳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说来也奇怪，老柳不过筑基期，绿萝已经融合期了，她竟然躲不过老柳这一巴掌。
　　“你乐什么？！元婴期一根手指就能把你灭了！”他拔出自己腰间的酒葫芦，低声说：“这酒葫芦是个灵气，能够装下三人，日行万里，咱们等会趁他不备，钻进去逃跑。”
　　“逃就输了……”绿萝嘟囔。
　　“输也比死好。”江小舟收起剑，将剑上的血污擦干净，对绿萝一笑：“抱歉，牵连你了……”
　　绿萝终于微妙地察觉到了一点他外貌上的耀眼之处，她挥挥手：“不用你出手，我也会杀了他的。”
　　以绿萝的脾气，在修真路上的敌人和江小舟相比只多不少，更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除非有更大的利益可以让双方谈判，否则是不存在一笑泯恩仇的。
　　老者冷眼看着他们说完话，手一挥，风暴便朝他们三人席卷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老柳大喝：“躲进来！”
　　同时，酒葫芦变大，将他们三人吸进肚子里，那飞沙仅仅掠过江小舟的身边，就让他的整个左臂血流如注。
　　如果真的被风暴席卷，想必瞬间就会被千刀万剐般死去。
　　江小舟捂住左臂，这个酒葫芦居然可以从里面看到外面。老柳在中间打坐，运气想要操控酒葫芦飞离此地，但那老者显然不能善罢甘休，他身后的狂风更加澎湃，酒葫芦在风中左摇右摆，竟然摆脱不了他的控制。
　　“老柳，现在怎么办？”绿萝捏着鼻子，这酒葫芦里一股浓烈的酒味，几乎要把她熏醉了。
　　老柳神色郑重，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更加专注地操纵酒葫芦，妄图从风沙中逃出去。
　　“给我滚出来！”在外面的老者怒叱道，他已经受够了这三只小老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尊严。
　　酒葫芦如大浪中的一艘小船，随风飘荡着，老柳额头上慢慢冒出一丝冷汗，与此同时，他们听到了一丝木头破裂的声音。
　　江小舟仰头看去，只见酒葫芦上方，竟然出现了一条裂缝，狂风从裂缝中，凶横地刮过来。
　　此时的江小舟已经是强弩之末，再拿不出一点力气来做些什么了。他坐在酒水之中，心想，还有什么办法，一个元婴期，显然不是用剑诀或者莲心火能够对抗的。
　　“你发什么呆！”眼见狂风就要刮到江小舟身上，绿萝低斥一声，一拳将狂风打偏，然而风刃未消，在酒葫芦内部四处弹射，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江小舟皱眉：“这风刃不能打出去！”
　　“那要怎么办？”绿萝暴躁地问。
　　“消耗掉。”江小舟双眉紧蹙，又是一道狂风刮进来，他拿起剑，抵住风刃，与之僵持着，直到风刃渐渐消失。
　　绿萝的方法倒是简单了很多，她用手抓住漏进来的风刃，直到那些灵气在她手中消耗殆尽，她才松开手。
　　这双手，永远是她最信任的武器。
　　尽管两人费尽全力做了补救，酒葫芦还是裂开了很多口子，眼看就要破碎了，绿萝问：“老柳，到底能不能走！”
　　老柳为了护住酒葫芦，已经耗尽了灵力，他全身汗如雨下，脸色也罕见地苍白起来，哑着声音说：“走是能走的，就看我们是横着走出去还是竖着走出去了。”
　　咔嚓——
　　不详的声音在三人耳中炸开，一道极长的裂缝开在酒葫芦左侧，江小舟来不及犹豫，走过去用背挡住了外面的狂风。
　　“啊——！”数以万计的风刃瞬间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伤痕，江小舟咬牙支撑，对老柳说：“我能撑住，走！”
　　老柳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酒葫芦终于在狂风中稳定下来，朝洞口飞去。
　　“想跑？没门！”
　　守塔人伸出右手，一点幽蓝色的火焰从他手中喷薄而出，冲向酒葫芦。
　　酒葫芦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开。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v=


第30章 第三十股
　　守塔人摇了摇头，面容悲苦，似乎在哀叹他们之后的命运。
　　同时，他抬起一根手指，一股黑色的旋风在他指尖凝聚，江小舟脸色惨白地看着守塔人，元婴期的威压让他如同面对巨兽的蝼蚁，身不由己，无处可逃。
　　老柳挡在他们面前，身体紧绷。
　　外面的风暴渐渐平息，然而此时守塔人给他们的威胁远比之前更加可怕，庞大的力量聚集在他的指尖，令人窒息的空间笼罩了三人。
　　必死无疑。
　　“去！”守塔人大喝一声，黑色旋风疾驰而去，直冲三人。
　　旋风摧枯拉朽般席卷一切，飞沙走石，江小舟他们如同面临疾风的秋叶，眼见三人即将死于旋风之下，老柳掏出一个圆盾，挡在身前。
　　“不自量力！”守塔人已经厌烦了这样的游戏，他双手向下压去，顿时旋风又强大了几番，圆盾摇摇欲坠，但居然勉强挡住了旋风。
　　守塔人目光一凝，轻声道：“咦？……这是五灵盾，你怎么会有这种灵器？”
　　他看着老柳，忽然大笑出声：“原来是你！……哈哈哈，你竟然没死，还沦落到这种地步！没想到啊，你也如此苟且偷生。”
　　老柳对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他筑基期的实力是实打实的，虽然五灵盾极为强大，但他此时如同一个拿着巨斧的婴儿，并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实力。
　　“同时天涯沦落人……老夫，就送你一程吧。“守塔人说完，数十道风刃在他身后形成，尽数疾驰而来。
　　老柳能抵挡旋风已经是拼劲全力，再无余力出手，就在风刃相逼之时，一把剑和一张拳同时挡在了他的身前。
　　咔嚓——剑身先断，江小舟以气驭剑，顿时面色惨白，喷出一口血来。绿萝情况更糟，风刃毫不留情地钻进她的身体，血流如注。
　　“为什么你们不肯老老实实去死呢？”
　　江小舟苦笑一声，然而他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子就是要活着！”绿萝厉声喝道：“谁都别想弄死我！”
　　江小舟敢保证，这姑娘身上的伤绝对比他更严重，可是她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力气去反驳，真是让人惊讶的生命力。
　　他抬起眼皮看向漫天的旋风，周公剑已经碎了，灵气耗尽，莲心火也用不出来。
　　我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了。
　　也许是该等死才对。
　　他眼睁睁看着扑面而来的风刃，忽然一道白光闪过，风刃凭空消失。
　　江小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是谁来了。
　　小白站在暴风之中，红色的竖瞳轻轻瞥过他们三人。
　　“……小白。”
　　“哪里来的畜生！”守塔人震怒，无数风刃在他背后成型，土黄色的洞窟被黑色的风暴所覆盖，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是致命之刃。
　　这才是他的实力，江小舟不免为小白担心了一下，只见小白面色不改，仿佛身边不是飓风，而是三月的春风一般，疾跑出去，直奔守塔人。
　　那些风刃完全无法在它身上留下任何伤害，守塔人惊疑不定，这只白色巨狼身上并没有护罩之内的法术或者法器，仅凭肉身就能抵挡元婴期的全力攻击，这是什么灵兽？
　　守塔人神色变幻，他心有预感，知道自己并不是白狼的对手，因此佯装强攻，暗地里却拿出一张传送符咒，只要激活，他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要回白玉十二城，向主人报告这里的事！
　　天下少有人知道，风沙楼其实是东方旧州，白玉十二城所建。
　　东方旧州历史悠远，白玉十二城位于极北之地，是开拓期最强大的势力，后来才有了宝灵州，新州，九水州和七星岛这些地方。然而随着新州和九水州的实力崛起，独居北方的白玉十二城渐渐失去了对整个乾元大陆的控制，上面的人才想着要在宝灵州和九水州之间建立风沙楼，以获得南方的控制权。
　　守塔人本是白玉十二城的一位干事，做了错事才被发配到风沙楼这种地方，身为白玉十二城的干事，他自然是看不上新州和宝灵州这些人的。
　　二十尺！
　　十尺！
　　五尺！
　　守塔人眼神一闪，是时候了！他拿出传送符咒，灵气激荡，传送符咒登时亮起，他心里一松，带着嘲弄地笑容看向白狼。
　　令他惊讶的是，白狼居然停下来了。
　　小白张开口，守塔人惊慌地发现，所有的灵气都涌入了小白口中，包括他手中的传送符咒，不论用出多少灵气，都会被白狼吸收。
　　他当机立断，转身就逃。
　　飒——
　　“什么？……”守塔人偏过头，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刚刚还和他有五尺距离的白狼，已经与他并排而行。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滞，小白挥爪，将无法反抗的守塔人一爪子拍到地上。
　　江小舟听见血肉崩离的声音，知道守塔人的身体已经死亡了，但是元婴期的莲台之处，有一个本相婴儿，如果不彻底毁掉本相婴儿，元婴期大能便能修复自己的元神，再重塑肉身复活归来。
　　守塔人的尸体上面，缓缓飘起来一个金灿灿的圆球，那圆球变换成婴儿形状，与守塔人外貌有几分相似，它先是恐惧地看了一眼白狼，随即夺路而逃！
　　小白自然不会让它逃跑，它疾驰而出，一掌拍下，随后将元婴一口吞下。
　　元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金光逸散，彻底被小白吞噬了。
　　漫天的风沙终于停下，小白慢悠悠地回到江小舟身边，途径碎掉的周公剑，它顿了一下，将碎掉的剑叼起来，放到了无法动弹的江小舟身边。
　　江小舟抱着它，把脸埋在小白毛茸茸的绒毛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白一动不动地任他抱了一会，开口说：“太狼狈了。”
　　江小舟懒散地嗯了一声。
　　老柳把绿萝扶起来，对江小舟说：“我们要尽快离开风沙楼才行。”
　　绿萝：“为什么？这老头已经死了，没人知道是我们下的手。”
　　老柳沉声说：“他认识我，说明他至少是来自新州的人，甚至可能来自旧州。这风沙楼后面的势力，不是我们惹得起的。”
　　绿萝挑眉：“老柳，听那死老头的语气，你以前好像很厉害啊……”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绿萝笑起来：“不过不管你以前多厉害，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老柳摇摇头，不再多说。他本来想着如果绿萝问他以前的身份，他要如何作答，
　　江小舟靠着小白勉强恢复了一丝元气，他站起来说：“这位前辈说得没错，咱们现在还是先离开风沙楼为好。风沙楼除了守塔人，还有一个小童……”
　　绿萝扬眉：“那咱们去杀了他。”
　　“那小童只是个普通人，没必要下杀手。”江小舟缓声说：“我决定去南方的四方飞羽学院，不知两位道友可愿同行？”
　　“四方飞羽学院……”老柳沉吟：“那倒是个好地方，我们便一起去吧。”
　　绿萝见两人都商讨好了，叫道：“喂喂！我们刚刚才交了一笔租金呢！就这么不要了吗！”
　　江小舟微微一笑：“我知道两位蒙受了不少损失，小友不才，还有些积蓄，一路上倒不用担心吃穿用度问题。”
　　三人随即上路，互通了姓名，江小舟便知道了绿萝是老柳唯一的徒弟，主修拳法，辅以炼体。
　　“拳修倒是很少见……”江小舟坐在马车之中，这辆车是他高价买来的，里面位置极为宽广，而且刻有防震防风的阵法，外部防御也很强。
　　这么宽大的空间主要是为了让小白能舒舒服服地躺在里面，不过小白一向神出鬼没，很少出现在他面前。
　　绿萝第一次坐这种马车，表面上看着无所谓，实际上内心颇为惶恐，她摸着铺在座位上的软垫，心想在原来的主人家，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柔软的垫子。
　　“我也很少见你这样的剑法。”老柳倚在靠背上，闲适地说：“你没有剑意，却对剑法中的技巧很熟悉，攻击方式用的也主要是莲心火，据我所知，会莲心火的人可不多。”
　　江小舟身体前倾：“前辈知道莲心火？”
　　“自然知道，而且我还知道，莲心火是从魔界传过来的。”老柳抬起眼皮：“小道友，你这莲心火，是从何处学得的？”
　　“莲心火来自魔界？！”江小舟瞬间划过一个念头，他仿佛抓住了一些什么东西。
　　老柳喝了口酒：“至少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知道莲心火来自魔界。当初魔界和修真界大战，莲心火可是带来了不少麻烦啊……”
　　元婴期以上的都知道……那我爹知道吗？
　　江小舟背后出了一身冷汗，他回忆着江长阁和明夷的相处，江长阁很明显对明夷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虽然明夷位列长老，但从来没让他掌权处事。
　　难道……江长阁是知道明夷来自魔界的吗？
　　他心里一片乱麻，如果江长阁知道，为什么还会放任明夷留在两仪剑宗，还让明夷从小教导
　　他……江小舟绝不愿意承认江长阁和魔界有所勾连，但这其中，必然有一些他不知道的内情。
　　江小舟又想到乐池仙子留给他的玉简。
　　是不是等破了玉简的限制，他就可以知道这一切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绿萝起名绿萝就是指她这种顽强的生命力。
　　……
　　……
　　……
　　但我养的绿萝要死了怎么办o(╥﹏╥)o
　　似乎是因为晒了太阳？还是浇水太多淹死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养绿萝都会死啊！！


第31章 第三十一股
　　江小舟再次进入神识之中，中央的那本大书呈现出翻开的姿态，不过看上去比之前要厚一些。
　　“世界之书会把你所经历的客观地记录在其中。”编号4252系统出声道：“目前进度风沙楼地图已通关，探索进度百分之三十七。”
　　江小舟走进世界之书，远处尚能看清那些字，离近了反而模糊一片。
　　“探索进度百分之三十七是什么意思？”
　　编号4252系统回道：“风沙楼的探索内容分为三部分，混乱秘境之谜，狂风盟之战，与狂风楼背后的势力。你彻底剿灭了狂风楼，对秘境的混乱和背后势力仅仅是猜测的地步。因此风沙楼探索进度为百分之三十七。”
　　“那百分之百的进度会有奖励吗？”
　　“没有。”编号4252系统非常果断地说：“但你了解得越多，世界之书就越稳定。”
　　江小舟盘腿坐下，问：“你现在能帮我找到小月了吗？”
　　“不能。”
　　“你能帮我打开玉简吗？”
　　“不能。”
　　“你能告诉我明夷和我爹的关系吗？”
　　“不能。”
　　江小舟面色阴沉下来。
　　他看着空中无风自动的世界之书，微微叹了口气，慢慢梳理自己的思绪和情绪。
　　“那你至少告诉我，要什么境界才可以打开那份玉简。”
　　编号4252系统顿了顿，道：“根据系统检测，该资料加密等级为元婴期。”
　　元婴期！
　　江小舟揉揉额角，若是三年前的他，是绝对不会觉得自己这辈子能成为元婴期大佬的。
　　元婴期的江长阁，已经是他目光中的顶点了。
　　“宿主大人，请继续努力吧。“
　　除了努力，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江小舟从打坐中醒来，小白已经回来了，躺在他身边，尾巴则搭在他怀里。
　　“小白……”江小舟亲昵地摸了摸它的背，他总感觉小白的体型越来越大了，威压也越来越强了。
　　绿萝正在呼吸吐纳，修炼内功心法，老柳在一旁喝酒，见江小舟醒来了，他问道：“之前和那个小白脸战斗的时候，我发现你并不如何畏惧他融合期的威压，是吗？”
　　“我也不怕啊！”绿萝睁开眼睛辩驳。
　　“修炼你的去。”老柳挥挥手，打发走她：“刚刚突破融合期就面临一场大战，还不赶紧巩固修为。”
　　绿萝哼哼两声，偏过头去。
　　江小舟斟酌语气道：“我曾经是融合期修士，但因为一些意外……所以回到了筑基期。”他下意识将手放在小白绒毛之下，用融合期的修为换小白的安全，他并不后悔，哪怕如今的小白对他并不亲近。
　　“这便是了，以我看来，你从前的融合期，怕是用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吧。”
　　说道这个，江小舟便有些羞愧：“是的，我天资不好，迟迟没有进展……”
　　“你天资不好，运气倒是不错。”
　　“前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小舟愣住，小心翼翼的问。
　　“如果你按以前的修炼方式，你能堆上融合期，心动期，金丹期，但你绝对不可能依赖药物成为元婴期强者。”
　　“在筑基期打下的基础越牢固，之后的成长性才会越高。很多修士只想着一个劲向高处攀登，却忘了务实基础，等到了金丹期，甚至是元婴期无法更进一步的时候才开始后悔。可是，又有几个修士能舍得自己一身修为，回到筑基期呢？而且很少有能在不造成伤害的情况下消减修为，压低境界，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小子，确实是运气不错。”
　　江小舟细细消化着他的话，重回筑基期后，他确实对那些心法和规则有了更深的领悟，因为体内灵气骤减，他还学会了如何更加节省更加精确快速地使用莲心火。
　　两年前他刚刚逃出兽王门，局势混乱，他没有信得过的人，又奔波在宝灵州，躲着那些闻风而动的散修，因此虽然修为早就满了，可是一直没有突破开光期。直到后来，他终于暂时在洞窟住下，又安抚好了卢远峰，才在小白的护法之下，平稳升到开光期，到如今，也不过一年多而已。
　　这种程度的升级比之前在两仪剑宗慢多了，但他体内的灵根，以及对法诀的掌握，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老柳晃着脑袋地说：“不过你最幸运的还是遇到了我……每个人都有适宜自己的突破方式，大部分人擅长打坐闭关修炼，而还有一部分人则需要在战斗中突破，例如绿萝便是。我已经预感到与那个小白脸的一战，能够使绿萝突破融合期，因此才没有插手。”
　　“还有最后一部分人，他们会从日常中的生活获得感悟，从而提升，这种人可以说是修炼的天才了……不过也实在少见，咱们不说也罢。”
　　江小舟微微一笑，前辈你太天真了，周岐和江浸月都是这种类型的啊。
　　“我观察过你的战斗，精准有余而勇猛不足，是和绿萝完全不一样的家伙，因此我猜你更擅长智斗，而不是无脑硬刚。”
　　绿萝出声：“喂喂，老柳你是在说我没脑子吗？”
　　“这时候反而又能明白过来呢。“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老柳，我都没嫌弃你在马车里喝酒好吗，熏得我都没法入定了！”
　　“那是我的错吗？！”
　　江小舟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师徒互相吐槽，他的性格并不是能和别人吵吵闹闹过下去的人，因此总是看上去过于冷淡，也有人说过他太有距离感。
　　他总是不合群，不管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在两仪剑宗。
　　“我先出去了！”绿萝实在是受不了，她掩着鼻子跑出去，还回头对老柳做了个鬼脸。
　　毕竟还是个少女呀。
　　绿萝一出去，车厢内就安静了下来，过了一会，江小舟摸着小白的毛说：“实不相瞒，我是因为和小白签订了血脉契约之后，才回到了筑基期。”
　　“血脉契约……你果然是两仪剑宗的那个江小舟。”
　　江小舟苦笑一声：“前辈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柳沉吟片刻后，说：“血脉契约是宝灵州兽王门的不传之秘，以你的修为年龄，怕是很难和他们有关系，除非你是宝灵州两仪剑宗的弟子，或者地位更高一点，宗主之子。“
　　“前辈心思缜密，晚辈佩服。”
　　老柳慢悠悠地说：“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那小白脸叫了你一声江小舟。”
　　江小舟：“……”
　　“这两年来，渐渐传出了两仪剑宗前代宗主大人江长阁与魔界相通的消息，我本来是不信的，可看到你的莲心火，我又不确定了。”老柳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不管修真界内部如何混乱倾轧，魔界永远是我们的敌人，所以，你爹他到底有没有通魔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年，但每每想起，那些事就仿佛还在昨天一样。
　　而他第一次离开两仪剑宗，便再也回不去了。
　　老柳换开话题：“所以你用的剑法，便是江长阁扬名的灵心剑法了？”
　　“是，晚辈不才，发挥不出其万分之一的实力。”
　　“你根本不会用剑，对你来说，拿着一把剑或者一把刀，或者一根烧火棍，都没什么区别。”老柳忽然道：“我见过你爹用灵心剑法，那一剑的光辉，令我至今难忘啊。”
　　江小舟讶然：“前辈您见过我爹？”
　　“你爹的那把剑，是我铸的。”
　　“您是铸剑师？”江小舟向他行了一个大礼：“既然是我爹生前好友，我该敬前辈一杯才是，只是不知道前辈名号，我也好铭记在心。”
　　“我如今，也只是个废人而已。”老柳静静地看向车窗外：‘曾经，是一个铸剑师。“
　　“道法三千，我是一个纯粹的器修，后来更专注于铸剑一道，竟然也有了一些名声，被他们称为天下第一铸剑师。”
　　“直到我练出一把神器，名为厌世，天生带有器灵，在它醒来的那一刻，天地同颤，而它直上云霄，消失不见……那把神器曾引起修真界百年混乱。”
　　江小舟斟酌着语气问：“那前辈是如何……”
　　“沦落到这个地步的是吗？”老柳毫不在意地补充完他的问题，淡淡道：“厌世失踪之后，有一些修士前来讨伐我，一部分是想要厌世的下落，另一部分则是为了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
　　“他们说，正因为我炼出了神器厌世，才导致了修真界的混乱，如果厌世再落到心怀不轨的人手中，必然会造成灾难，因此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此时说起来，老柳依然觉得好笑极了：“他们想杀我，不过还是让我逃出来了。”
　　江小舟嗤笑一声：“原来修真界的人，一向都是这样的道貌岸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看，贪图一本剑诀，或者一件神兵有什么用呢。人心如此，唯一能安身立命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
　　江小舟安静地听他讲话，到此时，他才真正放下戒备，放松下来。老柳又仰头灌了一口黄酒，打着酒嗝说：“这些老头子的废话，也就你愿意听，绿萝那小子，我说不过三句就要顶嘴了。”
　　“她是个直率坦诚的人。”江小舟微笑说。
　　老柳打量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想不想要剑骨？”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股
　　“前辈为何忽然这样问？”
　　“你虽然没有剑骨，但却剑不离手，还背负着灵心剑法的传承。如果你想要剑骨，我倒可以帮你。”
　　江小舟眼睛一闪，他确实挺羡慕周岐的剑骨，后来周岐剑骨被毁，也想办法重塑了一副，只是原文中那些资源和人脉他都没有，因此暂时搁置了这个计划。
　　“愿闻其详！”
　　“我有一位朋友，也许可以办得此事，他道号红尘意，是一名丹修。”
　　“丹修……”
　　“他住在红尘谷，如果你要去四方飞羽学院的话，倒是顺路的。”
　　江小舟欣喜地点点头，如果有了剑骨，至少他的修炼速度就能勉强跟上江浸月的水平了。
　　等找到小月，他就把灵心剑法全都传授与他，再尽快复活周岐，他就可以继续当一条咸鱼了。
　　他们离了风沙楼后不久，楼内的童子便收到了消息。
　　他徒步走到洞窟那边，在守塔人老者的尸体前徘徊片刻，一向笑嘻嘻的小脸紧绷了起来。
　　死了一个守塔人不要紧，从白玉十二城再调一个过来就好了。
　　可是，能在风沙楼范围内杀人的，只有洞窟里的那些租客，而租客的实力绝不会超过融合期，元婴期的守塔人，居然会死在几个租客手里……
　　他拿出一张宝镜，只见镜面光滑无波，然而里面却是一片空白。小童掐动手诀，将宝镜高高扬起，低斥一声：“开！”
　　顿时，宝镜大放光华，将洞窟内外照得纤毫毕现，小童维持着法术，一些影像慢慢出现在宝镜之中。
　　如果江小舟他们此时在这里的话，应该能发现，这正是他们与守塔人战斗的场景。
　　影像一直重放到守塔人的元婴被取出吞掉，小童看着镜子中的白狼，面色阴沉地怒骂一声。
　　“又是这头狼！”
　　半个月前，风沙楼的秘境不知为何混进了一只灵兽，在秘境中大肆作乱，吞吃了无数天材地宝，差点导致秘境崩坏。小童为此震怒不已，守塔人却怎么也找不到元凶的踪迹，还是他亲自出手，才知道始作俑者是一只白狼。
　　而那只白狼的形象，逐渐与镜中白狼重合。
　　“岂有此理！”小童顿时涌起怒火，他挥手劈开一道空间，从中拿出一张白色的卷轴来，卷轴楣杆是白玉质感，上面的纸更是采自白玉十二城的灵珊树所制而成，质地柔软而光滑。
　　小童将风沙楼发生的事尽数报告上去，最后把江小舟他们的信息附上，在信中说：“此三人不敬白玉楼，需尽早除掉，另注意跟在他们身边的灵兽，估计有元婴期实力，不可小觑，弟子青雀请求主楼派出至少三名元婴期执事，进行追杀。”
　　卷轴上的字力透纸背，隐隐有肃杀之意。青雀写完之后，合起卷轴，用灵气催动，卷轴顿时无风自飞，朝东方疾驰而去。
　　从他所用的法器和与主楼交流的语气，都能看出来，他的地位远远高于守塔人。
　　青雀做完这一切后，用脚尖踢开守塔人的尸体，嘲讽道：“愚不可及。”
　　和守塔人不同，他是主动申请来到风沙楼的。
　　旧州白玉十二楼，说来风光无限，实际上也只是表面好看而已。
　　经过旧州修士的开拓，那里的灵气比之新州已经稀薄了很多，如果要寻求突破，必须离开白玉楼这个温柔乡。
　　当初白玉十二楼的主楼楼主提出要在南方建立一个势力，插手南方的资源分配，众人都不愿意前往，青雀身为主楼的亲传弟子，主动站出来承担了此事。
　　风沙楼是他一手所建，规则是他一手锁定，连狂风盟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决策没有错，如今的他，已经是出窍期境界，一身修为内敛无华，那些融合期的修士，只把他当普通人看待。
　　“江小舟……”青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而后扬手，一道火焰包裹住守塔人的尸体，片刻之后，火焰消失，狂风呼啸，一切都了无踪迹了。
　　“阿嚏——”
　　江小舟揉了揉鼻子，郁闷地看向天边，乌云密布，今天明显不是一个赶路的好时候。
　　老柳道：“前面有个小镇，咱们找地方休息一晚，明天便可以直接到红尘谷了。”
　　绿萝一路上相当得闲不住，她先前觉得坐马车很稀奇，后来坐久了，又觉得无聊了。
　　“红尘谷是什么样的地方？”
　　绿萝倒吊在车上，从窗柩中探进头来问，她黑色的长发被粗糙地绑了起来，脸上是不知道从哪儿蹭到的污点，看上去像从煤灰里冒出来的。
　　江小舟发现小白微妙地有一些洁癖，当它看见绿萝的时候，会下意识躲开一点。
　　“红尘谷是一片人间仙境。在我成为铸剑师之前，便听说过红尘意修者的名声了，他以炼丹入道，擅长以毒杀人。我曾经有幸为他炼过丹鼎，因此才有几分交情。“
　　江小舟：“……你不是铸剑师么？”
　　“主要是灵石给的多。”老柳说：“红尘意道人，颇有遗世之风，我见过他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
　　绿萝翻了个白眼：“老柳你个老色鬼。”
　　不得不说，绿萝说的挺对的，老柳向来偏爱美人，否则也不会对江小舟这么友好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懂什么。”老柳叹了口气：“我也有几百年没见过他了，修士之间的事，向来是沧海桑田，也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
　　“不管怎么样，肯定混得比你好。”
　　“但愿如此吧。”
　　三人到了红尘谷下的一个小镇，红尘谷原来只是一片普通的山谷，被红尘意所占之后，才有了名字。
　　江小舟掏钱，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错的客栈，他们进门的时候，看到一位全身拢着黑袍的人正在结账。那件黑袍上面以玄奥的手法画着北斗七星，这人的气息完全隐藏在其中，看不出一点端倪。
　　老柳眉头紧蹙：“是七星岛的人。”
　　江小舟模糊记得七星岛是原文中一个比较暧昧的势力，亦正亦邪，位于整个乾元大陆的最南方，与九水州隔海相望。
　　七星岛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位全身拢在黑袍中的人，心里却涌起一股悸动。
　　他给江小舟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你……”江小舟向前一步，试探出声，然而七星岛的黑袍人并没有理会他，直接擦肩而过了。
　　江小舟心里涌起一股极为强烈的患得患失感，他猛地转身，看到那位黑袍人拿出一把剑，随后御剑飞行，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客栈。
　　这个身影……
　　“你没事吧？”老柳问：“脸色很差啊。”
　　“没事。”江小舟揉了揉眉头，说：“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七星岛那个地方，与世隔绝，一般和我们也没什么冲突。”老柳安慰了他一句，若有所思：“不过七星岛的人出现在这里，确实很奇怪。”
　　不能不让人多想啊。
　　江小舟和老柳两人各自深思，只有绿萝没心没肺地说：“快过来啊，饿死我了，咱吃点啥啊？”
　　三人定了房间，江小舟财大气粗，直接包下了后院，又一起吃了饭，便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江小舟因为那个黑袍人的事心神不宁，早上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尤其精神不振。
　　七星岛是个什么地方呢……他怎么会对一个七星岛的人感到熟悉。
　　老柳迟迟没有起来，而绿萝已经在客栈院子里的空地开始练拳了，江小舟趴在窗柩前看了一会，被绿萝发现，小姑娘便仰着头叫他：“你下来，咱们打打。“
　　江小舟面露难色，绿萝执着地盯着他，他便从窗户上跳下去，应了这场临时起意的比试。
　　绿萝勾起嘴角：“我是融合期，你是开光期，我不欺负你。”她说完，便咔咔把自己手上的指虎去掉，又封住一部分修为，如此一来，只要她不释放融合期的威压，便是和江小舟差不多的实力了。
　　“你用剑吧。”
　　江小舟点点头，除了用剑，他也不会其他的：“周公剑碎了，我便……拿此物代替吧。”
　　院子里有一颗巨大的槐树，此时槐花正开，整个院子里笼罩着一股香甜的气息。江小舟飞身上树，随手折了一根细长的树枝，上面还挂着白嫩的槐花。
　　“花里胡哨的。”绿萝嘟囔完，便如炮弹一般冲向江小舟！
　　她来势汹汹，江小舟不敢直面硬抗，用登云步腾转挪移，避开她锋利的拳风。这小姑娘年龄不大，却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江小舟见过她和卢远峰的战斗，知道她是越战越强的类型，而且受伤反而更能激发起她的战意，就是俗称的卖血流战士。
　　对付这种人，要不就能强到碾压她，要不就比她更能耗。江小舟自然做不到第一点，幸好他有莲心火和登云步，莲心火能不知不觉中消耗对方的修为，而登云步在躲避攻击上极为有效，最后再用灵心剑法一击毙命，这就是他一直以来战斗的模式。
　　莲心火中，江小舟的身影如同鬼魅，绿萝到处抓不住人，只觉得和他打比和一百个卢远峰打还要累，她一咬牙，气势暴增，侧身握拳，调整呼吸，一声大喝，拳头朝空气挥出，猛烈炽热的灵气
　　席卷了前方的空地，莲心火竟然被这样的拳风直接熄灭。
　　打不到？那我就通通毁掉！
　　江小舟发现那一片空地上的莲心火已经与他失去了联系，不禁心中一凛。
　　好霸道的拳法。
　　然而……江小舟微微一笑，从莲心火中现出身形，一招快踏清秋，槐花枝轻轻滑过绿萝的脖颈，被她险之又险地躲过。
　　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精彩纷呈，绿萝战意越浓，就在战局焦灼的时候，老柳的声音响起：“哟，你们这是干嘛？”
　　江小舟收起花枝，朝老柳行了一礼：“前辈，你醒了。”
　　绿萝慌忙停手，一道拳风在青石地板上划下，竟然割出一道一指宽的沟壑。
　　江小舟：……他的身体可没有地板这么硬实。
　　“停手吧，我们吃完早饭，早点去红尘谷比较好。”
　　江小舟顺势道：“好的前辈，那我去前面吩咐小二了。”
　　绿萝还想再打，不服输地捏了捏拳头，老柳倚在窗台嗤笑她：‘打什么打，你已经输了知道吗。“
　　“？”
　　“看看你的四周。”
　　绿萝不解地向四周看去，只见四处都是拳风划下的伤痕，她走过的地方，青石板皆是碎裂不堪。
　　而刚才江小舟手里的花枝，却是完整如初，娇嫩的白色槐花，没有一丝伤痕。
　　老柳感叹说：“后生可畏啊，他对灵气的控制程度……已经远超你的想象了。”
　　作者有话要说：捉了个虫……


第33章 第三十三股
　　江小舟微妙地发现，绿萝的话少了很多，虽然她平时说话也少，但此时她看上去有点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真是罕见，更奇怪的是，绿萝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些不起眼的变化。
　　老柳对此只说：“这小丫头，眼里只看得见强者，可是什么扬才算的上是强者呢……呵呵。”他意味深长地一笑，江小舟便不再多问。
　　他们赶了一天的路，终于走到了红尘谷的外围。
　　只见红尘谷被一层厚厚的迷雾所包围，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重重叠叠的桃花树，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桃花香气。
　　“桃花瘴，凡人如果胡乱闯入的话，必死无疑。哪怕是有修为的修士，也会在其中迷失。”老柳感慨说：“这桃花瘴倒是一如既往，如红尘意一般，既漂亮又危险。”
　　江小舟问：“前辈，那我们该如何进去？”
　　老柳微微一笑，颇为自得：“我当初来红尘谷的时候，红尘意专门给我指了一条小道，可以直通谷内他的住处，你们随我来就是。”
　　陷入沉思的绿萝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瞥过旁边的江小舟，难得有了一点纠结的心思：老柳在江小舟面前，似乎与在她面前不一样，要更加活跃一些，会自得，甚至会炫耀。
　　看来老柳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少年人。
　　两人随老柳前往一处小路，正如他所说，这里并没有受到桃花瘴的影响，四周极为静谧，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簌簌作响。
　　偶尔有风吹过桃花林，并不会把雾气吹散，反而使雾气翻涌，桃花重重，浓厚得如波涛一般在林中抚掠，即见树影，又似云端，令人仿佛听到了滚雷深深。
　　老柳的每一步，仿佛都经过了精准的测量，江小舟和绿萝都必须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绿萝站在中间，而江小舟则在最后。
　　绿萝问：“你就不怕我走错了，把你也害死了？”
　　“我相信你。”江小舟笑着说。
　　绿萝心里涌起一点微妙的悸动，她确实一步不错，也是有心想让江小舟看看她的厉害。
　　三人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山谷中的一间木屋，老柳松了一口气，却听绿萝忽然道：“有血腥味！”
　　老柳连忙飞身而下，江小舟和绿萝紧紧跟上，只见木屋轰然破碎，一个黑影和红衣人齐齐飞出来，黑影朝红衣人挥出一剑，红衣人不得不避开，而黑影则趁机轻身掠起，拉远了距离。
　　“红尘意！”老柳惊呼。
　　而江小舟则盯着黑影不放，黑色的长袍上刻着北斗七星，赤金长剑，这正是他昨天在客栈看到的七星岛黑袍人。
　　“……厌柳，你来了。”红尘意愕然看着忽然出现的三人，吐出一口血来，粘在红衣之上，晕染出一片不详的深红。
　　黑袍人对他们的出现倒是完全不在意，只见他一声低斥，赤金长剑便随心所用，踩在他脚下。
　　眼见着黑袍人要跑，江小舟头皮一炸，一股极为强烈的预感驱使着他，一定要追上去！
　　他手里唯一像剑的便只有早上那根槐花枝，江小舟顾不得多想，灵气涌动，朝黑袍人追去。
　　眼见黑袍人即将离开，江小舟挥着槐花枝，一招燕月如钩，便猛然攻了过去。
　　这个黑袍人的实力在他之上，要是两人真正打起来，江小舟必然撑不过三招。但此时他带着情绪出手，比往常更锋利几分，黑袍人后背紧绷，不敢硬受，便提剑折身，而江小舟手中的花枝，如同清冷的月光一般，剑气无处不在。
　　黑袍人本来无意与他对敌，此时也不得不迎面而上，看着摇晃的剑光，他手腕微抖，脚下步伐繁复，便挡住了江小舟的攻击。
　　快踏清秋！
　　只有快踏清秋能完全压制燕月如钩。
　　江小舟全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他死死盯着这个黑袍人，心里有一个令他惶恐的猜测。
　　黑袍人先说话了：“不要多管闲事，我不介意多杀一个人。”他的语气非常冰冷，声音则是一种似乎受过重创的沙哑，从这一句，就与昔日的江浸月完全不同了。
　　江小舟心神已经乱了，只能勉强镇定下来，槐花枝上的花瓣在灵气激荡下飘散，他厉声问：“你是谁？”
　　“七星岛的人。”黑袍人冷漠地说，黑袍之下的那双眼睛陌生地盯着江小舟，只把他当成一个碍事的敌人。
　　“呵……”江小舟不再多说，手持木枝，悍然攻上去。
　　黑袍人只想在红尘意恢复之前尽快离开，他挥剑抵挡江小舟的攻势，这种毫无剑意的剑无法给他带来伤害，他虚晃一招，便破了江小舟的剑招，转身离去。
　　江小舟还想再追，老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追！他进桃花瘴了！”
　　绿萝将江小舟拦下，骇然发现，他手中的槐花枝被暴虐的灵气所伤，寸寸碎裂。
　　“他竟然能安全进来，自然也有逃出去的方法。”红尘意道：“厌柳，你们先跟我回屋吧。”
　　江小舟深深地看了一眼漫山遍野的桃花林，转身跟着红尘意回到了山谷中的小屋。
　　红尘意颓然地倒在一张软塌上，江小舟之前没有注意，此时才发现他容貌极盛，五官如同雕琢到了极致的艺术品，他身上的衣服并不是红色的，而是被血色染红的白衣。
　　老柳先问：“红尘意，你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那人没下死手。”
　　江小舟皱眉：“他的修为，强大到这种地步吗？”
　　“不一定，只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而已，毒药奈何不了他，我也看不懂他的攻击方式。”
　　老柳担忧地看着红尘意：“七星岛的人，为什么会攻击你？”
　　“来抢个小东西而已。”红尘意笑了一下：“真是如同野兽一样的行径啊……不说这个了，厌柳，你带着这两个小辈来找我做什么？咱们可很久没见面了吧。”
　　“我希望你能帮他炼制剑骨。”老柳望向江小舟：“他会支付报酬的。”
　　“哦？能让你来找我帮忙的人，看来你也非常在意啊。”红尘意说：“虽然我很想用剑骨来敲诈你们一笔，不过你也看到了，如今我被人重伤，已经不能再炼丹了。”
　　“……那要怎么办？”
　　红尘意眯着眼睛说：“除非现在我面前出现一位丹修，炼制出回天丹缓解我的伤势。”
　　回天丹？在场三人一个是铸剑师，一个是单修拳法的体修，一个是徒有其表的剑修，对丹修一无所知。
　　“你这里没有那个什么回天丹吗？”老柳自然不愿意看着故人在自己面前死去，但以他对红尘意的了解，只觉得这人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回天丹又没什么意思，我存那玩意做什么。”红尘意转向江小舟，忽然问：“这位小道友，你是什么灵根？”
　　“水火双灵根。”江小舟手中亮起莲心火。
　　“哈哈哈哈，有意思，原来就是你啊。”红尘意问：“我且问你，你叫江小舟是吗？”
　　江小舟愕然地看着他：“前辈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有人曾拜托我教你炼丹之术，如今看来，你在这时候出现在我眼前，也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意呢……哈哈哈，事情这不是有趣起来了吗。”
　　“那么……是谁如此拜托前辈的？”
　　红尘意摇摇头：“这可不是能告诉你的事，那么，江小舟，你愿意随我学炼丹吗，如果不愿意的话，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一股尖锐的杀意直逼眉心，江小舟勉强挡下，便知道红尘意不是开玩笑的。
　　他真的会杀了我。
　　这样一个色若春花的男人，实际上却是一个疯子，让江小舟实在感到意外。
　　“前辈且慢，能跟着前辈学炼丹之术，是晚辈的荣幸。”江小舟行了一个弟子礼：“我愿意尊您为师。”
　　“看上去真不错啊。”红尘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临近夜晚，红尘意已经先去休息了，这里并没有客房，由此可见红尘意根本没有接待任何客人的意思，江小舟他们连夜临时搭建了一间住房，才让三人晚上有地方住下来。
　　江小舟躺在床上，丝毫没有睡意。
　　他听见外面绿萝和老柳的对话声，绿萝问：“老柳，那人为什么叫你厌柳？”
　　“我以前，被称为厌柳道人……厌柳是我的道号，很久没有人这样叫过我了，你还是叫我老柳就好，能叫我师父更好了。”老柳的声音充满了回忆的沧桑，因为来到故地见了故人，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过去。
　　“道号是什么？”
　　“是一种……”老柳不知道怎么形容：“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外号，不过这个外号一般是由师父或者长辈取的。”
　　“就像我以前叫臭石头一样？”
　　“不不不……道号是一种尊称，代表的是对你的祝福和承认，将来等差不多了，我也要给你起一个道号，说出去能让人闻风丧胆那种。”
　　“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吧！”
　　老柳勾起嘴角：“这个是不能提前告知的，你扯我头发也没用……停停停，你可轻点！要秃了！喂！”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来猜猜红尘意背后的人是谁！
　　会在很久以后才揭露，所以随便猜没关系……绝对是已经出场的人物！


第34章 第三十四股
　　江小舟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昨天发生了很多事，他本来思绪杂乱，却在绿萝和老柳的对话中，不小心睡着了。
　　不能这样懈怠啊……他敲了敲额头，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面色苍白的红尘意，他看上去倒是兴致盎然，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白衣，见江小舟出来，颇为不满地问：“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对不起前辈。”江小舟立刻道歉。
　　“嘛，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跟我来，从今天起，你就开始学习炼丹吧。”
　　红尘意带他走到后院，这里有一处极为广阔的空地，上面摆满了各种不同形状的草药和不知名的奇形怪状的物品。
　　红尘意实在是一个行动力很强的人，他语速飞快地说：“这里是常见的一些炼药材料，总共三千七百五十二种，其中一半有毒，一半没毒，我会用七天的时间教你辨认它们的方法，以及它们之间相生相克的关系。从下周开始，我每天都会给你一种毒药，你要自己找到对应的解药是什么，然后吃下去解毒。”
　　“如果做不到的话，那就生死有命了。”
　　“你只有这七天的时候用来记忆，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此时绿萝从房顶上跳下来，她每天起得极早，晚上只打坐回神，白天便打拳修炼，此时也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哇，这么多，只有七天时间吗？”绿萝叫道：“给我七个月我都记不住啊。”
　　红尘意微微一笑：“所以才有趣啊。”
　　江小舟环顾了一圈这三千七百五十二种草药，忽然说：“前辈，这样吧，咱们来打个赌如何？”
　　红尘意欢迎一切意料之外的事，他兴致盎然地问：“怎么赌？”
　　“你只给我一天的时间来记住这些材料的名字，明天就开始考核，如果我考核通过的话，你就告诉我——是谁让你教我炼丹的。”
　　“如果我考核失败了，自然会承担后果。”
　　“哈哈哈。”红尘意抚掌大笑：“有意思，你果然很有意思，不过这是不可能的，我不能透露那个人的信息。”
　　江小舟抿了下嘴，红尘意眨眨眼，说：“不过，赌局成立，只不过赌注要更改一下，如果你做到了，我会告诉你关于那个人的一条线索。至于其他的线索，就留给之后的赌局如何？”
　　“那就麻烦绿萝给我们做个见证吧。”江小舟看向绿萝。
　　“诶？我吗？”绿萝虽然对这种事并不敢兴趣，但是……她看着江小舟，原来这个人也有这样冲动冒险的一面吗。
　　这并不是一个冲动冒险的决定，而是江小舟想了解更多信息的方法。
　　寻找最优解，依然是他行动的方针，当然，他也会考虑其中的风险。
　　但这样的赌局，对他而言，并不存在风险。
　　三千七百五十二种材料，红尘意从第一种开始，飞快地讲给江小舟听，毕竟一天要讲完这些材料，也是很不容易的。
　　“金叶玲花，根、枝、叶或全株都可入药，它的特点是根茎上短小的绒毛和叶脉中的金色灵气……”
　　“凤凰衣，呈卷缩纹折状的薄膜，破碎，边缘不整齐，来自于凤凰后裔的灵兽蜕皮，有轻微的毒性，能导致短暂的麻痹，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会中招……”
　　“香骨草，根茎横走，淡黄褐色，是炼制解毒丸的大部分主体材料，单独炼制能够解除凤凰衣的毒性……”
　　……
　　“乌灵莓，茎紫绿色，有纵棱，具卷须，单独炼药可导致药性加强……”
　　“阴香根，嫩枝无毛，树皮灰褐色至黑褐色，和乌蔹莓共同炼制会导致药性发生变化，与地容共同服用可解因酒木毒……”
　　……
　　“鹰泊，茎干上有粗厚的三角形红褐色皮刺，枝上的刺较小，产自魔界……”
　　“二分二，主根粗大，几垂直，根皮黄褐色，断面黄色，有臭气，常用来炼制回元丹、九转丹等等……”
　　……
　　绿萝在红尘意说第二种材料的时候，就忘了第一种材料叫什么了。她干脆放弃为难自己，转而看江小舟。
　　江小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后来红尘意语速越来越快，绿萝甚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中途老柳也过来了一次，他听绿萝讲完赌局，大笑一声：“你不觉得两个美人打赌，是件很赏心悦目的事吗！”
　　他说完就被赶去修房子了，绿萝一边在旁边练拳，一边继续盯着他们。
　　直到最后一种材料说完，红尘意舔了舔唇，问：“记下来了吗？”
　　江小舟点点头：“差不多吧，天已经黑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啊。”红尘意欣然应允。
　　绿萝挠挠头：“不再问一下吗？万一明天记不住的话……”
　　“记不住的话就没办法了呢。”江小舟笑眯眯地说：“绿萝，想吃烤肉吗？”
　　夜明星稀，桃花的香气越发浓郁，红尘意说这桃花林中有一种不受瘴气影响的灵鹿和兔子，后面还有一条小溪，水中有鱼，鲜美无比。
　　江小舟架起火，把抓起来的鱼放进锅里熬了一锅汤，又叉好了兔子，便开始用莲心火烤起兔肉来。
　　他上次这样身边围着其他人烤肉，还是在两仪剑宗的时候，明夷长老还只是他的师父，江浸月还在练他偷偷教的灵心剑法，周岐虽然和他不能不热，但关系总的来说还不错，而江长阁是他心目中最大的依靠，小白也那样眷恋他。
　　江小舟将一块烤好的兔子腿递给绿萝，看见对方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后，大叫着好吃又被烫到的样子，心里涌起一丝孤寂。
　　身边的人，就这样发生了变化啊……
　　“唔。”这样想之后，他的腰忽然被撞了一下，巨大的白狼现身于他的身后，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着他。
　　是被香味吸引来的吗？
　　江小舟将最好的一块兔肉交给他，小白颇为斯文地啃噬着兔肉，看上去动作优雅，然而吃得绝不比绿萝慢。
　　“这是你的灵兽吗？”红尘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上去真不错啊。”
　　“这只灵兽，至少有元婴期的实力吧，是不可多得的好帮手呢，不听话是吗，有一种丹药可以让灵兽完全听命于你哦……”
　　白狼的瞳孔竖起来，危险地盯着红尘意。
　　江小舟有些拘谨地摸了摸白狼的头，也许是因为刚才吃了烤肉的关系，小白并没有躲开。
　　“是的，它叫小白……”
　　红尘意大笑起来，简直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他指着白狼说：“小白，哈哈哈，小白，这名字相当不错啊！”
　　江小舟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可是红尘意甚至笑到肚子痛，他真是一点都没有美人的架子，性格非常放肆。“这会让我愉快很久的，看来这笔交易完全不亏啊。江小舟……是叫江小舟吧，继续努力，我对你可是很期待的。”
　　红尘意回到了自己房间，小白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转头靠在江小舟身边。
　　“小白……”江小舟抚摸着它温暖的身躯，喃喃自语：“难道他认识你吗？”
　　白狼眼睛一闪，瞳孔收缩，身体僵硬了一瞬间。
　　第二天一早，四人就齐聚后面的平地，红尘意闲适地坐在软塌上，他一挥手，老柳便端着一盘奇怪的材料过来了。
　　“开始吧。”绿萝捏了捏拳头，她看上去比江小舟还紧张。
　　红尘意将一块灰色根茎递给江小舟：“这个。”
　　“灰磨根，能使人短暂地感受到心悸，解药是……”江小舟吞下根茎，走到那堆积的材料边，很快选出了一种灰黄色的粉末，然后吞下去。
　　心悸的感觉很快消失，江小舟摸了摸胸口，笑着说：“看来我运气不错。”
　　红尘意饶有兴趣地点头，欢快地说：“那我们继续。”
　　“地非罗，来自魔界生物的外皮，能导致身体的轻微刺痛感……”江小舟找到解药吃下后说：“解药也是来自魔界的天红草，我发现这里有很多魔界的材料呢，拜托红尘意前辈的人，也是魔界的人吗？”
　　红尘意摇摇手指：“不要这样，还没有到揭露答案的时候呢。”
　　江小舟微微一笑。
　　他们一整天都在进行这样的试药，绿萝开始还很震惊，后来就麻木了，她看这些都长得差不多，更别提记住它们的功效了。
　　红尘意将黑褐色的嫩枝拿给江小舟，江小舟并不像之前那样直接吞下去，而是对绿萝说：“能帮我也搬个椅子过来吗？”
　　“好！”绿萝跳起来，飞快地给他搬了个椅子。
　　江小舟坐下来，对绿萝说：“阴香根的毒性并不强，但我之前吃下了乌蔹莓，如果此时吃下阴香根，之前残余的毒性会爆发出来，我会暂时陷入麻痹和昏迷之中。所以要拜托你，在我昏过去之后，给我喂下少量地容，不用太多，太多我就醒不过来了。”
　　“等等，地容是什么？半根是多少？”绿萝额头上冒出冷汗：“这样不行的吧，让你昏迷导致无法解毒，这种手法太卑鄙了。”
　　红尘意悠哉地说：“愿赌服输哦，放弃也是可以的。”
　　“地容是圆形的叶子，和你眼睛一样的墨绿色，在第二十三排第七个位置上。”体内积累的毒素慢慢发生作用，江小舟的声音开始虚弱起来：“我相信你，绿萝。”
　　他吞下了阴香根。
　　江小舟登时昏迷过去，红尘意看着踌躇不定的绿萝，轻声说：“哎呀，要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我来。”绿萝站直了身体，抿了抿唇：“我去找地罗。”
　　“是地容。”红尘意好心提醒。
　　绿萝瞪了他一眼，捏紧了拳头走进那堆材料之中。
　　老柳在旁边轻声说：“年轻人，是不是很有意思。”
　　“说的好像你老了一样，我当年敢弃剑自毁，江小舟也敢放弃修为回到筑基期，壮士断腕的勇气，难道你没有吗？”
　　老柳心神巨震。


第35章 第三十五股
　　绿萝第一次希望自己的脑子好使一些。
　　“二十三排第七个，二十三排第七个，二十三排第七个……二十三排是横着数还是竖着数啊！！”她数到第七个位置，看到上面摆着的圆形的叶子，墨绿色的叶片在杂乱的材料中看上去毫不突出。
　　“地罗地罗地罗……”
　　红尘意翻了个白眼：“我说了是地容了。”
　　“应该是这个！”绿萝哆哆嗦嗦地把墨绿色的叶片取出来，快步走回去，她慌慌张张中踩到不少材料，让红尘意露出肉痛的神色。
　　“少量是多少……”绿萝拍了拍江小舟的脸，他身体冰冷，毫无反应，绿萝只好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把地容给他塞进去。
　　“这么点应该不够吧……”绿萝见江小舟没有反应，又如同之前那样，给他塞了一片叶子。
　　两片算多还是少……应该不多吧……
　　眼见着绿萝又想喂一片地容叶，红尘意终于开口：“停手吧，死在这种事上可没有意思。”
　　绿萝悻悻地收回手，过了一会，江小舟果然睁开了眼睛。
　　“谢谢你，绿萝。”江小舟笑着挥挥手，问：“前辈，还要继续吗？”
　　红尘意兴致阑珊地挥挥手：“不用了。既然你赢了，那我就告诉你一条关于那个人的线索吧。”
　　江小舟洗耳恭听。
　　“那个人，实力相当强大。”红尘意这样说。
　　“有多强大？比元婴期还强吗？”
　　“嘿嘿，这就是下一个线索了。”红尘意笑眯眯地说：“我觉得这样的游戏相当有意思啊，再陪我多玩几局吧。”
　　江小舟只能答应。
　　在了解过江小舟的能力之后，红尘意便毫不客气地加快了教习的步伐，他简单粗暴地将种植灵草，采集材料，控制火候，灵丹配方，控制灵气，观察丹鼎一股脑塞进江小舟的脑子里，他也想看看江小舟的极限在哪里。
　　如此，就过去了两个月。
　　并非江小舟学得慢，而是丹修里的内容庞杂到难以想象，越是接触，江小舟越觉得其中奥妙非凡，想要成为丹修，并不是一日之功。
　　红尘意说，市面上流传的灵丹大多是巩固修为，提升境界，或者用于治疗的，但实际上，丹药的种类极为繁多，并非一言能涵盖之。
　　绿萝已经对这片红尘谷相当熟悉了，除了前面的桃花瘴，其实红尘谷还有相当一部分地方是安全的。
　　至少表面上安全。
　　她在风沙楼战斗中突破到了融合期，经过这两个月，才慢慢沉淀下来。莲台的种子已经开花，绿萝只觉得自己出拳更加有力，体内的灵气更好操控了，她打出的攻击也更加精准，不浪费多余的灵气。老柳对她说：“你在融合期能遇到江小舟这样的人，运气实在不错。”
　　融合期讲究的是融合万物，通过后天的努力理解世界，这也是她开始思考的原因。
　　融合期需要不断地思考。
　　而江小舟还处于开光期。
　　绿萝觉得挺奇怪的，江小舟天赋并不是太差，而且平时修炼也不比她懒，为什么总是突破不了融合期呢。
　　江小舟在练长水诀。
　　长水诀是红尘意教他的一种功法，红尘意道：“炼丹需要水和火，我看你莲心火用的得心应手，便不教你其他的了。但你既然是水火双灵根，那就该会一门水系功法才对。”
　　他便教了江小舟这长水诀，让他能完全掌握这门法诀之后再碰丹鼎。
　　这长水诀用起来，其实更像是控制温度，江小舟站在小溪边，掐动手诀，淡蓝色的微光在他手边萦绕，溪水泛起微波，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水中汇聚，一条游鱼正巧经过，江小舟目光一凝，低叱一声：“固法！”
　　一道冰刃从水中疾驰而出，穿透了游鱼的身体，然后啪地落在江小舟脚下。
　　“能够用出来了，但是还不够快，要想想当初莲心火是怎么省略手诀的，重要的是熟悉灵力的运行……”他已经习惯了莲心火的得心应手，这种程度，是远远不够的。
　　远处，红尘意问老柳：“他在那里呆了多久？”
　　“十天。”老柳揉了揉肚子：“我们吃了十天的烤鱼，说实话，虽然很好吃，但我有点腻了。”
　　“十天对修士来说，是很短的时间。”
　　“但有时候也很长。”
　　红尘意摇摇头：“可惜啊，他这么努力修炼，虽然能提升对功法的理解，对境界却丝毫没有提升。差太多了……”
　　“什么差太多了？”
　　红尘意没有解释，他遥遥指着溪边的少年人说：“这么练下去没意思，我在后山养了一些小宠物，让他去实际在战斗中运用一下，你那个小徒弟也一起去吧。”
　　于是江小舟便和绿萝被赶到红尘谷后面的一个山坡上，红尘意说他这边缺了份材料，需要他们去猎杀一头箭雨野猪，将它的獠牙带回去。
　　他们在山林中走走停停，江小舟观察着周围的痕迹，小心翼翼地判定箭雨野猪的位置。
　　箭雨野猪并不是一般的野兽，而是一种生下来便有融合期实力的灵兽，这种灵兽攻击性极强，无法被寻常方法驯化。
　　“等等。”江小舟拉住绿萝的袖口，蹲下身来：“我听到它的叫声了。”
　　两人蹲了一会，果然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野猪奔跑过来，它速度极快，头大身子小，两根獠牙闪着森寒的光芒，而最令人注目的是，它长着一身密密麻麻的黑色利刺，随着它的奔跑，那些尖刺在空中留下黑色的残影，江小舟还想再观察一下，绿萝已经跳出去了。
　　她全力一拳，直接将箭雨野猪打飞出去。
　　“这不是很简单么。”她扭头看向江小舟。
　　“小心！”江小舟瞳孔骤缩，催动灵力扔出一根树枝，绿萝听到他声音，飞快地挪身离开原来的位置。
　　一根黑色的尖刺扎在她后面的位置，如果不是那根树根挡了一下，就牢牢地扎进她原来的地方了。
　　“吼——！”箭雨野猪吼叫着朝绿萝冲过来。
　　“躲开！”江小舟厉声道。
　　绿萝捏紧了拳头，不退反进，大叫一声，朝箭雨野猪冲过去。
　　“该死！”这种人，根本不会后退，江小舟头皮发麻，眼见着绿萝和箭雨野猪撞上，他掐动手诀，莲心火将团团围住，而绿萝的拳头，此时已经和箭雨野猪对上了。
　　砰——！
　　剧烈的撞击甚至让地面发生颤动，绿萝的拳头淅淅沥沥流出鲜血，然而箭雨野猪被击中的地方，几乎没有损伤。
　　箭雨野猪的皮极为坚韧，是做硬甲的绝佳材料，绿萝虽然一拳没有击败它，但成功阻止了它的攻势。箭雨野猪仰头高吼一声，绿萝也收起拳，再度冲上去。
　　拳拳到肉，空气中不断发出砰砰的撞击声，江小舟屏气凝神，箭雨野猪对莲心火丝毫不惧，他只能试试长水诀。
　　“固法！”
　　空气中凝出一根细长的冰刃，朝箭雨野猪袭去，然而冰刃碰到野猪的一瞬间，便被巨大的反弹力量爆成碎片。
　　果然不行，以他们的实力，还不能从外表直接杀掉这头灵兽。
　　江小舟盯着暴怒中的箭雨野猪，绿萝已经要撑不住了，虽然她越战越强，但对身上受的伤可不是说笑的。
　　绿萝手上已经血肉模糊，那些血液落在地上，江小舟盯着红色的液体，心中一动。
　　掐动手诀，长水诀——“固法！”
　　空气中再也没有产生冰刃，绿萝却忽然发现箭雨野猪忽然极为痛苦地哀嚎一声，江小舟大声喊道：“让开！”
　　绿萝身形疾退，便看到一根血刺从箭雨野猪的肚子里穿出来，野猪暴怒的目光转到江小舟身上，拖着流血的大肚皮冲过来。
　　它身上的尖刺再一次飞出，这次比之前更加密集，江小舟和绿萝只能匆忙闪躲，在箭雨停下之后，绿萝冲出去，挡在了江小舟身前。
　　箭雨野猪觉得烦躁极了，这两只小两脚兽，一只它怎么都打不死，一只它怎么都抓不住。反而在不断的消耗过程中，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它不明白，体内的血为什么会变成利刃，从内部刺穿它的皮肤。
　　最开始只是一根血刃，到了后来，就有两根血刃同时产生。
　　“吼——！！！”
　　江小舟紧紧地盯着箭雨野猪的动作，见它埋下了头，紧张地对绿萝说：“小心一点，它可能要爆发了。”
　　绿萝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战斗过了，今天的这场战斗，正合她意。
　　“那就来啊！”
　　她悍然冲上去，箭雨野猪也爆发出自己最后的力量，血盆大口巨张，绿萝硬挡住他这一击，随后跳到它身上，一手抓住其中一根獠牙，竟然用蛮力将整只箭雨野猪背摔着地。
　　剧烈的冲击压碎了箭雨野猪的五脏六腑，江小舟抓住机会，压榨自己的灵力，手指甚至出现了残影。
　　“固法！”
　　整整五道血刃，同时从箭雨野猪的身体穿透而出，其中一道正中它的眉间，剑豪野猪哀嚎一声，再也没了声息。
　　江小舟的心砰砰直跳，同时凝聚五道血刃，已经超越了他现在的能力。
　　他缓缓走过去，心里想着，也许这就是红尘意让他来收集材料的原因，单纯地重复法诀是没有用的，只有实战中，他才能了解长水诀更多的用法。
　　“江小舟，你看这是什么？”绿萝蹲在箭雨豪猪的尸体边，拿出一个闪闪发光的珠子给他看。
　　江小舟接过来，说：“这可能是它的兽丹，就和修士莲台中的莲子一样。咱们拿回去给老柳他们看看吧。”
　　“呼——真爽！”绿萝站起身，单手伸了个懒腰，她的手还在流血，一只胳膊软绵绵地塌下来。
　　刚才箭雨野猪的殊死一搏，也并不是没有对她造成伤害，江小舟当时听到了细微的喀嚓声，但很快消失在激烈的战斗中。
　　现在看来，应该是她的胳膊在强烈的冲击下断了。
　　江小舟看了她一眼，心里更加确定。
　　这是个嗜战成瘾的疯子。
　　作者有话要说：江小舟境界上不去是有原因的，不是他没修炼！
　　mua! (*╯3╰)亲亲小天使们！


第36章 第三十六股
　　江小舟将箭雨野猪的牙细细剥下来，绿萝等他收拾完后，一手将箭雨野猪抬起来，抗在肩上。
　　“喂喂，我来吧。”江小舟目瞪口呆，那野猪有五个绿萝那么大，她扛上去把整个人都压得看不见了，江小舟怎么也不能让她来干这事，连忙要去接过来。
　　绿萝抬了抬肩，上下打量了他的全身，露出讥讽的笑：“呵……我先走了。”
　　江小舟捏了捏自己身上薄薄的肌肉，又看着绿萝扛起野猪的背影，默默地想，你们体修都这么变态吗。
　　他们回到山谷之中，红尘意见绿萝抱着箭雨野猪回来，问江小舟：“收获如何？”
　　江小舟躬身道谢：“多谢前辈教导，我已经明白了。”
　　“虽然根骨一般，但悟性倒是不错。”红尘意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便开始正式教你炼丹。”
　　“多谢前辈！”
　　绿萝：明白了什么？？？他们不就是去杀了头猪么。
　　她想不通，轰然将野猪扔下来，问：“这头猪怎么处理？”
　　她还流着血的胳膊露了出来，很明显地呈现出扭曲断折的样子，老柳登时脸色冷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绿萝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小心撞断了，很快就会好的。”
　　老柳皱起眉：“我说过，不要忽视你的身体。”
　　“我知道啦，我知道了啦！”绿萝烦他总是说这句话，她从小就对疼痛格外迟钝，所以即使受伤了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她自己还挺喜欢这样的体质，这样那些人虐待她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痛苦了，可是老柳却说这是很危险的事。
　　她不明白这到底哪里危险了。
　　红尘意道：“对于丹修来说，箭雨野猪只有獠牙可以磨成粉炼丹，其他地方都没什么用。”他踢了踢野猪的尸体，坚韧的皮已经被血刃从内部刺穿，破烂得不成样子了。
　　“皮也不能用了，我看这肉能不能烤吧。”江小舟接口说。
　　老柳盯着绿萝身上的伤口，揉了揉眉心，又转向地上的箭雨野猪，压低声音道：“它身上的尖刺就给我吧，可以炼制成一种独特的武器。”
　　江小舟和红尘意同时看向他，江小舟微微睁大了眼睛，而红尘意则哈哈大笑起来：“你也准备好了吗？！要回来了吗，铸剑师厌柳！”
　　老柳苦笑一声，看着眼前的三人，慢慢舒展开眉目：“也许吧……”
　　“炼器的材料山下就可以买！尽快吧，我等着看当年天下第一的铸剑师，重新站起来是什么样的！”
　　江小舟认真说：“如果前辈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你要炼器了吗？”绿萝挥了挥拳头：“我再去给你打几头野猪回来？”
　　红尘意发现自己和绿萝真是合不来：“那还是算了，箭雨野猪我也只养了几头……”
　　老柳怔怔地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自从炼出“厌世”之后，眼看天下大乱，混战四起。他知道“厌世”终将带来灾难，那时候，他心里也有过自我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厌世”也许真的不该出现。
　　“如果前辈您要这么想的话，那些元婴期以上的修士，都该自绝才对，他们可比一把武器恐怖多了。”当察觉到老柳的想法后，江小舟这么劝过他。
　　也许真的应该站起来了。
　　“要成为丹修，需要练就人元，地元，天元。”
　　“人元谓之大丹。大丹者，创鼎于外，炼药于内，取坎填离，盗机逆用之谓也。古者高仙上圣，莫不由之。故了命之学，其切近而精实者，莫要于人元。”
　　“地元谓之灵丹，点化金石而成至宝，其丹乃有形之物，但可济世而不可以轻身，九转数足，用其药之至灵妙者铸为神室，而以上接乎天元，乃修道之舟航、学人之资斧也。”
　　“天元、地元虽称外丹，但亦和人元之内丹相通。古来仙家相传有‘内丹成，外丹就’的话，换言之则为‘内丹不成，外丹难就’。”
　　“地元炉火即用以铸造神室，上接天元，继而以天元功夫采日月之精华，用天然水火锻于神室之中，九转数足，化为白雪，复加三年烹炼，转为神符，即为天元神丹。”
　　“若于神室之中练成天元神丹，即可得道成仙！”
　　红尘意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他也不管江小舟能不能听懂，只管讲自己的。
　　江小舟垂耳认真听着，他偶尔晃神一瞬间，看着红尘意衣衫大开，姿态慵懒地为自己讲解，会在恍惚间想到明夷长老。
　　当年，明夷也是一字一句的，将灵心诀教给他的。
　　不管明夷长老真实身份如何，在两仪剑宗那段时间，他确实是尽心尽力地在教导江小舟。
　　可红尘意和明夷，到底是不一样的。
　　炼丹房内。
　　“就是说，要以丹修得道成仙，就需要人丹——地丹——天丹——天元神丹这样一步一步向上爬。”
　　红尘意点点头：“没错，我先教你一套内丹诀，名为《参同诀》，你每日打坐修炼，用此心诀运转体内灵气，时间到了，自然能登上人丹境界。”
　　“用一样的火候和材料，普通人炼制出来的丹药便只有强身健体的效果，只有人丹境界以上的丹修，炼出的丹药才有诸如稳定修为，提升境界的效果。”
　　江小舟点点头：“我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事不明。”
　　红尘意扬起下巴：“说。”
　　“丹修的什么境界，和元婴期差不多呢？”
　　“如果你能到达地丹境界，便能和元婴期的修士有一战之力了。”红尘意莞尔一笑，轻轻哼哼道：“不过丹修并不擅长战斗，我们从不亲自参与战争，我们只在战争中发财。”
　　“几百年前，厌柳所创造的厌世横空出世，掀起了好大一场战火，我就趁机发了不少财，所以我很欣赏他。”
　　“杀人是很简单的事，但救人很难。”
　　江小舟若有所思，他看着红尘意皎若明月的面容，那上面时常带着肆意的笑容，此时，他却露出了一丝冷漠的神色。
　　江小舟心想，他以前，一定很擅长杀人。
　　红尘意将《参同诀》教给江小舟，运行一个大周天后，红尘意道：“练了《参同诀》，你就需要放下以前的心法，我听厌柳说你是灵心剑诀的传人，想必是有独特的心法支撑。”
　　“我之前所练的心法叫《灵心诀》。”
　　红尘意不在意地说：“叫啥都无所谓，现在忘了它吧。”
　　“……是。”
　　“要开始炼丹，需要你选一种火焰作为本命火，莲心火就是个不错的选择，用来应付一般的丹药足够了。”
　　他搬来一座丹鼎，将之前教给江小舟的几种材料扔进鼎炉之中，随后掐动法诀，一道水流注入其中，江小舟发现这正是红尘意教过他的长水诀，可是看上去和长水诀又有些不同。
　　水流注入之后，红尘意便发动火法，一阵青色的火焰在丹鼎之下燃烧，红尘意说：“这是我的本命火，叫幽冥死火，比较擅长炼制毒药。对了，本命火对单修非常重要，不能随便告知他人。”
　　“……”您真有意思。
　　很快，丹鼎之中便散发出一阵奇异的清香，江小舟闻到这股味道，只觉得神识通透，心中蠢蠢欲动。而绿萝则扒拉着窗户，冒出头来问：“开饭了吗？”
　　红尘意：“……这是最基础的淬体丹，可以清除体内杂质，你就先试试炼制淬体丹吧。”
　　绿萝看到“锅”里不是饭，一脸失望地离开了。
　　“淬体丹需要的材料有三克金叶玲花，七克离体根，两克乌灵莓……先大火烧开，再材料融成黑色后转小火……”
　　有点像菜谱。江小舟咂摸了一下，看来这炼药和做菜也差不多。
　　当他这样想的时候，体内运行的参同诀竟然速度快了一些，江小舟心有所悟，连忙沉下心来感受灵气运转。
　　红尘意诧异地看他一眼，安静下来，静默地等江小舟突破完成。
　　这个少年人，倒是经常给他惊喜。他在老柳的带领下来到红尘谷，又究竟是人为还是天意呢。
　　红尘意想到自己的好友——他有很多朋友，但真正让他重视的只有那一位，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那位。
　　命运的交织，真是有趣啊。
　　他把脑海中的人划掉，专注地看着江小舟，想这个人又会给乾元大陆带来什么变化，还是会在修真路上，无声无息地死在某个地方呢。
　　这正是未来和未知令人兴奋的地方啊。
　　江小舟从入定中醒来，他内视莲台，发现上面的莲心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丹鼎，看上去非常脆弱，丹鼎不停地旋转着，随着每一次旋转，江小舟都能感受到体内的灵气在被带动着随着旋转，然后慢慢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他此时再想起刚才红尘意所教的炼丹手法，心里更加通透了几分，颇为自信地说：“让我来试试吧。”
　　红尘意轻哼一声，江小舟竟然在刚刚了解丹修后，就摸到了人丹的门槛，在体内形成了丹鼎。
　　人丹阶段，既要学习用药炼丹，也要把自己当成一个丹鼎，不断地将身体炼化变强，长久以往，甚至可以和体修比拼身体强度。
　　红尘意将材料交给江小舟，他牢记红尘意交给他的顺序，一个一个将材料放进去，然后长水诀引进水源，莲心火起，丹鼎内部开始发热。
　　大火，融化，小火……
　　一刻钟之后，丹鼎内再次散发出香气，不过这次和红尘意的不太一样，江小舟心里开始觉得有点不妙了。
　　绿萝冒出头来，问：“这次是开饭了吗？”
　　此时淬体丹已经成了，红尘意飞快地从丹鼎中把似乎哪里不对的淬体丹拿出来，扔到绿萝口中。
　　绿萝张着嘴接了，嚼吧嚼吧之后，顿时苦着脸皱起眉。
　　“呸呸，好难吃。”
　　她看着红尘意幸灾乐祸的笑容，冷哼一声，把失败的淬体丹咽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获得物品：【失败的淬体丹】X1。
　　炼丹经验+5。


第37章 第三十七股
　　红尘谷远离俗世，被红尘意占山为王，平时基本上都很安静。
　　红尘意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先听到了绿萝赫赫的打拳声，他揉了揉额角，感受到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而后是老柳哐哐打铁的声音，江小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在窗外和老柳说话，声音被阳光过滤后，有一种独特的温和清淡。
　　“柳前辈，箭雨野猪的尖刺我都取下来了，我给您放到屋子里去？”
　　“好，好小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红尘意前辈之前让我去采的草药。”
　　“他倒是会使唤人。”
　　……
　　红尘意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抬眼皮，他拉开垂下来的帘子，一缕斜阳便从窗外轻盈地扑进来，拥抱着他。
　　头很痛……
　　江小舟走过来，看着红尘意懒洋洋地躺在那里，半边身体隐在阴影之中，仿佛隔世之人。
　　真是漂亮……他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轻声说：“前辈，草药我采回来了。”
　　“嗯。”红尘意闭上眼，半晌后睁开，看江小舟还站在他面前，问：“你还有什么事？”
　　“前辈前几天教的凝神丹我炼出来了，但效果如何还不敢确定，因此想麻烦前辈品鉴。”他拿出一颗浅绿色的丹药，外表圆润透亮，非常好看。
　　红尘意接过凝神丹，闻了闻味道，轻飘飘抛起来又接住，挑眉说：“外表和气味都没有问题，不过具体怎么样还需要找人试了才知道。”
　　“试药？”
　　“炼丹初期，你得找个试药人。就算你现在不找，以后炼制新药的时候，总得需要的。”
　　江小舟谨慎地问：“可是怎么才能找试药人？”他总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好词。
　　“去街上抓个人回来，问他愿不愿意当试药人，不愿意就杀了。”红尘意笑眯眯地说：“是不是很简单？”
　　“……我会考虑的。”
　　老柳走过来，说：“这件事以后再说，今天江小舟陪我出去一趟吧，我们下山一趟，去买些材料。”
　　江小舟眼前一亮：“好！”
　　绿萝也听到动静了，她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不带我？！”如果老柳和江小舟走了，那这里不就剩她和红尘意了吗！
　　她虽然不害怕红尘意，但心里对他总是很戒备，平时也下意识躲着他走。
　　这大概就是如同野兽一般的直觉了，对危险会下意识地避让。
　　三人最终还是决定一起出去，红尘意看着他们的背影，重新拉上了帘子。
　　阳光依依不舍地从他身上退去。
　　红尘谷下的小镇地方并不大，因为有红尘意的庇护，所以此处比其他地方要安宁不少。
　　此时，似乎是什么热闹的日子，镇子中人来人往，人们都穿着华美精致的服侍，街上挂满了红灯笼，江小舟找人打听后，才知道今天是镇子的“四月节”。
　　“因为四月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间，所以在这一天，年轻男女们会穿上最好看的衣服出来游玩，此时红尘谷的桃花也开得正好……小公子，要一起来玩吗？”
　　穿着粉裙的少女仰着脸看他，面上起了一层绯红。
　　江小舟笑着道了谢，后退一步，婉拒了姑娘的邀约。
　　他们走后，粉裙姑娘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她可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公子，只可惜今晚无法与他共度潇湘了。
　　她转过头，正要继续走，忽然一道黑影在她面前闪过，姑娘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而一瞬间之后，她就出现在一个阴暗的胡同之中，一个全身包裹起来的人提着她，将粉裙姑娘扔在地上。
　　“这个人，你见过吗？”
　　他拿出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人像。粉裙姑娘仓皇间定睛一看，上面画的正是刚刚问她路的少年人。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啊！”
　　神秘人一道刀光逼在她眉心：“说，你见过他吗？”
　　粉裙姑娘还没有回答，一个有些沧桑的声音从神秘人身后传来，他在黑暗中慢慢现身，竟是个白色长发的年轻人，长相温和：“苍，你太心急了。”
　　“关你什么事？”苍吊着眉毛问。
　　白发人轻柔地说：“只是杀几个小畜生而已，咱们就当是出来休息的吧。”他说完，叹了口气：“白卯楼如今也没有什么新人了，竟然派咱们来完成任务。”
　　他转向粉裙姑娘，温声说：“你见过这个少年吗？”
　　粉裙姑娘心里惶恐不安，此时听到他如此温和的问话，心里竟放松下来，将自己所知的都交待出来。
　　半晌后，白发人点了点头：“看来咱们没找错地方，多谢你了，姑娘。”
　　粉裙姑娘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只可惜她的嘴角还没有完全展开，白发人的手就从她的心口掏出来了。
　　那只漂亮干净的手上，拿着姑娘的心脏。
　　白发人仰头将心脏一口吐了下去，露出餍足的神色来，苍厌恶地说：“你可真恶心。”
　　白发人笑着舔了舔嘴角，将血污处理干净，和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巷。
　　老柳早已经把要买的东西定好了清单，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店里买就行了。
　　今天人来人往，他挤在人群中，对江小舟说：“你们两趁这个机会自己玩去吧，晚上来红尘谷下接我就行。”
　　“好的前辈。”江小舟点了点头。
　　“行行行，你快走吧。”绿萝不耐烦地摆摆手。
　　和老柳分开之后，他们便信步去了小镇的岸边，他们一起在红尘谷呆了几个月，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江小舟知道绿萝不喜欢人——大抵是因为她见到的好人实在不多，所有对整个种族都产生了刻板印象，这种人多的地方也让她感觉不舒服，没等绿萝先说，江小舟便直接包下了一艘游船。
　　游船上本来是有跳舞弹琴的伎人，江小舟一开始便让他们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倒酒的酒女。
　　那酒女眼神颇为灵动，穿着一身干练的装扮，挽起袖子来，脆生生道：“两位客人是第一次来红尘镇么？”
　　江小舟笑着说：“是啊。”
　　酒女瞥了他一眼，微微红了脸，说：“那你们可算是来巧了，四月节正热闹，小郎君你想吃什么玩什么，尽管问我便是。”
　　她说完，便给江小舟和绿萝倒了杯酒。
　　“这也是酒吗？”绿萝好奇地嗅了嗅，晶莹剔透的液体看上去和老柳之前喝的酒完全不一样，有种槐花香的味道。酒女翩然一笑，道：“这是红尘镇有名的百花酒，清甜可口，小娘子尝一口吧。”
　　绿萝伸出舌头舔了舔，入口是绵软清香的甜味，她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一下怔住了。
　　“唔……好甜。”
　　喝完之后，她又催着酒女继续倒酒，江小舟劝她说：“毕竟是酒，别喝太多了。”
　　绿萝悻悻地哼了一声，她默默回味了一会，说：“这酒比老柳的好喝，我等会给他带一杯。”
　　江小舟微微一笑，不说话。
　　游船沿着镇子里的河流一路往前走，虽然没有人掌舵，但方向丝毫不差，酒女说这是船上刻有特殊的法阵，能够自行向前。
　　江小舟有些好奇，酒女便说带他出去看，两人撩开纱帘，站在船头，前面正巧一条游船经过，酒女便指着船上刻下的阵法，说：“这便是了。”
　　江小舟定睛一看，那阵法上面确实有隐隐灵气流转，推动着游船前行。他对阵法也有些兴趣，只是之前没人教他，所以一直没有没有入门，只自己捡了几本书看。
　　以他浅薄的经验看，这阵法应该是个简化版，唯一的作用就是推动游船。
　　他盯着那边看时，一个穿着长袍广袖的青年人正巧从游船中走了出来，他长得颇为俊朗，一双吊销凤眼，嘴唇薄红，面若敷粉，手上拿着一把折扇，浑身上下写着风流倜傥四个字。
　　青年人也看见了他，眼前一亮，大声喊道：“小公子，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江小舟还没来得及回话，便见一个扎着辫子的小童子从那条船中跑出来，焦急地喊：“少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老爷说您不能吹风的啊，你快进去歇着。”
　　这小童子身量只到江小舟胸口位置，却背着一张巨大的黑色长弓，腰上还挂着箭囊，箭囊外的两支箭羽则被染成通红的血色。那张巨弓看上去就很沉，两头刻的是恶兽的头颅，狰狞张扬至极。
　　江小舟本来不想过去，这小童背后的弓让他多看了两眼，再看那青年人，江小舟便发现他也是个修士，但体内空空荡荡，没有灵气运转。
　　忽然有这么多修士出现在这里，让江小舟开始思虑起来。
　　“不如道友到我船上一叙？”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是敌人就好。
　　“好！”青年人一跃而起，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轻盈地落在江小舟面前。那小童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背着巨弓和箭囊跳过来了。
　　江小舟和青年人一起走进船舱，绿萝正百无聊赖地往外看，她开始还觉得有趣，看久了就觉得还是不如回红尘谷中练拳有意思。
　　青年人落座，小童跟着站在后面。
　　见绿萝疑惑的神色，青年人折扇一收，纤长的手指拿起酒杯，道：“我叫李寒星，这是我的童子李果，在下敬二位一杯！”


第38章 第三十八股
　　“我看两位不像是本地人，难道也是来红尘谷求丹的么？”
　　江小舟问：“何出此言？”
　　李寒星笑眯眯道：“这种地方可养不出道友这样钟灵毓秀的人。”
　　他夸得相当坦然且理所应当，太过坦诚反而让人生不出什么其他心思来。
　　“李道友是来求丹的？”红尘意声名在外，因此是有不少人想来向他求丹问药的，不过他脾气比炼丹的本事还大，还有难以越过的桃花瘴，大抵也不是那么受修士们欢迎的。
　　“嗯，我想求一枚回转丹。”
　　江小舟抬起眼皮，回转丹能够重塑莲心，一般来说，只有你死我活的战斗中才会导致莲心破碎，或者是修炼中走火入魔，这李寒星的情况，看上去哪种都不像。
　　如果只是单纯求丹的，那倒没什么。不过能不能从红尘意那里求到回转丹，就要另说了。
　　三人互通了姓名，在小镇中飘飘荡荡，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一抹斜阳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江小舟和李寒星饮着灵酒，随意地聊着。
　　“不知江道友来自哪里？”
　　江小舟抿唇：“宝灵州。”
　　他不愿意说得太多，李寒星也毫不介意：“宝灵州是六百多年前才开辟的地方，比新州还要更晚，听闻那边仍有魔界入侵，不知道情况如何？”
　　“我如今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魔界。”
　　李寒星好奇问道：“魔界中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我从小就在新州，那里已经彻底清除了魔界的痕迹，如我这样的小一辈，基本没几个见过魔界中人的了。”
　　“魔界中人……”江小舟想到明夷长老：“似乎与我们也没什么区别。”
　　“听说先辈们曾深入魔界，浴血奋战，真是令人向往啊。”李寒星颇有些遗憾地说：“这新州，已经平静了近千年了。”
　　“李道友来自新州？来这里求丹，想必路途遥远吧。”
　　“新州五行七星楼，隶属天枢楼贪狼星。”李寒星微微一笑：“如果江道友也是为了求丹，想必知道红尘谷外的桃花瘴。”
　　江小舟点点头。
　　“我有越过桃花瘴的秘法，小友要是愿意的话，可与我同行。”这人倒是非常热情好心，江小舟正犹豫是否要告诉他自己就住在红尘谷时，绿萝忽然说：“老柳买好东西了！咱们去接他吧。”
　　李寒星知道他这是要走了，颇有些遗憾地说：“江道友，来日有缘再见吧。”
　　“想必不会久的。”
　　江小舟和绿萝与老柳会和，回到了红尘谷之中。
　　老柳买了一堆材料，这钱财自然是江小舟贡献的，老柳见两人身上都沾了酒气，问：“这是去哪里了？”
　　绿萝：“江小舟包了艘游船，我们喝酒来着，这是给你带的，喏，可比你的那酒好喝多了。”
　　老柳接过酒壶，抿了一口：“是好酒，不过这玩意，你以为是我们喝的起的吗？”
　　江小舟笑：“如果前辈喜欢，我自然可以每天奉上好酒。”
　　“你这小子。”老柳苦笑一声，摇摇头。
　　江小舟沉吟片刻后，说：“前辈，事实上，今天我们遇到了一个莲心破碎的修士，他说他来自新州五行七星楼，隶属天枢楼贪狼星。”
　　“这样的人，来红尘谷做什么？”老柳也十分敏感。
　　“他说是前来求丹的。”
　　“那你们倒是遇到一个不得了的人，天枢楼是七星楼的第一星，机敏善变，好勇斗狠，为阳明星之魂。这样的人没有恶意倒好，如果来找麻烦的话，就难办了。”
　　江小舟抬眼，慎重地说：“果然，前辈也感觉到了吧……”
　　“嗯，没错，有人在盯着我们。”
　　绿萝惊讶地说：“是吗？！我怎么没发现。”
　　他们此时已经进入了红尘谷，桃花瘴气将山谷包围起来，红尘意不知道去哪儿了，绿萝回来之后便走到自己的地方去练拳，老柳拉着江小舟去给他打下手。
　　“我坐着游船，在整个小镇中看了一遍，暂时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但总是如芒在背。前辈你怎么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提升自己。绿萝也许什么都不知道，但她总是能走在正确的路上。”
　　江小舟：“正因为如此，前辈才收绿萝为徒吗？”
　　“她的潜能，可不止如此呢。”
　　老柳摇摇头，将铸造台放出来，眷恋地摸了摸冰凉的台面：“小舟，每一个丹修都有自己丹鼎，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让我来给你炼制吧。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多谢前辈。”他既然这么说了，江小舟便不再客气：“还请前辈根据莲心火的特性炼制一个丹鼎吧。”
　　“莲心火……”老柳沉吟片刻：“我有思路了，你去找红尘意吧。”
　　江小舟在红尘意的房间并没有看到他，便转而去了炼丹房。
　　首先要把镇上的事和他说一声，毕竟红尘意才是红尘谷的主人，无论是危机也好，求丹也罢，他都应该知道。
　　炼丹房中，一缕青烟从丹炉中袅袅升起，红尘意不断打出复杂玄奥的手诀，十指翻飞，在一阵灵气翻涌之后，红尘意轻叱一声，鼎部下方的火焰腾然升起，在空中纠缠不止，待炉鼎内的水汽消失殆尽，一颗圆润的彩色灵丹便凝聚而成。
　　红尘意心有所感，伸手一挥，灵丹自动从鼎炉中飞出。
　　“只炼成一颗么……”
　　正在这时，江小舟从门外走进来，红尘意眼睛一转，将彩色灵丹打到他面前，江小舟接过，问：“前辈，这是什么？”
　　他在其中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力量。
　　“你先来猜一猜罢。”
　　江小舟凝神，观其色，闻其味，斟酌说：“它并非是提升力量的灵丹，而是有非常特殊的作用。”
　　红尘意道：“这枚灵丹，只需要对方的一滴血，就能够将一个人从神识到根骨外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叫幻神丹。”
　　居然还有这样神奇的丹药，江小舟啧啧称奇，随后红尘意接着说：“哪怕是元婴期，也可以暂时伪装。”他意有所指，“你之前曾经问过我的吧，你似乎对元婴期非常执着，当然啦，要是修炼到了地丹，就已经比元婴期厉害了，年轻人还是不要想太多，老老实实修炼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江小舟却已经怔住了，如果用这枚幻神丹就能轻易达到元婴期，那么他是否就可以打破玉简中的禁制，看到乐池仙子和他爹留给他的信息呢。
　　手中的幻神丹忽地灼热起来，江小舟抬起头，嗫嚅道：“前辈，这样的幻神丹，我也可以炼成么。”
　　“你尽可以试试。”红尘意将材料与炼制方法直接告诉他，江小舟用心听着，他记忆力本来就强，在这样非常重视的情况下，更是将红尘意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来了。
　　红尘意说完之后，舔了舔嘴唇：“如果你炼成幻神丹，便可以离开红尘谷了。”
　　“前辈……”江小舟握住幻神丹，骤然说到这个话题，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怎么，你不会把红尘谷当你家了吧。”红尘意吊着眉梢，毫不客气道：“别说这些，你这么急急忙忙来找我，是有什么事，说吧。”
　　江小舟收敛起神色，缓声将自己在镇子里遇到的事都讲了一遍。
　　红尘意听完，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我这一亩三分地，最近还挺受欢迎的。不过这些事，你暂时就别管了，好好炼你的丹吧。”
　　江小舟乖顺地应了一声。
　　他转身走后，老柳便进来了，红尘意懒洋洋地倚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你说这小子会这么老实吗？”
　　“虽然看上去是个老实人，但他会搞出什么幺蛾子，还真不好说。”老柳摇摇头，看样子颇为烦恼。
　　“聪明人就是这点不好……不是所有事都有最优解的，在天道面前，还是当一个傻子比较好。”红尘意又想到他那位好友：“顺从自然，顺势而为，有时候反而是最好的办法。”
　　老柳苦笑一声：“你还说了，今天这话可真是伤人心了，说离开红尘谷什么的，时间到了，我们自然会走的。”
　　“我只是直说罢了，他还能一辈子呆在红尘谷不成，雏鹰若没有跌落悬崖，是学不会展翅的。而且，说到伤人心，江小舟才是个中好手，直到现在，他也不肯叫我一声师父。”
　　“你们毕竟也没有举办过拜师礼。”老柳下意识为愿意给他买酒的少年辩解了一句：“他还是有情有义的。”
　　“他看着温和有礼，其实最是心冷，但那又如何呢，修真界弱肉强食，本来也不需要多余的情感牵连。”红尘意淡淡道：“而江小舟，绝不是安于室内的金丝雀……他是雏鹰，若现在没有折断他的翅膀，将来必然会立于巅峰。”
　　老柳轻声说：“你对他的评价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哈哈哈，我这可不只是自己的判断，而是相信我的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什么来着，忘了……


第39章 第三十九股
　　李寒星来的很快。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真的穿过了桃花瘴，进了红尘谷。
　　他一进来，看到的便是在练拳的绿萝，惊讶地说不出话。江小舟从炼丹房中走出来，笑着道：“李道友，又见面了。”
　　“你、你、你……”李寒星茫然地问：“这是怎么回事？”江小舟和绿萝这样子，明显是住在这里的。
　　红尘意的声音传来：“外面吵什么吵。”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随意地披了一件青色的外袍，他身体还没有大好，因此脸上少了些血色。
　　江小舟温声说：“前辈，这位便是李寒星李道友。”
　　红尘意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很明显写着“那是谁，不认识，快滚”的意思。
　　而此时，李寒星已经愣住了。
　　如果这位就是丹修红尘意的话，如果就是的话——他只听说红尘意是一位危险的丹修，却从来没听说过红尘意有这么漂亮！这人的五官，没有一处不精致，眉梢眼角，如同有钩子一样，让人移不开眼。但是他眉宇之间，绝没有一点温雅的秀气，而是如刀锋一般的尖锐，李寒星打了个冷颤，再回过神来看江小舟，江小舟正好声好气地给红尘意陪着笑：“前辈……”
　　红尘意轻哼一声，李寒星收敛起眉目，心里想，这位漂亮过头的前辈，对江小舟的态度，却着实不一般。
　　在江小舟的面子下，李寒星和他的小童子李果终于得以坐下来和红尘意说话。
　　老柳此时正窝在铸造台前埋头苦干，绿萝对他们也没有兴趣，因此在他们坐下后，就只有江小舟忙前忙后地奉茶，李果想要帮忙，被他笑着推拒了。
　　红尘意听了李寒星的事：“你想求回转丹？回转丹能重塑莲心，可一般莲心破碎的人，是活不到来求丹的。”
　　江小舟在一旁暗暗点头，红尘意这话与他当初所想的差不多，说明他没有想错。
　　李寒星摸了摸腹部，笑着说：“事实上，我体内的莲心，不是因为强敌所致，而是被楼主所毁的。”
　　红尘意挑起眉：“哦？这倒是有意思。”
　　“在下一时执迷不悟，违反了楼里的规矩。”李寒星摊手：“不过这也怪不了我，五行七星楼的规矩太多了！我哪儿记得住。”
　　李果在他后面翻了个白眼。
　　红尘意又问：“你违反了什么规矩，居然要毁掉莲心。”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惩罚，若是李寒星无法再修炼出莲心，那他便彻底毁了。如果想重新踏上修行之路，就得等下辈子投胎了。
　　李寒星沉默片刻，说：“我杀了个人。”
　　“什么人？”
　　“好像是杀不得的人。”
　　红尘意摆出倾听的姿态，李寒星便知道，这要是不讲出来，回转丹八成是拿不到手了。
　　“五行七星楼位于新州，据书上记载，新州是千年前才刚刚开辟出来的，而五行七星楼，一跃便成为新州最大的势力。”李寒星娓娓道来：“五行七星楼善于养育灵草灵兽，以丹符阵兽扬名四海，七星楼中，独我天枢楼贪狼星，以战为主。”
　　红尘意点点头，身为丹修，他自然知道五行七星楼在丹修符修之中执牛耳，不可小觑。
　　“与此相对，旧州的白玉十二楼建成三万年，是乾元大陆最古老的庞然大物。但是，活得越久，不久说明离死亡越近吗？”
　　江小舟给他倒了杯茶：“你杀的是白玉十二楼的人？”
　　李寒星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说：“前段时间，白玉十二楼派出了一位使者，前来五行七星楼探访。那位尊贵的使者大人，虽然看不上七星楼，却看上了瑶光楼的赵师妹。”
　　“他在瑶光楼看了赵师妹一眼，便要让楼主将赵师妹送到他床上，被楼主拒绝之后，他又带着亲信暗算了赵师妹，将她囚禁起来……我们找到她的时候，赵师妹她身上全是伤痕，莲台碎裂，全身的骨头都被抽了出来，可她没有死，她还活着，看自己遭受的痛苦。”
　　“这位使者说，不过一个女弟子而已，七星楼难道敢为此动他一根手指么。”
　　“白玉十二楼也派人过来轻描淡写地道了歉。楼主他……真的忍下来了，白玉十二楼是乾元大陆扎根最深的巨树，它的阴影在所有人的头顶，密不透风。第二天，我便收到了赵师妹自绝身亡的消息。”
　　“哈哈哈，真矫情——使者如此评价道，我看着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如同沉入了窒息的深海，周遭是一片罪恶的黑暗。”
　　“我必须做点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奇异的是，我心里并没有很激动，我走过去，那么盯着他，轻声问他——你怎么不去死呢。”
　　“我杀了他，他的修为和脑子一样浅薄，太容易了，可是赵师妹为什么还会死在这样的人手里。”
　　“杀了他之后，我才开始觉得自己能喘过来气了。”
　　“白玉十二楼暴怒不已，为了平息白玉十二楼的怒气，楼主亲自动手，在白玉十二楼面前摧毁了我的莲心，并且禁止楼中任何人帮我重塑莲心。于是我走投无路，便来了红尘谷。”
　　江小舟垂目：“七星楼楼主，是你爹？”
　　李寒星一顿：“是。”
　　江小舟微微抿了口茶，在他第一次见李寒星的时候，李果说的就是——“少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老爷说您不能吹风的啊，你快进去歇着。”由此可见，这位楼主，绝不是放弃了自己这个儿子。
　　如果不是他动手的话，李寒星的下场绝不会比这更好。
　　白玉十二楼会轻而易举地要了他的命来维持这头古老巨兽的威严。
　　他站在扭曲而痛苦的立场之上，唯一能给儿子提供的帮助，就是为他指引来往红尘谷的路，告诉他进入红尘谷的方法。
　　“我喜欢少年人的见义勇为。”红尘意拍拍手，翘起腿，偏头问江小舟：“你说，这回转丹我该不该给他？”
　　江小舟：“我无权干涉前辈的决定，但我觉得是该给的。”
　　“因为他的勇气和正义？”
　　江小舟笑了笑，没有回答。
　　不止如此，他只是觉得，治好李寒星，拯救的并不是他一个人。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红尘意说：“要给他回转丹也可以，不过我这里没有存货了，要现在开始炼制才行。”
　　“那就麻烦前辈了。”李寒星躬身行礼。
　　“谢我做什么，我受伤了，炼不成的。”红尘意指着江小舟：“你，就你，这里除了我，还有别人会炼丹吗。”
　　“可是……”
　　“难道你觉得你做不到吗？”红尘意站起来，开口便将回转丹的配方和炼制手法说了一遍。
　　“记住了吗？我可不打算说第二遍。”
　　“记住了。”江小舟拧着眉，回转丹的炼制手法比幻神丹要简单，他要记下来并不难，但是……这毕竟是给别人吃的丹药，还是要靠着回转丹救命的，这压力就有点大了。
　　红尘意见他满脸纠结，想了想，还是说：“这配方吃不死人的，你大胆做便是，如果真死了，我们就把这小子埋了，也没人知道。江小舟……你不要害怕做的不完美，有很多事都是不完美的。”
　　他早就发现江小舟有这个毛病了，太害怕犯错了，如果没有做到完美的程度，他宁愿不做或者摧毁。
　　他想的总比做的多。
　　江小舟猛然间抬起头，迷茫地看着他，口里呐呐：“……前辈，我做错了吗？”
　　红尘意觑着他的神色，心里百转千绕，很多话挤在他口舌里，却吐不出来。
　　他不是一个少年人么，为什么总是这么瞻前顾后，趑趄不前呢，他心里何必装着那么多事，像绿萝那样多好，像李寒星那样多好。
　　有些能对绿萝随便说的话，他反而不会在江小舟面前说。
　　最后，红尘意只能匆匆离开，江小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后才回过神，对李寒星歉意地笑了笑。
　　“不知李道友是否能信任我，如果现在开始炼回转丹，恐怕要耽误几日了。”
　　“我现在这幅样子，还怕什么。”李寒星大咧咧地说：“请问我该住哪儿？”
　　“唔，你得自己盖间屋子。”江小舟把李寒星领到他们几个月前盖好的房子面前，说：“这里是我住的地方，这边是老柳前辈和绿萝的住处，绿萝就是那天船上你见到的姑娘，老柳前辈是她的师父。”
　　“后面有一片空地，放的都是炼丹用的材料，尽量别去那边了，红尘意前辈会生气的。前面那一整块都是绿萝练拳的地方，旁边是炼丹房和铸造台，这边是厨房，你想吃什么可以和我说。”
　　“和你说？”
　　“对，和我说。”江小舟是这里唯一会做饭的人。
　　李寒星摸了摸下巴：“挺有意思……红尘谷，也不像他们传言那样嘛。”
　　红尘意在自己屋子里待了一会，又开始头痛起来，他随后从架子上拿了几瓶灵丹，然后如吃糖豆一样将它们尽数塞进口里，丹药化掉的灵气在他体内乱窜，肆意撕裂着他的身体。
　　红尘意面无表情，静静等那些暴虐的灵气平息下来，被这幅残破的身体吸收。
　　啪——！
　　他把药瓶霍然扔到地上，愤然地想：我为什么要为那小子操心这么多？！
　　就那个冷心冷情的小子！
　　好友给我找的个什么麻烦！
　　白长了一幅好皮相，看了就让人生气！
　　红尘意在这里郁结不已，完全忘了，好友当初给他的请求只是教江小舟炼丹而已，不论是帮他成为丹修，还是给江小舟人生指导，都是他自己下意识地去做的。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就在江小舟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注意力了。
　　卡拉卡拉——
　　红尘意抬头往外看去，李寒星正在砍他后山的树，占他旁边的地，还邀请他教出来的弟子，一起给自己盖屋子。
　　他揉了揉额角，在吵闹的声音中坐了下去。
　　红尘谷，越来越热闹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桃花瘴真没排面，怎么谁都能进来。
　　丢人，马上给我退群！


第40章 第四十股
　　红尘谷永远飘荡着一股清淡的桃花香。
　　李寒星很少住在这种地方，五行七星楼，独占新州五行山，七星楼伫立于云端之下，万千弟子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其中自然也少不了利益斗争，身为七星楼少主，天枢楼第一贪狼星，他从小看过不少有趣的事。
　　早上他在一阵天摇地动中醒来，还以为有人攻打红尘谷，下意识去叫李果，然而没人应答。
　　他心里一惊，猛地睁开眼，然后便听到了绿萝的声音。
　　李寒星披上外袍走出去，这间他昨天才搭起来的木屋面积并不大，他勉强睡下，而李果在外面负责守夜。
　　晨光乍然浮现，绿萝正在院子里练拳，每一次拳出，都能听到刺耳的空爆声，她脚下是碎裂的岩石，空中的灵气，被拳风搅得混乱不堪，以她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急速转动的漩涡。很明显，刚才的动静就是她搞出来的。
　　见李寒星出来，绿萝并没有分神，一拳又一拳，她似乎永远都不会感到枯燥。
　　“少爷，你醒了。”李果提着一个篮子走过来，他旁边还跟着江小舟。
　　江小舟说：“李道友，昨晚睡得怎么样？”
　　李寒星笑了笑：“是我最近一段日子睡得安心的一次。”
　　江小舟莞尔一笑，说：“早上我熬了粥，李道友要是愿意，就过来同吃吧。”
　　他说完就冲着绿萝喊了一句“吃饭了！”，那边的小姑娘立刻停下手，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两眼闪闪发光——这反应也太熟练了。
　　“李道友早啊。”绿萝随意地打了招呼，兴致勃勃地问：‘今天早上吃什么，有野猪肉吃吗？“
　　“早饭不能吃那种东西。”虽然野猪肉中也蕴含着灵气，但江小舟还是保留了上辈子的习惯，早饭不能吃得太油腻。
　　“知道啦知道啦。”绿萝拉长了嗓子：“我想吃猪蹄啊，小舟你给我做猪蹄好不好……”
　　“好好好……”
　　江小舟推了她一把，让她去吃饭。
　　李寒星本来没有吃饭的想法，对于修士来说，在融合期就已经辟谷，吃饭并不是必须要做的事，
　　而且有时候吃多了浊世杂物，还容易污染体内灵气的纯粹，当然，精心培育的灵食除外，不过那也是大家族才吃得起的东西。
　　现在看绿萝这样，他忽然莫名地有了一点好奇心。
　　几个人一起前往厨房旁的小桌子，那里坐了一个中年男人，面容平淡，有略微的愁苦之色，正垂着头沉思。
　　“老柳！”绿萝高高兴兴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李寒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应该是被绿萝敷衍了，或者说不放在眼里？早在游船上就是这样了，
　　这个姑娘，当时甚至没看他一眼。
　　这事倒挺罕见的，他李寒星，天枢楼扛把子，七星楼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视若无睹地忽视掉了。
　　李寒星握拳捂嘴思考了一下，随后落落大方地冲老柳打了个招呼：“柳前辈，在下李寒星，在此多有叨扰了。”
　　老柳瞥了他一眼：“我不姓柳。”这话说的没错，他道号厌柳，真实姓名倒没人知道。
　　李寒星：“……”
　　四个人坐下来吃饭，李寒星环顾一圈，问：“红尘意前辈不来吗？”
　　“他瞧不上这些东西。”江小舟轻轻吹了口米粥上面的热气，白色的水雾将他的面容模糊开：“真可惜。”
　　李寒星垂头看，米粒如珍珠一般堆积在青白的瓷碗中，散发着温软香甜的气息，看上去就很好吃。他舀了一勺，心里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是因为很久没吃过俗食了吗……竟然会觉得美味到了令人感动的地步，他慢慢咽下去，只觉味蕾都在欢呼不已。
　　“好吃……”李寒星喃喃。
　　江小舟笑眯眯道：“好吃就对了，这是我用丹鼎做出来的。”
　　李寒星：“丹鼎？”
　　“用莲心火熬出来的粥，用长水诀所取的水之精华，能顾去除俗食中的杂质，于修行无碍，口感也更好一点。”江小舟伸出一根手指，煞有介事地说：“其实做饭和炼丹差不多，我小时候就梦想能寻找到以做饭修炼的大道，如今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李寒星开始担心他把回转丹当晚饭做了。
　　吃过早饭后，江小舟对李寒星说：“回转丹，其中有一味材料，名为枯心草，我记得院子里没有，所以咱们要去后山看看。”
　　“要我去帮忙吗？”绿萝热心地问。
　　“不用，只是去采药而已，很快就回来了。”
　　他们一起进了后山，这里还有一些如箭雨野猪甚至更强的灵兽，但如今的江小舟已经能独自应对了，他对长水诀的运用越发熟悉，也学会了如何在实战中更好地利用莲心火。而绿萝这段时间进步更大，她和箭雨野猪这样皮厚肉糙的灵兽对轰时，一拳就能够彻底摧毁它们的身体。
　　一般的灵兽现在闻到绿萝的味道，都开始躲着走了。
　　李寒星对这里还不熟，江小舟走在前面给他引路。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渐渐安静下来。
　　李寒星默默地看着江小舟的背影，他平时看上去总是很温和，彬彬有礼的，很好相处，不过此时一个人走在前面的时候，身上就很明显地能看出来……他是孤独的。
　　“江小舟。”李寒星忽然叫了他一句。
　　江小舟转过头来，眉目下意识温软下来：“嗯？”
　　李寒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些矛盾的特质，特别地……特别地吸引人去探究。
　　江小舟见他没说话，倒是自己打开了话匣子：“其实白玉十二楼，我之前也和它有过一些纠葛。”
　　“和它扯上关系可不是好事。”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江小舟说：“你知道风沙楼吗？”
　　“略有耳闻，但不是很清楚。”
　　江小舟将在风沙楼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最后说：“风沙楼可能和白玉十二楼有关系，当初我们虽然斩草除根了，但我心里一直觉得不安，也许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
　　李寒星面色凝重起来：“白玉十二楼一向睚眦必报，如果他们盯上了你，那确实需要小心。”
　　“其实我一直生活在宝灵州，虽然对白玉十二楼有所耳闻，但那边的势力并没有浸透到宝灵州。”
　　李寒星苦笑一声：“白玉十二楼雄踞整个乾元大陆三万年了，它的根有多深，一般人完全想象不到。虽然随着开拓的领地越多，白玉十二楼的势力有所减弱，特别是在宝灵州出现之后，白玉十二楼已经没有余力再去掌控了。”
　　“不过我听说白玉十二楼曾经也想掌控宝灵州的两仪剑宗，但后来失败了。”
　　宝灵州新开，资源和灵气已经逐渐被挖掘完的旧州白玉十二楼自然想分一杯羹，当初魔界入侵，
　　白玉十二楼冷眼旁观，便是想趁这个机会逼江长阁向他们求助，之后，两仪剑宗自然也就是他们囊中之物了。
　　令白玉十二楼没想到的是，江长阁自己一个人挡下来了。
　　一剑阻断凌云峰，只身独守宝灵州。
　　“越往旧州的方向走，就越能感受到白玉十二楼的威势。”李寒星说：“存在了三万年的怪物，里面早就烂透了，权势倾轧，内部混乱，对外则更加颐指气使。从风沙楼那些人，就能看出来白玉十二楼现在是什么状态了。”
　　“只是咱们也不能大意。”
　　李寒星沉吟片刻，说：“江道友，你之前说你在宝灵州，又姓江……莫非你是两仪剑宗那个失踪的少主？”
　　江小舟顿住，暗自绷紧了身体，面色平静无波地说：“是。”
　　“我并无恶意。”李寒星连忙解释了一句：“我一直很仰慕两仪剑宗宗主江长阁前辈的风采，可惜的是，后来发生了那种事……修真界强者为尊，为了变强，自然可以不择手段，见利弃义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
　　江小舟沉默不语。
　　李寒星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两仪剑宗现在的事吗？”
　　江小舟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从宝灵州离开之后，他确实再没有精力去打探两仪剑宗的消息了，而且他也怕暴露身份，因此现在对两仪剑宗，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了。
　　李寒星被他这样盯着，心里想的却是，这个人，心里还有一把火。
　　“两仪剑宗被一个长老继承了，他还放出了江长阁前辈和魔界有勾结的谣言，听说之后又发生了一些叛乱，两仪剑宗原来的弟子不服他的管教，纷纷判出山门，当然，也有没离开的……在摇摇欲坠的时候，白玉十二楼向两仪剑宗进行了交易，有白玉十二楼的扶持，两仪剑宗终究还是稳定了下来。”
　　但江长阁曾经所守护的两仪剑宗，最终还是变成了白玉十二楼在宝灵州的眼睛和口舌，唯其马首是鞍。
　　“因此，两仪剑宗现在和宝灵州的兽王门、离恨派，关系也出现了裂痕。”
　　“兽王门……”江小舟呢喃，想到了那个如凤凰一般的少年。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预告：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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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股
　　在江小舟眼里，红尘意是一个标准的宅男。
　　他每天除了自己的房间和炼丹房，哪里也不去，以前可能还会采采草药，狩猎一些灵兽，但江小舟他们来了之后，这些活自然都交给他们做了。
　　绿萝对此相当的积极，毕竟在红尘谷中，能让她酣畅淋漓地战上一场的，就只有后山那些放养的灵兽了。而诸如红尘意和李寒星等人，则病的病，伤的伤，她根本不可能放手去切磋。
　　江小舟又太忙，绿萝每天见他都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味——他把自己泡在炼丹房中，没日没夜地研究回转丹的做法。
　　耗尽灵气炼丹——打坐恢复灵气——再耗尽灵气炼丹，江小舟循环着这样的日常，直到他真正练成了人丹，体内的丹鼎变得凝实而沉重，才终于摸到了如何炼制回转丹的一丝灵感。
　　而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天气渐渐凉了起来。
　　江小舟收起手中的莲心火，盘腿打坐，体内灵气被抽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他居然也慢慢习惯了。
　　炼制回转丹就已经如此艰难，对于能够完全幻化成他人的幻神丹，他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这和记忆力或者炼制手法无关，纯粹是境界问题，江小舟猜测，除非他升到地丹阶段，否则是不可能炼出幻神丹的。
　　这可真是个笑话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和红尘意最近的关系变好了一点，红尘意有时候甚至会和他聊一些炼丹之外的话题，例如下棋。
　　当知道江小舟会下棋的时候，红尘意相当地惊讶。
　　“是三界战旗吗？！”
　　江小舟回想了一下：“应该是的。就是那种有三层棋盘的棋对吧，”
　　红尘意的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得到了什么宝贝一般：“你下得怎么样？”
　　“不知道……”江小舟如实回答，他毕竟只和百里凤下过几次，后来离开了兽王门，就再也没碰过三界战旗了。
　　红尘意随即便摆出了一盘战旗，硬拉着他下棋，江小舟陪他下了一盘，不出所料地输了。
　　“也就还行吧……”红尘意有些失望，但他终究，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种纯粹而温和的笑容。
　　老柳给他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他给江小舟炼制的丹鼎收工了，通体纯黑，大约有手臂粗，四角镶嵌着碧绿的翡翠，相当漂亮。老柳教他滴血认主后，这个丹鼎便与他心灵相通。
　　江小舟当即用这个丹鼎练了一炉清心丹，果然品质比之前好了不少，在炼制丹药的过程中，他明显感到自己对丹鼎内的变化更加了然于胸。
　　“重点是！”老柳洋洋得意地说：“这丹鼎有自洁功能，炼完丹后可以直接做饭，完全不用担心药效残留问题。”
　　江小舟诚挚地道谢：“不愧是前辈！”
　　李寒星：喂喂，重点真的在这里吗？！
　　他们最后还是给这个丹鼎起了个名字，就叫翡翠鼎。
　　老柳除了翡翠鼎，还给绿萝炼制出了一套皮甲，用的就是箭雨野猪的材料，皮甲比着绿萝的身量做的，穿上非常非常妥帖。
　　绿萝本身不太愿意这么一个东西限制她的身体，可是在老柳的命令下，她还是不情愿地穿上了，穿上之后，便再也没舍得脱下来。
　　红尘意也难得出来凑这场热闹，他支着下巴，看江小舟和李寒星他们围着翡翠鼎和皮甲讨论不休，懒洋洋道：“当年的厌柳道人，天下第一铸剑师，如今天天研究这些东西，说出去怕是会惹人发笑吧。”
　　老柳不以为意，他轻声说：“我以前炼制过很多神兵利器，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以前我当的什么天下第一，有人在乎我吗，有人想着我吗，有人喝酒的时候会给我带一份吗。”他忽然有感而发，滔滔不绝：“你看，绿萝虽然一心想要变强，可是她从来没有抛下过我这个废物。”
　　“因为你是她师父？”红尘意问。
　　老柳摇摇头：“不是的……她听不进别人说的话，一根筋的死性子，顽固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和被她认同的人。”
　　“她进攻性很强，从来不想着后退，小心眼脾气差，不懂变通不好相处，有仇必报，她其实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善良的好人。”
　　“可是，如果被她承认，成为她的好友，那就是一辈子的事。”老柳眯着眼睛说：“你看着吧，如果将来你我不在了，不论何种境地，绿萝会是江小舟最坚实的后盾。”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绿萝不是，李寒星不是，江小舟也不是。你就更混蛋了，除了一张脸没有任何优点。”老柳微微翘起嘴角：“但是，我们就这样聚在一起了。”
　　“得此闲时，得此亲友，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翡翠鼎比江小舟想象的更强大。
　　这毕竟是老柳呕心沥血之作，虽然跨专业了，但也是一件难得的极品。最重要的是和莲心火相性极好，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丹修都能有定做的丹鼎，当初红尘意那个，就是他绑了老柳做的。
　　江小舟如往常一样，将材料依次放进翡翠鼎中，莲心火在鼎底盘旋着，他连打手诀，体内参同诀自动开始运功，他打出长水诀，一道灵气灌入翡翠鼎之中，与其中的材料甫一接触，便发出嗤嗤的声音。
　　这便是关键的时候了，江小舟一边控制了莲心火，一边用灵气在鼎中搅拌，稍有不慎，莲心火便被腾然而起，毁掉这一锅材料。他额头慢慢冒出冷汗，神识牢牢锁着材料的变化，一缕清香渐渐从鼎中升起，江小舟却不敢放松，掐着点飞快地放进了另一味材料。
　　七七四十九种材料，要在合适的时间放入合适的分量，多一分少一分快一分慢一分都是前功尽弃。
　　江小舟的身体已经紧绷了起来，手却丝毫不抖，到了最重要的阶段了，控制四十九种材料的融合，他之前总是在这里失败，讨教红尘意之后，现在他心里也有了一些感悟。
　　这次，也许可以……！
　　“他最近进展很快。”根据灵力波动就可以判定江小舟的炼制情况，红尘意静静地观望着炼丹房的方向：“这一次，就能成功了。”
　　在房间的阴影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渐渐出现。
　　白狼隐于黑暗之中，轻轻说：“本该如此。”
　　红尘意对它的出现毫不意外：“可惜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修炼进度迟迟上不去，又或者他知道，却从来不在意？”
　　他指着白狼，笑道：“如果没有你在，他现在恐怕早就金丹期了吧。你俩分开多好，分开多好，反正你整天也不见他，有什么用呢。”
　　白狼面无表情：“这是他的选择。”
　　“你非要一直这么无聊吗。”红尘意忽然手中拿出了一颗金色的兽丹，扔给白狼：“这是江小舟自己狩猎的兽丹，我只是帮忙淬炼了一下，他的东西，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白狼吞下兽丹，沉声说：“你倒是愿意帮他。”
　　红尘意万万没想到这家伙说话也这么一针见血，顿了一下，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我只是觉得好玩，好玩罢了。”
　　白狼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
　　红尘意补充道：“不是我多话，你们修为共享，你就是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江小舟无论再怎么努力，所得到的修为也是优先流向你的，在你被填满之前，他都不会有进展。”
　　举个例子，就是说江小舟的经验条是一千，而白狼的经验条是十万，在血脉契约的约束下，江小舟所得到的经验会按比例平分到两人身上。
　　怎么个按比例法呢，江小舟得到一百经验值，就先给白狼百分之九十九，他自己只能得到百分之一。
　　“如今他能升到人丹，炼出回转丹，完全是靠的悟性和对灵力的精密控制。”红尘意说：“你还要袖手旁观下去吗？”
　　如果老柳在这里的话，一定能发现红尘意语气与平时不同。他和人说话大部分都是一种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态度，随意且不放在心上，面对白狼，却谨慎到近乎郑重。
　　他是把白狼放在和自己一样，甚至更高的地位上的。
　　白狼慢慢走出阴影，洁白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瞳孔如宝石一般闪烁。
　　“他要走的路还很长。”白狼意义不明地这么说了一句，便消失在空气中。
　　红尘意耸耸肩，轻哼了两声：“来日方长，那就看着吧。”
　　如红尘意所言，这颗回转丹成功了。
　　当江小舟感知到丹鼎中的变化，体内的灵气第一次运行得如此顺畅，甚至可以说得心应手。再回想回转丹的炼制过程，之前觉得晦涩艰难的地方，如今也变得清晰而简明。
　　打开丹鼎后，一股奇异的清香顿时飘散出来，一颗晶莹剔透的回转丹静静地躺在鼎中，江小舟心中一动，回转丹便飞到他手上。
　　他将回转丹和丹鼎收进芥子空间中，然后站起来，从炼丹房走了出去。
　　李寒星和李果一直在外面等着，此时见他出来，李寒星先问：“你还好吗？我看你在里面呆了半个多月。”
　　江小舟将回转丹拿给他，笑道：“幸不辱命。”
　　“这是……回转丹？！”李寒星声音有些颤抖。在被他爹摧毁莲心的时候，他也愤恨绝望过。在修为尽失的那段时间，他看透了世间无情之事，绝情之人，甚至有七星楼的同门说：“他现在已经废了，不如送给白玉十二楼消灾，本来也是他自己惹出来的祸事，谁让他不自量力，去管那种闲事的。”
　　可他终于还是拿到了这枚回转丹。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兄弟！”李寒星深深地看了江小舟一眼，转身离去，扬声道：“李果，给我护法！我要吸收这枚回转丹！”
　　“是，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那个，我想要评论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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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潇湘洛神怨 5瓶


第42章 第四十二股
　　濒临破碎的莲台，在灵气的滋润下，缓慢修复着。
　　李寒星感受到回转丹在体内化作一股奇异的力量，渐渐凝成了一颗透明的金丹，当北斗诀运行十个大周天后，金丹逐渐凝固，稳稳地符于莲台之上。
　　“少爷，成了！”李果声音颤抖，自从李寒星被废之后，他见到了那些同门的种种行径，令他心惊胆战，即恐惧又愤怒。
　　平心而论，李寒星身为七星楼少主，对同门弟子向来照顾有加，否则也不会去救了瑶光楼的那个师妹。
　　可这些人冷眼旁观，过河拆桥，着实令人作呕。
　　李寒星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回转丹，果然名不虚传……”
　　他一生顺风顺水，从出生起就拥有旁人难以想象的资源，自身资质也相当不错，是真正的天子骄子。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他永远不会感受到来自同门如此强烈的恶意。
　　李果说：“少爷，你现在境界还不稳，先打坐休息吧。”
　　李寒星点点头：“也要先把这个消息告诉江小舟……”
　　他话音未落，只听咚的一声，外面传来了惊天巨响。他本以为又是绿萝在修炼，却听见外面一声惊呼，一个人影被从外面扔进来，撞碎了木墙，落在李寒星和李果旁边。
　　“绿萝……？！”李寒星慌忙站起来，去扶绿萝。
　　外面一个轻柔的声音说：“白玉十二楼办事，尔等速速过来送死。”
　　白玉十二楼？！李寒星惊疑不定，顿觉怒火涌上心头，他扶着绿萝走出去，便见两个修士立在院中，一人披着白色长发，面容却很年轻，另一个则全身都包裹在黑布之中，看不清脸。
　　他们身上，散发出肆无忌惮的杀意。
　　李寒星与李果对视一眼，心中暗惊，难道是白玉十二楼找到这里来了。
　　这时候，江小舟和红尘意也站出来了，老柳从李寒星手里接过绿萝，给她渡过去一丝灵气。
　　白发人指着面前的江小舟他们，笑说：“苍，这里有六个人，你来说说，谁才是我们要杀的人？”
　　全身遮得严严实实的苍默然不语。
　　红尘意挑起眉：“二位来我红尘谷，有何贵干？”
　　苍说：“我们来杀人。”红尘意：“杀谁？”
　　“得罪了白玉十二楼的人。”
　　李寒星上前一步，朗声对红尘意说：“前辈，他们是来找我的。”他自己站出来，是不想牵连其他人，这两人实力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元婴期。
　　绿萝总算恢复过来，抹掉嘴角的血，冷笑：“关你什么事，别赶着找死。”
　　江小舟心里已经了然，他和老柳对视一眼，便知道这是白玉十二楼的人，找上门来了。
　　“前辈，这事便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红尘意呵呵一笑：“怎么，你们的意思是让我看着你们送死？”
　　江小舟环顾一周，他们这堆人，可以说是老幼病残弱俱全了，对上那俩人，确实像送死。
　　白发人阴柔一笑：“各位不必纠结，我今日好心让你们死在一块，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
　　绿萝问：“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白玉十二楼这名字没听说过，怎么个得罪法？”
　　苍吐出三个字：“风沙楼。”
　　他话音刚落，一道刀光便骤然袭向绿萝眉心。
　　老柳带着绿萝一转身，在电光火石之间躲开这一抹无声无息却凶险至极的刀光。此时，苍才露出一只手，那只手极为苍白干瘦，而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奇怪的刀，没有刀柄，通体漆黑，刀背上划过暗色的流光。
　　“獠牙——敬上。”一击未成，苍并不着急，他举起“獠牙”，冰冷地说。
　　白发人轻笑：“躲得倒快，那来试试这一招！”
　　一卷白雾腾然将绿萝和老柳包裹起来，绿萝眼神狠厉，霍然出拳，拳风响起刺耳的破空声，然而这样的力量似乎奈何不了白雾，老柳在其中逐渐感受到灵气被抽离的痛楚，叫道：“绿萝，这白雾古怪！”
　　绿萝也感受到体内的灵气逐渐凝滞，挥出的拳越来越力不从心，她怒吼一声，拳头缓慢回收，随后猛然挥出，凶猛的灵气搅起一股小型的风暴，竟然将白雾划开一个口子。
　　“苍！”
　　獠牙早已苏醒，发出欢愉至极的鸣叫声，苍手持獠牙，身形如同鬼魅，袭向刚刚消耗了大量灵气的绿萝。
　　绿萝毫不畏惧，悍然对上，拼命压榨自己体内剩余的灵气。
　　眼见绿萝逐渐不敌，江小舟掐动手诀，拼尽全力与苍体内的血液相连通，对方的实力在元婴期之上，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将苍体内的血液化作利刃。
　　冰冷的獠牙欢快地吸吮着敌人的鲜血，然而面前这个女孩，哪怕身上已经遍体鳞伤，却丝毫没有退后一步。
　　苍如同紧密而机械的杀人工具，挥动着獠牙逼近绿萝的致命处，久经战斗的他能看出来，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
　　苍的神识紧紧锁定着绿萝的每一个动作，刚才那一刀，如果没有皮甲的保护，她的手臂已经被我砍断了。但没有关系，獠牙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足够的伤口，不说巨大的出血量，獠牙造成的伤口，可是不能用灵气修复的，十三处致命伤，脖颈、手臂、头部、手腕、心脏、腹部……
　　融合期的修士，能有这样的战斗意识和手法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可是，到此为止了。
　　只需要这最后一击……苍已经瞄准了她的莲台。
　　“固法！”
　　“噗嗤——”尖锐的疼痛从体内传来，苍动作一顿，缓缓低头看去，一道血刃从他的腹部穿透而出，留下了一个狭窄的洞口。
　　“小子好手段！”白发人阴冷地笑了一声，发出极为尖锐难听的声音：“去！”
　　一道白色风刃袭向江小舟，江小舟不得不狼狈躲开，与苍体内血液的共鸣瞬间中断。
　　“先杀了这小子！”白发人发出命令，苍一脚踢开绿萝，转身向江小舟扑过去。
　　这一点伤口，还不足以致命，却引出了他的怒火。苍冷眼看着江小舟狼狈逃窜，手中獠牙挥出一道漆黑的刀光，却被一只拳头挡住了。
　　绿萝满身是血，皮开肉绽，摇摇晃晃地站在他面前，却对他露出了一个猖狂的笑容：“谁让你走的——”
　　苍心里已经有点不耐烦了，绿萝虽然没有给他造成伤害，却也半天杀不死。
　　明明已经到这种地步了，明明这么痛苦了，为什么还不干干脆脆去死呢。
　　“我娘死之前，唯一给我留下来的话就是……活下去。”绿萝缓缓举起手，骨头发出脆响声，一股浅绿色的灵气包裹着手掌，如同所练习过的无数次一样，冲向前方的敌人。
　　“这条命，谁都不能夺走！”
　　白发人的白刃，防不胜防。
　　江小舟一边逃跑，一边用莲心火消耗他的灵气，然而对方在修为和境界方面完全碾压了江小舟，这些消耗的灵气，完全不能对对方造成影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自己也没有消耗多少灵力，长水诀可以用，但需要时间。
　　“江小舟！”
　　随着一声大喝，江小舟朝那边看见，只见李寒星拿起了一张弓——李果一直背在背上的那张造型狰狞的巨弓，他双手撑开巨弓，李果将箭囊里的一只箭交给他，神色却很担忧。
　　“少爷，你刚刚恢复修为，这追魂箭不能妄动啊。”
　　李寒星置若罔闻，将红色箭羽的追魂箭搭在弓上，此时，他的表情竟然轻松了下来，然而紧绷的肌肉和高速运转的灵气都能说明，这绝不是轻松的一招。
　　刚刚凝成的金丹发出痛苦的哀鸣，疯狂战栗，濒临破碎，李寒星在将弓弦拉到极致之后，口中默念法诀，一股森寒的灵气包裹在箭身之上，随后，箭出如电！
　　这一箭，瞄准的是苍！
　　苍正在和绿萝缠斗，忽然浑身一颤，神经紧绷，常年游走在刀口的本能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险，他慌忙退避，余光中只见一道红色的光飞过来，如一滴鲜艳的血。
　　追魂箭擦着他耳边飞过，苍来不及松口气，便见那只血红色的箭稍一停顿，又飞了回来。
　　追魂箭在命中敌人之前，绝不停下！
　　苍神色凛然，竟然握着獠牙，主动冲上去。
　　血红色的箭狠狠刺入他的腹部，带着血肉的箭头又从背后钻出。
　　白发人停了下来，双手拢袖，道：“追魂箭，你是五行七星楼的少主，李寒星。”
　　李寒星在射出那一支追魂箭之后，登时脸色苍白，四肢虚浮，灵气消耗一空，可见一支追魂箭，对他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好一只追魂箭。”白发人看出他后继无力：“看来我们这趟收获不错，等把这几个小子杀了，我便活捉了你，带回去送给鬼脸当个鼎炉。”
　　“就是不知道你爹看到自己儿子当了鼎炉，是什么心情。”
　　“前辈缪赞了。”李寒星微微一笑，朝李果伸出手。
　　李果担忧地说：“少爷，你不能再用第二只追魂箭了！”
　　“你说得对。”李寒星自己将箭抽出来，搭在弓弦上：“我以前确实不能，但今天……”
　　箭身猝然疾飞而出，李寒星同时喷出一口鲜血，尽数洒在箭身上。随后他身子一歪，倒在李果身上，彻底没了意识。
　　追魂箭如迅雷闪电，如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席卷着滔天的杀意，箭身掠过的地方，连光线都被吸收殆尽。
　　这一箭，瞄准的是白发人。
　　作者有话要说：诶嘿。


第43章 第四十三股
　　人都有想做的事和必须要做的事。
　　苍拿到獠牙的时候，他师父问他：“你一定要加入白玉十二楼吗？”
　　“嗯。”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寡言，他直接问出来：“师父，有何不妥吗？”
　　“白玉十二楼不是一个好选择。”
　　苍疑惑地说：“可是白玉十二楼是最强大的势力，去了那里，就可以得到最多的资源。”
　　“就是因为它太强大了。”师父似乎叹了口气：“在这样的巨兽面前，任何人都只是它的养分……苍，永远别忘了你是谁。”
　　那天，师父好像忽然间老了很多，苍心里想着，我怎么会忘了我是谁呢，等在白玉十二楼混出头，我便回来报答师父。
　　但他再也没有见过师父了。
　　只有獠牙，陪在他身边。
　　白玉十二楼中的白卯楼主要负责暗杀任务，苍在白卯楼呆着二十多年，然而白发人比他更早。
　　这里非常重视尊卑顺序，白发人比他早，便辈分高，权力大，不管实力如何，苍都要听他的。
　　苍对白发人了解并不多，他们白卯楼的人，说实话之间也没什么感情，平日里都是各自修炼的，大部分任务也都是独自完成的。这次是因为风沙楼的青雀，主楼楼主的亲传弟子，亲自写信要求三名元婴期执事前来暗杀江小舟一群人，所以主楼才会派出他们俩人一起执行任务。
　　苍自己是元婴期大圆满，白发人则离出窍期就差临门一脚，不过他似乎有一些奇诡的手段，一般的出窍期都不是他的对手。
　　苍并不太愿意白发人同行，白发人喜欢吃少年人的心脏，以维持自己年轻的外貌。听白卯楼其他人说，白发人已经非常非常老了，是用灵气都不能维持的状态。
　　他似乎不想老，更不想死，为此可以轻易地让别人去死。
　　在看到江小舟他们的时候，苍本来以为，这是一次如往常一样简单的任务。
　　一个融合期，一个丹修，一个筑基期，还有一个极为脆弱的金丹期。
　　手到擒来，易如反掌。
　　但是，为什么会这样……
　　叮——！
　　锐器相击的声音刺破耳膜，迎着势不可挡的追魂箭，苍手持獠牙，以刀相抵。巨大的力道瞬间将他的手掌震碎，但苍知道自己绝不能后退，他怒吼一声，元婴期澎湃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给与他对抗追魂箭的力量。
　　呲啦——
　　箭身在灵气激荡之中霍然炸裂，碎片如利刃般四散飞出，绿萝连忙挡在老柳身前，以拳为盾，挡开了那些碎片。苍就没那么好运了，一只碎片刷得刺入他左眼，尖锐的疼痛传遍神经，温热的血顿时流了下来。
　　然而苍完全无法松手，血红色的箭头仍然在与獠牙对抗。他后撤一步，左手微收，随后大量的灵气聚集于掌心，剧烈波动的灵气引起了空气震颤。苍神色凛冽，左手掌心猛然推出，空爆声不绝于耳，当掌心触及獠牙，酝酿已久的灵气猝然与追魂箭相撞！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波，所有人被震得一麻，浑身战栗。
　　箭头和獠牙齐齐碎裂，苍的手掌已经满是鲜血，然而致命的威胁终于过去，他随意撕下一块布条，将手掌包裹起来。
　　苍盯着獠牙的碎片，随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绿萝。
　　绿萝冷冷地与他对视。
　　越阶杀人的神兵——追魂箭，果然名不虚传！
　　白发人可不会像苍那样硬刚，只见他飞快地拿出一张卷轴，随后嘴唇微动，手一挥，一个人影便出现他面前。
　　“给我挡住！”
　　随着他话音落下，人影便骤然飞到他前面，悍不畏死地为他挡住追魂箭。
　　追魂箭轻易地穿过了人影的身体，江小舟定睛一看，那人影竟然是个妙龄女子，身上还穿着粉色的长裙，只是如今，粉色长裙已经破烂不堪，她的表情非常空洞迷茫，心脏那里有一个血洞，里面空落落的，如果被什么挖掉了一样。
　　江小舟瞬间便想起来，这是他之前在小镇上见过的那位少女！
　　“这是傀儡！”李果扶着李寒星，声音暗哑：“这人是鬼修。”
　　白发人发出怪异的笑声，一个傀儡没有挡住，他丝毫不着急，须臾之间便又招出一个傀儡。
　　然而，数十个傀儡之后，追魂箭仍然去势不减，白发人眉头一皱，咬破食指，在卷轴上画出一个诡异的符咒。
　　嚓——
　　江小舟只觉得眼前光影晃动了一瞬，那张卷轴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白发人大喊一声，便见一个穿着盔甲的战士出白雾中显现出身形，冰冷的钢铁盔甲将战士牢牢包裹起来，散发着如远古巨兽般的凶悍气息，他手上提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剑，剑上有一些暗红色的斑点。
　　当江小舟看到他的时候，心脏便紧紧地被攥紧了。
　　白发人在召唤出这个战士之后，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些老态，他低咳了一声，阴恻恻地看着江小舟他们：“居然让我付出这种代价，不得不说，我小瞧你们了……这是我费尽心思在战场遗迹中找到的上古战神一剑封原，虽然实力不如生前，但对付你们几个小辈，可是绰绰有余的！”
　　随着他一声令下，战神一剑封原怒吼一声，狭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向追魂箭！
　　血红色和白色的光芒骤然相撞，所有人的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停顿，耳鼻溢出鲜血。江小舟心下骇然，连忙撑起护罩，将昏迷过去的李寒星护住。
　　“啊啊啊啊——！”上古战神扬起手中巨剑，猛地劈下来，将追魂箭一分为二。追魂箭在爆发出巨大的灵力后，不甘地碎裂开来。
　　“这边我来吧。”
　　眼见上古战神的目标变成江小舟他们，江小舟正要应敌，李果站出来。
　　“你去支援绿萝姑娘。”他卸下身上的箭囊，解开袖口，手腕上竟然有一副精铁所制的镣铐。当李果将镣铐扔到地面上的时候，江小舟清楚地感受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我曾经做错过一些事情，本是该死之人，是少爷救了我。”李果随意找了根树枝，捡起来挽了个剑花：“从此，我这条命就是少爷的。”
　　“有生之年，能与上古战神一剑封原战过一场，身为剑圣首徒，我不胜荣幸。”
　　他持剑悍然与战神相对，身上的气势和修为不断增强，最近竟然逼近了金丹期，随后一跃而过，升到了元婴期！
　　李果飘逸灵动，战神大巧不工，两人如清风回雪撞上高山深海。李果行云流水般招式极为绚烂，江小舟见过江长阁沉稳大气的剑法，江浸月机敏尖锐的剑法，周岐锋芒毕露的剑法，却是第一次见这样优雅翩跹的剑法。
　　“为了少爷，我自愿戴上了压制修为和境界的镣铐，成为一个凡人。”“这些剑招，我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
　　“战神大人，请好好领教吧！”
　　有形之剑，化为无形之间，天地锋芒，皆在这一招之中！
　　江小舟心里竟然顿悟。
　　体内莲台之上的小鼎又凝实了几分，隐隐有剑意在其中显现，乘着这股攀升的战意，江小舟右手一挥，一支长水诀凝成的冰刃便出现在他身边。
　　“绿萝！”
　　他一声轻呼，绿萝便心领神会，她左手握拳微收，指节发出咔咔的声音。
　　苍此时已经极为狼狈，他的左眼完全变成了血洞，吸收了两人鲜血的外袍已经全变成了暗红色，衣摆下方正滴着血。绿萝的情况当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苍虽然被追魂箭重伤，还失去了獠牙，但他元婴期的威压不可小觑。如果与他对战的不是完全无惧威压的绿萝而是其他人，怕是早已经落败了。
　　面对着这样的苍，江小舟也不敢大意，他手指轻动，冰刃便席卷着飓风，朝苍袭去。
　　这样的冰刃，苍还不放在眼里。
　　他凝神屏气，以拳相挡，将冰刃尽数击落。
　　砰！
　　砰！
　　砰！
　　空气中不断响起爆炸声，苍有条不紊地躲避着攻击，绿萝再度攻上，冰刃在一旁辅助。
　　软弱无力的攻击，苍心中评估，对方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是最后一拳，接下来，就该我了……
　　“唔！”
　　莲台破碎的痛苦压榨了苍的神经，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一道血刃几乎将他整个身体横切。
　　什么时候……？！
　　“你在看什么呢。”绿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和我战斗的时候，还敢移开视线吗。”
　　沾满血污的拳头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大，苍捂住腹部，耳边只听到一阵风声。
　　那风声是如此悦耳且轻快。
　　人都有想做的事和必须要做的事。
　　只是人大多数时候都身不由己。
　　江小舟看着苍的尸体，默默地想：他与我们并没有私人恩怨，此时却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绿萝那一拳彻底杀死了他，生机断绝，魂灯熄灭。
　　暂时除掉了一个威胁，江小舟的视线转到李果和战神身上。
　　绿萝战意盎然，还想继续战斗，但她刚走了一步，便忽然两眼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老柳托住她的身体，愁眉苦脸地让她盘腿坐下，给传功疗伤。
　　可惜绿萝受伤太重，身体下意识抵抗了所有外界的灵气，老柳叹了口气，说：“只能慢慢让她自愈了。”
　　可现在的情况，能让绿萝安稳地自愈吗？
　　江小舟手中再次凝出冰刃，全神贯注地盯着与李果纠缠的战神。
　　一剑封原。
　　作者有话要说：_(:з」∠)_


第44章 第四十四股
　　李果和傀儡战神激战正酣，但江小舟能看出来，李果已经是在勉力支撑了。
　　此时他们这边，李寒星和绿萝都已经陷入了昏迷，只剩他和李果，而白玉十二楼那边，苍已经死了，白发人是最后的威胁。
　　江小舟尝试着用长水诀如杀了苍一般对白发人下手，但白发人明显对他很戒备，护体灵气将白发人团团护住，他无法与其体内血液发生共鸣。
　　“小子，还想用这招吗？！”虽然同伙死了，但白发人却没有丝毫情绪变化，对于白卯楼的人来说，同门的生死并不重要。
　　如果没有完成白玉十二楼的任务，那便是无能，无能之人，死了也罢。
　　白发人操纵着傀儡战神向江小舟袭来，一股强大的威压顿时逼江小舟浑身竖起了汗毛，傀儡冰冷而充满杀机，如同一台高效的杀人机器。难以想象李果居然和这样的敌人战斗了这么久，江小舟来不及多想，刷得竖起一道冰墙，暂时搁住傀儡战神的前进路线。
　　这是他之前想到的招式，却还是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因此灵气运行起来要生涩得多。
　　咔嚓——
　　只一剑，冰墙便被傀儡战神击破。
　　果然不行吗……
　　幸好此时李果已经赶过来，横剑挡在江小舟面前，他一剑逼得战神傀儡不得不后撤，一边飞快地对江小舟说：“我要撑不住了，快想想办法！”
　　他下意识就将打败白发人的希望放在了江小舟身上，虽然江小舟比他的修为更低，但如果这里有人能打败白发人的话，他相信就只有江小舟能办到。
　　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能看出来，江小舟的强大，不在于战斗力上的强弱，而在于更深的层面。
　　江小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越到这时候，他反而冷静了下来，白发人要操控战神傀儡，看上去也废了不少力气，如果李果是元婴期的话，现在□□控的战神傀儡至少也是元婴期的存在。
　　白发人有灵气护盾，那战神傀儡呢。
　　江小舟催动灵气，去感应战神傀儡体内的液体，忽然，他大脑一颤，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如同要将脑袋凿开的剧痛。
　　“这是战神傀儡残存的神识……！”江小舟心中一凛，想不到战神死去这么久，还残存着如此强大的神识。
　　残存的神识如同一把无主的剑，蛮横无序地攻击着所有入侵的人，难怪白发人操控战神傀儡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江小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探入。
　　与根骨相比，他的神识意外地比较强大，也许是穿越的原因，也许是有系统加持，只是他一直没有遇到合适的锻炼神识的方法，所以没有更进一步。但无论是对灵气的精密操控，还是把握炼丹的具体细节，在这些地方，神识的作用就大了，他在炼丹上进步神速，也正是因为如此。
　　在暴虐疯狂的神识中寻找出路，这可真是少有的体验。江小舟的额头慢慢渗出了汗水，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紧了白发人，李果和战神傀儡的战斗极为猛烈，整个红尘谷都在轰轰作响，李果手中的树枝，与剑神傀儡相交时尖锐的金属声不绝于耳。
　　在这样的情况下，江小舟却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找到了！
　　这种地步，就可以感应到战神傀儡体内的液体了，但江小舟心里却微微叹了口气，战神傀儡体内，并没有血液。
　　这是一具用灵气维持行动的干尸。
　　“哈哈哈哈哈，还想故技重施吗？！”白发人昂首大笑起来，随着他操控战神傀儡的时间越多，他也原来越显得老态，那双眼睛也变得浑浊起来。
　　“既然来了，就别出去了！”
　　在战神傀儡内潜伏的神识猛然一惊，便见白发人的神识不知何时，铺面朝他袭来。
　　江小舟下意识回击。
　　我不会败给他的，江小舟从来不是妄自尊大的人，他只会在绝对有把握的情况下才会做出决定。
　　无声无息的交锋发生在傀儡体内。
　　“怎么可能？！”白发人大惊失色，狼狈地将神识撤回来，就在他用神识和江小舟战斗的时候，他居然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身为炼制傀儡，操纵傀儡战斗的鬼修，他向来以自己神识的强度而自傲，并且认为，神识的强大远比优秀的根骨更加重要，因为神识不仅能带来力量的提升，还能提供更加清醒的头脑，更强大的记忆力，更透彻的观察力，从而做出更加正确的判断。如今，竟然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辈面前感到了威胁！
　　白发人惊骇不已，如果说一般修士的神识是一条小溪，那他的可以称为河流，可是在这个小辈身上，他感受到了对方如同海洋般波涛广阔的力量。
　　而他甚至不会利用这股力量。
　　白发人并没有因此感到畏惧和退缩，这样的人，将来必成大器。既然已经成为了敌人，那就一定要在这里赶尽杀绝！
　　神识比不过又怎么样，等傀儡将那个用剑的小子杀掉，要杀这个小辈，岂不是易如反掌么！
　　江小舟从白发人的败退中看出了一些东西，却没有时间深究。
　　他将目光转向了战神，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三种杀掉傀儡的方法。
　　江小舟猜测，白发人是通过印在体内的神识来操控战神傀儡的。如果能抹掉白发人的神识，也许就能切断他们之间的操控关系。
　　但江小舟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而且如果真的切掉了，之后的战神傀儡会怎么样，就此消亡还是彻底失控？江小舟不能保证，所以他能想到的，还是彻底毁掉傀儡。
　　傀儡体内并没有任何液体可供利用，但火可以存在于任何地方。
　　一股细小的火苗在傀儡体内燃起，江小舟娴熟无比地运起莲心火，一股奇异的气味在空气中飘散，在愈演愈烈的火焰中，战神傀儡的动作越来越慢。
　　“这不可能……！”白发人面目狰狞，不敢置信地喊道，并不是没有人会想到用火法烧毁傀儡，可是一般的火，是绝对不可能有效果的。
　　要逃跑吗？白发人第一次生出了这个念头，衡量过任务失败的惩罚和战神傀儡被烧掉的可能性之后，他决定先杀掉江小舟再说！
　　在战神傀儡被毁之前，杀掉江小舟！
　　他一咬牙，揉身向江小舟袭来，白色的身影如利刃一般，江小舟险险躲过，心里暗叹一声，这白发人近战的实力居然也相当不错。
　　相比之下，他体术方面就很薄弱了，身体素质也只是普通而已。
　　双方都知道，成败就在此一搏了。白发人危险地眯起眼睛，在操控战神傀儡期间分神做其他事是很危险的，但他此时不得不这样做。
　　江小舟摊开手，手心出现了三颗灵丹，他眼也不眨地将灵丹吞了下去，顿时觉得体内的灵气翻涌起来，与莲心火之间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了。
　　这是能短暂提升修为的玉露丹，可惜的是，玉露丹维持的时间非常短，之后造成的副作用也相当强烈，所以必须在适当的时机用才行。
　　而现在，正是最恰当的时机。
　　莲心火猛然上窜，将战神傀儡团团围住，在拼命压榨神识控制莲心火的同时，江小舟与白发人对上了。
　　他以前是空有剑招而无剑意，灵心剑诀在他手中如明珠蒙尘，此时看到李果和战神傀儡的战斗，他才终于摸到了一丝模模糊糊的剑意。
　　但就这一丝剑意，已经足够了！
　　燕月如钩！
　　白发人只觉得天地忽然变暗了一瞬，仿佛月色提前笼罩了这一片区域，面前的江小舟，仅剩下朦胧的存在感，杀意却无处不在。
　　“小子，你还有多少花样，不如一次用出来罢。”
　　白发人冷笑一声，深沉的雾气环绕在他周围，令江小舟无法接近。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前辈。”随着话音落下，江小舟倾身攻过去，化形为剑，将那一丝剑意运用地行云流水，这方天地间的光影再度变幻，如高挂夜空的燕月。
　　逼人的危机感临近，白发人侧身躲过，嘴角挂起自信的微笑。
　　太稚嫩了，反应不足，招式僵化，他已经看出来，江小舟也许是个强大的法修，却绝不是优秀的剑修。
　　“着！”
　　江小舟拼尽全力所找到的破绽点，却没有给白发人带来致命的威胁，两股强大的灵力相击，造成了无声却强大的破坏力，李果不得不持剑护住自身，而健身傀儡的动作也慢了一瞬。
　　“小子，之前是我太看得起你了，今天我要你死在我手上！”白发人发出一声尖啸，暴虐道：“你这娃娃的心脏，想必好吃得很！”
　　江小舟凝神屏气，并不理会白发人的言语挑衅，一一使出灵心剑诀，与白发人拆起招来。
　　快踏清秋！
　　春风香罗！
　　黄泉走马！
　　以往他不甚明晰的招式，今日却醍醐灌顶般，明白了其中的奥妙，也就越发感受到了灵心剑诀的强大深奥。
　　但可惜的是，他近战经验毕竟不足，最终还是落在了下风。随着江小舟的节节败退，白发人占尽上风，他扼住江小舟的喉咙，缓缓用力，却见江小舟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
　　“莲心火，一直在烧呢。”
　　随着啪地一声，白发人惊愕地看过去，不知不觉中，维系战神傀儡行动的灵气已经燃烧殆尽，而整个傀儡，也在火焰中逐渐化作飞灰。
　　战神傀儡还在挥剑，可是每一招都有气无力，当双手双脚被莲心火包裹之后，战神傀儡，终于停了下来。
　　留在战神傀儡体内的神识顿时失去了联系，硬生生割掉一部分神识的痛苦超过了世界上所有痛苦的总和，白发人惨叫一声，随后脸上飞快地老化，皮肤无力地垂在骨头上，他的双手也是，很快就变得干枯老化，如同腐朽的枯木一样。
　　看到自己的双手，白发人惨叫一声，他捂住自己的脸，喉咙中不断发出沙哑的嘶吼声，听上去极为痛苦。
　　“我的脸……我的脸！”
　　“为了不让你逃掉，我也是废了很多心思的。”江小舟冷冷地说，他后退一步，白发人听到后面传来的破空声，却来不及再躲，被李果手中的树枝穿透了体内的元婴。
　　“如果你只是来杀我的话，放你跑掉也可以，但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红尘谷。”他要清除掉可能会对绿萝和红尘意他们造成威胁的力量。
　　“这一切都在你的计算中吗？！”白发人莲台已经破碎，此时只是一个如同干尸的老人，他仰头看向江小舟，空洞洞的眼眶中散发着极为强烈的恶意。
　　逼他近战，让他觉得胜券在握，以自身为代价拖住他，连自己的弱点都可以用来计算，他是输给了这样的人吗？！
　　江小舟并没有回应，他也没有回答对方的义务。
　　“哈哈哈……可笑！”白发人发出可怖的笑声，枯木般的手指抓住了江小舟的下摆，厉声说：“那就让你也来看看，我最后的手段吧！”
　　“他要自爆了！”
　　“小心！”
　　巨大的灵气在江小舟面前轰然炸开，江小舟匆忙竖起冰盾，他能看出来白发人这并不是简单的自爆，随着爆炸结束，一股白雾从白发人身体内飘出，越来越多，甚至包围了整个红尘谷。
　　江小舟在意的却不是这些，他注意到刚才喊小心的声音，并不是在场的人，而是……
　　“小白！”
　　白色的巨狼从雾中向他扑来，雪白的长毛在空中飘逸流转，江小舟呼吸一滞，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接，白狼却直接他按倒在地上。
　　“这白雾有古怪。”小白的语气罕见地紧张起来。
　　“嗯，我知道。”江小舟被它垂下来的软毛弄得痒痒的，他伸出手去摸小白的身体，缓声说：“我现在感觉很困，灵气也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消耗着，并且感应不到绿萝他们的存在，……过白发人肯定已经死了……我并不……担心……而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白雾怪异的力量下，彻底陷入了昏迷，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而且你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卡兹卡兹糖 1个
　　要换地图啦=v=
　　小舟会越来越厉害的！


第45章 第四十五股
　　江小舟昏迷了很长的时间。
　　然而在这样的昏迷之中，他仍然对外界有模糊的感知，小白一直在带着他的身体奔跑。而他的灵魂如同被拉扯一般，脱离了身体，飘荡在晦暗不明的空中。这种异样感持续了很久，他偶尔会看到一些幻觉，一些过去的事，那些两仪剑宗的事，还有更早的穿越之前的事。
　　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江小舟有些无奈，白发人最后的那片白雾会有什么作用呢，难道是让他永远昏迷吗。
　　他现在迫切地想醒过来，不管醒来遇到什么境况都行。
　　“啊啊啊啊啊——冲啊————”
　　江小舟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然而还等不及他观察自己处于何种境界之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盔甲的男人便将一把铁剑扔到他手上，吼道：“愣着干什么！”
　　他下意识握住铁剑，茫然地向前方看去，眼前一颗头颅划过，落在他脚下。
　　那是一个年轻人的头颅，双目泣血，嘴巴大张，仿佛随时会发出不甘的呐喊一般。
　　“跟着张将军冲！！！！”
　　身边的人狂热地追随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发出震耳欲聋的齐吼声，江小舟被挤着往前冲，但他完全不知道敌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拿着剑在其中非常茫然。
　　他注意到，虽然看上去像是军队，但跟随“张将军”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修士！从筑基期到金丹期，其中甚至有元婴期的修士夹杂其中。
　　尽管如此，他们也只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员而已。
　　这样的军队，面对的是什么样的敌人呢？
　　“吼——！”
　　江小舟眼前一黑，只见遥远的天边，一只巨大的怪鸟扶摇而上，翼若垂天之云，遮云蔽日，使天昏地暗。
　　“是垂天云乌！”背对着他的张将军吼道：“照明，射箭！”
　　他一声令下，江小舟身边的修士纷纷运起灵气，掐动手诀，场面杂而不乱，有人用火系法诀将这一方天地陡然照亮，有人拉弓射箭，箭身上环绕着玄奥的符文，有人与灵兽共同作战，还有祭出各种法宝的，所有五光十色的招式都尽往那只垂天云乌身上招呼，那巨大的怪鸟身边亮起火红色的护罩，随后双翅一扇，刮动了极为强烈的飓风，向江小舟这边袭来。
　　这道飓风混杂着凶猛的杀意，江小舟横剑与胸前，运起灵气阻挡，仍然被吹得东倒西歪，其余众人也纷纷受到影响，有的七窍流血，有的勉力支撑，那些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则尽量撑起护罩，将更多的人保护起来。
　　而最坚固的保护墙，莫过于张将军身后，随着垂天云乌的飓风袭来，他手中大剑猛地插进地下，身上气势暴涨，在飓风的攻势下如沉稳的高山般纹丝不动，光是背影，就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受伤的暂时后撤，换阵！体修上前来！”
　　张将军的声音震耳欲聋，江小舟心中暗叹，这人修为竟不知是何等的高深，随着他的命令，所有修士皆依言而行，动作丝毫没有凝滞。
　　而他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轰轰烈烈的脚步声，地面不断地震颤，垂天云乌一声长啸，再度向上飞起，两翅展开，露出下面的情形。
　　只一眼，江小舟便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的魔兽从地平线涌过来，每一只都拥有着可怕的力量。有的化作人形，有的还保留着兽态的耳朵和尾巴，有的干脆以原型出现。铺天盖地的魔兽在垂天云乌的引领下，如汹涌的浪潮，带着凛然的泼天气势，向修士这边袭来。
　　这些，都是魔界的魔族！
　　张将军一人站在最前方，所有修士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冲！！！”震耳欲聋的呐喊声齐齐响起，江小舟从未想过，单体力量就足够强大的修士，也会有如同士兵的一天。
　　两方当真是不相上下。
　　这是……在战场上！
　　江小舟已经明白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之上？是因为那奇怪的白雾吗，此时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静下心来慢慢思考，这些敌人造给他的伤害是真实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武器战斗。
　　战场之上，每一个人的存在都变得渺小起来，然而当他们在张将军的调度下，却能重创那些看上去极为可怕的敌人。
　　江小舟从来没有去过魔界，见过唯一的魔族还是明夷，他只听江长阁讲过魔族的事情，说魔族分为了魔兵，天魔，大天魔，魔王，魔君，魔皇。基本上大天魔就是修真界元婴期的水平。
　　朴实无华的铁剑向前挥去——幸好张将军给他的是剑而不是其他武器，在领悟了一丝剑意之后，剑对他来说变得相当的趁手。
　　但敌人太多了。
　　江小舟怀疑自己变成了只知道挥剑的杀戮机器，他开始还会用莲心火或者长水诀来攻击，但灵力很快便被耗光了。最方便最快捷的还是铁剑，挥动剑，将它刺入魔兽的身体，再拔出来。温热腥臭的血液从魔兽身体中溅出来，滴落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身边有很多人冲了出去，无数的术法和武器飞舞着，魔兽的嘶吼声令人心惊胆战，整个世界变成单调的红色和黑色。
　　他重复着这样机械的动作，神经却越来越紧绷。
　　敌人在变得越来越强。
　　连他都能感觉到，张将军自然早就发现了。他振臂一呼，只听后方传来激烈的战鼓声，江小舟顿时又涌起了几分力气，再度投入与魔兽的厮杀之中。
　　屠杀还在继续。
　　战场绝对是最有效率的绞肉机，江小舟目之所及，全都是残肢断臂，魔兽的和修士的，不分贵贱，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但江小舟已经闻不到这个味道了，在高强度的战斗之中，他不再能顾及到周遭的景象，唯有张将军和声音和身影，一直在最前方，只需要抬头就能看到。
　　一只小山高的魔兽跳进人群之中，巨大的身体一瞬间便压死了几个来不及逃跑的修士，它扬天长啸一声，挥动着粗壮的双手，专门盯准了后方的法修。
　　“是巨石兽！体修集体举盾，挡住它们！法修全力攻击！”张将军的声音如山般沉稳有力，修士们很快重整了被巨石兽打乱的阵型，有条不紊地开始输出。
　　这就是战争吗？
　　如果世上真的存在地狱的话，会比这里可怕吗？
　　江小舟几乎杀红了眼，直到张将军一声令下，他才注意到周围的敌人越来越少，垂天云乌正带着魔兽们撤离，而修士这边也鸣金收鼓，示意他们撤退。
　　“回神！”穿着厚重盔甲的张将军猛地拍了拍江小舟的肩，江小舟一激灵，下意识挥剑攻击，被张将军轻易地捏住剑身。
　　“这是第一次上战场么？”张将军随便将剑撇过去，并没有生气。
　　“抱歉……”江小舟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一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因为紧绷了太久而变得僵硬无比，此时放松下来，便觉得全身都疲乏无比。
　　特别是脑子里，充斥着未尽的杀意和血气。
　　江小舟自己都愣了下，他这样性格的人，可从来不会产生纯粹由情绪引起的杀意。
　　魔界和修士两方都撤退了，江小舟随着大部队回到了营地之中，他一直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自己确实是到了战场之上，但他总感觉有些奇怪。
　　这种怪异感一直充斥在他脑海之中，当天色黑了之后，所有修士聚集在一起，他们围着篝火大肆讨论今天的战斗，远处一个高大的人影走过来，所有人便将目光转向那里。
　　“张将军……”
　　“今天辛苦大家了。”张将军依旧穿着那身盔甲，说话的时候顺手将头盔摘了下来：“巨石兽那里大家应对的不错，明天可能会有更强大的魔兽，但我相信你们。”
　　他长得居然意外的文雅清秀，单论五官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他就是给人一种温和而可靠的感觉。
　　这和战场上的张将军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江小舟还在沉思的时候，张将军竟然走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排坐下来，说：“你今天表现得非常不错啊，我注意到，你非常敏锐，能把握住战场上的细节，真的非常了不起。”
　　“……”张将军才更厉害吧，身先士卒的指挥官，居然能注意到他这样的无名小卒吗。
　　“你叫什么名字？”
　　江小舟犹豫了一下，说出自己的名字。
　　“那把剑用的还趁手的话，就留下来吧，战场上，武器就是你最忠诚的伙伴。”张将军拍了拍他的肩，温声说：“第一次上战场的人，都会有一些后遗症的，如果严重的话，你可以去找丹修，他们手段多得很，总会有办法的。”
　　“丹修？”江小舟眨了眨眼睛，这个词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张将军以为他是在问丹修的位置，指了指军营南方，说：“就在那边，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找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爱你们（痛哭流涕o(╥﹏╥)o


第46章 第四十六股
　　说过话之后，张将军便离开了，有很多修士都上前想和他说话，能看出来，这些眼高于顶的修士，是真心拥护这位张将军的。
　　他能受这些修士的崇敬和喜欢，除开自身强悍的实力，能够有效地指挥战斗，充分利用每一个修士的能力，观察战场并下达正确的命令，都是他的强大之处。
　　江小舟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眼熟。
　　他暂时压下自己的种种疑惑，按张将军所指示去了营地的南边，隔着老远他就感受到那股灵气，他埋头在红尘谷炼丹炼了半年多，对灵气在炼丹中的运作方式极为熟悉。
　　江小舟走近炼丹的地方，这里的人意外地很多，不只是丹修，还有很多在战斗中受了伤的修士，空气中混杂着各种火焰的味道，几十个丹鼎一字排开，每个后面都站着一位丹修，还有专门的小童帮他们拿药。这场面实在有些怪异，因为江小舟知道，丹修净是一些比较孤僻的家伙，极端的一点的就像红尘意一样圈个地方宅起来。一般的就如同五行七星楼一样，聚集在一个势力之下抱团，但平时也互不搭理。
　　而且这世上丹修极少！明明丹修炼制丹药，能够提供强大的助力，关键的时候甚至能救命，但丹修就是不如炼器师受人待见。
　　按照一般人的看法，自然是因为丹修本身实力较弱，在修真界这种强者为尊的环境下，没有独立战斗能力的丹修确实会被人欺负，假如他还能炼制出强大的灵丹，那就是怀璧其罪了。
　　张将军这里，虽然有几十个丹修！
　　江小舟的疑惑简直堆得要爆炸了，他在旁边看了一会，默默辨认着那些丹修所炼制的灵丹，有些他能认识，有些则听都没听说过，就算是那些熟悉的，炼制手法也与他所知的有细微的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丹修看见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说：“你，过来。”
　　江小舟慢吞吞走过去，他耷拉着脚步，身上全是修士和魔兽的血，不过他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手上还提着那把铁剑，从战场结束后，他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僵硬了，实在放不开，便干脆拖着铁剑到处走。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个还没有适应战场的小兵。
　　丹修直接给了他一颗丹药，飞快地说：“吃了吧。”
　　江小舟接过，问：“这是什么？”
　　“回神丹。”丹修说，他看上去非常忙，这边刚和江小舟说完话，就马不停蹄地将新的材料扔进丹鼎之中，然后熟稔地开始炼丹。
　　这让江小舟想到了三甲医院里那些坐诊的大夫，或者饭点时候食堂窗口后面的大妈们。
　　回神丹……
　　“小子，回神丹就是专门让你舒缓神经的。”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修士在旁边看了许久，出口提醒道：“你们这些第一次上战场的人都是这样的，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时间久了……江小舟将回神丹捏在手里，问：“战争，还会持续很久吗？”
　　这个问题相当奇怪，修士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这种事谁说的准呢，魔界那些魔兽，也不肯善罢甘休的啊。”
　　江小舟干脆在他身边坐下，那断了条胳膊的修士问：“你看着面生，是新来的吗？”
　　“是。”江小舟点点头，为了不露破绽，他没有多说。
　　“那你这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被送过来了？”修士似乎起了谈兴，虽然断了条胳膊，但丝毫不影响他手舞足蹈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你知道战争持续多久了吗？”
　　“不知道。”江小舟注意到他说的送这个字，难道这批修士是从其他地方过来的？
　　“三百年，有的人融合期就开始打，打到快死了都没有突破。”修士絮絮叨叨地说：“我当初加入万劫不灭派，就是想混口饭吃而已，哪知道就要开始打仗了。嚯，他们问我来不来，我能说不吗，就一屁股把我踹到这里了。说好的管饱，一顿饭连八个包子都没有，我有什么办法，还不是只能指望早点结束这战争，回万劫不灭派当个清闲长老去。”
　　万劫不灭派，江小舟眉毛抖了抖，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个门派。可是这位修士有着金丹巅峰的实力，对于小门派来说，都可以当上掌门了。他却只能当长老，说明这绝对不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地方。
　　修士还说：“合该是我们运气不好，居然遇到了垂天云乌，那可是魔界魔君级别的魔兽，一百个我冲上去都是送死。你说这都是什么事，要不是张将军压阵，我哪儿还能活着给你说话。你别看我话多，战场上，再强大的修士都可能被冷箭放倒，现在不多说点，死了就没法说话了！”
　　……嗯，说的有道理。
　　“要是我也是丹修就好了！至少可以在后方呆着。唉，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魔族彻底清剿出去呢。”
　　他看上去非常像上班时候时刻想着摸鱼的社畜，两人又聊了一会，他便被一个丹修叫走了，江小舟还和他通了姓名，这位社畜修士叫秦无心，是一位金丹巅峰的剑修。
　　江小舟在丹修那里呆了很久才回自己的帐篷，那些既陌生又熟悉的炼丹手法，秦远说的话，和自身所感受到的怪异都让他心里揣测不安。
　　他隐隐有了一些预感，但还不能确定，心里想着，要是小白在这里就好了。
　　不管怎么样，至少两人能有个伴。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后，江小舟设下了一个简单的屏蔽法阵，能够短暂地隔绝灵气，这种法阵没什么高深的技法，基本上每个修士都会。大部分时候都是起一个警告的效果，表示非请勿入。
　　江小舟盘腿坐下，此时他终于能够从应激反应中缓缓恢复过来，铁剑哐的一声掉在地上，江小舟又俯身捡起来，才发现剑柄处被他一直握着，已经变成温热了。
　　而剑身上不仅残留着血，还有一些魔兽的碎肉。
　　江小舟想到自己以前的周公剑，那把陪伴自己长大的剑……从来没沾过这么多的血腥。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手戮了那么多生命之后，都会感到恶心，更何况江小舟本身就是不喜欢杀伐的人，就像他所说的，如果白发人的目标只是自己，也许江小舟甚至会废了他之后放他一条命。
　　夺取别人的生命，这件事他从来都不喜欢。
　　再次回想起战场的一切，江小舟后知后觉地开始反胃，他脸色苍白地放下铁剑，然后将那枚一直扣在手里的回神丹拿出来。他并没有着急着吞下回神丹，而是如在红尘谷做过千万遍一样，观其色，嗅其味，再根据它的作用，慢慢解析出回神丹所用的材料。
　　香骨草，阴香根，二分二……
　　江小舟皱起眉，他在这里发现了五味以前没有见过的材料。红尘意虽然闭门造车，但论在丹修上的见解和广博，那也绝对不是一般丹修能比的。而且红尘意确实倾囊相授，如果有那么一两味材料他不知道就罢了，可是整整五味，就实在是很奇怪了。
　　江小舟心中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有些焦虑地拧紧了眉头，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思前想后，他还是吞下了回神丹，一股灵气流向全身，江小舟仿佛置身于温水之中，身上的疲乏全部消失不见，紧绷的神经也慢慢舒缓，就连刚才产生的强烈的焦虑也被温和地抚平了。
　　江小舟吸收完回神丹之后，只觉得自己的状态出奇的好，他心里惊诧于回神丹的药效随后便祭出翡翠鼎。
　　翡翠鼎漂浮在他面前，江小舟想到老柳和绿萝他们，不知道如今他们的状况又是如何，红尘意有没有受到牵连。绿萝虽然昏迷，但身边有老柳陪着，他心思细腻，经验丰富，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而李寒星则有李果护着，见识过李果的实力后，江小舟并不是很担心他们的安全。
　　将思绪拉回来，江小舟开始按刚才推断的结果，一一将芥子空间中的材料放入丹鼎之中。今天他在那边看了很久丹修们是如何炼回神丹的，早已经将手法熟记于胸，此时用出来，除了有些凝滞之外，倒也没出什么问题。
　　但是有整整五味材料他都没有，这个问题就大了。有时候，炼丹中的一点火候问题或者材料多少的问题，都能导致炼出来的丹药南辕北辙，江小舟只能硬着头皮试探性地用一些其他的材料暂时代替。
　　最麻烦的反而是，他在那些丹修身上看到了红尘意从来没教过他的手法。他甚至发现，那些丹修所用的火并不是单一的。
　　硬着头皮凝出灵丹之后，江小舟将鼎肚里的灵丹招出来，这些灵丹上面尽数驳杂的灵气，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江小舟并不气馁。他收起翡翠鼎，又将阵法撤掉，走出帐篷。
　　不安感让他完全无法安心打坐或者修炼，江小舟思忖片刻后，再次走向丹修们聚集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秦无心：我就是想混口吃的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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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股
　　江小舟往丹修那边走，却在营地附近隐蔽小树林中看到了秦无心。
　　他走过去，看到秦无心正架起了一个火堆，将一头野猪粗暴地扔到火架上，他身旁摆着几只死去的野兽，全都是一击致命，除了一道细微的剑痕，并没有多余的伤口。
　　这人用剑的手法，倒是和他话痨的本性全然不同。
　　“秦道友，你这是在干什么？”
　　秦无心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试图将遮掩住野兽，飞快地说：“江小舟？！你怎么来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就是天冷了，过来烤烤火……”
　　“你是在烤肉吗？”
　　“不是！”秦无心下意识大声否认，迎着江小舟狐疑的目光，半晌后，他才低声嘀咕：“这也怪不了我，实在吃不饱啊，我都要饿疯了，才没办法出来自己吃野食的……你要不要也来点？”
　　他想把江小舟拖下水，这样就算共犯了。
　　江小舟暂时还没有吃烤肉的心思，婉拒了秦无心的邀请，转身就想走。
　　“等等！”秦无心拉住他的衣领：“你既然看见了，就别想走！要不过来和我一起吃，要不就让我给你下了灵咒，保证不会告诉张将军！”
　　灵咒？江小舟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名词，他不动声色地顺着秦无心的力道坐下来，假装随意地问：“灵咒是什么？”
　　“你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怎么连灵咒都不知道？”秦无心狐疑地看着他，还是随口说：“大概就是契约之类的吧，但是它束缚的只是被下了灵咒的一方。”
　　“假如我现在对你下了灵咒，让你不准将我偷偷烤肉的事告诉张将军，否则在说出口的瞬间，你就会自爆身亡。”
　　江小舟：“……这么厉害吗。”
　　“但下灵咒需要绝对碾压的实力，或者经过对方的同意。”秦无心懒洋洋道：“所以说比较鸡肋啦，那些大人物都不屑于用这种手段的，基本就是修士用来欺负凡人的东西。”
　　江小舟听着，顺手将刚才的野猪扒了皮，这野猪并非他常见的灵兽，身上反而带着一丝魔界的气息。
　　秦无心看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兴奋地叫道：“唔，你会烤肉吗！太厉害了！”
　　“随便做做。”他也是不忍心看秦无心这么糟蹋食材，长水诀召出水来清洗干净，然后凝成冰刃将猪肉切成薄片。莲心火取代了之前的火堆，这样的话他能更好地控制火候，再从芥子空间中取出一些调味品，很快，烤肉便散发出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秦无心被江小舟行云流水的手法惊呆了。
　　江小舟烤好之后，把烤肉递给他，秦无心愣愣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顿时痛哭流涕：“大兄弟，你真是好人，我这辈子就跟着你混了。”
　　秦无心瞬间被美味征服了，江小舟又问了几个问题，秦无心全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实我也是迷迷糊糊被踹过来的，这到底是哪儿？”江小舟小心地模仿着他之前说过的话，斟酌再三后，才问出口：“是旧州吗？”
　　他之所以这么问，正是要确认他的猜想。
　　这里可能不是红尘谷附近，甚至不在新州旧州。
　　更糟糕的是，这里可能，不是他所处的时代。
　　“旧州是什么，这里是乾元大陆啊。”秦无心颇为同情地看着他说：“你可能是被同门暗算了才过来的，当时说好的每个门派出几个人，来当炮灰的当然是咱们这种可怜人。以后打完了占地盘，那都是他们跟在后面吃肉，咱就是工具人啊。”
　　悲惨的工具人狠狠咬了一口焦香酥嫩的猪肉，含糊不清地说：“等打完这场战争，把所有魔兽清除干净，咱们就可以回去了。你不如跟我来万劫不灭派，地方虽然小，但每个月灵石还是给够的，人少事少福利好，就是灵气稀薄了一点。说起来，这乾元大陆唯一的好处就是灵气浓厚，我觉得差不多快突破元婴期了。”
　　江小舟应付着他的话，被他所说的信息在心里搅起千涛万浪。
　　心脏剧烈地鼓噪起来，被他勉强压下去。
　　如果这里是乾元大陆，那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乾元大陆那里有这么一场战争！
　　连垂天云乌这样的魔君都能出动，汇聚了上千位修士的战争，是不可能发生的无声无息的。
　　除非……这里以前的乾元大陆，数万年以前，还没有旧州的乾元大陆！
　　如果他的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为什么，那片白雾能把他送到数万年以前的乾元大陆呢。
　　旧州的白玉十二楼，伫立了三万多年，如果这里连旧州都没有，那必然是三万年以前的时间段，就江小舟所知道的，就只有江长阁偶尔会说到的开拓期了。
　　对于开拓期，江小舟也仅仅只知道一个名字而已，具体的信息则一无所知。毕竟是三万年以前的事，没有细究的必要，而且连江长阁都知之甚少，他自然也无从得知。
　　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来到三万年前的乾元大陆呢。
　　那些没见过的材料，陌生的炼丹手法，没听过的门派，持久的魔界修士大战，还有奇怪的灵咒，都有了答案。
　　隔了三万年，自然是东海扬尘，沧海桑田。
　　江小舟无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怎么回去？
　　小白呢，跟着自己一起过来了吗？他记得最后，他们俩可是在一起的。
　　“那张将军，倒是非常厉害的人，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江小舟心神不宁，干脆挑了个话题转移注意力。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似乎也没有道号……没师门没传承的孤家寡人才会没有道号，但我看他的心法中正大气，不像是没门没派的散修。”秦无心咂摸道：“你见过他出手吗？他似乎也是用剑的，可我还没有见过他的剑。”
　　江小舟把自己的剑拿出来，问：“这是他的剑吗？”
　　在他睁开眼睛回过神的第一时间，张将军就给他递了这把剑，之后也没有说要拿回去，江小舟差点忘了这事。
　　秦无心看了一眼，撇嘴：“就是军队里的制式铁剑而已嘛。”
　　江小舟想，那这把剑应该是他随手从哪里拿的吧，对于剑修来说，剑是非常重要的，有的人甚至会用剑来铸成莲心，就如同他身为丹修，体内的莲心就是一只鼎。
　　“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道号的人，是怎么成为这场战争的指挥者的？”秦无心自己琢磨了一会，不过他并不是那种喜欢动脑子的人，很快就因为麻烦而放弃了思考：“另外一说，我的道号叫断臂无心哦，这只手臂在我出生前就是断的，看上去会有点奇怪吗，不过我个人还是觉得很帅的。虽然修真界有很多修复断臂的方法，但我已经习惯了嘛。世界上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那么多，我反而因此独树一帜了。不过啊，见了张将军之后，我又觉得外表并不是很重要了。明明张将军长得也相当清秀温和吧，但在战场上有绝对的掌控力，让人不得不信服呢，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是相当仰慕他的……”
　　“……”好痛苦，有什么办法能止住他那张嘴吗。
　　江小舟的耳朵充斥着秦无心絮絮叨叨的杂音，哪怕他的声线听上去还挺好听，但还是稍微停一下啊。
　　“这块骨头，你可以啃一下。”江小舟将手里新烤出来的猪蹄递给秦无心，面无表情地说：“是我的得意之作。”
　　“太棒了！谢谢你！”秦无心诚恳地说，随后一口咬上去，顿时被纯粹的肉香和骨油征服了，不断地发出赞叹的声音。
　　勉强也算是消停下来了吧。
　　“很热闹啊。”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这么晚了，不回去休息吗？”
　　张将军站在他们身后，面上带着微笑。
　　秦无心结结巴巴地说：“张将军！……啊，我什么都没干！”他看样子似乎想将猪蹄吐出来，又舍不得，便狼狈地想一口吞下去。
　　大概是他的样子太过于凄惨，张将军坐下来，并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如果饿了的话，想办法多吃一点并不是坏事，后备无法照顾到每个人的需求，也是我的问题。”
　　“江小舟，好巧。”张将军的眉目在火光下越发温雅：“你看上去倒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不过证据确凿，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猪腿呢。
　　“虽然这样说，但军令如山，我还是罚你们的。”张将军捂嘴思考片刻：“就罚你们，分为一份烤肉吧。”
　　秦无心为难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食物，江小舟无语地把猪腿递给张将军，还说相当仰慕，看来这仰慕之情还比不上一块猪蹄啊。
　　“谢谢。”张将军接过，慢条斯理地撕下腿肉。
　　秦无心和直属上司呆在一起，吃起野食还是有些压力的，他没话找话：“张将军，这么晚了，你出来干什么啊？”
　　“例行巡逻而已。”
　　秦无心眨眨眼：“可是我记得今天的巡逻排班是东三营那几个小子啊。”
　　张将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倒没想到他还会注意到这种事：“只是想到了一些问题，所以便出来看看。”
　　秦无心感叹，不愧是将军，人家晚上不休息是因为考虑问题，他就是因为饿了想吃，思想境界差别太大了。不过张将军比想象中还要好接触，让他放松了一些。
　　事实上，大部分人都会说张将军是个亲民的人，从来不摆架子，但秦无心总觉得这人的身体里蕴含着过于恐怖的能量，从来不敢招惹。
　　张将军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颔首说：“秦无心，断臂无心道人，我听他们是这么叫你的，我注意过你的表现，非常凌厉的剑法，即使在战场上，也相当的耀眼。”
　　“只是运气好而已啦，我很懒的，一想要还有源源不断的魔兽，就想尽快杀了它们。”
　　每次撤退也是跑得最快的那一个，这也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
　　秦无心自己也想到这一点，打着哈哈：“说到剑，我们也都很好奇张将军的剑是怎么样的，毕竟很少见将军把剑拿出来，今晚月色正好，不知道将军能不能给我们赏眼一观。”
　　张将军愣了一下。
　　“如果这种提议冒犯了您的话，很抱歉！”秦无心虽然好奇，但知道分寸，飞快地道歉了。
　　“无妨，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没想到有人会对这种事感到好奇。”张将军招出自己的剑，平放于膝：“不过可能要让你们失望了，这并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就是一把用着比较顺手的剑而已。”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巨剑，光看着它的样子，就能想到其中的分量。
　　但正如张将军所言，这也确实是一把普通材质的铁剑，甚至不如江小舟当初用的周公剑品质高。
　　可是……这把剑好熟悉。
　　一定在哪里见过！
　　江小舟盯着那把剑，周遭的杂声被屏蔽掉，他皱着眉，不断地回想着，然而越想头越痛，似乎有什么规则屏蔽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到底在哪里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用烤肉征服世界#
　　对不起，是我的错，每个地图都要做一次烧烤。
　　我错了。
　　并且还敢。


第48章 第四十八股
　　“江小舟？”
　　“小舟道友？！”
　　“江小舟！”
　　秦无心的叫嚷唤醒了江小舟的神志，他担忧地问：“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啊，要不先回去休息好了。”
　　张将军已经把巨剑收回去了，江小舟的目光颇有些怅然若失，他感觉自己刚才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事关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可惜这丝灵感怎么抓都抓不住，很快便彻底消失了。
　　也许我是该回去休息了。
　　江小舟站起来，轻声告退：“那我先回去了。”
　　秦无心说：“如果需要回神丹的话，我这边还有一些！”这些回神丹是给每一个新人分配的物资，然而秦无心从战场下来后并没有感到任何异样——除了运动量过大导致八个包子都填不饱，
　　这些回神丹自然也就无用武之地了。
　　如果要问他为什么不用辟谷丹的话，他会说，他这么努力活着，就是要享受更悠闲更舒适的生活，辟谷丹这种东西，完全不符合他的生活追求。
　　张将军也说：“那就早点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他看出来江小舟似乎有什么疑惑。
　　这位强大又亲和的张将军，一人担负了众多职责，如今看来，连军营里的每个人的问题都要这么亲力亲为地解决。江小舟想，做到这一步，反而有些可怕了。
　　这个可怕并非什么贬义词，而是对他愿意主动去承担这么多没必要的责任，感到震惊罢了。
　　江小舟反而是对任何人都不想过多牵涉的那种类型。
　　小白除外。
　　江小舟回到自己的帐篷中，反而看到了意料之外的存在。
　　白色的狼卧在他的床上，毛茸茸的大尾巴垂下来一摆一摆的，它似乎在想什么事，眼睑垂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里的光。
　　“小白？！”江小舟快步走过去，紧紧抱住它，惊喜道：“你也跟我一起来了！”
　　小白没有挣脱，用尾巴将他卷起来，过了一会，它睁开眼睛，发出低声的应答声。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三万年前的乾元大陆！”江小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如果他一个人，永远地被困在三万年前，要怎么办。这样的念头在知道真相后，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我知道了。”小白沉声道，感受到江小舟的恐慌，它张了张口，小声说：“没事，你别怕。”
　　它似乎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因此说的相当含糊不清，以江小舟这样的距离都没有听清它说了什么。但小白在这里，他就感觉安心了很多，因此慢慢放开了手。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是白发人的白雾吗？”江小舟迫不及待地问。
　　小白摇了摇头：“那只是一小部分原因，我们是被其他力量送过来的，那种力量，远远超过了白发人的能力。”
　　“其实我是和你一起进来的，但我有一部分神识留在了外面。今天我一直在探索这里，倒是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但白天我不能贸然出来和你见面，那个张将军的实力很强大，我要尽量避开他。”
　　“或许，他已经发现我了也不一定。”
　　江小舟想到张将军出来巡夜的原因，难道他说的问题，就是小白？
　　“那咱们要怎么离开这里？”
　　小白说：“关键点在张将军的那把剑上。”
　　果然，如果小白也这么说的话，看来江小舟之前的感觉是没有错的：“不过我看过那把剑，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剑，顶多大了一些。”
　　“重要的不是剑本身，而是用剑的人。”小白意有所指地说：“一把神兵，握在一个小孩子手上，不会拥有比菜刀更强大的力量。但一件凡铁，握在张将军那样的人手里，远比神兵更加可怕。”
　　小白见他深思，缓声说：“你先休息吧，咱们暂时是不能离开这里了，不必急于一时。”
　　“唔。”小白很少对他说这样的话，江小舟一时有些诧异，但神经确实随着它这句话松缓了，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来。
　　他依言躺下来，体内的灵气自动运转，修复着白天战场上受到的暗伤。
　　小白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呜——”
　　悠长的号角声唤醒了所有正在打坐或者睡觉的修士，这种号角并不会扰乱他们的心神，反而能起到清心醒脑的作用，江小舟也被唤醒，他长舒一口气，在三神归元后睁开了眼睛。
　　小白已经不见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白天人多眼杂，小白想避开张将军，现在应该藏身在某地。
　　没有多余的时间想这些事，在号角声的催促中，江小舟跳起来，往帐篷外走去。
　　想了想，他又回头拿上了铁剑。
　　地面在震动。
　　魔界的入侵又开始了。
　　江小舟在外面看到了秦无心，他单臂提着剑，见江小舟出来，匆忙打了个招呼
　　张将军在营地中央大声道：“魔界突袭！东一队去东南方向！东二队辅助！西一队去西南方向！西二队辅助！南一队和北一队随我正面对敌！”
　　“侦察兵绕后！”
　　虽然是突袭，但张将军显然早有准备，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所有人，身先士卒地带领小队冲到最前面。
　　“往前压！不要后退！”
　　江小舟提剑正想跟上去，秦无心揽住他：“你去哪？跟我走！”
　　“？”
　　“你新来的，还没有归队，跟我去后方侦察。”秦无心飞快地说：“魔兽后方没有防备，会安全一些。”
　　原来秦无心是侦察队的，江小舟心里默默衡量了一下，便跟着秦无心走了。
　　他们绕过正面战场，魔兽的嘶吼声和修士们的惨叫不断地响起，与无穷无尽的魔兽相比，修士的数量就少了很多，如同被黑色大海所包围的小船一般。
　　然而小船上的火焰永恒不灭，无论经过怎么样的风吹浪打，魔兽的攻势如何凶猛残暴，这一缕火焰都能引导小船走向归路。
　　这火焰，就是最前方，最耀眼的张将军。
　　秦无心瞥了一眼，低声说：“今天垂天云乌没有来。”
　　这应该是好事吧，江小舟猜测，昨天那只巨大的魔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大半受伤的修士都是出自它手。
　　秦无心的表情却很慎重，他们快速奔袭在战场边缘，偶尔遇到的魔兽杂兵全被他一剑斩断，正如江小舟所想的那样，他的剑法相当的精准且凌厉。
　　是纯粹的杀人剑。
　　“垂天云乌是一只魔君级别的魔兽，在魔界中，总共有四位魔君，它们会竞争魔皇的位置，一旦成为魔皇，就是整个魔界的绝对统治者。”
　　秦无心带着江小舟埋伏在战场边缘的地方，只见一片白雾立于天地之间，白雾中间是一个门形状的黑色闪光，而源源不断的魔兽军团，正是被这扇门吐出来的。
　　江小舟有些震撼。
　　“这就是屏障的缝隙，魔兽就是从这里过来的。这缝隙越来越大了，估计是因为垂天云乌的破坏，真麻烦。”秦无心半蹲着，念起法诀隐匿起身形，他见江小舟震惊的样子，笑着说：“是不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魔兽？”
　　江小舟艰难地点头，在三万年后，除了这片狭窄的旧州，修士们还开拓了新州，九水州，七星岛和宝灵州。
　　与魔界的战争从未停止，长辈们也长长教导他们居安思危。但事实上，魔界和修士已经很少爆发大规模的战争了，即使有，也是小范围内的，例如使江长阁扬名的那场战斗。
　　如李寒星这样的少年，甚至没见过魔兽。
　　原来，修士一直必须以这样强大的怪物们为敌么。
　　它们每一只，都至少是魔兵级别的，而魔界的生存压力更大，暴虐的魔气和灵气不同，是不能直接被吸收的。每一个在魔界中活下来的魔兽，从出生起就面临着战争，它们远比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更擅长战斗！
　　战斗，是魔兽的本能。
　　“我先教你一个隐匿法诀，咱小心点别被发现了。”秦无心念叨着：“咱们的任务是探查后方的情况，逼不得已的情况下甚至要通过缝隙去魔界那边看看情况，学会隐匿可是很重要的。来听好了，这法诀叫浮光诀，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用。”
　　江小舟只当这是个普通的隐匿法诀，道了声谢，便专心学了。很快便运起灵气，和秦无心一起藏起来。
　　那道缝隙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将魔界中的魔兽送过来，前面还是一些长相古怪的怪物，到了后面，江小舟便开始发现了一些长着人身的魔兽。
　　秦无心一直在观察，随着那些越来越像人修的魔兽出现，他的表情也越来越复杂。
　　“天魔和大天魔级别的魔兽也出现了吗？看来魔界的消耗也很大啊。”秦无心叹息：“这些东西就不好应对了，现在正面战场应该情况应该不太好。”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江小舟轻声问。
　　“看这样子，垂天云乌今天没有出现的可能性了，咱们先回去向张将军报告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v=


第49章 第四十九股（倒V结束）
　　秦无心和江小舟飞快地赶回去，秦无心身法极快，而且为了速度，他也放弃了隐秘，吸引了众多的魔兽。
　　江小舟不得不用登云步才跟上他，秦无心注意到了，赞叹一句：“你这个不错。”
　　这是明夷教给他的，在他从兽王门离开的那两年，也曾经无数次救过他的命。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到明夷魔界的身份，江小舟对他所抱有的情绪，便更加复杂了。
　　他们从一开始，便站在对立方的啊。
　　“你恨魔界吗？”江小舟忽然问。
　　秦无心讶异地看他一眼，语气轻快地说：“不恨o，准确来说，我觉得挺无所谓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剑尖正划破一只魔兽的心口，细小的血族溅到他的脸上，他随手一擦，毫不在意地掠过魔兽的尸体。
　　“可是它们杀了很多人。”
　　虽然江长阁并非死于明夷之手，但那两位长老也是趁着魔界入侵才能下手的，这一点，让江小舟无法介怀。
　　“修士杀的魔兽更多吧，各为其主罢了，对它们来说，我们是必须杀掉的敌人。”秦无心说着奇怪的话：“我觉得能理解它们哦，谁都不想上战场的，哪怕是敌人，但大家是被迫的这件事是一样的。”
　　江小舟默默把他的话转换了一下：虽然是对立公司的人，但社畜不想上班的心都是一样的。
　　即使这样，也不会手下留情。
　　这样看来，他还挺敬业的。
　　两人冲过重围，终于来到张将军身边，如他们所猜测的，修士们的情况确实不太好。
　　魔界今天出动的魔兽太多了，其中大天魔级别的魔兽也比之前多了很多，大天魔与修士的元婴期差不多，一口一个江小舟没问题。
　　他之前虽然打败了元婴期的白发人，但主要是通过战神傀儡对白发人造成的重创，而且李寒星的追魂箭也消耗了他很多力量。
　　如果让江小舟和任何一个元婴期纯靠实力硬拼，他还是必败无疑的。
　　这个时代，真的是元婴不如狗，分神遍地走，江小舟观察过，整个修士军营之中，就他的实力最弱了。秦无心境界也低，但江小舟相信，他的实力绝不仅仅如此。
　　张将军听了秦无心的报告，沉吟片刻后，说：“辛苦了，不过它们反扑的这么严重，反而有些奇怪。”
　　江小舟灵光一闪：“它们是不是有些孤注一掷的感觉，就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反扑……”
　　张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赞许地说：“没错。”
　　不管魔界那边出了什么事都需要之后再议，他们必须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江小舟和秦无心加入战场，秦无心一马当先，正如张将军所说，他在战场中的表现相当亮眼。每一剑，都会带走一只魔兽的生命，他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将整个战场撕裂开来。
　　天空被乌云所掩盖，透不出半点光亮。耳边是嘈杂的叫喊声，眼前所见的是黑压压一片的魔兽，它们成群结队地扑上来，猩红的双眼散发出令人战栗的杀意。尖锐的獠牙毫不留情地刺入敌人的身体，然而这些运用身体和少量魔力的魔兵并不是最麻烦的。
　　一个穿着长袍的法修站在高处，被沉重的风托起身体，手上连打法诀，运起灵气，一股极为燥热的风便覆盖了这一片区域，随后，熊熊的红色火焰便腾然升起，将魔界众包围起来。那些低阶魔兽只能不断地发出怒吼和哀嚎，成片成片地化作枯骸。然而这样的火对天魔和大天魔的效果就弱了很多，天魔身上冒出阵阵黑灰色的气，那是它们体内的魔气，这些魔气将整个战场染成了斑驳的黑灰色，在炽热的火焰之下，它们变得更加暴怒。
　　大天魔单凭身体就能抵抗这种级别的火焰，它们露出轻视的表情，一边让魔兵们前赴后继地冲上去，一边狩猎着受伤的修士。
　　江小舟一剑结束眼前魔兽的生命，他渐渐忘掉了灵心剑法那些繁复的剑招，只用单纯的劈砍穿刺，并且有意地控制着灵气，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灵气急速消耗着，这是他以前的战斗中从来没经历过的情况。然而面对着蜂拥而来的魔兽，他只能拼命压榨每一丝剩余的灵气，哪怕灵根在发出痛苦的呻吟，他也只能前进。
　　“落雷术！”
　　“回风术！”
　　“冰封千里！”
　　五颜六色的术法从江小舟头顶砸进了魔兽群中，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头，激起巨大的浪花。江小舟捏紧了剑，黏稠的血液沾满了剑身，他不得不用布将剑缠在手上。而且，杂乱的声音挺久了之后，他便开始感到一丝耳鸣，情绪被死亡所带动，思维也逐渐迟滞。
　　“保持阵型，往前压！”
　　“阵乐师！”
　　张将军的声音及时将他唤醒，江小舟只听一声清越的鸣叫，只见后方有一人拿出古琴，轻盈的灵气充斥其中，阵乐师修长的双手微动，演奏出悦耳的乐声。
　　乐声入耳，江小舟只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头脑一清，连体内的灵气都开始恢复。
　　魔兽听到这些乐声，却是另一种情况，它们的情绪明显焦躁起来，有的甚至开始后退，自相残杀。江小舟心里默念这三个字，又是他没听说过的名词。
　　修士们乘胜追击，低阶魔兽逐渐散去，天魔和大天魔越众而出，江小舟也与一只天魔对上。
　　两方有来有往几次，江小舟终于将天魔击杀，把剑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还在颤抖。
　　“愣着干嘛！”秦无心轻身跃起，一剑刺入天魔口中，横向一划，便将整个天魔切成两半，几个起落之后，他身边已经堆积了很多的天魔尸体。
　　江小舟深吸一口气，缓缓压制住手指的颤抖，他看着秦无心轻盈的背影，心想，我能像他那样吗？
　　这样的念头一出来，江小舟便感觉体内的莲台蠢蠢欲动。
　　莲台之上的丹鼎缓缓转动，看样子又凝实了一些，江小舟闭上眼，再次睁眼时，他所看到的的世界又不一样了。
　　有个修士从他身后经过，顺口说：“厉害啊道友，在战场上突破了。”
　　江小舟眼睛眯起，猛然跃起，长剑递出，瞬间了解了修士背后魔兽的生命。
　　“多谢了！”修士感激地看他一眼，便站在他身边，有给他护法之意。
　　修真界的修士，在踏入登天之道的时候，知道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关于修炼的，而是——每一个修士都是你的敌人。
　　在每一个场所，每一个修士都会竭尽全力夺取更多的资源，从天地间拿不到的，那就从同类身上拿。
　　除了战场之上。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知道，他们是生命相托，交付一切的同伴，正是因为彼此之间的信任，才能让他们在战场上活下来。
　　如李寒星这种时刻想下班回家的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虽然有些人并不是自愿来到战场之上的，但也没人想轻易地死在这里。
　　不过他们能有这样态度，和张将军也有很大的关系。正因为他是一个公正而又强大的领导者，才让下面的人没有将精力消耗在内斗上。
　　比他本身实力更强大的，正是他能够合理地领导别人的这份力量。
　　每个人都知道如何去战斗，但很少有人知道如何指挥别人去战斗。
　　张将军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如果给他两个人，就能发挥出五个人的实力。
　　如果给他十个人，就能发挥五十人的实力。
　　如果给他一支军队，他就能战无不胜。
　　这场战斗，持续了五天五夜。
　　战场之上，充斥着刺鼻的血腥味，残肢和尸体四处散落，被还活着的生命随意践踏，已经和泥土融在了一起。毕竟在激烈的战斗和无处不在的杀机之中，很少有人会注意脚下踩着的是尸体还是土地。
　　这一战，双方都损失惨重。
　　江小舟腿脚有些发软，秦无心收了剑，过来扶住他。之前和他守望相助的修士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去了。
　　“认识了不少人嘛。”秦无心问：“还走得动吗？”
　　江小舟点点头，举起手来解掉缠在手中的剑。
　　秦无心看到他手心的血迹，更刺目的是，他手腕处因为淤血造成的乌青和手上的勒痕。
　　他的手其实十分好看，让人想到持花捧书的少年公子，因此手上厚重的剑茧和那些痕迹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秦无心眨眨眼，飞快地在他手上瞥过，轻快地说：“又是活下来的一天，真好啊！我们去吃点东西庆祝吧！”
　　“呵，还有心思吃。”一声冷哼从耳边传来，江小舟转过头去，穿着青衣长袍的修士，抱着造型拙朴的古琴，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秦无心。
　　他正是之前张将军所称的阵乐师，江小舟一愣，不知道他和秦无心有什么渊源。
　　“我永远都有心思吃！”秦无心骄傲地说，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骄傲的。他看样子并不在意，拉着江小舟就要走。
　　阵乐师抱着琴往前走了一步，江小舟注意到他的手——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正渗出血来。
　　“你的手……？”江小舟下意识地说，他这才想起来，整整五天五夜，提神清心的琴声从来没断过。
　　阵乐师皱了皱眉，将手拢在长袖中，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也只是皱着眉，盯着两人，一言不发。
　　“你还是保护一下那双手吧，咱们可就你一个阵乐师。”秦无心大咧咧道。
　　“不用你管。”阵乐师冷冰冰地说。
　　江小舟被秦无心拉着走，只能扭头看了这个奇怪的阵乐师一眼，匆忙张口说：“谢谢。”
　　阵乐师睫毛一颤，似乎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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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股
　　这次战斗之后，张将军统计人数，总共死了两百多位修士。
　　伤亡多得出乎意料，一时间，整个营地的气氛都消沉了很多。两百多人，并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而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伴。
　　走在营地之中，能明显感觉到来往的人少了很多，这样的对比远比报告来得更加鲜明。
　　江小舟拖着剑往丹修那边去，一滴冰凉的液体从天而落，江小舟迟疑地抬头，才发现是下雨了。
　　修真之人自然无惧风雨，江小舟运起灵气将雨水隔绝在外，匆匆赶往营地东方。
　　和整个营地的萧寂比起来，丹修这边就热闹了很多，来来往往都是受了重伤的修士，一般情况下，修士确实可以通过打坐自愈，但位于战场之中，每个人都要保证尽快恢复到能够战斗的状态，因此丹修们就很忙了。
　　不仅能够在后期用丹药疗伤，丹修们还负责提供能够增强修为稳定修为的丹药，不需要正面抗敌，和游戏里的奶妈辅助差不多。
　　江小舟心想，虽然这三万年中，乾元大陆已经发生了种种变化，但丹修的地位还是差不多的……
　　“住手！”
　　“冷静一点！”
　　“快去叫张将军！”
　　“你他娘给我的什么灵丹！我兄弟死了！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体修闯进来，如石头般坚硬的手臂狠狠砸向一个丹修面前的丹鼎，丹鼎横飞出去，将捡拾药材的童子撞飞了几米开外。
　　体修的声音隔着雨幕，如雷鼓般传来。
　　江小舟刚刚走过来，便看见了这样的一幕。那体修目眦尽裂，剧烈地喘息着，绷紧了肌肉，看上去向择人而噬的猛兽：“我明明带他回来了！他还能活下去！”
　　“他不该死！”
　　“这么长时间他都活下来了！”
　　“他明明救了那么多人！可为什么没人能救他！”
　　周围的修士们听了这话，纷纷露出不忍的表情，在这里呆了几百年，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熟识，在战场上性命相托，每个人都面临过亲友死去的场景，此时感同身受，竟然没有人去阻止那个体修。
　　体修的眼睛闪烁着悲伤而愤怒的红光，逼近了丹修，而那丹修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单薄的身体如同风吹即折的柳叶。
　　半晌后，他平淡地说：“生死有命，我救不回来。”
　　这句话让体修暴怒不已，他身形暴涨，一手将丹修拎起来，咬牙说：“废物，我要你给我兄弟偿命！”
　　右手握拳，灵气萦绕其中，这绝不是能轻视的力道，体修明显是在悲愤之中骤然起了杀心。
　　他的动作太快了，而且本身也是颇有实力的，一时间竟然没有人拦下他。
　　眼见厚重的拳头就要砸到丹修的脸上，如果这一拳落实，丹修不死也要丢掉半条命！
　　时间在刹那间凝固，江小舟的心弦紧绷，运起登云步冲过去，电光火石间他竟然想不到其他的方法，只想着先帮那个丹修挡住这一拳。
　　就在他冲到体修身前的时候，尖锐刺耳的琴声传来，如凌冽的刀尖劈如脑海之中，江小舟和体修的动作同时一滞，连雨都停了下来。周围的声音也忽然沉寂，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了时间和空间。
　　江小舟呼吸困难，他的身体与体修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却再难寸进一步。
　　就在一片凝滞之中，随后又有一道白色的反光狭着劲风从上而下，剑光如雪，体修瞳孔骤缩，却已经躲闪不及。
　　体修，江小舟，阵乐师与秦无心，竟然同时出手。
　　眼见四人就要撞到一起，丹修眉头一皱，他终于举起手，似缓实急地捏住体修的手腕，随后猛然用力，双腿弯曲，向下一沉，地面瞬间被压出了两个小坑！
　　而他手臂一提一转一扔，硬生生将如小山一般重的体修摔了出去！体修被扔到被雨水浸湿的土地上，溅起了乌黑的水花。
　　咔嚓！
　　体修清晰地听见自己胳膊断掉的声音，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他被怒火和绝望冲昏了的头脑终于清醒了。
　　看似发生了很多事，但时间只过了短短的一瞬，从体修突然发难，到江小舟冲过去，再到丹修将体修扔出去，很多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结束了。
　　因为丹修这一推，那道凛冽如月光的剑劈空了，直直地划向地面，江小舟也扑了个空，身子一趔趄，被丹修伸手扶住了。
　　江小舟感受到了那只手上，强大到可怕的力量。
　　丹修……居然能这么厉害……
　　秦无心见他呆愣，以为他是吓傻了，忙收了剑，厉声道：“我看你胆子也不大，怎么就敢这么冲过来，这是你该管的事吗，你拿什么管！我刚才那一剑差点就劈中你了！我要是劈中你怎么办？！”
　　他真是少有这么心惊胆战的时候，本来只是想挡一挡那个体修，哪知道江小舟就突然冲上来了。
　　“唔，抱歉……”江小舟瞥到那剑光，就知道是秦无心出的手，然而那道突兀的琴声呢。
　　江小舟朝外围看过去，阵乐师孤僻地站在一边，斜抱着琴声，手指还搭在弦上。他脸色苍白，手背青筋暴起，看来刚才那一下，对他也是非常大的消耗。
　　见江小舟望过来，他冷冰冰地对视片刻，哼了一声，扭过了头。
　　刚才他们三个一起出手了啊，江小舟苦笑，可是看丹修这实力，本来也不需要他们多管闲事。
　　“张将军来了！”
　　“张将军！”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散开，张将军快步走过来，身上的衣物被浸湿了一层，看来他是匆匆赶过来的，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挡一挡雨。
　　他大致扫了一眼，问：“怎么回事？”
　　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说了，他们本身就对体修感同身受，此时见丹修没事，体修还受了重伤，躺在地上一副凄惨的样子，语气中难免就有了偏向。
　　毕竟一直在与他们一起战斗的，是这位体修。
　　“张将军，他也是一时心急……”
　　“而且人这不是没事么……”
　　“反倒是这边下手太狠了吧……”
　　“张将军，放过他吧……”
　　而丹修们的脸色则渐渐难看起来，如果不是蒲草实力够强，此时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丹修们物伤其类，对那些修士们的态度感到愤怒。
　　蒲草正是这位无辜受难的丹修，他还扶着江小舟，暂时没有松手的意思。
　　张将军暂时没回应他们，而是问江小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江小舟从蒲草手中抽回胳膊，感觉到丹修紧抓着不放的力道，他诧异地看了对方一眼。
　　蒲草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沉声给张将军解释了之前的经过。
　　张将军面上不显，心里无声地叹息了一声。
　　战事越发吃紧，魔界那边动作不明，却发生了这样的事，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影响士气，更有可能会彻底分裂丹修和其他人的阵营。
　　他正思忖着，那体修伏地呜咽出来：
　　“该死的是我……不是我兄弟啊……”
　　“他替我挡了大天魔的最后一击……我这条命，就是兄弟给的……”
　　体修涕泗横流，汹涌的泪水从他眼眶里冒出来，越来越大的雨砸在他脸上，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看上去狼狈极了：“对不起……我只是愤怒，愤怒自己无法为兄弟报仇……对不起，我该死的是我啊！”
　　这件事最终还是解决了，张将军以寻隙滋事为由，将体修仗责两百，蒲草那边则不咸不淡地责备了几句。
　　而江小舟的注意力，则放到了蒲草身上。
　　蒲草的实力，深不可测，至少他所知的，对方在炼体上，绝对不输体修。
　　丹修确实能将自己的身体炼化，就和炼丹一样，但需要特定的心法。而三万年后，丹修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炼丹者，不善战斗，炼体的心法失传已久。
　　江小舟心里微动，体能一直是他的弱点，如果能在这里学到炼体法的话，至少他再面对白发人那样的敌人会好过的多。
　　这个想法让他心思灼热起来，之后一个月的时间，魔界的攻势逐渐弱化，似乎已经后继无力，军营进入了短暂的休整阶段，江小舟便在自己的帐篷里呆着，琢磨炼体的事。
　　如果贸然去问的话，对方会教给他吗，想也知道，炼体法诀应该是很珍贵的才对……
　　“我建议你直接去问，那个丹修对你抱有好感，有很大的概率会教你。”系统的声音忽然出现，
　　江小舟愣了愣，静心打坐，进入神识之中。
　　这个系统，一直窝在神识之中，默默维持着世界之书，今天怎么忽然主动说话了。
　　神识中央的那本大书又厚重了几分，江小舟远远看着，系统出声说：“红尘谷地图已通关，探索进度百分之五十五。”
　　他记得狂风楼的完成度只有百分之三十七来着。
　　“红尘谷的探索内容分为三部分，分别是丹修，红尘意以及暗杀之战。你在红尘谷期间，对丹修的了解达到了几近完整的地步，又杀死了前来暗杀的两人，所以完成度相当高。”江小舟反应过来了：“红尘意前辈身上有需要探索的内容？”
　　系统：“是的。”
　　江小舟回想着那位风华绝代的丹修，说起来，他对红尘意的了解确实不多，他来自哪里，为什么成为丹修，他的过去和身份……江小舟一直都没有问过。
　　见江小舟沉思，系统又开口道：“再格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你进入了三万年前的古战场，世界之书获取了大量的信息，有时间线的加持，世界之书比之前稳定了很多，我也终于能稍微腾出一点力量了。”
　　江小舟眼前一亮：“那你可以帮我确定小月的位置了？他是在七星岛吗？那个人果然是他？他为什么要去袭击红尘意……”
　　系统打断他连珠炮一样的追问：“我的力量用来觉醒了一项新的功能，所以并不能帮你确认更多，只能告诉你，那位穿着七星岛的外袍，从红尘谷离开的人，确实是你的弟弟，江浸月。”
　　“果然是他……我没有认错……”江小舟喃喃，一时思绪复杂，世界之书因此无风自动，哗哗哗地翻过，停留在他们初进红尘谷的那段。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他发出无意识的呓语，系统在一旁安静呆着，过了一会，他说：“我还以为你会对新的功能更感兴趣。”
　　确认了江浸月的状态，江小舟总算是松了口气，每当他想到当年那件事，两仪剑宗被毁，江长阁和乐池仙子惨死，弟弟失踪，他却连回去的权利都没有——因为太过弱小了，他只能狼狈地逃跑。
　　但，我总有一天会回去的。
　　回去，然后报仇，这一次，他一定会保护好家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被系统说违规了，然而我也不知道哪里违规了，随便改改吧。


第51章 第五十一股
　　系统所说的新功能，它称为人物信息。
　　世界之书哗哗地翻动，回到了第一页，空白的纸上逐渐出现了一些字迹，江小舟仔细辨认，发现这些字迹都是他遇到的人的名字。
　　例如江长阁，周岐，明夷他们。
　　“这是你探索出的人物信息进度，同样会以百分比的方式展现在这里，你可以了解一下。”
　　江小舟凝神看去，果然每个人名后面都有一个数字。
　　江长阁：探索进度32%
　　乐池：探索进度25%
　　江浸月：探索进度61%
　　明夷：探索进度12%
　　周岐：探索进度33%
　　百里凤：探索进度54%
　　厌柳：探索进度35%
　　绿萝：探索进度88%
　　李寒星：探索进度40%
　　红尘意：探索进度3%
　　张将军：探索进度5%
　　秦无心：探索进度15%
　　蒲草：探索进度7%
　　……
　　白狼：探索进度98%/探索进度1%。
　　江小舟自认为对张将军一无所知，可是他的探索度居然比红尘意还高，看来红尘谷那张地图上没完成的探索度，全是从红尘意身上扣的了。
　　可红尘意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是一个远避世人的丹修吗？
　　其他人的探索度大多在江小舟能够理解的范围内，倒是绿萝让他大吃一惊，绿萝的探索度高达88%，是他探索度最高的人物。
　　“只是因为她是一个简单的人而已。”系统这样说。
　　江小舟回想了一下，没错，绿萝确实是一个非常简单的人。她不会伪装，没有秘密，所说即所想，想做什么就去做，没有过于远大的梦想和复杂的动机。
　　她所有的一切都能在太阳之下摊开，任由别人欣赏或者厌弃。
　　这样的人，实在不多。或者说，只有绿萝一个而已。
　　“那，小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两个数据？”
　　“抱歉，信息不足，无法获取答案。”系统的语气缓和下来：“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探索，我只能根据你探索出的内容收集资料并整理归纳。”
　　“你必须自己得出结论，找到答案。”
　　它比之前稍微人性化了一些，应该是世界之书稳固了的作用。
　　江小舟又看了一遍数据，探索度最低的就两个人，一个是红尘意，一个是白狼。
　　他指着书页，问：“有这种功能的话，将来会觉醒好感度信息吗？”他也玩过很多游戏，对这个还挺好奇的。
　　“好感度？并不存在那样的功能，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在不断变化的，没有数据能够准确表现出具体的好感，而且每个人在同样的好感下也会有不同的行为。有的人对萍水过客也能舍身相救，有的人对生死之交也不会伸出援手，这种功能对你的帮助有限，如何与别人相处，还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江小舟原本只是随便问问，没想到它说了那么多。
　　他随意应了一声，退出了神识。
　　天气似乎在渐渐转冷，雨一直没有停下，空气变得湿漉漉的，江小舟提上剑，便往丹修那边走去。
　　战斗随时可能开始，所有人都必须适应魔界突如其来的袭击。
　　蒲草正在丹鼎前炼药，最近战斗少了，受伤的人也少了，丹修们难得有休息的时间，蒲草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炼丹。
　　江小舟见他在忙，上去帮了一把手，之前那个童子被体修所伤，他并不是修士，所以现在还休养着。
　　蒲草垂眉，修长的手指操控着火焰，感知丹鼎中的变化，炼制回神丹对他来说如喝水吃饭一般简单，尽管非常熟练，蒲草仍然十分谨慎。
　　在阴香根化作液体后控制灵气运输，加入少量二分二……
　　蒲草皱着眉，准备去拿二分二，炼丹是一件丝毫不能有差错的事情，所以一般会有小童在一旁及时提供材料，丹修本人则将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炼丹本身。
　　他是一个追求完美，一丝不苟且讨厌陈规旧序被打破的人，即使过了一个月，他仍然无法习惯捡药童子不在的情况。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上面放着适当分量的二分二，蒲草匆匆接过来，加入了炼制。
　　之后整个回神丹的炼制过程，那只手都准时而精确地将材料送到他眼前，这种节奏非常舒适，直到炼制结束，这一炉的回神丹，比之前的品质要好得多，散发出流光溢彩的光华。
　　蒲草这才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实际上他是知道的，那只手给他留下过深刻的影响——曾经挡在他身前的人，江小舟。
　　蒲草慢吞吞地问：“你是来领回神丹的？”“谢谢前辈，不过我已经不需要回神丹了。”江小舟温声说，一个月来，他已经适应这种高强度的作战了。
　　“唔。”蒲草应了一声，愣愣地看着他。
　　江小舟发现，这位丹修在炼丹的时候非常专注且敏锐，应对其他事却总是慢吞吞的，就像是安静伫立反应迟钝的某种植物一样。
　　他也没问江小舟过来干什么，反正现在人也不多，或者说，往常喧闹的地方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天还在下雨，修士们不惧怕自然风雨，却也讨厌这样沉闷的天气。
　　蒲草却很喜欢。
　　众所周知，植物们总是很喜欢这样滋润而安静的雨天的。
　　江小舟正想开口，被一阵琴声打断了思绪。
　　这一个月来，他在战场上随时能听到这样的琴声，如果说张将军是带领大家前进的最重要的矛，这洗涤精神，使人振奋的琴声就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没有人会格外注意到这琴声，却时时刻刻地受到琴声的照拂。
　　此时的琴声，却没有蕴含灵气，只是单纯的一段乐谱，错落有致，透过雨幕模糊地传过来。
　　“这是那位阵乐师吗？”江小舟开口问。
　　蒲草点点头，他侧耳倾听片刻，说：“是，他一直在我这边调养。”
　　说完，他便直接拉着江小舟往自己帐篷里走去。
　　“前辈？”
　　“……跟我来。”蒲草慢腾腾地说，他的思路也相当简单，如果江小舟好奇的话，那就带他去好了。
　　江小舟跟着蒲草过去，他发现这位丹修好像挺喜欢肢体接触的，这和一般的修士不太一样。大部分人，特别是剑修之类的，都非常在意与别人的安全距离——具体来说的话，就是为了能够随时能够拔剑相向。
　　两人进了蒲草的帐篷，琴声越来越近，蒲草带着他进去，里面的琴声戛然而已。
　　阵乐师坐在帐篷内，双手搭在弦上，悦耳的琴声正是从这双手下穿来，然而此时他只冷冰冰地看着江小舟，片刻之后，他垂下头，又开始划拉着琴弦，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江小舟摸了摸鼻子：我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蒲草丝毫没有察觉空气中凝滞的气氛，他对氛围和别人的情绪极度迟钝，否则也不会在那个体修暴起之前毫无反应了。
　　他一板一眼地说：“一个月前的那场大战对他伤害太大了，虽然暂时服用灵丹压住了伤势，但他之后一直坚持要继续战斗，所以直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恢复过来。”
　　“如果一直这样拖下去的话，也许那双手会废了也说不定。”他毫不委婉地评价道。
　　江小舟诚心劝了一句：“现在魔界没有大的动作，情况并不是很严重，前辈应该好好调养才是。我们，都很需要你的乐声。”
　　阵乐师睫毛一颤，流畅的音节发出突兀的变调。
　　他没有回应，江小舟也不在意，根据上次的情况，他觉得阵乐师可能确实不太喜欢他。
　　还是，炼体功法更要紧一些。
　　“前辈，其实我这次前来，是有一个不情之请。”这件事他不想再拖了，直截了当地说：“其实，我是一个丹修。”
　　阵乐师抬眼，惊讶地看着他。蒲草倒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点点头，说：“我知道，你体内的莲台之上是丹鼎。”
　　“而且是人丹阶段的丹鼎，虽然你运转的功法有些奇怪，但确实是丹修。”
　　阵乐师在旁边张了张口，他看上去似乎有一些疑惑，但终究没能问出口来。
　　“你为什么会拿着剑？”还好，蒲草帮他问出来了。
　　此时，张将军给他的那把铁剑还挂在江小舟腰间，这段时间，他已经用的相当熟悉了：“我本来是个剑修。”
　　阵乐师了然地点点头。
　　剑修转丹修，在三万年前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之前说不情之请，是什么意思？”
　　江小舟朝他一拱手，诚挚地说：“我虽然是丹修，但并没有习得炼体功法，所以特来向前辈请教。我愿意以自身功法作为交换，还请前辈成全。”
　　他这话说出口，阵乐师便斜着眼瞥他一眼，似乎在说，怎么会有这么脸大的人。
　　蒲草倒是一口答应下来：“好啊。”
　　阵乐师斜乜的对象变成了蒲草，这就是丹修的世界？
　　“不过你有什么功法值得交换？”蒲草认真问。
　　江小舟举起手，莲心火在他指尖不断跳动，他说：“这是一种可以吞噬灵气的火焰。”他也不确定莲心火分量够不够，因此还备了一手长水诀。
　　火焰散去，一块冰逐渐在他手中凝成：“这是一种可以控制液体温度的发诀。”
　　身为丹修，蒲草自然识货，单是莲心火，就已经比炼体的功法要值钱多了，毕竟炼体功法其实并不稀有，只是在流传过程中，因为丹修数量的减少，而渐渐失传了。
　　而江小舟提供的这两种法诀仿佛都是为了炼丹量身定制的，蒲草从来没有见过，他在炼丹一道上，是绝对认真且慎重对待的。
　　如果江小舟拿出这种法诀作为交换的话，他必须慎重考虑给江小舟提供的炼体功法了。
　　此时江小舟还有些忐忑，他从来不知道明夷教给他的莲心火究竟是一份多么强大的力量，毕竟明夷教他的时候，口里说的是：“随便教着玩玩，但你不好好学的话，就是不给我面子。”
　　莲心火，是江小舟在两仪剑宗，唯一用心去修炼的功法。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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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五十二股
　　这笔交易，终究是成功了，蒲草让江小舟先回去，明天再来找他，他要认真选一种适合江小舟的功法。
　　江小舟走后，阵乐师拨弦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他张口道：“呵，交换功法？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对其他人这么好，还是说这是你们丹修的特殊玩法？”由此可见，江小舟不在的场合，他还是很会说话的。
　　“瑟瑟，你还是管好你的手吧，那双手废了的话，你就毫无价值了。”蒲草也很会说话，且因为说的都是实话，所以杀伤力也更强：“我记得你在紧张的时候才会弹那首曲子吧，刚才的音调，把你的心思完全暴露了呢。”
　　“不要这样叫我！”青瑟瑟嫌恶地说。
　　阵乐师，也是三万年前独有的存在，三万年之后，乐修还是有的，虽然比丹修数量都少，但阵乐师，哪怕在三万年前，都是极度稀有的品种。
　　阵乐师比一般的乐修，拥有更复杂的攻击手法，更广泛的辅助功能，和更强的战场适应力。后来的乐修，要不偏向于辅助，要不偏向于攻击，有的甚至就是纯粹的玩乐工具。
　　如果一个人要修成阵乐师，那必然要历经比一般修士更惨烈的修炼过程，毕竟阵乐师，就是为了战场而服务的。
　　什么样的修炼功法，才会单纯为战争而生，而修炼这种功法的人，又是怎样一种处境呢。
　　阵乐师的音调伴随着每一个修士的冲锋陷阵，及时缓解体内的伤势，在关键时刻拦住敌人的攻击，让敌方寸步难行。可是在战场上，谁也不会把目光看向最后方的阵乐师。
　　那样轻柔的声音，也实在容易被忽略。
　　青瑟瑟，与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个为了胜利而创造出来的工具。
　　他是乾元大陆最后一个阵乐师，死之前，却没有将阵乐师的功法传给任何一个人。
　　“阵乐师……只有我一个就够了。”没有任何人，应该再承受这样的命运。
　　旁人不知道阵乐师的重要性，而张将军绝对是心知肚明的。
　　魔界那边消停了几天，张将军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思忖之后，叫来了秦无心。
　　跟着秦无心一起来的还有江小舟，秦无心大咧咧说：“张将军，让小舟编入我的侦察组吧。”
　　侦察组一直以来，人数都极少，之前还死了几个，现在就剩秦无心这个独苗苗了。
　　实力强大的人有很多，但适合做侦察兵的却极少，因为侦察兵更需要细致的观察能力，和在关键的时刻做出判断的决策力。
　　如果秦无心这么说的话，至少在他心里，江小舟是合格的。
　　这种事情，张将军是愿意相信秦无心的判断的，他点了点头就算同意，然后说：“根据这几日的情况，我已经确定垂天云乌是被什么绊住了。”
　　确实，自从一个月前那次惨烈的战事以来，垂天云乌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需要你们穿过缝隙，去一趟魔界。”张将军是经过慎重的考虑之后，才做下这个决定的，他补充说：“只需要去探查情况就可以了，不要冒进，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是。”秦无心立直了身体，不用张将军多说，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了。
　　两人出来之后，秦无心对江小舟说：“你如果不愿意去的话可以不去，魔界那边，还是很危险的。”
　　江小舟摇摇头：“遇到危险的话，我还是很擅长逃跑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丝苦笑。
　　如果是以前，在两仪剑宗的他，对这种事情，应该是避之不及的，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他终究是变了很多。
　　秦无心哈哈大笑两声，捋了捋他头上的毛，朗声道：“那我们走吧！”
　　再去边界缝隙那里已经是轻车熟路了，此时缝隙处一片安静，和江小舟之前看到的情况毫不相同，黑色的门不断发出不祥的闪光，秦无心和江小舟匿了身形，隐蔽自身的气息，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缝隙边上。
　　站在这里，反而能感受到一丝轻柔的风，就像是三月吹拂过桃花的轻吻一般，秦无心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慎重，他和江小舟对视一眼，两人一起踏入缝隙。
　　穿过缝隙的时候，仿佛有什么重重地从身体表皮划过，有一种尖锐的恐惧感，江小舟下意识闭了下眼睛，等刺目的白光闪过，秦无心扯了扯他的袖子，他才从刚才的感觉中回过神来。
　　“魔族不会使用神识，因此在这里探查的最好手段就是用神识扫过去，但是如垂天云乌这样的魔君，也是能感应到神识的，所以千万要小心。”
　　江小舟的神识里住着一本世界之书和一个来自第二纪元的系统，秦无心这话说完之后，系统便出声了：“我可以取代神识给你提供信息。”
　　看来三万年前的古战场确实给世界之书补充了很多信息，系统都有闲心出来管这种事了。
　　这种方便，没有不用的道理。江小舟自然点头应允，随后跟着秦无心的指示用神识往前扫过去。
　　出乎江小舟意料的是，魔界的环境，看上去和修真界没什么区别。
　　并没有什么红土血地，也没有枯树黑水，更没有满地骷髅，就连天空，此时也正如修真界一样，正在下着小雨。
　　唯一值得在意的是，这里有另一种不同于灵气的存在，应该就是魔族们赖以生存的魔气。
　　魔气给人的感觉更加燥热，如果灵气是能够滋润万物的火，魔气就是炽热暴虐的火，江小舟的心绪也被周围的魔气所影响，隐隐有了一些焦躁的情绪。
　　秦无心注意到他的不安，递给他一枚灵丹，轻声说：“这是安心丹。”
　　江小舟接过安心丹，囫囵吞下去，一股温和灵气的顿时传遍全身，烦躁的情绪被压下来，此时虽然还处于魔气之中，江小舟却已经不会再感到异样了。
　　“这是蒲草做的，他是那群丹修里最厉害的。”秦无心举起拇指：“就是性格不太好，不喜欢搭理人，你小心别惹到他。”
　　江小舟眨眨眼。
　　蒲草性格不好吗？
　　他觉得挺好的啊！
　　缝隙口没有多少魔族，如人类的营地一样，它们也聚集在里缝隙口远处的营地之中。
　　“魔族少了很多，外面巡逻的都是低阶魔兽，看来之前那一场战斗，魔界这边也是损失惨重。”秦无心说。
　　江小舟将神识扫过去，系统忠实地将所见到的一切呈现给他：“之前它们那架势，我本来以为它们是决定孤注一掷，准备决战了。可是之后它们还是退了兵，之后的几场也只是小打小闹，那它们之前的牺牲是为了什么？”
　　秦无心欣慰地看他一眼，他喜欢善于用脑的人。多动动脑子，就能少动动身体，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可惜他的周围，多是更喜欢用力量碾压的人。
　　“这里是魔界的大本营，如果它们愿意的话，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生力军，可它们没有这样做，我猜测是魔界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你发现没有，魔族营地的守备其实是内紧外松的。”
　　虽然外围都是一些低阶魔兽，可是越到内部，天魔和大天魔就越多，它们肆无忌惮地散发出强横的气势，看得江小舟头皮发麻。
　　“再往里就是垂天云乌所在的地方了……可惜神识不能探进去……”秦无心有些遗憾地咂嘴，江
　　小舟心里一动，按住他的手：“让我来试试。”
　　“你？”秦无心讶然。
　　江小舟谨慎地向系统再确认一遍：“真的没问题？”
　　系统：“我比它们高一个维度，你放心好了。”
　　江小舟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扫过去。
　　等等？！
　　这是怎么回事？
　　江小舟瞪大了眼睛，一旁的秦无心见他神色异常，连忙问：“怎么回事？你看到什么了？”
　　“垂天云乌不在那里！”江小舟不敢置信地说。
　　秦无心：“不可能，我明明感受到它的威压了！”
　　“那是一个伪装。”
　　“它为什么要进行伪装？”秦无心微微皱眉：“不惜做到这一步，它是为了隐藏什么？小舟，你还能继续扩大神识范围吗？”
　　江小舟点点头，虽然这样使用神识消耗有些大，他还是扩大了范围。
　　没有。
　　没有。
　　这里也没有。
　　垂天云乌竟然从敌营中消失了吗？
　　可是那些守在兵营里的低阶魔兽，并没有异常的表现。
　　它是连魔族都瞒过了吗？
　　是什么样的事态，让垂天云乌这样的魔君，连手下的魔族也一起欺瞒了。
　　江小舟忽然听到一声啼哭。
　　他愣了愣，集中神识朝着哭声的方向“看”过去，系统如实地将画面传到他的脑海之中。
　　在隐蔽的山林之中，没有任何其他的魔兽存在。
　　巨大的垂天云乌伏在地上，身下满是血污，然而它的神色并不是全然的痛苦，甚至有一些欣慰和愉悦。
　　在它的身下，一个幼小的身体紧紧地蜷缩在它的腹部，那只幼鸟有着稚嫩的翅膀和玉石一般的眼睛，它身上全是来自母亲的血液，发出雏鸟特有的啼哭声。
　　垂天云乌用翅膀遮住它，尖利的喙温柔地为它梳理着羽毛，在母亲温暖的陪伴下，听着稳定而坚固的心跳声，垂天云乌的幼崽渐渐安静下来。
　　江小舟扯了扯秦无心的袖子，迟疑地说：“垂天云乌……好像刚生下了一个幼崽。”
　　秦无心又向他确认了一遍，才接受这件离奇的事。
　　“原来这垂天云乌是雌性啊。”他自言自语，随后说回正事：“难怪垂天云乌要进行伪装，魔族之间的凶险比修真者更甚，生产期又是她最脆弱的时期，如果被其他魔族发现的话，它们不会选择保护她，而是取而代之！”
　　江小舟抿了抿嘴：“那我们现在回去报告给张将军？”
　　“不。”秦无心下了决定，轻声说：“我们去趁这个机会杀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
　　我爱你们！
　　本章所有评论发红包。
　　好爱你们呜呜呜。


第53章 第五十三股
　　江小舟有些惊讶秦无心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可细想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他心里，却生出了一丝犹豫。
　　魔族的生育远比人族更加危险，特别是垂天云乌这样的魔君，生下幼崽之后，她的实力必然会比之前大幅减弱。而且两军对垒，她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躲开部下生下孩子，这其中多少隐情，自然不为外人道也。
　　秦无心瞥他一眼，开口说：“你不会下不去手了吧？可怜她？”
　　“不，我只是觉得，是否应该先去禀告张将军。”江小舟抿了抿唇：“也许我们不是她的对手，即使她刚生下孩子……”
　　“犹豫不决，错失良机。”秦无心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温柔，声音却很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我们回去之后又生变故了呢，趁现在这个时机下手是最好的，垂天云乌会死得悄无声息。”
　　“如果判定我打不过她的话，我们还可以用那个孩子挟制她。”
　　江小舟皱眉。
　　虽然他会对垂天云乌产生恻隐之心，但也绝不会天真到去放过一个强大的敌人。回去禀告张将军是出于更慎重的考虑，现在根据秦无心的判断，直接动手也可以，但是……
　　可是把刚刚出生的幼崽牵扯在其中，甚至用它威胁母亲，让江小舟感到……非常难受。
　　再也没有其他的词来形容这种心情了。
　　如果秦无心真的处于弱势，他必然是会站在秦无心这一方的 。不论是利用幼崽也罢，乘人之危也罢，他都干得出来。
　　但是，这种行为非常卑劣。
　　战争并不是卑劣的理由。
　　秦无心揉了揉他的眉角，擦掉额头上的雨珠，轻声说：“战争本身就是卑劣的。”
　　如果想想那些被垂天云乌杀掉的同伴，用怎么样的手段都不为过。同时，死在修士手中的魔族，更是数不胜数。
　　江小舟压低了眉眼，忽然在想：这场持续了三万多年的战争和敌对，到底是因什么而起的？
　　两人隐着身形朝垂天云乌分娩的地方疾行，一路上都没有惊动任何魔族，秦无心教他的浮光诀还是很好用的。
　　雨越下越大，隔着朦胧的雨雾，世界仿佛与他们隔绝开来。两人隐在一块巨石之后，在这里能闻到一股血腥味——来自垂天云乌的方向，生产导致了她大出血的状态，且目前看来，没有什么暂时缓解的方法。
　　幼崽躲在她巨大的身体下面，完全没有碰到雨水，它很快便开始感到饥饿，仰着头朝母亲唧唧叫着。
　　垂天云乌安抚了它几句，随后收起羽翼，忽然变成人形。
　　秦无心和江小舟对视一眼，暂时没有动作，静观事态发展。
　　垂天云乌的人形是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长至垂地的黑发，上挑的丹凤眼，鼻梁挺直，隔着雨雾有些清淡的五官。她的衣服已经完全被血液染红，雨水和污泥沾染在她身上，脸色苍白极了。
　　化作女人的垂天云乌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中，手指放进雏鸟初显尖锐的喙中，小垂天云乌茫然不知地咬破了母亲的手指，将她的血液吸进腹中。
　　为此它发出了欢愉满足的叫声，垂天云乌慢慢笑起来，看着幼崽的目光，极尽温柔。
　　秦无心传音入耳：“魔族的力量隐藏在它们的血脉之中，垂天云乌这样做，和自废修为无差。”
　　他颇有些感慨，江小舟却想起来，自己也曾经为了小白自废修为来着，不过按老柳的说话，自己应该是因祸得福了。
　　“这只幼崽似乎是提前生下来的，有些先天不足，垂天云乌这是为了稳固它的血脉力量。按理说，为了更好地保护孩子，垂天云乌更应该保存力量才对。不过，这倒是我们的好机会。”
　　秦无心话音刚落，杀机顿起，垂天云乌敏锐地抬起头，厉声道：“出来！”
　　回答她的，是一道闪电般的剑光。
　　江小舟尽管看过很多次秦无心的剑法，仍然会为此感到战栗。
　　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他在战斗过程中，也会有意识去模仿秦无心的剑法。他本身就有着精确的控制力，也有极致的观察力，之前一直被灵心剑法的剑招所禁锢，所以才有那样被白发人评为“过于稚嫩，反应不足，招式僵化”的剑法。
　　但如今的任何人，都不能说江小舟的剑是虚有其表的。
　　尽管如此，江小舟明知，自己和秦无心还有着绝对的，无法超越的差距。
　　这种差距更多的来自于性格，本心，或者执剑的理由。江小舟并没有打算为此改变自己，他需要找到的是自己的剑道，无论是通过观看李果的战斗领悟剑意，还是模仿秦无心的剑风，都只是其中的一个捷径而已。
　　秦无心的这一招，虽然有必中的信心，但一剑落空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冰般凛冽的剑光从垂天云乌的鼻尖划过，只需再前进那么一毫，便可以在她身上留下伤口。
　　可惜那一毫，就是秦无心的极限了。
　　先前他是先手暴起，占了优势，却没有达到预料中的效果，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变得麻烦多了。
　　秦无心兔起鹘落般翻身后撤，及时躲过了垂天云乌的反击，垂天云乌并没有追击，她还抱着孩子，身上猛然升起魔君的气势，眼神锋利如刀。
　　“人族修士？”看着秦无心的剑，她挑起眉：“你是怎么发现我的？……算了，也不重要。”
　　“乘人之危，看来人族修士的行事风格也不怎么样啊。”
　　秦无心颔首说了一声抱歉，随后剑出如雷，招招刺向她怀中的孩子。
　　“！”垂天云乌万万没想到他下手如此狠辣，她顾忌孩子，完全不敢放开手脚，在秦无心密集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卑鄙！”垂天云乌厉声说：“不要欺人太甚！”
　　她一直没有变回原形。
　　江小舟还藏在一边，刚才秦无心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出来，见机行事。
　　如果是原形的话，至少能更好地保护幼崽，那双巨大的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翱翔在天际的时候，曾给江小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即使这么狼狈，她也没有化作原形，发挥最强大的力量，有很多种可能。
　　也许她觉得对付秦无心还不需要显出原形，或者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了，抑或她在顾忌什么，怕被发现。
　　在这种地方，她会顾忌的，江小舟只能想到魔族了。
　　在他猜测的时候，秦无心竟然已经将垂天云乌逼到了绝境。
　　眼见秦无心就要将垂天云乌一剑毙命，垂天云乌眼神一厉，血色闪过，浑身魔气暴涨，竟然打算与他同归于尽！
　　为了生下这个孩子，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可天要亡她！垂天云乌愤恨不已，哪怕只有这个孩子活下去也好，难道这么一点生路都没有吗。
　　如果和这个人类修士同归于尽，也许孩子还能有一丝生机。在魔界之中，孱弱的魔族幼崽并非活不下去，落在人族修士手中，却是必死的结局。
　　垂天云乌心里已经做好了决断，她分出一部分魔力将幼崽护住，挟着必死之志冲向秦无心。
　　秦无心终究和她有着巨大的境界差距，面对垂天云乌孤注一掷的绝招，根本无从躲闪。
　　他心里暗叹一声，原想着能够直接用那种卑鄙的方法杀掉她就好了。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汗毛竖立，秦无心运起防御心法，全神贯注地抵御接下来的致命一击。
　　他的每一次战斗，也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的。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缓慢。
　　怀有死亡觉悟的垂天云乌，极度紧张全力防备的秦无心，连天空的雨都慢慢停下，被这片空间的力量隔绝在外。
　　只有她怀里的孩子，无知无觉地哭闹着。
　　就在垂天云乌即将与秦无心相撞的时候，一道厚重的冰墙隔绝在他们之中。
　　“住手！”江小舟跳出来，大声对垂天云乌吼道：“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可以直接夺取的雨水为江小舟的长水诀增添了莫大的威力，那道冰墙承受了超乎想象的压力，瞬间炸裂，剩余的力量秦无心本来可以抵御，但他看到江小舟跳出来，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他的身前。
　　垂天云乌将杀意锁定在忽然出现的江小舟身上，问：“又是一个人族修士，怎么，你们今天来魔界度假吗？”
　　江小舟飞快地说：“我刚才用神识发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朝这边过来了！是和你同一水平的魔君！”
　　垂天云乌瞬间脸色惨白！
　　江小舟一看她的样子，便明白了。
　　总的来说，垂天云乌躲起来生下孩子，做了伪装，在战斗中还不敢显出原形，确实是在顾忌魔族。
　　但顾忌的不是那些低阶魔族，而是——另一个魔君！
　　江小舟只能做一个大胆的猜测，虽然魔族之间关系是不怎么好，这点对比人族修士就能了解了，资源就那么多，修士还会稍微掩藏一下，维持表面上的和平。魔族之间，那就是赤裸裸的争夺了。
　　江小舟虽然不太了解魔族之间的战斗，但看垂天云乌为了躲那只魔族，做到这种地步，就可以知道她心里到底有多畏惧了。
　　当感知到另一个魔君的气息，他飞快地做出了决定。
　　不能看着秦无心和垂天云乌两败俱伤，之后他带着重伤的秦无心，那也是难逃一死，不如现在赌一把。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垂天云乌冷冷地问：“你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江小舟盯着她，一字一顿道：“我要用我们的命，换你孩子的命！”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事，没人愿意去做。
　　因为江小舟，秦无心选择由他来做这件事。
　　……
　　但在遥远又不遥远的之后，江小舟必须自己来承担这些责任，甚至包括他人的责任。
　　为了迎接那样的未来，江小舟还需要变得更强。
　　——————————
　　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挨个抱住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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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敌同行》 作者：凤尾松
　　十六年前青州市一会所发生一起爆炸案，一切化为灰烬，除了一个黑色的签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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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俊好看专治失眠加面瘫症的老流氓队长—VS—不经撩的失眠症患者寺庙继承人兼侧写师
　　刑侦破案文！好看！


第54章 第五十四股
　　雨渐渐小了，但风还没有停下。
　　听江小舟这么说，垂天云乌挑眉：“你想怎么个换法？”
　　“前有狼，后有虎，不如结狼驱虎。”
　　“让我和人族修士联手？”垂天云乌打量着他，这种境界的修士，她往常看都不会看一眼。
　　“即使是我们联手，可能也不是那只魔君的对手，但我想，这里没人想死吧。”他看着垂天云乌怀里的幼崽：“我们若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但这孩子，刚刚来到这世上……”
　　他的语气近乎温柔，垂天云乌下意识抱紧了幼崽，幼崽贴在她身上，感受着母亲温和可靠的气息，欣喜地叫了一声。
　　“你想怎么做？”
　　“让我们来算一下彼此的愿望。我希望我们俩能全身而退，你希望你的孩子能够活下去。而能同时达成这两个愿望的方法就是：你留下来拦住魔君，虽然实力大减，但我想你勉强拖延时间的能力还是有的吧。”
　　“那你们呢？”
　　“我们带着孩子离开。”
　　“你在说笑吗？！让我为你们挡灾，还要把孩子送到人族手里？！”垂天云乌的黑发渐渐扬起，她的手心冒出黑色的火焰，散发着不祥的光。
　　“我将以道心起誓，必将护你孩子百年周全，否则身死道消！”
　　他说得毫不犹豫，很明显是一开始就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并且做好了准备。
　　“我不相信人族的誓言。”垂天云乌的神色越发阴鸷，她也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实力在渐渐逼近：“我直接把你们暴露出来，换一条生路岂不是更好？！”
　　“贪婪的魔君，两个人族是喂不饱贪婪的魔君的。”江小舟垂下眼：“这是唯一的方法，能让我们和你的孩子都活下来的方法。”
　　“还能顺便杀了我是吗？！”垂天云乌厉声道：“好歹毒的心机！”
　　江小舟抿了抿嘴，他这确实是一石二鸟之计，从强大的魔君手中逃脱，再借魔君之手杀了垂天云乌，这就是他的阳谋。
　　垂天云乌看穿又如何，生死关头，她不得不照做。
　　“我还是不相信人族，道心又是什么玩意。”垂天云乌后退一步：“在我手下身死道消的修士多了去了，你这条命也不怎么值钱。”
　　她作势就要离开，江小舟上前一步，咄咄逼人：“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如果我们落在魔君手里，第一件事就是说出你的行踪！”
　　看着垂天云乌骤变的脸色，毫不畏惧，他双手摊开，坦然道：“如果你对刚才的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换一个条件，从现在起，百年为限，这孩子所受一切苦难由我来承担！不论死亡还是痛苦！”
　　秦无心和垂天云乌齐齐色变。
　　“不行！”秦无心拉住他：“这应该让我来承担！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就敢背负别人的苦难？！”
　　他怒急攻心，又气又急，一时口不择言，江小舟却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轻轻拂下他的手，对垂天云乌说：“我相信，魔族应该有这样的手段吧！”
　　垂天云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幽幽叹了口气：“没想到，人族居然出了你这样的修士……”
　　“……生死魔蛊。”半晌后，她说出了这样一个词：“将生魔蛊种在我孩子身体里，将死魔蛊种在你体内，从此，你将代他受一切苦难。”
　　“但我不愿意这样，不经历苦难，他永远不会成长。所以，我们可以再换一个约定。”
　　江小舟定神问：“你说。”
　　垂天云乌开始有些佩服他在自己面前镇定自若的状态了，她开口道：“我只要你为他挡三次致命之灾，时间无限，直至你死！”
　　江小舟：“可以！”
　　秦无心：“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江小舟微微一笑，他看上去还有些放松：“前辈请动手吧。”
　　秦无心挡在他面前，皱眉：“要下就下到我身上。”
　　“无心道友，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江小舟轻轻推开他：“这是我提出来的，自然应该由我来承担。”
　　秦无心看着他的眼神，便知道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垂天云乌从幼崽身上取下一滴血，随后又从江小舟心口取下一滴血，两者相合，片刻之后，各自飞回体内。
　　江小舟听见咚的一声。
　　这一声其实是他的幻觉，事实上，整个过程非常简单，不过三息时间，垂天云乌便说好了。
　　江小舟不禁弯下腰。
　　在结束的一瞬间，他感觉背上似乎陡然压上了一座大山，压得他不得不弓起身，喘不过气来。
　　垂天云乌将孩子放到他怀里，江小舟咬牙直起身，摸了摸幼崽稚嫩的羽毛。
　　幼崽一无所知地看着他。
　　“人族有你这样的修士，魔界必败无疑。”垂天云乌离他很近，侧身在他耳边说：“不过我看不到一天了。”
　　江小舟和秦无心奔袭在魔界之中。
　　怀里的幼崽刚开始还因为离开了妈妈，江小舟把它放在胸口，稳定的心跳声让幼崽慢慢安静下来。
　　也许是刚才的血脉交融，让它对江小舟也有了一份信赖。
　　“咱们就这么回去？魔族味道这么大，你一回去那些修士就能把它手撕了。”
　　要想办法遮掩它的气息才行，江小舟偏头问：“你有办法吗？”
　　秦无心摊手：“我没研究过这个……应该没有修士会知道怎么把魔族的气息抹掉吧。”
　　江小舟咬着唇，脚步慢下来。
　　“系统，你可以帮我吗？”
　　系统一如既往地辜负了他的期待：“不能，但有一个人可以。”
　　“谁？”
　　“小白。我建议你多利用……不是，多向它求助，它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还强。”这系统比之前皮了不少，看来以前是要维持着世界之书所以浪不起来，真是委屈它了。
　　江小舟苦笑一声，他和小白有血脉契约，哪怕没有具体的概念，他也能模糊感受到小白身上的力量。
　　那仿佛来自深渊和九天之上的可怕力量。
　　在远处，强大魔君的威压覆盖了所有的区域，暴怒的气息令人窒息。江小舟判定，它应该已经遇到了垂天云乌。
　　江小舟说：“我们先躲起来。”他准备找白狼先解决幼崽的气息问题。
　　秦无心默默跟随，他在反省刚才的事。
　　如果是他死在那里，不过是运气不好，一次错误的判断而已，他也许会遗憾，但绝不会有半句怨言。
　　可是如今背负了一切的是江小舟，他开始后悔起来了。
　　他让江小舟躲在一边见机行事，其实意思是让他见势不妙就逃，然后把消息带给张将军。
　　没想到江小舟见机行事的风格是这样的。
　　他幽幽地看向江小舟怀里的幼崽，不对，这件事不止这样……
　　江小舟见他望过来，下意识抱住了手里的孩子。
　　原来是这样！
　　秦无心明白过来了，这并非一石二鸟之计，江小舟所算计的人中，还包括了他！
　　他从一开始，就想保下这个幼崽！
　　也许是最开始秦无心说的话让他觉得秦无心同样会对幼崽下手，也许根本就是秦无心的战斗方式让他有这样的想法，总之，江小舟坚持要让幼崽与他性命相连，就是为了防止秦无心再向幼崽下手。
　　毕竟他也拿不准，如果交换生死的是秦无心和幼崽的话，秦无心会不会宁愿死也要杀掉幼崽。
　　但如果幼崽的命在他身上，秦无心就一定不会下手了。
　　秦无心感到不可思议，他真的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想了这么多吗？
　　两人找了个隐秘的山洞，没有布下阵法，以免泄露灵气的踪迹，只隐去了自身的气息。
　　江小舟松开了抱着幼崽的手，幼崽在地上打了个滚，稚嫩的羽毛染上泥土，它瞪着水润的眼睛，口里发出唧唧的声音，跌跌撞撞地往江小舟身上扑。
　　“它这就把你当娘了？”
　　“不，它记得母亲的味道。”它只是觉得，只有靠近江小舟才是安全的。
　　江小舟摸着它的额头，小号的垂天云乌体型真的非常小，和成年状态那庞大可怕的体型比起来，它现在就跟个小鸡仔一样，毛茸茸的没有一点威慑力。
　　它的额头有一撮白色绒毛，江小舟用手指抵着小鸟崽的白毛，低声对秦无心说了一句：“抱歉。”
　　如果秦无心没有之前的想法的话，肯定会以为这声道歉是为他自作主张这件事。
　　可他想通了之后，便明白了江小舟的歉意在哪里——他拿准了秦无心不会杀他。
　　秦无心若有所思，这小子，还真敢相信他啊。
　　而垂天云乌这边，也迎上了魔君封豕长。
　　封豕长信步从雨中走出来，他的身体极为修长，外面罩着的黑色长袍垂在地上，肤色青白，眼尾上挑，深绿色的眼睛透出阴狠贪婪的光。
　　一条小蛇绕在他的脖颈上，伸出鲜红色的信子，阴冷地看向垂天云乌。
　　“天晴了。”封豕长拖长了调子，像在黑暗中窥视的毒蛇一般：“我喜欢雨天，雨，会遮掩一切痕迹，包括人族的气息。”
　　垂天云乌默然不语。“你怎么不说话……”封豕长幽幽地飘过去，纤长苍白的手指轻柔地搭在垂天云乌的脸上，低声问：“你的孩子呢，那个不该存在的孽种呢，交给我，让我吃了它……”
　　“闭嘴！”垂天云乌冷冷地看着他。
　　“是让刚才的人族带走了？”
　　垂天云乌躲开他冰冷的手，后撤几步，戒备地看着他。
　　“预料到自己必死的结局，临死前为孩子争取所有微乎其微的生存机会。”封豕长讥讽道：“母亲，伟大的母亲……哈哈哈哈哈哈，你真让我感到可笑。垂天云乌君，我再也没见过比你更愚蠢的魔君了。”
　　“这样的你，只有化作养料的价值！”
　　嘶嘶——
　　嘶嘶——
　　嘶嘶嘶——
　　无数的毒蛇从泥土中冒出来，盯着被围在中心的垂天云乌，她昂首尖啸，霍然化作原形，翼若垂天之云，如干云蔽日，使天昏地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发现了，我发便当发得超快。
　　该死的马上就死，绝对活不到下一章。
　　——————
　　大家应该还发现了，这篇文其实和题目没啥关系。
　　对不起我标题党了QAQ
　　你们能原谅我吗
　　——————
　　然后我们来玩个游戏，本章评论过十加更_(:з」∠)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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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涟、晗宇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股
　　江小舟听到一声悲切的哀鸣。
　　垂天云乌的气息彻底消散在天地之中，小鸟崽茫然无知地看着江小舟，忽然哭了出来。
　　它的眼睛里冒出大颗大颗的泪水，砸在江小舟的手里，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悲痛涌入胸口，小鸟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来自血脉的联系，让它忽然感觉到孤独和绝望。
　　江小舟按住它发抖的身体，滚烫的泪水被他攥在手心中，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能够让垂天云乌也活下来的办法真的没有吗，如果再想想的话，江小舟也是能想到的。
　　可是他所在的立场，本就与垂天云乌不共戴天。
　　……但无论任何地方，战争都与刚出生的幼崽没有关系。
　　江小舟定了定神，先对秦无心说：“无心道友，我有一个办法能够解决它的魔族气息，但是那方法不太方便展露人前……”
　　秦无心摆摆手：“懂了，你干吧，我出去看看。”
　　秦无心如此干脆利落，实在让江小舟松了口气，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小白的名字，一个巨大的声音便安静地出现在他身后。
　　江小舟发现，小白本身就不太爱说话，它所在的地方，也总是比其他地方冷上一些。
　　“小白，你能帮我么。”他将事情说了一遍，小鸟崽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江小舟手心，半阖着眼，似乎要睡着了。
　　“可以。”它的语气仍然冷淡，但确实比系统可靠一点。
　　小白踱步走到江小舟身边，前爪轻轻一按，便将小鸟崽的身体推到地上，用自己的尾巴占据了江小舟的怀抱。
　　它吐出一道蓝色的光球，光球靠近了小鸟崽，然后将它包裹起来，不过片刻，光球便消失不见，尽数被小鸟崽吸收到了体内。
　　“我已经掩藏了它魔族的气息，而且为了更好地伪装，它可以使用灵气，甚至学习人族的法诀。”
　　“这就好了吗？”过程太快了，江小舟有些目瞪口呆。
　　“你还要我举办一个仪式吗？”小白瞥了他一眼，虽然完成了任务，它却拧眉陷入了沉思。
　　江小舟：“怎么了？”
　　“这只幼崽……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小白看着江小舟，欲言又止。
　　江小舟：“？！”
　　江小舟：“人族和魔族？！……混血？！”没有生殖隔离吗？
　　“灵气本源能够被它如此容易地吸收，正是因为它有一半的人族血脉。”小白伸爪子扶住他的下巴，淡然说：“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江小舟心情复杂，原来是我见识短浅了啊。
　　他看着小鸟崽，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垂天云乌生下来的孩子，居然有一半是人族的血脉，江小舟不禁好奇小鸟崽的父亲是谁，可惜垂天云乌已经香消玉损，这个谜底，也许永远解不开了。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小白的声音及时将江小舟的思绪从别人的感情生活中抽出来：“这里的时间与三万年后不同，这里过了一个月，但我留在外界的神识告诉我，那里只过了一天。”
　　江小舟一阵恍惚，这样的话，这里的一切，不就像梦境一样了吗。
　　“在梦里受伤的话，你也会死的。”小白靠近了他，低声说：“你在这里的存在是真实的，你造成的影响也是真实的，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
　　它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江小舟怀中。
　　秦无心适时走进来，江小舟从小白的话中回过神来，将小鸟崽举给他看：“解决了。”
　　“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好。”江小舟又顺口说了一句：“对了，这只小鸟崽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
　　“噗——！”秦无心瞪大了眼睛，剑都握不稳了：“人族？！和魔族？！能生出孩子？！”
　　江小舟：原来不是我一个人孤陋寡闻。
　　“还挺多的呢。”小白是这么说的。
　　“哇——真厉害啊。”秦无心感慨，他盯着小鸟崽，似乎很想看出来它与一般的魔族有什么区别。
　　“要不给它起个名字吧。”秦无心以拳击掌：“一定要起个名字，不然以后总不能叫它小崽子吧，还有，你打算怎么说它的来历，我倒是可以帮你遮掩一下。”
　　为幼崽起名，这本来应该是垂天云乌的事，江小舟斟酌片刻，说：“扶摇……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就说是回去路上捡的，它母亲是只灵兽，为了保护它与灵蛇相，我们赶过去的时候灵兽已死，只剩下扶摇。随后我们杀了灵蛇，救下了扶摇。”
　　“它母亲的尸体呢？”秦无心确实非常心细，立刻想到了可能产生的漏洞。
　　“被灵蛇吃了。”
　　“灵蛇的尸体呢？”
　　“被你吃了。”
　　秦无心：“……”
　　“这种时候，格外救下扶摇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更别说烹饪吃鲜了。”他是那种一旦工作起来就非常讲究效率的人，不会做多余的事。
　　不过否定了江小舟的想法之后，他又提出了自己的建议：“你想的太复杂了，直说我们在缝隙边捡到了这只幼崽便是，日后如果它魔族的身份暴露，也可以推脱责任。”
　　两人商定好之后，加速赶往缝隙，穿过缝隙的时候，江小舟护住小扶摇，在奇异的撕裂感之后，他们回到了人界。
　　江小舟第一时间去看扶摇，见它还睡着，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轻轻松了口气。
　　两人先去向张将军报告了这次的情况，没说关于扶摇的事，只说他们潜入魔界之后，垂天云乌已经深受重伤，被另一只更强大的魔君所杀。
　　秦无心补充了自己观察到的另外一些细节，魔界军营能够内紧外松，说明那些魔族也是能够行军布阵的，它们会绝对遵从魔君的命令，但魔君之间确实王不见王。在魔界之中，又是另一番与修真界不同的生态环境。
　　张将军眉头紧锁，他要想办法应对比之前更加残酷的战斗了。
　　江小舟说：“我用神识扫过他，那位魔君的实力非常强大，它给我一种极为阴冷的感觉，哪怕是没有受伤的垂天云乌，也不是它的对手。”
　　张将军思忖片刻，让江小舟他们退下了，至于那只小鸟崽，他完全没有过问。
　　等江小舟两人离开后，青瑟瑟抱着琴从幕后现身，张将军从深思中回过神来，连忙说：“你坐下休息吧，今天麻烦你了。”
　　在江小舟他们来之前，张将军正与这位唯一的阵乐师在讨论战局，阵乐师需要拥有大局观，而且能更清晰地了解己方的战斗情况和整体状态，青瑟瑟正是其中的佼佼者。
　　谁知道在感受到江小舟他们靠近的时候，青瑟瑟一言不发地就躲后面去了，也不出声。张将军莫名其妙的，但他向来尊重这几千修士形形色色的怪癖，青瑟瑟这种自闭怪，实在不算什么。
　　果然，等江小舟他们离开后，青瑟瑟就出来了。
　　“他们俩有古怪，我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垂天云乌的气息，你为什么不追问？”
　　张将军点点头，承认了他的说法：“他们说到垂天云乌的语气与之前全然不同，变得更加熟悉，看来他们是与魔君有了一番接触。”他话锋一转：“但江小舟他们未必说了谎，垂天云乌确实死于魔君封豕长之手，所提供的消息也都是对的，至于细节，就没必要追究了。”
　　青瑟瑟奇怪地看他一眼，又问：“那他怀里的鸟崽呢，你也不打算问？”
　　“无关大局。”张将军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是么。”
　　他这样说，青瑟瑟便不再追问了。而且要说这些修士中，秘密最大的，必然是他们无所不能的张将军了。
　　“秦无心他们带回来的消息至关重要，如果我们的对手换成封豕长，那就不得不动用那些阵盘了。不过那道缝隙能够容垂天云乌经过，封豕长要过来，却还需要一段时间。”
　　“大概两个月左右……这期间它一定会派出小规模的魔族前来骚扰，我们要趁这个时机布下阵盘，提升每个人的实力！”
　　青瑟瑟弹指拨动琴弦，凛冽如刀锋的琴声划破空气。
　　“是。”
　　江小舟准备的谎言没在张将军那里用上，倒是用来应付了那些同袍。
　　“哪里捡的幼崽？”
　　“它是在睡觉吗？”
　　“可以吃吗？”
　　“哇我可以摸摸吗？”
　　江小舟以前和这些修士都不怎么熟，他还是和秦无心呆在一起的时间多。此时他抱着扶摇一出现，便被众人围观了起来，就连那些没看到的修士，也过来凑热闹。
　　“捡来的，刚出生，不能摸，也不能吃。”江小舟一一解释，扶摇也在修士们热切的目光中醒了过来。
　　扶摇：呆——
　　一个修士凑近了它，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额头那抹白毛，扶摇登时僵住了，两只小翅膀紧贴在身上，眼睛瞪大，一动不动 。
　　江小舟缓慢而强硬地推开那只修士的手，说：“它可能有些害怕。”
　　扶摇向后一倒，躺在他手心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秦无心在一旁哈哈大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就目前出场的这些人物（包括江小舟），你们最喜欢谁？
　　一人两票，不能多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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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爱你们！！


第56章 第五十六股
　　江小舟把扶摇带回自己的帐篷，小鸟崽呆了好久，感受到周围没人了，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
　　“胆子真小。”
　　江小舟把它放到桌子上，桌上立着一盏烛台，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去摸扶摇额头的绒毛。
　　扶摇眷恋地在他指腹下蹭蹭，它还听不懂江小舟在说什么，只是凭本能接近这个人。
　　魔界之中，魔族的种类很多，垂天云乌是其中寿命最长的一种，如果没有意外损落的话，一只垂天云乌的寿命可以数万年计。
　　如果是修成魔皇的垂天云乌，几乎与天同寿。
　　他记得百里凤曾经给他讲过关于寿命和成长期的问题。
　　当时他是这么说的——寿命越长的生物，便长的越慢。南冥之龙的生命以一万年为限，它们的幼年就有五百年之久。寿命越长，幼年期越脆弱，就说明灵兽成长之后会越强大，越聪慧。
　　以垂天云乌后期的强悍程度，就能想到如今的小鸟崽，会有多脆弱了。
　　夜色深了，江小舟熄了灯，把扶摇放床上去，他在一边打坐。
　　明天还要去见蒲草，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他还没静下心，就听见后面传来了动静，只见扶摇自己站起来，哒哒地走到江小舟身后，把自己埋在江小舟的衣摆里。
　　过了一会，它就哼哼唧唧地睡着了。
　　江小舟在黑暗中笑了笑，随后便运起心诀，连台之上的丹鼎快速转动，吸收着周围的灵气。
　　第二天一早，江小舟将小鸟崽拜托给秦无心照顾。秦无心知根知底，他不想再带出去节外生枝。
　　“交给我你放心！”秦无心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照顾得好好的，对了，这小鸟崽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吗？”
　　江小舟对魔族生态没有研究，自然也不知道，只能去问系统，系统说：“他吸收了白狼的灵气本源，其实只需要吸收逸散的灵气就能成长了。这种生物链顶端的魔君，哪有什么忌口的，它们吃土都可以。”
　　江小舟转告给秦无心，秦无心看着扶摇若有所思：“还可以吃土啊……”
　　“还请务必不要这么做。”江小舟把扶摇交给秦无心，扶摇依依不舍地唧唧叫着，浑然不知道自己落入了何等境地。
　　蒲草早就等着江小舟了，他难得的没有早起炼药，而是坐在帐篷中，面前摆了五本玉简。
　　江小舟进来后，蒲草开门见山，说：“我看你体内丹鼎凝实，在丹修上进展颇快，为什么不彻底放弃剑修。要知道，贪多嚼不烂，只有专心一道，才能在修炼路上不断向前，岔路太多，容易走错。”
　　“我练剑，是源自家族传承。”江小舟解释说，这个问题，蒲草之前就提过。
　　《灵心剑法》是他与两仪剑宗，与江长阁最后的联系，也是他找到江浸月最重要的手段，他不可能彻底放下剑。
　　他诚然知道只专心于一道可能会进展更快，如今他剑道不如秦无心 ，丹修不如蒲草，术法不如明夷，处于一种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局面。
　　他也曾经想过是否要专精其中一项，可实在无法抉择，种种现况，让他不能放下任何一个方向。
　　蒲草并不多问，他天生缺乏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心，只埋头于自身的领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我为你找了五份丹修用的炼体法诀，这五种法诀侧重点各不相同，自然也适用于不同的情况。”
　　“但它们总体来说，还是分为了两种。”
　　“丹修的炼体法诀与一般体修不同，我们更重视的还是体内的丹鼎，所以其中一种便是将身体当做外在的丹鼎，用以温养五脏六腑，这种通常叫做静修。而另外一种则是将身体当成一种材料，在无数次的战斗之中不断锤炼，这种通常叫战法。”
　　“静修的功法有很多，大部分丹修也会选择更安全温和的静修，我们毕竟和那些以战为主的修士不一样。”
　　“而战法的提升更快，越是在生死关头，越是压榨极限，越能提升实力。但其中惊险，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想选哪一条路？”
　　他说出的话，每一个字都很认真，有着非凡的重量。江小舟凝神细听，沉思片刻，没有做出选择，而是先问道：“前辈选的是哪一条路？”
　　“战法。”他顿了顿，补充道：“正因为如此，我不建议你选战法。战法的缺陷很明显，必须要不断处于战斗状态，千锤百炼，才能练就法体。而众丹修所选的静修，不仅能炼体，还能缓缓提升神识，于炼丹一道大有裨益。”
　　江小舟苦笑一声，他现在，不就正处于这种状况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三万年前的世界中出去呢。
　　在思索之后，江小舟并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问：“我能将这五本玉简全都看过一遍再做决策吗？”
　　“可以。”蒲草这五本功法拿出来，就是为了给江小舟选的，每一本都是他在浩卷繁帙中斟酌选出最适合江小舟的功法。
　　如果他能每种功法都认真看了之后再做决定，蒲草自然会更加欣慰。
　　“多谢前辈了。”虽然不知道蒲草做的这些事，但单看他拿出五本法诀，江小舟就知道对方绝对是用心了的。
　　他今天过来，本来以为会坐下就开始学，出门就会了呢。
　　“既然如此，我现在便将莲心火传授给前辈吧。”
　　蒲草一听这话，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祭出自己的鼎炉，随后中袖中乾坤中抓出一把材料，跃跃欲试：“来吧。”
　　他这是要边炼边学，在实际炼丹过程中看看莲心火的用处。
　　江小舟想到自己当初刚从红尘意那里学得长水诀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挖掘如何用长水诀出其不意地杀敌，如今看来，他的思维果然还是不够“丹修”。
　　开始炼丹的蒲草陷入了一种认真且狂热的状态，新的火焰更加让他兴致勃勃，两人在帐篷内呆了整整一天，蒲草拉着江小舟从各个方向提出了莲心火在炼丹中的种种设想，并试图将莲心火与其他火焰想融合，恨不得当场写篇论文出来。
　　等他带着那五本玉简离开帐篷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临走之前，蒲草拉住江小舟，面色因为激动而有些酡红，他认真地盯着江小舟，沉声说：“我还是觉得你应该专心丹修一道，如果修成天元神丹，得道飞升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江小舟谢过他的好意，表示自己之后会慎重考虑的。
　　和蒲草在一起，时间过得极快，江小舟心里念了一句糟糕，扶摇还在秦无心那里，他开始有点担心了。
　　“我和小鸟崽在老地方，你过来便是。”正在这时，秦无心传音道。他当初说要给扶摇起名字，结果还是一口一个小鸟崽的叫。
　　老地方就是江小舟和秦无心第一次见面烤肉的地方，江小舟熟门熟路，立刻转道过去。
　　不过数十息，他便感到了小树林中，秦无心见他过来，扬手打了声招呼。
　　扶摇四脚朝天，人事不省。
　　“？！”江小舟连忙赶过去，虽然知道小鸟崽性命无虞，他还是心里一紧。
　　秦无心手舞足蹈地给他讲：”我前两天有一个关于烤肉的好想法！小鸟崽不是什么都能吃么，我就请它吃烤肉，你别看这小鸟崽身体小，特别能吃，我给它拿了两串烤肉，它吃了，又拿了两串，它又吃了。后来我看它肚子都涨起来了，问它还能吃不，它才摇头。”
　　“可是只要我把肉放到它面前，它就会张口吞下去，哈哈哈哈哈特别好玩，你要不要试试！”
　　迎着江小舟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秦无心吞了吞口水，说：“真的很好玩……唉，它就是撑了，没事的，缓缓就行，它可是魔族幼崽，哪有撑死一说……那啥，你要吃烤肉吗？”
　　“对不起。”最后，他还是低下头道歉了。
　　江小舟把扶摇抱起来，它肚子还是硬鼓鼓的，摸上去就像在摸一块石头。
　　扶摇被摸得不舒服，发出哼哼唧唧的叫声，它睁开眼，看到是江小舟，顿时委屈地落下泪来，透明的水珠从它眼眶里冒出来，小鸟崽张嘴——
　　嘎。
　　打了个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无心情不自禁地大笑出来，在冷凝的氛围中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朝江小舟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小鸟崽一开始打嗝，便再也停不下来了，一边抽噎一边打嗝，圆滚滚的身体来回翻动，最后它实
　　在找不到让自己舒服一点的方法，便翅膀一收，后仰躺在江小舟手心里，每打一个嗝，小爪子就抽一下。
　　“诶，我给你看个好玩的。”秦无心眨眨眼，拿着一小块肉放到小鸟崽面前。
　　扶摇闻到肉味，睁开眼，丝毫不见犹豫地张嘴要吃。
　　秦无心及时把肉抽回去，对江小舟耸耸肩。
　　江小舟点着扶摇的额头，无奈地叹息：
　　傻鸟，你怎么是属鱼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昨天的加更_(:з」∠)_
　　所以今天还有！我绝对会写出来的！
　　冲鸭！最白二号！
　　改了前面的一个小设定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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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啊零 2瓶；
　　谢谢！！！


第57章 第五十七股
　　江小舟带着扶摇回去了。
　　他把扶摇放在一边，让它走来走去地消食。
　　那五份玉简被他平放在桌子上，粗略地看过去，只有一本是战法，另外四本都是静修。
　　江小舟并没有开始选择炼体法诀，而是在思考蒲草说的话。
　　是否要专精丹修一门。
　　这个问题他以前只模糊地考虑过，但第一次被人明确地提出来。蒲草说的不无道理，如秦无心专心剑道，便可一剑破敌。蒲草以丹修入道炼体，也能抵过体修。绿萝在体修上一往无前，只练拳法，可越阶杀敌，李寒星箭术精彩绝艳——要说江小舟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心里是放不下剑的。
　　不论是选择战法静修，还是选专精广博，他又一次走在了选择的路上。
　　要是有人能给他点拨一下就好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没事可以多利……问问白狼。”系统在他耳边撺掇。
　　江小舟探入神识，说：“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
　　“只是根据之前发生的事进行推测而已，人的情绪变化和思维模式是可以计算出来的——只要数据够多。”
　　江小舟扶着额头，轻声说：“你这样，让我感到不安。”
　　系统语气诚恳：“不用担心，我所签订的工作协议中包括了绝不侵犯宿主的隐私。现在新出的各种类系统越来越多，主系统还打算裁员，我可是很努力才在这份岗位上留下来的，所以绝对不会违反协议。”
　　“……你也不容易啊。”
　　“唉。”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
　　江小舟被他感染得心情都沉重起来了。
　　他将目光放回到玉简上，心里一动，便召唤出白狼，巨大的白色身影从空中渐渐出现，投下一片阴影。
　　扶摇本来在懒洋洋地颠着脚绕圈，一边走一边瞄江小舟，它走得累了，正想找江小舟撒撒娇，面前忽然出现了一只庞大的毛绒怪兽。小鸟崽眼前一黑，撒腿就往江小舟身边跑，还因为跑得太快，啪地一声摔倒了。
　　摔倒之后，它就地打了个滚，动作之敏捷，反应之灵活，让人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站起来之后，它看着白狼巨大的身形，倒吸了口凉气，慌不择路往前跑，最后一头撞到江小舟脚下，成功把自己撞昏了。
　　江小舟：……
　　白狼：……？
　　“……它胆子有点小。”江小舟把小鸟崽捞起来，又叹了口气。
　　白狼并没有很在意这只小鸟崽，它踏着步子走到江小舟身边，问：“有什么事吗？”
　　它不知道这是系统撺掇的，只觉得江小舟最近找他的频率高了一些。
　　江小舟沉声把自己的顾虑和犹豫说了，事到如今，只有白狼是从两仪剑宗便开始和他在一起的，不管是兽王门，风沙楼还是在红尘谷，它从旁看过了江小舟的所有经历，也许能给出更好的建议。
　　“在两仪剑宗的时候，明夷曾经说过，我爹曾一剑破万魔，可惜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景象。用剑的人有很多，我爹霸道，小月机敏，李果灵动，秦无心凌厉，见过的越多，才越发现自己在剑道上实在差得很多。”
　　白狼开口道：“你在犹豫吗？”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这话说的没错，但人与人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小舟，你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白狼沉声道，摇曳的烛火将它的影子拉得极长：“你的记忆力少有人能比，对灵力和神识的控制更是细致入微，实在不必羡慕他们专精一道，直登巅峰。天下各种修炼方式，终究是殊途同归，你涉猎越多，便越能发现其中的奥秘，触摸力量的本质，再将所学融会贯通，便可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我问你，你刻苦修炼莲心火，只此一道，是否极大地提升了你炼丹的效率。”
　　“不仅是剑道丹修术法，符箓阵法驯兽体修，万千道法，你尽可学习它们精华之处，秦无心的剑，红尘意的丹，张将军的心，这都可以成为你的道。”它只说了这三人，说明它看过的这些人中，只有这三人能入它的眼。
　　“接触多了，不会走岔路吗？”如果涉猎百家，难免会摸到旁门左道上。
　　白狼抬起眼皮：“你多虑了，有我在呢。”
　　江小舟沉思，手中无意识用出莲心火，红色的火焰与他心灵相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触类旁通吗……
　　正在此时，扶摇悠悠转醒，它睁眼便看见一个火红色的东西在它眼前晃，想也不想地就张口吞了下去。
　　江小舟：“？！”
　　他猛地站起来，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掐着扶摇的脖子，把它倒吊起来：“吐出来！快吐出来！”
　　白狼上前一步，按住江小舟的肩，沉声说：”它没事，你冷静点。“随后它看了扶摇一眼，小鸟崽迎着它冷硬的目光，全身一僵，瞪大了眼睛，打了个嗝。
　　一点火苗从它嘴里冒出来。
　　“莲心火被它吸收了，它体内有灵气本源，这种程度的莲心火还伤不了它，反而会被它吸入，化作自身的力量。”灵气本源正是白狼放进扶摇体内的蓝色光球，是将灵气进行无数次精炼之后才形成的最精纯的灵气，它就如同一块充电宝一样，本身能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的灵气，并且提供给宿主。莲心火说到底只是将灵气用一种方式展示出来，对灵气本源来说，照吃不误。
　　江小舟想起系统说它什么都能吃，没想到莲心火都在它的食谱范围内。
　　叫扶摇委屈你了，你该叫贝爷才对。
　　江小舟慢慢坐下来，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额头，扶摇亲昵地将头在他指腹间蹭蹭，它喜欢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唧唧——”小鸟崽用喙部轻轻啄在江小舟掌心，刚才吞下去的那个东西，让它感觉身体非常温暖，非常畅快，它想要更多。
　　江小舟没研究清楚前，却不敢贸然给它吃这种奇怪的东西，他按住扶摇，打开了最后一本名为《玉炼体》的玉简。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战法。
　　接下来一个月，还是只有几场小型的战役，一切如张将军所料，魔君封豕长还不能穿过缝隙，它在等缝隙扩大。
　　所有修士都陷入了修炼狂潮，江小舟也忙碌了起来，他要学《玉炼体》，平时便少不了战斗，偶尔也去蒲草那里探讨一些有关炼丹的问题，三万年来，遗失的炼丹配方有很多，江小舟抓住这个机会，如海绵一般在蒲草那里吸收着关于炼丹古法的知识。
　　张将军也经常找他，并非是发布什么任务，更多的是和他一起讨论接下来的战局，江小舟经常能在张将军那里看到青瑟瑟，那个孤僻的阵乐师。
　　如此一来，江小舟能照顾扶摇的时间就少了很多，便不得不拜托秦无心。
　　秦无心倒是乐于帮他这个忙。
　　昨日一场突袭之后，江小舟受了轻伤，大天魔的利爪在腰腹间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秦无心当时让他去找蒲草，被江小舟拒绝了。
　　此时他坐在自己的帐篷内，撩开了衣衫，只见腹部那道伤口已经浅了很多，新生出了粉色的嫩肉。
　　“《玉炼体》比我想的要更强，昨天那样的伤口，如果是以前的话，至少要一个月才能恢复，而修炼了《玉炼体》之后，只用了一天就好得差不多了。体修说到底就是压榨自己身体的潜能，越战越强，以无数的战斗打磨自身，难怪体修都是嗜战成瘾的疯子，也最让人不敢招惹。”
　　“而且身体素质本身也强大了，体内的经脉也更加宽阔坚固，灵气消耗得比之前更少。以前我在战场上一天，回来连剑都提不动，现在却还能辅以术法攻击，效率也高了很多。”
　　“看来小白说的没错，不论何种修炼方法之间如果用得合适，是能相辅相成的，重点在于做出正确的选择和找好时机。”
　　“一个月了，按张将军的猜测，封豕长应该快要攻过来了，到时候又是一场硬仗，幸好我的实力也有所提升，如今哪怕是对上大天魔，我也有一战之力……”
　　他正在思考，一只小鸟崽被举着出现在他眼前，扶摇委屈地唧唧叫着，秦无心放开手，露出一张懒散的脸：“你的伤口没事了吧？”
　　江小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自己凑过来，盯着粉嫩的新肉看了一会，还伸手按了按。
　　“唔……”有些痒，江小舟推开他的手，修炼《玉炼体》之后，他的身体会更加敏感，毕竟对危险的感知力也是实力的一种。
　　秦无心收回手，直起腰说：“是好了很多，看来蒲草给了你个好东西啊。”
　　江小舟点头，蒲草于他，虽无师徒之名，却有传授之恩。
　　秦无心见他没事，便放下心来，一把抓住旁边的扶摇，对江小舟说：“我又发现了一个好玩的。”
　　“？”
　　他将扶摇举到和自己视线相平的地方，说：“我发现啊，如果一直盯着小鸟崽看，它就会哭……你看！是吧！”
　　果然，扶摇和他对视片刻之后，就眼冒泪花，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江小舟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问：“你很闲吗？”
　　“是有点。”秦无心兴致勃勃地玩弄着小鸟崽，这几天，他发现了好多有意思的玩法。
　　“大战在即，你就不多加修炼？”
　　秦无心拨弄着扶摇的羽毛，漫不经心地说：“除了例行的早课，我从来不修炼。”
　　江小舟一怔，轻声问：“那你如何是使出那样的剑法？”
　　“挥剑而已，只要想打败眼前的敌人，自然就使出来了。”秦无心说得非常轻松，仿佛这是一件如呼吸吐纳般简单的事。
　　也许对他来说，这真的是一件如呼吸吐纳般简单的事！
　　难怪在剑道上……白狼只看得上他！
　　作者有话要说：秦无心就是那种在考试前玩游戏还考了第一的学神……
　　——————
　　前两天中了每月一次的大流血DEBUFF，非常惨，在床上哀嚎了一天，所以没更新成QAQ
　　非常抱歉，摸摸我的小天使们，欠下的更新我会尽量补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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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柒吱 10瓶；
　　谢谢，我爱你们！！！


第58章 第五十八股
　　张将军站在一处山坡之上，暮色渐沉，天边外卷起火红色的积云，而天空被纯粹的湛蓝色所渲染，偶尔有孤雁飞过，留下一道剪影。
　　一个抱着琴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张将军没有回头，开口道：“难得见你主动找我。”
　　青瑟瑟弹指拨弦，以琴声作答。
　　“我已经感受到封豕长的气息了。”张将军徐徐道：“魔界与修真界不同，有一位魔皇和四位魔君，下面还有数十位准魔君，其下大天魔小天魔数不胜数。它们没有门派之分，力量来自于它们的血脉之中。每一届的魔皇都是从魔君中选出来的，如果实力能够碾压其余三位魔君，便可登顶魔皇，对魔界拥有至高无上的掌控权。”
　　“这位封豕长，能够杀了同为垂天云乌的魔君，说明它至少有问鼎魔皇的实力。”
　　青瑟瑟说：“你很了解魔界。”
　　“了解啊……”张将军眺望着天边：“魔界的晚霞与这里一般无二，但空气中永远充满了燥热的血腥气。阵乐师，你去过魔界吗？ ”
　　青瑟瑟摇头：“那种地方，去过的修士应该不多。”
　　张将军听到他这样说，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他轻声问：“你知道我们为何与魔界为敌吗？”
　　青瑟瑟摇头。
　　“那你为何来到这里？”
　　青瑟瑟拨动琴弦，表情淡漠：“你知道真元大陆的笑琴门吗？”
　　“笑琴门赫赫威名，以琴为道，琴剑共鸣，杀敌于无形之间，我自然是知道的。”
　　“我以前是笑琴门的琴奴，一缕生魂被记在笑琴门之下，无论生死，都由笑琴门说了算。”
　　“琴奴要做弟子们的靶子，每日背琴上山，交由主人，再承受琴声化刃，千刀万剐。我身上这把琴，本来该是我主人的，我身上所有旧伤，都来自于它。”
　　他挑动细弦，发出凛冽的琴声。
　　“笑琴门所有琴奴，都是必死的命运。因为每一个笑琴门的弟子，必须在师长面前，以实力杀掉琴奴，才算出师。我们同样有修行功法，却没有任何攻击防御手段，只是能活得久一些，当个更耐用的工具。”
　　“你没有死。”
　　青瑟瑟温声说：“我没有死，因为在那场试炼中，我杀了主人。门主震怒，要拘我生魂，以骨做剑，以筋做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门主为何后来又改主意了？”
　　“因为那时候，大罗天的命令下来了。门主便决定把我推出来，替他所有的弟子来送死。如果我能活着回去……“青瑟瑟喃喃：”如果能活着回去，我便可以取回那缕生魂，现在的青瑟瑟，不过是个笑琴门的提线傀儡。”
　　“如果我死了，宁愿不入轮回，否则一缕生魂牵绊，生生世世都是笑琴门的奴仆。”
　　他怔怔地望着远处的晚霞，从有意识开始，他便背着这把琴，听过的每一道琴声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永无止境的绝望，很多琴奴根本撑不到主人试炼，他却活下来了。然而那十几年的琴奴生涯，导致他每一次听到琴声，便会心生恐惧。
　　笑琴门一直都有修习阵乐师的功法，可是整个笑琴门，无论是弟子还是琴奴，只炼出了一个阵乐师。
　　“张将军又是为何而来的呢？”
　　“我想知道大罗天是对还是错，所以我来了。”
　　青瑟瑟目露迷茫，这句话太奇怪了，对他们来说，只要是大罗天的命令，便没有不听从的道理。会有人计较大罗天说的是对还是错吗？或者说，大罗天本身就是正确的，那里正是他们所追求的大道，质疑大罗天，会让他们无缘飞升。
　　张将军并没有多说，这位来历成迷，实力成迷的修士，理所当然地统率着所有人，抵御魔界一次又一次的攻击。每个人都有来这里的理由，每个人都将魔界看成一个完全敌对的势力，纯粹的猎物，只要打败它们，杀光它们就行了。
　　可张将军似乎不这样看。
　　两人沉默片刻，下方的修士们已经点起了篝火，有的修士境界再高，也不忘口腹之欲，食物的香味传遍整个营地。
　　张将军凝神下望，忽然惊异地叫了一声。
　　“？”青瑟瑟手指紧绷，按在弦上。
　　“他们在下三界战棋。”张将军按住他的肩，青瑟瑟非常不喜欢别人碰他，不留痕迹地躲开，皱眉问道：“三界战棋？”
　　张将军收回手，没有多做解释：“是秦无心和江小舟……果然是他们俩，我下去看看。”
　　“无心修士，你又输了！”
　　“你行不行啊，输得太快了吧。”
　　“用境界压制他啊！”
　　“让我来让我来。”
　　扶摇趾高气扬地站在江小舟面前，努力挺起胸膛，露出细小的绒毛，得意地朝秦无心唧唧叫着。
　　秦无心已经连输五局，平均一刻钟一局，次次被江小舟摧枯拉朽般打爆，游戏体验非常不好。他将棋子一抛，说：“我不下了，谁要来！”
　　刚才大家喊的起劲，此时真要换人了，又都有点犹豫，毕竟有的人连规则都没听懂，坐上去岂不是丢人现眼。
　　而且江小舟吧，开始下棋之后，看上去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就好像往常如玉一般温润的人，露出尖锐的锋芒。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张将军越众而出，说：“我来和小舟下一盘吧。”
　　“张将军。”江小舟连忙站起来。
　　“小舟介意吗？让我来试试。”
　　江小舟笑着说：“当然不，我们也只是随便玩玩而已。”
　　秦无心：？！你一点都不随便好吗！
　　扶摇见了张将军，挺起的胸膛马上就塌下来了，畏畏缩缩地往后躲，被秦无心一把抓住。
　　“刚才嚣张得很啊小鸟崽，现在落我手上了吧。”
　　“唧……”
　　江小舟和张将军相对而坐。
　　棋局摆开，三层棋盘分次罗列，最下面那层是凡间界，中间一层是修真界，最上面是齐天界。
　　下这种棋，既需要智谋，也需要修为，挪动凡间界的棋子只需要筑基期的修为，挪动修真界的棋子则需要金丹期的修为，挪动齐天界的棋子需要大乘期的修为。同时，挪动其中一界的棋子，会对其他两界造成影响，凡间界对修真界和齐天界影响很小，但齐天界的一点变化，都会造成凡间界的天翻地覆。
　　对战两方，一方为魔族，一方为人族，以三界为战场，将另外一方吞噬殆尽者，胜。
　　下棋需要消耗灵力，虽然他不像以前和百里凤对战时那样，三局之后就无以为继，但江小舟刚才已经秦无心对战五局，消耗还是很大的。
　　他抓紧时间打坐休息片刻，张将军和他互通了游戏规则，才发现他们之间还有一些细微的差别。
　　按张将军的说法，凡间界的棋子经过大量战斗后，可以升到修真界，而修真界的棋子也可以升到齐天界。虽然以江小舟的修为，是控制不了齐天界的棋子的，但如果是修真界升上去的棋子，则可以控制。
　　除了这条最大的差别，其他还有一些小规则，例如固定阵型可以加强棋子的攻击和防御，例如要完成要求才能吃掉某些特殊的棋子，甚至还可以通过种种手段将被吞的棋子复活……
　　张将军所说的规则明显比江小舟的复杂很多，他沉吟片刻后，饶有兴致地说：“这种简化的规则也很有趣，咱们就按你说的来吧。”
　　他们两人对弈，比秦无心有看头多了，之前不感兴趣的人也都凑了上来。
　　“张将军要和这小子做什么？”
　　“听说是三界战棋。”
　　“三界战棋是什么？”
　　“我听师父说过，就是一种战旗……”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
　　“有人开个盘口吗？”
　　“我赌张将军赢！压十块中品灵石！”
　　“我也赌张将军赢！”
　　“张将军！”
　　秦无心把扶摇放下去，慢悠悠说：“我压这个小鸟崽，赌江小舟赢。”
　　扶摇对他怒目而视。
　　张将军和江小舟此时却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了。
　　江小舟执红棋，代表魔界；张将军执黑棋，代表人界。
　　甫一对弈，江小舟占了先手，便大军压境，直逼人界，他的棋风极为吊诡，稍不注意，便会落入陷阱之中，每一步都显出锋芒来。
　　即使是其他不了解其中规则的人，也能感受到其中肃杀的气氛，江小舟步步紧逼，红色棋子如同一场无法阻挡的风暴，席卷了整个棋面。
　　张将军不由得称赞道：“想不到，你还有如此虎狼之心。”
　　江小舟腼腆一笑，而后垂下头，盯着棋面陷入深思。
　　和江小舟相反，张将军的布局极为稳重，哪怕是面对红棋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也丝毫不乱，有条不紊地按照他自己的节奏前进。江小舟绵里藏针的攻击被他春风化雨般化解，他的棋风如本人一般中正大气，目的直白，手段果断，却有一股如高山顶岳般的气势，朝红棋压下来。
　　江小舟的实力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已经能挪动修真界的棋子了，然而他现在所承受的压力，远比与百里凤，红尘意对战时，更加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觉得，修真界应该都是有智慧地人。
　　不一定非常聪明，但也不该有很蠢的人。他们能够洞悉天地规则，苦心修炼千载，历经世事沧桑，不说其他的，至少应该很通透。
　　实力越强的人，就该越通透，越有大智慧。
　　所以我觉得，在修真这种世界观，不应该出现脑残一样的反派角色（李寒星杀的那个实力就很弱），越厉害的反派越有自己的立场，坚定的观念，执着的手段。
　　因为种种原因，和主角站在了对立面，在大结局的时候痛痛快快去死，绝不洗白。
　　——所以你们猜谁是反派。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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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股
　　陷入困境了。
　　江小舟早已经预感到这种局面，前期如果不能一鼓作气将张将军的阵型碾碎，之后的战局，便只能跟着张将军的节奏走了。
　　棋局如战局，观棋如观心。
　　江小舟从来没见过张将军这么稳的人。
　　就一个字，稳。
　　风吹不动，明月大江，固守本源，他有一种极为坚定的力量。
　　正是因为他有绝对的实力，和对整个局面的掌控力，所以才能有这样稳定的心态。江小舟思忖片刻，从边入局，开了新的战场。
　　张将军眼前一亮。
　　他在红棋身上，看到了蓬勃不息的生命力。
　　“多久了？”
　　“半个时辰了……”
　　“还没有分出胜负吗？”
　　“江小舟这小子很厉害啊，以前真没看出来。”
　　秦无心抱着扶摇，随着两人战况越烈，他仿佛被拉入了真正的战场之中。
　　双方正在掀起激烈又无声的战斗，如果张将军是巍峨的高山，沉稳内敛，岿然不动，江小舟便是幽深的水流，变化多端，无孔不入。
　　先前江小舟以凶猛的气势开局，却没有对张将军造成意料之中的损伤，之后整体的优势便逐渐朝张将军靠拢。他也没有因为占优势便乘胜追击，而是一直稳扎稳打，逐渐扩大自己的实力。
　　而陷入劣势的江小舟也没有放弃，他另辟蹊径，如源源不断的水流一般，抓住每一次机会扩展，有时候仍然能造成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有效攻势。
　　其实秦无心了解张将军的打法，这是一种广为流传，目前最主流的打法，也是公认的最正确的战术——稳中求胜，不犯错，就能赢。
　　张将军，只是做到了绝对的不犯错。
　　他也很了解江小舟的打法，这是另一种为人诟病，但也被更多人喜欢的打法——成功细中取，富贵险中求。
　　江小舟，追求的是极致的细节和险境。
　　这和他平时表现出来略微温吞的性格不相符，但并不冲突，就像大海，既可以波涛汹涌，又可以风平浪静。
　　对于青瑟瑟来说，三界战棋是很陌生的东西，他除了琴，没接触过其他东西。
　　张将军过来后，他犹豫片刻也跟过来了，看张将军与江小舟对弈，旁人都赌的是张将军必胜无疑，青瑟瑟本来也这样想，可是此时，他有了不同的想法。
　　青瑟瑟并不懂棋，但他懂其他东西。
　　身为阵乐师，他对局势的情况极为敏感。开始的旗面，虽然战火猛烈，却是一场表面功夫，江小舟走一步想万步，稍有不慎，便会被他抓住机会，连皮带肉地剥下来。然而张将军正好是那种不会犯错的人，所以江小舟的佯攻并没有起到作用，反而让自己陷入了劣势。
　　此时，江小舟的棋面并不好看，稍微懂一点的都在说张将军快要赢了，可青瑟瑟能看出来，张将军远比之前更加谨慎，棋子也敲击声缓慢下来，绵里所藏的针尖显露出来，处于困境之中，不动声色地防守反击才是江小舟的杀招。
　　与其说这是整个局面不可避免的变化，江小舟不过随波逐流，顺势而为。
　　倒不如说，他更适应这种绝处逢生的处境。
　　棋局如战局，观棋如观心。
　　青瑟瑟心有明悟，想到了笑琴门种种过往，他不也是绝处逢生，险中求胜么。
　　清越的琴声忽然传来，江小舟疲乏的身体和干涸的灵气忽然开始恢复，琴声入耳，让他精神一振。
　　与张将军对弈，仿佛置身于真实的战场，他全身紧绷，灵力消耗极快，这还是张将军没有拿出境界压制他的结果，不过半局，他就开始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琴声来得正合适。
　　他挺起身，将早已步好的杀招显露出来。
　　张将军喟叹一声，执起棋子，却未放下，而是问：“强敌来袭，大军压境，身陷困境，当如何？“
　　“斩首！”江小舟果断地说。
　　张将军听了，默然不语，端详江小舟片刻，随后落下黑色棋子，笑着说：“不如咱们也来打个赌吧。”
　　江小舟抬眼看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如果我输了，就将我的剑给你。”张将军把巨剑拿出来，放在桌上。
　　江小舟瞥了眼那把深色古拙的巨剑，他对这种赌注本来是没有兴趣的，但这把剑，他确实相当在意。
　　白狼也说了，他离开这里的关键也在这把剑上。
　　他想要得到巨剑，但只想用巨剑离开这里，并没有夺人之美的爱好，如果有了离开的线索，他可以随时将巨剑还给张将军。
　　江小舟沉声问：“那如果我输了呢？”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张将军语气轻松地说：“是你能做到的事，而且绝不违背仁义道德。”
　　“我同意。”他自然是相信张将军的。
　　赌局成立。
　　两人重整旗鼓再战，都拿出了自己最大的实力，一时棋局上你来我往，仿佛能听到战场厮杀，刀剑相交的声音。
　　这局棋，下到深夜，又下到凌晨，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只有秦无心和青瑟瑟一直在旁边观战。
　　战局接近尾声，江小舟的情况看上去糟糕极了，浑身湿漉漉的，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黑发贴在额头上垂下来，他外表如此狼狈，神色却很轻松。张将军看上去倒没有异样，他修为高深，这种程度的消耗对他完全造不成影响，但他的表情比江小舟更加慎重。
　　两人已经完全沉入了这场战斗。
　　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秦无心把扶摇放到肩膀上，一手给江小舟撑起一把伞，此时的江小舟，自然是没有余力挡雨的。
　　青瑟瑟的琴声断断续续，隐匿在雨声之中。
　　然而这一局棋，终究没有下完。
　　“急报！”
　　“张将军！缝隙处出现大量魔族！”
　　“魔君出现了！”
　　棋盘之上，只剩最后一手，张将军豁然站起身，提起巨剑，深深看了一眼棋盘，便转身离去。
　　青瑟瑟跟着他离开。
　　“结束了吗？”秦无心问。
　　“……没有。”江小舟迟疑地在旗子之上挪动手指，却始终没有走出最后一步。
　　他站起来，身形晃了晃，被秦无心一把扶住了。
　　“你没事吧？”秦无心有些担忧，江小舟看上去消耗极大。
　　江小舟摆摆手，虽然体力灵力干涸，但他有炼体功法，能够在战斗中恢复灵力和体力，并无大碍。
　　这一盘棋，对他的神识影响更大。
　　“是封豕长魔君。”江小舟看着远方缝隙处，强烈的魔族气息逐渐弥漫，他将目光转向扶摇身上，扶摇的母亲，垂天云乌正是死在封豕长手中。
　　他和秦无心对视一眼，两人提剑，赶往战场。
　　张将军屹立于最前方，率领着数千人与魔族对峙。此次魔族倾巢而出，以千万记，远比江小舟刚来到这里时看到的场景更加骇人。
　　魔君封豕长越众而出，狭长的眼睛眯起来，遮住了竖长的瞳孔。他黑发铺墨，嘴唇殷红，穿着暗蓝色的直筒长袍，身材非常纤细，像长身而立的蛇。
　　“不论是土地，还是神器，资源向来只配强者拥有。”他展开双臂，垂下的衣袂中探出鲜红的蛇信子，隐于黑暗中的蛇阴沉地窥视着众人。
　　秦无心扭头问：“他想聊聊天再打？那能让我回去吃顿饭吗？”
　　没人理他，所有人都盯着雨中的魔君，它散发出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
　　“垂天云乌不过是个无能之辈，而我，将为你们展示魔族真正的力量。”
　　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全部在它充满恶意的威压下瑟瑟发抖，魔君的力量，那可是和洞虚期差不多的实力。
　　元婴期以下，对它来说，如同蝼蚁！
　　江小舟也在苦苦支撑，忽然一道琴声传来，他所承受的压力骤然一松，回头看去，青瑟瑟抱着古琴，手指按在弦上，无形的音波在战场中扩散，解除了封豕长的压制。
　　封豕长朝他看了一眼，冷笑说：“看来人族也有些有趣的东西嘛。”
　　张将军站出来，手中巨剑横举，安忍不动如山岳，然而他一旦出声，就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久闻封豕长魔君以一人之力，力挫群雄，从低阶地魔修到魔君，走得是修罗道，过的是独木桥，魔界之中，无人敢与你一战，十有八九，下一届魔皇就该是你。”
　　封豕长眯眼：“你对我倒是了解颇多。”
　　“我还是没有找到答案，大罗天是对还是错……但总会有人找到的……”张将军低声喃喃，随后剑指长空，朗声道：“今日正好，我以手中之剑，邀你一战！尔可敢应战？！“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张将军这是要和魔君决斗啊，魔君是洞虚期实力，对于人族来说，洞虚期之上是大乘期，大乘期之上便是渡劫期，渡劫之后，便可得道飞升！
　　封豕长愕然，片刻后大笑出声。
　　“你是何人？敢与我叫阵，报上名来！”它知道一直有个修士在带领人族作战，却对这位修士了解不多。
　　它向来不屑于人族的修炼方式，也不认同那一套修炼理论。
　　只有魔族，才能修成真正的强者。
　　而张将军应道：
　　“鄙姓张，无名之辈，如果你还记得，便该认出我的剑。”
　　剑出如虹！
　　封豕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者有话要说：
　　高山即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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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股
　　这一剑，划破了雨幕，天空乍亮，云层破开，分隔阴阳。
　　汹涌而来的魔族在这一剑之中灰飞烟灭，雨停风止，沉睡在巨剑中的锋芒在一瞬间爆发出来，凝固了时空。
　　江小舟浑身浑身竖起汗毛，这一剑让他窥到了剑道巅峰的一缕风景。他如同立于大地之上，窥探到无限星宇中的蜉蝣，在大道之中生死湮灭，不值一提。
　　他为此感到恐惧。
　　张将军，已至洞虚期！
　　洞察虚空，得菩提心，扫清净识，不生不灭，体悟真我。
　　这正是顺应天地，天人合一的一剑。
　　“一剑封原……”秦无心握紧了剑，他这是第一次看到张将军出手，应该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张将军出手。
　　能以区区金丹期成为万劫不灭派的长老，他所依仗的正是自己的剑术。
　　修真者众，十有八九都会选择剑修，剑之一道，有无数前人引路，后人自然方便乘凉。
　　秦无心选择剑修，只是因为这条路很简单，随便能找到一大堆剑诀，旁人不清楚他剑法的来历，其实就是路边买的一本不入流剑诀，他随意翻看几页，觉得可以了，便用上了剑。
　　用剑，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他天生能与手中利器相呼应，剑更像是他手臂的延伸，从拿起剑开始，他就从来没有凝滞的感觉，用剑更是如呼吸一般自然。
　　如何用剑对敌，如何挥剑，如何运行灵气……他从来不为这些烦恼。
　　秦无心也见过很多用剑之人，哪怕境界再高，剑术再圆滑，在他眼里也有无尽的破绽。他和张将军不一样，看似随和，其实被他承认的人很少。
　　而且他也无法将剑术教给其他修士，一个人怎么能将如何呼吸教给其他人呢。
　　而张将军的剑，已经打破了剑道的桎梏。
　　这一剑，毫无剑术可言，他所挥出的，是对天道规则的理解。
　　“一剑封原……”琴声停了下来，青瑟瑟怔怔地看着前方。
　　他并不是一个很有天分的人，无论是对琴声的辨别也好，在主人的试炼中反杀也好，都是为了活下来而不得不做的事。
　　身为阵乐师，琴声可以杀人，但他自己本身的力量也就仅仅能抱起来一张古琴。
　　他失去了修炼的权利和飞升的权利，本身也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琴奴，不论是才能还是性格，天赋还是意志，他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单纯的因为活着而活着，因为活着太难了，所以拼尽全力地活着。
　　能成为阵乐师，只是因为他比其他人更能承受痛苦而已。
　　他想要的，也远比别人更简单。
　　成为一个独立的人活着。
　　对于一个生死和意志都□□控的人来说，如张将军这样的人，是他连仰望都不能及的人物。
　　“一剑封原……”江小舟喃喃，他终于确定了，张将军就是白发人所带的那个战神傀儡。
　　只有见过这一剑的人，才能明白他战神的称号从何而来。
　　雨已经停了，天边的乌云被剑气划破，漏出了闪烁的微光。光芒洒在平原之上，刚才密密麻麻的魔族，骤减一半以上，剑光所至的区域，充斥着凌厉的剑意，一旦踏足，便是千刀万剐，命丧黄泉。
　　这一处平原，竟再没有生物敢踏入其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将军身上，口中念出了这四个字，这一剑的光彩无与伦比，在无数人的脑海中刻下了一道关于天道规则的痕迹。
　　封豕长高高飞起，仍未显出原形，苍白精美的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一剑封原……是你，张灵均。”封豕长竟然一口道破张将军的名字，它冷笑道：“哈，你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张将军……不，张灵均到底是什么人？
　　张将军提剑而起，冲向封豕长，同时厉声下令，排兵布阵，命所有修士朝魔族攻去。
　　所有人都非常疑惑，因为张灵均这个名字，他们竟然从来没听过，一位洞虚期的大修，不论在哪个大陆都该是无人不知的，可这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张将军从何而来。
　　更奇怪的是，身为魔族的封豕长，比他们更加熟悉张灵均。
　　尽管如此，当张将军下令之后，所有人都及时做出了反应。
　　不管他是什么人，所有修士都明白，如果人族要胜利的话，只能是在张将军的指引下胜利。
　　张将军和封豕长在天上激战不休，卷起一阵又一阵的狂风利刃。
　　封豕长身后扬起一片黑雾，黑雾之中，隐约能见到无数的蛇在其中盘旋，蛇身交缠，嗜血的目光紧紧盯着张将军。
　　“张灵均这个名字，也不过一个假名而已吧。”封豕长幽幽道：“你到底是谁？”
　　“大罗天之下，一介散修而已。”
　　“散修？呵，可笑。”封豕长遥望远方，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在我幼年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以一己之力，诛杀第五任魔皇，满界魔族，只能任你来去。后来我又听到了你在人族的消息，闯危林，立云规，设禁制，单挑真元大陆真元门，屠灭灵渊大陆逍遥门全门弟子。仅用了三百年，便一步飞仙，踏入了大罗天，又被大罗天踢出来，传言你做了冒犯的事，却从来没人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张将军温和一笑：“我就是好奇心重了一点，还死不悔改罢了。”
　　封豕长讥讽地说：“可笑那些人竟然不知道张灵均的过往种种，而你的实力也不知为何，竟落到了洞虚期。”
　　“也罢，如果吃了你，那我便可以一跃成为魔皇。不只是乾元大陆，真元大陆，灵渊大陆，九州大陆……都该知道我的名字。”封豕长伸出手指，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裂开，身后的群蛇闻到腥甜的血气，更加躁动。
　　“那就来试试吧。”张将军神色并无波动，封豕长的这些话，还不如江小舟的一招险棋对他的影响大。
　　这一次魔族的数量之多，前所未有，尽管张将军帮他们减少了一部分压力，江小舟还是感受到密密麻麻的魔族带来的恐怖感。
　　汹涌的血气和魔气几乎占据了所有感官，哪怕江小舟用起清心诀维持灵台清醒，也无法完全抵消魔族大军带来的压迫感。
　　这一战的结果，完全看张将军和封豕长谁胜谁负。如果张将军胜了，自然是魔族退败，如果是封豕长胜了，这所在的修士，则全部身死道消。
　　他们退无可退。
　　江小舟闲暇时候，绕着整个营地走了一圈，却发现人族的生存区域，也就仅仅这一圈而已。
　　整个营地，都被一个巨大的禁制所保护着，既不能出去，也不让魔族进来，那道缝隙，就是唯一能够让魔族通过的通道。他心里当即便做了很多猜想，但都不过是想想而已。
　　张将军能赢吗？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在承受过封豕长的威压之后，他们都了解了封豕长的实力，它是实实在在的最强魔君，离魔皇只有一步之遥，尽管这一步非常遥远，可那也是在场所有人不可匹敌的。
　　在张将军挥出那一剑之前，所有人都在忧虑着，张将军出手后，这种忧虑就变成了盲目的信任。
　　这里的所有人，正是出于对张将军的完全信任，才能击退魔族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这一次，张将军也将带领他们胜利。
　　毋庸置疑。
　　江小舟的手已经麻木了。
　　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场战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久，过去五天了？还是十天？或者半个月？没人说出来具体的时间，每个修士的动作都开始凝滞，不知从何时起，身后安稳的琴声也开始酸涩了起来。
　　但琴声一直没断过。
　　秦无心翻身越到他身边，说：“如果坚持不下去的话就撤到后方去休息，这里我帮你挡住！”
　　江小舟摇摇头，黏腻的血流到剑柄上，他不得不再次将手和剑缠在一起。秦无心也有他自己负责的区域，应对的并不轻松。
　　而且他不是在咬牙坚持，他是真的可以继续战斗下去。
　　蒲草交给他的那份炼体心法，在战斗中运转的话，不仅能够提高身体的耐受力，恢复力，甚至能在战斗中夺取灵气，不断地滋养灵根与身骨。
　　越战越强！
　　这正是体修的特点，也是所有人都不愿意和体修打交道的原因，体修好战，且战不死，着实可恨。
　　不过说到休息，江小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青瑟瑟。
　　阵乐师的脸色苍白极了，整个人单薄得如同一张纸，琴声完全被鲜血代替，这并非来自队友和敌人的血，而是来自他的双手。
　　江小舟有些担忧地看着上空，如果再不结束的话，哪怕张将军赢了，阵乐师也力竭而死。
　　没人在意隐蔽的琴声，自然不知道，如果阵乐师死了，这场战斗的天平，将立马向魔族倾斜！
　　所以这琴声，绝不能停下！
　　别人不知道时间，但封豕长是知道的。
　　已经过去了十三天，它仍然没有将张灵均打败。
　　“你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封豕长仰首长啸，无数魔族应和，它双袖鼓动，黑色的火焰燃烧起来，群蛇痛苦地哀嚎着，在挣扎中将自身的力量全部供给封豕长。
　　长袍破裂，黑色鳞片覆盖在庞大的身躯之上，金色竖瞳，青色硬角，魔君终于显出了它的原身。
　　“我要杀了你！”
　　魔君吐出黑色火焰，凡是接触到的生物，尽数发出惨叫，而后全身腐烂而亡。
　　张将军以剑作盾，不退反进，勾起嘴角。
　　“蛇打七寸，你终于露出来了。”
　　“……你？！”
　　黑色巨剑割裂鳞片，张将军怒吼一声，长驱直入，将魔君从七寸之处，拦腰斩断。
　　魔君怨恨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张灵均……你一定！不！得！好！死！”
　　张将军面如春风，微笑道：“我不得好死……很多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不想让封豕长再活一章了。
　　可惜我好辛苦想出来的名字！
　　起名好难！
　　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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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股
　　封豕长的尸体从空中落下来，所有修士都松了口气。
　　是张将军赢了！
　　修士们振奋不已，魔族首领已除，接下来只要打败这些魔族，这一仗，便是他们胜了。
　　张将军却并没有立刻回到人族的阵营之中，他在空中呆了片刻，找到江小舟的位置，飞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张将军下令，带领他们将魔族屠尽。张将军却面色深沉，仿佛在面对一个难言的抉择。
　　“那盘棋，咱们尚未分出胜负，真是可惜了。”张将军喟叹一声。
　　“张将军？”现在，可不是谈论棋局的好时机。
　　张将军深深地看他一眼，说：“这样下去不会有结果的，除非我们能把魔族彻底杀光，否则只要缝隙还在，总会有新的魔君过来的。”
　　“无论是魔族还是人族，都需要时间……”
　　江小舟心里有了预感，开口道：“难道您准备……”
　　“没错，只有我来做。”张将军说：“因此我要额外地拜托你一件事。”
　　江小舟握紧了手中的剑，低声说：“也许有其他的方法……”
　　“这是不可更改的过去和未来，也是我该有的命运。”张将军拍拍他的肩，清秀的脸上挂着一抹轻松的笑意。大部分时候，人们总是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下，很少有人注意他其实是个像世俗儒生一样的人。
　　温和执着，上下求索。
　　“那我便走了。”
　　他话音刚落，便如炮弹一般冲到魔族后方。
　　秦无心百忙之中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且战且退，走到江小舟身边，疑惑地问：“怎么了？”
　　江小舟沉声说：“他要去堵住缝隙。”
　　“堵住缝隙？用什么……”秦无心愕然，然而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要用自己！……小舟，你应该拦住他！他会死的……！”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死亡，而是以自身化作一道门，堵住魔族的来路。而且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的人选。既然缝隙已经扩大到了能容许封豕长这样的魔君进入，那么能堵住缝隙的，只有拥有张将军这种程度的力量才行。
　　“该死！”秦无心有些慌了，他想要追上张将军，但被江小舟拦下来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张将军，我们不可能胜利的！哪怕是封豕长死了，还有其他的魔君，还有这数万魔族……”这里所有的修士，都对张将军有着盲目的信任，同样的，如果没有张将军，他们的士气将会一落千丈。
　　“他不仅想要赢得这次战争，他还想为人族开万年之生计！”而且，他成功了！之后三万年，人族的势力早已遍布乾元大陆。
　　江小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还说，要额外交代我一件事！”
　　秦无心连忙问：“什么事？他怎么就额外给你交代了……”
　　江小舟没有回答他，目光转至魔族身后的缝隙处，刚才张将军所掠过的地方，魔族皆是四仰趴下，光是过快移动造成的残影就有这种程度的冲击力，难以想象张将军本身究竟拥有多么强大的实力。
　　在张将军抵达之后，一道极为强烈的威压在缝隙处传来，魔族纷纷向后看去，待发现张将军之后，尽数赶往，拼命阻拦他。
　　一只大天魔冲了上去，没有用任何招式，直接在张将军身前自爆！
　　张将军瞳孔一缩，挥剑抵挡。然而这只是个开始，无数回头的魔族都冲向他，视死如归，毫不犹豫地用自爆来阻止他的计划。
　　这样下去不行！
　　众人还在疑惑的时候，江小舟越众而出，飞身站在高处，厉声道：“拦住它们，掩护张将军。”
　　在迷茫之中，修士们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命令。江小舟的心鼓噪着，砰砰作响，站在更高的位置，他拥有了更广阔的位置，看到了更多的风景，但也承担了更大的责任。
　　他握紧拳头，先是观察了战局，然后率先冲向了其中一个方位。此时不是考虑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个责任的时候了，不管如何，先咬牙做出行动来。
　　张将军，可从来没让人发现他的迷茫。
　　秦无心顿了顿，随后跟上了他。
　　……刚才，他居然在江小舟身上看到了张将军的影子。
　　不能让张将军的心血白费。
　　此时，江小舟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既然原本的未来，张将军成功堵上了缝隙，那么如果张将军这次没做到，问题一定出在唯一的异常点身上！
　　清越的琴声如影随形，江小舟飞身在魔族之间游走，剑光过去，必定能带走一条生命。他就犹如黑夜海浪中的一点渔火，秦无心跟随在他左右，为他掩护补刀，一边快速问：“我们要去做什么？”
　　他也开始在江小舟身上寻找方向了。
　　“我们去掩护张将军！”刚才他们就该去的……和封豕长对战之后，张将军必然也有所损耗，他们怎么能置身事外。
　　两人轻快地一路越过魔族，一左一右立在张将军身前，横剑相接，挡住了所有意图用自爆阻拦张将军的魔族。
　　张将军轻轻呼出一口气，优秀的领导者光有智谋是不够的，还需要卓越的判断力，他很高兴自己选中的人拥有这份力量。
　　阵盘被挨个扔下，江小舟没见过这个东西，其实还有点好奇，不过魔族的攻势也太凶猛了，他光是阻拦争先恐后想送死的魔族都来不及，更别提回头看看阵盘了。
　　秦无心看上去就轻松了很多，他口里念叨着：“砍你的头，砍你的脚，再砍你的双手……往哪儿看呢，骗你的小魔族！这么多魔族简直就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杂草一样嘛，等我割了这波杂草，应该能突破元婴期……说不定出窍期都没问题，回了万劫不灭派，他们也没话可说……小舟，我之前不是邀请你来万劫不灭派么，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你来了我罩你啊，我们那有种灵兽，烤肉可好吃了……我还没问过呢，你到底来自哪个世界的……”
　　江小舟正要回答，身后一道强烈的闪光爆发出来，他眯起眼睛，只见无数阵盘全部飞起，散发出各色光芒，张将军被它们团团围在中间，霍然朝缝隙中走去。
　　周围的魔族顿时气势高涨，不要命了一般冲过来——它们本身就不要命了，因此这攻势看上去极为可怖，秦无心表情虽然仍旧轻松，但动作越发凌厉，砍瓜切菜一般，连之前要对上一阵的大天魔，都被他一剑毙命。
　　江小舟有些悚然地瞥他一眼，秦无心的剑，就如同一台无情的绞肉机，高效而可怕。
　　而此时，张将军已经走到了缝隙处。
　　“张将军，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江小舟迟疑地站在他身边，期期艾艾道：“你不是还有想了解的未来吗？”
　　“这种时候，就不要婆婆妈妈了。”张将军微笑着说：“乾元大陆的未来，我已经在你身上看到了……江小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他大喝一声“困阵起！”，随后纵身一跃，落入缝隙之中！
　　缝隙犹如热油里倒了冷水，顿时翻滚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江小舟心里一紧，不知不觉间，眼角竟红了起来。
　　忽然间，一道黑色的影子从缝隙处飞出，直直地撞向江小舟，江小舟凝神静气，运起长水诀，让黑影来势稍缓，随后伸手抓住。
　　黑影在他手中，竟然将他带着向后退了数十步，江小舟稳住身影，缓缓看向手中的黑影。
　　那是张将军的黑色巨剑，上面还有着斑驳的血迹。
　　张将军的剑从未出鞘，那是封豕长的血。
　　“张将军的剑给你了……”秦无心疑惑了一瞬间，随后惊讶地看着江小舟。
　　当江小舟拿到剑的时候，便都明白了。
　　这把剑……当初在红尘谷，是这把剑的力量把他和白狼送到三万年前的！
　　江小舟心中骇然，这把巨剑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修行之人，移山平海不是难事，他却觉得这剑沉重得难以举起。
　　想到张将军之前的言外之意，江小舟心里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压力，这时，一道温和的气息从剑身传来，江小舟难以支撑的左臂涌起一股暖流，就在他放松下来的时候，一只大天魔从身后袭来。
　　“小心！”秦无心瞳孔收缩，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已经做出了判断，他赶不过去。
　　江小舟汗毛竖立，大天魔的利爪就紧贴在他的背后，脊背出因为危机感而绷紧了，他想反身躲避，手中的巨剑却又沉重了起来，压得他甚至无法动弹！
　　“唔——！”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强大的威压直接将大天魔撕碎，它踩在满地的尸体之中，一身白发尚未沾染任何血污。
　　是白狼。
　　小白出来了？江小舟立刻明白过来了，小白原来躲着的就是张将军，如今张将军已经和裂缝融为一体，它自然就敢出现在人前了。
　　“小舟，这是什么东西？”秦无心大惊 ，指着白狼问。
　　“我的契约灵兽……”江小舟话未说完，白狼便站了出来，低声催促：“我们，该离开这里了。”否则，这个世界会将江小舟彻底留在这里。
　　是的，在拿到张将军的黑色巨剑之后，江小舟便感受到了这个空间对自己的排斥力，他心里默数着时间，还有三息……三息之后，他就会从三万年前的空间离开！
　　“小舟……”秦无心似乎感知到什么，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至少告诉我，你来自哪个世界，我去找你也可以，无论在哪里，我都可以罩着你……”
　　“我……”巨剑在嗡鸣，江小舟看着秦无心，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起来，他张开口：“乾元大陆——”
　　我来自乾元大陆，三万年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古战场副本结束了，小舟成长了很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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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股
　　南方九水州是一处气候温和的地方，灵气充盈，资源丰富，孕育有各种奇花异草，珍奇异兽，而其中最大的势力，四方飞羽学院，正是依附于这片土地之上。
　　根据各种传记和史料记载，乾元大陆最先开辟的是旧州，之后向南发展，便有了新州，再向南，就是九水州。
　　九水州与七星岛隔海相望，之后，修士们又开辟出宝灵州。宝灵州便不像旧州新州那样一家独大了，有两仪剑宗，离恨派，兽王门三足鼎立。后来两仪剑宗有变，白玉十二楼趁机将其收入囊中，多加扶持之后，新的两仪剑宗已经隐隐成为了宝灵州之首。
　　不过兽王门和离恨派也没闲着，听说兽王门和五行七星楼暗通曲款，俨然有合作之意。离恨派向来神秘，但也不甘被两仪剑宗压在头上，只是不知道最近有什么动作，那里一向比较神秘，外人难以了解更多。
　　“如今的局势，你是怎么看的，小雨？”
　　“奴不敢妄言。”
　　问话的人并不在意小雨的回避，他摇头换脑地拿着书本念了片刻，喃喃道：”八方战算尽零落时，北原雪何时葬此身……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啊，三万年前，修士只能偏安一隅，修生养息，才有了今日的旺盛，可惜只要有群体存在，便免不了利益纷争。如今白玉十二城一家独大，七星五行楼和四方飞羽学院不甘落后，奋起直追，魔族尚在一边觊觎，人族却开始内乱，纷争不断，两仪剑宗就是一个例子，它正是人族资源竞争的缩影，前宗主江长阁之死，绝非是什么魔族入侵，而是一起见利弃义的惨案。”
　　小雨默然不语，给公子斟了杯茶，茶叶为百年一熟的仙春芽，传说是仙人所遗失的种子，产量极少，种出来的仙春芽只取其顶端一毫，其余尽接废弃，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任何一道都不能有误，所研磨出的茶叶十不存一。
　　仙春茶听过的人极少，喝过的人更少，而把它当水喝的，只有君从礼一人。
　　君从礼抿了一口仙春茶，继续说道：“风云再起，谁都想成为搅动风云之人，可惜呀，天道无情，此时风起，不知道又要损落多少修士，凡间之人更是命如草芥。”
　　“这世间，不论财富，权势，力量，都可在顷刻间化作乌有，人们越是得到了美好的东西，越会为失去它感到悲伤和惶恐，富有便是灾难的开始，小雨，你说什么东西才是永恒不变的呢……”
　　小雨垂目不言，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高挑的少女打断了君从礼的话：“公子，那人醒了。”
　　君从礼放下手中的书，挑眉道：“大雪，他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醒来，怕是公子刚才话太多，吵醒了他。”
　　君从礼饶有兴趣地站起来，他从茶室离开，随着大雪走进了卧室。
　　小雨依旧在垂着头斟茶，君从礼走后，她瞥过去看了一眼书上的内容，只见两个光溜溜的人抱在一起，正行那水乳交融，颠鸾倒凤之事。
　　难为君从礼对着这本书，讲了一通的大道理。
　　在被巨剑带着脱离三万年前时，江小舟只觉得一阵奇异的力量包裹在自己周围。他看到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景在他眼前飞快地闪过，他似乎经历过了很长又很短的一段时间，对身体的感知逐渐消失又出现，来回反复。
　　在这漫长的旅行中，江小舟的思绪也开始恍惚，似乎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不要停下来。”白狼出现在他背后，毛茸茸的尾巴卷在他腰上，轻声说：“往前走，别回头，时间乱流是非常危险的。”
　　江小舟打了个激灵，抱紧了手中巨剑，终于，在一阵刺目的白光过后，他终于感受到了实物的触碰。
　　“道友，你终于醒了。”
　　睁开眼之后，江小舟先听到的是一个青年人清越的声音，他抬起手在眼前挥了挥，不动声色地体内运起灵气，如有不测，便可立刻出手。
　　“大雪，给这位道友倒杯茶吧。”青年吩咐之后，稍微退后了一步，给江小舟留下来让他感到安全的空间。
　　江小舟这才慢慢坐起身，侧身打量自己所处的位置。
　　他正处于装修精美的室内，有软塌纱帘，书架桌椅，一应俱全，地上还铺了地毯，桌上点了香炉，四周琳琅满目，肉眼可见的奢侈。
　　一个男子身穿青色长袍，广袖飘带，腰间挂着通透的玉佩，手持折扇，一身风流，正含笑看着他。
　　“道友，你终于醒了。”青年人指着自己说：“在下名为君从礼，君是君子的君，礼是礼义的礼。”
　　江小舟观他修为，竟然是个金丹期修士。
　　这时，大雪也从外室端来了茶壶和两只茶杯，她是个略微丰腴的少女，唇红齿白，一身翠绿色轻纱，眉间自带三分风情。
　　两只茶杯相对放下，大雪伸出手给君从礼和江小舟倒了茶，衣上环佩叮当作响，她嘴角带着笑，顾盼神飞，极为动人。
　　他们两人，看上去就像是外出游玩的富家公子哥和女婢一样。
　　“客人，醒了就喝喝茶解乏吧。”大雪声音清脆，将茶杯端到江小舟面前。
　　江小舟接过，抿了两口，问：“这是哪里？”
　　大雪道：“这是在君家飞行坐骑南山灵阙上，客人你从天而降，昏迷不醒大半个月了，是公子救了你呢。”
　　大半个月？是进入战场后过了大半个月还是离开战场后过了大半个月。
　　江小舟试图站起来，却忽然感到背上重逾千斤，有什么东西压在后面，他暗自用力，却丝毫不能动弹，心下惊疑，面上却不露分毫。
　　这是怎么回事？
　　江小舟能断定并不是君从礼动的手脚，他的背后，更像是那把剑的重量。
　　“多谢道友相救，只是不知道友是否见到一只体型很大的白狼，那是我的契约灵兽，我们应该是在一起的。”
　　君从礼笑着说：“白狼它也在灵阙上，不必担心。当日你掉下来，正是这白狼一直护着你呢。”
　　他话音刚落，便有少女和白狼一同走进来，那少女穿着和大雪一样的轻纱绿裙，身材则瘦小得多，有弱柳扶风之态。
　　白狼踱步到他身边，江小舟叫了一声小白，它便跳到软榻上，绕到江小舟背后去了。
　　它的爪子在江小舟背后一搭，一股无形的灵力传来，江小舟顿时赶到背后的重量轻了许多。
　　他站起来，朝君从礼认真行了一礼：“多谢道友相救。”
　　“无妨无妨，我们君家人，世世代代都恪守君子之礼，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这灵阙，是要去往哪里？”
　　“四方飞羽学院。”君从礼站起来，笑着说：“道友如果没有大碍，可随我出来看看。”
　　江小舟也想舒展一下筋骨，便欣然应允，两人一起走出内室，大雪和小雨走在前面拂开纱帘，饶了几圈，便见一片广阔天地映入眼帘。
　　层峦叠嶂，树海风涛，飞鸟在侧，彩云仿佛也触手可及。南山灵阙的速度极快，他们如一缕轻快的树叶般在天地间飞行，然而身处于南山灵阙之中，却感受不到丝毫颠簸。
　　江小舟往后一看，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一般人的飞行坐骑，无非就是剑或者鸟，或者一些小型的法器，传言白玉十二楼楼主的飞行坐骑是一座小岛，已经足够令人赞叹，而此时他眼前所见，身后竟是亭台楼阁，有往来仆人穿梭其中，一座数十丈的高楼巍峨鼎立，横插云端。
　　这哪是飞行坐骑，这是搬了座楼啊。
　　江小舟脑海中回想着姓君的势力，新州旧州九水州，一一掠过之后，他脑中灵光一闪，有了结论。
　　藏宝阁。
　　君家藏宝阁。
　　藏宝阁出现已有数万年时间，传言天地宝物，尽出自藏宝阁之手，其下店铺遍布乾元大陆，是整个乾元大陆最有钱的势力。
　　而藏宝阁的藏品，更是所有修者梦寐以求的，里面搜罗了有史以来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法诀灵器，拿出任何一件珍品，都能让天下人疯狂。
　　君从礼见他脸色变幻，便知道对方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他笑道：“道友不知要往何处去，我可先送道友一程。”
　　“在下江小舟。”江小舟内心感慨君从礼真是个好人，说：“我也正要去四方飞羽学院。”
　　“那正好！不过五日，南山灵阙便可到四方飞羽学院，实不相瞒，我与道友一见如故，咱们正好同行。如果道友有什么急事，也可以加速赶过去。”
　　江小舟去四方飞羽学院是想拜师，这事倒是不着急的。
　　“没什么急事，只是我刚刚醒来，还没有彻底检查过身体，还需要回房打坐片刻。”
　　君从礼用扇子敲了敲脑袋，懊恼地说：“是我考虑不周，江道友便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只管叫大雪就行。”
　　江小舟谢过，和白狼一起回了之前的屋子。
　　那壶茶还放在桌子上，江小舟刚喝了一口，只觉得通体舒畅，于是又端起茶杯囫囵喝下。
　　白狼在他身边，淡淡地说：“这茶名为仙春茶，有市无价之品，整个乾元大陆，只有三个人喝得起。”
　　江小舟：“？！”完了，他刚才连味都没尝出来。
　　白狼瞥他一眼：“再贵重的茶，也只是茶而已，你应该注意的是那两个侍女。”
　　“她们都是分神期修士。”
　　作者有话要说：君从礼：我君家世世代代都是君子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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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股
　　大雪将江小舟和白狼送回房间之后，便回去听君从礼的吩咐。
　　君从礼正在屋内写字，外面的风景再好看，看了十天半个月也无聊的慌，他此时要给自己远在旧州的爹写信，沿途种种经历，悉数落在纸上。
　　小雨在一旁斟茶，她不像大雪那样玲珑剔透，平时只在君从礼身边伺候。
　　这两人一直陪在君从礼旁边，她们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君从礼问过，她们也只是笑笑，含糊带过。
　　“公子只当我们是你的矛和盾便好。”大雪这样说，小雨依旧一言不发。
　　身为藏宝阁少主，君从礼身边随时至少有八名明卫暗卫从旁保护，身上还有各种灵器相护，但最让他安心的，还是这两位看着他长大的婢女。
　　“春暖花开，又是人间四月天……”君从礼写完信，交给小雨封好，他坐在书案前，姿态闲适：“小雨，什么时候我带你们去看桃花吧。”
　　小雨一板一眼地说：“四方飞羽学院没有桃花。”
　　君从礼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哀叹一声，大雪刚好进来，挂着媚态的笑意，问：“公子，怎么了？”
　　“小雨太不懂情趣了。”君从礼坐起了身子，拉过大雪的手，揉捏着上面的软肉，漫不经心地问：“安置好客人了吗？”
　　大雪敛起笑意：“安置好了。那江客暂时不说，奴倒是很在意那头白狼，保守估计，奴与小雨合击，方有一丝把握拿下它。”
　　“我是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不会和他们起什么冲突。你找人服侍好他们便是，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希望接下来的事不会打扰到他们才好。”君从礼玩弄着折扇，悠悠说道。
　　小雨皱了皱眉，大雪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道：“公子这样置身于危险之下，实在让奴不安。”
　　君从礼笑着劝慰她：“这不是算什么危险，就是钓鱼罢了。”
　　藏宝阁敌家无数，君从礼出门，却从不讲究掩人耳目。那些将君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自然会望风而来。
　　有多少修士买过他家的东西，就有多少修士对君家不怀好意。
　　“我出去走走，你们暂时便别跟着我了。”
　　君从礼的身影消失之后，大雪走到小雨身边，倚在书案上，眯着眼看她。
　　“你刚才的判断失误了，那只白狼的实力，远超你我二人。”小雨忽然开口说。
　　大雪懒洋洋地问：“你和它交过手了？”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炼，彼此心意相通，所练的功法为彩凤双飞剑，一阴一阳，一攻一守，两人合力，可抵千军万马，亦可与合体期修士一战。
　　“只是简单的试探，没有动手，那白狼实力深不可测，我担心它会对公子不利。”
　　大雪垂首思考了一会，将小雨拉过来，抱在怀里，亲昵地说：“白狼实力虽强，做主的却是那少年人，他是个罕见的丹修，可丹修大多出于五行七星楼的瑶光楼，他却不是……不必将他们视作敌人，咱们听公子的。”
　　小雨嗯了一声。
　　大雪揽着她纤细的腰肢，说：“别这么冷淡，多笑一笑，公子他喜欢。”
　　小雨硬邦邦地说：“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为主人效力么……”大雪靠在她身上，轻声道：“虎父无犬子，可我看公子将来的成就，必定超越主人。他不论心性，还是手段，向来不拘一格，以后藏宝阁还是要交到他手上。咱们既然跟在公子身边，就一心一意地听公子的便是，不可有二心。”
　　小雨怔忪片刻，回过神来说：“你比我聪明，我听你的。”
　　大雪摸了摸她的脸，宽慰一笑：“乖……公子虽说不必戒备那江姓修士，但他毕竟来历不明，咱们还得多留个心眼才行。”
　　“是。”
　　来历不明的江姓修士正为大雪小雨的修为震惊。
　　“分神期？！”元婴期之后是出窍期，出窍期之后才是分神期，而且之后每一层境界之间都是天差地别，对分神期来说，元婴期的人，都不值得他们多看一眼。
　　江小舟从远古战场离开之后，便感受到自身体内的变化，莲台之上的丹鼎总是晃动不止，体内灵气充盈，时时有胀痛之感。他知道自己到了该突破的时候了，一旦突破，他便升到了地丹阶段，实力也有了提升，与元婴期也有了一战之力。
　　能让分神期做侍女服侍左右，也只有身价不菲的藏宝阁阁主之子，君从礼了。
　　江小舟感慨了一下，随后正色说：“我背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刚刚醒来的时候，后面感觉很重。”
　　白狼让他转过身，把衣服脱下来。
　　江小舟依言解开外袍，撩起内衫，露出背部。白狼拿了一面镜子过来，照出他背上的东西。
　　只见那把巨剑的形状正贴在背上，蝴蝶骨之上是剑柄，剑身则延长到尾椎的地方。
　　江小舟惊讶地问：“这是？”
　　“这就是张将军的那把剑，看来它融入你体内，形成剑骨了。”
　　剑骨……江小舟心中喟叹，他当初随老柳去到红尘谷，就是为了塑造剑骨，然而世事变化难以预测，经历种种之后，他最终还是得到了一副剑骨。
　　“我就说明明一直抱着剑的，怎么醒来就不见了……”江小舟喃喃，手指伸到背后去碰剑身：“好重！”
　　他被忽如其来的重力压得弯下了腰，白狼在旁边看着，这回没有出手帮他。
　　“你要自己承担这份力量。”白狼沉声说：“只有五天时间，你必须适应这幅剑骨。”
　　它绝不能出手，破茧的蝴蝶如果为外力所助，便再也长不出能抵御风雨的翅膀。
　　修真一道，从古至今，强者都只能向内寻求力量。
　　江小舟咬牙支撑着，他狼狈地倒在地上，双膝着地，膝盖被压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背后的巨剑还在不断地加强力量，江小舟渐渐开始感到窒息，整个身体彻底倒在地毯上。
　　“这份重量不仅来自剑骨，还来自你内心软弱的部分。”
　　重逾高山的压力还在不断地增强，江小舟简直怀疑自己在被一股巨力碾压进地板之内，不止是背上，他全都都紧紧贴在地毯上，呼吸越来越困难，瞳孔紧缩，骨骼和肌肉发出痛苦的□□，江小舟出了一身的冷汗，淅淅沥沥的鲜血从七窍中流出来，他眼睛开始扩散，面前的景象渐渐模糊。
　　他看到白狼巨大的身影在他身边徘徊，在一阵剧痛之后，他眼前闪过一片白光，江小舟彻底昏迷过去。
　　他在一片白雾中恢复了意识，第一反应是先喘了两口气。
　　这是哪里？白狼呢，巨剑呢？
　　没让他疑惑太久，一个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个身量很高的少年人，他长得和张将军有几分相像，线条圆润温和，只是更年轻一些，脸上也多了一份冰冷的凛然之意。
　　“你是谁？”江小舟先问。
　　“灵均，这把剑的剑灵。”灵均面无表情道：“张将军把剑送给了你，你暂时还承受不了巨剑的力量，所以我暂时被封印在这里。”
　　“这是你的识海所在。”
　　神识？那里应该是世界之书和系统在的地方啊。
　　江小舟正纳闷的时候，系统回答了他的问题：“这小子进来的时候，我给它划了片地方，它还不知道我的存在呢。”
　　“对了，世界之书变大，我能呆的地方越来越小了，你能不能找个什么功法练练，扩展一下识海啊。”
　　“……你说的简单，练神识的功法你给？”
　　“找白狼啊，遇事不决找白狼知道不。”系统恨铁不成钢地念叨了几句，说：“你和这小子玩吧，我就在隔壁呢。”
　　江小舟心情颇有些复杂，他的识海这是被划分成两室一厅了么，以后是不是还要加个厨卫再装修一下？
　　灵均见说完话之后，江小舟一直没有反应，也不着急，就默默地站着。
　　江小舟回过神来问：“这把剑成了我的剑骨是吗？”
　　“是。”
　　“那它为什么那么重？”
　　“因为你还没有做好承受这些的准备。”
　　“承受什么？”
　　“问心剑的重量。”
　　江小舟默然不语，半晌之后，他低声问：“这把剑，就叫问心剑？”
　　“是。”
　　“我听魔君把张将军叫做张灵均，那不是他的名字吗？”
　　“不是，灵均是他为我起的名字。”
　　“之后呢，张将军为什么会被白发人做成傀儡？”
　　灵均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张将军以身堵住缝隙，完善结界之后，那片空间就经常有时空乱流出现，张将军以我镇压，将其封闭了三万多年。后来白发人偶然闯入，将张将军的尸骸练成了傀儡——三万年来，张将军的灵力一直在维持着结界的运转，填补缝隙阻挡魔界的入侵，他消耗太大了……因此白发人很容易便在张将军识海中留下了印记，得以控制他。”
　　他的灵力，整整消耗了三万年么……即使如此，他也斩断了李寒星的追魂箭，碾压了剑神首徒李果，最终在莲心火中灰飞烟灭。
　　江小舟想到这一着，脸色陡然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李果是李寒星的侍从，背着箭的那个，实际上是剑神首徒，因为做了一些错事，本是该死之人，被李寒星救了，跟在李寒星身边。
　　这样说就记起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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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股
　　“你后悔了？”灵均问。
　　“……”江小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与张将军共战对敌，仿佛还是昨天的事，而刚刚，他忽然发现张将军最终却是死在他的手上。
　　可当时在红尘谷，他必须杀了战神傀儡，保护身后的人。
　　一瞬间的后悔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情绪，非常沉重，如同千斤坠一般压在他心头。
　　“你和张将军不一样，他从不会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所以才能掌握问心剑。”看着江小舟难看的脸色，灵均说：“你现在承受的，正是愧疚的力量。”
　　“你知道问心剑的来历吗？”
　　“在天地初开之时，万物蒙昧，天道不存，有一只魔族名为沉渊，生性暴虐，出水化雨，长啸成雷，搅起天地风云，造成生灵涂炭，冤魂累累。生死失常，天道派一修士将沉渊击杀，沉渊之血化作春雨，沉渊之肉化作土壤，沉渊之气化作天地灵气，而沉渊之骨，上面寄宿了所有死者的愤怒和绝望，化作一柄巨剑，立于危林之中，触之能听到万千生灵的贝哭，心志不坚者必死无疑。”
　　“这把巨剑，在危林沉睡不知多少岁月，被一个少年人拔了出来。”
　　“那少年人，便是张将军。”
　　“他拔出巨剑，承受了万千冤魂的怫郁和嚎丧而面不改色。“
　　“巨剑能够唤起人心底的恐惧和悲愤，我问他害不害怕。”
　　“他说，我问心无愧，怕什么？”
　　“这把剑，便叫做问心剑。”
　　万千鬼魂，随着他弹指一挥间，灰飞烟灭，那时候，他还只是个普通人。
　　心思这么敏锐又软弱的人，怎么可能掌握问心剑。
　　只有世间最强者，从不迷茫，从不自愧，在无数选择和道路中坚持下去，问心无愧者，才配拥有问心剑。
　　灵均又回想起以前的张将军。
　　他受轮回多次，踏入凡尘之中，千锤百炼的是一颗不朽之心。不论身世，不论资质，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世事变幻如狂风海浪，他于风暴之中屹立不倒，亦不作改变。
　　这样的人，才是问心剑的主人。
　　江小舟后悔吗？
　　他时时刻刻都在后悔之中度过，每一件事，他都觉得自己做的不完美，如果要他问自己的心，那恐怕其中的不满和自责能淹没所有情绪。
　　但人是必须在后悔之中往前走的。
　　他正是能背负这样的情绪，做出正确的选择来，才被红尘意和张将军高看一眼的。
　　人总是容易陷入情绪之中，然后无思维停滞，在错误的逻辑中不断循环。
　　事实上，江小舟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普通人。除了记忆力比其他人好一些之外，他也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而他遇到的其他人，则耀眼的多。
　　不论是绿萝的倔强，还是秦无心的恣意，或者青瑟瑟的坚韧和张将军的心，都是非常宝贵的品质。
　　江小舟正是因为能正视自己的缺点和过错，才使他更加脚踏实地，努力修炼，掌握一些微不足道的力量。
　　在寂静的空气中，江小舟的脸色慢慢恢复过来。
　　所谓问心剑传递给他的“愧疚的力量”，背负久了也就习惯了。
　　“我有一件非常在意的事。三万年来，是因为张将军的存在，魔族才无法从缝隙处过来。现在张将军消失了，那道缝隙呢……？“
　　灵均愣住了。
　　他还以为江小舟会在愧疚的情绪中沦陷很久，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恢复过来，更重要的是，他提出了一个自己之前完全没有想到的问题。
　　“对……张将军消失了，那道缝隙，自然就又可以通过了。”灵均捂住嘴，思忖片刻，道：“魔族会马上攻过来吗？”
　　江小舟摇头：“不会的，守了三万多年，魔族也不会马上知道缝隙又恢复了，情况不一定糟糕到了那种地步，但具体的局势如何，我们还需要再打探一下才行。”
　　灵均奇怪地瞥他一眼，说什么“我们”，显得好像大家很熟一样。
　　江小舟将缝隙的事记下之后，又问：“你把我带到这里，应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我配不上问心剑吧。”
　　灵均：“我可没那么说。”
　　江小舟含笑看着他。
　　从张将军到江小舟，确实差距过大了点，而且张将军还把他交给江小舟，让灵均心里感觉非常微妙。
　　他明明可以和张将军一起守护结界，封印缝隙直到消耗掉所有力量。但张将军拒绝了，他一直在等一个人，一个能够接过问心剑的人。
　　这个人，就是江小舟吗？
　　就让他来看看，江小舟能否担得起问心剑。
　　“光有问心剑做剑骨不够，你必须要能了解问心剑给你的力量。”灵均抬起手，一柄朴实无华的剑便出现在他手中：“来和我切磋，我能帮助你适应问心剑。“
　　“但刀剑无眼，如果你在神识之中受伤过重的话，我可不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江小舟的手中，也出现了一把巨剑，和问心剑同样的重量，坠着他的胳膊往下沉。原来灵均是来当陪练的，江小舟明白了，不过他可能不太喜欢自己，大概是被张将军交给自己后，心里难免有些怨言吧。
　　他来不及想太多，灵均话音刚落，便拿着剑，冲了过来。
　　江小舟凝神，专注地看着灵均的剑势。
　　他与张将军不一样，并非天生完美，而是在无数次的磨砺之中做出改变，就像是被打磨抛光后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在江小舟昏迷之后，白狼便把他拖到了床上。
　　对江小舟来说重逾千斤的巨剑，它却完全不受影响。
　　之后它便一直等着，大雪偶尔过来问是否需要伺候，都被它糊弄过去了。
　　“他要休养几日，接下来不要再来打扰他了。”
　　大雪便轻轻柔柔地道歉，她隔着门说：“这几日灵阙可能会有一些异常响动，客人不必在意，灵阙之上是绝对安全的。”
　　白狼应了一声。
　　大雪垂目，安静退开，连附近洒扫的侍从也被撤下，给江小舟留下一个安静的“休养”环境。
　　江小舟醒来的时间是在夜晚，他这间屋子上有一扇窗，夜风正吹起纱帘，漫天的繁星映入眼帘，仿佛要随手便可摘得。
　　“出来了……”江小舟怔了怔，转头看向白狼。白狼正抬起眼皮，星辰的光在它眼中流转，江小舟心里一动，伸手把它环抱住，然后把头埋在白狼的脖颈处，狠狠地吸了一口。
　　真爽——难怪那么多人喜欢吸猫。
　　白狼：“……”它一时没有防备，就被紧紧抱住了，也不知道该不该推开江小舟，怎么推开，推开之后他不高兴了怎么办……犹豫半晌，看上去就像僵住了一样。
　　江小舟松开他，低笑两声，问：“我昏迷了多久？”“三个时辰。”
　　原来时间这么短吗，他在那片白雾之中和灵均切磋，感觉已经过了三天之久。
　　灵均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这是为了让你修炼的时间更长一点，问心剑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时间和空间。你太弱了，所以才只能开辟出三天的时间，如果以后你变强了，在识海中度过一年都没有问题。”
　　江小舟苦笑一声，灵均下手毫不留情，他一开始只能勉强支撑，即使如此，也被打得遍体鳞伤，
　　直到三天后，他才能勉强用巨剑抵挡灵均的攻击，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灵均就把他从那片空间踢出来了。
　　可以说，他在识海中整整挨了三天的打，因此一出来看见白狼，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自己居然没被灵均打死……
　　说是这么说，但江小舟知道，灵均为他提供的这个环境，是绝无仅有的，是最好的修炼场所！
　　他必须抓住每次进入识海的机会，在最短的时间做出最大的提升。
　　别忘了，缝隙重开，魔族那边还没有消息，一旦它们反应过来了，而人族又没有做出及时的反应，那结果可能是毁灭性的！
　　他如今对魔族了解不深，仅仅知道一个明夷，而明夷实力如何，在魔族中又是什么地位，如今魔族有几位魔王，是否诞生了魔皇……这些都还是谜。
　　江小舟唯一可以预料的是，修真界又将陷入一场灾难，在魔族入侵之后，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想到这里，江小舟松开了抱着白狼的手，开始打坐修炼。
　　他脑海中想着魔族的事，没发现自己出来后居然已经逐渐适应了问心剑的重量，倒是白狼在一边看得清楚。
　　短短三个时辰，江小舟的实力又提升了！
　　真的是……未来可期。
　　见江小舟开始打坐，白狼安静地退到一边，给他护法。
　　大雪说之后可能会有异常响动，但灵阙之上是安全的。
　　这个安全，针对的是灵阙的主人，君从礼。他身边明处暗处有八个护卫，还有两位化神期修士随便陪伴左右，自然不管钓到什么鱼，都可以吃下肚。
　　江小舟这边，就只能由他看护了。
　　白狼立起身，在窗边伫立片刻，然后关上了窗。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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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股
　　南山灵阙造价之高，旁人不敢想象。从远处看，似乎是一座高楼在天空飘过，其中梵音渺渺，往来行人，皆着纱衣，脚步轻盈，真如天上仙宫一般。
　　这件飞行灵器，是从君从礼出生那天开始动工，藏宝阁阁主以重金聘请天下炼器师，最终组成了一个二十人的团队，耗时二十年，用尽天下至宝，方才炼造出来。
　　而后藏宝阁阁主携独子登南山，南山陡峭，高峰入云，山顶处白雪皑皑，阁主问儿子：“你于南山之顶，看到了什么？”
　　君从礼拂袖：“天下人才好物，尽入藏宝阁。”
　　藏宝阁阁主微微一笑，也不知道对这个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他心念一动，撤下禁制，一座庞然大物便赫然现于眼前。
　　即使是看惯了珍奇异宝的君从礼也不由得愣了愣。
　　“此物是能日行万里，从七星岛最南到旧州最北不过一个月即可，你为它起一个名字，它便是你的了。”
　　君从礼为这穷奢极侈的飞行灵器起名叫南山灵阙，阙为高楼，也指王之居所。
　　当日，阁主便将南山灵阙和指挥八名仕的令牌一齐交给了他。
　　八名仕为阁主早年搜罗的人才，擅长的范畴各不相同，有的善于炼器，有的善于敛财，有的修为高深，少有敌手，君从礼虽然手握八名仕令，却对他们知之甚少。
　　听说有的八名仕已经更新迭代，他们自选了弟子接班。君从礼仅知道世人盛传的剑圣便是八名仕之一，他有一名首徒，本想培养出来接替他的位子，可是那名为巫合果的少年却判出剑圣门下，最终投入了七星五行楼，成为李寒星的侍从，改名叫李果。
　　当今天下群雄并立，君从礼的目光却只看得上渺渺数人。以平辈来说，宝灵州百里凤传言闭关数载，出关时万兽齐鸣，星月移位；七星五行楼少楼主李寒星修行箭道，追魂箭一出，天地变色；白玉十二楼首徒青雀，在风沙楼沉寂数载，如今也不可小觑。
　　还有更多少年英豪，隐于天地之中，只等机会，初露锋芒。
　　君从礼沉寂在自己的思维之中，忽然一道寒光闪过，隐藏了气息的刺客猛跳出来，夺命之刃直击少阁主莲台。
　　元婴期！
　　君从礼眼睛一眯，手指微动，手中折扇一挥，堪堪挡住了刺客的刀刃。然而对面的刺客丝毫没有一击落空的惊慌，反而扯开嘴角，对君从礼露出一个残忍嗜血的笑。
　　“？！”
　　君从礼浑身汗毛竖立，如芒在背，另一道刀光从身后袭来，近在咫尺。
　　躲得过去吗？不，绝无生机。
　　两位刺客在南山灵阙上已经埋伏许久，一直在寻找机会下手，只是君从礼身边总跟着那两个化神期修士，他们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如今因为救了个莫名其妙的人，君从礼将大雪派过去伺候，如今小雨也不在身边，两位刺客便当机立断，埋伏在周围，趁君从礼没有防备，悍然出击。
　　然而预料之中的成功没有到来，君从礼折扇一扬，面前的刺客便感到一阵恐怖的威压强硬地压下来，他双腿一软，跪在君从礼面前，与他同来的刺客则已经被一剑击杀。
　　同伴的身影渐渐倒下，体内元婴飞出，惊慌地想要逃跑，被大雪伸手抓住，随后五指合拢——便烟消云散了。
　　刺客来不及为同伴感到悲伤，他想要逃跑，然而小雨的神识已经牢牢地锁定了他。
　　他如同站在布满了尖刺的圆桶之中，稍微一动，便是身死道消。
　　君从礼悠悠收起折扇，语带笑意：“钓了这么久，结果才跑来两条小鱼，难道大家都变聪明了吗？”
　　小雨无意回答他的话，大雪在一旁说：“公子先回去吧，这个人稍后放下去拷问，这里脏了，别污了公子的眼。”
　　她圆润的手上还有鲜红的血迹，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
　　“不急，我先问他几个问题。”
　　君从礼踱步到刺客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你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藏宝阁来的？”
　　刺客已经知道自己落入了陷进之中，他目眦欲裂，瞪着君从礼，恨不得从他身下咬下一块肉来。
　　“你们君家，该遭天谴！”
　　君从礼微微退后，合拢折扇，放在掌心，沉声说：“我们做的都是正经生意，君家世代都是君子，行君子之礼，从君子之事，哪有遭天谴的道理。”
　　他反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刺客哈哈大笑几声，随后南边客房传来了尖叫声。
　　君从礼一愣，大雪抬头，飞快地说：“是客人那边！”
　　“你们对无辜之人也下手？！”君从礼怒目而视，刺客却扬首笑道，神色中隐隐带着血气：“和你们这些伪君子混在一起的，都该死！”
　　君从礼顾不上他，连忙运起灵气，朝南院赶过去。
　　“已经过去了三天，而我在神识之中，被灵均暴打了十天。”
　　能让江小舟说出这种话，足以见灵均下手多狠。不过这三天来，江小舟的修为也是在肉眼可见地增长着，从最初的无法背负问心剑，如今江小舟已经能够御气为剑，将问心剑所做的剑骨彻底融入自己的体内。
　　有剑骨的感觉真的非常好，就像是一台配置低下的电脑换了个CPU又加上了内存条一样，运行速度飞快。
　　就连对灵心剑诀的领悟，都更通透了几分。
　　可他无论怎么进步，还是被灵均打得满头包。越是强大，越能感受到灵均和自己的差距，有时候江小舟甚至会为这种差距感到绝望。
　　只是绝望之后，他还得重整旗鼓，接受灵均下一轮的攻击。
　　江小舟沉下思绪，盘腿打坐，吐纳呼吸，泥牛入海，用灵气洗刷自己的身体。
　　砰——
　　窗户被暴力轰碎，一个身材瘦削的人影冲了进来，手中利刃直冲江小舟面门。
　　白狼向前踏出一步，袭击的人顿时犹如大山压在身上，身形猛地一滞。
　　江小舟睁开眼，伸手按住白狼，轻声说：“让我来。”
　　白狼安静地让开，江小舟站起来，与刺客对视，问：“你是谁，为什么杀我？”刚才那一招，可是毫不留情，对方是想将他一击毙命。
　　刺客眯起眼睛，一击不成，他丝毫不见慌张，反而停了下来，抖开自己的衣袍。
　　那是一件纯黑色的外袍，上面以玄奥的手法画着北斗七星。
　　“七星岛的人？！”江小舟神色一凛，他能感受到对方并不是他的弟弟江浸月，但是七星岛的人，为什么会来杀他？
　　来自七星岛的刺客一言不发，即使被认出身份，他的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动。
　　双袖一抖，两把尖刀落在他手中。
　　双刀流。
　　刺客气势暴涨，一瞬间便达到了元婴期巅峰，江小舟对杀意何其敏锐，在战场之上，他无时无刻不受到杀气的洗礼，此时刺客手握双刀，他丝毫不敢轻视，右手抬起，一把巨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两人不再多说一句话，刀光剑影相逢，江小舟早想找个正常人试试自己的水准，便横剑劈了上去。
　　刺客见他用的巨剑，本以为走的是霸道大气的路子，没想到对方的动作相当轻灵，巨剑来得比想象中得更快，角度更加刁钻，剑势更加凶猛！
　　说到这个，最苦的就是灵均，他心里总觉得张将军是最好的，也想把江小舟教成张将军那种剑风，可惜无论他怎么引导，江小舟都一心一意地走自己的路子，变化多端，不可捉摸。
　　如果硬要挡下来的话，他一定会负伤，刺客一瞬间做出了决定，双手撑开，刀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随后身形如风一般向后飘。
　　他这一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出乎江小舟的预料。
　　这个刺客，很强！
　　江小舟心里已经做好了要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他再度挥剑，举重若轻，脚下登云步变换不停，封住了刺客的各个方向。
　　燕月如钩！
　　这一招，以这个刺客的身手，应该能够躲过，不过下一招快踏清秋，他的压力就会更大，到时候他只能以双刀硬撼。我就可以乘机用出灵心剑诀第三式，春风香罗！
　　江小舟缜密地计算着接下来的局势，然而之前身形灵动的刺客忽然一动不动，表情恐惧地立在那里，被江小舟一剑斜劈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
　　手中巨剑剑无声震颤。
　　刺客并没有死，然而他看上去比死了还要痛苦，面无表情一向坚韧的他忽然跪下来，目眦欲裂，浑身颤抖，眼角流出血泪来。
　　“不要……”
　　“不要！”
　　“救命！”
　　在巨剑朝他劈过来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能躲过，事实上，他的身体也躲过了。
　　可是，他的内心忽然泛起一丝恐惧和不安，那些被封印的记忆从潮水般汹涌袭来，一瞬间席卷了他的情绪，他如同被带进了恐惧的深渊之中，浑身战栗，不能动弹。眼前是在七星岛经历的种种事迹，过往的那些带血的记忆让他极度惊慌，绝望地大叫着，可是他发出的声音相当的小，如同被什么封住了口鼻一般。江小舟愣住了。
　　赶过来的君从礼也愣住了。
　　灵均在他识海之中，骄傲地说：“问心剑，能够唤起人心底最软弱的情绪，不战而屈人之兵，正是张将军所追求的道。”
　　系统在另一边说：“他嘚瑟啥呢，昨天还因为你进步太快跳脚呢。”
　　江小舟纳闷：“我进步快吗，我都要被他打得怀疑人生了……不过，他跳脚干什么？”
　　系统悠闲地说：“大概是真香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灵均：我不可能接受江小舟的，他完全比不过张将军！
　　灵均：他进步怎么这么快？
　　灵均：不，我还是不能接受……！
　　灵均：他的道，虽然与张将军不同，但也有可取之处……只是一点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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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六十六股
　　君从礼踏入房间，犹豫地问道：“江道友没事吧？”
　　“没事……”江小舟收了剑，巨剑在他手中渐渐消失，刺客半身都被砍断，却还没有死，躺在地上，用手扯住江小舟的衣摆，痛哭流涕，血泪具下。
　　怎么看，有事的都是这位刺客。他此时看上去狼狈极了，绝望地靠近江小舟，哭喊道：“……救救我！救救我！……好痛苦！”
　　那一剑，劈开了他的情绪，也解开了他封印的记忆。
　　江小舟是一个对别人的情绪相当敏感的人，因此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刺客的痛苦，这种痛苦绝非是因为身体上的疼痛，而是来自更早的记忆。
　　“求求你……！”
　　“我要怎么救你？”江小舟蹲下身，沉声问。
　　“……杀了我！”刺客声泪俱下，嗓子发出怪异的赫赫声，他开始抓挠自己身上的皮肤，特别是
　　刚才被一剑劈开的位置，抓的满手都是血肉：“快杀了我！七星岛……”
　　江小舟屏住呼吸，急促地问：“七星岛怎么了？这是七星岛干的？！”
　　“他们控制了我，封印了记忆……在七星岛……好多虫子……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刺客硬生生从自己胸口挖下两团血肉来，瞪着眼死了。
　　他的眼里还残留着令人绝望的痛苦。
　　这一幕实在是触目惊心，君从礼和江小舟具是心惊胆战。
　　江小舟手脚冰凉，江浸月……小月曾经说自己是七星岛的人！那么，他也被七星岛控制住，封印了记忆吗，他也在听从七星岛的命令行动吗，他也受过这样的苦难吗……
　　如果是的话，他现在在哪里，自己该做什么，才能救他。
　　“这是怎么回事？”君从礼走过来，观察着刺客的尸体。
　　江小舟摇摇头，没有说话。
　　君从礼觑着江小舟的神色，看他脸色苍白，以为是被刺客吓到了。虽然他一来就看到江道友一剑砍了这个元婴期的刺客，但也要允许人家害怕的嘛。
　　毕竟听大雪说，江道友是个丹修。
　　……等等，现在丹修这么强的吗？这么会用剑吗？！
　　“他的尸体我会让大雪带下去处理的。”君从礼向他行了一礼，态度非常庄重：“抱歉打扰到贵客了。”
　　此时，他对江小舟的态度自然不同了，任谁见过刚才那令人胆寒的一剑，都会发自内心地尊重江小舟。
　　而且，面对江小舟的时候，他心里总有一丝恐惧。
　　这其实是问心剑的作用。
　　当问心剑挥向刺客的时候，其实是无限制向四周同时扩散出威压的，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江小舟，都被问心剑引出了心中的恐惧。
　　包括白狼和君从礼。
　　只是他们不是问心剑的目标，因此受到的影响很小，而白狼内心坚毅，并没有受到影响。
　　“无妨，只是我一时失手杀了这个刺客，恐怕扰了君道友的计划。”他虽然不知道君从礼的钓鱼计划，但也能猜出一二来，因此留活口是必须的。
　　君从礼洒脱一笑：“你没事就好了，大雪那边抓了一个活的，已经带下去拷问了。”
　　此时大雪也赶过来了，没有多问，将刺客的尸体直接带走了。
　　该说的时候说，不该说的时候就安静，这位分神期修士，实在是个玲珑剔透的人。
　　“让江道友受惊了，不如和我去喝杯茶吧。”君从礼热情相邀，他喜欢结识有才之人，而且江小舟看上去充满了谜团，让他很感兴趣。
　　“多谢，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江小舟虽然对喝茶没什么兴趣，但是他被君从礼搭救，还一直在别人灵阙上好吃好喝的被伺候着，拒绝主人的邀请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而且他觉得自己该接触一下灵均之外的人了。
　　“那好！江道友喜欢喝什么茶？白露逢？晚来香？南山梦？还是上次的仙春茶？”君从礼拉上江小舟的手，将他带出门，高声道：“小雨，斟茶！”
　　“很惭愧，在下对茶道一窍不通。”江小舟说，两仪剑宗喝的都是最普通的紫花灵茶，还有江长阁因为溺爱他，买来的一些天价茶叶，不过江长阁对此一窍不通，还被人以次充好骗了几次。
　　后来江小舟说自己不讲究这些，江长阁才没继续买，于是他们一直喝的就是紫花灵茶。
　　和君从礼这样的有钱人比起来，江小舟的那点钱，就如萤火之比皓月一样。
　　“那我推荐南山梦。”君从礼带着江小舟走到院中，这里种了一树槐花，此时正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香气。层层叠叠的槐花簇拥着垂下来，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美人垂下的一缕轻纱一样。
　　小雨已经备好了茶具，君从礼和江小舟相对而坐，此时风起，君从礼将折扇扣在岸上，与江小舟闲聊。
　　“南山梦产于南山以北，藏宝阁总部就在南山内，隔绝南北，山顶常年积雪，有九九八十一座山峰，各峰独立陡峭，有参天之意，直插云霄。从上往下看，南山峰犹如巨兽空中的牙齿，参差不齐，在云端交错。”
　　小雨此时已经沏好了一壶南山梦，雪白的茶叶飘在茶水中。
　　君从礼抿了一口，示意江小舟不要客气。
　　江小舟就着槐花香气饮下南山梦，开始口中没有什么滋味，慢慢地，便尝到了一点香甜的气息，他不由自主地去追逐那点甜味，却再也消失不见了。
　　“这就是南山梦……传言两万年前，有一仙子落于南山，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人间帝王在梦中见了仙子一面，就退位让贤，长居南山，养花种茶，却始终求而不得。这就是南山梦的由来，饮尽此茶，方能看透世间欲望，皆是一梦黄粱。”
　　“修士都说藏宝阁揽尽世间财宝，其实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藏宝阁真正的财富，是为藏宝阁尽力的有识之士。”
　　江小舟将南山梦喝完，心想，他是要招揽我么。
　　其他的还好说，江小舟是绝对没有为藏宝阁工作的意思，他自己要做的事太多了，也许藏宝阁的待遇很好，但却不适合他。
　　不过，他终将有一天会停下来，到那时候，他该去哪里呢？
　　江小舟思忖片刻，心里暗道：两仪剑宗，还是回两仪剑宗吧。如果能带着小月和白狼一起回去就好了，他们在一起，那里就是他的家。
　　如果小月有其他想法，也可以出去闯荡，天大地大，有他护着，哪里去不得。
　　君从礼确实有招揽江小舟的想法，八名仕那是他爹打下来的天下，他也创建一个自己的班底。
　　不过看江小舟的样子，便知道对方是婉拒了。他心里有些可惜，但不至于懊恼，至少还可以当朋友嘛，君子之交，饮茶足矣。
　　“说到那位仙子，却没人见过她的外貌，只说能让帝王弃位，必定是倾国倾城。”
　　江小舟问：“藏宝阁位于南山，也没有见过？”
　　君从礼耸耸肩：“没见过，我倒是看过祖辈为仙子留下来的画像，上面的仙子一身白衣，身形绰约，确实能生出很多想象来。听说自那之后，有一部分女修便再也不穿白衣，以免东施效颦。”
　　“啊……”江小舟发出惊叹的声音。
　　“但还有一些女修，却从此只穿白衣，自认为能与仙子夺美，天下第一美女夙雁便是其中之一。”
　　“天下第一美女？夙雁？”江小舟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君从礼。
　　“江道友，你不会连夙雁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吧！”君从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痛心疾首，仿佛江小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真没听过……”江小舟小声说，颇有些惭愧，自己真的是太见识短浅了。
　　“天下有四大美女！东方青瑶，西方李小可，南方夙雁，北方百里凤……唉，百里凤出关后变成男的了，咱就不说了。”君从礼遗憾地感慨一声：“几年前，这四人是公认的四大美女，其中夙雁人气最高，她出生于四方飞羽学院，是整个学院的掌上明珠，修为也高，不输平辈男修。”
　　“李小可则是五行七星楼的人，是楼主养女，听说也是沉鱼落雁之貌，我没见过她，之后总有机会见到的。”
　　“而那青瑶！”君从礼的语气陡然兴奋起来：“实不相瞒，我心慕青瑶许久，她出生白玉十二楼，曾随着兄长青雀来拜访藏宝阁，我有幸见了她一面……她是琴修，却没有任何修为，但她的琴声极为动人。我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要我说，不论是夙雁还是李小可，都比不上青瑶一根头发！只可惜青瑶深居简出，才让夙雁拿了天下第一的称号。”
　　白玉十二楼的人？江小舟挑眉，转而问道：“那百里凤呢？”
　　原来当年的百里凤居然还入了天下四大美女的行列吗，感觉有点微妙。
　　“百里凤……唉，百里凤，变成男人了。”君从礼掩面而泣：“你说惨不惨，多少男修的梦中情人，忽然就带把了。”
　　“噗呲——”江小舟连忙端起茶杯掩住嘴角，神色哀恸：“是挺惨的。”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看，我们小舟辛苦这么久了，是不是可以开始装逼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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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股
　　大雪走过来，娇笑说：“少爷和客人有所不知，你们有天下美人榜，我们女修之间，也有天下美男榜呢。”
　　君从礼哦了一声，好奇道：“那我是否榜上有名？”
　　他这话问出来，小雨在一边微微蹙眉，垂下头去。
　　修真界强者为尊，以美色入榜，不过是当的天下人的玩物，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
　　大雪瞥他一眼，笑着说：“公子清隐多年，自然不在榜中。”她这话一看就相当地敷衍，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君从礼更高调的人了。
　　君从礼纳闷：“那榜上都有什么人？”
　　大雪随意说了几个名字，君从礼皱着眉听了半晌，说：“你们这排名也太胡闹了，那几人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本来就是闹着玩的。”大雪露出一个娇憨的笑意。
　　“那不行，你得说说，要是我入榜，可比得了刚才那几位美男子？”
　　大雪轻声道：“自然是可以的。”
　　君从礼又一指江小舟：“那我江道友呢？”
　　大雪愣了下，轻快地朝江小舟一瞥，在此之前，她还从来没有认真端详过这位客人的外貌。
　　江小舟万万没想到还扯上自己了，他对美人榜什么的其实不感兴趣，也不习惯别人这样看他，于是微微偏过头去，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而大雪观察过之后，不由自主地脱口道：“如果客人入榜，那自然是榜首之位了。”
　　江小舟抿了口茶。
　　君从礼看他神色，忽然垂下眉眼：“抱歉，是我唐突江道友了。”
　　唐突倒不至于……江小舟皱了皱眉，就是感觉有点奇怪。系统忽然在他脑海中说：“他说的这些，你听说过吗？”
　　“没有啊。”不管是南山梦还是美人榜，他以前都没关注过。
　　系统哼哼两声：“这就对了，我也没听说过。”
　　“……？”
　　“世界之书也没听说过，就刚刚那几句话，世界之书扩展了三页，比你乱跑的效率高多了。”
　　江小舟顿时汗颜。
　　君从礼此时幽幽地叹了口气：“说这些很没意思吧，只是我与江道友一见如故，有数不清的话想说呢。”
　　被系统告诫的江小舟凛然道：“不！很有意思！”
　　君从礼：“……诶？”
　　江小舟：“请务必继续讲下去，我喜欢听！”
　　“那好，我再给你讲讲青瑶的事……”
　　君从礼正要滔滔不绝，旁边的大雪神色微动，片刻过后，她弯下腰，说：“公子，那个刺客招了。”
　　“他是哪里派来的？”君从礼挑起眉，从一个热情过头的公子哥迅速转变成杀伐果断的藏宝阁少阁主。
　　“玲珑阁找来的棋子而已，为父报仇，自愿前来刺杀公子，是一名死士。”
　　“玲珑阁……果然是他们，老老实实当个第二多好，怎么总不老实。”君从礼翘起嘴角，玲珑阁与藏宝阁干得都是同一笔生意，自然不共戴天，不过玲珑阁底蕴不比藏宝阁，做事风格也粗暴得多。
　　江小舟在一旁问道：“那七星岛的那个刺客呢，与他们有什么关系？”
　　大雪说：“七星岛的刺客本来和他们不是同一路的，他们是上了灵阙之后，七星岛的刺客主动找上他们，说可以一起合作。被抓住的那俩人对他了解不多，只是看他实力强劲，便同意了。”
　　“暗杀这事还能抱团，看来那俩人脑子也不怎么好使啊。”
　　江小舟皱眉：“这七星岛，到底想干什么？”
　　君从礼悠闲地说：“我对七星岛也了解不多，那里可是全乾元大陆最神秘的地方了，亦正亦邪，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想干什么，堪称一根遗世独立的搅屎棍。”
　　这种词从他口里说出来，竟然毫不突兀，一看就是没少骂娘。不过君从礼对此有一套自己的理论——我们君子，从来都不在背后嚼人舌根，都是当面说的。
　　江小舟心里藏着一层又一层的事，江浸月的下落，北方的缝隙，封印的玉简，此时又多了一个七星岛，实在是不堪其扰。
　　君从礼揣摩着他的心思，问道：“江道友有什么烦心事，如果愿意的话，可让我分担一二？”
　　只犹豫了片刻，江小舟就说出了口：“实不相瞒，我曾经在其他地方见过七星岛的人，那次他偷走了一个东西。”
　　“七星岛向来行事诡秘，目的不详。”君从礼评价道。
　　“……偷东西的那个人，我认识。”
　　“嗯？”
　　“他是我的亲弟弟，叫江浸月，几年前，家中出了变故，我流落异地，而小月他则不知所踪。直到我在红尘谷见到他，那时候他已经是七星岛中人了，而且已经忘了过去，也不认识我了。”
　　君从礼坐直了身子，如果对方愿意说到这种地步，就说明江小舟至少是信赖他的，他自然也要认真地回报这份信赖，这就是君家的君子之道。
　　“听说七星岛弟子都是从小培养起来的，对七星岛绝无二心，而且手段狠辣。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君从礼思索片刻，问：“江道友，你确定那是你弟弟吗？”
　　“绝对是的。”
　　君从礼听他这么说，便认真道：“我这里也没有什么线索，不过我现在就可以发下命令，留意七星岛众人的行踪，特别是名叫江浸月的人，一有发现，便马上告知与你。”
　　江小舟神色微动：“多谢。”
　　“不用这么客气。”君从礼嘿嘿一笑：“这种事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却能让你欠我个人情，还是我占便宜了。不说这些了，来继续喝茶，咱们也算是一同遭过刺杀的情分，叫江道友太见外了，我直接叫你一声小舟吧。”
　　他亲自给江小舟端了一杯茶，江小舟哭笑不得地接过，爽快地喝了。
　　君从礼含笑看他喝了茶，说：“既然咱们这么熟了，我便直接问了，小舟你去四方飞羽学院，也是为了入院修炼吗？”
　　江小舟点点头，他当初决定去四方飞羽学院，不过是因为在原文之中，主角走得就是这么一条路。而之后又发生了种种变故，最迫在眉睫的便是北方缝隙一事。
　　那道缝隙就在旧州，而旧州霸主，便是白玉十二楼。
　　他和白玉十二楼不合，准确来说，白玉十二楼欲杀他两次，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他自然不可能直接去告诉白玉十二楼的主人，说三万年前的缝隙一事。对方信不信另说，估计他刚走进旧州，就被白玉十二楼的长老碾死了。
　　江小舟想的办法就是去找四方飞羽学院的院长，将这件事告诉他。院长德高望重，之后如何去做，自然就交给他了。
　　这种决定修真界生死的大事，江小舟认为将它交给有能力解决的人更好。
　　他的能力还不足以担这种责任。
　　君从礼不知道他想了那么多，絮絮叨叨道：“其实我去四方飞羽学院，也是去拜师的。”
　　他这话颇有些哀怨的意思，举着茶杯，目光幽幽道：“我爹让我凭本事进飞羽学院，学成之后再回家。他说飞羽学院有许多秘典古籍，还有众多卧虎藏龙之辈，让我去长长见识。幸好遇到了你，咱们两个一起通过入学试炼，也能有个伴。”
　　江小舟扰扰脸，想说自己是准备掏钱进去的。
　　“那入学试炼，是什么样的？”江小舟好奇问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据说每年都不一样的，有的简单，有的又很难。听说能通过试炼进了学院的人，才能在飞羽学院学到真东西，还能见到院长大人。”
　　江小舟心里一动，这样的话，他也许可以考虑一下通过试炼入学，其实他芥子空间中储藏的灵石也不多了，能省一点当然更好。
　　“我去飞羽学院，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君从礼难以启齿般，挣扎了片刻之后，说：“我家老头子，想让我娶夙雁，那个天下第一美女。”
　　“诶，你喜欢的不是青瑶么。”
　　“可老头子他不同意，除非我能彻底接了他的班，承担起藏宝阁的责任，否则，终究还是他说了算的。”
　　“他为什么不同意，青瑶不也是白玉十二楼家的大小姐么。”
　　“老头子不看好的正是白玉十二楼，他说这种庞然大物，其中内情纠葛复杂难解，我最好不要参与进去，藏宝阁也不欲和白玉十二楼过多纠缠。而且白玉十二楼……命不久矣，已经显出垂垂老态，无力回天了。可我一想到青瑶妹妹每天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便心疼得不得了……”
　　江小舟默默饮茶，听了一耳朵的豪门恩怨，最后君从礼豪情万丈地表示自己天地生来，必有大用，等从飞羽学院学成归来，风风光光地求娶青瑶妹妹，之后必定把她捧到手心里，再不受丝毫委屈。
　　他谈起青瑶来，可谓是眉飞色舞，整个人都鲜活了许多，且对青瑶的爱意毫不遮掩。江小舟问君从礼，青瑶知不知道这些事，君从礼便立刻羞涩了起来，扭捏道：“我还没告诉过青瑶妹妹，她若知情，想必会徒生烦恼。”
　　两人又喝了片刻的茶，君从礼还有些事要处理，依依不舍地要走，江小舟也非常满足地看着世界之书多了整整五页。
　　他回了房间，打坐片刻，忽然觉得体内灵气暴涨，莲台丹鼎开始剧烈旋转。
　　南山梦……！他当糖水喝的那南山梦，其中蕴含的灵气，竟不比仙春茶少。
　　他要突破了！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出现的下章预告：
　　小舟突破，终于能够解除封印，进入乐池留给他的玉简之中！
　　江长阁和乐池死前留给他的信息，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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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股
　　白狼见他灵气波动，敏锐地问：“你要突破了？”
　　“是！”江小舟难免激动，地丹阶段如同其他修士的元婴期，他终于也踏上了这个台阶。
　　“那我来给你护法。”白狼呼吸间便撑开了一个结界，守在江小舟身边。
　　红尘意曾说过，丹修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优势，就是突破时没有天劫，只要时机到了，便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江小舟内视自身，此时，他的根骨之中灵气充盈异常，甚至到了胀痛的地步。身体变得火热，轻薄的衣物贴在上面也能感觉到轻微的刺痛，此时的南山梦已经完全化成了精纯的灵气，在经脉之中不停涤荡，而莲台之上的丹鼎，则快速地旋转起来，散发出异样的光彩，将周围的灵气如鲸吞虎噬一般吸收入内。
　　他周围的灵气甚至开始出现了明显的漩涡，以体内的丹鼎为核心，粗暴地灌入。
　　就像是一个脆弱的气球，在不断地灌入空气一样，气球的表皮已经非常脆弱了。
　　这让江小舟有些不堪重负，他皱了皱眉，体内问心剑的剑骨无声震荡，让他略微焦躁的心情平复下来。
　　他本来是人丹巅峰，离地丹只差临门一脚，那几杯南山梦则将脆弱的薄膜击破。此时有白狼在一边护法，他不必担心安全问题。很多散修濒临突破的时候，都要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否则自己入定期间，被人发现了，那就如同待宰的羔羊，还是很肥的那种。
　　一切准备就绪，江小舟开始运行《参同诀》，同时炼体功法《玉炼体》不断地用灵气淬炼着他的肉身和根骨，灵气冲刷着莲台之上的丹鼎，那尊灰色的丹鼎开始左右摇晃。江小舟咬牙，加强了体内灵气的运行速度，如同温和的溪流变成激昂的海浪，丹鼎在莲台之上摇摇欲坠，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地吱吱声。
　　啪——
　　无声的嗡鸣在江小舟体内响起，灰色的丹鼎外壳开始裂开，一种深沉的棕色在缝隙中闪烁着微光，在灵气的冲刷之下，丹鼎外壳碎裂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变成了一个纯棕色丹鼎。
　　这个综色丹鼎又比之前的灰色人丹小了一圈，但江小舟能明显感受到蕴含在其中的非凡力量。
　　在突破的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在他眼中发生了变化，那些缥缈的灵气更加清晰，在万事万物的运行之中，他看到了更多的规律以及内涵，包括自身的命运。就像随着等级替身之后，解锁了更多内容的游戏一样。
　　往日种种在他眼前一一闪过，随着这一过程的展开，他的心绪也随之变化，最终变成了一种永恒的平静。
　　他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过。
　　江小舟缓缓睁开眼睛，一缕暖阳从天边撒落下来，温柔地披在他的身上。
　　他仰望着朝阳，问守在身边的白狼：“我用了多少时间？”
　　“一天一夜，现在是第三天凌晨。”
　　修者不知岁月，一旦闭关，几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江小舟能突破的这么快，也是仰仗红尘意给他的功法好。
　　期间君从礼来问过一次，得知江小舟在突破后，便暂时封锁了这里，还在周围布了暗卫，以防万一。
　　江小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开始舒展筋骨，当然站起来的时候，筋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股酸臭味从他身上传来，江小舟提起袖子闻了一下，顿时被自己臭到了，身上也黏糊糊的。这是在突破中，体内的杂质和污垢被尽数排了出来，因此才散发出酸臭的气息。
　　必须要马上洗个澡才行！
　　江小舟打开门，一个仆从安静地站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问：“少爷让小的守在此地，客人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便是。”
　　“你帮我打盆水来。”
　　仆从点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君从礼实在太周到了，江小舟有些感慨，明明是家财万贯的少爷，却好像非常善于照顾别人。
　　这也是君子风度吗。
　　那仆从很快便带人抬过来一桶水，还附送了一只储物戒指，仆从恭敬地说：“公子听闻客人已经成功突破，非常高兴，特地让小的将此物送与客人祝贺，他此时有杂事缠身，不便前来，择日再请你喝茶。“
　　江小舟简直有些惶恐了，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仆从只是按命行事，如果拒绝了，反而会让对方为难。
　　接过储物戒指，带在手上后，将神识探入其中，江小舟内心惊叹一声，这片芥子空间远比自己原来的大多了，而且其中灵气充裕，生物放入其中，至少百年不腐。
　　“君从礼这样的人，真是少见……”
　　白狼点点头：“没错。”即使是它，也从来没见过比君从礼更豪爽大方的人，要知道，江小舟和他认识不过五天而已。
　　“突破之后，还需要尽快打坐以稳固修为，关于丹修，还有一事我要告诉你……”白狼正嘱咐着，便见江小舟脱了外袍，一脚踏入木盆之中。
　　白狼顿住了，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江小舟毫不避讳地脱去身上的衣物，随手放在旁边，他听白狼的声音没了，诧异地问道：”丹修怎么了？“
　　“你……”
　　白狼不知不觉中，后退了一步。
　　江小舟在这几年，已经长成了青年的样子。一双长腿跨进木盆之中，腰身和肩胛骨大方地裸露出来，锁骨极为突出，他的身体纤细修长，莹润如玉的皮肤仿佛在发着光一样，让人想到夜晚静静伫立的竹林。当他弯腰放衣服的时候，从肩部到腰部再到大腿的线条优美得不可思议。
　　然而这幅身体里蕴含的力量和主人强韧的灵魂，更加令人心动。
　　微小的水珠溅在柔顺的黑发上，江小舟轻轻把头发撩起来，随后疑惑地看着白狼。
　　白狼向前两步，又后退两步，它少见地犹豫起来，最后偏过头吞吞吐吐地问：“你怎么现在就开始洗了？”
　　“因为很脏啊。”江小舟不明所以，他在木桶之中打坐，身子便完全被遮住了，只露出颀长的脖颈和脸：“丹修到底怎么了？”
　　白狼还是觉得难以面对，它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就感觉自己呆在这里似乎有些唐突了，然而唐突了什么呢，它说不明白，干脆扭头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先洗吧。”
　　它从窗户跃出去了。
　　江小舟愣了一下，心里想它这是干嘛，我洗澡也能听的啊，突破一事事关重大，这么弄得他心里不上不下的，有点难受啊。
　　他对丹修的了解大部分还是集中于炼丹上，当时红尘意肯定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快突破地丹，所以对突破之后的事说得少之又少，地丹之上如何修炼，那就更是两眼一抹黑了。江小舟只能寄希望于四方飞羽学院，如果能够拜入其中，找个丹修方面的师父，之后他修炼起来肯定也踏实很多。
　　早知道当初就再向蒲草多问一些了，可惜两人当时都很忙，在战斗频繁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机会聊天。
　　江小舟心里感叹一声，却没有多少失望和哀怨，这得益于升到地丹之后的心境变化，他整个的情绪都处于一种更加可控的状态。这正是因为实力变得强大了，对自身和周围的环境都多了一分控制力，因此产生的自信感。
　　他随手招出莲心火，一团鲜红色的火焰顿时出现在掌心，跃动的火苗中蕴藏的力量让江小舟自己都惊讶不已，仅仅是这么片刻，周遭的灵气就开始干涸了。
　　和之前完全是天差地别啊，看来人丹升到地丹，发生的是质的变化。
　　不知道天丹之上，又是什么风景。
　　种种变化，让江小舟雀跃不已，他泡在水里，不断地用力量去试探新的世界。
　　不论是莲心火还是长水诀，在威力和速度上都有了极大的变化，体内的《参同诀》运行速度也加快了，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胀痛感。而莲台之上的丹鼎变化是最明显的，虽然体积变小了，但是无论是对炼丹的体悟还是灵气控制的灵敏程度，都不可同日而语。
　　体内的杂质终于全部清理干净，江小舟从木桶中站起来，身上的水珠从肩上往下滑落，他内心一动，打了个响指，轻叱道：“散法！”
　　身上的水珠在一瞬间全部消失，化作了气体，与固法相对，这是长水诀的第二个阶段，他终于在当下掌握了。
　　江小舟呼出一口浊气，步入地丹之后，他的身体便再也不沾凡尘，能知天命，算因果，推演万物，神游太虚。
　　“进来吧，我洗好了。”江小舟扬声说，在外面等了半天的白狼正要推门进去，就看见旁边的仆从也拿了一套衣服，正要走进去。
　　“等等——”白狼止步，对仆从说：“你要进去吗？”
　　仆从恭敬地说：“是的，这是少爷为客人准备的干净衣物。”
　　听上去非常合理——白狼的爪子在地上挠了挠，开口道：“你不用进去了……我帮你送进去。”
　　仆从虽然诧异，但依言而行，将衣物交给了白狼。
　　白狼带着干净衣物进来，江小舟背对着他，带着笑意说：“小白，虽然你很强大，但从来没用力量做过什么胁迫他人的事，也从来没有将不如自己的人踩在脚下，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应该顺从你——真是了不起啊。”
　　就像一个国王，能够尊重乞丐的意愿一样。
　　白狼顿了顿，把衣服扔过去。
　　你想错了——
　　我正是傲慢而无知的国王。
　　作者有话要说：唐突佳人啊！
　　————————
　　预告内容没写到呜呜呜呜呜，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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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股
　　江小舟穿上衣服，发现衣摆下方刻有防尘符咒和简单的防御法阵，画得颇为精妙，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心里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能默默记下君从礼做的这些。
　　白狼定了定神，说：“我对丹修了解不多，只知道入了地丹阶段，丹修便可以炼出一枚元丹，放于莲台之上，元丹与肉身可分可合，穿梭虚拟与真实之间。一般修者所练的元婴便是可以出窍的元神，你用元丹取而代之，可将元神保护起来。”
　　“那这元丹该怎么练？”
　　“炼制元丹需要种种材料和机遇，而且炼丹的技术越高，所炼出的元丹越强，这段时间，你不如先提升一下炼丹的手法。”
　　江小舟点点头，他最近沉迷于练剑和炼体，确实很久没有碰丹鼎了。
　　晨光渐亮的房间，江小舟盘腿坐下，一只通体纯黑，四角镶嵌着翡翠的丹鼎出现在他身前。
　　翡翠鼎是老柳当初送给他的，与他心意相通，江小舟此时用出来，已是得心应手。
　　升到地丹后的第一炉，要炼个什么丹呢……江小舟沉下心思索片刻，他所学到的灵丹类型极为繁多，这第一炉丹药，必然是他最期待的。
　　那自然要选幻神丹了。
　　只需要对方的一滴血，就能够将一个人从神识到根骨外貌，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甚至包括对方的修为和能力也能完全地复制下来，这就是幻神丹的功效。
　　他当初想要炼制幻神丹，就是因为幻神丹连元婴期都可以复制，元婴期之后，他才能进入乐池仙子留下的玉简之中，看到她想告诉自己的信息。
　　人丹时期的江小舟自然是炼制不出来的，但他现在已经是地丹了！
　　幻神丹的材料和炼制手法江小舟早已烂熟于胸，在觉得自己升不到元婴期的那段时间，他心里唯一的挂念就是幻神丹。
　　江小舟将材料一一从戒指空间中取出，心情微微地激动起来。
　　即使如此，他的手也非常的稳。
　　从古战场回来之后，他的手就比以前要更稳。
　　幻神丹的用料非常精细，江小舟将材料一一放入，随后莲心火在丹鼎外流转，一缕清泉在空中乍现，灌入翡翠鼎之中。
　　材料在丹鼎之中不断地融合变化，莲心火的温度不断升高，烧灼着周围的灵气，江小舟将神识探入丹鼎之中，绷紧了神经观察其中的进展。
　　地容已成焦黄色，放入百星草……
　　半浓稠状态下抽去表层的废渣……
　　二分根的表皮已经软化，减小火力……
　　奇异的香气渐渐从翡翠鼎中飘出，江小舟越发不敢大意，不断打出复杂玄奥的手诀，十指翻飞，在一阵灵气翻涌之后，江小舟心有所感，鼎部下方的莲心火腾然升起，在空中纠缠不止，待炉鼎内的水汽消失殆尽，丹鼎中渐渐放出彩色光芒，江小舟轻叱一声，手诀打出，火灭丹成！
　　翡翠鼎飘到他身前，一颗圆润的彩色灵丹静静地躺在肚中。
　　成了！
　　江小舟难掩激动地将幻神丹收入手中，不论是其中蕴含地灵气还是外表气味，都与当时红尘意炼制出来的一样。
　　他有些雀跃地站起来，细细观察着这颗漂亮而神秘的幻神丹，心里想着，要不要现在试一试它的效果呢，问题是，找谁试试呢，如果要复制的话，还需要对方的一滴血。
　　现在身边能接触到的人只有君从礼和大雪他们，难道要等到进了四方飞羽学院之后吗，不不不，江小舟可不想等到那时候。
　　江小舟就像是刚得到一个新鲜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玩一玩新的玩具。
　　遇事不决找白狼。
　　江小舟脑海中忽然想到了系统这句话。
　　“小白，小白……”江小舟热切地看着一边的白狼，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狼沉着地问：“你想试试吗？”
　　江小舟猛地点头！
　　白狼有些受不了他闪亮到发光的眼睛，它很久没在江小舟眼里看到这样纯粹的喜悦，在很久之前，兽王门，它睁眼时看到的江小舟，虽然弱小，但眼睛里全然没有阴霾和孤独。
　　它还是压抑住自己马上答应他的想法，劝了一句：“如果想复制我的话，也许会失败。”
　　“让我试试吧，失败也没关系！”
　　虽然这样说，但白狼心里还是嘟囔，失败了肯定会不高兴的吧，虽然不会表现出来，但肯定又会偷偷埋怨自己，然后自虐式的修炼。
　　这个想法出来后，白狼愣了一下。
　　原来自己已经这么了解他了么。
　　“可以。”白狼答应了他，心里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江小舟把幻神丹捧到白狼面前，殷切地说：“只需要一点血就好，一点点。”
　　白狼举起爪子，流光溢彩的幻神丹在它面前散发出奇异的光彩，这枚幻神丹在江小舟眼里已经趋近完美，在白狼眼里，却属于粗制滥造的残次品。
　　幻神丹，是连神都可以复制的灵丹。
　　红尘意无声的欲望和图谋，就藏在这枚小小的幻神丹中。
　　用这枚幻神丹，自然是复制不出白狼的。
　　但白狼另有他法。
　　红色的瞳孔刷得竖起，江小舟屏住了呼吸，忽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仿佛置身于九天之上的绝境之中，令他汗毛竖立，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股战栗感来自哪里，一切又飞快的消失了。
　　而白狼手心，已经出现了一滴鲜红的血，慢慢渗入到幻神丹中。
　　“这血……”江小舟神色迷离了一瞬间，那滴血上面似乎流转着金色的光芒。
　　白狼收起爪子，不动声色地说：“试试吧。”
　　江小舟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不再多想：“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刚才是哪儿出的血，严重吗？”
　　“没事，这种小伤已经愈合了。”白狼催促道：“快一点，不然等会就失效了。”
　　“好！”江小舟见它这么说，极为兴奋地答应了。
　　能变成小白吗，带着这种期待，江小舟将幻神丹吞了下去。
　　白狼在旁边紧紧地盯着他。
　　身体在慢慢变热，四肢都被拉伸了，幻神丹化作精粹的灵气在四肢百骸中运行，这个过程比想象中的更痛苦，如同有人将他的骨头和精肉一寸寸敲断又重连一样，最可怕的是，他的莲台被一股极为强大的血气所包裹，他无法感受到莲台的存在，这样他极为恐慌。
　　这种恐慌感只持续了一息，江小舟的意识就被另一样东西所吸引了。
　　他的额心处，长出了一颗金色的兽丹，上面环绕着红色的薄雾，江小舟稍一试探，便感受到其中那磅礴到可怕的力量。
　　刚刚升到地丹阶段的江小舟，本以为自己从小溪长成了大河，如今碰到这颗兽丹，顿时觉得自身渺小无比，犹如蚍蜉面对无边的大海一般。
　　他甚至在一瞬间生出了藐视万物的心态。
　　变化的过程似乎持续了很久，其实才不过短短三息时间，外面的朝阳还没有跳出云层，窗边的小鸟也刚刚掠过树影而已。
　　江小舟站在铜镜前，惊叹地看着自身。
　　他已经完全变成了白狼，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从外表上还是气息上，都无法分辨。
　　“原来，你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
　　有力的四肢，蓬松纤长的白毛，锋利的尖爪和里面粉色柔软的肉垫，江小舟捏了捏爪子，随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肉垫。
　　这一幕，放在高冷的白狼身上，其实很稀奇。
　　白狼：“……你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你卖萌！要抓紧机会……！”江小舟不仅如此，他还就地打了个滚，四肢上仰，哈哈哈哈地笑起来。
　　白狼扑上去，把江小舟压在身下，红色的瞳孔危险地盯着他。
　　它用远古巨兽精血与一丝神魂相融合才成功的幻神丹，就被用来做这种事了吗。
　　“别生气嘛……”江小舟讨好地看着它，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明明是相同的外表，在江小舟身上却有完全不同的气质。
　　见白狼没有说话，江小舟蹭了蹭它的脸，轻声道：“真好啊，小白……”
　　“真好啊，你这么强，我就不用担心保护不了你了……”哪怕是以后分开了，小白肯定能过得更好吧。
　　我总是，什么都留不住呢。
　　幻神丹的药效渐渐消失，江小舟褪去了毛茸茸的长毛和利爪，变回了本身的样子。
　　白狼还压在他身上，用这幅身子骨承受白狼的重量可不是闹着玩的，江小舟呼吸困难，用手推拒身上的白狼：“先起来先起来，我喘不过气了……”
　　白狼半天没有反应。
　　江小舟好奇地抬头看他，正好白狼垂下了头，浓密而纤长的睫毛下，鲜红的瞳孔盯着他，一字一句说：“我不会离开。”
　　“什么？”
　　“……”白狼偏过头，从他身上离开，随后一跃从窗户跳出去。
　　江小舟坐起来，愣了一会，随后慢慢露出一丝不由自主的笑意。
　　他忽然感觉轻松了一些。
　　带着这样的心情，他打开了芥子空间，从中拿出了那份玉简。
　　这份玉简他摩挲了无数次，在升入地丹之前，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突破其中的迷雾。
　　而现在，当他的神识沉入玉简之中，那片白雾再也没有将他推拒在外，而是包裹着他，如同保护者一样。
　　他终于看清了白雾之中所发生的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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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七十股
　　几年前，江小舟因为白狼的血源诅咒而离开两仪剑宗，去往兽王门，却没想到，此一走，便再也回不去了。
　　玉简之中，被白雾所掩藏的秘密，江长阁的身影渐渐出现，他似乎在对某个人说话，这一幕江小舟曾经看过很多次，但那个人是谁，他们在说什么，江小舟则一无所知。
　　乐池为这个秘密设置了元婴期的限制，他终于能够得知这段幻影是在表达什么了。
　　他们，临死前想告诉自己的，究竟是……
　　白雾散开，江长阁对面的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脸色有些憔悴的男人，他比一般人更白一些，连头发和睫毛也是一种更浅淡的颜色。
　　江小舟看到他，心里咚咚地跳起来。
　　男人站在江长阁面前，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裹，稚嫩的哭声从包裹中传来，一双白嫩如藕的手臂胡乱挥舞着。
　　江长阁说话了，他的表情非常凝重：“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男人摸了摸襁褓里的婴儿，他的声音非常柔和，平淡中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柔：“你知道的，我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的母亲……”
　　说到这个话题，江长阁和男人同时沉默。
　　空气一时仿佛凝滞了起来，江小舟的心也紧紧地揪了起来，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江长阁终于开口：“你——明明可以留下来，藏起来……”
　　半晌之后，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不能逃避，这是我的责任。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带着他走，长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这个孩子，我只能拜托给你。”
　　江长阁默然不语，他感到非常为难，然而面对男人求助的眼神，他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男人把孩子交到他手中，江长阁僵硬地接过，他抱着一无所知的婴儿，无措地面对孩子的哭声。
　　“这时候，哄哄他就好了。”男人温柔地注视着婴儿：“他会是个好孩子的。”
　　江长阁试探性地晃了晃胳膊，婴儿渐渐止住了哭声，朝他咯咯地笑起来。
　　他感到自己的心如同泡在蜜糖般软化了。
　　“这个孩子，有名字吗？”
　　“小舟，世事如逆水，行舟搅风潮……他以后就随着你姓，叫江小舟吧。”男人恳切地对江长阁说：“好好待他，求你了。”
　　而我这一走，便是死局，不必祝福。
　　咚。
　　江小舟如遭雷击，睁大了瞳孔，瘫坐在地上。
　　这个男人，是谁？原来我不是江长阁的孩子吗？那我的母亲是谁？他们为什么抛弃我？这个男人要去做什么事？
　　层出不穷的疑惑堆在他心头，而白雾之中的幻象还没有结束。
　　男人的身形渐渐消失，江长阁抱着孩子，对稚嫩的婴儿露出纠结的表情。
　　身为两仪剑宗宗主，元婴期修士，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脆弱的东西。
　　当男人彻底消失后，似乎感应到什么的婴儿大哭了起来。
　　“不哭了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江长阁晃着孩子，口里念叨着：“乖啊乖……没事了……”
　　透明的眼泪从婴儿眼中如雨珠般冒出来，他双手挥舞着，仿佛想抓住什么一样。
　　江长阁被他哭得焦头烂额，一只手抓住了婴儿的两个小爪子，他又不敢用力，被婴儿反手牢牢抓住，不肯放开。
　　他仿佛在拼命挽留什么一样，用稚嫩而无力的小手抓住了江长阁的食指。
　　江长阁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一场战斗，他遇到了超元婴级的灵兽凶熊，对方力大无比，巨大的熊爪抓住了他的胳膊，想要扯下来。
　　那时候，他都可以轻易摆脱控制。
　　可是面对这个小婴儿那微弱的力量，江长阁却无法挣脱。
　　“小舟……江小舟……”他念着婴儿的名字，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孩子了。”
　　幻影在不断地变化。
　　江小舟逐渐长大，他第一次开口说话，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吃东西，第一次爬上论剑台，第一次学会术法，都被江长阁记录了下来。
　　或者说，这对江长阁来说，都是人生中重要的时刻。
　　而后来，乐池出现了。
　　两人初遇，是因为一次魔修作乱，江长阁追踪到魔修的地盘，对方正将最后一个婴儿泡入血池之中。
　　江长阁可以杀了他，却无法保证婴儿的安全。
　　正在这时，乐池出现，她也是前来剿灭魔修的。两人仅仅对视了一个眼神，便心有灵犀地同时出手。
　　江长阁杀了魔修，乐池救下了婴儿。
　　他们把唯一活下来的婴儿还给了他的父母，两人却并未因此分开。那一年时间，他们去过了很多地方，彼此之间配合默契，只需一个眼神或者动作便能心领神会。江长阁在这方面非常迟钝，他只知道自己和乐池待在一起非常舒服，哪怕只是在一起发呆，都有一种如同泡在温水里的满足感。
　　直到有一天，乐池仙子气冲冲地要和他分开。
　　江长阁呆愣愣地问：“为什么”
　　“亏我还以为，你那么会照顾小孩，一定是个好男人！”乐池张牙舞爪地说：“你居然有孩子了！他才六岁！你个背叛道侣的渣男！”
　　江长阁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有道侣！”
　　乐池仙子一直绷紧了神经，听他这么说，偷偷呼了口气。这块木头，确实不像是能找到道侣的样子。
　　“那江小舟不是你孩子？”
　　“他是我的孩子！”
　　“你没有道侣，哪儿来的孩子？”乐池仙子疑惑地盯着他：“你捡来的？”
　　“不是！他就是我孩子！”江长阁微微冒出汗来，不论是为了离开的好友，还是为了江小舟，他都不想暴露那件事。
　　“你急什么？”乐池仙子撇了撇嘴：“你真没有道侣？”
　　“绝对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江长阁福至心灵，情商在一瞬间达到了几百年以来的高峰：“以后，我、我只想和你结为道侣。“
　　乐池仙子顿时满脸飞霞，呆在那里。
　　这对江长阁来说，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
　　幻影再变，接下来江浸月出生，江小舟和江浸月一起成长，一起修炼，江浸月非常喜欢哥哥，为了保护哥哥而拼命修炼，跟在哥哥后面当小尾巴，只要一说到哥哥就两眼发光……
　　父慈子孝，兄弟和睦，贤妻良母。
　　如果这一切，永远不会消失就好了。
　　江小舟几乎是有些贪婪地看着这些幻影。
　　两仪剑宗的时光，是他最没有担当最无能的日子，每天除了上山打鸟，就是下水摸鱼，带着江浸月在两仪剑宗无所事事地晃荡，看蚂蚁搬家，赏山间飞雪。
　　爱花胜过爱剑。
　　就连修炼，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应付了事。
　　渐渐地，所有幻影都消失了。
　　江长阁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如同最后一次见到的那般模样，温和慈爱。
　　他对着江小舟所在的方位说：
　　“小舟，我又要闭关了，每一次闭关，我都会准备这份玉简。”
　　“修者十不存一，如果我死了，它会交到你的手里。”
　　“我有时候也很矛盾，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将你庇护在两仪剑宗。可是，我更希望你能成长为一个独立而强大的人。”
　　“这一次，玉简是给了乐儿手中，我很高兴遇到她，为此想了无数次，要是能更早一点遇到她就好了，乐儿很喜欢你，小月也很喜欢你，能保护着你们，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幸运的人了。”
　　他的神色慢慢沉重起来。
　　“可是，人与人终究是会分离的，我已经有所预感，这次闭关会发生一些意外，我很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强大一些，不论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两仪剑宗……”
　　“如果分离的那一天提前到来了，小舟，即使如此，你也要向前走。”
　　……
　　“爹……”江小舟不知不觉中，已经泪流满面，他伸手去碰江长阁，却只能抓到了一片虚无的白雾。
　　“如果你能看到这里的话，一定知道了吧，我其实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父亲将你交给了我，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他。”
　　“他是一个伟大的人，虽然我不同意他的见解，但他所要做的事，是我平生未见，不可思议，连我都不敢去做的事。”
　　“他所拯救的，不只是修真界……”
　　“真没想到啊，那个吊儿郎当的家伙，最后居然承担了这样的责任。快二十年了，他的名字已经成了禁忌，我好久没和别人说过他了。尽管如此，请相信你的父亲，他所做的一切，是想保护所有的人，这其中，包括了你，也包括了我，包括了他众多的敌人。如果可以，不要去探究你的父亲和那些事，那太危险了，不是我们能触碰的。”
　　“小舟，你和他越来越像了，不论是眉眼，还是性格……”
　　“我多希望，能看到你成长之后的样子。”
　　“小舟……”
　　“一切都会好的。”
　　江小舟瘫坐在地上，无力地喃喃：“一切都会好吗？”
　　江长阁如同回应一般，坚定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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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股
　　江小舟在玉简之中呆了很久。
　　分离和死亡有时候不是一瞬间的事，它的失落感出现在离开之后，想回的地方再也回不去，想见的人再也见不到，无论多么努力，所有的挣扎和呐喊都是徒劳的。
　　那些陪伴过自己的人，真的彻底消失了。
　　在刚刚得知江长阁和乐池身死的消息后，江小舟只是悲愤和绝望，然而当他离开兽王门，奔波前往四方飞羽学院的时候，他才渐渐涌起一丝哀恸和迷茫。
　　这种隐约的感觉犹豫扎入手指的毛刺，平时并不显山露水，只有碰到的时候才会感到刺痛和孤独感。
　　而他终于见到江长阁的幻影时，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江长阁，乐池仙子。
　　真的消失了。
　　再也见不到了。
　　他的过去，那个懵懂而无能的江小舟，随着父母惨死，弟弟失踪，永远留在了过去的两仪剑宗。
　　“醒醒——”
　　“小舟？”
　　“江小舟？“
　　白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江小舟睁开眼，就看见白狼有些奇怪的神色，他嘟囔着问：“怎么了小白？”
　　声音还有一些低哑。
　　“……你睡着了。”白狼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和脸颊的泪痕，低声说。
　　“我睡着了吗？”江小舟揉了揉眼睛，后知后觉地说：“好久没睡过了，有点难受啊。”
　　白狼走到他身边，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以前，他是用一天的时间修炼，有了问心剑之后，他可以在一天时间修炼三天的份，因此更加疯狂。
　　“可能吧。”江小舟把手背按在额头上，做完这个动作后，他才反应过来，地丹修士怎么可能还会着凉受寒，虽然他确实感觉身体有点重。
　　白狼忽然低头，额头相抵，试探他的体温。
　　江小舟愣住了。
　　他啼笑皆非地说：“我没事的，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修炼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不用着急。”白狼提醒他。
　　江小舟抓住它的白毛，平静地说：“我想早点找到小月。”
　　白狼默然无语，它知道江浸月在小舟心里的地位非常高，找回江浸月，几乎已经是他的执念。
　　如果不解决这个执念，对江小舟的修炼之路必然会造成阻碍，甚至成为他突破时的心魔。
　　“对了，小白，你找我什么事？”
　　白狼回道：“君从礼来找过你，说明天早上，灵阙就能到四方飞羽学院。”
　　“这么快么。”江小舟思考了片刻：“看来要准备应对学院的考核了啊，君从礼说过飞羽学院有很多秘典古籍，只有通过考核的弟子才有资格查阅。”
　　他的一部分功法是来自于三万年前，因此对古籍非常感兴趣。
　　白狼继续开口道：“君从礼还说了江浸月的消息，他找人在七星岛暗查，发现几年前，七星岛确实突然出现了一批十岁左右的小孩，但现有的弟子中并没有叫江浸月的，也许是改名了。”
　　江小舟点点头：“这样的话，要再想其他方法了。”
　　白狼觑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异样，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神色。
　　这种结局本来就在江小舟的预料之中。他的其他办法也非常简单，那就是去问知道的人。
　　“系统，江浸月现在在哪里？”
　　系统很快回应：“如果几天前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肯定不能回答你，但现在看在最近世界之书进展不错的份上，我就帮你精准定位一下。”
　　“那还真是多谢你了。”
　　系统的声音懒洋洋的：“江浸月，他啊，现在就在七星岛上，称号燕月，任七星岛核心弟子。”
　　七星岛。
　　这里也被外界成为迷失之地，传言误入七星岛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不管是对七星岛，七星岛的弟子，还是七星岛的立场，所有修士都感到好奇，既好奇又恐惧。
　　然而对于七星岛内部的人来说，他们也不了解七星岛。
　　所有被选为七星岛弟子的人，先用粗暴的手段抹掉记忆，再进行洗脑，然后开始训练。
　　一百个人里面，只需要活下来一个就行了。
　　每隔一年，低级弟子可以获得一次挑战的机会，晋升为中级弟子。每隔三年，中级弟子可以获得一次挑战机会，晋升为高级弟子。每隔五年，高级弟子可以获得一次挑战机会，晋升为核心弟子。
　　平时核心弟子则对普通弟子有绝对的命令权，除了不能杀掉之外。
　　七星岛是严禁没有意义的内斗的。
　　因为它的训练过程和晋升手段，就已经消耗非常大了。
　　在挑战过程中失败的弟子，必死无疑，哪怕被挑战者当时没有下杀手，失败的弟子也会被七星岛暗中处理掉。
　　七星岛不允许有任何失败者。
　　失败，便是死。
　　燕月，七星岛核心弟子，十五岁，至今战斗一千五百三十二场，无一败绩。
　　核心弟子已经有了自己的院子，七星岛的面积，远比其他修士勘测得要大得多，在露出水面的部分外，隐藏着更多的秘密。
　　燕月披着一身黑袍在长廊中疾走，上面的北斗七星闪闪发光，注意看的话，就能发现其中有四颗星星微微散发着红光。
　　这正是核心弟子的标志，因此核心弟子又被称作四星弟子。
　　“哟，四星弟子，出任务回来了？”身材纤细得可怕的少年人忽然倒吊着从房梁上垂下来，披风将他牢牢地包裹起来，衣沿处三颗星星如同流淌着鲜血一般。
　　“让开。”燕月冰冷地说。
　　“何必这么大气性。”少年人一双丹凤眼高高吊起，闪烁着戏谑的光芒：“你这么努力，赚了那么多钱，又从不去极乐坊，是图什么呢，反正咱们这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是吧。”
　　“要死你去死。”燕月毫不客气。
　　极乐坊是位于七星岛内部的一处极乐之地，那里有最好的美人，最好的美酒，最好的赌局，用记忆和性命控制这些弟子，再把他们推进极乐坊享受无边的快乐，彻底沉沦在欲望之中，这就是七星岛的手段。
　　燕月五年前成为低级弟子的时候，完成任务之后，上面的中级弟子邀请他去极乐坊玩，被他拒绝了，随后燕月被中级弟子打了一顿，养伤半个月。
　　四年前成为中级弟子的时候，完成任务之后，上面的高级弟子诱惑他去极乐坊玩，被他拒绝了，随后燕月被高级弟子打了一顿，濒临死亡。
　　两年前成为高级弟子的时候，完成任务之后，上面的核心弟子命令他去极乐坊玩，被他拒绝了，随后燕月被核心弟子打了一顿，并且告诫说——你不可能逃过去的。
　　如果他再不去极乐坊，七星岛会注意到他，并且再次抹除记忆，进行洗脑，直到他完全处于绝对的控制下。
　　七星岛的人，最重要的就是那些记忆。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记忆，那他是谁，他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又为何而活呢。
　　少年人蹙起眉，似乎被燕月的话伤到了一般，殷红的嘴唇微微翘起来。
　　“这一次，你真的还不去极乐坊？我听说，长老们好像要对你下手了诶。”他看上去是在可怜燕月，语气中却实实在在的都是幸灾乐祸。
　　“夜莺，你给我让开！”
　　“失去记忆的人实力会下跌，你说，我是不是就可以挑战你了。到时候，你可要把人头留给我——哈！”
　　燕月豁然出手，剑光一闪，空气中发出刺耳的音爆声，然而房梁之下，夜莺的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七星岛发布下来的任务，包括且不限于暗杀，偷窃，抢夺，探听情报，正面战斗。因此，七星岛上的人，并不只擅长当刺客。
　　正面对敌的实力也极强。
　　“终于等到你出手了！”夜莺的声音在周围传来，却不见踪影，连气息都没有：“最年少的四星弟子，我倒要看看你实力如何！”
　　燕月屏住呼吸，全力戒备。
　　夜莺虽然是三星，但他的实力极为可怕，在七星岛弟子之中，有死亡之音的外号。
　　不论是隐秘性还是攻击性都非常优秀，出手极快，与他交过手的人，死状都极为凄惨。
　　但更快的，是我的剑！
　　燕月毫不犹豫地刺向左上方，夜莺的身形险之又险地从剑锋掠过，燕月手腕轻动，剑锋一转，电光火石之间，将夜莺的左臂击穿——然而夜莺居然没有躲开，他反而扑向了燕月，纤细至极的身体揉进了燕月怀中，随后燕月只听到一个轻柔的笑声。
　　笑声结束后，夜莺已经离他七八尺之外，手臂还留着一个血洞，而他却大笑起来。
　　“我当你一直藏在怀里的事什么？原来是一朵野花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堂堂四星燕月，居然还喜欢花吗？”
　　他手中，正举着一朵浅蓝色的小花，这朵花没有任何特别之处，被夜莺捏着，花瓣摇摇欲坠。
　　在七星岛，可看不到这样的花，所以肯定是燕月在外面得到的。
　　甚至为了让它活下来，而用灵气温养了一路。
　　面对夜莺的讥笑，燕月反而平静了下来。
　　“还给我。”他说。
　　夜莺瞪大了眼睛，他感受到燕月的杀气。
　　“怎么，要为一朵花杀了我吗？”他将浅蓝色的小花举起来，花瓣在阳光下显得娇嫩极了：“怎么都看不出来有稀奇的地方嘛，你要花，那就来抢啊。”
　　燕月横剑于身前，左手按在额头上，点了点。
　　夜莺终于变了脸色。
　　“一朵花而已，你要它有什么用，你能把它养活多久，能把它送给谁，燕月，别忘了，我们都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夜莺尖声叫道，甚至有些凄厉。
　　燕月淡淡地说：“没有过去的是你。”
　　夜莺走到他身边，似乎没看到他的剑一样，痴痴地说：“你……想起来了？”
　　“没有。”
　　夜莺的目光登时清明了起来，疾步后退，他把小花扔到地上，闪身离开了。
　　燕月慢慢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小花，花瓣有些干枯，燕月小心翼翼地输入灵气，让小花鲜活起来。
　　他仍然没有记起以前的事。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对他很重要，他一定要活着去找到那个人。
　　那个人，很喜欢花。
　　如果能带着花去见他，也许他会原谅自己忘掉他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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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股
　　四方飞羽学院。
　　整个乾元大陆，最高的楼叫白玉十二楼，最高的山叫天愿山，天愿山直插云霄，连绵不绝，虽然高，却不陡峭，峰顶圆润，甚至有几分可爱之意。
　　而四方飞羽学院就位于天愿山之上，听说天愿山之上有一座登仙台，能上得登仙台，便能飞升成仙。
　　“白日做梦！”吴老错毫不顾忌形象地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在登仙台上，骂骂咧咧道：“想飞升？我送他上天啊要不要！”
　　吴老错身为四方飞羽学院的院长，长得却实在让人失望，其貌不扬，身材矮小，须发皆白，圆润的手指如同缩小版的天愿山，浑身也看不出一点洞虚期的气势。
　　林深鹿给他倒了杯茶，说：“师父您别气着自己，这是君家送来的上好的南山梦，您品一品。”
　　林深鹿身为吴老错亲传大弟子，实力相当不错，却因为深居简出，常年侍奉在吴老错身边，人也不爱出风头，因此并不如何出名。
　　就连在四方飞羽学院之中，也极少有人了解他的实力。
　　与林深鹿对坐的少女蹙着眉，轻声说：“师父，白玉十二楼这可是骑在你头上了啊。”
　　“夙雁。”林深鹿警告性地瞥她一眼，然而面对心爱的少女，终究没有说出重话来。
　　夙雁因此得寸进尺，意有所指地说：“今天白玉十二楼只想要登仙台，保不准明天就想要整个飞羽学院了。”
　　几天前，白玉十二楼派人来飞羽学院，二话不说就要拿走登仙台，说天下宝物出自旧州，自然就是出自白玉十二楼，这登仙台是他们的东西，吴老错该物归原主了。
　　“白玉十二楼要的哪是登仙台，它要的是四方飞羽学院的态度，千百年来，它想当乾元大陆唯一霸主的心思可从来没有歇过。”夙雁站起身，迎着烈风侃侃而谈：“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强硬起来，人心不足蛇吞象，一块破石头当然没什么价值，但如果给出去了，那飞羽学院在白玉十二楼面前，在全天下修士面前，可都抬不起头了。”
　　她看上去不过双十年龄，眉目之间有着一缕独特的风情，眉如远黛，眼似横波，身姿优美，体态如风。
　　林深鹿看着她，不禁心旌神摇，虽然他不赞同夙雁说的话，但他喜欢夙雁这样的姿态。
　　吴老错低咳了一声，拍了拍“破石头”，佯装生气地说：“这是登仙台，什么破石头，说话注意点。”
　　夙雁嘻嘻一笑，走到他身边坐下，把林深鹿刚才倒的茶一口饮尽。
　　“师父，你的态度是什么，如果要打白玉十二楼，我义不容辞，愿做先锋，取下那狗贼的命。”
　　“打什么打，白玉十二楼的事我自有办法。”
　　夙雁咄咄逼人：“什么办法？”
　　吴老错最信任林深鹿，最宠爱的便是夙雁，面对夙雁的不依不饶，他嘟囔了半天，终于说：“修道之人，最讲究从心。我给来使说了，明天就是飞羽学院一年一度开门招生的日子，事务繁忙，登仙台的事至少要等招生结束之后。”
　　“那招生结束之后呢？”
　　“这不是还要给他们安排衣食住行嘛，忙得很呢。”
　　夙雁明白了，他这就是准备往后拖，能拖到什么就拖到什么时候。
　　“白玉十二楼能让你拖下去么？”
　　“反正他已经答应了，到时再想办法便是。”吴老错话题一转：“明天招生，你知道谁要来么？”
　　夙雁对此兴趣缺缺：“我怎么知道。”
　　“藏宝阁少主君从礼。”
　　“他来做什么？藏宝阁不是号称天下人才尽入其府么，怎么连教导大少爷修炼的人都没有么？”
　　吴老错摇摇头，叹息道：“你这个性子，都被我宠坏了。当着他面，你可不能说这个。”
　　夙雁不以为然：“他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吴老错好笑地看着她：“怎么和你没关系，他就是冲你来的。”
　　此言一出，夙雁顿时露出惊愕的神色。
　　林深鹿斟茶的手微顿，随后垂下眼睫，掩饰自己的思绪。
　　“呵——”夙雁拉长了调子：“是修炼没长进了，还是藏宝阁没生意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事。”
　　林深鹿有些啼笑皆非，果然，这才是夙雁的风格。
　　吴老错拍了一下她的头：“君从礼也算是青年才俊了，配得上你，若是你俩成了，以后也算是一段佳话。”
　　夙雁冷哼一声：“青年才俊是吧？还不是砸钱进咱们学院。”
　　吴老错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错了错了，这你就猜错了，他啊，明天要通过考核进来哟。”
　　“考核？”夙雁果然吃了一惊，随后勾起嘴角：“师父呀，明天要不让我来主持考核吧，也让那些前辈歇歇。”
　　吴老错狐疑地看着她：“你不会是想为难君从礼吧？”
　　“怎么会！”夙雁睁大了眼睛，娇憨可爱地说：“如果他是冲着我来的，我总得看看他表现怎么样吧。”
　　吴老错还有点犹豫，毕竟主持考核是大事，不能随便交给夙雁儿戏。
　　一旁的林深鹿放下茶壶，恭敬地说：“师父，如果夙雁想试试倒也没什么，我可以在一旁协助她。”
　　他这么说，吴老错便再无后顾之忧了，林深鹿虽然修为并不如何惊才绝艳，但为人踏实，思维缜密，交代给他的事从来没出过差错。有他在一旁监督，那便是万无一失了。
　　而且，让夙雁提高一下难度也是可以的，毕竟君从道那个老头说得再好听，货不对板可不行。
　　他也想看看君从礼的实力。
　　四方飞羽学院的招生日，可以算得上是乾元大陆的一件大事了。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修士将山脚下的小镇子围得水泄不通，小贩们兴高采烈地叫卖着货物，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摩肩擦踵，人声鼎沸。
　　每隔一个时辰，便有飞羽学院的童子前来，分批将想通过砸钱和通过考核的人分别带进去，灵石有多少之分，考核有难易之分，全凭自己选择，但一经选择，便没有更改的余地。
　　“张道友！想不到在这里见到你了！”
　　“李道友，好久不见，你也是来拜入飞羽学院的？”
　　“是啊。”被叫做李道友的修士只有融合期修为，腰上挂了把剑：“像咱们没有师门传承的散修，四方飞羽学院是唯一的选择了。”
　　“那李道友想入院学什么？”
　　李道友好奇问：“我就想进去听飞羽学院的前辈讲讲如何突破，这还有什么讲究吗？”
　　他的问题还吸引了周围的修士，顿时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若无其事地朝他们身边靠过来，让街道显得更堵了。
　　“当然有讲究！”张道友在众人的目光中低咳了一声，朗声说：“若通过投金的方式进入四方飞羽学院，便只是外门弟子，听一些简单的东西。虽然交的灵石越多，学的东西便越多，权限也越大，但终究比不过通过考核进去的弟子。”
　　“一旦通过考核，进去便是核心弟子！不仅可以自由选择师父，如果想学什么，学院甚至会直接指派师父，不论是体修，剑修，还是丹修符修……最重要的是，核心弟子可是有机会和夙雁仙子接触的！”
　　听到“夙雁仙子”这四个字，众人顿时欢呼起来。
　　“夙雁仙子！我今生能见夙雁仙子一面，便死而无憾了！”
　　“你们说我长得这么风流倜傥，夙雁仙子会不会看上我？”
　　“就你这油头粉面的样……夙雁仙子喜欢的该是我这种男儿才是！”
　　“你们在这儿吵得这么热闹，不知道还以为你们都能通过考核呢。”
　　“飞羽学院的考核我倒是听说过，好像往年只有寥寥几人通过啊。”
　　李道友在众人吵吵囔囔中有些心浮气躁起来，他本来是想投金进去的，为此攒了十几年的灵石。但听张道友这么一说，他又有些心动了。
　　如果通过考核的话，不仅能省下自己辛苦攒出来的二十块上品灵石，还能成为核心弟子。
　　能不能见到夙雁仙子无所谓，他主要还是舍不得灵石。
　　想到这里，李道友拉住了张道友的袖子，期期艾艾地问：“张道友，飞羽学院的考核，我这种融合期有希望通过吗？”
　　张道友慈祥和蔼地说：“那是自然，对不同的境界，飞羽学院安排的考核自然不一样，飞羽学院重视的不是一个人现在的实力，而是他拥有的潜力，李道友，我看你就潜力无限啊！”
　　李道友心里一喜，正要道谢，就见一片巨大的阴影投了下来。
　　要下雨了？不对，并没有起风，温度也没有变低，他抬起头，就见一座亭台楼阁漂浮在云层之中，遮住了阳光，将大半个小镇都拢在了阴影之中。
　　这是……
　　张道友忽然哎呀一声：“君公子到了，我要去迎接他了。李道友，加油啊，我在飞羽学院等你。”他笑眯眯地拍了拍李道友的剑，一步向前，如登天梯般走上了那座南山灵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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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股
　　江小舟与君从礼在小镇上方等了片刻，便有一位自称姓张的道友前来接应。
　　张道友稽首道：“君公子，在下张群，章毫力门下弟子，特在此恭候公子。”
　　君从礼回礼，指着江小舟说：“多谢张道友，这位是我的好友，江小舟江道友，此次是和我一同接受考核的。”
　　张群稍微愣了一下，之前也没说还有人和君从礼同行啊。
　　想到夙雁师姐的决定，张群不禁开始同情江小舟了。
　　如果江小舟和君从礼一起的话，夙雁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到时候要是因此没有通过考核，那可真是太冤了。
　　升入地丹境界的江小舟，反而内敛了修为，不像之前那样锋芒毕露。
　　而且问心剑古朴无华，以它做剑骨，此时的江小舟，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低阶修士。
　　“咳咳，那君公子和江道友随我来吧，咱们这就进四方飞羽学院。”
　　君从礼回头招呼大雪，说：“启动南山灵阙。”
　　张群眼皮一跳，这么大一个飞行坐骑，飞进去了连放哪个山头都要折腾半天，连忙赔笑道：“君公子，四方飞羽学院内部禁止外来的飞行法宝，劳烦君公子跟我坐神行鹤吧。”
　　君从礼皱眉，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时江小舟插口问道：“神行鹤？”
　　张群惊讶地问：“江道友知道神行鹤？”
　　“我曾经在兽王门见过。”江小舟想到百里凤和他的双头凤，颇有些怀念地说：“神行鹤确实不错，我也许久没坐过了，君公子不如一起试试？”
　　“既然小舟这么说，那就试试吧。”君从礼挥挥手，让大雪和小雨关闭南山灵阙。
　　张群知道江小舟这是帮了他一把，感激地看了江小舟一眼，随后一声呼啸，招来了三只神行鹤。
　　白色的鹤，上面还自带防风结界和木制座椅，果然是兽王门的那些神行鹤。江小舟坐上去之后，想起自己当初因为恐高，甚至不敢上天，此时想来，有些感叹。
　　因为刚才江小舟帮了他，张群对江小舟有了一丝好感，他没话找话说：“这神行鹤还不错吧，是我们从兽王门那里买来的。”
　　“当时兽王门少门主说，在学院之中只允许用同样的飞行坐骑，既可以规范学员便于管教，又能提升学院的形象。最重要的是，统一坐骑可以收费，吴老错一下就心动了。”
　　“哈哈哈。”江小舟轻笑，想不到百里凤已经继承了门主的风格，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张群竟然被他笑得面红耳赤起来，颇有些不好意思，幸好此时已经到了学院之中，及时解除了他的窘迫。
　　四方广场。
　　这里的人比起小镇来少了很多，张群说在四方广场的，都是准备通过考核进入飞羽学院的，因此下面这些修士，看上去也更加凶悍一些，人与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彼此互相戒备着。
　　张群三人落下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特别注意，大家将视线扫过之后，便不多做停留，毕竟大家都是坐着神行鹤来的，这两人也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接下来便在这里稍等片刻，考核很快就开始了，我先去向师父禀告。“张群拱了拱手，诚挚道：”祝二位好运！”
　　“多谢。”江小舟回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没通过的话也没关系，飞羽学院招生日也会邀请其他门派长老前来参观，如果在考核中表现耀眼的话，说不定就做了谁的亲传弟子呢。”
　　君从礼摆摆手，笑着道了谢，心里却不以为意，他可不觉得自己会通不过考核。
　　张群继续说：“对了，白玉十二楼派了青瑶仙子来参观，到时候两个美人站在一起，真是有眼福了。”
　　“！！！”君从礼愣了下，上前问：“青瑶仙子要来吗？”
　　“已经来了。”张群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大跳：“现在就在山顶之上呢，通过考核就可以见到她了。”
　　“！“君从礼僵住了，小心翼翼地朝山顶看了一眼，又回头看向江小舟，结结巴巴地问：“我、我看上去怎么样？”
　　“非常好！”江小舟给他鼓劲。
　　张群默默地离开了。
　　君从礼深呼吸几次，勉强镇定下来，认真地对江小舟说：“小舟兄弟，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江小舟：“你尽管说！”
　　“等会考核的时候，你离我远点。”君从礼郑重其事地说：“你实力太强了，会把我比下去的。”
　　“噗——”
　　迎着君从礼庄重的神色，江小舟收起笑意，同样认真地回应：“当然可以。”
　　在原来的世界，他还帮室友问过女生的联系方式，送过礼传过话，这种程度，当然可以。
　　君从礼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走到了江小舟三丈之外的地方。
　　江小舟看着他的背影：喂，你都同手同脚了诶。
　　他开始有点担心君从礼在青瑶面前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不过如果邀请了各门派的人，肯定不止青瑶一个，那么，还有谁会在上面看着呢？
　　江小舟思忖片刻，忽然被一个修士从身后撞了一下。
　　“？！”江小舟神经一紧，神识顿时覆盖三尺，问心剑随时准备出手——有人走到身后了，他居然没有发现，如果是敌人的话，他早就死了几个来回了。
　　他猛地转身，却是一个有点矮的修士，正手足无措地站在后面。
　　“抱歉抱歉……”修士埋下头，拼命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就、就是太紧张了，不、不小心……撞到你、你了，对不起……！”
　　江小舟挑眉：“结巴？”
　　“不、不、我、我不是结、结巴！”矮个修士脸都涨红了：“我、我就是、容易害怕，一害怕就、就说不好话。”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又圆又大，嘴巴粉嫩微翘，看上去特别稚气，身上则穿得非常朴素，只有腰上挂着的剑还有些特别。
　　“对不起对不起……”他还在道歉，江小舟看他快憋死了，便说：“没事，你不用在意。”
　　圆脸修士顿时呼出一口气。
　　江小舟忍不住有些疑惑了，自己难道看上去很可怕吗，这里的其他人，都比自己凶吧，更别说他还没佩剑。
　　“我、我叫李春耕。”过了一会，娃娃脸又凑上来，问江小舟：“前辈叫什么？”
　　“我叫江小舟，不用叫我前辈。”
　　“江前辈，江前辈。”李春耕念叨了两句，讨好地冲江小舟笑了笑。
　　李春耕，东实国一个农户家的儿子，自小父亲因病去世，和娘一起靠一亩薄田为生，从小就抱着比自己高的锄头帮母亲干农活。
　　春去秋来，他有一次在田里挖出了一张破烂的布帛，上面写了三个字——长春诀。
　　他稀里糊涂地开始跟着长春诀练剑，练了很久，也没觉得自己力气变大了或者速度变快了，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种出来的作物长得越来越茂盛，甚至被引为奇景。
　　那片茂盛的作物甚至迎来了一个修士，他踏剑而来，落在农田里，二话不说便摘了稻米放入口中。
　　李春耕见对方如此威势，心里生气，又不敢说出口，只能小声说：“不要随便踩我的田……”我还要把田里的米卖了给母亲看病呢。
　　修士压根没注意他说了什么，尝了稻米之后，充沛的灵气让他确信，这就是灵植。
　　修真界，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灵植了。
　　一介凡夫俗子，凭自己肯定是不能种出灵植的，他一伸手，小小的李春耕便被吸到他身前。
　　“小兄弟，我问你，你学的法诀是从哪里来的？”
　　李春耕害怕地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什么法诀？”
　　“不要装傻，我的脾气可不是太好。”修士摸了摸他的脸：“长得倒是水灵，小兄弟，我和你做一笔生意，你把那份功法交给我抄录一份，我可以指点你踏上修真之道。”
　　“否则，就别怪我明抢了。抢劫这种事，干起来实在很低俗，所以你不要逼我好不好。”
　　李春耕快哭了，事实上他的眼泪已经挂在眼睫上了：“我真不知道什么功法……呜哇呜哇，别杀我！我娘还等着我买药呢！你要什么拿去就好了！”
　　修士颇有些头疼地把他放下来，他也不是什么坏人，灵植法关乎万千修真者，如今的灵植，全靠野外生长，实在是供不应求。
　　最后修士让李春耕带他去了那间破屋子，李春耕的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多年的操劳让她看上去比一般妇人苍老很多。
　　李春耕给娘倒了杯水，对修士说：“你随便看吧！”
　　修士一眼就看见了长春诀。
　　那张破旧的布帛被李春耕拿来垫桌脚了，残存的最后一份种植心法尽职尽责地为瘸腿桌子保持平衡，修士把它拿起来，抖开上面的灰，大致浏览了一遍。
　　没错！
　　这就是最后一份种植心法！
　　李春耕在旁边欲言又止，委屈地看着他。
　　修士奇异地看懂了他的眼神——你拿走了这块布，我家桌子怎么办？
　　看来这个少年，确实是什么都不懂的。
　　修士走上前去，双指并拢，点在少年额头。
　　一股温润的灵气从眉心冲入四肢百骸，李春耕茫然地看着他，而修士已经收回了手指。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那一瞬间，少年似乎明悟了什么。
　　“我会用一天的时间抄录这份长春诀，而你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修士当即坐下，而李春耕也陷入了入定状态。
　　一天之后，修士对李春耕说：“我可以治好你的母亲，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李春耕只犹豫片刻，便同意了。
　　他的母亲，所有大夫都说没救了，但眼前这人是仙人……他一定能救母亲的！
　　于是修士给少年母亲喂了一点灵丹粉末，妇人顿时醒了，不仅如此，她黑发再生，皱纹全消，看上去竟然像双十年华的少女了。
　　李春耕见母亲没事了，便放心跟着修士走了。
　　如此一去，便是数载。
　　修士并没有教导他多久，不过两年，便让李春耕出师了，李春耕迷迷糊糊地拿着剑出来闯荡，什么都不懂，还是稀里糊涂地升到了融合期修为，还遇到了张群。
　　张群一顿劝说之下，他靠卖灵植灵草攒了几年钱，便来四方飞羽学院了。
　　在镇上，他又被鼓动着来参加了考核，一进四方广场他就开始小腿打颤，后悔极了，这里的人看上去都好可怕……直到江小舟和张群他们过来，李春耕看见熟人，才终于定下了心。
　　不过张群很快就走了，李春耕犹豫半天，还是哆哆嗦嗦地朝江小舟靠近了。
　　长得这么好看，他一定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久等了——！
　　下章开始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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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股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李春耕哆哆嗦嗦地说：“江、江前辈，你别、别担心，这次考核过不了的话，我听说明年还可以再来的，就是明年要交点考核费了……”
　　江小舟很想告诉他我不担心。
　　“早知道我还是去投金了呜，明明只是想找个师父问怎么种地容的……”还有一些关于修炼的基础知识，把他带走的那个修士什么都没教他，基本处于放养状态，后面甚至直接失踪了。
　　李春耕沮丧着脸，担忧地捏了捏自己可怜的荷包，为了省下这笔钱，他连储物戒指都没有买。
　　江小舟随口道：“地容？三月下旬的时候用浸泡过的土埋入土下三寸，每隔一天浇一次阴水和阳水，但是要小心水分不能过多……”
　　这是他在蒲草那里了解的，对方有时候会给他讲一讲那些材料的种植方法，他也就顺便记住了。
　　而李春耕已经满脸崇拜地看着江小舟了：“江前辈，你太厉害了！”
　　说到这个话题，他的紧张终于缓解了一些：“我试过用切开地容表皮的方法增加产值，一个月之后也开花了，但是当时我是和二分二一起种的，结果它们都枯死了……”
　　天愿山攀折峰之上，夙雁，林深鹿并排站在山顶，旁边还有几名老者与他们的得意弟子。
　　吴老错坐在他们后面，居正位。
　　而从其他地方前来的几位宾客，则坐在吴老错旁边。
　　那几名弟子都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夙雁，夙雁今天穿着一身白色劲装，头发高高扎起来，别有一番利落风情。
　　“水镜呢？”夙雁开口问。
　　立马便有两人往前走了一步，他们充满敌意地对视一眼，随后一人抢先出手，食指画圆，一面水镜便出现在夙雁面前。
　　那两人的师父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招呼弟子回来，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们也不看看自己喜欢的是什么样的美人。
　　吴老错还在这里呢，夙雁就敢摆主人的谱，她的野心，由此可见一斑。
　　南山帝王梦的传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下美女都避其锋芒，不着白衣，只有她敢站出来，一袭白衣如画。
　　如此偏爱权势，盛气凌人，飞羽学院的长辈们，并不如何喜欢夙雁。
　　夙雁对其他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毫不在意。
　　这些人，如果能把心思多放点在修炼上，四方飞羽学院如何还需要畏惧白玉十二楼的威势。
　　正想着，一位穿着绿裙长袖的少女从天边乘鹤而来，她脸上挂着一帘面纱，怀里抱着一张古琴，眉目温和，有弱柳扶风之态。
　　她一出现，便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青瑶仙子，请入座吧。”夙雁指了指空着的那个位置。
　　青瑶点了点头，柔声道：“是。”
　　她一开口，连空气都带了一丝沁人心脾的清爽，几个年轻一点的弟子痴痴地看着青瑶，移不开眼。
　　和如盛夏骄阳般炙热的夙雁不同，青瑶柔和得就像是四月拂面的春风。
　　青瑶入座之后，夙雁一挥手，水镜便扩大到了两人高三人宽的大小，水纹渐渐平静下来，上面映出了四方广场此时的景象，所有细节都纤毫毕现。
　　夙雁的目光投向君从礼，看着他与江小舟两人一同前来，随后又分开。
　　看来是君从礼的朋友，估计都是一路货色，她心里轻哼一声，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实力如何吧。
　　“午时已到，考核开始！”
　　这个声音同时在所有人头顶响起。
　　李春耕还在和江小舟说话，闻言一顿，紧接着便感觉脚下的一空，他什么都来不及想，强烈的恐惧催动下，他下意识拉住了江小舟的衣袍。
　　江小舟：“……”
　　两人一起往下落，李春耕紧紧闭上眼，勉强没有叫出声。江小舟招出问心剑，踩在脚下，缓解了下落的速度。
　　他在空中停顿了一会，并没有往上飞，而是往下继续探索。
　　李春耕被他拉着，好歹缓了口气，哆哆嗦嗦地问：“江、江前辈，咱们不上去吗？”
　　“考核已经开始了，学院想让咱们下去，上面可能是死路。”江小舟解释说：“你也可以上去试试。”
　　“不了不了。”李春耕疯狂摇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其实我不会御剑飞行……”
　　江小舟有些诧异地看他一眼，把他提起来，一起踩在问心剑上。
　　“那我们下去了。”
　　攀折峰之上，夙雁面前的水镜发生着变化，无声地把下面的场景完整地显露出来。
　　当脚下的地面忽然消失，有人惊呼，有人惶恐，有的人则非常淡定。
　　“他们俩一起掉下去了？”夙雁看到李春耕拉着江小舟的袖子。
　　按理说，每个人面对的考核其实是不同的，毕竟大家境界不一样，难度自然也不一样。而如果两人同行，难度只会翻倍，就连考核内容也比其他人更多。
　　“抱团么，有很多修士以为几人一起便能通过考核，可是这考核秘境是根据人数调整的，他们反而败得更惨！”
　　一个弟子说：“那漂亮修士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修为，但那个矮个子却只有融合期修为，面对翻倍的难度，恐怕第一关就过不了。”
　　另有一名弟子说：“飞羽学院多年没有人通过双人考核秘境了，我记得上一次还是赵师弟参加考核的时候，他们二人是同胞兄弟，心有灵犀，两人合力实力极强，才过了那双人考核秘境。”
　　被称赞的赵氏兄弟就在山顶上，面对同门师兄的夸赞，颇为矜持地点了点头。
　　可见，他们还是非常自豪能够通过双人考核秘境的，就连其他长老，也对他们露出赞许之色。
　　“呵。”夙雁意义不明地勾起嘴角，在水幕上点了点江小舟，于是江小舟和李春耕的景象便单独出现在了水幕之上。
　　江小舟可不知道峰顶的讨论，他带着李春耕朝下飞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触到了地面。
　　问心剑悄然消失，江小舟细细打量着这片黑暗的空间。
　　这里光线很弱，似乎是一个地宫一样的场所，他们站在起始处，面前是一条极长的甬道，甬道两边立着高大冰冷的兵俑，手持巨斧，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而甬道尽头，则透着一丝光亮。
　　“看来咱们要穿过这条甬道过去了。”江小舟轻声说。
　　李春耕畏惧地看着两边的兵俑，小心翼翼地拉着江小舟的袖子，小声说：“我总觉得这些兵俑能活过来……”
　　江小舟颇为无语，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春耕胆子这么小的修士。
　　但李春耕担心得不无道理，江小舟自言自语道：“有什么能去探探路……”
　　他将视线移到李春耕身上，李春耕一下僵住了，拉着他的袖子的手抖如筛糠。
　　“江前辈，你、你是不是要我把扔出去探路……”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江小舟叹气，问：“你有什么方法探路吗？”
　　“没有！”李春耕回答得相当果断。
　　“这就没办法了。”
　　在李春耕疑惑的目光中，江小舟运起秦无心教他的浮光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动静都没有，两边的兵俑也没有活过来。
　　江小舟呼出一口气，又往前走了两步，确定没什么问题了，便准备转身叫李春耕过来。
　　而他一转头，就发现李春耕已经跟过来了，就站在他身后。
　　他甚至没有感受到李春耕的气息！
　　江小舟想起在四方广场，李春耕也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撞上自己的，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你用的是什么隐匿法诀？”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江小舟决定还是先打听一下。
　　“什么隐匿法诀？”李春耕茫然地看着他，小声说：“我一个人站那儿害怕，就想跟着你，我这人一害怕存在感就特别低……”
　　别人看不见他，自然就不能伤害他。
　　这就是胆小的李春耕，所拥有的为生之道。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江小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你还挺厉害。”江小舟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开始觉得这小孩有意思了。
　　两人落到地面上之后，攀折峰上的众人也开始讨论。
　　“竟然是兵俑密道，看来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了了。”有人立刻断言。
　　“只要激活任何一个兵俑，他们都不可能活着离开密道。”
　　“不过，他们倒是谨慎，没有贸然往里走，那些兵俑，可是看见活人就会攻击的，只有用隐匿心法才能往前走。”
　　夙雁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中默然不语，过了一会，他们便看见江小舟问怎么探路。
　　一个弟子说：“要是我，便把那个小矮子扔出去探路，反正带着他也是拖累。”他说完之后，引来了众多的附和声。
　　夙雁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只有青瑶始终目光平淡，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随后江小舟运起浮光诀，身影顿时若隐若现起来，就连水镜之中，也无法捕捉他的位置。
　　“这是什么功法？”有人立刻惊叹出声，虽然隐匿心法常见，但能瞒过水镜的绝对是百里挑一了。
　　“我也没听说过……”
　　就在众人互相打听的时候，青瑶忽然开口道：“这是浮光诀。”
　　她一开口，周围人顿时安静下来，然而有人问她浮光诀具体是什么，她又默然不语，只抱着琴，什么都不说了。
　　“等等，那个小矮子也过去了！”
　　“为什么兵俑没有攻击小矮子？”
　　“他也用了隐匿身法的法诀吗？”
　　“没看出来啊！兵俑触发机制出问题了吗？”
　　“难道他们能过去？”
　　听到有人这么说，赵氏兄弟站出来，说道：“这一关，我们当初也经历过，只凭隐匿身法是没有用的。”
　　“接下来，密道的机关就开始运作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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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七十五股
　　江小舟和李春耕走了大半，眼看就快要离开这条密道了。
　　忽然，地面开始震动，从尽头之处，一块巨石滚滚而来！
　　那块巨石之大，正好完全挡住了整个甬道，如果他们傻傻地在这里等的话，必然会被巨石碾压过去。
　　李春耕探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双腿一软，转头就想往回跑。
　　江小舟拎住他的衣领，冷静地说：“别跑，它滚过来的速度比我们快，而且直接冲回去，很可能惊动那些兵俑。”
　　“那、那怎么办？”
　　江小舟看向周围，唯一能躲掉的地方就是兵俑身边。
　　体型硕大兵俑下身有足够的空间能够挡住两个人，但过去之后，兵俑被激活了怎么办？
　　巨石越来越近，咕噜咕噜地碾压过来，只看地面的震动效果，就知道这石头的杀伤力绝对不低。
　　要在这里直接轰碎整个石头的话，碎石飞溅，造成的动静可能会触发所有兵俑，到时候局面反而更加难以操控。
　　无论是往回跑还是向上飞，都是不可能的，江小舟当机立断，在李春耕惊恐的眼神中拎着他蹿到了一只兵俑的身下。
　　巨石擦着兵俑，继续往前滚过去。
　　江小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见头顶传来咔咔的声音。
　　“它、它是不是动了……”
　　“没事。”江小舟安慰他，手中问心剑渐渐成形：“这是预料之中的。”
　　看来哪怕是用了隐匿功法，只要靠近兵俑还是会激活的。
　　咔嚓——咔嚓——
　　令人胆战心惊的摩擦声不断响起，江小舟抬头看去，只见兵俑的眼睛刹时红光大作，手持巨斧高高劈下，江小舟带着李春耕矮身一闪，巨斧擦着他的后背狠狠砸进地面，瞬间将石板砸得粉碎。
　　这样的攻击力，看得李春耕头皮发麻。
　　“你来吸引它的注意力，让它留在这里。”江小舟一个轻跃，便跳到了兵俑的后劲处。
　　每个兵俑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江小舟根据刚才触发兵俑的位置，大约明白了走到哪里能触发兵俑。
　　这只是考核而已，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地方，必然会留下通关的余地。
　　激活一只兵俑并不可怕，只要冷静下来及时解决掉，不造成大规模的苏醒就行了。
　　巨斧再次劈下，李春耕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赶紧逃跑，但他记得江小舟吩咐的话，不敢往外跑，只能矮身狼狈地往兵俑脚下滚。
　　这一滚毫无修士风度，宛如街头闲人打架，李春耕好不容易站起来，就觉得身后一凉，巨斧擦着他的后背砸下来，扬起一阵寒风。
　　如果他稍一犹豫，没有滚得那么快的话，这一斧头就能把他从中间分成完美的两半了。
　　“干的不错啊小朋友。”江小舟站在兵俑后颈处，朝他微微一笑。
　　李春耕回以傻笑，随后愣愣地想，虽然前辈笑起来很好看，但现在是笑的时候吗？
　　巨斧再次劈下，与此同时，兵俑抬起了腿，朝脚边的小人重重地踩过去。
　　他要死了啊——！
　　“不会的哦。”江小舟仿佛能猜到他在想什么，悠闲地说：“驱动兵俑活动的阵法核心，我找到了——”
　　摸到兵俑身上比其他地方更热的位置，江小舟手持问心剑，半跪在兵俑的盔甲之上，毫不迟疑地准确刺入核心之中。
　　兵俑停了下来。
　　被兵俑打得狼狈逃窜的李春耕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
　　他只是个融合期的小修士，经历过最惨烈的战斗就是和田地里作乱的蝗虫群战，保卫自家的粮食。
　　“接下来会更刺激的。”江小舟从兵俑上轻盈地跳下来，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随后落在李春耕身边。
　　这种程度的考核对他来说并不是很难，他反而开始觉得有趣起来了。
　　能布下这样的秘境专门用于考核，四方飞羽学院不愧是整个九水州的霸主。
　　攀折峰之上，不少人都发出了赞叹的声音。
　　“如果是一个人考核，那么巨石是不会被触发的，而两个人的情况下，难度翻倍，这时候，就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了。”
　　赵氏之兄说：“不管是往回跑还是想攻击巨石，都是不可能的事。往回跑的情况下会泄露气息，遭到所有兵俑的攻击。”
　　赵氏之弟说：“如果想要攻击巨石，那就更不可能了，巨石本身是被灵力加持的，不可能被击碎。哪怕参与考核的修士实力强大，击碎了第一个，便会源源不断地出现。只有一个巨石停在入口处，才能关掉那里的机关。”
　　“所以，利用兵俑躲开巨石，再解决兵俑才是唯一的办法吗？”有弟子问。
　　一个阵修说：“也不一定，通关的方法并不是唯一的，例如这样的地方，如果是一个阵修的话，他甚至可以在入口处就发现巨石的开关，然后关掉机关，畅通无阻地走过去。”
　　众人纷纷沉思，思考着如果是自己的话，该如何通过这一关。
　　一般人在进入密道的时候，势必都会对两边的兵俑产生畏惧心理，别说主动利用兵俑躲避巨石了，甚至不敢靠近它们。
　　“这样看来，他们两人运气倒是不错。”
　　林深鹿开口道：“他们两人，不是运气不错，而是那个修士，每次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另外一人，则完全听从他的命令。”
　　如果李春耕稍有犹豫的话，江小舟的计划就不会执行地那么顺利。
　　他一语见地，引来夙雁赞同的目光，他顿了顿，继续评价道：“不过也能看出来矮个子修士确实不擅长战斗，毫无身法可言。如果之后遇到需要大量战斗的关卡，他们就不能像这样取巧了。”
　　取巧吗？青瑶不这么看，那个漂亮修士不论是对时机的把握，还是精准破坏阵法核心的判断力，都说明他实力绝对不弱。
　　巨石之后，江小舟和李春耕再没有遇到其他问题，一路走到了密道的尽头。
　　“江前辈，让我歇一歇……”李春耕气喘吁吁道，一屁股坐在尽头的小房子里，从荷包里拿出了两个包子。
　　李春耕举起手中的包子，说：“江前辈，你吃包子吗？我自己包的。”
　　“……谢谢。”江小舟想，这小孩心还挺大。
　　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一个非常宽阔的房间。
　　房间是正正方方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房间顶部吊着密密麻麻的灯。
　　这些灯都没有点亮，江小舟大致数了一下，估摸有九九八十一盏。
　　这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思索的时候，身后“哐”得发出巨响。
　　李春耕叼着包子仓皇站起来，只见甬道与他们所在的位置之间，忽然降下了一道石门。
　　“这一关，是车轮战。”
　　赵氏之兄开口说：“九九八十一盏魂灯，每一盏代表一个修士的幻象。每一盏灯亮起，就会出现一个幻象，亮灯的速度会越来越快，实力也会越来越强，是直接考验战斗能力的一关。”
　　赵氏之弟惋惜道：“哪怕实力足够应对这些幻象，灵力的消耗也会跟不上的，这一关还考验修士对灵力的操控。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遇到了车轮战，我本来还想看他们走得更远的。”
　　有人问：“这些修士幻象是什么实力？”
　　“不一定，秘境会根据他们两人的实力进行调整。”回答的人思忖片刻，“看那个小个子不过融合期，出现的幻象最多不过金丹期。”
　　在吴老错身边的宾客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对融合期派出金丹期的车轮战，就是把人按在地上碾压啊。人家这还是没入门的，有必要下手这么狠么。
　　夙雁一拱手，解释道：“虽然说是金丹，但因为仅仅是幻象，足够强大的融合期还是可以一战的。而通过考核而进入四方飞羽学院的修士，自然也会得到他们该有的待遇。”
　　大浪淘沙，沉者为金。
　　密室之中。
　　江小舟忽然问：“小朋友，你会用剑吗？”
　　李春耕刚刚把包子咽下去，握紧了自己腰间的剑，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啪——！
　　一盏魂灯亮起。
　　在幻象渐渐凝成的时候，江小舟厉声道：“拔剑！”
　　李春耕手一哆嗦，便将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深棕色长剑，暗哑无光，重点是，这是一把木剑。
　　江小舟的目光凝住了，惊异地问：“这就是你的剑？”
　　“这就是我的剑。”李春耕握住粗糙的剑柄，颇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磨的。”
　　“这样的剑，能杀人吗？”
　　李春耕张开嘴，非常惭愧地说：“我没有杀过人。”他谁都打不过，也不敢杀人。
　　“你入修真道多久了？”
　　“好几年了吧。”
　　“练的什么心法？”
　　“长春诀。”
　　“从来没杀过人吗？”
　　“没来没有过。”
　　“……”江小舟沉默许久，渐渐握紧了手中的问心剑。
　　他在两仪剑宗被庇护十七年，离开不过五年，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这种世界，哪怕他开始觉得自己能够不沾血腥，与世无争地地活下去，但终究事与愿违。
　　江小舟走向凝实的幻象，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既然如此，那你就站在这里看着吧。”
　　“江前辈，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李春耕在身后惶恐地问。
　　“啊，那就给我留个包子吧。”
　　江小舟挥挥手，疾跑两步，问心剑劈进幻象之中，如砍瓜切菜般，将幻象一招击杀！
　　头顶刚刚亮起来的魂灯瞬间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江小舟渐渐变成了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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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七十六股
　　啪啪——！
　　两盏魂灯同时亮起，江小舟俯身突进，瘦削的脊背崩成极为好看的幅度，在两个幻象刚刚出现时便一剑斩杀。
　　……正是这样的他，才终于能够保护身后的人。
　　啪！
　　啪！
　　啪！
　　啪！
　　四盏魂灯在四个角落之中亮起，四个元婴期幻象渐渐出现，一起冲向中心的江小舟。
　　元婴期！
　　虽然幻象的实力并不到真正的元婴期，但它们散发出的威压却一点都不假，如四座大山一样压在江小舟身上。
　　它们针对的目标紧紧是江小舟，却让边缘的李春耕开始头冒冷汗，瑟瑟发抖。
　　李春耕握住木剑，紧张地盯着江小舟，叫道：“小心！”
　　江小舟笔挺地站在中央，如同一颗挺拔青翠的树。
　　“燕月如钩——”
　　一招毕。
　　四个幻影尽数消散。
　　之后八盏魂灯全亮，幻影的实力也逐渐加强，升到了出窍期乃至分神期！
　　分神期的威压，仅仅是泄露了一点，也让李春耕动弹不得，满心恐惧。
　　江小舟如水中之鱼一般穿梭在幻影之中，有问心剑在，他不畏惧任何威压。登云步运行到极致，不过十六个幻影的围杀而已，他在三万年前的古战场上，所经历的可不止这些。
　　灵气幻化的问心剑每一次进攻都能重伤一个敌人，让那些幻象变得更浅，这种程度并不会为江小舟带来足够的压力和死亡的威胁，在不断的战斗中磨炼体魄，检查自身的漏洞，提升实力，真切地感受到进步之后，他甚至感到放松。
　　每一次挥剑，都让他的心里更加明晰，当他心有所感，剑便随意而动，他从未如此了解过手中的剑。
　　那一刹那，灵光闪现，如鸿蒙初开大梦初醒。
　　剑，本身就是手臂的延伸。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江小舟的气势节节攀升，凛冽的剑光如风一般轻快，又如冰一般寒冷。他的身体轻盈地在幻象之中闪转腾挪，手中的剑极稳极快，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所有的魂灯齐齐碎裂，江小舟扶剑前行，燕月如钩，快踏清秋，春风香罗——
　　他的步伐踏在最后一盏魂灯之下。
　　黄泉走马。咻——
　　九九八十一盏魂灯亮起又熄灭，这一过程看着很长，实际只过去了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李春耕已经看呆了。
　　他实力弱小，寒腹短识，哪怕觉得这个江前辈很厉害，也对这个“厉害”的认知有限。
　　对他来说，元婴期已经是顶了天的大能了。
　　江前辈的实力……究竟是怎么样的？！
　　头顶发出咔咔的声音，对面封闭的石门再次打开，李春耕心里一松，正要叫江小舟，却发现他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前辈？”难道是受伤了吗？李春耕担忧地向前走了几步。，探头问：“前辈你没事吧？”
　　江小舟摆了摆手，过了一会，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
　　“黄泉走马——我终于领悟了，灵心剑诀最后一招。”江小舟顺手拿过李春耕手中的木剑，心中一动，便划出灵心剑诀完整地四套连招。
　　最后一招，他剑指苍穹，划出一道凛冽的剑意。
　　江小舟收剑，抬头看了看上方，似乎透过了考核秘境的屏障，直视攀折峰的众人。
　　“前辈，你在看什么？”一旁的李春耕懵懂地问。
　　江小舟把木剑还给他，接过他手里温热的包子，含糊说：“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咬了一口包子，顿时露出痛苦纠结的表情。
　　呸——
　　茴香味的。
　　当江小舟仰头看向攀折峰众人时，所有人都背后一紧。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你们谁，看清楚他最后一招了？”夙雁开口问。
　　赵氏兄弟互看了一眼，露出茫然的神色。
　　他们本来判定江小舟二人是过不了这一关的。
　　可是，九九八十一盏魂灯，在半柱香的时间内被他尽数熄灭。测试对灵力的掌握？测试对威压的抵抗？测试对如何面对多人围攻？
　　江小舟，可是一剑就将它们全部斩杀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们之前的评价显得多么可笑啊。
　　“哟，这是怎么了？”轻快的声音传来，一只双头凤从云端中显出身形，双翅展开，尾羽流焰，火红色的羽毛如同太阳一般华丽而闪耀。
　　一个穿着繁复而绮丽的男人站在双头凤之上，他容貌极盛，睫尾上翘，眼波横转间，如同春江丽水在阳光下蜿蜒。
　　他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哪怕知道他此时是个男人，也有不少的修士为他露出痴迷的表情，这样的家伙，连太阳都要为他遮蔽光芒，简直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了。
　　“不是在进行考核么，怎么都跟见了鬼一样的表情。”男人玩味地笑了一下，见大家都在看他，摆摆手道：“对不起啊，我来晚了。”
　　夙雁侧身为他让过位置，有礼道：“既然来了，请百里道友上座吧。”
　　百里凤毫不客气坐下去，如今他和四方飞羽学院是盟友的关系，双方在各个方面都有着深入的合作。
　　成年仪式，他闭关三年，涅槃出关。之后兽王门门主便将一部分权利交给了他，百里凤没有留在宝灵州，而是一路向东，来到了四方飞羽学院，说动了两方之间的联盟。
　　当时他是这么和吴老错说的。
　　“宝灵州原本是三方鼎立，两仪剑宗、兽王门、离恨派。其中两仪剑宗最强，离恨派最弱。两仪剑宗如今被白玉十二楼吞入囊中，一旦彻底消化，那白玉十二楼便能将旧州，飞沙楼，宝灵州连成一线，势力横跨整个乾元大陆。”
　　“因此不论从宝灵州也好，从整个乾元大陆也好，我们必须合作以分化白玉十二楼的势力。”
　　“如果兽王门能得到飞羽学院的支持，必然能在宝灵州压两仪剑宗一头，合则两利，分则两弊，今后的乾元大陆走向如何，就在吴老前辈的一念之间了。”
　　吴老错眯着眼睛，洞虚期的气势扑面而来，只问他：“为何不去找七星五行楼？白玉十二楼一向和飞羽学院井水不犯河水，我却听说白玉十二楼的使者在七星五行楼作威作福的很。”
　　百里凤丝毫不畏惧他的气场，如同初升的旭日，昂首道：“因为四方飞羽学院，更有合作的价值。”
　　吴老错终于答应了。
　　百里凤心里松了一口气，随后暗暗想，要是江小舟在这里，肯定会觉得我帅死了，然后心醉神迷爱上我。
　　从闭关出来之后，百里凤就总是在想这件事。
　　如果江小舟在这里就好了。
　　他已经蜕变，已经涅槃，绝不是当初对着喜欢的人发怒的雏鸟。
　　如此努力地展开双翼，想要成长，不就是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么。
　　因为他，我能成为更好的人。
　　百里凤和吴老错谈妥之后，具体的事务都是由夙雁和林深鹿交接的。
　　四方飞羽学院有点奇怪，吴老错基本就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用来镇压那些没脑子或者心眼太多的不怀好意者。夙雁主外，名声大起，林深鹿主内，稳固飞羽学院的基石。
　　在交流中，百里凤和夙雁他们也慢慢熟了起来。
　　夙雁不拘小节，百里凤和她相处得还挺愉快，为此很多人还猜测他们之间是否有了特殊的感情。
　　先不说百里凤一直在找江小舟，他发现夙雁对这方面确实是不感兴趣的。他把这个传言告诉夙雁的时候，夙雁说：“还是平时太闲了，林师兄，年末考核提高一下难度吧。”
　　一旁的林深鹿点点头：“好的。”
　　百里凤心想，林师兄，你可别再闭着眼睛宠你师妹了，她这么张扬，都是你不动声色捧出来的啊。
　　因为百里凤的到来，攀折峰上凝滞的空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百里凤翘起长腿，双头凤昂首站在他身旁，尾羽上的火焰越发灼人。
　　“你们在看什么？考核到现在为止淘汰了几个人了？”他往水镜上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带着一个矮子背朝着水镜，往下一关走过去。
　　还有双人考核啊，这不挺有意思的么。
　　他漫不经心地想。
　　夙雁深吸了口气，将单独放出来的江小舟那一面水镜缩小，塞回整个大水镜之中。
　　此时一直在旁边记录的童子捧着笔说到：“考核到现在已经开始了一刻钟，淘汰人数一百五十八人，有七十七人通过了第一关，三十二人通过了第二关，六人通过了第三关，一人通过了第四关。”
　　“通过了第四关的人是谁？”他们一直在关注江小舟，很少注意到其他修士。
　　童子顿了顿，说：“藏宝阁少主，君从礼。”
　　夙雁一愣，林深鹿则抿起嘴角，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百里凤看热闹不嫌事大：“诶，那挺厉害的嘛。用这个速度通关，估计很快就能上来和咱们见面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侧身看着一直置身事外的青瑶，修长的手指搭着下巴，张口如惊雷。
　　“青瑶仙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君从礼那家伙，他喜欢你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百里凤你就浪吧，很快就浪不起来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股
　　夙雁扭头诧异地看着他，林深鹿抬了抬眼皮，就连吴老错都睁开了眼。
　　只有青瑶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仿佛听见的是和自己完全无关的消息。
　　“百里公子说笑了。”
　　百里凤看她的反应，心里叫了一句糟糕。
　　他和君从礼关系还不错，两人都是修二代，年龄差不多，还都被长辈放了权。兽王门和藏宝阁自然是有合作的，百里凤接了乾元大陆东边的生意之后，就和君从礼碰上了。
　　两人小时候就互相听说过大名，君从礼的父亲君从道，藏宝阁的掌门人，见了漂亮女孩就想撮合给儿子，他曾经说过，君从礼一定要找乾元大陆最漂亮的女修做道侣。
　　那时候百里凤还小，唇红齿白的，眉目间已经能看出日后美人的胚子了。君从道拜访兽王门门主，把百里凤好一顿夸，还说要让他们认识一下，后来百里凤和周岐有了婚约，君从道还叹了口气。
　　再后来，百里凤出关化凤，代替他爹行走在大陆东方，才终于和君从礼正式见过。
　　那时候，江小舟入了红尘谷，认识了修为被废的李寒星。
　　少年人意气风发，自然趣味相投，他们虽然没什么过命的交情，也算互相看得上眼的朋友。
　　百里凤拿小时候那件事打趣，君从礼就把自己仰慕青瑶的事说了。
　　“青瑶仙子？听说她是一个乐修……”如今的乐修，大部分实力都比较弱——说弱可能有点委婉，事实上大部分人认为乐修是不务正业的。而青瑶更是传说花瓶中的花瓶，她的琴声，连一般鼓舞士气或者清心静气的作用都没有，仅仅是好听罢了。
　　百里凤心里还是更喜欢实力强大的人。
　　在认识江小舟之前，他所知的强大就是境界越高越好，越能打越好，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而认识江小舟之后，他才渐渐有了不同的想法。
　　君从礼闭上眼回想，用呓语一般的声音说：“你见过青瑶吗？那次我爹寿宴，她代表白玉十二楼前来祝贺，我一闭眼就能回想起她在宴会上拨弦的样子。”
　　“宴会？是那次吗？”百里凤想起来了：“那时候青雀去了飞沙楼，所以派他妹妹青瑶来了。”“幸好她来了。”
　　“……”百里凤有点受不了他痴汉的样子，陷入爱情的人都这么愚蠢吗。
　　“白玉十二楼啊，那你估计有点难了。”百里凤冷静给他分析：“站在你爹的立场上，身为新生派的藏宝阁应该不会喜欢白玉十二楼这种势力吧。”
　　听了这话，君从礼睁开眼，手中折扇遮住他的嘴角：“仗着那人的余裕嚣张而已，如今群雄并起，白玉十二楼的地位已经相当尴尬了。”
　　“兽王门也相当不喜欢白玉十二楼呢，倒不是因为它的作风，而是——立场问题。”百里凤翘起腿，摸了摸身边的双头凤：“毕竟，我们是从其他大陆来的天命派嘛。”
　　君从礼喜欢青瑶这件事，除了青瑶，该知道的基本都知道了。
　　如今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百里凤其实想的是助攻一把，他心里觉得君从礼和青瑶还是有可能的，毕竟君从礼本身很受欢迎，如果能把青瑶从白玉十二楼带出来，君从道应该也不会反对。
　　而且现在时机这么好，君从礼夺得头筹，风头正劲，如此受人瞩目，不是刷好感的好时机？
　　他规划得很好，可惜他不知道，君从道有意四方飞羽学院的夙雁，已经和吴老错相过亲了吹捧一番了！
　　夙雁还在这儿站着呢！
　　更重要的是，在刚刚的考核之中，大家看到的都是江小舟的实力，君从礼？要说厉害肯定也是厉害的，但架不住大家没关注啊。
　　百里凤确实考虑了挺多，此时看着青瑶的神色，他默默地想，对不起，兄弟。
　　你可能凉了。
　　他没有在青瑶脸上看到一点羞涩或者动容。
　　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发问的是吴老错：“百里小子，你说的是真的？”
　　百里凤心里有点苦，只能含糊地说：“……可能是我听错了？”
　　“君从道那小子！太不靠谱了！”吴老错当然不信他这番说辞，他飞快得瞥了一眼夙雁，见她只是惊讶，才放下心来。
　　幸好之前没有大肆宣扬，他本来也属意君从礼，君从道当时愿意主动抛出橄榄枝，他还挺开心的。
　　如今看来，不过是两个长辈自作多情了。
　　夙雁一转眼就想明白其中的关节了，吴老错之前说的，应该只是藏宝阁阁主的意思。
　　这样一想，就没有要特殊关注君从礼的必要了。
　　于是端正了心态的夙雁，手指一点，将江小舟的画面再次单独拉出来，正面放大。
　　要看，还是看点有趣的好。
　　百里凤正有些局促，干脆把视线放到水镜中，掩饰自己的尴尬。
　　画面中，提着剑的青年修士，正和队友走向第三关。
　　他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清秀而温和，五官雅致，像潺潺诵读出来的诗文。和其他人相比，他神色中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冷淡，哪怕是并肩而立，他心里也有很多只属于自己的事。
　　然而，他又比以前要明朗得多。
　　侧头和那个小矮子说话的时候，眼角的笑容也很真实。
　　百里凤听见自己的心脏咚的一声，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空落落地环顾一周，心想，我出现幻觉了吗？
　　他下意识伸出手，随后抓了个空。
　　“林道友，这位参加考核的修士是谁？”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问出口后，所有弟子都略带惊惧地看过来，似乎他提到了什么危险物一样。
　　林深鹿和张群传音过后，说到：“他是和君从礼一起来的，叫江小舟。”
　　声如炸雷。
　　江小舟和李春耕穿过石门，又向前走了十几步，前方便忽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片山林之中，有一些人背对着他们站立，看上去有剑修也有体修，还有各种各样的术修。
　　“前辈，我们出来了吗？”李春耕说：“好多人都出来了啊，哈哈哈，大家都很厉害嘛……”
　　他的声音渐渐消失，随后默默地缩在江小舟身后。
　　迟钝如李春耕，也发现了这些人的不对劲。
　　他们——或者说它们，从江小舟出来之后，一直保持同样的姿势完全没动过。
　　“它们只是傀儡而已。”
　　江小舟走到一个傀儡身边，这只傀儡是个体修，身上肌肉虬结，身高九尺，怒目圆睁，看向前方。
　　傀儡身上有两块牌子，江小舟轻而易举便取下来其中一块，观察着玉牌。
　　他将灵气小心翼翼地输送进去，随后听见咔哒两声，身边的体修便动了起来。
　　“很久之前前，乾元大陆的修真者与魔族发生了长达百年的战争，双方皆损失惨重，伏尸千里。”一个幻影忽然从玉牌之中出现，白发苍苍的修士看着江小舟，目光苍茫：“修道者众志成城，将魔族困于结界之外，换得修真界一丝喘息之机。然而再坚固的城墙也有碎裂之意，到时候，又有谁来带领修士抵御魔族。”
　　“是你吗？还是你？”幻影将视线投向江小舟，又看向李春耕。
　　李春耕疯狂摆手：“魔、魔族是什么？”
　　幻影：“……”他默默转过头，觉得还是把希望放在江小舟身上比较好。
　　“利用我给你的力量，赢得战争吧。”
　　幻影消失之后，江小舟把另外一块牌子交给李春耕。
　　“前辈，这个要怎么用？”
　　“将灵气输入进去，你就可以控制这些傀儡。”
　　李春耕似懂非懂地接过了，随后输入灵气，立马有大半的傀儡动了起来。
　　它们有的一直往前走，有的则砍向身边的傀儡，有的向前方一个劲地使用术法，整个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李春耕哭丧着脸，手忙脚乱地想要操控这些傀儡，然而他越是慌张，情况就越严重。
　　“冷静下来！”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让李春耕清醒了过来。
　　“要用神识操控它们，就等于将自己同时塞入这些傀儡之中，对神识的要求极高。”而且，哪怕是同时只操控两个傀儡，都会有一种意识分裂之感。
　　当初红尘谷的白发人，每次也只招出一个傀儡来。
　　李春耕紧张地问：“那要怎么办？”
　　江小舟笑着说：“没事，你是剑修吗？随便选一个傀儡操控好了，其他的交给我吧。”
　　一般人听到这话，肯定以为江小舟疯了，然而李春耕就是傻得清新脱俗，对江小舟说的话毫不怀疑。
　　他走到那堆歪歪扭扭的傀儡之中，左右看看，觉得自己对选哪一个都没有把握。
　　如果交给前辈的话，一定能做的比自己好。
　　但是……也要竭尽全力为前辈分担一点啊。
　　哪怕是三十人之中的一人。
　　李春耕左挑右选，站在一个抱着琴的傀儡面前。
　　“前辈，这是乐修吗？”李春耕喃喃自语：“感觉有些不一样……”
　　江小舟随他的视线看过去，缓缓走到傀儡面前。
　　这个傀儡，与其他的比起来，看上去瘦弱很多，如同一片随风飘摇的落叶。
　　“这是……阵乐师。”
　　江小舟的眼睛陡然亮起来，他将神识缓缓探入阵乐师傀儡之中：“阵乐师可是……非常非常厉害的。”


第78章 第七十八股
　　随着江小舟他们走进第三关，除了神思恍惚的百里凤，所有人都在猜测第三关是什么。
　　当情景展现在他们面前之后，有不少人都非常疑惑。
　　“这是哪一关？”
　　“似乎从来没见过……”
　　“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凤见大家都不知道，连忙问：“这一关是什么？”
　　林深鹿朝他行了一礼，温和道：“这一关名为遗失的战场，极少会出现在考核之中，我也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这一关所考验的，并非是修士本身的实力，而是神识的强大和指挥调度的能力。稍后从河对面便会出现大量的魔族，修士必须通过指挥傀儡的方式进行战斗，直到击溃敌军。在四方飞羽学院的历年记载中，只有二十三人参加了这次考核。”
　　“而最终，只有七人通过了考核。”
　　“考核秘境并非由飞羽学院完全控制，它会根据参与考核的修士来自行调整难度，处处绝境，只有一线生机。”
　　“如今，出现了这样的试炼内容，正是因为考核秘境承认了江小舟的强大。”
　　夙雁接口道：“被考核秘境所承认的人，自然也会被四方飞羽学院承认。”
　　有人迟疑地问：“那他能过这一关吗？”
　　毕竟这一关看上去就很难，他们也看到了李春耕的表现，有这样的人拖后腿，本来应该两人平分的压力，基本全都堆在了江小舟身上。
　　这样，他还会赢吗？
　　“当然能啊。”百里凤翘起长腿，肯定地说：“是他的话，一定会赢的。”
　　青瑶转过脸来，轻声问：“百里公子认识他吗？”
　　百里凤扬起一抹笑，骄傲极了：“我认识哟！从小就认识。”
　　虽然那时候，他认识的是周岐，并且对江小舟有一些偏见。
　　青瑶抿唇一笑。
　　刚才听到“阵乐师”这三个字，所有人都没有反应，只有青瑶的眼神晃了晃。
　　面纱遮住了她的神色变幻，藏在衣袖下的手轻轻捏紧，青瑶心中波澜渐生。
　　他怎么会知道阵乐师。
　　毕竟，阵乐师已经消失快三万年了。
　　江小舟……青瑶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江小舟在指挥作战上，并没有多少才能。
　　这个和下棋还不一样，下棋更重要的是战略上的眼光而不是战术上的操作，他就见过张将军指挥，只觉得厉害，既要能观察整个战局，又要针对各种情况作出及时的反应，还需要足够了解手下的实力，不说精通，至少能够合理分配资源。
　　对这种情况，他只能说尽力试试了。
　　回想张将军的做法，然后照猫画虎……
　　“如果你能控制它们的话，指挥不如让我来。”灵均忽然出现，说：“我在张将军身边耳晕目染多年，也有一些经验。”
　　他迟疑了一会，抿唇道：“如果你愿意交给我的话。”
　　系统立刻蹿出来拍了拍手，大声道：“交给他！”
　　“你又搞什么？”江小舟被它们左右声道弄得有点崩溃。
　　“真正的主角，都要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靠系统算什么本事！”系统理直气壮地说：“真好啊，麻烦的事就交给白狼和灵均，我躺在神识里看书就行了。”
　　“你是说，我本来可以找你的？”
　　系统自知失言，嘟囔道：“不是哦，系统的工作，本来就只是指引而已，后来有的系统为了业绩好看一点，才出手帮忙的。”
　　“像我这样出厂时间比较早的系统，就很看不惯这样的行为！”
　　“唔，老派作风啊。”
　　“哪里老了，哼。”系统冷哼一声，似乎被戳到了痛处。
　　他和系统之间的对话，往往只发生在一瞬间，系统消失后，江小舟回应了灵均。
　　“那就拜托你了。”
　　灵均绷着脸点了点头，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和系统不同，在看到江小舟练成灵心剑诀所有招式，领悟剑意之后，他虽然欣慰赞叹，却也开始焦躁起来了。
　　如果江小舟在剑道上成为大家，那他不就没什么用了么，而依照如今这个趋势，想必那一天也不会太远。
　　他想要做一些能够帮得上忙的事。
　　灵均在他神识之中，江小舟自然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他颇有些感慨：灵均真的太乖了。
　　不知道张将军怎么养的。
　　有了灵均的帮助，江小舟操控着傀儡，势如破竹般击溃了秘境制造的魔族。
　　江小舟这边也损失了不少傀儡，结束之后，他和李春耕归还玉牌，那些死去的傀儡便再次刷新出来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考核秘境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挑战者。
　　李春耕的心态已经从自己要和前辈共渡难关变成了躺赢真舒服软饭真好吃。
　　“前辈你太厉害了！”他冲过去，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太帅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刚才那些傀儡就像是活过来一样！”
　　江小舟所操控的傀儡极为灵活，行动间没有任何凝滞的感觉。其实这件事算他取巧了，毕竟他不用思考如何具体使用傀儡这样复杂的问题，只需要听从灵均简单的命令，因此这件事比想象中，其实要轻松很多。
　　“控制神识这方面，我还是挺自信的。”江小舟当初与白发人对战，就敢用神识硬碰硬。
　　毕竟是有系统加持的。
　　如今他识海中还住进了灵均，如果以后有人想攻击他的神识，估计会死的很惨。
　　攀折峰之上，观看的众人也在议论纷纷。
　　关于江小舟通关这件事，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家讨论的是另一件事。
　　“要将傀儡操纵到这种地步，其实我也可以做到。”一个弟子说：“可问题是……”
　　“他操纵了二十九个傀儡，每一个都很灵活。”夙雁接过他的话，环顾一周，说：“非常惭愧，我最多可以操纵八个傀儡。”
　　其他人不禁轻轻吸了口凉气，敬畏地看着夙雁。
　　“遗失的战场，一直以来，只有七人通过了考核，很荣幸，我就是其中一人。”夙雁淡淡地说：“但当时，我所面对的只有十个傀儡，难度与这位江小舟自然不能比，最后也只是勉强过了考核而已。”
　　她说勉强，却没有人敢轻视她。
　　“到现在，虽然再也没有尝试过操控傀儡，但我估计也只能成功操控数十人而已，毕竟操控傀儡，需要的是对神识的控制。”
　　“江小舟的实力，早已经超过了考核的标准。”
　　有弟子问：“那他还需要接受考核吗？”
　　夙雁瞥他一眼，说：“当然需要，规矩如此，不能作废。不过接下来的两关不会很难了，我估计下一关，应该是心魔的考验。”
　　毕竟每个修士修炼的时候，都有过那么五六七八次心魔，应该习惯了才是。
　　江小舟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眼前的山林全部消失，随后白雾升腾，他们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估计是第四关了，你跟在我身后，小心……”
　　身后没有任何动静，江小舟回头一看，李春耕已经不见了。
　　看来第四关确实已经开始了。
　　他想要拿出问心剑，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气忽然消失殆尽。江小舟惊愕了一瞬间，随后发现，也不是全没了，就是变得非常稀少，如同……筑基期的时候一样。
　　“灵均？”他试图呼唤神识中的剑灵，对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系统？”系统也没有反应。
　　江小舟心里一沉。
　　他还从来遇到过这种情况。
　　没错，江小舟以前是没有经历过心魔的。
　　“小舟，你在做什么？”一个久违的声音忽然响起，江小舟侧身看过去，只见明夷长老正站在论剑台之上，微笑地看着他。
　　旁边是熟悉的亭子，纱帘随风飞舞，里面放着灵果和各种食物。
　　“……明夷？”江小舟一怔，茫然地往前走了几步，他似乎忘掉了什么事情，走到明夷身边，他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十七岁的少年，就像是刚刚抽芽的嫩枝，挺拔而青翠。
　　“灵心剑诀练得怎么样了？”明夷问。
　　江小舟顿时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一直领悟不了剑意，江长阁希望他能继承灵心剑法，但自己无法回应他的期待。
　　这样的心绪让他的心如同被巨石压着一样难受。
　　喘不过气了……
　　好痛苦……
　　江小舟不知不觉间跪在了地上，愧疚感犹如实质压在他身上，他脸色憋得通红，想要站起来，可是空荡荡的身体无法给他任何力量。
　　“你太弱了。”
　　明夷居高临下地说，江小舟仰头想要看他，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了。
　　但他所感受到的压力越来越重了。
　　“哥！你在这儿干什么？”
　　漂亮的小男孩兴冲冲地跑过来，大声说：“哥，我学会燕月如钩了！”
　　“哥，我们一起去玩吧！”
　　“哥，我们回家吧！”
　　“哥……”
　　他一股脑往这边跑过来，江小舟和他之间却隔开了一道极粗的裂痕，裂痕下是万丈深渊。
　　“——小心！”江浸月仿佛没有听见哥哥的惊叫声，他一脚踩空，慌忙间双手抓住了缝隙边，整个人极为危险地挂在崖上。
　　“哥哥，救我！”江浸月哭喊道。
　　江小舟拼命往前爬过去，他站不起来，越来越重的压力牢牢地将他的膝盖固定在原地。
　　“啊啊啊啊——！”
　　膝盖与地面摩擦，手掌和膝盖都被磨破了，一道血痕在地上蔓延，江小舟浑然不觉，咬牙朝江浸月那边爬过去。
　　为什么赶不过去——
　　江小舟此时的样子狼狈极了，他眼角急得渗出泪来，谁来帮帮我，谁都好——
　　白狼站在山崖对面看着他。
　　“小白！快帮我！救救小月！”江小舟松了口气，如果是小白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白狼的瞳孔，从金色变成了红色。
　　它冷漠地转身离开了。
　　江小舟的心，陡然空了一块。
　　这并非单纯的失落感，而是自己的一部分被割断了一般，让人感到无端的恐惧。
　　作者有话要说：
　　心魔都是江小舟自己内心的恐惧所化。
　　例如他到现在，都还畏惧明夷问他灵心剑诀的事。
　　就如同我大学毕业几年了，仍然会做梦梦到高考和数学题，并且一道题都不会做=。=


第79章 第七十九股
　　江小舟逐渐感受到窒息。
　　一股突如其来的沉痛感压在他的心上，如同被关在铁箱中扔进海里一般令人窒息而绝望，
　　为什么……？
　　他看着白狼离去的背影，默默地想，不对，这不对……
　　至少它说过不会离开的。
　　江小舟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是一双一看就养尊处优的手，然而，他应该更有力量，至少，能拿剑，能移千山，能平万海……
　　“哥！救我！”
　　攀附在山崖上的“江浸月”还在哭喊，江小舟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
　　仿佛从困茧之中挣脱，从沼泽中浮起，每走一步，他都能慢慢感受到自己体内灵力复苏，问心剑骨在体内嗡鸣着，身上的压力也渐渐消失。
　　江小舟回过头，身后，是十七岁的江小舟，跪在地上，非常狼狈。
　　“江浸月”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周遭不知何时又起了白雾，心魔凝成的“江小舟”仰着头看他，脸色苍白，眼角泛红，还有一丝泪痕。
　　以前的我，原来是这样的啊……
　　“太弱小了。”江小舟喃喃，他蹲下来，直视着心魔的眼睛，摩挲着他的脸颊，抹掉了上面的泪水。
　　手上的触感冰冷而光滑，就像是被珍藏的瓷器一样，泛着冷白的光。
　　心魔握住他的手腕，刚才被地上的砂石磨破皮的地方流出血，全都沾在江小舟的身上。
　　唰——
　　冷光一闪，江小舟和心魔的灵力相对，掀起无声而剧烈的波动，周围的雾气扭曲了一瞬间，逐渐变得更加浓郁，暗流涌动。
　　心魔和江小舟同时抽出问心剑。
　　这个心魔，正是江小舟自己所创造出来的，与他拥有相同的力量。
　　两人再度同时攻击。
　　一样的灵心剑诀，一样的莲心火，一样的问心剑，就连对彼此造成的伤害都是相同的。
　　心魔就如同一张镜子，将他对心魔的伤害完全映射在他自身上。
　　江小舟第一次发现自己还挺难缠的。
　　过去了大概多久？
　　江小舟也不知道，他仍然处于心魔的幻境之中，伤痕累累，疲惫不堪。这是一场与自己的战斗，当江小舟在挥剑的时候，他心里便知道该如何去应对。但随着时间变化，终究是心魔更强一些。
　　要如何打败它？
　　江小舟苦苦思索，他看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对方单薄的身影和冷淡的神色与当年的自己如出一辙，但他此时却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江小舟不禁想，如果当时的自己是这样就好了，至少他肯定能救下江长阁。
　　那个无力的江小舟，不是很令人讨厌么。
　　感受到江小舟心中的动摇，心魔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它缓缓走过来，轻声问：“累了吗？”
　　江小舟默然不语，高强度的战斗让他精疲力竭，他之前一直没有拿出全力来，对自己的实力也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经过这一战之后，他终于能从客观第三方和敌人的视角来了解自己的实力了。
　　总之就连他自己，也不想成为这样一个人的对手。
　　“如果很累的话，就休息吧……”
　　心魔走到他面前，恳切地说：“你受了伤……那些事情，交给我来做吧。”他似乎为江小舟身上的伤痕感到不忍，眉毛都微微地蹙了起来。
　　“……休息？”江小舟喃喃。
　　“不论是世界之书，魔族入侵，寻找小月，还是报仇雪恨，都可以交给我，你已经背负很久了。”
　　江小舟似乎有所意动，慢慢放松下来。
　　两人贴的更近，心魔伸出双手轻轻揽住江小舟的腰，让他靠在身上，声音低沉犹如夜晚拂叶而过的风：“休息吧……”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再一次，心魔和江小舟同时拔出问心剑，但这次，是江小舟的动作更快。
　　心魔不敢置信地看着穿体而过的问心剑，它明明丝毫没有感受到江小舟的杀意！
　　“你——！”
　　汹涌如海浪的灵力疯狂地旋转起来，狂风暴雨般冲进心魔的体内，这一手正是江小舟破釜沉舟的最后一招，他毫不犹豫地将所有剩余的灵力变成纯粹的力量，心魔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被拍打的小木筏一般，体内发出咔吱咔吱碎裂的声音。
　　江小舟反手抱住它，抽出问心剑，而心魔在他怀中渐渐消失。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休息……我还要走下去。”
　　李春耕等了很久。
　　他跟着江小舟过了第三关之后，就在一片白雾中失去了前辈的踪迹。
　　在慌忙中，他叫了几声前辈，都没有得到回应，心里便猜测这应该是第四关了。
　　他拔出自己的木剑，预备着可能出现的危险，然而之后过了很久，也没有任何东西出现，周围的白雾仿佛凝滞了一般。
　　就在他百无聊赖的时候，白雾忽然消失了，李春耕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块圆台之上，这圆台上是阴阳鱼的图案，他站在黑色这边的白色中心上，另外一边则空空荡荡，似乎在等待着另一人。
　　李春耕：“？”他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关呢？
　　过了吗？
　　那前辈呢？
　　他开始有些担心江小舟了。
　　虽然前辈的实力远在他之上，但第四关非常奇怪，他这么容易就出来了，前辈为什么还没有出来？
　　攀折峰之上，众人正在等待。
　　如夙雁所言，第四关确实是心魔，这一关说简单也简单，说凶险也凶险，不过心魔是与自己的战斗，旁人是无法窥探一二的。
　　他们在等江小舟出现。
　　而在江小舟他们踏入第四关的时候，君从礼上了攀折峰。
　　每个人的考核内容是不一样的，君从礼最后一个考核就是从山底徒步爬上攀折峰，灵力全封，不允许借助任何手段，不能停下来。
　　君从礼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方法，但最终还是决定老老实实往上爬。
　　攀折峰。
　　近来攀折苦，应为离别多。
　　每向上攀登一层，便有一个声音在脑海中说：“放弃吧。”
　　“放弃吧。”
　　“放弃吧。”
　　“不会成功的……”
　　君从礼充耳不闻，在爬上一半的时候，他忽然说：“你实在是吵。”
　　脑海中的声音似乎没反应过来：“……放弃吧。”
　　“我短短半辈子，从来没做过什么轰天动地的事，不过靠着父辈福荫获得一些虚名。”君从礼缓缓说，似乎是说给那个声音听，又似乎只是自言自语：“财富，美貌，才华，权势，都可以轰动一时，举世钦羡，但它们终究有凋零消逝的一天。”
　　“放弃吧。”
　　君从礼笑眯眯地说，丝毫不受影响：“既然你喜欢说话，刚好我也喜欢，所以我们来聊一聊吧。”
　　“放弃吧。”
　　“如果我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实力，失去了双手双脚，失去了生命，那还有什么能够存在于这片天地，证明我是谁，谁是我。”
　　“放弃吧。”
　　“是记忆吗？是灵魂吗？是别人对我的印象吗？如果我的记忆出现了错误呢，如果我的灵魂就此消散了呢，所有人都忘了我呢，我想以自身存在于这里，并非是藏宝阁的少主，君从道的儿子，大雪小雨的主人，也不是君从礼的名字。”
　　“放弃吧。”
　　“我还没有找到答案，但我在青瑶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放弃吧。”
　　“我想找到永恒之物。”君从礼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攀折峰顶，青瑶正漫不经心地看着水镜。
　　君从礼只看了她一眼，便飞快地偏过了头，旁边是翘着腿的百里凤，和青瑶相反，他看得非常认真，说是凝神聚气都不为过。
　　水镜之中是试炼的情况，君从礼毕竟身份特殊，这些他还是了解的，此时不禁感叹，百里凤还是够朋友，这么关注他的考核，奇怪的是，他都上来了，为什么没人迎接？不应该啊，他怎么说都不该被冷落到这种地步吧。
　　“君公子，恭喜。”还是林深鹿最先注意到他，给他打了招呼：“恭喜君公子第一个通过所有考核，夺得头筹！”
　　虽然这样说，但感觉你们都不是很激动啊……
　　君从礼微微拱手，回了一礼。
　　林深鹿做了记录，走过来说：“拜师之礼需要等所有考核结束之后进行，君公子辛苦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门了。”
　　他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君从礼自然接过，随后林深鹿引君从礼站到一边，从袖中拿出一个雪白小巧的铃铛，轻轻一晃。
　　清脆的铃声瞬间响彻山峰，表示第一个通过考核的修士已经出现了。
　　攀折峰上的弟子，纷纷过来和君从礼打招呼，不管是君从礼本身的实力，还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都值得别人对他笑脸相迎。
　　大家以后就是同门了，自然要从现在打好关系。
　　就连吴老错都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君从礼一一得体地回应了，然后看到挂着笑脸凑过来的百里凤。
　　因为刚刚干了亏心事，百里凤非常热情地给君从礼打了招呼，并不遗余力地夸奖他：“君道友真是人中龙凤，鹤立鸡群！”
　　君从礼后仰躲开他，嫌弃地说：“你至于么。”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笑容总算真实了一点。
　　“嘿嘿。”百里凤摸了摸鼻子。
　　要是青瑶也能来和自己说话就好了。君从礼看了一眼青瑶，正好对上青瑶的眼神。
　　青瑶朝他微微点头，随后看向了水镜。
　　他们到底在关注什么啊，我不是已经博得头筹了么，接下来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吧。
　　除了江小舟。
　　说起来也有些奇怪，这次考核中，他认为唯一能与自己竞争的就是江小舟。虽然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但仍然不能保证自己能独占鳌头。
　　在峰顶没有看到江小舟，他还是松了口气的。
　　那么，江小舟应该很快就会上来了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君从礼也随大家看向水镜，只见最大的水镜上是一片白雾，而众人则聚精会神地盯着这片白雾，对其他水镜中的各种险象迭生的场景视而不见。
　　君从礼找了一圈，没见到江小舟，干脆转头问林深鹿：
　　“我想问一下，与我同行的那位修士，如今在哪里？”
　　百里凤一挑眉毛：“你是在问小舟吗？”
　　君从礼眨眨眼：“你认识他？”而且还叫得这么亲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情投意合，世事难料。”百里凤坦然道：“我不是一直告诉你，我在找一个人么。”
　　君从礼露出讶然的表情，看来相当的意外。
　　“原来是他。”他若有所思地说：“我当时还想，谁能让你挂念这么多年，如果是小舟的话，倒显得理所当然了……”
　　随后，他充满惋惜地看着百里凤。
　　江小舟这小子看着温和好相处，实际上是相当注重距离的人，很难走进他的心里。虽然总是笑着的样子，但一个人的时候，也会露出非常冷淡的表情。
　　而且他心里有很多事，没有一件关乎风花雪月。
　　百里凤这条路，比他追青瑶要难得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


第80章 第八十股
　　百里凤告诉君从礼，这片白雾之中就是江小舟之后，君从礼便也专注地看着水镜。
　　过了一会，李春耕从白雾中出来了。
　　还不等君从礼发出疑问，便有人说：“为什么我开始嫉妒这个小子了。”
　　他这话一出来，顿时有不少人默默点头，露出心有戚戚焉的样子。
　　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考核，李春耕做了什么呢？除了给江小舟分享了一个包子，他唯一做的就是抱上了江小舟的大腿，开始还有人觉得他们应该是无法通过考核了，哪知道江小舟势如破竹，以绝对的实力碾压了所有关卡。
　　那样强大的姿态，实在令人倾慕。
　　而第四关的心魔，他们虽然分开了，但众所周知，心魔的实力与修士本身相关的，境界越高，所遭受的心魔也越强大。
　　这一关，江小舟绝对比李春耕过得更艰难。
　　“躺赢真好啊。”有人感慨说。
　　“我当初要是也能抱个大腿就好了，累死累活的，还差点没通过考核，原来是我通关的姿势不对吗。”
　　“不知道江道友能不能看上我……”
　　众人看着说话人一身魁梧的肌肉，纷纷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
　　君从礼这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百里凤解释说：“四方飞羽学院的考核，除了单人考核，还可以两人共同通关。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上小舟的，两人一起通过了前四关的考核。”
　　君从礼：“？什么时候的事，我不是才和小舟分开吗。”
　　百里凤摊手，表明他也不知情。
　　所有人都在等江小舟从心魔的幻境中出来。
　　然而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通过考核的人陆续通关，被送上了攀折峰，江小舟却仍然不见踪影。
　　直到最后一个修士也通过了考核，攀折峰之上，只剩下了一面水镜。
　　有一些通过考核的弟子开始不耐烦起来。
　　“通过考核之后，不会是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着吧？”
　　“我们在看什么？那个傻小子吗？”
　　“融合期？我都不知道融合期也能通过四方飞羽学院的考核了。”
　　夙雁抬手下压，冷淡地说：“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可以离开，往山下走的路，远比上山简单。”
　　众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其他人只当夙雁是在维护四方飞羽学院的威严，而最了解她的林深鹿，心里却有些惊讶。
　　夙雁小时候被吴老错捡回来，将四方飞羽学院视作自己的后盾和港湾，如今长大成人，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庇护四方飞羽学院，反哺师恩。
　　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任何其他心思，只一心想着为飞羽学院搜罗更多人才，她代表四方飞羽学院出面极多，几乎所有重要的在外的任务都是由她完成的。与之相比，青瑶实力弱小只默默跟在青雀旁边，李小可年龄尚小闭门不出，百里凤早就有了未婚夫，因此夙雁知名度最高，便拿了第一美人的称号。
　　实际上夙雁并不怎么关注这件事。
　　她是一个，以将自身奉献给飞羽学院为愿望的人。
　　林深鹿与她不同，他为飞羽学院做事，更多的是为了夙雁和吴老错，如果有一天，吴老错或者夙雁命令他将剑指向四方飞羽学院的同学，他也绝不会犹豫。
　　虽然也不会有那一天就是了。
　　林深鹿一直在看着夙雁，所以对她的心思极为了解。
　　夙雁，比他想象中的更在乎江小舟，甚至会因此袒护他——她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
　　而就在这时，江小舟终于出现在了水镜之中。
　　当他的身形出现后，李春耕下意识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走上前去：“前辈，你终于出来了……”
　　江小舟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李春耕条件反射地接过了他，让对方靠在自己身上。
　　前辈看上去非常虚弱。
　　“前辈，你没、没事吧？”李春耕慌慌张张地问，此时他才注意到，江小舟身上伤痕累累，气息极弱，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虽然仍然是很冷静可靠的样子，但很明显，他受了重伤。
　　李春耕手足无措地僵着，他是非常仰慕江小舟的，但巨大的实力差距，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距离感，总觉得和江小舟不是一路人。此时江小舟虚弱地靠在他身上，让他感觉非常奇妙。
　　就像是高高在上雷霆万钧的暴雨忽然化作春风细雨，低眉垂目给稚嫩的小苗施以恩泽一样。
　　“没事。”江小舟温声说，李春耕身上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生机，他靠了片刻，居然缓过来了。
　　再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少年居然脸红了。
　　难道抱在一起很热吗，江小舟漫不经心地想，随后松开他，运行炼体功法恢复体内灵力，与心魔一战之后，他似乎更加心眼清明，对过往的种种，有了不同的感悟。
　　没有心魔的考验，对丹修来说到底是福是祸，江小舟此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李春耕心里顿时空落落的。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阴阳台上，江小舟站在白色为底的黑色圆点上，李春耕站在黑色为底的白色圆点上。
　　“你很早就出来了？”江小舟随口夸道：“很不错嘛。”
　　李春耕挠挠头：“刚才第三关结束后，忽然出现了一片白雾，前辈你就不见了，然后我在白雾里呆了一会，什么也没发生，就出现在这里了。”
　　江小舟愣了：“什么都没发生？”
　　“是啊。”
　　是因为境界太低了所以连心魔都没有吗？不，江小舟打量着他天真的神色，觉得可能还是因为这个人，心里真的没有什么遗憾和悔恨吧。
　　这可真是……令人羡慕。
　　“我说啊，下一关我要是保护不了你了怎么办？”
　　李春耕顿时苦下脸，遗憾地说：“那就没办法了，明年我还是老老实实交钱吧，前辈这么厉害，一定能通过考核的。”他一想到那些攒了很久的钱，就感到心痛。
　　说话间，两人脚下的圆台忽然转动起来，而后向外散去，圆台不断变大，最终变成了一个宽阔的擂台。
　　夙雁说：“第五关，擂台之战。还请一位长辈下台与他们两人较量一二。”
　　飞羽学院在场的老师们纷纷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们比夙雁和林深鹿更加见多识广，对江小舟的实力有更深入的见解，他绝对隐藏了一部分实力。
　　他们并不觉得自己会输给江小舟，更何况现在江小舟受伤了。然而问题也出在这里，江小舟受伤了，他们及时赢了，也赢得不光彩。
　　万一输了，那就更丢人了。
　　夙雁见状，勾唇一笑：“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试上一试，不管结果如何，飞羽学院已经承认了江小舟。”
　　她只说江小舟，很显然是没有承认李春耕的实力。
　　一时间，夙雁看到了好几个人露出意动的神色。
　　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些弟子自然不会像长辈那样顾虑重重。如今江小舟如此引人注目，如果打败他，那么焦点就能转移到自己身上。
　　当然其中也有不乏真正想和江小舟试一下高低的。
　　夙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众人踌躇，跃跃欲试的时候，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来。
　　“让我来试试吧。”百里凤挂着明亮的笑意，站出来说。
　　君从礼先吃了一惊：“你要去吗？”
　　虽然他也很想和江小舟切磋一下，但那次见过他拔剑后，君从礼对江小舟总有一股隐隐的恐惧感。
　　“当然，多年不见，我也很想知道小舟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嘛。”百里凤转向夙雁，拔高了声音问：“我可以下去试试吗？”
　　“自然。”百里凤能主动站出来，对夙雁来说是意外之喜，他引人注目，实力也很强，想必能很好地展现出江小舟的实力。
　　“谢了。”
　　眼见百里凤就要下去，君从礼提醒了他一句。
　　“小心他的剑。”
　　双头凤感受到百里凤激动的心情，蹦跶地走过来。
　　百里凤摸了摸它的头，想到自己即将和江小舟见面，两人都已经经历了很多，如今时过境迁，旧友相逢，自然令人雀跃不已。
　　“唧唧。”双头凤昂首期待地看着他，尖尖的红喙中吐出一口明艳的火。
　　百里凤笑容满面地说：“你留在这里。”
　　双头凤：“唧唧？”我也想去啊！
　　“你留在这里。”百里凤又重复了一遍：“你太明显了，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唧唧。”双头凤的眼睛耷拉下来，就连脚下的铭火都黯淡了。嘴里吐出来的火苗掉在地上，被它哒哒地踩碎了。
　　“乖。”百里凤敷衍地安抚了一下自己的契约灵兽，随后从峰顶纵身一跃。
　　红色的双袖在空中猎猎作响，衣摆被风吹起，露出劲瘦精干的腰身。他的眼睛极为明亮，身姿轻盈，与天上的太阳相比也毫不逊色，如同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从空中急速坠落的百里凤，如同真正的凤凰一般，拉着绚丽华丽的尾羽从天而降。
　　他落在擂台中间，直视江小舟。
　　“最后一关，擂台之战，我来做你的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


第81章 第八十一股
　　百里凤气势极盛，甚至让江小舟有一种灼目的感觉。
　　这人感觉好眼熟。
　　不怪他没认出来，百里凤这几年变化极大，不光是性别，他比以前更加耀眼，更加张扬。褪去了少年感之后，他犹如浴火重生的凤凰，带着一种直白而炽热的轻狂。
　　与之相对的，是他极为优雅的举止和过于华丽的外貌。
　　对江小舟没认出他这件事，百里凤心里也有所准备。
　　不过还是有些不爽。
　　面对这样的百里凤，李春耕鼓足了勇气站出来说：“前辈他受伤了，现在动手是不公平的。”
　　百里凤扬眉：“怎么，你要代替他和我打吗？”他上下打量着李春耕，嗤笑道：“以你的实力，恐怕不配站在这里。”
　　李春耕涨红了脸，但终究还是站在江小舟前面，寸步不让。
　　至少给前辈拖延一些时间——
　　“再不让开的话，我会杀了你的。你只是来参加考核的，没必要把命搭上吧。”百里凤轻佻地说：”趁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李春耕：“我不会让开的——”
　　看着这样的场景，百里凤的好心情慢慢消失了。
　　搞得自己好像是什么坏人一样，真不爽啊。
　　明明以前挡在小舟前面的人是我。
　　赶在百里凤爆发之前，江小舟对李春耕说：“你让开吧，他是我的朋友。”
　　百里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江小舟绕开李春耕，走到前面来，含笑看着百里凤，问：“双头凤呢？”
　　百里凤飞快地答道：“它在上面。”
　　江小舟抬头看了看，低声道：“上面吗？看来你确实是最后一关的考官了。”
　　百里凤按捺住自己鼓噪的心，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分开太久了吗。
　　当江小舟那样看着他，和他熟稔地说话时，百里凤的心，都开始战栗起来。
　　他的掌心发烫，脚下犹如踩在云端之中，这种被蜜糖所包裹的满足感甚至会让人产生恐惧，他无比害怕这是一场幻觉。
　　就像他之前所经历过无数次的那样。
　　有时候，思念会引出恐惧，怨恨，愤怒和……欲望。
　　百里凤迫切地想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
　　面前的江小舟，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如此面对面而立，百里凤更加能感受到江小舟的变化，他长高了，肤色却变得更白，像藏了很久很久的瓷器，有一种冰冷的沉静感。神色也多了一分通透和随意，五官和轮廓长成了一副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脸，然而变化最大的，还是他一身神秘莫测的修为。
　　百里凤还记得他当初的那番话，江小舟并不是追求强大的实力那种人。
　　他一定经历了很多事。
　　百里凤暗想，那些他没有参与过，无从得知的事，改变了江小舟，让他成为如今这样更加优秀，更加耀眼的人。
　　如今的他，到底有多强大。
　　“一对一的话，是很公平的。”江小舟感受到他的打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我虽然受了一些伤，但并无大碍，你也没带上双头凤。”
　　对于百里凤这样和灵兽一起修炼的修士来说，失去了灵兽，他们至少会失去一半的实力。
　　“那就开始吧。”没有任何寒暄客套，他们俩人直奔主题。
　　百里凤猛然张开自己的领域。
　　一股强烈的气势从他身上传来，身边所见所感都被百里凤所控制，江小舟感受到自己的五感和灵力都受到了限制，犹如陷入泥沼之中。
　　这正是元婴期修士才能拥有的能力，以灵气构建个人领域，在个人领域中，主人的实力会得到大幅度增强。而实力越强，就越能干预个人领域的法则，甚至能够自己创建一个异次元的虚空世界。
　　如今百里凤能够如此熟练地控制个人领域，正是他实力的表现。
　　“真是毫不留情啊……”面对百里凤，江小舟毫不犹豫地拔出问心剑，以考核以来最认真的态度面对旧时好友。
　　百里凤的实力是值得他如此重视的。
　　问心剑嗡鸣作响，江小舟犹如烈火之中的一滩湖水，他的灵气翻涌起来，没有丝毫凝滞，似乎完全没有受百里凤领域的影响。
　　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他的体表浮现了一层浅蓝色的光芒，这正是他张开的个人领域，与百里凤相比，显得格外单薄。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在百里凤的领域中行动自如，问心剑灵力激荡，如冰刃一般，一股强烈的威压袭向百里凤。
　　百里凤不慌不忙地撑开火焰屏障，但问心剑丝毫没有受到阻扰，微小的莲心火裹在剑身之上，将所接触的一切灵气全部烧毁殆尽。
　　两人目前还在试探阶段，大约了解对方的实力之后，百里凤和江小舟同时出手，红色的火焰和蓝色的微光骤然相撞，空中掀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将擂台的石板层层碾碎。
　　江小舟顺手扔出一团灵气，将身后的李春耕拢在灵气护罩之中。
　　“还有照顾别人的余裕吗？”百里凤挑眉笑道。
　　江小舟朝他一笑，问心剑从刁钻的角度撩起，百里凤不敢硬抗，双手一挥，三道铭火化作火绳，朝江小舟飞去，将剑身牢牢困住。
　　“你也学了很多新花样嘛。”
　　江小舟灵气暴涨，将火绳尽数吞噬，两人站在阴阳两极，心里已经对彼此的实力有了准备的判断。
　　攀折峰之上，刚刚还嫌等待了许久的修士们，纷纷瞪大了眼睛，紧紧盯着水镜之中的画面。
　　“元婴期！百里凤竟然已经到了元婴期境界，真的是虎父无犬子，他还这么小，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元婴期是什么概念，现在可不是三万年前元婴不如狗，分神遍地走的时候，一个元婴期，就可以当一方门派的掌门人了。当时一剑破万魔的江长阁，不就是元婴期么。
　　百里凤以现在的年龄，能够升入元婴期，平添数百年光阴，以他的资质，几乎能看到未来得道飞仙的那一天。
　　那能和百里凤打得不相上下的江小舟，又是什么实力。
　　“我竟然看不出他的实力……”
　　“按理说，能够在元婴期领域中自由活动的，至少也是元婴期，可是他的领域非常奇怪……”
　　“是剑修吗？他那把剑有些意思。”
　　“他对灵气的运用少有人及，注意看这里，几乎是已经到了心随意转的境界了。”
　　“这小子的招式也太多了，简直看得人眼花缭乱。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能将这些乱七八杂的东西联合起来。”
　　“他居然将术法这样与剑法结合……原来还可以这样……！”
　　“这样的战斗，可是难得一见的！”
　　“我本来以为百里凤必胜无疑，现在看来，这一战的输赢，难以预料。”
　　“这种人为什么要来参加考核，他当老师都可以了吧。”
　　百里凤实力虽强，也是大家所熟知的，江小舟却是横空出世，因此大家对江小舟更感兴趣一些。他们热烈地讨论着江小舟的剑法，灵气运用和战斗风格，有的人甚至从这场战斗之中有所领悟。
　　君从礼默默扶额，难道就没人觉得，他们俩打得那叫一个眉来眼去，心意相通么。
　　从升入地丹之后，江小舟还没有真正战斗过，直到现在，他才全力施展自己的实力。
　　问心剑变得巨大无比，直指苍天，江小舟挥舞着它，犹如稚子站在高山面前，妄图攀登日月一般。
　　他的身形极为灵动，问心剑在空中划过凌厉的剑锋，淡蓝色的光芒犹如清冷冰凉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向百里凤冲过去。
　　那把问心剑，散发着极为可怕的威压，不仅如此，百里凤还能感到其中似乎蕴藏着什么更特殊的力量，仿佛在唤醒他心中的恐惧。
　　“来得好！”
　　百里凤绷紧了身体，双手一扬，数十道火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凤鸣，随后红光坠落，如风吹落霞，晨光乍现。
　　剑锋与火光相撞，擂台发出刺耳的轰隆声，彻底断裂。
　　“擂台已经断了，咱们还要打下去么？”江小舟拎着李春耕，挡住了扑面而来的飞石。
　　这动静似乎太大了点。
　　百里凤用手指了指攀折峰：“这样问飞羽学院的主人了，不过要是打下去，你可能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江小舟笑：“那可不一定。”
　　“这么厉害？”
　　“那再试试？”
　　两人相视一笑，这一战，双方都已经力竭了。
　　百里凤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战斗，他爹不让他出手，因此少有人知道，兽王门少门主已经拥有了元婴期的实力。
　　而他与双头凤共同对敌，则远比一般的元婴期更加强大。
　　不只是变强，为了谁而变强，这一点比大家想象的更加重要。
　　江小舟有血海深仇，而他是为了守候。
　　此时看着久违的江小舟，百里凤的心再次鼓噪起来。
　　他忽然叹了口气，垂下眼说：“对不起。”
　　这一句没头没尾，江小舟却听懂了，百里凤在为当年的事情道歉，不管是两仪剑宗，还是他困住江小舟的事。
　　江小舟收敛了笑意，认真地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能再见故人，就已经值得庆幸。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


第82章 第八十二股
　　江小舟当然通过了考核，不仅如此，夙雁还亲自下来，将他引上攀折峰。
　　“四方飞羽学院的考核，你觉得如何？”夙雁问。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见这位闻名天下的第一美人，由此可见，所谓的闻名天下大部分时候都是虚名，常年闭关地处偏僻的修士，可能连什么天下美人榜都没听说过。
　　夙雁确实很好看，而且她的好看不止皮囊上的精致，她有极为坚定的意志和目标，身形挺拔，眼神明亮，一言一行之中，都很明显地彰显出她独有的气质。
　　“很好。”江小舟只能这么回答她。
　　夙雁嫣然一笑，似乎与有荣焉，她笑道：“四方飞羽学院，不仅有考核秘境，还有天愿山登仙台，九转如意彩鲤，千万古籍藏书，数不清的人间俊杰。”
　　“那确实很好。”
　　“如果有你加入，那便更好。”
　　江小舟疑惑地看着她，而夙雁不再多说，几人上了攀折峰，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云层被宝蓝色渐变的天空所覆盖，霞光褪去了最后一丝身影。
　　考核已经结束，那些交钱进了学院的弟子当然已经被领着去了学院前方，现在位于攀折峰之上的，都是通过重重考核，实力已经被学院所认可的弟子。
　　他们会被在场的老师选择，同样他们也拥有挑选师父的权利。
　　不仅如此，他们得到的权限也远比那些普通弟子更高，在登上攀折峰之后，他们已经成为学院的核心力量，与四方飞羽学院荣辱与共了。
　　夙雁站在中心的位置，身旁是吴老错和林深鹿，所有人都注视着她。
　　不管是刚刚通过考核的弟子，还是那些老师与他们的得意门生，此时都安静下来，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是夙雁主持大局的时候，今天的这一场考核，到现在，要由夙雁来结束。
　　“君从礼，郭谦平，方园，于欢欢……江小舟，李春耕。”夙雁将他们的名字念出来，缓缓说：“恭喜你们，通过考核，成为四方飞羽学院正式弟子。”
　　她是按照通过考核的顺序念出名字的，每念到一个，大家的目光便集中在那人身上，有人淡定，有人欣喜若狂，还有人尖叫了出来，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放松了下来。
　　“四方飞羽学院有九大分学院，分别是灵修之术分学院，基础术法分学院，变异术法分学院，丹修分学院，剑修分学院，器修分学院，体修分学院，符阵双修分学院。因为兽王门的加入，新开设有训兽分学院。除了这些之外，还格外设有规训分学院。”
　　她说到规训二字时，不少学院弟子都露出望而生畏的表情，就连那些老师们，都皱了皱眉。
　　“灵修之术分学院长老——杜过杜前辈。”夙雁微微躬身，手掌平摊指向一边的分长老：“灵修之术，主要是教的心法，心法是修炼基础，也是重中之重。杜前辈门下，即飘摇弟子。”
　　“杜过……是那位心法无敌的杜前辈吗？！”
　　“天呐，我听过他，说是天下心法第一人，誊写收集了所有心法……”
　　“我想拜入他门下……”
　　夙雁听下面的人讨论片刻，这都在她的预料之中，这种轰动也是让新人心甘情愿投身四方飞羽学院的手段之一。等气氛差不多了，她双手一压，所有人便感受到一股温和而坚定的气势，喉咙再也无法发出声音。
　　“基础术法分学院长老——韩逸云韩前辈。”夙雁再次躬身，手掌向上，表明了自己的恭敬之意：“基础术法，主要教的是各灵根都有涉及的术法，内容广博，也是最实用的。韩前辈门下，即云飞弟子。”
　　“韩逸云前辈？！”
　　“是那个天才吗？！”
　　“想不到我居然有生之年还能见到韩前辈……我爹的师父，就是韩前辈的徒弟啊！”
　　待这阵喧闹之后，夙雁接着将剩下所有分长老都介绍了一遍。
　　“变异术法分学院常虹……”
　　“丹修分学院陶花鱼……”
　　……
　　“规训分学院长老，夙雁。”最后一个，她冷静地介绍着自己：“规训分学院是我门下弟子，有建立规则，维持秩序，进行惩处的职责，无论对内对外，都需维持四方飞羽学院的威严。夙雁门下，即守山弟子。”
　　众人先是寂静了片刻，随后低声讨论起来。
　　他们从夙雁的口中，感受到了一股不一般的重量。
　　夙雁任由他们讨论与打量，随后手指轻点，通过考核的人头上便亮起一盏灯。
　　江小舟和李春耕头上也有，他抬手摸了摸，手却从灯中间穿过去了，然而把手放下之后，那盏灯又恢复如初了。
　　四方飞羽学院稀奇古怪的手段真多，江小舟不禁感叹。
　　来这一趟，确实很长见识，他以前在两仪剑宗呆着，实在是过于闭门造车了。
　　夙雁解释说：“你们头上这盏灯叫天命灯，如果哪一位长老看上你，便会取走你头上的天命灯，如果你们愿意拜入其门下的话，便将灯交给师长。“
　　“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取回天命灯，主动说自己想拜入谁门下。”
　　方园问：“那如果长老不同意怎么办？”
　　他是第三个通过考核的人，身体非常健硕，一看就是个体修。
　　“你们可以自行协商，都不成的话，也可以当普通弟子。”
　　“普通弟子不必拘泥于拜入谁门下，但同样也会失去核心弟子的特权，师长也不会将更核心的内容教给你。”
　　夙雁细心解释着，她将利弊关系全部讲出来，至于如何选，她是不会干预的。
　　之后便是长老们选弟子的时间，君从礼自然跟了基础术法分学院的韩逸云前辈。韩前辈身后站着一个面貌青涩的亲传弟子，他热情地向君从礼打了个招呼。
　　“君师弟，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云飞门下弟子了。”
　　君从礼问：“为何叫云飞？”
　　没想到韩逸云主动接过了这个话题：“大风起兮云飞场，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云飞门下，亦为四方飞羽学院之基石。”
　　他是个看上去挺慈祥的中年男人，眉目带笑，脸上有一些温和的细纹。
　　君从礼心中一动，转而看向江小舟。
　　江小舟会拜入哪位长老门下呢，按理说，江小舟在剑法上表现这么惊艳，应该会拜入剑修长老门下的。可是他术法也很强啊，君从礼倒是想让他和自己成为同门师兄弟，而且自己先选，说不定还能做成江小舟的师兄。
　　等等，他似乎忘了，江小舟，好像是个丹修啊。
　　所有弟子都已经占到了长老身后。
　　除了江小舟和李春耕。
　　李春耕没人选大家是理解的，毕竟他的实力有目共睹，看上去各方面都不强，也没有什么天赋的样子。
　　至于江小舟呢，难道没有长老看上他吗？
　　恰恰相反，不论是剑修，体修还是灵修，甚至包括了阵修长老，都对他抛出了橄榄枝，只是都被江小舟一一拒绝掉了。
　　最后，被夜色笼罩的攀折峰顶，只剩下了江小舟和李春耕两盏天命灯。
　　被一个人接二连三的拒绝，长老们的面子顿时有点挂不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最在乎四方飞羽学院的夙雁，却没有丝毫怒气或者不满。
　　林深鹿想，也许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并为此做了准备。
　　夙雁平静地问：“满座长老，难道没有你满意的吗？”
　　江小舟也有些苦恼，他想要拜入丹修门下啊，只是每次还不等他主动去找丹修长老，就被其他长老牵走了天命灯。
　　“各位长老皆是精彩艳绝之辈，在下觉得不敢轻视，只是我想拜入的是丹修门下。”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一脸懵逼的丹修长老陶花鱼身上，他仅仅是金丹期境界，虽然炼丹上确实造诣颇深，但因为缺乏战斗力，平时存在感并不强。
　　他也是所有长老中修为最低的。
　　“丹修？”夙雁偏头问：“你有如此天赋，为什么要当学丹修？”
　　这个没法解释，江小舟只能说：“因为我就是丹修啊。”
　　他招出自己的翡翠鼎，任谁一看，便知道他是货真价实的丹修了。
　　“现在的丹修，剑法都这么厉害了吗？”不知道是谁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江小舟走向丹修长老陶花鱼，头顶的天命灯耀眼无比，让丹修长老不自觉向后缩了一下。
　　为什么压迫感这么强啊，陶花鱼欲哭无泪，其他人不知道，他可知道江小舟已经是地丹境界了，他哪有教江小舟的资格啊。
　　江小舟认真问：“不知长老是否愿意收弟子为徒？”
　　丹修长老抹了抹汗，他不习惯这样成为被人的焦点。而且江小舟的实力真的太强大了，他一想到对方考核时毫不犹豫果决狠辣的战斗风格，就觉得浑身冒冷汗。
　　他有自知之明，实在是不敢收下江小舟。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别人都想收入门下的人被他这样拒绝，陶花鱼压力也很大啊。
　　这种时候，他只能将求助的眼神投向夙雁。
　　夙雁看着江小舟，说：“咱们谈谈吧，江小舟。”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


第83章 第八十三股
　　夙雁伸手之间，张开一个结界，将江小舟和她两人笼罩进去。
　　周围的一切全都变成消失的幻影，江小舟看向夙雁，心中满是疑惑：“你想和我谈谈？”
　　而夙雁，则先双手相合，给他施了一礼。
　　“你所修炼的功法，与一般丹修并不相同。”夙雁缓缓道：“陶花鱼也是丹修，但他体内并没有丹鼎，而是和我们一样的金丹，之后也会修炼成元婴化神。”
　　江小舟：“你是说，我修炼的功法不对？”
　　夙雁垂眼：“不是不对，而是太对了。”
　　江小舟：“为什么这么说？”
　　夙雁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整理思绪，沉吟道：“如今的丹修心法和修炼方法，无非就那几个而已，总的来说还是为了炼丹，炼制灵丹的方法和过程，也已经被人摸透了。新的入门者，只需要根据师父的引导，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才是。”
　　“这种情况，其实是修士们根据三万年前的资料慢慢摸索出来的，在三万年前，炼丹的材料与手法，都和现在有着细微的差别。”
　　夙雁对这些事如数家珍：“三万年……乾元大陆年龄还太小了，尽管如此，在流逝的时间中，三万年前的修炼方法遗失了很多，那些继承下来的也都发生了变化。”
　　她随手从袖中乾坤掏出一枚清心丹，抛给江小舟。
　　“既然是丹修，你应该能看出来吧，这枚清心丹，和市面上卖的都不一样。”
　　江小舟按照红尘意教自己的方法，观其色，闻其味，感受灵气运行……不过他其实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因为这清心丹，他在蒲草那里见过。
　　“这是三万年前的清心丹。”
　　夙雁问：“你知道我在哪里找到的吗？”
　　江小舟：“我猜总不会是三万年前。”
　　“这是我从白玉十二楼得到的。”夙雁念出这五个字，仿佛这是挡在她面前的一座大山一样：“白玉十二楼建成三万年了，它就在古战场上。”
　　而四方飞羽学院，建成之后，就笼罩在白玉十二楼的阴影之中。
　　夙雁沉默片刻，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继续说：“如今的丹修，都是从三万年前演化而成的，你觉得你像三万年前的丹修，还是现在的丹修？”
　　江小舟怔了片刻，明白她要和自己说什么了。
　　“都不像。”
　　夙雁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没错，都不像。我不知道你师从何人，但我怀疑，他来自其他地方，然后将比三万年前更早的丹修方法教给了你。”
　　“比三万年前更早……”
　　夙雁挥手拿出一本书：“这本《参同契》，是我从古籍中翻阅出来的，只有这一本书，记载了人丹，地丹，天丹的修炼方法。而这本书的寿命，远比三万年前更长。”
　　她毫不犹豫地将《参同契》扔给了江小舟。
　　参同契正是江小舟所修炼的内功心法。
　　他摩挲着封面，问：“你是说，我师父来自三万年之前？”
　　“三万年实在不算什么，玉京山大罗天，从天地初开便存在于我们头顶，其下有五百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乾元大陆不过是其中之一。旁人坐井观天，以为自己是天地间一豪主，可惜他们看到的，不过是被一层护罩所困起来的小世界。”
　　“修者如果渡劫成仙，在混乱时空中穿越不过是弹指一挥的事，他们有数万分身，每个分身都可有一番大奇遇。”
　　江小舟举起书：“你仅靠这本书，就有了关于乾元大陆的这些猜想？”
　　“不仅是书本身，它为什么出现在四方飞羽学院的书库之中，为何人所写，这些远比书的内容更值得深究。”
　　夙雁看了看他，露出犹豫的神色，随后似乎下定了决心般，对江小舟说：“我认为，那些人隐瞒了我们一些事情。”
　　江小舟追问：“谁？隐瞒了我们什么？”
　　“你信我说的话？”
　　江小舟点点头。
　　夙雁靠近了他，沉声说：“这个世界的势力，分为了天命派和新生派。”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这是那些修为大成，隐于世事的大能才知道的秘闻。天命派是指从仙界直接指派进入乾元大陆的门派，将仙界一部分弟子直接送进来，例如兽王门。新生派是指在乾元大陆建成后，本土修士所建成的势力，例如藏宝阁。”
　　“兽王门的地位其实在藏宝阁之上，因为兽王门有仙界扶持，虽然平日并不显山露水，但一旦遇到真正的麻烦，仙界就是他们最强大的后盾。”
　　“白玉十二楼则不属于这两种派别之中的任何一个，它建立太早，也没有来自仙界的庇护。然而，我怀疑还有一个地方，和白玉十二楼是一样的。”
　　江小舟问：“哪里？”
　　“七星岛。”
　　江小舟眉毛一跳，七星岛，可比白玉十二楼更值得他注意。
　　“为什么这么说？”
　　夙雁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完全岔开了这个话题。
　　“江小舟，你为什么要拜入四方飞羽学院，以你的实力，已经足以开山立派了。”
　　“是为了从这里找一些古籍查阅。”
　　夙雁点头：“没错，这里有整个乾元大陆最庞大的书库，连藏宝阁都不能与之相比。但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江小舟沉吟片刻，说：“另外一件事，我想直接和院长说。”
　　“你也可以直接和我说。”
　　确实如此，夙雁向他说了那么多事，已经足以表明她的诚意和能力了。
　　“你既然知道白玉十二楼依托古战场而立，应该知道那里有一道缝隙吧。有一道残躯挡在缝隙之中三万余年，为修真界挡住了来自魔界的攻击，为修士争取到了三万年的发展时间。”
　　夙雁表情敬仰：“自然知道，他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但是，他的身体被取走了，炼成了傀儡，又在战斗之中被彻底毁灭了。”
　　夙雁：“你下的手？”
　　江小舟：“……”她未免太敏锐了，这种通过简单的信息直指真相的能力，让人有点毛骨悚然。
　　“谁杀的也不重要，炼制的人估计也已经死了。现在的问题是——”夙雁的额头慢慢渗出一点汗来：“问题是，那道缝隙如今毫无戒备，魔族随时可以通过那里大举入侵。”
　　“没错，那道缝隙甚至可以容许魔君等级的魔族通过。”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话，那魔族和修真界，必然会再次掀起大战。
　　夙雁惊疑不定地盯着江小舟，这小子，随口就说出了这种关乎修真界存亡的消息啊。
　　江小舟：“我来四方飞羽学院，正是为了告诉院长这个消息。”
　　夙雁缓了缓，说：“如果你来四方飞羽学院是为了这两件事，那我完全可以满足你，甚至比你想象中提供更多的帮助。书库古籍可以任你翻阅，师父那边我也可以让他马上做出决定。”
　　江小舟微叹，既然如此简单的话，夙雁就不会拉着他说这么多了。
　　“你有什么要求？”
　　“我想让你加入四方飞羽学院。”
　　江小舟点了点自己头上还没被人拿走的天命灯：“我已经加入了。”
　　夙雁摇摇头：“不是作为弟子，而是作为长老。”
　　她伸手熄灭了江小舟头顶的灯，说：“一个弟子，还不值得我废这些功夫，也不值得我说这些。”
　　“如果你成为长老，每月供奉那些自然不说，你也肯定并不在意。重要的是，你的权限大幅度提高，可以向弟子发布任务，拥有更多的资源，而且，可以听完我剩下的推测。”
　　江小舟笑：“我要为了你一个不知真假的猜测把自己卖给四方飞羽学院？”
　　“如果你还想加码的话，那就算我恳求你吧。”夙雁垂下眉，神色中又别有一番风情：“四方飞羽学院需要你的力量，而我，需要你这样的盟友。”
　　“四方飞羽学院高手云集，不至于稀罕我这样一个刚出道的丹修吧。”
　　夙雁点点头：“哦，主要是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虽然我不打算同意，但听听也无妨。”
　　“我想让你去古战场那边，紧靠着白玉十二楼，建立四方飞羽学院的分院，建成之后，你将拥有和我一样的地位，甚至更高。”
　　江小舟都忍不住讶异了：“你做这些，不需要院长的同意？”
　　“我对四方飞羽学院的掌控力度，恐怕比你想象得要高。那些人还在犹豫到底是林深鹿还是我来继承学院，实际上，这学院之中一切规章制度，繁杂事务，皆由我定夺。”夙雁淡淡地说：“我师父他很少不管学院的事，唯一的作用就是坐在那里，镇压那些心思蠢动的宵小之辈。”
　　江小舟道：“你有这么强大的实力，还有林深鹿这样的拥趸和你师父的支持，怎么会还需要我？”
　　“你和他们不一样，有些事情，我只能和你说。”夙雁微叹：“不论是这个大陆的真相，还是即将入侵的魔族，你以为，他们有几个人在乎？”
　　“人和人之间，最稳固的关系就是利益联合。”
　　“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会竭尽全力，为你提供帮助。”
　　“无需考虑，我就是你最好的盟友。”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


第84章 第八十四股
　　夙雁在江小舟在结界中密谈许久，出来之后，江小舟头顶的天命灯已经没了。
　　丹修长老陶花鱼忐忑地看着夙雁，想难道是夙雁收下了江小舟，这么说倒是挺合理的，毕竟江小舟各方面都很强，加入哪一个门下都有点让人头疼。
　　夙雁领着江小舟走到中央的位子，随后说：“从此刻起，四方飞羽学院于封魔城成立分院，江小舟担任分院院长，正式仪式两天后举行。”
　　此话一出举座皆惊，众人反应又不一样了。
　　君从礼：……怎么回事？我们一起参加的考核，我现在是弟子，他怎么就成了分院长？
　　李春耕：前辈好厉害！
　　百里凤：夙雁此举是什么意思，而江小舟竟然也答应了他。封魔城……那不是白玉十二楼的地盘么。
　　陶花鱼：和我没关系就成……
　　林深鹿：原来夙雁是这么想的，她之前确实有开办分院的想法，没想到已经计划到这种地步了。
　　吴老错也睁开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夙雁。
　　唯一站出来的，是杜过长老。
　　“这样未免太过突兀了吧。”他面容严肃，皱着眉，目光时不时瞥向吴老错：“是否要先向院长禀告之后再做决定，你说了不算吧。”
　　“我说了算。”
　　“她说了算。”
　　两人同时开口，而另一个说话的竟然是吴老错。
　　“院长，虽然说她是你的亲传弟子，但你也别忘了，四方飞羽学院的创建者……”
　　吴老错站起身来打断他的话，他似乎有些疲惫，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他早知道夙雁的心里总是不服气的，她想要改变四方飞羽学院的陈规旧序，改变整个乾元大陆的格局，吴老错并非不能接受这些改变，只是夙雁太莽撞了。
　　这种牵连众多利益的事，必须要徐徐图之，否则必将遭到反噬！
　　由此想来，夙雁早就想主持考核了，她要在新生的弟子中取得声望和地位，主持考核是最好的方法。
　　以考验君从礼为借口，顺势提出自己的要求，掩饰真正的目的——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亲传徒弟。
　　夙雁拱手：“恭送师父。”
　　江小舟在这样暗流涌动的交流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感觉被卷入麻烦的事了啊。
　　两仪剑宗这样的小地方，都有争执和分权，更别说体系庞大的飞羽学院了。
　　他们这些人的关系，是真的复杂。
　　“既然再没有人有疑问，便如此决定了。”
　　杜过的视线扫过其他长老，有人神色激动，有人表情平淡，有人暗暗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和顾虑。
　　杜过暗叹一声，也不再说话。
　　一个分院而已，江小舟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想必掀不起什么风浪。
　　此时攀折峰之上，只剩下一盏灯。
　　李春耕。
　　修炼到他们这种地步，早不需要灯光就可以看清周遭种种，因此李春耕头上的头，难免有些尴尬。
　　没有长老愿意收他，陶花鱼倒是有些意动，他觉的李春耕在丹修上似乎有些天赋，但在这种环境下，他也不敢站出来收人。
　　他害怕做特立独行的事。
　　有的人都开始有些心疼李春耕了，过了考核又如何，没有长老愿意收他，他又要如何自处？
　　天命灯微微闪烁，照亮了李春耕稚气而天真的脸。
　　“活该啊，本身就没什么实力，凭什么能通过考核？”
　　“真以为自己能抱大腿抱一辈子吗？”
　　“一个融合期，根本不配站在这里。”
　　“看他这下怎么办，难道要成为普通弟子了？”
　　“真丢人啊……”
　　陶花鱼心有不忍，他经过激烈的内心交战后，终于鼓足了勇气，向前踏了半步，然后张口：“——”
　　他的亲传弟子杜鹃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他足够了解陶花鱼，因此开口问：“师父，你想收他？”
　　被弟子这么一问，陶花鱼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勇气瞬间就泄气了。
　　“算、算了……”
　　杜鹃哈哈笑起来：“我觉得你收了他倒不错，毕竟你们还是挺像的。”
　　陶花鱼涨红了脸，气哼哼地瞪他一眼。
　　而在这样长久的沉默中，李春耕的身影忽然开始模糊，就连气息也若有若无起来。
　　江小舟忽然想起来，李春耕在第一关里说过，自己一旦感到害怕，存在感就会降低。
　　原来这么明显啊。
　　他叹了口气，站出来说：“既然我是分院长，那我是否有权利收徒？”夙雁说：“那是自然的，身为分院长，你不仅能收徒，还能将徒弟提拔为长老。”
　　“既然这样……”江小舟抬手，李春耕头顶的天命灯便飘入他的手中。
　　“那李春耕，就做我的门下首徒吧。”他转而看向李春耕，温声问：“你愿意拜入我门下吗？”
　　“我愿意！我愿意！”李春耕跑到他面前，脸色涨红，将他激动的心情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前辈……不，师父，你拿走了我的天命灯！”
　　“是啊。”
　　他自己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好笑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
　　君从礼再次捂住额头，不忍直视。
　　这一幕在他眼里，忽然也变得怪异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看谁和江小舟在一起，都溢满了粉红色泡泡。
　　这种暧昧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还是我脑子出问题了？
　　难道其他人都没看出来吗？
　　他环顾一周，发现只有百里凤的脸色有点扭曲，顿时感觉好了很多。
　　最后一盏天命灯熄灭，四方飞羽学院四年一度的考核才算正式结束。
　　夙雁站在攀折峰最高处，此时夜色已深，冰寒刺骨的晚风掀起她的长发和裙摆，她面对着身后心思各异的学院众人，双手一扬。
　　无数盏明亮的灯笼从山底飞起，如万千萤火般在山林中摇晃升腾，头顶是星月高悬，夙雁的脸庞被微光照耀出模糊的轮廓。
　　她高举双手，为这次的考核做出最后的陈词。
　　“乾元大陆新历三一七二六年，四方飞羽学院第二百四十三次招生日，通过考核者七十五人。”
　　“恭喜你们成为四方飞羽学院的弟子，从此休戚相关，荣辱与共。”
　　“天佑四方，福祚绵长。”
　　所有人埋下头，沉声道：
　　“天佑四方，福祚绵长。”
　　“——生生不息。”
　　之后便有人将这些人各自引去该去的地方。
　　夙雁单独领着江小舟，走在最后：“新生弟子住的地方叫做不息峰，你既然是我们的分院长，自然不能和弟子们住在一起。不过也没有空闲的长老洞府，因此我带你去燕和峰如何？”
　　“燕和峰是什么地方？”
　　“往来四方飞羽学院的宾客，都住在燕和峰。”
　　夙雁心情也有些激动，但她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如果分院成功建立，到时候必然会对四方飞羽学院造成巨大的冲击，她要将四方飞羽学院千年前留下的沉疴一一除尽。
　　而相对的，江小舟的情绪就很平静了。突然成为分院长对他来说算是变故，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夙雁说了很多理由，但他被打动，还是因为七星岛的江浸月。
　　关于江小舟收了李春耕一事，夙雁心里并没有太大意见，由此可以看出，江小舟并非凉薄之人，这样的人，总比无情无义的同盟者来得好。
　　有意见的反而是那些弟子，江小舟身为分院长，收了李春耕为徒，那么李春耕的辈分就在那些新人弟子之上了。
　　被这么一个人骑在头上，那些弟子，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啊。
　　夙雁瞥了江小舟一眼，不知道她的盟友，有没有想到这种情况呢。
　　仪式结束后，那些人并没有用各种术法离开，也没有骑神行鹤，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用脚走下山。
　　江小舟和夙雁站在最后，因此能看到那些人提着灯，在黑夜中慢慢行走。
　　“这是四方飞羽学院的传统，新来的弟子，要用脚步丈量天愿山的每一寸土地，感受它的过去和真实，并且在未来，明白自己为何而战。”
　　“小时候，天愿山就如同我的游乐场一样，我熟悉它的每一座山峰和土壤，去过每一个隐秘阴暗的角落，闯过每一个长老的洞府。”夙雁缓声说：“这是我只要站在上面，就能感受到无穷力量的地方。”
　　“每个人心里，应该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吧。”
　　她呼啸一声，两只神行鹤从天边飞来，夙雁示意江小舟坐上来，说：“我们去燕和峰。”
　　江小舟指着那些还在徒步行走的弟子们：“我不用这么丈量一下？”
　　“陈规旧习。”夙雁轻盈地跳上神行鹤的背，对这种规矩嗤之以鼻：“你的情怀又不在这里，咱们就是利益结合，不需要你投入什么感情。”
　　江小舟：嚯，这话说得有意思。
　　他也随之坐上去，神行鹤在山峰之中穿梭，那些亮着橘黄色的灯笼还飘在天上。
　　夙雁侧头，将一个瓷瓶扔给江小舟。
　　江小舟接过，打开瓷瓶，里面传来沁人心脾的香气。
　　“这是上品的回元丹，虽然不知道你在心魔里遇到了什么，但你对自己下手可真狠。”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继续


第85章 第八十五股
　　夙雁将江小舟送到他的房间之后，没有久留。
　　她只说了一句：“记得后天师父会正式宣告分院的建立，你现在可以先休息段时间，之后可就有你要忙的了。”
　　“那我现在可以去书库了吗？”
　　“随时都可以啊我的分院长。”夙雁坐上神行鹤：“有任何问题，直接来找我就好了。”
　　江小舟进了房间，房间里有一个蒲团，他坐下闭上眼，静心打坐，然后将那几枚回元丹吃了。
　　温和的灵气滋润了他的身体，那些被心魔所伤的地方缓缓修复着，这一过程非常漫长。江小舟沉入神识，把系统叫出来。
　　“系统，出来干活了。”
　　系统懒洋洋的声音出现在他脑海中。
　　“干嘛啊靓仔？”
　　江小舟：“……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沉迷于看剧追番的系统终于清醒过来，迭声说：“宿主你有什么吩咐？”
　　“你最近过得挺舒服的啊。”
　　“当然了，世界之书越来越完善了，就跟我儿子开始长个了一样，我终于能放下重担了啊。”它话音一转，语重心长地说：“但是呢，现在它正长到叛逆期，稍有不慎，便满盘皆输。有些东西是真的，有的东西是假的，真真假假，对对错错，谁黑谁白，宿主你要自己做出判断啊。”
　　江小舟问：“在你眼里，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系统轻快地说：“我呢，就是个监考老师，看着你们关在教室里考试，有的人做错了却坚信自己是对的，有的人做对了却犹豫不决，还有的人什么都不会，便偷偷摸摸地抄别人的答案，当然也有那种联合起来作弊的。而真正的学霸呢，早已经离开考场了。”
　　谁做错了又坚信自己是对的，谁做对了却犹豫不决，谁在偷渡暗下杀手，谁又成为了盟友。
　　江小舟问的却是：“出题人是谁？”
　　“诶，你怎么就能想到这个问题。”系统以毫不负责地语气说：“出题人是谁呢？早点走出考场，说不定你有一天也能成为出题人呢。”
　　系统只严肃了一会，就回神识躺着了。
　　江小舟在想夙雁的话。
　　同意了夙雁的要求后，她便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江小舟：“我怀疑，七星岛整个势力，都是从其他世界来的。但他们的手段并不符合天道的规则——我并不知道是谁在制定规则，也不知道是否有规则存在，毕竟这只是我的猜测——然而以这种猜测为前提，得出的结论是，七星岛是从其他世界偷渡过来的。”
　　那江浸月呢，他可是我弟弟啊。
　　江小舟并没有提出疑问，他和夙雁现在不过是初步联合的阶段，两人互相戒备是很合理的，毕竟信任是要慢慢积累的。
　　说实话，他和夙雁这样的人相处还挺舒服的。他很佩服像百里凤那样对别人热络而大方的性格，虽然自己也希望能有一些朋友，但真当有人特别关注他或者对他付出太多的时候，江小舟还是有些头疼的。
　　除家人之外，他不擅长应付太过亲密的关系。
　　像夙雁这样就很好。
　　他不会怀有愧疚——当别人对他太热情而他无法回应的时候。
　　江小舟借着恢复伤势的时间，慢慢消化夙雁告诉他的信息。
　　她虽然说了很多，但总结起来就是，乾元大陆不过是玉京山大罗天管理下的一个小世界，关于这一点，江小舟是相信的。
　　只要回想他在古战场秘境遇到的那些人，他们很明显都是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然后在某一个至高无上的命令下来到乾元大陆，有的人出于自愿，有的人则是被迫的。
　　他们来乾元大陆的使命，似乎就是为了抵御魔族的进攻。
　　在张将军的带领下，他们成功了，并且为乾元大陆的修士带来了三万年修生养息的时间，在这期间，群雄并起，争夺天下。
　　乾元大陆的势力分为了两种，一种是依照仙界吩咐而分裂出一部分力量来到乾元大陆的天命派，例如兽王门。就是说在抵御魔族之后，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也没有放任不管，而是将仙界的力量继续安插在乾元大陆。
　　另一部分则是土生土长的乾元大陆本土人士，他们建立的势力被称为新生派。而且新生派的地位，终究比不上天命派。
　　除了新生派和天命派之外，乾元大陆还有一个独立于规格之外的势力，就是白玉十二楼。
　　它并非天命派，天命派受仙界庇护，白玉十二楼却透露出一股子半路出家的野性。然而它也不是新生派，所有人都知道，白玉十二楼建成三万余年……太久了，几乎就是在乾元大陆刚刚稳定的时候就成立了。
　　江小舟去过三万年前，因此能得出比夙雁更明确的结论。
　　白玉十二楼，应该是当初和他一起抵御魔族的修士建立的。
　　这样一想，江小舟的思绪就有些复杂了。他现在和白玉十二楼的关系可说不上太好，说不定白玉十二楼那里还有他的通缉令，两者相遇，肯定是要你死我活地打上一场的。
　　然而如果白玉十二楼是三万年前的那些人建立的话，江小舟心里就有些顾虑了。
　　他们，可都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朋友啊，在战场上，又有谁没救过谁的命呢。
　　然而，如今白玉十二楼的恶行，也不是简单就能含糊过去的。当初李寒星是为了什么去红尘谷的，江小舟也都是记得的。更别提它为了保持自己的地位，做过多少天怒人怨的事。
　　当初两仪剑宗大临山出现魔族，白玉十二楼为了让江长阁服软，也曾经袖手旁观。如果不是江长阁本身实力够强，否则两仪剑宗可能活不到今天。
　　虽然今天的两仪剑宗，也成了白玉十二楼的一个傀儡。
　　不只是江小舟在为白玉十二楼而烦恼。
　　燕和峰少见地非常热闹，四方飞羽学院的考核日毕竟非常重大，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身为白玉十二楼派来的使者，青瑶也被安排在燕和峰。
　　不知道是出于对她的照顾还是疏远，四方飞羽学院将她安排在燕和峰最偏的地方，院子外面有一条小河。入夜之后，温度降低，青瑶没有灵力傍身，体质偏弱，白天又在峰顶吹了一天的风，此时正缩在案上，一声一声地咳嗽。
　　尽管这里没有任何人，她还是捂住了嘴，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来。
　　压抑而沉闷的咳嗽声，让人头皮发麻。
　　书案上有一张白如脂玉的信纸，青瑶缓了一会之后，松开了手，手心处有一滩暗红的血，血滴落在信纸上，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信纸无风自动，浓郁而霸道的灵气从中传来，一个少年的幻影出现在信纸上方，他长得清秀极了，娃娃脸上还有些软肉，然而他说话的语气却与他的外表截然不同。
　　“拿到登仙台了吗？”
　　青瑶擦掉嘴角的血，慢条斯理道：“没有。”
　　“废物！”青雀勃然大陆：“连块石头都搬不回来，你还有什么用？！四方飞羽学院还敢拒绝白玉十二楼不成？”
　　“今日是四方飞羽学院的考核日，考核结束，他会交给我。”
　　青雀冷哼一声，勉强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他瞥了青瑶的嘴角一眼，冷声说：“把血擦干净，废物，在外面别丢了白玉十二楼的脸面。”
　　青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腹腔感觉又痛又痒，额头不知不觉中冒出冷汗，然而在青雀的注视下，她只能抱紧了怀中的琴，顺从地说：“对不起。”
　　“新州七星五行楼，九水州四方飞羽学院，宝灵州两仪剑宗……”青雀自言自语地盘算着，神色阴沉。
　　青瑶忍不住问：“登仙台……只是一块石头，为什么一定要带回去？”
　　“你懂什么？我要的是四方飞羽学院的态度！白玉十二楼多年没冒过头，到让他们产生了不该有的想法。”青雀冷哼一声，见青瑶迷惑不解的样子，缓和了语气说：“你只管听我的就是了，咱们是亲兄妹，除了我，你还可以依靠谁呢？我现在是楼主的亲传弟子，只要继承了楼主的位子，我们兄妹二人，终将重现祖辈的荣光。”
　　没有灵气只会弹琴的妹妹青瑶，在这实力为尊的修真界，除了哥哥青雀，还能依靠谁呢？
　　青瑶埋下头，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和青雀，是同胎兄妹，从青瑶记事起，他们就总是在饿肚子。
　　小小的青雀将她藏在佛像后面的小洞里，每天饿着肚子出去，再饿着肚子带着一身伤痕回来。
　　他将偷到的每一份食物都和青雀平分，一人一半，不会有丝毫偏斜。
　　“我不会抛下你的。我们是一家人，必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当时的青雀，总是这样说。
　　那时候的青瑶，只有怀里的琴和抱着她取暖的哥哥。
　　随着年龄的增长，获得食物的方法逐渐从偷变成了抢。青雀天生力气比别人大，跑得比别人快，抢起来也比别人厉害，很快便在那个偏僻的小镇出了名。
　　“我们不要再抢了吧。”青瑶乞求说：“哥哥你这么厉害，一定能有更好的办法的。我看到李府最近在招护院，我也可以找一些活计——”
　　“闭嘴。”青雀阴沉着脸说：“我绝对不会屈居于别人之下。”
　　这样的青雀，终究是惹了众怒。
　　镇上的人埋伏了他，李家公子带头准备将他杀死，青雀伤了一只手臂，身上开了几个大洞，却也狼狈地逃出来了。
　　他带着青瑶，一直逃到镇外的山崖。
　　李家公子说：“如果你把青瑶送给我，我倒是可以饶你一命。”
　　那时候的青瑶，已经有倾国倾城之色了。
　　青雀狞笑道：“我们一家人，向来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他拉着妹妹跳下山崖。
　　不论是食物还是死亡，都要平分，一人一半，不会有丝毫偏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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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青瑶和青雀摔下山崖后，并没有死，一个老人救了他们。
　　当他看着青瑶怀里的琴之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问了他们的姓名和年龄，便将青雀他们带到了白玉十二楼。
　　测过资质之后，青雀是极品变异雷灵根，天赋极佳，且心志坚定，见了白玉十二楼的楼主也毫不畏惧。而青雀只是个普通人，体内完全存不下灵气，资质平庸，性格懦弱，只有一张脸还算好看。
　　可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好看的脸。
　　他们两人，虽是同胞兄妹，但资质上可谓天差地别。
　　楼主犹豫之后，还是收了青雀为徒，直接给了他亲传弟子的地位，一时十二楼上下，愤愤不平之声顿起。那些人虽然不敢对楼主显露不满，但没事就给青雀下个绊子，暗地里阴他几次。
　　青雀自然咬着牙不肯服输，他有天赋，楼主又给了他资源，再加上令人感到可怕的勤奋程度，青雀飞快地赶上了白玉十二楼众弟子的进度，用实力慢慢抹除了那些不赞同的声音。
　　在这期间，青瑶便跟尾巴一样跟在他的身后，默默无声，存在感越发稀薄。
　　她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弹琴，当青雀在外和人打斗，遍体鳞伤地回来之后，青瑶就为他拨弦。
　　“你就只能做这种事吗？”摇曳的烛火中，青雀单手支颌，忽然开口问。
　　他浑身上下都裹上来纱布，仍然有不少血迹从缝隙中透出来。浓厚的血腥味弥散在空气中，青雀对自己这一身伤口却毫不在意，他舔了舔唇，懒洋洋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琴声乍然断裂。
　　“对不起……”青瑶低下头，她似乎总是这样，给青雀带来麻烦。
　　今天的战斗也是，因为青瑶被人言语冒犯，青雀便一言不发地直接出手，对面是和他境界差不多的弟子，但他们有十多个人……
　　“别这幅表情了，我可不是为了你。”青雀语气讥讽，他背靠着木椅，长腿交叠搭在书案上，勾起嘴角道：“一群废物，呵。”
　　因为他的动作，那些绷带又渗出不少鲜血，青瑶担忧地说：“你的伤口……”
　　青雀伸手抹掉绷带上的血，大片的血便沾到他指尖。
　　“你，过来。”他命令道。
　　青瑶抱着琴过去，青雀皱了皱眉：“把琴放下！天天抱着那破玩意，我看了烦。”
　　青瑶咬着唇，迟疑地把琴放到一边，然后走到哥哥身边，被他一把拉下来，伏在青雀的胸口。
　　“哥哥……”浓郁的血腥味让青瑶几乎窒息。
　　青雀将手指伸到她口里，逼她吞下指尖铁锈味的血液，看着青瑶痛苦的表情，他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隐隐疯狂的神色。
　　“哥哥！”青瑶疯狂地挣扎起来。
　　青雀不为所动，他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褐色的灵丹，灵丹混着血液塞进青瑶的口里。那灵丹入口即化，青瑶还来不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撕裂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传来。
　　“哥哥……我好疼……！”
　　青雀将她推开，冷眼看着妹妹在地上因为痛苦而抽搐。
　　“这是长生丹，在整个修真界也渺渺无几，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使用长生丹而延缓百年寿命。我为师父做了很多事，才求到了这一枚长生丹。”青雀缓缓说，跳跃的烛光为他的嘴角勾出一丝阴影，让他看上去，就像山间妖异的鬼魅一样。
　　“你既然不能修炼，就让我用长生丹养着吧。我会陪着你，你也永远不要想离开我——”
　　不论是痛苦还是生命，都要平分，一人一半，不会有丝毫偏斜。
　　过往的记忆在青瑶脑海中闪过。
　　青雀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青瑶想，那时候，她还有怀里的琴和抱着她取暖的哥哥。
　　现在，她似乎只剩下这把琴了。
　　琴弦嗡嗡作响，开始散发出一股极为冰寒的温度，青瑶脸色一变，知道又要开始了。
　　这把琴，最近总是发生异常，她早就想告诉哥哥，可惜青雀并不耐烦听她说这把琴的事。
　　青雀被冻得瑟瑟发抖，浑身僵硬，却放不开手中的琴。
　　一阵并不规律的琴声在青瑶脑海中回荡，她被这样扭曲而怪异的声音折磨得一阵反胃，琴声越来越大，就像把她放在大钟之中然后用力撞过去一样，青瑶被震耳欲聋的幻听弄得头昏脑涨，然而她必须保持清醒。
　　这把琴，想告诉她什么。
　　这一次，一定要听清楚。
　　朝阳在长风的呼唤中缓缓升起，一夜过去，江小舟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当初蒲草教他的体修功法非同一般，江小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强度变化。
　　虽然还比不上绿萝这样的体修，不论是肌肉的力量还是柔韧度，江小舟都相信自己绝不会输给同水平的剑修。
　　打开门走出去，他所住的院子，正好在燕和峰的山顶。空中流云在湛蓝色的天空中如风袖般流淌，惊蛇般穿梭，白云之下，满山的古树和老林拔地而起，顶天而立，浓重的松影却似波涛汹涌，层层叠叠，深浅相映。
　　山下风光尽入眼中，江小舟只觉得一阵畅快，他心念一动，白狼便出现在他身边。
　　江小舟摸了摸白狼的头，他心里愉悦极了，运起灵气，便在山中快步穿梭，脚踏风雷，身如玄影，畅快自然。
　　白狼陪在他身边，默然不语，它也能感受到江小舟心里的轻松和快乐。
　　正是，少年壮志四方踌，拔剑挥刀断九幽。流云惊风扶摇起，花影池瞑不知愁。
　　“唔，感觉有些饿了。”
　　江小舟随手打了几只笨鸟，然后走回自己的院子。
　　然而他门口站着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人。
　　百里凤背对着他站在小院前，火红色长袍上绣着百鸟朝凤，每一根丝线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然而这都遮不住他本人极盛的气势，红色的长发更是张扬至极。
　　双头凤比百里凤更早发现江小舟，它欢快地叫了一声，哒哒地跑过来，脚下的铭火熠熠生辉。
　　“唧唧！”
　　“百里，小双。”江小舟含笑摸了摸双头凤的头，双头凤顿时露出感动的表情，它没想到江小舟还记得它的名字。
　　就连百里凤都总是蠢鸟笨鸟地叫它。
　　双头凤贴着江小舟蹭了蹭，凹了半天造型的百里凤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问：“你怎么一大早就出去了？”
　　他精心准备了一晚上，还给双头凤脚上绑了粉色的绶带，想在江小舟起床之后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哪知道早上刚过来，江小舟已经离开了。
　　百里凤明明记得，江小舟性格懒散，如果没有什么要紧事，以往总是睡到很晚才会起床的。
　　江小舟把手里的几只野味提起来给他看：“早上去打了几只鸟，想吃烤肉吗？”
　　百里凤想到几年前在两仪剑宗吃下的那些烤肉，尽管他早已不沾食荤，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当然！”
　　两人当即在院子里架起火堆，百里凤在一旁拔毛，江小舟则用长水诀招出天水，将那几只鸟全部清洗干净。
　　他的手法越发熟练，不论是扒皮，取内脏还是去血水，动作都极为流畅，用灵气所幻化的问心剑变成了一把小刀，飞花乱舞般将野鸟的肉均匀地切割成适合烧烤的大小。
　　神识中的灵均神色呆滞：“他在用问心剑做什么？”
　　住在隔壁的系统叹了口气，他也好想出去和江小舟一起吃烤肉。
　　“这种鸟叫穿山朱鹤，爪子上的力量很强，飞行时遇到高山，不会越过去，反而会用蛮力将山顶穿破，一般人养这种穿山朱鹤就是为了它们的利爪，其实它们的肉也好吃。”
　　“如果用煮或者蒸的方法制作，味道很难透过穿山朱鹤坚硬的皮肉，但是用莲心火烤的话——”
　　莲心火能够随着江小舟的心意将温度扩散到穿山朱鹤的体内。说起来，炼丹对火候的要求极高，江小舟能比其他人更轻松地炼制出各种上品灵丹，不止是因为他沉稳不乱，记忆力强，从小就熟练的莲心火让他对火焰的操控也极为顺手，绝不会因为火候问题导致废丹。
　　烤好之后，江小舟顺手将最好吃的一块烤肉分给了白狼，第二块给了百里凤。
　　百里凤咬着烤肉，见白狼舒适地靠在江小舟旁边，问：“它想起来了？”
　　江小舟一顿，几年前，契约刚刚建立，白狼就失忆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盯着白狼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白狼一向不愿意在江小舟之外的其他人面前说话，闻言，它也只是把自己的尾巴举起来，卷到江小舟身上。
　　“毛茸茸的，看上去真不错啊。”百里凤的视线转到自家灵兽身上，嫌弃地说：“还吃，再吃你就飞不动了！”
　　双头凤愤怒地把江小舟喂给它的烤肉吞下去，跳起来啄主人头上华丽的毛发：“唧唧！！“你才飞不动了！你个蠢货！
　　江小舟看着他们俩打闹，忍不住松展眉眼，低声笑起来。
　　百里凤安抚着自己的红发，窥着他的神色，佯装漫不经心地问：“你现在是丹修了？”
　　他非常想知道江小舟后来遇到的事，几年的空白在见到江小舟之后，变得更加令人痛苦。
　　“嗯，发生了一些事。”江小舟缓缓说：“我在离开兽王门之后，一直往东走……”
　　他将自己过去几年的事娓娓道来，百里凤竖起耳朵认真听着，为他的遭遇的磨难而揪心，为他遇到了朋友而开心，为他每次命悬一线而提心吊胆。
　　要是当时，我在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一次又一次浮起，百里凤低下头，藏住了自己偶然闪过的阴郁。苦难能够让人成长，失去之后才能获得强大的力量，他以前认为追求力量而遭受磨难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而发生在江小舟身上，他又觉得不忍。
　　这样矛盾的想法让他纠结，他即心疼江小舟所遇到的那些事，可是又对小舟如今的成长感到雀跃不已。
　　现在的小舟，比以前更加强大，更加引人注目。
　　作者有话要说：青雀是青瑶的哥哥，也是当初飞沙楼那个小童，就是他下令派人追杀江小舟他们的。
　　在第三十二章 _(:з」∠)_
　　烤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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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股
　　江小舟和百里凤就坐着吃烤肉聊了一会，将过去几年未曾相遇的空白时光，慢慢描补出来。
　　君从礼也过来了。
　　他是踩着神行鹤过来的，本来是在漫无目的地瞎晃，然后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心里好奇，才走过来的。
　　一见二人，君从礼便身姿轻盈地跳下来，然后毫不客气地坐下，说：“给我也来一块。”
　　江小舟给他分了一块，君从礼吃了，大加赞赏：“想不到小舟你还有这种手艺！”
　　“我还挺喜欢吃这些的。”江小舟在烤肉上细致地铺上各种香料，不论是火候还是切割手法，都足以见他的认真。比起用力量破坏一些东西，他更喜欢制作和创造。
　　百里凤翘着一头红毛，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刚刚通过考核么，现在你应该没有权限离开不息峰吧。”
　　君从礼眯着眼睛笑：“一般人是没有权限，我自然是不一样的。”身为藏宝阁少主，君从礼理所当然地有一些特权。
　　“所以你就来了燕和峰？”百里凤说：“我肯定不值得你专门跑一趟，所以你是来找青瑶仙子的？”
　　“我就不能来找小舟么？”
　　百里凤怒目而视：“你敢！”
　　“哈哈哈哈哈。”君从礼吞掉烤肉，半点没有世家名门少爷的优雅，他叹了口气：“没错，我知道青瑶住在燕和峰，但也不敢去找她，便在峰顶随便逛了逛，然后就看见你们了。”
　　百里凤认真给他分析：“你这样太保守了，要不是我说出口，现在青瑶仙子估计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君从礼挑眉：“说出口？你说什么了？”
　　“哎呀……”百里凤自知失言，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小舟，你那把剑叫什么？我上次和你对敌之时，总感觉有一股恐惧从心底涌起，难道是那把剑的力量？”
　　江小舟将长发撩到身前，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很多，一般只随意扎起来，散乱的黑发遮住了脖颈，他探手按住自己的脊背，说：“那把剑名为问心剑，是由灵气幻化而成。我之前换了剑骨，剑骨便是由问心剑的本体塑造而成。”
　　“剑骨……”百里凤微微皱眉：“重塑剑骨，应该很痛吧……”“差不多吧，问心剑和我融合度还挺高的。”至少它并不讨厌这幅身体。
　　“啊啊，又来了又来了……”君从礼在一旁捂住眼睛，口里念念叨叨：“小舟你往这里放醋了吗，好酸好酸，酸死我了……”
　　“没有啊，算的话难道是我香草果放多了……？”
　　百里凤见江小舟居然还认真考虑，闲闲地说：“你别管他，他就是羡慕了。”
　　他们三人在这里聊了半天，并没有说什么重要的大事，只是随意聊着，有时候也会陷入一段沉默，但并不令人感到尴尬。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聚众放火么。”
　　一道白光风驰电掣般飞过，夙雁穿着劲装，踩在灵剑上，俯视着他们。
　　百里凤看了看她脚底下的剑，问：“不是说四方飞羽学院内只允许用神行鹤了，你怎么能御剑？”
　　“我有特权啊。”夙雁理所当然地说，她收起灵剑，纵跃而下，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然后服帖地垂下来。
　　“行吧，就我没有特权。”
　　夙雁点点头：“你这话说的没错，江小舟身为四方飞羽学院未来的分院长，以后的特权会更多。”
　　她走到火堆旁，才看到地上的残骸和还没剥皮的穿山朱鹤。
　　“……我的穿山朱鹤！”夙雁脸色一下就僵了：“我养了这么久——”
　　江小舟指指地上的残骸：“它的爪子我给你留下来了，毕竟也不好吃。”
　　“这是爪子的问题吗？！”夙雁一看他们三人吃得满嘴油光，就知道一个都跑不了，双头凤趁其他人说话的时候，还多抢了一块。
　　江小舟问：“不是爪子的问题，那是什么的问题？”
　　“这……”夙雁一时语塞：“这是我看着长大的……”
　　“那就当我买下来了。”百里凤笑嘻嘻地说：“回头我在账单上再给你打了个折如何？”
　　江小舟有些为难：“这样不太好吧？”
　　百里凤满不在乎地说：“做生意，重要的不是价格，而是信誉。”
　　这一点，君从礼是非常赞同的，他点点头说：“没错，买卖人，讲得就是信誉。”
　　夙雁无心了解他们的生意经，只是一想到四方飞羽学院和百里凤那巨额的交易款，默默地算了一笔账后，坐下来伸手道：“给我也来一份。”
　　身为四方飞羽学院的牌面，夙雁唯独不擅长生意。
　　看着长大的吃起来更香，等她啃得只剩骨架了，夙雁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何而来的。
　　“江小舟，师父他想见你一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江小舟点了点头，夙雁当时一锤定音，定下了分院长的事，吴老错看上去同意了，但那不过是给夙雁一个面子。
　　这件事具体要如何解决，还要仔细协商才行。
　　夙雁很明显是铁了心要办下去的。
　　“既然这样，那我也过去。”百里凤抹干净嘴，站起身，又变成了那个漂亮而又耀眼的兽王门少门主。
　　“你去做什么？”
　　“给小舟掠阵啊。”百里凤笑嘻嘻地说：“要是这个分院长当不成，他可以来兽王门当分门主啊。”要是能当少门主夫人就更好了。
　　夙雁呵呵一笑：”那你别想了，江小舟一定会成功的，毕竟是我选的盟友啊。”
　　君从礼站起来：“那我也去！”
　　“你又凑什么热闹？！”夙雁和百里凤异口同声。
　　“要说招揽小舟，我比你们都早啊！”虽然当时就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想到这个，君从礼还是有些郁闷的。
　　凭什么夙雁就可以啊。
　　于是接了命令独自前来的夙雁，回去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堆人。
　　江小舟自不用说，百里凤和君从礼，再加上白狼和双头凤，气势汹汹，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要找吴老错打群架。
　　而吴老错，此时正在头疼。
　　他头疼的对象不是江小舟，这件事，怎么说暂时还是四方飞羽学院内部的事，他还是能做主的。他头疼的是对面抱着琴的少女，虽然对方身无寸铁，但她背后的势力，实在让人忌惮。
　　我这么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受这种苦。吴老错埋头喝茶，他和青瑶这么静静对坐已经两个时辰了，但青瑶一点都不着急，神色没有丝毫波动。
　　就像是精致漂亮的傀儡一样，有着完美的容貌，和丝毫不错的表情。
　　“这件事，还是先等夙雁回来再说吧。”吴老错这么推脱后，青瑶也没有反驳，就安静地等着。
　　今天早上，青雀又传信过来，说：“早点拿到手然后回来，我不放心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
　　青瑶为此感到痛苦。
　　她在青雀身边总是这样，既感到痛苦，却又会得到难得的安宁。
　　白玉十二楼的气氛总是严肃而又诡谲，她和青雀居住的院子位于寒潭之侧，终年阴寒。
　　然而小院房檐之上，青雀亲手挂上的灯笼，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又是如此温暖。
　　吴老错等着夙雁来救场，他听到夙雁进来的脚步声，心里的一块大石缓缓落下。
　　随后百里凤他们也一起进来了，吴老错刚刚放下的石头又提起来。
　　夙雁站起来行礼，目光微不可查地在江小舟脸上停顿了片刻。
　　“既然夙雁仙子已经来了，就请前辈尽快吧。”
　　夙雁一看青瑶就明白了，挑眉道：“怎么，来拿登仙台？”
　　青瑶柔柔地说：“是，约定时间已到，还请仙子成全。”
　　“虽然我不稀罕那块破石头，但也不想白白送给你。”夙雁手持灵剑，指向地面：“要拿可以，凭你的本事来取啊。”
　　青瑶盯着那锋芒毕露的剑尖，眼波晃动。
　　君从礼跳出来，挡在青瑶前面，拼命摇着扇子：“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百里凤看着君从礼夹在两人之中左右为难，冷汗都冒出来了，虽然他也看不惯白玉十二楼，但不能弃兄弟不管，于是也站出来打了个圆场。
　　“不如我们再商量商量？”
　　夙雁讥笑道：“哦？商量什么？百里公子，如果有人要拿走你的双头凤，你也能和对方商量？”
　　百里凤小声说：“这也不是不可以……”
　　夙雁：“……”
　　君从礼：“……”兄弟你这就太狠了。
　　双头凤：“唧唧？！”它不敢置信地看着主人，恨不得把他满头红毛全啄下来。
　　江小舟在一旁看了半天，先向吴老错行了一礼，随后问：“如果方便的话，能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夙雁收起剑，抬了抬下巴，说：“白玉十二楼的使者，青瑶仙子，奉白玉十二楼之命，要四方飞羽学院献上登仙台。”
　　“登仙台是什么？”
　　“一块破石头……啊不是，是四方飞羽学院非常重要的东西，和九转如意鲤一样，很多弟子没事就要去拜拜，求转运求飞升什么的。”特别是每年考核前，登仙台的人气格外的高。
　　江小舟捂嘴思考片刻：“这样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夙雁也饶有兴趣地问：“怎么说？”
　　四方飞羽学院不能接受的，其实是免费奉给白玉十二楼吧，而青瑶的命令，也是拿到登仙台，但怎么拿，也没有具体的命令吧。“
　　夙雁点点头：“你说的倒也没有。”
　　青瑶回想了一下青雀的命令，也点了点头。
　　“不如，青瑶仙子把登仙台买回去吧。”这还是百里凤买那几只穿山朱鹤给江小舟的灵感。
　　夙雁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
　　白送当然不行，但能把那块石头高价卖出去，怎么想都是她赚了！
　　登仙台没了怎么办，随时都可以再找块石头放下去，改名叫飞升台或者许愿台什么的，大体上也没什么区别。
　　青瑶也同意了，她感激地看了江小舟一眼，随后为难地说：“可是我没有灵石……”
　　君从礼想说我帮你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毕竟和青瑶的关系，毕竟不像百里凤和江小舟那样熟稔，这样贸然帮她付钱的行为，其实非常唐突，很不符合他的君子之道。
　　“既然这样，登仙台现在属于一个可以出价的货物了吧。”君从礼思考片刻后，开口说：”我来买下登仙台，价格你来定吧，夙雁。”
　　“一万……不，十万上品灵石。”说完之后，夙雁转头忐忑地问吴老错：“师父，这个价格可以吗？”
　　吴老错含着感动的泪光，连连点头。
　　“十万……”君从礼摇摇头：“登仙台的价格代表了四方飞羽学院的地位和价值，至少应该五十万上品灵石。我再附赠旧州一个君家门下的秘境，前辈你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百里凤是红发，我喜欢红发美人！！（个人爱好，与正文无关=。=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这件事便这样定下来了。
　　夙雁这边把登仙台卖给君从礼，随后君从礼再转赠给青瑶。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往外说，后来有一些弟子想去拜登仙台转转运的时候，才发现登仙台已经没了。
　　“登仙台呢？那么大一块登仙台呢？”他比划着，目瞪口呆地问同伴。
　　“登仙台超级灵验的啊！自从诚心诚意拜了登仙台，每次年末考核我都擦着边过了！”
　　“我准备给夙雁仙子告白的，没有拜过登仙台，心里没底啊！”
　　“做什么白日梦呢？今天你把登仙台和九转如意鲤抱回家，夙雁仙子也不可能答应你！”
　　“我只是许愿她打我的时候能下手轻点，别挂我年末考核……”
　　……
　　在一片吵吵嚷嚷中，有一个弟子小声说：“我听说，登仙台好像被卖了。”
　　“不可能！”
　　“天愿山登仙台，这可是四方飞羽的招牌，怎么可能随便卖掉。”
　　又有人问：“卖给谁了？”
　　“好像是卖给藏宝阁了，我听说，登仙台卖了五十万呢！”
　　“五十万上品灵石！”
　　先前说不可能的，顿时闭上了嘴，嘀咕道：藏宝阁的话就没办法了，而且五十万上品灵石呢，他们越发想和君从礼认识一下了，五十万什么的不重要，主要是想交这个朋友。
　　这事便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不止四方飞羽学院的人知道了，整个九水州的修士都知道了。
　　“听说藏宝阁少阁主君从礼用一百万上品灵石买下了登仙台！”
　　“明明是两百万上品灵石！加上一个顶级仙府！”
　　“那登仙台灵验极了，只要拜过，便是心想事成。四方飞羽学院的吴老错，正是因为在登仙台日夜修炼，才有如今的境界……”
　　“我还听说，君从礼在登仙台见到白衣仙子，隐隐如南山梦中人，他与白衣仙子夜夜幽会，为她魂牵梦萦，终于还是买下了登仙台……”
　　传说越来越离谱，毕竟大家都相信，登仙台一定是有所不凡，才会让君从礼花五百万上品灵石买下来。
　　这事自然从九水州传到了白玉十二楼，一天青瑶回来，便见青雀在登仙台上打坐，表情肃穆。
　　“哥哥……你在做什么？”
　　青雀说：“我听说，这块登仙台内封印着三万年前的先辈残魂，只要在上面打坐，便可唤醒残魂，传授稀世功法……”他俨然已经成了谣言的受害者。
　　青瑶：“……那你试试吧。”
　　后事暂且不说，解决了登仙台的问题后，吴老错将视线转到江小舟身上。
　　“这件事，谢谢你了。”
　　江小舟温和地微微一笑：“能为前辈分忧，是我的荣幸。”
　　夙雁拱手说：“师父，您应该能看出来吧，江小舟是值得信赖的人。”
　　吴老错抿了口茶，环顾着这一圈年轻人，他们各有特色，却都非常优秀。对吴老错来说，他能看到这些年轻人身上明显的欲望和缺陷，也能看到他们的稚嫩和未来。
　　看到他们，吴老错甚至能回想起当初的自己，也是这样初生牛犊不怕虎，总有一种踏破天下的锐气。
　　老年人有一些话想告诉他们，但少年人怎么听得进去老话，必须要等他们自己摔了跟头，折断羽翼，才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
　　值得信赖……是什么，能让夙雁产生这种感觉。
　　吴老错放下茶杯，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小舟。
　　磅礴的气势从忽然从这幅圆润矮小的身体中爆发出来，如一只俯首的老鹰忽然张开了巨大的羽翼，那些钢针般的灵力在空中划过堪称优美的弧线，像花瓣展开又合拢，却已经在似缓实急的收缩间吞噬了猎物。
　　吴老错毫不客气地向江小舟释放着犹如实质的威压，他的表情有一些轻松，就如同成年人按住了小孩的额头一样，轻易地就能制住他所有动作。
　　江小舟却没有顺从他的意愿，他抬头看了吴老错一眼，神色平静，但灵气已经翻涌起来，如兔子蹬鹰一般，激烈地反抗着吴老错的威压。
　　两人的交锋在室内无声地交锋，如清风掠过柳叶，不动声色却有暗潮汹涌。
　　百里凤和君从礼自然看出来了，但他们什么都不能做，这是一种单纯的灵气和神识对撞，这种交锋就如同两人决斗一样，随意打断或者参与进去，都会导致不可预料的后果。
　　除非是实力远超他们二人才行。
　　百里凤只好把焦急的神色投向夙雁，夙雁也微微皱眉，但她接到百里凤的视线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安抚他。
　　不会有事的。
　　吴老错本来是想给江小舟一个下马威，让他明白天高地厚。
　　然而随着两人对峙的时间越长，吴老错也在不断地加强自己的力量，他本来估算了一个时间，觉得江小舟最多能撑到半柱香之后，然后半柱香之后，江小舟的额头微微渗出汗来，却没有退缩。
　　不如说，因为这种简单到极致的灵气和神识对撞，江小舟的气势逐渐攀升起来了，他不仅撑住了
　　吴老错对他的攻击，甚至开始想要反击。
　　吴老错露出了有些兴趣的表情，微微抬手，掐动手诀。
　　一道黑色微芒朝江小舟袭去，无声地没入他的眉心。
　　他要看的，可不止江小舟的实力如何！
　　江小舟眼前一黑，下意识双腿一抖，跳起来。
　　他睁开了眼睛，视野却极为奇怪，那些往常被忽视掉的野草变得非常巨大，他只能看到一片漫无边际的野草，要想看得更高，就必须支起前爪。
　　前爪？
　　他愣愣地看向自己的爪子，白色柔软的短毛，微微鼓起来的肉垫，还有如同小钩子一样的利爪。
　　我是一只兔子？
　　我为什么是一只兔子？
　　还不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天空中出现了又尖又长的啁啁声。
　　江小舟抬头一眼，一只老鹰站在枯树上，收拢了钢尺般的翅膀，一双凶狠而阴鸷的鹰目，正牢牢地盯紧了他。
　　注意到小兔子的目光，老鹰猛地双翅一振，朝他这边疾驰而来，双爪自然下垂，闪着锋利冰寒的光。
　　快跑！
　　但来不及！
　　江小舟紧紧盯着老鹰的动作，并不急着逃跑。就在老鹰压低了身体，俯冲下来，双爪微张，就要去抓小兔子的脖子。
　　小兔子敏锐地向旁边一闪，躲过了老鹰迅猛的一击，随后他并没有因此逃走，反而高高地跳起来，这一跳，用足了力气，竟然比老鹰还高。
　　老鹰横翅一扫，刮过一道黑色风刃，将随风飘扬的野草齐齐割断。
　　江小舟躲开了老鹰这一击，遭遇天敌的恐惧让他绷紧了神经，然而老鹰的这一系列攻击，也让他看出来了。
　　这里应该是吴老错创造的幻象。
　　四方飞羽学院能有试炼秘境那么大的以幻境为主的地方，吴老错身为院长，会一些幻术是理所当然的。
　　看来，这是吴老错给自己的试炼了。
　　江小舟紧紧盯着老鹰，只有打败它才能从这里出去，尽管老鹰可能是吴老错神识所化，但他可不会为此而有所顾虑。
　　面对敌人，除了拔剑，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是江小舟在长期的战斗中，学到的道理——如果敌人拿着剑站在你面前，最好在他死了之后再交谈。
　　老鹰的利刃不可小觑，江小舟全力躲闪，仍然被刮中了几道。
　　忽然，小兔子躺在地上不动了，四脚朝天，不断抽搐，似乎是被利刃刺中了致命的地方。
　　老鹰并没有急着扑上去，而是又扔了几道风刃，全部命中小兔子，留下深深的伤痕，而小兔子也只是抽了下腿，看样子是无力挣扎了。
　　老鹰这才上前，伸出双爪要将它捞起来。就在它飞到小兔子上方，露出毫无防备的腹部时，江小舟咬着牙，猛地弹出后腿，重重地踢老鹰的肚子，一连几下，甚至带出了残影，踢得老鹰扑棱着翅膀，一头栽倒在地上。
　　黑色微芒从江小舟脑海中回到吴老错手中，江小舟眼前一花，心里的血气却没有消失，他顺着与吴老错对拼的那股灵气，凶残地翻滚着，无意识模仿刚才吴老错的使用方法，暴虐的神识划出优美的轨迹，如同合拢的花瓣一样，无数灵气交缠着神识，融合成一条细线，朝吴老错攻过去。
　　吴老错叹息一声，灵气便再次张开，将江小舟的神识温和地包裹起来，春风化雨地将暴虐的灵气抚平。
　　“神识，可不是这样用的啊……”
　　这种时候，才能看出吴老错的强大之处。
　　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吴老错的掌控下渐渐消弭，江小舟已经抽干了自己所有的灵气，而这也是他第一次将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此时停下来后，顿时赶到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如同被火烧一样赶到焦灼和疲乏。
　　他向后退了一步，白狼适时地用尾巴扶住他。
　　百里凤见了，毫不客气地对吴老错说：“够了吧，前辈，他也不欠你们什么。”
　　江小舟唇色有些苍白，朝他摇了摇头。
　　“前辈，已经对我手下留情了。”刚才他最后鱼死网破的一击，如果不是被吴老错化解，恐怕会对他的神识造成无法估计的损伤。
　　“你很不错。“吴老错点点头，开口道：“刚才是我鲁莽了，为了弥补，我准备送你一份修炼神识的功法。”
　　江小舟有些愕然，修炼神识的功法，那可是万里挑一，难得一遇的。
　　“我是修真界中少有专修神识的修士，擅长制造幻境，实际战斗能力并不强，这功法，也许很适合你。”
　　吴老错垂下眼皮：“我有些明白夙雁为什么选你了，但建立分院的事，还需要从长再议。”
　　夙雁昂首说：“还需要议什么，就在这里议清楚吧。”
　　“夙雁，你别为难我……”吴老错面对夙雁，就说不出什么高高在上的话了。
　　江小舟站直了身体，朝吴老错拱手道：“前辈，我知道您有诸多顾虑，有什么要求，你就说出来吧。我既然已经答应了夙雁，便不会失言。”
　　夙雁已经将自己的筹码放上去了，他也要回报她才行。
　　吴老错看着他温和却坚定的眼神，长呼一口气，说：“既然这样，那我便直说吧，建立分院可以，但不能以四方飞羽学院的名义。四方飞羽学院也不会直接给你任何帮助，当然，夙雁要以个人的名义帮帮她的朋友什么的，我也不会拦着。”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
　　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说的_(:з」∠)_


第89章 第八十九股
　　夙雁皱眉：“没有四方飞羽学院明面上的扶持，要江小舟一个人去旧州封魔城建立学院，简直可以说是在白玉十二楼脸上跳了，恐怕在去的路上，就被白玉十二楼派人暗杀了。”
　　“等等等等，不是一个人。”百里凤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江小舟：“两个人，我和他一起。”
　　夙雁哦了一声：“那就多了一个送死的人。”
　　吴老错说：“夙雁，那你知道四方飞羽学院此时冒出头来，就是表明要和白玉十二楼作对了吗？”
　　“那又如何？我们未必怕他。”
　　“你以为白玉十二楼那么简单？！”吴老错缓缓站起身，如安睡的雄鹰睁开锐目：“三万年的积蓄……你们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而隐藏在其中的，还有更大的秘密……封魔城为什么叫封魔城，正是因为白玉十二楼镇压了三万年来的魔族入侵，白玉十二楼第二任楼主，是一位渡劫期大能啊……“
　　吴老错不过洞虚期，离闻人无期还差了两步境界，而这两步之遥，犹如天堑。
　　渡劫期是什么概念，江小舟他们都不知道，但他面对不擅长战斗的吴老错都被完败，对上渡劫期，恐怕会如同蚂蚁一样被碾压吧。
　　“他总不会亲自出手，而且闻人——”夙雁将要说出口的名字被吴老错压下来，在师父告诫的目光中，她咽下名字，接着说：“渡劫期挺久了吧，怎么还没飞升，怕不是要死在渡劫期。”
　　渡劫期大能的名字是不能轻易说出口的。
　　但人人都知道，当世唯一的渡劫期大能，白玉十二楼的第二任楼主，其名为闻人无期。
　　夙雁和吴老错还要争执，江小舟说：“前辈的条件，我愿意接受。”
　　“你不会以为这是什么过家家游戏吧。”夙雁惊讶。
　　江小舟温和一笑，并不介意夙雁的讽刺：“吴老前辈自然有他的顾虑，四方飞羽学院也有近千年传承了，自然不能当做砝码。就这样吧，我择日便会出发，不过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还请前辈慷慨解囊。”
　　吴老错都有些想不到，这小子居然能为他说话。
　　“那是自然！”
　　从吴老错那里离开之后，夙雁显得颇为闷闷不乐。
　　江小舟问：“怎么了，这种结果，已经比我预料的好多了，能得到吴老前辈的个人支持，并不比四方飞羽学院差多少。”
　　夙雁低着头，沉声说：“我只是后悔。”
　　“后悔什么？”
　　“我邀请你成为盟友，正是以四方飞羽学院管理者的身份，答应了要以学院的资源全力扶持你，这是我的条件。可结果，我还是得听师父的……我实在没有自己想的重要。”她双手紧握成拳头，为这样的结果感到不甘。
　　不甘是因为她认为自己为四方飞羽学院做了很多，自然应该有这种程度的权限，而吴老错却告诉她，不行，不管她之前是否已经信誓旦旦说出口，只要被吴老错否认，便是不行。
　　不仅是不甘，她还为自己之前的自满感到羞愧。她言之凿凿地告诉江小舟没有问题，拿走了他的天命灯，如今却没有履行自己的承诺。
　　“你不是能以自己的名义帮我么。”江小舟说：“在我看来，如果要结盟的话，你本身的价值已经足够了。”她为江小舟提供的信息，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江小舟在她的假设之下，又产生了很多自己的想法。
　　夙雁怔了怔。
　　我本身的价值？
　　我一直，不就是四方飞羽学院的脸面么。一言一行，所代表的是学院，而不是她自己。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鼻腔里却有酸涩无比。她不知道为什么江小舟的一句话会让她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嗯？”江小舟垂眼看她。
　　“果然还是因为我的实力太弱了。”夙雁捏紧拳，认真地说：“我去修炼了，之前因为考核也耽误了很多时间。你什么时候走，再通知我就行。”如果江小舟看中了她本身的价值，就让她给他看看自己更强大的一面，回报这份信任。
　　她说完便走了，百里凤目瞪口呆：“她有必要么，年轻一辈的女修，就她实力最强了啊。”
　　“是吗？”江小舟对这些还是不太了解。
　　“也不是，最近还有一个女修声名鹊起……是叫什么来着，好像道号是长生。”
　　一旁的君从礼说：“就是长生道人，是女修中少见的体修，实力非常强大。”
　　“她从哪里来？师承何人？”
　　“这就不清楚了，她好像总是独来独往的，见过她的人，也说她脾性暴躁，一言不合便动手伤人。”
　　百里凤想象出了一个面目凶恶的形象：“那以后遇到的话，恐怕就要小心应对了。”
　　江小舟摇摇头：“坊间传言，并不可信。”
　　“也是，说不定还是个美人呢。”君从礼微微一笑，对他俩拱了拱手：“我先走了。”
　　“你去哪儿？”
　　“修炼。”君从礼打开折扇：“好不容易能拜韩逸云前辈为师，我自然要把握住机会。”
　　他说完就转身离去了，百里凤咂舌：“他以前绝对不是这种性子，怎么忽然人人都喜欢修炼了。”
　　“既然如此，把我们也去修炼如何？正好我身上伤已经好了，咱们来试试招吧。”
　　“好！就让你看看这头傻鸟的实力吧！”
　　白玉十二楼。
　　白玉十二楼分为主楼和十二分楼，按子丑寅卯十二天干命名，各司其职，互不干扰，只听从主楼的命令。
　　哪怕对白玉十二楼内部的人来说，主楼也是一个神秘的地方。除了其亲传弟子和直属派系，任何人不得入内，有任何要事，须通过近侍传达。
　　白玉十二楼取自天上白玉京，十二分楼由巨大的锁链相连接，立于云端之中，来往者渺渺，皆如仙人。
　　而众人所猜测的主楼，实际上则位于幽冥渊的下方，终年不见光日，始终环绕着渗人的寒意。这里的寒气有侵蚀灵气的作用，不仅是普通人，连修士都不敢在这里久住。
　　青雀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回到小院中，第一件事便是点亮了屋檐的灯。
　　橘黄色的微光在幽冥渊中毫不起眼，摇摇晃晃，稳固在上面的灵符也被寒意侵蚀得暗淡无比。
　　青瑶还没有回来。
　　青雀心头微冷，果然，不该放她独自离开幽冥渊。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青瑶的时间，青雀拿出一块古玉，含入口中，冰冷的触觉很快在口里扩散，相应的，他周遭浮起一层护罩，抵御着寒气的攻击。
　　青雀呼出一口气，走到寒潭附近，掐动手诀，顿时，寒潭如同被一把利刃从中破开，冰凉的潭水
　　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隐蔽的道路。
　　白玉十二楼楼主千里传音，让青雀从风沙楼回来，于是，青雀便赶回来了。
　　青雀从水中跳下，一路下潜，这水下一片漆黑，但修真者自然不需要光线也能看清。
　　只是无论是谁，见了这幽冥渊之下的场景，都得大吃一惊。
　　只见漆黑的潭水之中，漂浮着各种各样的铁质牢笼，里面用锁链捆着一具具形销骨立的尸体，这些牢笼并没有朝水底下坠，而是用铁链相连，竟然隐隐与天上的白玉十二楼有相似之处。
　　“救命！……青雀大人！救救我！”
　　青雀耳边，忽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他并没有为此动容，也没有停下来。
　　新扔下来的牢笼，里面的人还没有被这一片寒潭所吞噬，他们呆在暗无天日的寒潭之下，无时无刻不感受着灵气被侵蚀的痛苦和绝望。
　　这正是楼主赐予无能者的惩罚。
　　“救救我……别走……青雀……求你救救我……”
　　这个无能者的声音唤醒了其他残存的意识，不断有人醒过来，他们睁着没有焦点的瞳孔，口里发出嘶哑而含糊的叫声，双手紧紧抓住了牢笼的栅栏。
　　“谁来了……是要放我出去的吗……”
　　“青雀……青雀你也被送下来了吗……哈哈哈……”
　　“救命……楼主……我错了……求求你放我出去……”
　　“死吧……都会死的……”
　　这股极为强大的怨念有如实质，化成了一股漩涡，挡在青雀前进的路上。
　　青雀面不改色，拿出一把黑色的小刀，横刀而过，将他们的怨念彻底击碎。
　　寒潭之下，是无能者的尸骨。
　　穿过牢笼群，青雀便来到了主楼的门口。
　　主楼的壮观华丽程度，丝毫不逊于白玉十二楼的任何一座，但因为在水底，所以总有种晦暗感。
　　青雀正要进去，门口的守卫拦住了他。
　　“楼主召我，你也敢拦？”
　　守卫面无表情地说：“楼主正与十七少爷面谈。”
　　十七少爷是哪一位，青雀不太记得，楼主有很多孩子，不算死了的，现在还活着三十多个。
　　不过这些儿子里面，倒没有一位像楼主的，这个十七，好像特别废物。
　　堪称纨绔之中的栋梁。
　　“十七少爷为何而来？”
　　楼主给青雀的权限非常高，甚至隐隐有将白玉十二楼继位给他的意思，因此守卫还是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听说，十七少爷想要一枚长生丹。”
　　作者有话要说：青雀：晚上六点了还不回家！以后别想单独出门了！
　　青瑶：=.=
　　——————————
　　我想到了！！！
　　我要改名！！
　　就叫《总之要征服世界》！
　　之前一直想改了，毕竟标题欺诈也不好（我错了），但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名字，就一直搁置着。
　　那么，就这样吧！
　　江小舟，再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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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可爱 10瓶；


第90章 第九十股
　　燕和峰上，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双头凤立于山峰之顶，脚下铭火熠熠生辉，双瞳闪烁着金色纯正的光芒。它平时咋咋呼呼的，此时却非常安静，无数的火焰在它尾羽之上流淌，散发着无形而强大的威势。
　　百里凤已经到了元婴期，他们兽修一派，往往灵兽与主人同修，合力之后，能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而此时，百里凤就站在双头凤身边，以术法相助。
　　“双头凤水火不侵，万毒不入，用一般的手段，是无法打败它的。”
　　江小舟点点头：“那就只能从你身上下手了。”
　　随后灵力涌动，莲心火静静漂浮在他身边，双手一松，便幽幽朝百里凤飘去。
　　在半途中，莲心火忽然炸开，如天女散花，极限铺张，整个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莲心火所覆盖，隐隐有雷霆之意。这一招，正是江小舟见了吴老错那招之后所产生的新想法，他便用自己最顺手的莲心火试了试。
　　莲心火能够封掉百里凤的灵力，哪怕在双头凤的保护下，江小舟暂时不能彻底打败他，但也足够占据绝对的优势。扔出莲心火之后，江小舟并没有停下，而是抽出灵心剑，藏身于漫天莲心火之中，朝百里凤袭去。
　　与心魔对战的时候，他第一次以敌人的角度看待自己的出手方式，从其中发现了很多可以改进的地方，此时正好有实力不相上下的百里凤作陪，他自然要借此调整一下思路。
　　面对遮天蔽日的莲心火，百里凤并不慌张，他脚下轻跃，手诀连打，轻叱一声：“落青天！”
　　顿时，双头凤展开华丽的羽翅，身上青色的光晕一闪，将百里凤包裹进去，而百里凤在其中朝江小舟一笑，竟然完全失去了踪迹。
　　不仅是身形消失了，江小舟甚至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所在，漫天莲心火失去目标，茫然地落下，完全打了个空。
　　“消失了？”燕和峰顶，此时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不可能，直觉告诉江小舟，百里凤此时肯定是藏在了某个地方，他用一种特殊的方法隐匿了身形，包括自身的灵气，也隐藏地无影无踪。
　　双头凤昂首长啸，双脚飞踏，如离弦之箭，拖曳着火焰朝江小舟扑过来。
　　江小舟凝出问心剑，巨大的剑锋朝双头凤劈过去，双头凤拧身一躲，身形暴涨，比问心剑大了三倍不止。
　　它颇有些骄傲地向江小舟炫耀了一下自己高大的身体，随后双翅展开，引天地色变，甚是骇人，朝江小舟吐出一团铭火。
　　铭火是灵火之一，具有极高的温度和持久不散的特点，连一般的灵器都能够融化。
　　江小舟挥剑劈开铭火，单独与双头凤对上，他并不如何担心，他戒备地是不知道何时会出现的百里凤。
　　问心剑自下朝上，斩向双头凤。
　　蓝色的微光在问心剑上闪烁，远不如双头凤那样闪耀夺目，气势汹汹。双头凤却惊骇地毛都炸起来了，它不敢用羽翅和问心剑交锋，腾然而起，伸出利爪想要抓住问心剑。
　　就在它抓住问心剑的一瞬间，江小舟骤然松手，玉炼体运转到极致，他身上隐隐冒出金色光芒，随后一拳轰出，砸到双头凤毫无防备的腹部。
　　双头凤哀鸣一声，双翅展开，随后红光乍现！
　　“傻鸟，这可是陷进。”百里凤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江小舟只听他一声轻叱：“唤灵诀！”
　　这是什么？
　　红色的印记出现在江小舟眉心，百里凤埋伏许久的这一招，并没有什么威力，然而江小舟相信，百里凤是绝对不会做无用的事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江小舟提剑，脚下登云步如幻如影，百里凤想要避让，但他的反应速度远不及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江小舟，因此不得不仓皇迎上问心剑。
　　问心剑威势大涨，一股恐惧从百里凤心底涌起，他的动作猛然一滞，随后一道金色飞羽从两人中间疾驰而过，将百里凤卷起，扔到双头凤的背上。
　　百里凤被双头凤救下，神情却依旧呆滞，双头凤仰天嘶鸣，如钟声一般唤醒了百里凤的神志。
　　“这把剑……”百里凤这是第二次面对问心剑，上一次江小舟在考核擂台上留了手，因此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直面体会到问心剑的力量。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黑色潮水淹没了他，他仿佛一个稚子，面对心中最恐惧的景象，除了逃跑和哭泣，什么都不敢做。这甚至让他开始畏首畏尾。
　　江小舟可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登云步不停，问心剑当空劈下，双头凤尖叱一声，双羽合拢，护住中间的百里凤，百里凤也手诀连打，不断有红光在上空闪过，硬生生接住了江小舟这一击。
　　百里凤此时心里已经有了结果。
　　如果是一般的元婴期，是绝对接不下江小舟这一剑的！
　　一剑就能击溃同级的元婴期，他手中的问心剑，到底什么来头？！
　　不过，幸好我撑住了，接下来，就该我了！
　　江小舟也有些愕然，他本来以为这一击，足够打败百里凤，但对方居然挡下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度出手，江小舟高高跃起，借助重力不断加速，狠狠将问心剑劈向双头凤。百里凤悍然迎上，体力灵力暴涨，急速流转，无数的护体术法在他手中成形，层层叠叠保护着双头凤。
　　红色的护罩与蓝色的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嗡——
　　一道无形的声波从撞击点扩散开来，如石块投入湖水之中，随后燕和峰剧烈地震荡起来，飞鸟惊起，万兽奔逃。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吸引了不少人。
　　吴老错感叹道：“果然是后浪推前浪……”
　　正在像师父讨教的君从礼扬首看去，手中折扇合拢，他的朋友这么强大，他又怎么能固步自封呢。
　　安静在房间炼丹的陶花鱼慌忙扶住自己摇摇晃晃的丹鼎，跑出门，抬头看向燕和峰的方向，指着空中猛烈的余波问自己的徒弟：“谁告诉我他是丹修来着？！”
　　夙雁也被燕和峰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她不像吴老错那样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在出手，不过简单推测也能猜出来。
　　果然，宠爱和追捧毫无用处，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能决定一切。
　　“师姐，这样打下去，燕和峰是不是要毁了？”旁边的弟子问。
　　夙雁摆摆手：“派人去修复燕和峰，没事，反正有人赔。”
　　还有，钱也很重要。
　　江小舟和百里凤酣畅淋漓的一战，止于燕和峰的崩塌。
　　“完了完了！”百里凤站在双头凤身上，和旁边的江小舟一起用灵力将四散的石块控制起来。
　　他们其实都已经算是压制了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江小舟没用长水诀，百里凤也捏着杀招没放，毕竟只是切磋，比起打败对方，更重要的是看到自己实力的缺陷。
　　“夙雁见了不得发疯！”谁不知道在夙雁心里，四方飞羽学院的一草一木都是她的心尖肉，碰一下都会被她追着咬。
　　江小舟将燕和峰稳固下来，宽慰他说：“没事，你准备好灵石赔偿就行。”
　　“真的？”能用钱来解决问题，百里凤是求之不得的。
　　“她能卖登仙台，这燕和峰难道会比登仙台贵么。”江小舟说：“如今，她的心境也有了变化，不会为难你的。”
　　百里凤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小舟会知道夙雁的心境变化，但他说，百里凤就信了。
　　他大大咧咧地说：“那接下来怎么办，燕和峰也没了。”
　　江小舟思忖片刻：“咱们去不息峰如何？”
　　“去那里干嘛，找君从礼吗？”
　　“并不。”
　　“那我们去做什么？”百里凤挠了挠头，迎着江小舟带笑的目光，他忽然反应过来：“是去见你那个徒弟？”
　　“他叫李春耕。”
　　百里凤撇了撇嘴：“我对他不感兴趣。”
　　“那我一个人去了。”
　　“诶你等等我！”百里凤一把拉住他：“虽然我不想去，但傻鸟说它想送你一程。”
　　江小舟坐上去，摸了摸双头凤流光溢彩的羽毛：“那谢谢你了。”
　　双头凤长啸一声，给主人一个白眼，随后朝不息峰飞去。
　　不息峰取自生生不息之意，这里是四方飞羽学院未来的中流砥柱，而此时，他们只是刚刚进入学院的雏鸟。
　　这其中，有君从礼那样的天之骄子，也有李春耕这样实力较弱的人，他们无不怀揣着对实力的渴望，并且坚信，自己拥有光辉灿烂的未来。
　　江小舟和百里凤靠近不息峰的时候，就有人迎上来，碰巧这还是个熟人。
　　张群如今面对江小舟的态度早已变得恭敬有加，他也没见过来参加考核结果直接把自己考成分院长的。
　　“前辈有何贵干，在下是不息峰管事，不息峰一切事务，前辈问我便是。”
　　江小舟温和地笑了笑：“不必这么客气，我只是来找李春耕的，他在哪里？”
　　“李春耕……”张群神色一顿，随后拱拱手，说：“他被安排在不息峰北面山脚，我带前辈过去。”
　　“我自己过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张群欲言又止：“……还是让我带前辈过去吧。”
　　江小舟眉毛一挑，见张群似乎有难言之隐，便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张管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91章 第九十一股
　　方红粥正叼着包子从院子里出来，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
　　他回想了一下，这位正是以融合期通过考核的那位新人，至于叫什么，就没人记得的，毕竟在四方飞羽学院，也没人会去记一个融合期的名字。
　　不过，这个融合期可比一般人引人注目的多，虽然都是恶意的目光。
　　不息峰很大，也有很多的院子，像昨天刚刚进不息峰的新人们所住的地方，就叫纳新院。
　　在接下来的时间中，长老们会将自己属意的弟子分别安排在就近的几座灵峰上，一来方便同门弟子之间切磋交流，二来方便长老就近教学。
　　当然，除了针对自家弟子，各长老也会不定期开放公开教学，将一些心得体悟传授给所有学院弟子，以便触类旁通，相互借鉴。这一传统已经持续了很久，每次公开授课的时候，都是四方飞羽学院最热闹的时候。毕竟无论怎么说，修行一道，终究是孤独的，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别说不同分院的弟子，就是同一师门下，都少有见面的时候。
　　总体上来说，四方飞羽学院是个氛围还不错的地方，每个人都有一样的机会，大家平时埋头修炼的时候多，少有惹是生非的。
　　但这种氛围，只存在于在四方飞羽学院待久了的那些弟子，他们也算是被花式训导过，自然知道什么样的生存方式才适合四方飞羽学院。毕竟夙雁的规训弟子，都是铁面无私的人物，被她们看到寻衅滋事，在年末考核中扣上一笔，明年什么资源都没了，那才真是从此再无出头之日了。
　　但新来的弟子，总是带着外面的戾气，要先惹是生非一番的。
　　李春耕也在吃包子，昨天他和其他人一起进了不息峰，在最后一个进入院中时，他被一个人扔了出来。
　　对方速度太快，李春耕完全不知道是谁出的手，只是他被扔出来后，里面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没有人指责他们做的不对，似乎李春耕通过考核这件事，让他变得罪大恶极，这些优秀的弟子怎么对待他都是应该的。
　　李春耕想了想，没有进去，在院子外面呆了一天。
　　一夜不睡对李春耕来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他干脆盘腿静心打坐，他所修炼的长春诀，没有什么攻击力，也不能提高修为，还谁都打不过，但李春耕每次入定都非常快，不需要什么蒲团，更不需要聚灵阵。
　　早上吸收了旭日初升的一缕精纯灵气之后，李春耕睁开眼，然后看到一个男人走出院子。
　　李春耕有些纳闷，他记忆力还不错，这个男人高高瘦瘦的，头上一顶杂乱的长发，五官深刻，眼窝深陷，下面还吊着两硕大的黑眼圈。这个男人分明不是昨天那些弟子中的任何一人，但他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从小院中走出来了。
　　这个时间，院子里还一片寂静呢。
　　李春耕见对方也在吃包子，便将自己的包子分享了一个给他：“要试试吗？”
　　方红粥也真的接过来了，他打了一个哈欠，问：“好吃吗？”
　　“好吃！”
　　见李春耕态度诚恳，方红粥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
　　“呸——茴香味的！”
　　李春耕：“我亲自种的茴香！很好吃啊！”他还在腰上比了比，说：“一般的茴香就这么高，但我种的有这么高——唉，你要不喜欢吃就算了，前辈明明很喜欢吃的啊……”
　　“你那个前辈，一定对你很不错，至少脾气很好。”方红粥忍了忍，还是把包子吃下去了：“……算了，不能浪费粮食。”
　　因为太难吃了，他将整个包子咽下去后，才发现，整个包子似乎有灵气蕴含在其中。
　　等等，是我的错觉吗？
　　方红粥回味了一下，除了那刺激难闻的茴香味之外，确实有一股灵气划入根骨之中，这股灵气与他平时在天地间吸纳的并不相同，仿佛更加地有生命力……
　　“你再给我一个包子可以吗？”方红粥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为了验证，他又向李春耕要了个包子。
　　李春耕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不喜欢吃还要是什么爱好：“我这里还有其他味的包子，要不我给你换一个？”
　　方红粥想起那个味道就有点反胃，他脸皮抽了抽，坚持说道：“就茴香味的。”
　　“行吧。”李春耕把包子拿给他。
　　方红粥接过来，吃下一口，然后他细细品味。确实，包子里含有一股奇异的灵气，比天地间逸散的灵气更加精纯，也更加活跃。通过吃下去的方式来吸收，简直和嗑灵丹的感觉差不多了，只是里面的灵气还太少，稍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方红粥将整个包子吞下去后，已经对这个融合期的新人兴起了一丝好奇。
　　“我是方红粥，你叫什么？”
　　李春耕还是第一次得到来自四方飞羽学院的善意，颇有些受宠若惊：“我叫李春耕。”
　　“你说这茴香是你自己种的？”方红粥想搞明白，这股灵气是来自茴香还是烹饪手法。
　　“是啊，包子也都是我亲手包的。”李春耕看出来，这位方红粥前辈，是真的喜欢自己的包子，他高兴极了，又拿出一个：“前辈你试试这个口味的，里面包的是南瓜，当然了，南瓜也是我自己种的。”
　　方红粥随手接过，虽然有那股灵气，但茴香给他造成的伤害太大了，他需要吃点其他的缓解一下，南瓜包子听起来还不错。
　　“唔，南瓜的——唔！”方红粥震惊了，为什么这个人能把南瓜包子做的这么难吃！
　　这种过于发涩的口感，糟糕诡异的味道，里面真的是南瓜吗？！虽然这个包子也有那股灵气，但是这味道实在能让人从此对南瓜产生心理阴影啊。
　　方红粥秉着绝不能浪费食物的想法，艰难地将南瓜包子咽下去，刚刚吃下最后一口，李春耕就又掏出来一个包子给他，圆圆的眼神闪闪发光：“方前辈，你还要吗？”
　　“不了不了，我得缓缓……谢谢！”方红粥扶住墙，拒绝了李春耕的投喂。
　　太可怕了，已经到得不偿失的地步了。
　　这世上至少没有这么难吃的灵丹。
　　方红粥这样想着，忽然，一道白光闪过，李春耕痛呼一声，手中包子落到了地上。
　　以方园和于欢欢为首的新人弟子们不知什么时候起站在门口，他们身后簇拥着一群人，彼此低笑谈天，看上去相处的已经很不错了。而郭谦平和另外零星的几人则各自分散站开，脸上摆着一副不合群的样子。
　　这一次，李春耕仍然没看出来是谁出手。
　　他的手立刻就肿起来一片，其他人看着便哄笑起来，李春耕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俯身准备把包子捡起来。
　　啪——！
　　第二颗石子飞过来，正中李春耕的脸颊，将他击飞到一边，还滚了一圈。
　　李春耕只感觉自己脸上热乎乎的，似乎是流血了。这一次他看的很明白，出手的是于欢欢，因为对方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当看到李春耕狼狈的样子时，他第一个大笑出声。
　　郭谦平等人，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既没有阻止于欢欢的意思，也没有跟着起哄。
　　于欢欢对旁边的方园说：“方师兄，有的人啊，就是不知廉耻，区区融合期也敢进四方飞羽学院，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方园微微一笑：“听说于师弟十岁便筑基，三十便成就金丹，如今晋升元婴期也是指日可待了。”
　　他们俩人已经拜入同一长老门下，现在以师兄弟相称，仿佛有了几百年的交情，已经天下第一好了。
　　“哪里哪里，我不算什么，方师兄年纪轻轻便领悟剑意，此次考核更是名列前茅，实乃鹤立鸡群。”
　　他们互相吹捧一番，实际上只是在拐弯抹角地贬低李春耕。
　　“和方师兄这样的人比起来，有的人啊，就是个废物，偏偏还挡着咱出去的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要是不小心一脚踩死了，恐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可没看到什么废物，门口不是只有一团垃圾么。”
　　李春耕听到这里，连忙走到一边，将门口让出来，他捂住脸，对那些人露出歉意的笑。
　　“对，对不起，我马上让开……”
　　不要再看我了。
　　不要再看我了……
　　不要再看我了！
　　方红粥在这儿呆了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低级幼稚的手法。
　　如果是他的话，看到不喜欢的人，要不自己躲开，躲不开，就杀掉对方。
　　他绝对不会玩弄这种如同无知稚子，耍赖耍泼一般的手段。太丢人了，简直白白修炼这么多年，心境一点没见长，要是这种人以后也能飞升，不知道得砍多少心魔，才能把这些黑历史抹杀掉。
　　这件事，本来和他是没什么关系的。
　　但他刚刚吃了李春耕三个包子，虽然吃得他快吐了，可毕竟吃人口短，拿人手软，他又拿又吃，简直又软又短。
　　而且李春耕的样子，也太怂了。他至今没见过比李春耕更怂的修士。说到底，修真一道，讲究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李春耕看上去是那种打雷都会吓趴的人，现在他都要缩成一团了。
　　方红粥站起身，顶着一头杂毛问：“刚才谁说有一团垃圾挡着你们的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点晚了。
　　祝大家七夕快乐！！不管什么节，快乐就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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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于欢欢看到了方红粥，却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他虽然看不透对方的修为，但很明显不是长老，而且方红粥很没有存在感，直到他出口说话，于欢欢才发现他。
　　“你又是谁？我劝你别管闲事。”于欢欢的语气非常不客气，主要是方红粥本身看上去一副很弱很好欺负的样子，还为李春耕这样的人说话。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于欢欢已经默认将他们划成了同一类人。
　　是出类拔萃的于欢欢，可以任意欺辱的那一类人。
　　于欢欢出生于九水州一个修真世家之中，于家历史不算太久，但稳扎稳打下来，也有几分底蕴。
　　于欢欢本来是妾房生的庶子，却在测试中测出了变异风系单灵根，家主当场废嫡立庶，全家资源都倾斜在他身上。
　　受到瞩目的于欢欢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待，他努力修炼，终于十岁便筑基，三十立金丹，这种成就，已经算是家族中顶尖的了。然而，这对于欢欢来说，还远远不够，他把目光放在了四方飞羽学院。
　　四方飞羽学院，九水州的霸主，拥有无数的传说和故事。就如同在新州的修者总是希望能进入七星五行楼一样，四方飞羽学院也是每一个九水州修士梦寐以求的最高追求。
　　能够在四方飞羽学院学习修炼，才算是一脚踏上了修真的路，摸到了仙门的边。
　　自身的努力加上家族的培养，于欢欢可以说从小就没有遇到什么挫折。他认为，不论是步入金丹也好，考入学院也好，都是对他努力的反馈。
　　虽然进入四方飞羽学院之后，他又看到了郭谦平，方园这些比他更厉害的人，但于欢欢觉得，假以时日，自己终将超越他们。
　　在修真界，实力就是一切！他这样的人，就该拥有特权，而李春耕那种废物，只配站在门口被他们嘲笑。
　　他是真心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理所当然且正确的事。
　　方红粥听了他的问题，挠了挠脸：“我只是个爱吃包子的路人。”
　　于欢欢不知道他为什么扯到包子，趾高气扬地说：“滚，这里还轮不到你插手。”
　　李春耕也发现方前辈是想给他出头了，他害怕于欢欢把气撒在方红粥身上，连忙劝阻：“前辈，算了吧……”如果是他一个人，被这样对待也没什么关系，对方反正也不会杀了他。但拖累到别人的话，对李春耕来说就很难受了。
　　“你小子，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啊。”方红粥无语：“不过我也不全是为了你，他刚才骂了我两句，还没有人能骂我两句之后……”还活着呢。
　　方红粥已经不想再废话了，他脑子里闪过于欢欢的信息，对方是九水州于家庶出子弟，被收入长老杜过门下，金丹期，风灵根，速度极快，善用鞭子，不好杀。
　　这个不好杀不是指技术上的，而是因为对方的师父，杜过，是个方红粥不愿意招惹的人。
　　但教训一下是没问题的，又没人知道自己是谁……
　　“方师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红粥回头一看，顿时被流光溢彩的双头凤和某红发生物闪瞎了眼睛，旁边的张群踩着神行鹤，领着江小舟和格外显眼的百里凤下来。
　　太耀眼了！这种人，和他完全格格不入啊。
　　其余弟子见了张群，也打了个招呼，昨天正是张群管事将他们带来纳新院的。
　　张群一看这场面，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管理不息峰这么多年，这种事见得多的了。一般来说，他是不会管的，如果过分了的话，他会警告一下，再过分，就直接请规训院的人了。
　　这些新入门的弟子，以前都是经常被赞赏的人，在自己那一方犄角旮沓处鹤立鸡群，因此都有一种自视甚高的心态。来了四方飞羽学院，才知道自己不过是芸芸修真者的普通人而已，比他们优秀的人太多了。如果能接受这种落差，自然就安安静静跟着长老去修炼了，如果不能接受，就和于欢欢差不多，只能欺负比自己更弱的人，来稳固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唯一让张群想不到的是，方红粥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也只是随口问问，并不指望方红粥真的回答他，他俩属于不同的部门，地位上没有高低之分，但面对方红粥，他还是挺发憷的。
　　方红粥，四方飞羽学院暗羽部，负责执行暗杀任务，是行走在光影之间的刺客。
　　见此人，如见死神。
　　不过在太阳下看到他，总比晚上在床头上看到他要好。
　　张群这样想着，侧身让开位置，给江小舟他们解释说：“这里是纳新院，还没有分院的弟子都暂时住在这里的。”
　　他没有回应那些弟子的问候，于欢欢顿时就觉得脸上挂不住了，主动开口说：“张管事，一大早这两人就挡在门口，不让我们出去呢。”
　　太愚蠢了。
　　张群脑海中闪过这样的念头，没看到他师父都来撑腰了么，简直是上赶着作死，如今他也只能把自己先摘出去了。
　　他冷冷地瞪了于欢欢一眼，然而还没开口，江小舟就一脚踏出，走到李春耕面前。
　　“把手放下来。”他的语气很平静，李春耕自觉丢了前辈的人，羞愧地埋下了头。
　　“对不起，前辈……”
　　“你该叫我师父才对。”
　　是师父没错，昨天江小舟牵了他的天命灯，收下了没人愿意接纳的李春耕。
　　脸上已经红肿了大半，手上也是，总之李春耕现在是一副很凄惨的样子。
　　“我之前不是把你保护得很好吗。”江小舟叹气，这可是他第一个徒弟，他很重视的：“是那个于欢欢吗，他还做了什么？”
　　方红粥在一边补充说：“昨晚他还把你徒弟扔出来了。”
　　“师父，其实也没什么……”李春耕不想给师父找麻烦。
　　于欢欢看到江小舟之后，更加来气。
　　都是通过考核的人，凭什么江小舟能够直接成为分院长，而且他听的明明白白，江小舟不过是一个丹修而已。于欢欢恶意地想，必然是因为那张脸对了夙雁的胃口吧，堂堂四方飞羽学院，居然让一个女人主事，看来也不怎么样嘛。
　　“我不过是把不该在这里的人踢出去而已。”于欢欢抬了抬下巴，讥讽地看着李春耕：“和一个融合期呆在一个院子里，我觉得恶心。”
　　江小舟看向他，温和地说：“可是他进入学院，也并没有妨碍到你们考进来吧。”
　　“他站在我面前就已经妨碍我了。”
　　“仅仅是因为融合期进入了学院，就是错的吗？”
　　“那当然，技不如人，就活该受罪！”
　　江小舟停下了问题，微微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初为人师，第一次下手可能有点重，不过你既然这样说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吧。”
　　他话音刚落，便如同一柄快刀，闪到于欢欢面前。
　　好快！
　　于欢欢瞳孔骤缩，他是变异风灵根，本身就以速度见长，面对江小舟的攻击，却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慌忙间，他只能激活身上所有护体的符咒和灵器，那些都是家族倾全族之力为他进入学院而准备的。
　　“护体灵盾！”
　　“金刚身！”
　　“五行盾！”
　　“七星共守！”
　　……
　　整整十七道护盾，彩色的光芒闪烁在他面前，于欢欢稍微松了一口气，这些护盾，可是出窍期的攻击都能接下来，这小白脸，还想为那个废物出头，就等着丢脸吧。
　　江小舟冲到于欢欢面前，一拳砸在五彩斑斓的护盾上，于欢欢的嘴角已经开始上翘，准备出言讥讽。
　　莲心火可以直接烧掉这些护盾，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百里凤那样躲过莲心火的，但江小舟并不准备用这一招。
　　他收回拳头，然后，再狠狠一拳砸出去。
　　于欢欢愣住了。
　　这是什么，想用蛮力破掉这十七道护盾吗。太搞笑了！原来这小白脸还是个傻子吗？！
　　江小舟一言不发，灵气包裹在拳头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炼体法诀在不断运行，他轰出一拳又一拳，速度越来越快，气势越来越强，一把剑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如破笼的猛兽，散发出逼人的煞气。
　　于欢欢的额头慢慢冒出冷汗，他不想这样被当成靶子打，然而此时他必须用灵气维持这些护罩的运行，于是，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方园。
　　方园自然接到了朋友的信息，他想出手帮于欢欢，然而，当他开始运起灵气时，那把剑影猛地闪烁了一下，朝他飞来，穿透胸膛。
　　恐惧。
　　无边的恐惧。
　　剑影并没有对他造成任何伤害，方园却忽然跪地不起，脸上露出无比惊骇的表情，灵气四散，浑身抽搐，看上去凄惨极了。
　　江小舟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
　　再也没有人敢出手阻扰江小舟，他仍然在出拳，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凝固了一般，所有人屏息看着江小舟，那拳头已经出现了残影，如巨石拍浪，砸向了护盾。
　　十七道护盾，摇晃了一下。
　　于欢欢心里一抖，眼里渗出恐慌。
　　一道蓝色的幽光包裹着拳头，这一拳，在别人眼里看上去很慢，却让于欢欢浑身冒出冷汗。
　　轰！
　　伴随着拳头砸下来的声音，还有一道细微的破裂声，如同什么坚硬的东西出现了裂痕。
　　护盾，裂了一道！
　　于欢欢虽然恐惧，但还有脑子，他想用灵气修补好这一道裂缝，但江小舟的速度，远比他更快！
　　轰！
　　轰轰！
　　轰轰轰！
　　在江小舟急如骤雨的拳击下，护盾接连破碎，幽蓝色的光俨然成了于欢欢眼中的催命符，他拼命想要催动灵气维持护罩，可江小舟的力量越来越强，到后来，每一拳落下，都会有一道护盾破裂。
　　这可是能挡住出窍期的护盾！
　　十二道！
　　十道！
　　五道！
　　一道！
　　于欢欢眼里红光一闪，还剩最后一道护盾，他没有躲避，反而冲了上去！
　　黑色的鞭子在他手中显露，一阵狂风而过，黑鞭以诡异刁钻的角度直接抽向江小舟。
　　“断念生！——给我去死吧！”
　　出手便是最强的杀招，于欢欢没有留任何余地，他这一鞭子，也有必中的信心，最后一道护盾没破，江小舟还在出拳，他绝对接不下这一记杀招。
　　“偶尔像绿萝那样解决问题，感觉也不错。”
　　江小舟在于欢欢惊骇的目光中，握住了他的鞭子，一道鲜艳的火从他手中顺着鞭子蔓延到于欢欢身上。
　　“这……怎么可能……”
　　江小舟微微一笑，一拳砸到他脸上。
　　于欢欢在众人的目光中，被一拳砸到地上，当他爬起来的时候，半边脸已经陷进去了，然而这对他来说并不是最痛苦的。
　　让他绝望痛苦的是，体内的灵气正是疯狂燃烧，那些火焰，将他的力量正在吞噬殆尽。
　　“不……不要！”
　　江小舟随手扔掉鞭子，踩在他手上：“你估计已经忘了处于融合期是什么感觉，那就从凡人开始重新修炼试试吧。”
　　“哦，对了，莲心火会烧掉你体内所有与灵气有关的东西，虽然不危及生命，但你的变异风灵根，可能也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第93章 第九十三股
　　“但你既然说过那些话，应该是不介意的。”
　　“啊啊啊！！！”于欢欢伏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哀嚎，他能骄傲地活到今天，正是依赖着他的力量，如今，却被轻易地摧毁了。
　　其他弟子纷纷面露恐惧地看着这边，甚至隐隐感受到莲心火灼热的温度，太可怕了，对于修士来说，毁掉一身修为远比死亡更加残忍。
　　方红粥默默咂舌，这小子看上去一脸温良恭俭让的样子，下手可真狠啊。
　　江小舟抬眼，看向其他弟子，大家纷纷低下头，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张管事，如果纳新院没有适合我徒弟住的地方，我可以把他带走吗？“
　　张群愣了愣：“这自然是可以的。”本来现在也是分院的时间，各院长老都会将自己的弟子带走。
　　想到这里，张群又看向在地上哀嚎的于欢欢，可惜他是等不到分院了，好不容易考上了四方飞羽学院，却因为自作自受失去了一身修为还有灵根，真是世事无常啊。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众人看过去，只见杜过杜长老携着首席弟子赵河川，来到了纳新院。
　　“师父！师父！！”于欢欢竟然挣扎着爬过去，他大概想靠近杜过，被旁边的首席弟子赵河川一脚踢开了。
　　“师父！请你为我做主！”于欢欢也不勉强，就趴在地上哭喊，怨恨地看向江小舟：“他毁了弟子的单系风灵根！”
　　他记得在攀折峰，夙雁要立江小舟为分院长，杜过是唯一出来表示反对的，他应该不喜欢江小舟吧。
　　杜过微微抬起下巴：“怎么回事？张群，你来说。”
　　气氛一瞬间冷凝了，百里凤摸了摸双头凤，无声地站在江小舟身边。李春耕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方红粥的眼神也凝重了很多。
　　只有江小舟气定神闲，甚至还对杜过喊了一声前辈，算打过招呼。
　　张群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艰难地迈出步子，面对杜过，他的腰弯得更低，恨不得贴到地面去。
　　杜过，合体期修士，是四方飞羽学院吴老错之下第一人，而且和主攻神识修炼与制造幻境的吴老错不同，他研究的是各式心法，曾誊抄天下心法，想创造出世上最强心法，一身修为深不可测。
　　“事情是这样的……”面对杜过，张群不敢有丝毫隐瞒捏造，他从昨晚于欢欢将李春耕说起，到
　　江小舟重伤于欢欢，事无巨细，一一讲述清楚。
　　他刚刚说完，于欢欢就喊道：“师父，我可是您的弟子啊！江小舟敢这样对我，完全是不把师父您放在眼里！”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杜过，如果杜过出手，江小舟绝无生路。他这样说，难道杜过还能放过江小舟吗。
　　殊不知在杜过眼里，于欢欢的每一个神态都透着愚不可及。
　　修炼到他这种境界，对天地规则都已经了然于心，更别说一个小人物的心思。杜过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既然灵根已毁，修为已废，就算不得我门下弟子了。河川，送他下山吧。”
　　“……师父……你……”于欢欢不敢置信地看着杜过，眼神骤然变得怨恨愤怒，他双目赤红，想要冲过来，却被赵河川轻而易举地封了声音，然后拎着离开了。
　　其余弟子竟然有些于心不忍，杜过也未免太过无情了！昨天他牵走于欢欢的天命灯，还夸过他一句资质尚佳，勤勉可嘉！
　　想是这样想，但可没人敢站出来说话，或者说，仅仅是站在这里，恐怖而沉重的氛围已经将他们压得死死的，全靠一口气撑着，才没有露出怯意。之前还和于欢欢互相吹捧，天下第一好的方园，早已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他见了什么恐怖的景象，竟然将他一个金丹期硬生生吓晕过去。
　　“江小舟，你倒是厉害。”杜过的视线转到江小舟身上，轻声说：“在纳新院公然重伤我徒弟，真是一点都不给我面子。”
　　江小舟拱手道：“前辈，是他欺辱我徒弟在先。”
　　“不，这件事，是你做错了。”
　　“请问前辈，我何错之有？”
　　杜过指向李春耕：“小辈的事，就该由小辈自己来解决。我问你，他可是三岁黄毛稚儿？”
　　“不是。”
　　“他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不是。”
　　“那你为何要替他做主，这件事，本就只该在小辈之中解决，我们出手，便是坏了规矩。”
　　又是两问两答。
　　然而江小舟微微点头后，又问：“难道我身为他师父，不该为他撑腰吗？”
　　“如果你想让徒弟免受欺辱，最应该做的是指导他修行，使他强大，而不是每一次在他无力抵抗的时候站出来代替他战斗。”杜过居然还很有耐心地为他解释，估计是在四方飞羽学院做长老做久了，有一颗好为人师的心：“这样下去，当徒弟的还会有向上之心吗？每个当徒弟的，遇到困难就先找师父帮忙，你叫你师父，我叫我师父，最后扯上祖宗十八代，家族老祖纷纷出山，就为了两个小辈？简直是笑话。”
　　“你这样养徒弟，只能养出废物罢了。”
　　江小舟沉吟了一会，拱手道：“这件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他考虑不周的，却不是为李春耕出头这件事，而是在最开始，他就该想到李春耕可能会遇到的这种困境，提前将他带走。
　　杜过点点头：“你能想清楚就很好，第一次当师父，难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不过，你既然坏了规矩，就该受到惩罚。”
　　“前辈要怎么罚我？”
　　“你且站在那里，接我三掌，如果三掌之后，你没死，这事就算过去了。”
　　百里凤挑眉：“前辈，这就说不过去了吧，你刚刚还说这都是小辈之间的事，现在你又要出手了？而且你堂堂合体期，三掌下去，小舟就得散成木头了。”
　　江小舟：“……”
　　杜过：“他既然已经出了手，这就已经变成他和我的事了。至于那三掌，我能打，自然也随他防。”
　　“胡扯，我看你就是想报复。”百里凤身上微微泛起红光：“那这样，三掌我来替他接。”
　　百里凤这样说，本来也只是凭直觉猜了猜，没想到杜过竟然点了点头：“没错，我确实在报复，他既然知道是我徒弟，还下手如此狠毒，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瞧不起我的资格。”
　　江小舟苦笑：“我对前辈绝对没有任何轻视之意。”
　　“这你说了不算，你就站在那儿，接我三掌吧。”
　　江小舟点点头：“既然如此，那我……”
　　“等等。”
　　谁也没想到，说话的居然是方红粥：“我说你们师徒二人，咋都是个憨憨。”
　　江小舟活这么大，被人说过废物，说过小白脸，还从没被人说过憨憨。
　　“方红粥。”杜过仿佛此时才看到他，甚至后仰了一下，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瘟神。”
　　正如方红粥忌惮他一样，杜过也对暗羽方红粥抱有同等的戒备。
　　“喂喂，说谁瘟神呢。”方红粥翻了个白眼，和一般修士不同，他确实是个性格鲜明的异类：“那个，江小舟，过来，我偷偷传授给你一个秘诀。”
　　他喊得相当大声，明摆着就是给杜过听的。
　　方红粥跳起来走到江小舟身边，抓住他的肩膀，侧身贴在他耳边轻声说：“杜过的绝招，叫一吷掌，静若无声，却暗含惊雷，他估计会用这一招对付你。”
　　江小舟这才发现，方红粥身量很高，手掌和肩膀也很宽大，但总体偏瘦，看上去有点怪异。
　　“我教你一招，刚好能挡住他的一吷掌，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的了。”
　　“多谢前辈！”方红粥和他素不相识，愿意帮他，实在是意外之喜。
　　“那你可要细细听好了……”
　　方红粥给他教的一招叫“留素衣”。
　　留素衣是一种护体法诀，需要大量的准备时间，施展之后能在瞬间抵挡所有伤害，但持续时间很短。江小舟要用好留素衣，就必须把握好杜过长老出手的时机。
　　江小舟用半柱香的时间学会了这一招，而这时候，杜过的首席弟子赵河川已经回来了。
　　杜过问：“准备好了？”
　　江小舟：“准备好了。”
　　杜过指着江小舟，对赵河川说：“之前你不是想学一吷掌么，今天我就教给你，只有三掌，你且看好了。”
　　赵河川顿时凝神，不敢放过一丝细节。
　　果然是一吷掌，方红粥猜的是对的。江小舟比赵河川更加全神贯注，体内灵气静静运转，随时准备用出留素衣。
　　“气贯巨阙，还复中庭——”
　　一吷掌。
　　就是现在！
　　透明的光波笼罩在江小舟身上，一吷掌拍在留素衣之上，地面微震，却没有对江小舟造成伤害。这留素衣果然厉害，连合体期的一掌都可以接下来。
　　百里凤眼前一亮，微微放下心来。
　　江小舟却没有他那么轻松，留素衣只抵挡了一瞬间，便消失了。如果刚才稍微晚了或者早了那么一点，那他必然挡不下这一掌。
　　然而当他想再一次运转灵气时，却发现体内灵气空空荡荡，已经被刚才那一招留素衣消耗殆尽。
　　江小舟猛然看向方红粥，方红粥朝他耸耸肩：“我忘了，以你的修为，估计只能运转一次留素衣吧。”
　　而此时，杜过的第二掌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万字了！


第94章 第九十四股
　　杜过问：“刚才那一掌，河川，你看明白了吗？”
　　赵河川老老实实地说：“不太明白。”
　　一吷掌。
　　杜过潜心研习心法多年，认为心法根基远比招式法诀更加重要。只要拥有雄厚的灵力以及如臂使指的灵活度，任何招式都能拥有非凡的威力。
　　多年潜修，他自认为，论体内灵力的浑厚，天下少有人能与他匹敌。而一吷掌，正是能彻底发挥他优势的掌法。
　　他自身如此笃实基础，对弟子也有同样的要求。而赵河川，是他最老实也最勤奋的一个弟子。
　　江小舟能挡住第一掌，杜过已经对他刮目相看了。
　　一吷掌飘渺轻盈，无际可寻，如风过耳。江小舟能抓住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足以说明他对灵气的敏感度，至少在赵河川之上。
　　留素衣是个好法诀，可惜，只能用一次。
　　“第二掌，江小舟，你接好了！”
　　如春风拂过柳梢一般，就是这么轻盈温和的波动，却蕴藏着恐怖的威力。
　　任谁都能看出来，刚才那一掌之后，江小舟已经无以为继，他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体内空荡荡的感觉了。而一吷掌正逐渐凝成漩涡，推向脸色苍白的江小舟。
　　百里凤陡然向前走了一步，红发飞扬，双头凤展开羽翅，脚底铭火熊熊燃烧。
　　就在他想帮江小舟挡这一掌的时候，江小舟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掌推开，示意他别动。
　　“让我来——”
　　“相信我。”江小舟这样说。
　　方红粥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第二掌已到，所有人等着看江小舟如何接下这一掌。
　　无声的波纹扩散开来，如同小石投入湖面之中，然而在碰到江小舟的时候，浅淡的涟漪变成爆裂的轰鸣声，江小舟牢牢站在原地，身后风暴横扫而过，地面裂出一道手臂宽的缝隙。
　　方红粥飞身将无法动弹的李春耕拖到一边，张群就比较狼狈了，他还要帮后面那群新人挡一挡，因此被余波吹得灰头土脸的。
　　而江小舟，则身体一抖，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他硬受了这一掌！
　　“小舟！”百里凤快步过去扶住他。
　　江小舟靠着百里凤的身体站稳，随手抹掉嘴边的血：“没事，我缓缓就行。”
　　他每一次吐息，都吐出了浓烈的血腥味，这一掌，对他的伤害比想象中还要高上不少。体内的丹鼎摇摇欲坠，甚至出现了一丝裂痕。
　　但死不了。
　　江小舟：“只剩一掌了。”
　　杜过说：“这一掌，你可没第二条命了。”
　　江小舟笑了笑，说：“我感觉还行。”
　　你行个鬼。百里凤翻了个白眼，这一掌，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帮江小舟挡下来。
　　“河川，刚才那一掌，你看懂了吗？”
　　赵河川点点头：“有一点懂了。”
　　“那这最后一掌，你可要把握住机会了。”
　　百里凤听得火起，这是把小舟当成教学的活靶子吗。
　　江小舟却没有听到杜过师徒二人的对话，他默默吐纳，缓慢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空气中逸散的灵气正缓慢被他吸入体内，但是这一点灵气，对他的身体来说，就如同一滴水露于大旱多年的田地一样，无济于事。
　　他还有什么办法。
　　每个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江小舟也在思考。
　　莲心火，长水诀，玉炼体，参同诀，灵心剑诀，问心剑……那些法诀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同时，他的身体下意识做出了反应。
　　参同诀无声开始运转，抓住那一点灵气，如同一颗嫩芽在干涸的大地中艰难冒出头来。
　　然而，终究是越来越快，一个大周天结束后，周围的灵气开始蜂拥向江小舟涌过来。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一阵灵气被抽空的骤风，他们注视着江小舟，青年修士就如同一个巨大幽深的漩涡，源源不断地将周围的灵气吸入体内，那些疯狂的灵气甚至让空气都隐隐烧灼起来。
　　“他要现在吸收灵气？”
　　“我从没见过这种事……“
　　“这个速度太可怕了！他是用的什么心法？！”
　　无论外界的众人怎么讨论，江小舟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
　　他一直在用红尘意参同诀，从来没觉得它有什么不同的地方，而此时，狂暴的灵气冲刷着他的灵根，江小舟如同在狂风暴雨巨浪滔天的海面上行使的独木舟一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然而，一旦经过这次风暴的洗礼，他的实力，将更上一层楼。就在这时，杜过使出了第三掌。
　　“一吷掌的伤害可以叠加，层层递进，如天雷互引。”杜过对赵河川解释之后，手掌轻抬，体内灵气疯狂运转，身边的小石子抖动起来，隐隐有雷声轰鸣，就连赵河川也不得不护住自身。他双目微渺，口中念道：“璇玑回笼，封户石门——”
　　风声骤然停下！
　　如同时间都凝滞了一般，所有人看着杜过，心头涌起一股窒息般的恐惧感。
　　“这死正经来真的！”方红粥脸色一变，袖子猛然铺开，将李春耕拢在袖中。
　　张群在一旁看了，虽然也很想躲进去，但他还是咬牙挡在了纳新院前面，将身上多年积攒下来的护体符咒，灵器，丹药一股脑用了。
　　此时，江小舟仍在闭目运气。
　　掌风将至，挟着漫天雷霆，轰然拍出！
　　“落青天！”
　　顿时，双头凤展开华丽的羽翅，耀眼的青色光晕一闪而过，却夺目至极，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青色护盾罩在百里凤身上，他赫然站在江小舟前方，迎向一吷掌！
　　与此同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忽然而止，众人眼前一花，便见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狼，不知何时，出现在江小舟身前。
　　“去！”
　　杜过一声厉喝，一吷掌全力施展而出。
　　青色光芒与白色光芒交错闪过，齐齐护在江小舟身前。
　　就在众人屏息看着一吷掌撞上护盾的时候，一道蓝色微光幽幽闪过。
　　轰——！
　　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和一吷掌狠狠地撞上了，这一撞，毫无任何花俏的技巧，只有实打实的力量与力量的比拼！
　　一道有形的波纹以撞击为中心乍然散开，地面接连裂开，在两道极为强横的力量碰撞下，所有人都被冲击的余波狠狠推开，百里凤稳住身形，在风暴之中睁开眼，死死地盯着前方。
　　“是什么？！”
　　“好可怕的力量！”
　　“江小舟呢？！”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中心的位置。
　　一把剑，正挡在杜过身边，那是一把黑色铁剑，隐隐有幽蓝色光芒在其上流转，然而它并没有实体，被江小舟虚虚地握在手中。
　　“是江小舟！”
　　仔细看去，此时的江小舟虽然苏醒了，但他的眼神异常冰冷，就好像深海之下的冰山一样，幽深沉寂，毫无波动。
　　在百里凤和白狼挡在前面的时候，江小舟从疯狂吸收灵气的状态中苏醒了，狂暴的灵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一时回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要做什么，只隐约感受到前面有一股力量正冲着他过来。
　　江小舟想都没想，越过前方，手中下意识凝出问心剑，体内灵气尽数倾泻而出，如天边落霞崖顶瀑布，一剑劈在那股力量的核心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手顿时裂出鲜血，然而他丝毫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仅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压下去。
　　他根本没想抵挡第三掌，而是要硬生生把它劈回去！
　　“给我破——！”
　　江小舟灵气暴涨，身上的衣物寸寸断裂，而那把剑，散发出更加恐怖的威势，一剑挥出，天上风云骤变，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赵河川对上他的目光，竟然觉得遍体生寒。
　　杜过将赵河川扔到一边，单手挥出，握住问心剑。
　　“破什么破！给我回去！”
　　问心剑寸寸碎裂，江小舟脸色苍白，被一掌推出去。
　　白狼纵身一跃，将他接过来，卷起来放在身上。
　　“看来你确实能接我三掌。”
　　江小舟在白狼背上咳了几声，吐出一口淤血。
　　百里凤拿出一颗灵丹，给江小舟喂下去，对杜过怒目而视。
　　他觉得小舟来这里实在是憋屈，先和吴老错较量了一次神识，又挨了杜过三掌，难道每个长老都要来教训一次小舟么。
　　“别看我，他已经突破了，怎么都是赚的。而我那个徒儿……”杜过瞥了赵河川一眼：“已经对他产生了恐惧，之后要再想突破，可就难了。”
　　百里凤讥讽道：“那还要谢谢你不成。”
　　江小舟抬了抬手，百里凤立马握住，温声细气地说：“你没事吧？”
　　“我没事，咳咳。”江小舟看向杜过：“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最后那一剑，是杜过帮他缓解了体内暴虐的灵气。
　　“强大的力量虽好，却要拥有能够驾驭它的心志，否则与手持利斧的小孩有何区别。”杜过点点头：“刚刚的爆发不错，但与你本身无益，修炼也好，战斗也罢，都要脚踏实地才行。”
　　江小舟再次道谢。
　　杜过现在是真的欣赏这个年轻人了，天资虽然重要，但不骄不躁的心态更加重要。他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你对灵气的把握非常敏锐，然而再怎么精打细算，还是要厚实的基础做底子才行。想要更进一步，就要把湖水变成大海。”
　　他又随口说了一些江小舟运行参同诀时的缺陷，对于专攻心法的他来说，这方面的经验极为丰富，几句话，便让江小舟有了悟之感。
　　最后他说：“这样的实力，我勉强承认了，但之后还要努力才行。”
　　江小舟躺在白狼身上，喘息过后，对杜过笑了笑：“我还以为前辈不喜欢我。”
　　“一点点而已。”当时站出来否认江小舟，只能说杜过比其他人来说性格更加直接，那些真正仇视江小舟的，会站在暗处窥探，将自己伪装成无害的样子。
　　杜过带着赵河川离开了，纳新院现在兵荒马乱，也不适合安排分院。
　　赵河川一路默然不语，杜过问他：“你害怕？”
　　“……是。”赵河川不会撒谎，但他觉得自己对江小舟产生畏惧是不对的。
　　“害怕没什么，会害怕的人还活得长。”杜过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害怕，才要更加努力，河川，你并不比他差多少。”
　　赵河川重重地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95章 第九十五股
　　杜过他们离开后，迫人的威势终于消失了。
　　纳新院里的弟子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敢随便开口。孤身一人的郭谦平看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有人忍不住问：“郭师兄，你去哪儿？”
　　“修炼。”郭谦平冷冷地回应。
　　这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答案，让其他人都愣了愣。
　　说的没错，在目睹了那样的战斗之后，谁不会从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变强的欲望呢。
　　就在郭谦平踏出纳新院大门的一瞬间，脚下响起轰然碎裂的声音。
　　“什么声音？！”
　　“地面在震吗？”
　　轰鸣声越来越大，如地底涌起炸裂的雷啸，地面摇晃起来，有人想要飞上去看看情况，却哎呀一声掉了下来。
　　张群瞥了他们一眼：“纳新院禁止飞行！”
　　弟子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不息峰还有这样的规矩。然而张群警告之后，还要自己探查一番。
　　“不息峰在摇晃……”他皱着眉，手掌贴在地面上，一股灵气向下探去，然而刚刚渗入地面，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吞噬。
　　张群险之又险地将手收回来，惊疑不定地说：“这是……”
　　“一吷掌。”方红粥轻声说。
　　张群脸色突变，厉喝道：“都给我出来！”
　　他一直都是一副得过且过的样子，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此时忽然的一声大吼，让不少人吓了一跳。张群可管不了这些弟子的感受，他一手抓起昏迷不醒的方园，咆哮着让其他弟子冲出纳新院。百里凤和双头凤早已经离开地面，而白狼则背着无力行动的江小舟飞上天。
　　方红粥动作最快，在话音刚落的时候，他就飞上天，卷在袖中的李春耕掉了下去，他哎呀叫了一声，把李春耕捞上，站在空中看向下方。
　　整个不息峰，以江小舟身后那道裂痕，开始寸寸裂开，其中有惊雷滚滚，将岩石齑成粉末。烟尘弥散，天摇地动，偌大的不息峰，在声势浩大的摇晃中逐渐崩塌，林中花鸟虫兽纷纷出逃，一时热闹非凡。
　　“这就是一吷掌真正的威力。”江小舟趴在白狼身上，轻声说：“我承受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而那剩余的巨大力量，全都打入了不息峰之内。”
　　“这就是合体期的力量。”
　　元婴期之上是出窍期，出窍期之上是分神期，分神期之上才是合体期。
　　每一步，都是天堑。
　　张群颤抖着嘴皮：“不可能啊，不息峰有吴院长亲自布下的护山大阵，千年来从未有一丝损毁……”
　　江小舟宽慰他：“护山大阵要从里面破开，总是比较容易的，而且吴院长也不擅长这样的阵法，理论上，杜长老是能够一掌毁掉不息峰的。”
　　这不是理论上的问题，而是不息峰真的在他眼前没了！
　　张群简直要疯，他是不息峰管事，不管这次事件的源头是什么，他必然逃不过责罚。
　　怎么会闹这么大！原本那只是一件常有的小事而已啊，他向来都是不管的……
　　如果能提前避免这件事就好了，张群懊恼地想。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这样的欺凌视如无睹的，好像在很久之前……
　　很久之前，张群也是怀揣着希望，想要在四方飞羽学院出人头地的。
　　能考进四方飞羽学院的人，心里都有那么一点傲气，张群的傲气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逐渐消磨，年末考核，他总是比其他弟子差那么几分。终于，有一天，他师父说：“要不离开学院，要不，你就去不息峰做管事吧。”
　　张群沉默许久，终于还是答应了。那时候，他还想的是，哪怕是去不息峰当了管事，他同样可以修炼，同样拥有飞升的机会。
　　日复一日，张群逐渐陷入繁杂的事务之中，他勤奋地管理着不息峰，希望学院能看到他的努力，直到有一天，不息峰迎来了一批新的弟子。
　　新人之间互生摩擦是很正常的事，大家刚刚过了考核，心情激动，急切地需要做点什么发泄情绪。张群向来严防死守，然而这一次的弟子格外优秀，他们对前来制止的张群说：“张管事，别多管闲事。”
　　“不息峰禁止内斗。”尚且稚嫩的张群严肃地说：“我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们了。”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啊——张管事，大点声说话吧。”
　　张群再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看来张管事无话可说了，诸位，咱们送张管事出去。”
　　张群被新人们推出纳新院，听到他们在背后毫不掩饰地议论声：“一个管事，也敢对我们耀武扬威，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不懂，他这一辈子，估计就只能老死在不息峰，当个鸡毛蒜皮的管事了。”
　　“哈哈哈，大少别生气，长老如此欣赏你，必然明年就能成为亲传弟子，日后便可问鼎仙界，何必和一个小小的管事置气呢……”
　　大概是从那时候起，他就心灰意冷了吧。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我而来，我会向夙雁说一声的。”江小舟的声音打断了张群的回忆：“给你添麻烦了，张管事。”
　　张群诚惶诚恐地说：“没事没事，这事也是我监管不力，实在是难辞其咎。”
　　“咳咳，那如果需要什么帮助的话，你尽管来找我好了。”江小舟微微一笑，缓声说：“那李春耕，我就先带走了。”
　　张群心里一热，连连点头。
　　江小舟的视线转到方红粥身上，方红粥提着李春耕，不客气地说：“怎么，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我当时没过来的话，你也许会将这件事处理得更好，我知道，你本来就想要帮春耕的。”江小舟柔声说：“多谢方前辈，咳咳，春耕承蒙您照顾了。”
　　方红粥挑眉，心里讶然：这小子是什么妖精吗。
　　“没什么，我就是吃了他两个包子，否则也不会管这种闲事。”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么。
　　“茴香味的？”
　　“令人难以忘怀的味道。”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既然这样，这小子就还给你了。”方红粥袖子一展，就毫不留情地将李春耕抛过来。
　　江小舟喊了一声百里凤，他便苦着脸接住了昏迷不醒的少年修士，嘟囔道：“为什么我要抱其他男人啊……”
　　三人两兽一起离去，方红粥捅了捅旁边的张群：“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这回你要惨了，不息峰塌了，我看你怎么给夙雁交代。”
　　“是啊，但总有办法的。”
　　方红粥察觉到他语气似乎过于欢快了一点，侧头看去，只见张群脸上居然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也不用苦中作乐到这种地步吧。”方红粥了解张群，或者说，他了解四方飞羽学院的每一个人，这有利于他完成任务——张群这个人，可不是乐天派的。
　　“我果然还是应该再努力看看。”张群说。
　　“嗯？”怎么忽然这样说？
　　张群对他一笑，然后拎着昏迷的方园，对其他弟子喊道：“别傻站着了，将不息峰控制起来，再这样下去，其他灵峰也会遭殃，让前辈们看看你们的实力吧，新人们！”
　　“好！！”
　　方红粥看着新人们兴致勃勃地控制着不息峰，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这倒是挺有意思嘛。”
　　“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百里凤把李春耕放在后面，他本来想让双头凤用爪子勾着对方走，在江小舟的注视下含恨放到了双头凤的背上。
　　“这可是我留给小舟一个人的位置……”
　　江小舟坐在白狼背上，它往常绝对不让坐的，因此江小舟抓住了这次的机会，一次坐够本。
　　“咳咳，去问问夙雁吧，说实话，我现在有点不太敢面对她了。”想一想，他在四方飞羽学院就呆了两天，然后一天之内毁掉了两座灵峰，确实有点过分了。
　　“不太敢面对谁？”
　　夙雁踩着飞剑从天边咻地飞过来，她总是飞得很快，就像闪电一样，形已先至，声在其后。
　　江小舟：“你不是在修炼吗？”
　　夙雁：“你以为这么大的动静我看不到？”
　　江小舟尴尬地笑了笑：“是挺大的……”
　　夙雁：“又是你搞的？”她上下打量着江小舟，慢慢皱起眉。
　　江小舟的伤势很重，用肉眼就能看出来，他此时是多么的虚弱，甚至有种气若游丝的垂危感。
　　“是谁对你出手了？”夙雁冷下脸：“杜过？”
　　江小舟有些头疼，夙雁那惊人的直觉和敏锐，常常令他感到害怕。
　　“只是一场误会，杜长老指点了我一些问题，我实在是受益匪浅。”江小舟斟酌着话语：“咳咳，只是切磋嘛，难免有一些，咳咳……误伤——咳咳！”
　　他又呕出一口鲜红的血来，百里凤脸色骤变，扑过去扶住他，从脉门中探入灵气，才发现江小舟的体内，简直一团糟！
　　就像是暴风雨席卷过后的小村庄一样，他体内的灵根经脉，凄惨无比，只有剑骨，勉强支撑着。
　　他之前，一直在硬撑着吗！
　　“拜托了……先让我休息一下……咳咳……还有这事，和张管事无关……是我……咳咳！”
　　“你别说话了！”百里凤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江小舟朝夙雁扯了个苍白的笑，随后昏迷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_(:з」∠)_
　　久等了。


第96章 第九十六股
　　李春耕醒来之后，睁开眼便看到了方红粥的脸。
　　“前辈？”
　　方红粥笑嘻嘻地说：“见到我高兴吗？”
　　“我怎么了……师父……我师父呢？”他记得在杜过长老挥出第三掌的时候，他就因为强大的威压而昏迷了。
　　“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啊。”方红粥说：“如果你能告诉我关于包子的秘密，我就告诉你江小舟现在怎么样了。”
　　李春耕茫然地说：“包子？包子有什么秘密吗……”
　　他话没说完，百里凤就推门进来，一见方红粥，顿时露出嫌恶的表情：“嚯，你怎么又来了？暗羽部难道没有任务指派给你么。”
　　“这说明河清海晏，天下太平，是件好事呀。”
　　暗羽部并不属于夙雁管辖，是直属于吴老错的一个部门，里面的人并不是四方飞羽学院的弟子，算是四方飞羽学院千年来的积蓄之一。暗羽部负责暗杀护卫，收集情报等等工作，方红粥是其中的佼佼者。
　　虽然很多人都不理解他，觉得身为暗杀者，他似乎太活跃了点。
　　但没人否认，他是真正的杀手。
　　他可以和任何人说笑玩闹，交情深了甚至可以聊聊人生理想，然而一旦命令下来，所以名单上的人，不论亲疏远近，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下手。
　　就是说，白天他可以和你开开心心聊几句修炼瓶颈，到了晚上，他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一定是来完成任务的。
　　百里凤对方红粥的回答露出一个非常明显的讥笑，他转而对李春耕说：“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好和小舟交代了。”
　　“我师父呢？”
　　“他正在休息，如果你想见他，恐怕要等一段时间了。”
　　李春耕坚持想见江小舟，百里凤也没拦着他，带着他去了峰顶一处小院子。
　　院子外面有一只巨大的白狼，正卧在门口，微阖着眼，面容沉静。
　　“小舟就在里面，但是小白不让我们进去。”百里凤说着说着就有些抓狂：“凭什么连我也不能进去，我为小舟流过血，我为小舟洒过泪啊啊！……算了，看在它为小舟疗伤的份上，随它去了。”
　　那日，江小舟昏迷之后，百里凤再想运功给他疗伤，却发现他的身体开始排斥自己的灵气了。
　　“现在怎么办？”百里凤的手微微发抖，他有些慌了。
　　“按照他说的，先找地方安顿下来。”
　　说话的，居然是白狼。即使在这种情况，百里凤仍然对白狼投去了惊讶的眼神，他知道白狼应该是会说话的，但从来没听它开过口，所以又有些怀疑。
　　如果是自己家傻鸟，能说话的话，一定会每天叽叽歪歪烦死他。
　　不是不会说话，而是从不在别人面前开口吗……仔细听的话，便能发现它的声音有些不稳。
　　因为担心小舟吗，也对，在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白狼一直在他身边，而且他们签订了血脉契约，感情应该很深厚吧……
　　“快一点。”白狼再次开口，红色的瞳孔盯着夙雁。
　　夙雁之前从来没注意到江小舟身边的这只白狼，此时被他盯着，却有一种直面深渊的恐惧感。
　　这只白狼……是怎么回事？！她从小在吴老错身边长大，哪怕吴老错威压全开，也不会让她产生这样浑身战栗的畏惧。
　　不过现在还是江小舟的伤势更重要，夙雁冷静下来，思考片刻，说：“让他暂时住在剪春峰。”
　　剪春峰是夙雁所居住的地方，也是规训院弟子修炼的场所。
　　夙雁对其他弟子要求很高，对她手下规训院弟子要求更高，而且对每个弟子都了如指掌，不像其他长老，心里总有亲疏之分。
　　规训院的整体实力也高于其他分院。夙雁博览群书，曾经找到了一份能够集体修炼的法诀，最适合多人作战，她研究很久，将这套法诀传给适合的弟子，他们也愿意拜入夙雁门下，这便是规训院的前身。
　　四方飞羽学院，终究是个让人能潜心修炼的地方，事少，人际关系简单，还有只需要努力便可以得到的资源。
　　去剪春峰之前，夙雁千里传音，吩咐了弟子：“安排两间能够休养的房间。”
　　这个命令一下去，到白狼带着江小舟他们去了剪春峰，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夙雁非常讲究效率，整个剪春峰的弟子，都已经习惯了令行禁止。
　　白狼将江小舟放到床上，然后对百里凤说：“你们先出去吧。”
　　“你让我现在出去？”百里凤着急得不行，不知不觉提高了声音，看到江小舟在昏迷中皱起了眉，他又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低声说：“我不放心——”
　　“他的身体，现在只能接受我的灵气，因为我们的力量同根同源。”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和他签订了血脉契约，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应该很明显吧。”
　　白狼的语气非常平静，百里凤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
　　“既然这样，那我在外面给你们护法。”
　　“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包括你。”
　　百里凤看了一眼江小舟，点头：“行。”
　　他出去之后，白狼又自己施下了一个结界，如果有任何人试图靠近，它都能知道。
　　随后它看向江小舟，猛地将额头砸在床边，露出细微的懊恼情绪。
　　失算了……
　　江小舟居然会冲出去，明明只要躲在它身后，第三掌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的。
　　可是他宁愿承受参同诀爆发的力量，也要越过这层护盾，举起问心剑，直面一吷掌。
　　那样的身姿，决绝又孤独。
　　“明夷曾经对我说过，拥有朋友是件好事，但我更需要孤身一人走下去的力量。”白狼忽然想起这句话。
　　那是江小舟什么时候对他说的，没错，是刚刚离开兽王门的时候。他狼狈地逃往东方，孤独一人，什么都没有，而白狼那是还迷失在两份不同的记忆之中，并没有放多少心思在他身上。
　　偶尔他靠近江小舟身边，小舟就会非常开心，对他不停地说话，大部分是两仪剑宗的事，提到的最多的人就是江浸月。
　　这句话，正是他们行走在月夜中，冰凉如纱的月色流淌在天地之间，江小舟提着那把周公剑，对身边的白狼说的。
　　“他这样的人，一定没有朋友。”江小舟哈哈笑了两声，随后沉默了许久。
　　江小舟对他说过的话太多了，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句呢。
　　也许是那天的月亮，太冷清了，就连他的影子，也摇摇晃晃地如同揉碎的水波一样。
　　他明明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朋友，难道还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我不是说过，会一直在你身边吗。
　　白狼俯下身子，明亮的月色透过纸窗照进来，四肢伏地的影子慢慢拉长变细，在月色中，白狼渐渐变成了一个修长的人影。
　　红色的瞳孔看向一无所知的江小舟，白狼无声地叹了口气，坐上床，将他扶起来。
　　双手抵背，白狼将灵气探入江小舟的体内，他没有受到任何排斥，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江小舟完全地接受了他的力量。
　　检查完毕后，白狼皱了皱眉，江小舟的情况确实非常严重了，灵根破败不堪，体内还有暴虐的灵气作乱，而他现在，是绝对无法靠自己的力量控制这些灵气的。
　　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把那些作乱的压制下来，避免伤势进一步扩大，再然后则需要治愈受损严重的灵根，最后引导江小舟灵力复苏，自行恢复。
　　之前对百里凤的含糊说辞，其实就是打发他出去的借口而已。没想到他那么容易就相信了，可能是因此自己话少，所以就觉得不会撒谎吧。
　　然而撒不撒谎，和话多话少，其实没什么关系。
　　白狼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那些暴虐的灵气，一旦发现，就必须在电光火石之中压制它们，否则一旦被那些暴虐的灵气发现，它们不管是疯狂逃窜还是攻击，都会对江小舟造成伤害。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谨慎以及绝对的实力才能完成，白狼的额头渐渐冒出汗来，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如果对象是其他人的话，肯定很轻松就能完成了。
　　而面对江小舟，如果有漏网之鱼，他会为江小舟正在承受的痛苦而心疼。就像在看到江小舟受伤时一样，那颗心脏，会仿佛被人揪起来一样，既酸又涩。
　　正因为如此，他甚至开始感到紧张。
　　等这一过程完成后，他后背不知不觉便被浸湿了。
　　接下来是缓慢修复的过程，白狼将自己的灵气不要钱一样灌进江小舟的体内，只是他现在灵根破损，那些灵气轻易地便被泄露出去。白狼倒也不着急，他慢悠悠用灵气修复着江小舟体内的损伤，一边看向他莲台上破败的丹鼎。
　　每个修士的元婴，别说碰了，如果有人探查自己的元婴，直接打死也是有理的。哪怕是最信赖的人，也没有直接碰触元婴的道理。
　　元婴是每个修士的本相婴儿，可借助元婴神游太虚。如果修士死了，只要元婴还在，便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正因为如此，元婴期才是修真的门槛，进入元婴期之后，才能窥探到天地意志，算是真正的修真。
　　之前种种阶段，称为杂耍也不为过。
　　如今江小舟体内的这个丹鼎，就代替了元婴。
　　白狼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将灵气裹到丹鼎上。
　　如果能直接通过丹鼎来修复的话，效果会更好，但肯定会被推开的，毕竟是那种地方嘛……
　　他的表情渐渐呆滞在脸上。
　　碰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点细节。
　　我写的这个世界，没有练气期，直接从筑基开始的，后面的路还长，不想花太多时间在前面的这些阶段。
　　有读者吐槽主角开始五岁筑基……其实后面到了仙界，大部分人在娘胎里就是元婴期了，自带本相婴儿，也不用渡劫，他们的目标也不是飞升，就是上大罗天。然而大罗天之上还有更多秘密，大罗天的人也很苦啊。
　　如果说武侠小说分高武和低武，我觉得修真也应该分一下，这个世界的境界明显上限和下限都高很多啊，大后期连仙界都只是小地方……不说了不说了，你们懂的。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灵气包裹着丹鼎，就像温柔的手抚摸着婴儿一样，他能感受到丹鼎微微的颤抖，和它透露出来的喜怒哀乐。
　　白狼仍然没有实感，就算是他，也没这样碰到过别人的元婴，一般碰到的时候都是为了捏爆什么的……这种感觉太奇妙了，此时，他要是稍有异动，就可以轻易地摧毁江小舟的丹鼎，从此三界无路，天地不存，连复生的机会都没有。
　　丹鼎在灵气的包裹下，懒洋洋地打了个滚。
　　可如果小舟已经这样信赖他了，为什么却不愿意躲在他身后呢。
　　白狼再次叹了口气。
　　修复灵根的过程极其缓慢，三天过去，白狼才终于看到他体内开始自行缓解损伤了。
　　接下来还是靠他自己来比较好，白狼面无表情地摸了把丹鼎，将灵气从江小舟体内抽回来。
　　但是为什么，他还没有醒过来？
　　按理说，灵根修复好之后，江小舟不应该继续这样昏迷下去啊。白狼从背后扶着他，手指抵在额心，一点白光闪过，他将神识探了进去。
　　识海又是修士另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了，白狼便往深处走边想，不过去探查一下神识有没有受损也是很重要的，如果没有问题的话……
　　白狼的表情再一次僵在了脸上。
　　被拦住了。
　　他来来回回试了很多遍，前面确实有一道屏障，他无法直接通过。不过这道屏障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就如同在风暴面前立一道纸糊的门，白狼轻而易举就能打破这扇门，然后冲进去。
　　但这样势必会对江小舟造成伤害，白狼当然不会出手，他饶了几圈，莫名其妙地看着那道屏障。
　　屏障默默地表明了拒绝的态度。
　　“是你？”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白狼转头看去，面容清隽的灵均正站在他身后。
　　“问心剑的剑灵？”白狼虽然知道它的存在，但从来没见过，毕竟剑灵一直呆在小舟的识海之中。
　　器灵和灵兽相互打量片刻，灵均身为剑灵，通过江小舟的眼睛观察世间，自然是认识白狼的。
　　“小舟受伤了。”白狼说。
　　灵均点头：“我知道。”
　　“他的神识可有损伤？”
　　“没有，我一直守在这里。”
　　“那他为什么一直没有醒来？”
　　灵均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
　　白狼沉默片刻，他看了看那道门，灵均对这个屏障一无所知。
　　“既然这样，那我先离开了。”
　　白狼抽身出来，若有所思地盯着江小舟。
　　他识海之内，有什么秘密，那才是他到现在都没有醒的原因。
　　不过他也能看出来，江小舟此时是安全的，他藏在了识海更深的地方。
　　既然这样，接下来就没有需要它帮忙的地方了，只等江小舟自己苏醒。
　　白狼站起身，揉开江小舟的眉头，随后在日光之中变回了白色巨狼的样子，打开门出去了。
　　百里凤一直守在外面，见白狼出来，连忙问：“怎么样了？！”
　　“灵根已经修复，接下来只需要让他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我进去看……”
　　白狼拦住他：“还是先别打扰他了，他似乎想睡一段时间。”
　　“唔好。”
　　“你去休息一下吧，我来守在这里。”
　　百里凤点点头，哪知道白狼这一守，就守了十天，江小舟一直没有醒来，白狼也不让人进去。
　　而且它又不说话了。
　　“刚刚有人想进来。”系统说。
　　江小舟靠在一棵大树下，青草和微风拂过他的身体，面前是一本巨大的书。他微阖着眼，似睡非睡，听到系统这样说，他含糊地问了一句。
　　“谁？”
　　“白狼。”系统的语气中带着微妙的愉悦感：“我设置了进入权限，他被拦在外面了。”
　　江小舟睁开眼，看向世界之书。
　　系统说：“世界之书是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你知道的吧。”
　　江小舟嗯了一声。
　　系统没有实体，它整体就寄宿在这个识海之中，大树微风青草皆是它化成的。
　　“你怎么不出去？”
　　“不知道，有点困，想睡一会。”江小舟软绵绵地说。
　　风在他面前停下来，就好像盯着他一样。
　　过了一会，系统说：“白狼遇到灵均了。”
　　他惟妙惟肖地将白狼和灵均的对话模仿给江小舟，江小舟听了之后，表情凝滞了一会，仿佛陷入大量的思考之中。片刻后，他说：“小白应该是发现不对了。”
　　“什么不对？”
　　“那道屏障，骗得过灵均，却骗不过小白，他发现灵均并不知情，所以就离开了。”，灵均一直不知道他所在的识海只是一小部分。
　　当然，如果小白真的要强行突破，就会发现这道屏障，比看上去要难以跨越的多，幸好他没出手。
　　毕竟是系统出手。
　　小白能够发现，已经非常厉害了。
　　“他会出现在这里，说明我的身体应该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江小舟动了动腿：“我该起来了。”
　　系统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说：“要不，你再休息一会？”一时不修炼，世界也不会马上就毁灭。
　　江小舟说：“可是我要去找吴老前辈学操控神识的方法，还要看一下参同诀，书库也没有去过，还要炼丹……”
　　他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
　　系统看着他慢慢睡着了。
　　这期间，君从礼带着礼物过来探了几回，给江小舟又送了几套衣服。
　　夙雁派了两名弟子过来，说如果有什么需要，直接给他们说就是。
　　李春耕一直昏迷不醒，醒来后就呆呆地站在外面等。
　　方红粥也过来了几次，不过都被百里凤非常嫌弃地赶走了。
　　就连吴老错也捎了口信过来。
　　张群在剪春峰外面饶了一圈，叹了口气，低着头回不息峰了。
　　十天之后，江小舟醒过来了。
　　他的身体彻底修复完成，这要归功于白狼修复灵根的手法，以及后来充足的休息时间。
　　当他睁开眼睛，有一种犹在梦中的恍惚感。
　　毕竟很久没有睡过这么久了。
　　他直起身，体内的暗伤已经完全治愈了，白狼修复好灵根之后，玉炼体便无声地开始运转，一遍遍地淬炼着他的身体。
　　江小舟坐着沉思了一会，回想起自己之前不太正常的状态，将之前的事件一一回溯之后，他得出了结论：是因为唤灵诀。
　　当时他和百里凤切磋，百里凤用过唤灵诀，但之后切磋因为燕和峰的崩塌而中断，唤灵诀一直没显出什么作用来，直到他因为重伤，导致一直藏在体内的唤灵诀忽然爆发，才会有止不住的困意。
　　看来这并不是什么伤害类的法诀，江小舟刚好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了一下。
　　黄昏的风温和地拂过，光影在橘黄色的边缘中不断变换，树木挺拔，枝叶不动，夕阳如碎金一般撒在山峰。
　　真是安静啊。
　　江小舟打开门。
　　“你终于醒了！！！”第一个蹦出来的是百里凤，他仔细端详着江小舟的脸，发现对方神光内敛，脸色红润，再也不是之前边咳边吐血的样子了。
　　“谢谢，我……”
　　随后李春耕冲过来，抱住他呜呜地哭：“都怪我！要不是我的话，你就不会受伤了，对不起……对不起师父……”
　　“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而且你没事吧，之前你也受了伤……”
　　“哇，你没事了吧，我师父都问了几回了。”夙雁刚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敢去和合体期硬拼，还是你厉害啊。”
　　“谢谢，之后我就去拜访吴老前辈……”
　　“江公子，恭喜康复，这是公子给您备的一些薄礼，他闭关修炼了，所以不能亲自前来祝贺，还请见谅。”大雪柔柔一笑，让开身子，院子里摆满了各种礼物，大部分都是君从礼送的。
　　“这个也太客气了……”
　　叽叽喳喳，絮絮叨叨，江小舟额头慢慢冒出汗来，他根本来不及回应每个人的声音。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院子外面还有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弟子在张望。
　　“看啊，那就是砍了杜长老一剑的江小舟！”
　　“听过他接了杜长老三掌！”
　　“居然还没死吗？太厉害了！”
　　“这就是丹修吗，怎么和陶长老不一样啊……”
　　“陶长老平时看到杜长老都躲着走的。”
　　江小舟抽了抽额角，这又是怎么回事。
　　夙雁解释说：“你和杜长老一战，所有四方飞羽学院的人都知道了，他们就想过来看看你。”
　　“如果你活着，就瞻仰一下你的英姿，如果你死了，就旁观一下你的遗体。”方红粥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笑嘻嘻地说。
　　“幸好我还活着。”其实江小舟能感受到，杜过并没有想要置他于死地。
　　一个合体期，想要碾压元婴期太简单了。虽然江小舟元婴期内无敌手，但他毕竟刚刚升入地丹不久。
　　所以杜过想做的并不是杀了他，而是测出他的极限。
　　最后的结果，大概是让他满意的吧。
　　旁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之后，江小舟才问道：“这是哪里？”
　　“剪春峰。”百里凤说：“咱们暂时先住在这里，你徒弟也在，不过他挺招虫子的。”
　　“招虫子？” 这是什么意思？
　　百里凤抬了抬下巴，指向方红粥。
　　方红粥摸了摸鼻梁，哈哈一笑，便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98章 第九十八股
　　一间普通的院子。
　　江小舟坐在吴老错面前，挺身行礼：“让前辈担心了。”
　　吴老错摆摆手：“是杜过出手太重，我已经责罚过他，总之你没事就好。”他没说怎么责罚，江小舟自然也不会去问。
　　“晚辈已经无碍了。”
　　“这是就算暂且揭过，我今日叫你来，正是为了前几天答应要教你锤炼神识的法诀。”吴老错沉声说：“现在的修士都更加重视灵根胎骨，除了主修傀儡的修者，修炼神识者少之又少。毕竟修炼神识耗费时间过多，又危机重重。稍有不慎，轻者入魔，重者痴呆。岂不知神识越强大的人，越能更好地感悟天地规则，求得大道。”
　　轻者入魔，重者痴呆？江小舟纳闷，吴老错不会是说反了吧。
　　“入魔……是什么意思？”
　　“就是成为魔修。”吴老错缓缓道：“魔修和魔族没什么关系，就是一种不同的修炼方法。对神识造成伤害，往往是不可逆转不可修复的，没有一个完好的神识，按正常的方法修炼，只会事倍功半。因此他们不得不另辟蹊径，找一些不太常规的方法。”
　　魔修是这样的吗，江小舟沉思片刻，也对，在这里他好像没听过什么魔修人人喊打的话。
　　“不过神识受损的人毕竟少，能活着成为魔修的就更少了，而且他们的修炼方式大多诡谲残暴，有的甚至以修者为食，所以魔修并不受人欢迎。”
　　“如果魔修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讨伐他们呢。”
　　吴老错笑起来，胖乎乎的脸上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为什么要讨伐他们，这不过是别人的修炼方法而已，他们还是不得已才走上这条路的。而那些阳光下的修者，有无数的可能性，也不整天在偷杀抢掠么。就说你，难道你手上没几条人命？”
　　“可是他们无辜……”
　　“之前燕和峰不息峰接连崩毁，你可知多少虫鱼鸟兽在其中损命，他们无辜，那些殃及池鱼的灵兽就不无辜了？哦，你还烤了几只穿山朱鹤，它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吴老错温声说：“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那些被魔族所杀的修士，就如同被你所杀的穿山朱鹤，在大部分眼里是一样的。”
　　江小舟：“人和鸟兽，怎么能一样？”
　　“圣人之下，万物皆为蝼蚁，穿山朱鹤还比炼气期的修士实力更强一些。”
　　江小舟：“……”
　　“人和人之间，并不是都能互相扶持的。要不抢，要不杀，要不合作。”吴老错眯着眼睛道：“修士只有这几种活下来的方式，仔细一想，是不是和那些没有神智的动物也差不多？当实力成为唯一的标杆，修真界就会按照实力为尊的规则来运行。而且越是底层，直白的掠夺就越严重。对于我们来说，反而会偏向于寻求合作。如果白玉十二楼愿意屈尊，四方飞羽学院随时可以献出自己的诚意，共谋前路。”
　　“仇恨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吴老错眼中寒光乍现，随后又微微笑起来，变成平时和蔼可亲的样子。
　　“说了一些没用的，果然还是老了。”
　　江小舟微微绷紧了身体，这位前辈，果然并不是表面上那样清隐避世，事实上，他拥有对四方飞羽学院绝对的掌控力，是学院真正的主人。
　　“修炼神识，首先要明白神识是什么。”
　　“那是属于你本身的力量，比灵力更加敏锐，更加容易控制。”
　　“灵根有金木水火土之分，神识也有强弱之分，但区分它们的是主人的性格，而不是体质。”
　　“据我所知，心志坚定者，会拥有更强的神识，而修炼神识，也会造就意志。而修炼到深处，甚至拥有直接改变世界的力量。”吴老错有些遗憾地说：“神识远比大家想象的更加重要，可惜对此涉猎的修士实在不多。”
　　江小舟隐隐有以前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讲台上说：“语文/数学/英语……比你们想象的重要的多。”这样的感觉。
　　不愧是四方飞羽学院的院长啊。
　　吴老错站起来，抓住他的手，将江小舟拉起来，然后向前走了一步。
　　眼前的小院顿时消失，变成一处寂静的山林。
　　遮天蔽日的树荫，成群结队的飞鸟，淅淅沥沥的溪水，嘶鸣不已的虫兽，湿润清甜的空气。
　　“这是幻境？”江小舟眨了眨眼。
　　吴老错松开手，笑道：“你确定这是幻境吗？”
　　江小舟蹲下身子，用手指捻起来一抹泥土，棕色的土壤还带着湿润的露水。
　　他往前走了几步，能看到山林的边缘外来来往往的弟子，再回头看，高高的峰顶屹立在身后，这正是吴老错所居住的仙峰——度西峰。
　　这片山林与度西峰完美的融合在一起，仿佛生来有之。
　　江小舟沉吟片刻，问：“那之前的院子，是幻境吗？”
　　吴老错赞许地点点头，能想到这一遭，说明江小舟至少有点悟性：“之前的院子，也不是幻境。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江小舟露出惊愕的表情，随后慢慢沉思下来。
　　“比起更敏锐地使用灵气，洞悉规则，这才是神识的力量的体现。你眼中的世界，和我眼中的世界必然不同，因此，谎言和真相也是相对而言的。”
　　之前，系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它说真真假假，对对错错，要让我自己做出判断。
　　接连两个人提出了这个问题，江小舟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到底是哪件事，我看到的并非真相，或者说，并非全部的真相。
　　吴老错拍了拍他的肩：“这种问题以后再想，现在我让你看看操控神识的修士，是怎么杀人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一只飞鸟正振翅而过，吴老错凝神片刻，那只鸟便惨叫一声，直直地坠落下来。
　　江小舟：“……？”这是怎么回事，他没看到吴老错任何的灵气波动。
　　如果这一招用在人的身上，江小舟倒吸一口冷气，这完全是防不胜防啊。
　　吴老错朝飞鸟落下的地方努了努嘴，说：“你去把它捡过来。”
　　江小舟连忙跑过去，将飞鸟捡回来，那只鸟已经死透了，它身上有一道贯穿胸膛的伤痕，上面插着一把造型简易的利刃。
　　吴老错抬手，那把利刃便消失无踪了。
　　“是用神识制造出来的利刃吗？”这一招和江小舟的长水诀差不多，但长水诀要化作利刃还需要体内的血液，这完全是凭空造出来的。
　　“没错。”吴老错点点头。
　　那这片山林或者那个小院，也有其中一个是用神识制造出来的，然而这只是吴老错展现给他看的其中两个世界，也许这片空间，还隐藏着更多的其他世界。
　　“那这种方法，很适合杀人。”
　　原来吴老错说他不擅长战斗，实在是太谦虚了。
　　“没错，有个人就将神识用的很好。”
　　江小舟下意识问：“谁？”
　　“方红粥。”
　　江小舟怔了怔。
　　吴老错又补充道：“刚不是说过魔修吗，方红粥就是魔修，不过他不吃人。”倒是比较喜欢吃包子。
　　“看来魔修不受欢迎这一点是真的。”好像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有点避之不及，杜过直接管他叫瘟神。
　　“这一招，我叫无中生有。”
　　江小舟期待地问：“那晚辈要如何练习无中生有呢？”
　　吴老错拉着他的手，又往前走了一步，他们便回到了小院之中。
　　“你先坐下。”
　　江小舟坐下了。
　　“静心凝神。”
　　江小舟开始运行最基础的静气诀，这是一种能让人快速入定的法诀，基本上人人都会。
　　吴老错看他差不多了，问：“你喜欢什么？”
　　江小舟不假思索地说：“烤肉。”
　　“……”吴老错：“简单一点。”
　　江小舟沉思片刻：“花。”
　　“最好不是牡丹。”吴老错轻声嘟囔，然后对他说：“想象你面前有一朵花。”
　　江小舟睁开眼，凝视虚空，想象那里有一朵小花。
　　吴老错柔声问：“它是什么颜色的？”
　　江小舟道：“蓝色的。”
　　吴老错问：“有多大？”
　　江小舟道：“手指长短。”
　　吴老错问：“几瓣花？”
　　江小舟道：“五瓣。”
　　吴老错问：“什么味道的？”
　　江小舟缓缓道：“似乎有一点清晨的味道……”
　　吴老错说：“把它变出来。”
　　江小舟一下就从那种迷迷瞪瞪的感觉中抽出来了。
　　“您……说什么？”
　　“把它变出来，用你的力量，把你刚刚想象的那朵花，从幻觉拉到现实中来。”
　　还真就无中生有啊。
　　江小舟为难地挠挠头，这和他想象的修炼方法有些不一样啊。
　　吴老错点点头：“就是这样的，等你能造出这朵花，就算练成无中生有了。你先练着，我回去休息了。”
　　江小舟看着吴老错走进了屋子，既然他这么说了，江小舟也只好坐在石凳上，盯着虚空，埋头猛想。
　　他身上有了压力之后，反而更难想象出那朵花来，之后的状态完全没有吴老错在的时候那么沉浸。
　　但他并不着急，反而一直保持着这个看上去有些傻的姿势。
　　无中生有。
　　他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朵蓝色的花。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这种修炼方法对我这个唯物主义来说太难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股
　　不只是一朵蓝色的小花。
　　无数粉嫩的小花从空中掉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到江小舟头上身上，身边顿时被一种奇异的花香所环绕，这一点都不疼，江小舟随手拿过一朵花瓣，柔软的质感非常真实。
　　芬香扑鼻，细碎的花朵落在他的衣服上，漂亮极了。
　　江小舟却遍体生寒。
　　如果落下来的不是无害的花朵，而是杀人的利刃呢。
　　“这是幻象。”
　　戏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方红粥轻盈地跃下，坐在江小舟面前，双手撑着下巴，微笑着注视他。
　　“方前辈。”江小舟手中的花瓣咻地不见了，花香也消散了。
　　方红粥转头朝吴老错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向江小舟，说：“他竟然会教你无中生有，这可是夙雁都没有的待遇。”
　　“承蒙前辈厚爱。”
　　“如果要炼出一朵花，就必须先熟悉它——就像这样。”方红粥手指微握，伸到江小舟面前，随后他手中忽然冒出来一朵红色的花，边缘深红，中间浅粉，金色的花蕊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方红粥朝他点了点头，江小舟把红色的花接过来，随后嗅了嗅。
　　“这是真实。”
　　江小舟确实能感受到其中的生命力，甚至还有隐隐的灵气在其中流转，让这朵花更加娇艳。
　　“其实如果你要练无中生有的话，最好从没有生命的物件开始练习。”方红粥说：“毕竟，一张木桌子，远比一棵树要来的简单，而且创造出有生命的物体，是要付出代价的。”
　　“代价？”
　　“生命在永恒的时间中不断轮回，由生到死，由死而生，生命绝不是无根之物。如果你要创造生命的话，就必须奉献出自己的一部分时间。”方红粥补充道：“当然了，对于吴院长来说，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他创造出生命，就如同从大海中舀出一碗水一样，对大海本身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对于生物来说，还有另一种创造生命的方法。”
　　他狭促一笑，接着道：“你一定从吴院长那里听到了一些，圣人之下，皆为蝼蚁的话，但是，我劝你不要轻易把别人当做蝼蚁。”
　　“生命是很宝贵的东西，需要更慎重地对待。”
　　一个杀手说这样的话，实在有点怪异。
　　“所以，如果没做好准备的话，还是先创造出一些比较简单的东西比较好。”
　　方红粥眨眨眼，江小舟手中的红色花朵变成了一把造型奇异的小刀，没有把手，通身都是刀刃，上面有一道黑红色的凹槽，仿佛是多年的血迹所凝固的颜色一般。
　　利刃轻易地割破了江小舟的皮肤，并不是很疼，但江小舟还是惊讶了一下，对于修士来说，特别是炼体的修士，一般的兵刃是无法对他造成伤害的。
　　“这是我用惯的武器，如果是你的话，幻想一把剑会更好。”
　　他说完之后，奇异的刀便变成了一滩冰凉的水，从江小舟的手指中流下来，随后便蒸发了。
　　江小舟手上的血痕也消失不见。
　　“这是幻象。”
　　这一招，真的有点酷炫。而且江小舟深知，它并非看上去那么花里胡哨，而是拥有着无限可能的实用技能。
　　“多谢方前辈指导。”
　　方红粥摆摆手：“你没必要叫我前辈，我这一招，也是跟着吴院长学的，你叫我师兄就行。练成这一招的，除了吴院长，只有我一人，如果你也能练成……”
　　“那就好，如果没有练成，我也好为自己推脱一下。”
　　看着江小舟认真的表情，方红粥哈哈大笑起来。
　　“看在你这么有意思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窍门好了。要练无中生有，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格物。”
　　“格物是什么意思？”
　　“了解事物的本质，从它们的形状味道材质到用途，越了解越好。具体来说呢，就是用神识去触摸，深入。”方红粥站起身，说：“你先随便找个什么东西格一下，我去找院长了。这事也急不来，你回去慢慢练就行，练个十年八载的，估计就能变出一把剑了。”
　　江小舟匆匆站起来对他道谢，方红粥摆摆手，走进了屋内。
　　踏进屋内，里面并非普通的室内，而是一片虚空。
　　他们脚下，有无数的繁星闪烁。
　　吴老错正在打坐，方红粥走上前去，嘴角还残留着笑意。
　　“你看上去心情不错。”
　　“难得遇到了同类。”方红粥说完，嘴角已经慢慢收敛起来了，他垂下眼睑，一板一眼道：“院长有何吩咐？”
　　吴老错问：“你觉得江小舟要多久才能练成无中生有？”
　　方红粥思索片刻，道：“弟子当初用了五年，才变出了深红，要将其用的随心所欲，也花了二十年时间。江小舟的话，弟子认为，至少也要十年。这只是死物，若是活着的东西，恐怕要五十年，若是要向您那样造出一方天地，恐怕就遥遥无期了。”
　　这还是方红粥的往快了猜的结果，正是因为他相信江小舟能够练成无中生有，才会有这么一说。毕竟吴老错也不会见谁就教他这种绝技，他相信吴老错的眼光。
　　吴老错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你若想多一个同类，他去封魔城的路上，你便在暗中保护他一段时间吧。”
　　等到了封魔城，一切就要看江小舟自己的了。
　　“是。”方红粥自然领命。
　　事情交给方红粥，吴老错是很放心的。
　　“之前七星岛的细作，你查出来是谁了吗？”
　　在近几年，七星岛对各方势力的渗透逐渐深入。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势力来说，自家门下有几个别的势力派来的细作都是很正常的事，毕竟四方飞羽学院在其他势力中也有人的。但乾元大陆上的人，打来打去，终究还是一个整体，外面有魔族虎视眈眈，他们终究有共同对敌的那一天。
　　然而七星岛，就过于诡谲神秘了。
　　四方飞羽学院，无法往里面安插任何眼线。任何人一旦进去，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点预兆都没有，也从未传达回什么信息。
　　不知学院如此，就吴老错所知，连白玉十二楼也对七星楼知之甚少。
　　七星楼的立场，也尤为神秘，他们做的几件事，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联系，基本上都是杀杀人，抢抢东西，但没杀什么厉害的人，也没抢什么神兵利器，天材地宝。
　　方红粥沉声说：“目前有两个人比较可疑，一个是杜过的亲传徒弟赵河川，一个是丹修长老陶花鱼。”
　　“为什么？”
　　“赵河川行迹可疑，之前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确实很老实。但是，之前在不息峰，他偷偷给于欢欢疗伤，并放走了他。”
　　“那陶花鱼呢？”
　　“陶花鱼来源可疑，他自称从南方来，那里之前却没有任何他的信息，此人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赵河川的行为，还可以说他是心地善良。杜过长老所在的练心峰偶尔也会传来这个亲传弟子过于老实，性格木讷的传言。陶花鱼伪造来历，就明显很有问题了。
　　是赵河川，还是陶花鱼？
　　吴老错对这两人都不太了解，他点点头：“做的不错，这些事你交给深鹿，让他看情况处理一下吧。”
　　方红粥欲言又止。
　　吴老错挥挥手：“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吧。”
　　“院长，你觉得……林深鹿可信吗？”
　　吴老错抬起眼皮，深刻地看他一眼，方红粥心里一悸，面上却带了一点微笑出来。
　　“你可知道我最信任的人就是深鹿？”
　　干了一件不讨好的事啊，方红粥暗叹，他握了握拳，微微绷紧了身子，脸上带着一贯轻松的笑意：“我还以为您最信任的人是我。”
　　毕竟，方红粥是绝不可能背叛四方飞羽学院的，他是吴老错手中最锋利的刀。
　　“差不多吧，你告诉我，深鹿有什么问题？”
　　“他在和白玉十二楼的人接触。”
　　吴老错摆摆手：“这没什么，和白玉十二楼的人接触是我的意思。”
　　方红粥点头，心里却想，院长为什么要包庇他。
　　“院长，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下了。”
　　“嗯。”
　　他从房间里出来，踏过门槛的一瞬间，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
　　等直起身，他才发现自己后背起了一身的冷汗。
　　院长的实力，又变强了。
　　吴老错一开始，并不是四方飞羽学院的院长，那时候，方红粥也没有修炼神识，成为魔修。
　　在八百年前，四方飞羽学院声名鹊起，也引起了很多世家宗门的注意。
　　四方飞羽学院面向全修真界招生，这无异于在挑战世家的尊严。神秘的法诀变得唾手可得，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高人的指点，四方飞羽学院凭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乾元大陆的修炼水平，但同时，也打破了世家的垄断，让它们无法再高高在上。
　　于是世家们联合起来，策划了一起针对四方飞羽学院的战斗。
　　十二家宗门牵头，总共五十六家势力联合，参与人员涉及整个乾元大陆，一起冲向四方飞羽学院的大门。
　　然而，他们全都死在了学院门口。
　　死在吴老错手上。
　　作者有话要说：
　　不擅长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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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一百股
　　“我说，小舟他没事吧？”百里凤忧心忡忡地问。
　　自从江小舟从吴老错那里回来后，他就经常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木雕。
　　要不就拿着一朵花，长久地盯着花看，有时候还会上手摸一摸，闻一闻，或者吃下去。
　　“他在修炼。”夙雁说。
　　“修炼什么？”
　　“无中生有，我师父的绝技。”夙雁说：“当时他说可能要修炼五十年以上，我就放弃了。”
　　百里凤嘟囔：“很厉害吗？”
　　夙雁：“就是能像他那样，变出小花。”
　　“应该不止是变出小花吧。”百里凤站起来，准备走过去劝劝他：“至少休息一下吧，感觉他修炼很久了。”
　　“师父！”
　　李春耕从院外跳进来，抓住江小舟的袖口：“师父！糟了！”
　　江小舟正在用神识探入花朵中的气脉，他隐隐感受到有一条透明的丝线连接着他的神识和花朵的根部，从那里传来了微弱的生命力，那是一种与灵气截然不同的感觉。李春耕扑过来的时候，那条好不容易连起来的线，就如同被斩断一般，瞬间消失了。
　　“春耕？……怎么了？”江小舟收起花，温和地问。
　　“我种的美人寄魂发黄了。”李春耕脸色涨得通红，额头急得直冒汗，喘着粗气道：“我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任何害虫和疾病，但是美人寄魂一直在恶化，越来越严重了。我去问了别人，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所以想来找师父您……”
　　百里凤跑过来，把他拎起来：“喂喂，小舟可是正在修炼啊，你这样忽然冲出来很危险的！”
　　“对不起，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闻言，李春耕顿时瑟缩了起来，低下头道歉。
　　“没事的，我是你师父啊。”江小舟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说：“而且收你为徒之后，也一直没有帮你什么……你在种美人寄魂吗？美人寄魂……是那种透明的花吗？”
　　李春耕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偶然得到了美人寄魂的种子，正巧剪春峰的峰顶温度很低，所以我想试试看，之前一直都长得很好的，可是今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美人寄魂就发黄了……”
　　美人寄魂，江小舟记得蒲草给他说过，是一种生活在极寒之地尸骨之上，拥有特殊效果的植物。它能够短暂地唤回亡者的灵魂，用作材料的话，能炼成活死人肉白骨的返魂丹。如果放在刚刚死去的人身上，能够暂时寄存他的魂魄。
　　这种花，别说会种的人了，连知道的人都很少。
　　江小舟有些不可思议：“你真的把美人寄魂种出来了？”
　　李春耕挠挠头，小声的说：“我从小就比较喜欢种地嘛。”这样的话，他非常不好意思在这些人面前说出来。虽然大家都没有表露出来，但李春耕知道的。
　　他和这群闪闪发光的人不一样。
　　因为父亲早死，母亲的身体又非常虚弱，家里唯一的依靠就是那一亩薄田。每年九成的收入都要上交，剩下的全部要用来换钱买药，那些卖不出去的糟糠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食物。从他懂事起，就躺在田地里，满脑子想着要如何获得更多的粮食，换更多的钱，填饱肚子，治好母亲的病。
　　这种求生的本能使他亲近着每一寸土壤，爱惜每一颗种子。直到后来，他得到了长春诀，如同顿悟般，那些手下的植物开始疯狂生长。
　　这让他心里感到满足和踏实，母亲的病在那个修士的手段下也治好了，李春耕离开了母亲，又离开了那个修士，开始四处收集那些奇异的种子。
　　他喜欢培养种子长大的过程，看着它们冒出绿芽，一天一天的生长，最后变成鲜艳欲滴的生命。
　　这种爱好，在他们面前，实在让人羞愧。
　　“很厉害啊。”江小舟夸赞，如果真的连美人寄魂这种灵植都能种出来，那就不是普通爱好的水平了。
　　毕竟当初连蒲草都说，美人寄魂只能在自然中生长，用一颗少一颗。
　　“事不宜迟，我们先去看看吧。”江小舟拉起李春耕，踩上问心剑，朝峰顶飞去。
　　百里凤骑上双头凤，喊道：“等等我也去！”
　　“喂，不要在剪春峰随便种奇怪的东西啊！”夙雁头疼不已，只好跟着一起上去。
　　剪春峰是整个天愿山最高的一座灵峰，甚至比吴老错居住的度西峰还要高。峰顶终年积雪，白茫茫一片，不见任何其他颜色。
　　江小舟他们上了峰顶之后，便见下方来往者渺渺，山腰处有流水似的云轻快飘过，耳边阵阵风声，雾气遮蔽视野，空气也极为稀薄。
　　峰顶上的景色非常贫乏，除了一朵摇曳的花，就只剩下一颗黑色的枯木了。
　　“这棵树我记得。”夙雁比他们飞得快，轻盈地跳下，摸了摸干枯的树干，里面已经一丝生气都没有了：“我小时候它还是活着的，后来有一次天降神雷，这棵树就被劈开了，从此再也没冒出芽来。真可惜啊，我很喜欢这棵树的，师父说它已经死了，再也等看不到它枝繁叶茂的样子了。”
　　百里凤眯了眯眼睛，他不喜欢这种刺目的白光：“你小时候就喜欢往这种地方爬？”
　　“这比两仪剑宗的山还高啊。”江小舟和李春耕也上来了，他想到了在两仪剑宗爬山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遥远的仿佛上辈子一样了。
　　峰顶很明显不适合生物存活，他们倒是不受这些外在条件的影响，就是李春耕看上去有点难受。
　　融合期一般是会御剑飞行的，但看他那样子，八层是不会的，那把木剑也没什么用。江小舟想，难为他居然爬上了剪春峰峰顶，就为了种美人寄魂吗？
　　李春耕缓了一会，站起身，带着江小舟他们来到干枯的大树之下。
　　叮铃铃——
　　江小舟听见一声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风敲响了铃声一样。
　　叮铃铃——
　　“师父，不要听这个声音，美人寄魂能够封存亡者的灵魂，也会迷惑生者的神志。”
　　李春耕蹲在美人寄魂前面，花非常漂亮，在白雪的映照下，透明而娇嫩的花瓣如手掌一般分开，边缘如蕾丝一般层层叠叠，纤细的根茎在风中轻轻摇曳，花开无叶，当风吹过，仿佛能见到一位身姿玲珑的美人，幽幽地在河边叹气的样子。
　　正因为如此，它才叫做美人寄魂。
　　叮铃铃——
　　诡异的铃声再度响起，江小舟脸色有些发白，李春耕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他指着美人寄魂的一片花瓣，说：“师父，你看，这里发黄了。”
　　江小舟走过去，和他蹲下来，仔细查看。
　　“这花怎么让人毛骨悚然的。”百里凤皱着眉，他有些不喜欢这朵花的气息。
　　夙雁看的书多，对美人寄魂稍微了解一些：“不是说美人寄魂必须种在尸骨之上吗？这里难道有尸骨吗？”她可不记得剪春峰上有死过什么人。
　　“有啊，其实美人寄魂也不是非要种在尸骨上的，周围百尺内有尸骨就行了。”李春耕这话说的就好像植物只要太阳一样，他指着四方飞羽学院的大门那里，说：“那下面，有数千具尸骨在地底腐朽，亡魂常年不散，因此，这美人寄魂，长得比同类快多了。”
　　夙雁怔了怔。
　　说到数千具尸骨，夙雁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师父，几百年前那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了。
　　数千人的冤魂不愿散去，因此罪孽陡生，吴老错突破时，引来天道震怒，九道紫色神雷搅动着风起云涌，一道道劈下，势要将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狂徒埋葬于神雷之下。
　　吴老错扛过了八道神雷，最后一道，劈在了这棵树上。
　　“是这样吗……”她无意识地摸了摸干枯的树干，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一进学院就知道了啊，我还以为那些都是在考核中死去的弟子。”
　　夙雁奇怪地问他：“你不怕吗？”李春耕看着胆子就很小，知道这里有如此多的亡魂聚集，居然不会害怕吗？
　　“亡魂没什么好怕的吧，我比较怕那些活着的人。”例如会对他恶语相向的于欢欢，李春耕站起来，将手放在那颗干枯的树上，轻声道：“而且，死去的尸骨会繁衍出新的生命，正是这样的生死轮回，世界才延续下去的。”
　　长春诀在他体内温和缓慢地运转，浅绿色的光芒从他手心慢慢渗透到枯树之中。江小舟下意识用神识去看，他最近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神识能比眼睛看到更多更本质的东西。
　　只见一丝绿色的细线从李春耕体内抽出，源源不断地输送进了枯树之中，他体内有一个庞大的漩涡，运转地极为缓慢，但其中，传来了磅礴而坚实的，如同土地一般的气息。
　　这是……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这样的气息。
　　而夙雁慢慢张大了眼睛。
　　这棵沉寂了几十年的树，在一股生气的环绕下，争先恐后地冒出了绿色的嫩芽，黑色干枯的外皮逐渐剥落，就仿佛……
　　春天来临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一百章了！！！
　　撒花！！
　　本章评论全部发红包！
　　开心~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股
　　“这是起死回生……？”夙雁怔怔地问。
　　李春耕连忙说：“不不，因为这棵树本来就没有死，它的命脉埋在根部，一直在等在复苏的那一天，我只是引导了一下……”
　　“你真厉害。”夙雁感慨道：“太厉害了，想不到……它一直还活着……”
　　李春耕登时涨红了脸，他很少受到别人的表扬，尤其是夙雁这种看上去非常强势的人，为了掩饰自己的手足无措，李春耕对江小舟说：“师父，你来看看吧，这颗美人寄魂，它到底是怎么了？”
　　江小舟赞许地摸了摸他的头，随他一起蹲下来，将神识探入透明的花中。
　　李春耕所修炼的法诀非常奇怪，江小舟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灵力。他似乎对生命极为敏锐，能发现连江小舟都没有注意到的枯树中的生命力。
　　他之所以发现不了这颗美人寄魂的问题所在，是因为他所使用的是灵力，而不是神识。
　　神识所能看到的，往往剥除了事物的表面，直指更深的本质。
　　江小舟扶住花茎，这段时间，他对如何用神识探查花可谓是经验丰富，熟门熟路地便钻进了花梗和花瓣处。
　　这颗美人寄魂，确实没有什么问题……江小舟确信自己的判断，要说奇怪的地方，就是那朵泛黄的花瓣，其中的力量似乎太驳杂了。
　　叮铃铃——
　　江小舟默念了一遍静心诀，随后，将神识探入泛黄的花瓣之中。
　　叮铃铃——
　　百里凤摸了摸双头凤的羽毛，缓解着自己若有若无的焦虑感。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铃声很奇怪啊。”
　　“铃声？”夙雁侧耳，疑惑地说：“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百里凤有些不安，他偏头对江小舟说：“小舟，你呢？感觉怎么样？”
　　江小舟没有回应。
　　“小舟？”
　　百里凤心里咯噔一声，他缓缓踱步，走到江小舟身边，同时，给夙雁打了个眼神。
　　“小舟你没事吧……”
　　江小舟还保持着抚摸花茎的动作，但他的表情是僵硬的，一动不动，仿佛被这峰顶的风雪冰封了一样。
　　百里凤暗暗运起灵力，李春耕忽然跪倒在地，双手前扑，露出惊恐的表情。
　　“不要碰——不——”他张开口，吃力地说出这几个字后，便两眼翻白，晕过去了。
　　“李春耕？”百里凤扶住他，探了探他的鼻息，知道李春耕并没有死，只是不明原因地忽然昏迷了。
　　那江小舟呢，因为李春耕的那句话，百里凤不敢妄动，唯一让他没那么恐慌的是，江小舟的情况看上去和李春耕一样，至少生命无虞。
　　叮铃铃——
　　夹杂在风中的铃声越发地刺耳，百里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对危险有着超乎想象的直觉，而这座峰顶，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那铃声之中，仿佛藏着数千人的哀嚎和怒吼。
　　“这怎么回事？”百里凤转头问夙雁。
　　夙雁拧着眉，此时一阵风刮过，扬起雪花簌簌，飞到众人的身上，就仿佛要将他们埋葬一般。
　　“是这朵花！”夙雁竟然开始觉得冷，她舔了舔唇，抽出自己的剑，立在身侧：“美人寄魂，能够寄存亡者之魂，可能有谁的亡魂被引进了这朵花中，江小舟用神识触碰，与亡魂相撞，因此被拉入了对方的记忆之中。”
　　百里凤以铭火作为本命真火，倒没有夙雁那么冷，双头凤随他心意，双翅展开，铭火围成了一个大圈，将风雪挡在了外面。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出来吗？”百里凤说：“刚才李春耕说，不要碰，是指不要碰小舟还是花？”
　　还是什么都没碰？
　　夙雁咬着唇，神色纠结，明显也拿不定主意。
　　山顶的风越来越大，身边流云飞快而过，而那阵铃声，分明比之前更加明显。
　　夙雁担忧地说：“江小舟脸色不太好，他会不会被拉进去出不来了？”
　　百里凤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又低声喝道：“不要胡说。”
　　他一向说话就不讨喜，仗着前辈荫蔽而放肆言行，想什么就说什么，哪知道这夙雁比自己还不会说话，短短几个字，就仿佛尖刀一样刺在心上。
　　此时他正把李春耕往双头凤的肚子下面拖，虽然有火圈，但李春耕的体温还在不断下降，百里凤便出此下策，把李春耕拖过去，埋在双头凤毛茸茸的肚子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夙雁轻声问：“我去找师父？”
　　“来不及了。”百里凤跪在江小舟身前，弯下腰观察着他的神色，他仿佛陷入一个无法逃脱的梦境一样，双目失神，偶然闪过迷茫的神色。
　　凤族专修魂魄，百里凤涅盘而生，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能感受到江小舟的魂魄处于混乱和撕扯的状态。
　　他不得不承认，夙雁说的是对的，也许江小舟并不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出来。
　　“是因为这朵花吗？”
　　夙雁点头：“没错，你想做什么？”
　　百里凤没有回答，他将手搭在江小舟的肩上，默念法诀，一股红色的火焰隐隐在他眼底燃烧着，随后，在夙雁惊诧的目光中，百里凤将美人寄魂，猛地□□！
　　在神识探入黄色的花瓣之中后，江小舟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响铃声。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而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完好无损的美人寄魂，这一片花瓣偏偏是泛黄的。
　　因为这里，寄宿着庞大而驳杂的亡魂，它们相互撕咬着，不断地将记忆碎片撕裂开。一般的亡魂是透明的，因此美人寄魂也是透明的，而这里的亡魂之多，甚至将美人寄魂都扭曲成枯黄的颜色。
　　在想到这里的时候，江小舟的神识已经被卷入这场亡魂之中的战斗了。
　　他如同掉入泥沼之中的重物，无论如何都无法将神识挣脱出来，反而在那些亡魂的拉扯下越陷越深。
　　一枚斑驳的记忆碎片在他眼前闪过。
　　“你还记得我吗？阿梦，我回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聚灵峰修道好不好？”
　　低着头的少女脸上隐隐可见一抹红晕。
　　然而不等江小舟凝神细看，另一片记忆闯进了他的神识之中。
　　“为什么？！我哪一点不比师弟强！这掌门之位，师父就是不肯传给我！”
　　月夜下的男人，提着一把带血的刀，缓缓向高处走去。
　　江小舟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妙了，然而他完全无法阻止这些记忆的闯入。
　　“这一天终于来了……哈哈哈哈哈，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师姐，我听说你想找一个道侣，你看师弟可不可以，我家里有一条隐藏的灵脉……”
　　“我没用错方法啊，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如果两年后我还突破不了元婴期，就不得不去死了，为此铤而走险也是有必要的，四方飞羽学院……”
　　喜悦，怨恨，愤怒，悲伤……
　　数千人的记忆，如雪花一般涌入江小舟的神识之中。
　　太多了——不行——会炸掉的——
　　江小舟极为痛苦，那些饱含着各种情绪，毫无关系的记忆碎片，如同刀片一样在割裂他的神识。不仅是驳杂而复杂的记忆，那些汹涌的情绪，就如同塞在硬盘里的垃圾一样，让江小舟对神识的控制力越来越弱。
　　再这样下去，神识会被毁掉的！
　　“阿梦，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光怪陆离的画面之中，江小舟眼前飞快地划过了各种各样的场景，他拼命挣扎着，然而沼泽终于慢慢淹没了他……
　　“小舟！！”
　　火红色的光腾然而起，江小舟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你怎么样了？！”百里凤将美人寄魂扔到一边，上前抱住他，急切地问。
　　江小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行为，实际上他的身体并没有经历过窒息。然而百里凤丝毫不觉得奇怪，他握住江小舟的手，温暖的手心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给了对方。
　　“你把花拔了？！”夙雁这才惊叫出声。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而此时，百里凤不得不庆幸自己做的是对的。
　　江小舟剧烈地咳了两声，脸上泛起一丝病态的殷红：“这些亡魂……全都被这一朵美人寄魂引入体内了……”
　　“铃声，是镇压——”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美人寄魂上。
　　经过刚刚百里凤极为粗暴的拔花扔花，透明的美人寄魂此时看上去有些娇弱可怜，然而，百里凤的脸色可不像看到了娇弱美人那样轻松。
　　夙雁手持剑柄。
　　一只亡魂，从花瓣中冒出头来。
　　铃声是镇压，而此时，铃声不见了。
　　亡魂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露出了欣喜而贪婪的表情，它如饿虎扑食一般冲上来，速度快得惊人。
　　夙雁横剑一转，将亡魂分为两半。
　　这只是个开始，两只，五只，十只……
　　越来越多的亡魂冒出头，它们散发出疯狂而怨恨的气息，争先恐后地从美人寄魂中跑出来，如山洪奔泻，乌云蔽日，扑向在场的生魂。
　　连空气中充满了死亡的味道。
　　几人对视一眼，双头凤一声长鸣，抓起李春耕，江小舟厉声道：“跑！”
　　作者有话要说：诶嘿嘿=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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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股
　　美人寄魂飞快地枯萎了，冲出来的亡魂遮天蔽日，它们发出直击灵魂的哀嚎和惨叫，整座峰顶的飞雪都被卷起来，如同刀片一般刮过。
　　江小舟脸色惨白，那些记忆碎片还在他的脑子里搅合，时不时冒出一段场景，在他眼前闪现。
　　记忆碎片中的少年说：“阿梦，我已经是元婴期了……”
　　百里凤在一边问：“小舟，这是怎么回事？！”
　　不断交错的现实和记忆让江小舟头疼不已，过于激烈的情绪不断地冲击着他的神识。
　　不能将亡魂引到山下去，也不能让他们受伤……但他偏偏没有专门对付亡魂的方法。
　　“美人寄魂，将这里所有的亡魂都吃下去了，然而那些亡魂的力量太强，镇魂铃压不住它们，它们一直在美人寄魂中互相厮杀。”
　　百里凤：“等等，镇魂铃是什么？”
　　“就是一直在响的那个声音。”
　　“镇魂铃哪儿来的？”
　　“不知道。”江小舟飞快地说：“我在里面看到了那些亡魂的记忆，它们不愿意离开，拥有想要吞噬一切生魂的欲望，虽然还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但绝不能把它们放下去。”
　　夙雁倒吸一口凉气。
　　山下还有更多实力弱小的弟子，就像李春耕，他只是直面了亡魂战斗的余波，就昏过去了。
　　这些亡魂，有的是金丹期，有的是元婴期，甚至还有出窍期。
　　毕竟当初围剿四方飞羽学院，各大宗门也是派出了精英弟子，想将四方飞羽学院一举击溃。
　　经此一役之后，各大宗门的实力锐减，背后支持他们的白玉十二楼也败兵折将，而没有参与的五行七星楼因此得以韬光养晦，趁机发展壮大。
　　因此绝对不能让那些亡魂跑出去！
　　“亡魂的话，交给我吧。”百里凤随后踩上双头凤的背：“我可是专修魂魄的啊。”
　　“我来封锁结界，小舟你助我一臂之力！”夙雁绝不会放任亡魂去攻击学院弟子，她猛地停下身，对江小舟说。
　　“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回身反刺，清空了周围的亡魂。随后双剑相交，问心剑与天命剑碰撞，幽蓝色的光芒与黑色融合，发出一道刺目的剑光。夙雁厉声道：“锁天门——封！”
　　唰——！
　　以双剑划过的剑光为中心，一道结界将整个峰顶笼罩了起来。
　　“我们来为你护法！”江小舟持剑站在百里凤旁边。
　　百里凤手指连动，脚下生出一团又一团的铭火，双头凤竭力展开双翅，浑身如浴火凤凰一般，它感受到主人在源源不断地吸取天地灵气，这一招，将拼尽全力，毫无保留。
　　双目微渺，虽处于亡魂之中，百里凤的神色却前所未有的平静，江小舟能放心地将之后交给他，他自然也报以同样的信任。
　　毕竟他们本来还可以逃出去找那些长老帮忙，却自己封上了结界，斩断后路，如果被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笑他们自寻死路。
　　红色长发飞扬，如同炽热的正阳，百里凤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光芒连闪，一团火焰从他手中缓缓推出。
　　“万物焚尽——魂修卜离——寂灭忘生——无明业火！”
　　他每吐出一个字，眼中的金芒就更耀眼一些，双头凤仰天长啸，身上的光彩越发刺目，随后百里凤以手化圆，漫天铭火以他为中心，急速散开，冲到那遮天蔽日的亡魂之中。
　　无明业火，兽王门门主将这一招教给儿子的时候，说：“我虽然教了你，但希望你没有用到的那一天。”
　　“为什么？”
　　“无明业火，焚烧的是人的灵魂和记忆，今生和来世。”兽王门门主敲了敲他的脑壳：“这一招断人绝路太过，我们生意人，讲究的都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亡魂的叫声越发惨烈，哪怕它们只知怨恨和愤怒，失去记忆之后，也失去了理智，它们也凭本能知道这是致命的火焰，纷纷躲避。
　　可惜铭火躲无可躲，一团团火焰吞噬着四处乱窜的亡魂，将它们一网打尽。
　　夙雁松了口气。
　　双头凤上，百里凤的身影摇摇晃晃，夙雁一愣，江小舟已经飞身上去，扶住了百里凤。
　　他身边有着如此明亮的颜色，体温却冷得可怕。
　　“有一个叫阿梦的姑娘……”百里凤断断续续地说，江小舟用灵气舒缓着他的情绪，缓声说：“那是别人的记忆，交给我吧。”
　　被别人的记忆所侵入，百里凤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谁，被别人的情绪所牵引。
　　而且，他完全靠自己的力量从那段记忆中抽离出来。
　　江小舟与他额头相贴，神识飞快而轻柔地探进去，很快便找到了那一枚记忆碎片，他将碎片抽回到自己识海，在一瞬间，又一次被拉到了阿梦的记忆中。
　　“我要离开了，阿梦，等明年下雪的时候，我就回来……”
　　在美人寄魂中，江小舟被迫吞下了太多人的记忆碎片，如果不是有系统和灵均在，他的识海恐怕早就被填满了。而现在，他已经能习惯这种状态了。
　　“没事了。”江小舟按在百里凤的后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百里凤还挣扎在残留的情绪之中，听到他这么说，愤怒道：“不要光照顾我啊！”
　　江小舟：“？”
　　“明明你吞下了那么多的记忆！我只接触了其中一片记忆，就无法忍受了，你难道不是更痛苦吗？！”
　　“我其实还好……”
　　“你不要把我当成李春耕那种人好吗！”百里凤捏住他的手腕，刚才江小舟贴近他的余温还在，温暖的触感让他非常着迷：“你倒是给我一次保护你的机会啊。”
　　“……和春耕没关系吧。”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是……”夙雁出声，指了指那朵枯萎的美人寄魂：“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一道白光闪过，面容模糊的女子幽幽地飘在美人寄魂之上，透明的花将一股奇异的力量传到女子身上，让她的身形越发凝实。
　　“合体期的亡魂……”夙雁咽了咽口水：“我们现在逃还来得及吗？”
　　如果面对出窍期，百里凤还能勉强应对，但合体期的亡魂，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境界了。
　　那位四方飞羽学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杜过长老，也是合体期修为，在手下留情的情况下，他三掌就能将江小舟打成重伤。
　　这位亡魂，看上去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样子。
　　百里凤和江小舟齐齐喊道：“跑！”
　　夙雁挥剑撤掉结界，三人一起冲下去，却狠狠撞到了空气之中。
　　“这不是我下的结界！”
　　幽幽的女子亡魂没有移动半步，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们身上。
　　“看来她不太想让我们这么早走。”百里凤转头看向江小舟：“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之前在两仪剑宗的时候……”
　　“不要这么早说遗言啊啊啊！”夙雁抓狂：“我还没有让学院成为天下第一，还没有练成天命九剑，还没有报答师父，还没有吃过爆炒甜豆，我不想死啊啊啊！”
　　“爆炒甜豆是什么？”江小舟问。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快想办法啊！”
　　江小舟：“我已经在努力了，但是……说实话，我识海有点卡。”那些记忆碎片时不时闪现一下，他根本没办法进行完整的思考。
　　“都说了为什么要一个人承受那么多记忆啊！”百里凤抓住他：“至少把阿梦的……”
　　当他说到阿梦这个名字的时候，亡魂抬了抬眼。
　　江小舟心里一动，看向那个女子，轻声说：“阿梦？”
　　夙雁紧张地问：“有用吗？”
　　阿梦向前走了两步，迷茫地盯着江小舟。
　　百里凤屏住呼吸，夙雁反手拿剑，紧紧地注视着阿梦。
　　江小舟的背紧紧地贴着冰凉的结界，手指微动：“阿梦，让我们离开好不好？”
　　阿梦的神色，逐渐从迷茫变成疯狂，她双目赤红，口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不好——”
　　江小舟眼皮一跳，猛地将百里凤和夙雁一齐推开！
　　阿梦瞬间便闪到他的身前，黑色长发将江小舟裹起来，越勒越紧，很快便让江小舟窒息了。
　　太快了，完全来不及反应，在阿梦出手的时候，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百里凤被推出去，打了个滚，看到的便是江小舟被束缚的景象，他双目大张，就要冲上去。
　　一把剑挡在了他的身前。
　　“阿梦……”江小舟艰难地伸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虽然他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但他的声音十分温柔：“你还记得我吗？阿梦，我回来接你了，我们一起去聚灵峰修道好不好？”
　　阿梦恍惚了一瞬间。
　　江小舟仿佛看到了那个低头的少女。
　　她和竹马相识相知相爱，一同修炼，结为道侣，直到有一天，竹马离开了聚灵峰，再也没有回来。
　　他说，阿梦，你为什么变了？
　　他说，阿梦，我要离开了。
　　她等了很久。
　　从聚灵峰的筑基期，等到剪春峰的合体期。
　　阿梦猛然抬头。
　　白色的光芒乍现，她尖叫一声，将江小舟吞没。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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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股
　　阿梦抱住了江小舟。
　　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子，这必然是一个温香软玉的拥抱，一个充满留恋的姿态。然而她的双手，深深地陷入了江小舟的皮肉之中，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在被碾压的声音，元婴期的身体在合体期的力量下毫无反抗之力。江小舟被勒得高高仰起头，眼前一阵发黑。
　　会死——
　　“小舟！”百里凤断然起身，手指飞快成诀，口里急念道：“万物焚尽！魂修卜离！……”
　　铭火在他身边如绽放，如莲花初开，他已经竭尽全力向前冲过去，却只能看着江小舟气息减弱。
　　“不要！！”百里凤尖叫一声，然后他看到江小舟偏过头，给了他一个温和的眼神。
　　【走——】
　　莲心火霍然在江小舟身后炸开。
　　“结界被打开了！”夙雁惊喜地喊道，她抬头看着江小舟，火光之中，他的身影渐渐被吞没。
　　莲心火拥有吞噬一切灵气的效果，但要打开结界，是需要时间的。
　　“寂灭忘生！无明——！”百里凤充耳不闻，冲向阿梦，他绝不可能第二次，看着江小舟离开自己！
　　夙雁头皮一紧，下意识做出反应，她手提天命剑，拧身用力，随后将天命剑猛然掷出！
　　“——给我去！”
　　天命剑在空间划过唰唰的白光，闪电般冲向阿梦，剑比人快，在百里凤到达之间，天命剑已经直指阿梦的眉心。
　　砰！
　　阿梦伸出手，将天命剑一把抓住，空气中闪过刺耳的音爆声，天命剑拼命挣脱，却已经后继无力，闪烁的光芒渐渐黯淡。
　　夙雁用灵气催动天命剑，她只感觉自己仿佛在面对永恒不灭的寒冬，刺骨且致命。
　　结界在慢慢修补，江小舟背后的莲心火越来越少，他双目紧闭，已然昏迷过去。
　　“无明业火！”
　　百里凤终于赶到，鲜艳的铭火熊熊燃烧，扑到阿梦的身上。
　　阿梦抱紧了江小舟，将头埋在他肩上，眷恋地蹭了蹭。
　　与此同时，她背后的黑色长发如同无数条毒蛇一般生长，将铭火一口吞下来！
　　元婴期和合体期的巨大差距，如深渊一般横亘在百里凤面前。
　　百里凤双目赤红，体内灵气汹涌地燃烧起来，扑向阿梦。
　　夙雁眼皮一跳，瞬间出了一身冷汗。自爆元婴，这是每个元婴期最后的手段，然而肉身毁灭，尚有重生的一天，元婴被爆，便彻底湮灭在天地间了。
　　她慌忙跑过去，撞到百里凤身上，厉声道：“不要冲动！”
　　百里凤愤怒地看着她：“你给我让开！”
　　夙雁拼命压住他□□的灵气，她还得空摸了一下结界，刚才被江小舟打开的结界已经完全合上了，而江小舟也昏迷不醒，她和百里凤还在这里纠缠。
　　这是什么互相扯后腿的组合啊！
　　“你冷静一点！”
　　“滚！”
　　“天命入门，锁——！”
　　“万物——”
　　“消停点吧。”
　　一个无奈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夙雁和百里凤抬头一看，阿梦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长得相当好看，面白无须，五官有一种被风吹过树梢的清秀感，脸上有几条细纹，反而让他看上去更添平和的魅力。值得注意的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支笔，背着一副画卷。
　　阿梦却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身体一颤，她尖叫一声，黑色长发铺天盖地向男人袭去。
　　男人挥动手中的笔，画了一个圆圈。
　　黑色的圆圈朝阿梦飞过去，阿梦仓皇逃避，甚至丢下了昏迷的江小舟，然而她速度再快，也被似缓实急的水墨圆圈赶上了，在阿梦不甘的哀嚎之中，圆圈将她困住，越缩越紧，直到消息。
　　夙雁怔怔地看向那个黑色圆圈，张目结舌：“没了？”
　　那个把他们三人逼得走投无路的亡魂，就这么没了？
　　这个男人——实力在合体期之上！
　　百里凤第一时间去接住了江小舟，然后探查他的情况，幸好的是，虽然气息微弱，但他还活着。
　　“你们这些小朋友，怎么什么都敢招惹。”中年男人收回了笔，看了躺在地上了几人一眼，江小舟和李春耕人事不省，夙雁刚和百里凤打了一架，总之，都很凄惨。
　　夙雁按住头发，勉强维持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姿态，恭敬地问：“多谢前辈搭救，敢问前辈是？”
　　实力在合体期以上的修士，都是乾元大陆说得出名号的人物，她常年在外奔波，却从来没听说过拿着笔画的中年修士。
　　“你是夙雁对吧？”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是你师父吴老错的朋友，你们叫我画师便好。”
　　画师……
　　夙雁回想着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那边画师则抽出了自己背后的画卷，徐徐展开，说：“这个丹修，恐怕要好好休养一阵了，你们先随我进来吧。”
　　那画卷展开之后，竟然有一个成年人那么高，画师踏入画卷之中，夙雁和百里凤对视一眼，百里风先拖着江小舟进去了。
　　夙雁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拖李春耕。
　　踏入画卷之后，他们便置身于一间石屋之中。
　　画师收起来画卷，随后帮百里凤将江小舟安置在石床上。
　　夙雁静静地打量着石屋，这里的空间并不小，几乎有师父那间院子大了，但是非常拥挤，不论是地上，墙面上，还是桌子上，都放满了画卷。
　　这些画卷上，描绘的都是非常漂亮的美人，或娇嗔，或冷傲，或温柔，各有千秋，但都极美，美得让人瞠目结舌。
　　而正对着的墙上，挂着一幅格外醒目的画像。
　　上面画得也是一个女人，乌发如墨，白衣如云，然而她长得并不如何出众，特别是和周围画卷上那些美人比起来，她看上去简直黯然失色。然而夙雁越看，越移不开眼，画卷中的女人面容平静，却隐隐透露出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美。
　　画师缓缓走过来，随意将那些美人图堆到一边，伸手抚摸着画像中的女人。
　　他喃喃地问：“她美吗？”
　　夙雁真心感叹道：“很美。”
　　画师笑了一下，说：“她是我的道侣，别人都叫她阿梦。”
　　“阿梦？”夙雁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他顿了顿，又问：“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过南山梦？”
　　“南山梦……是说那种产自南山峰的灵茶吗？”百里凤接口道：“传言两万年前，有一仙子落于南山，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出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有人间帝王在梦里见了她一面，便退位让贤，长居南山，养花种茶，却始终求而不得。”
　　百里凤和君从礼一样，都是用灵石和天材地宝养出来的修二代，对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自然如数家珍。
　　“那位传言中的人间帝王，看见的就是阿梦，我的道侣。”画师看着夙雁的一身白衣，笑道：“但是，众人都传言阿梦必定倾国倾城，才能人间帝王弃位，其实，阿梦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夙雁眨了眨眼，两万年前，这是两万年前的前辈啊。
　　“我曾经是一个立志要画遍天下美人的画师，山水虽美，却工于心计，花鸟虽美，却终究无情，。唯有美人，得天地造化，神韵自成，不可多得。”
　　画师坐下，回想着以前的事，缓声说：“我和阿梦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我喜爱美人，她却并非绝色。之后我终于决定离开她，想要收集天下美人的画像，她说有世间最美在前却不珍惜，说我不是真正的画师。”
　　“我那时候不明白，因此执意要走，我如愿见了很多美人，画了很多的画，每一幅都惊世绝艳，可我却越来越不满足。”
　　“那些美人，就如同这世间胭脂红粉，美则美矣，但没有……灵魂。”
　　“我越来越痛苦，想起了阿梦对我说的那句话，便准备回去见她，但她已经消失了。”
　　“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失，便是世人盛传的南山梦，我赶去南山峰，却只在那里见到了吴老错。”
　　夙雁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师父会出现在这个故事里，她好奇地问：“我师父为什么会在那里？”
　　“因为他就是那位人间帝王。”画师语出惊人：“他告诉我，阿梦已经死了，她一直在等我，等到死为止。”
　　“师父他……？”夙雁惊讶极了。
　　百里凤咂舌：“看着不太像啊。”
　　画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从那之后，我就潜心想要画出阿梦生前的样貌。”
　　他随手拿起脚边的一幅画，上面是一个笑意盈盈的绿衣美女，即使是夙雁，猛一看到，也忍不住心动了一瞬间。
　　画师却伸出手指，从中间轻轻划过，画卷便被一分为二，裂开了。
　　“唉……”夙雁身子前倾，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痛惜地看着那副画像被毁。
　　画师无所谓地笑一笑，说：“美人不在皮不在骨，而在魂啊。我画了那么多美人，却连阿梦的一丝神韵都无法画出来。”
　　他环顾一圈，看到了面前几个年轻人身上炽热的灵魂，有些感叹道：“你们的灵魂，都充满了迫切的欲望，倒是五颜六色的。”
　　夙雁好奇问：“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画师回道：“是非常凌厉的青色。”
　　百里凤也好奇地看向他。
　　“红色，非常热烈的红色。”画师并不卖关子，干脆指着李春耕也说出来了：“他的是绿色的，就像春天嫩芽的颜色。”
　　夙雁问：“都是意料之中的啊，那江小舟呢？”
　　画师顿了一下。
　　“他的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呼，把南山梦的坑填了。
　　你们猜夙雁为什么只穿白衣。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百里凤和夙雁期待地看着他。
　　“……黑色的。”
　　百里凤好奇地问：“为什么是黑色的？”
　　“……”画师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百里凤还想再问，江小舟在一边咳了一声，他连忙凑过去，就见江小舟已经醒过来了。
　　“小舟，你怎么样？”说完之后，他咂摸了一下，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在说这句话。
　　江小舟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被亡魂阿梦勒进了肉里，此时却已经恢复了。
　　修炼玉炼体之后，他觉得自己似乎要慢慢变成打不死的小强了，然而这种事情，还是少经历一点比较好。
　　比起身体上的损伤，更让他头疼的是体内的问心剑。
　　他吸收了大半的记忆碎片，堆积在识海之中，经过一段时间后，那些驳杂的情绪似乎是问心剑吸收了。
　　内视剑骨，能看到上面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微光，以前的问心剑上只有代表恐惧的幽蓝色，现在这样，就像是夜晚的霓虹灯一样。
　　江小舟不禁有些担忧，问心剑不会出问题吧，感觉像是吃了垃圾食品啊。
　　灵均在神识里轻哼了一声。
　　“问心剑本来就以情绪为食，这种天地创世的神器，不会那么容易坏的。”在识海堆积着记忆碎片的时候，是他把这些多余的情绪推到问心剑那里的。
　　而现在，识海中虽然仍堆积着记忆碎片，但不会对江小舟造成影响了。
　　他甚至可以随时选择其中一个碎片进去体悟。
　　确定自己的身体没问题后，江小舟朝百里凤笑了笑，然后对画师说：“多谢前辈搭救。”
　　画师挥了挥手：“无妨，阿梦本来一直跟在我身边的，她被美人寄魂所吸引，也有我的问题。”
　　“阿梦……”江小舟喃喃，那些记忆碎片中，独独阿梦的最多也最完整。
　　画师指了指李春耕：“下次让这小子，不要随便种什么东西了，也亏他居然能把美人寄魂种出来。”
　　李春耕还昏迷着，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既然你已经醒了，你们便离开吧。”画师说：“别告诉吴老错我来过的事情，我很快就会带着阿梦离开的。”
　　夙雁有些踌躇，毕竟对她来说，师父便是天，她还不会瞒着吴老错做事。
　　画师的笑容冷下来：“他是最后一个见过阿梦的人，当初阿梦神魂俱灭，阿梦的亡魂为我所有，记忆却在他那里。等这幅画完成，我和他还有一战，这一战的胜负，会决定谁将拥有亡魂和记忆，如果再加上魂种，阿梦便能复活了。”
　　魂种？
　　江小舟记下了这个词。
　　夙雁说：“你之前说你们是朋友……”
　　“当然是，因为这世上，只有我和他还记得阿梦。肉身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只有这世上再没有你的痕迹，无人记得你的存在，你才真正的死去了。所以凡人总要生一堆子嗣，再把牌位挂在祠堂，让子嗣每日叩拜，好让自己活得久一点。修真者的寿命漫长，我和他有约定，绝不能忘记阿梦，有违誓言者必遭天地诛杀。”
　　“两万年了，我一直记得阿梦。看他活得好好的，应该也遵守了誓言。”
　　画师看着夙雁，忽然问：“你为什么穿着一身白衣？”
　　夙雁愣了愣，说：“这是师父让我穿的，我也习惯了……”
　　画师陡然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吴老错，居然是这种可笑之人。”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是叫夙雁么，夙愿以求，求而不得……明明你，和她一点都不像。”
　　夙雁的脸色慢慢惨白。
　　画师扶住她的脸，用拇指摸了摸她的脸颊，温声说：“你的师父，一定对你很好吧。”
　　“……是。”
　　“那你有没有觉得，他总是在透过你，看别的人呢。”
　　“……”夙雁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回想着师父对她的宠爱，那种宠爱，毫无道理且毫无保留，她也一直以吴老错的徒弟这个身份为傲，想要做的更好，做的最好，以此回报师父厚恩。
　　“我倒是觉得，吴老前辈对夙雁，是真心的。”江小舟靠在石墙上，脸上挂着清浅的笑，然而他的眼神非常坚定：“我会保护春耕，不仅是因为他是我徒弟，而且是因为，我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但我绝不会把他看做是小月，他和小月是不同的，我非常明白这一点。我想，你于吴老前辈，也是这样的吧。”
　　为过去无能的自己而哀悼，因此想要做的更好。“夙雁就是夙雁，绝不会有人认为你是其他人的影子。”
　　他说完这句话，石屋里便陷入了暂时的沉默。
　　夙雁眼眶微热，她握了握拳，对画师猛地一鞠躬。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但我还是想相信师父！既然你们有约定，前辈的事我不会告诉师父的！”
　　画师定定地看着江小舟，半晌后，他轻笑一声，从身后拿出那副画卷，徐徐打开：“走吧，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不要在我这里耽误时间了。”
　　夙雁再次向画师行了个大礼，然后撞进画卷之中。
　　江小舟刚刚恢复，这回又轮到百里凤拖李春耕了，他以比之前粗暴了很多的手法将李春耕拖出来，然后扔到双头凤背上。
　　外面还是剪春峰千年不化的积雪，天朗月清，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夙雁还有些发怔，她愣愣地说：“师父从来没和我说过阿梦的事……”
　　江小舟说：“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说。”
　　“谢谢你，小舟。”夙雁郑重地说：“有些事，我要好好想一下，我先走了。”
　　“嗯。”
　　江小舟看着她的背影，知道她一定会想明白的。
　　百里凤把江小舟拉到双头凤上，有些黯然地说：“原来你这么照顾李春耕，是因为小月。”
　　当初两仪剑宗那件事，同样也让百里凤认识到自己的弱小，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就是无能为力，正因为如此，他理解了小舟的想法。
　　他能够再次和小舟相遇，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而小舟，却只能用保护李春耕的方式来弥补遗憾，吴老前辈，也只能看着夙雁，想念那个白衣女子。
　　想到这里，他还给了李春耕一个特等席的待遇。
　　他自然知道江小舟多么重视自己的家人。
　　“小月他……”当时百里凤只知道江浸月下落不明，之后他也调查过，但已经完全查不到一点消息。那么小的孩子，忽然家破人亡，还有一群散修虎视眈眈，百里凤心里并不抱有多大的希望。
　　江小舟说：“小月他还活着。”
　　他微笑着，犹如自言自语般说：“我一定会，带他回家的。”
　　七星岛。
　　没有到过极乐坊的人，永远无法想象这里是多么的醉生梦死。乾元大陆最大的销金窟名为红尘一笑中，那里已有世上最美的美人，最烈的好酒，最疯狂的赌局，最肆意的享受。
　　红尘一笑中的名气，已经是家喻户晓，它位于旧州，依存于白玉十二楼之下。听说当年有一花魁，名为笑笑，有倾城之姿，一声娇笑，引得白玉十二楼楼主闻人无期三次回头，便将她赎回白玉十二楼，生下了三个孩子。
　　有白玉十二楼的庇护，红尘一笑中便开得更红火，那欢喜楼上的灯笼终年不灭，如繁星垂落，天地变幻，世间难得一见。
　　而极乐坊，却能自比红尘一笑中。
　　这里的酒，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这里的美人，能颠倒众生，她们盈盈一笑，纤纤玉手递上来的夜光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动容。
　　因此，夜莺有足够的理由怀疑燕月，根本就没有心。
　　那位娇滴滴的美人已经举累了，燕月还是冷着一张脸，坐在软塌上，他的神色却如同自己坐在满是利刃的陷进上一样。
　　“我早说过，你不如早一点来。”夜莺懒洋洋地坐在一个美人身上，他的身姿，绝不比美人逊色一分，上挑的丹凤眼水波盈盈，他噙着笑，嘲讽道：“被洗脑的感觉如何？”
　　多次拒绝进入极乐坊，燕月终于还是被长老们抓去了，他们怀疑燕月的忠心，怀疑他恢复了记忆，然而，各种检查结果显示，燕月并没有异常。
　　长老们只能对他再粗暴简略地进行了一次洗脑，然后将他扔进了极乐坊。
　　夜莺，就是来看他笑话的。
　　燕月没有回答夜莺的问题。
　　他挺直了背，黑色长发如泼墨一般，瞳孔幽深。如果江小舟和他没有分开过的话，一定也会对自己的身世感到疑惑。江浸月和他长得完全不一样，轮廓之间，更有江长阁的影子，而五官则像极了乐池仙子。
　　俊秀的少年，本应该很受美人们的喜爱，只可惜他太冷了，那位举着酒杯的美人，此时正幽怨地看着他。
　　夜莺站起身，拿过夜光杯，酒水溅在他的指尖，他一屁股坐在燕月旁边，将酒杯倾倒在他身上，而后侧过头，在他耳边幽幽地说：“长老收到了四方飞羽学院传来的消息，那里的亡魂全部消失，疑似江小舟下的手。”
　　燕月面无表情。
　　“江小舟不日便要前往旧州。长老发布任务，在他们到达旧州之前截杀江小舟。”
　　“任务人，你和我。”
　　“失败者，以死谢罪。”
　　作者有话要说：
　　我要是夙雁，我就爱上小舟了！！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剪春峰的事，自然瞒不过吴老错，夙雁随意编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吴老错想必看出来了，但也没多说什么。
　　之后便等李春耕醒来，这段时间，江小舟每天便继续“格物”，他还申请去了一次书库，夙雁亲自带他进去。
　　“学院拥有整个乾元大陆最大的书库，揽尽天下笔墨，无论什么信息都可以在其中查阅。我给你的《参同诀》，正是出自于书库之中。”
　　夙雁将他带到剪春峰一处阵法中，启动阵法，随后两人便踏入了另一座灵峰，灵峰上有高塔，七层五角，红色大柱，飞羽盘踞，气势宏大。这么高的塔，本应该很显眼才是，但江小舟之前从未见过，应该是用了什么隐匿之法。
　　“这座塔其实共有九层，还有两层位于地底，是供弟子修炼的地方。上面则是各种书籍，按类别分为了五层，并没有等级高低之分。师父说，天下法诀自有其可用之处，只看适不适合自己，不必盲目追求高阶心法。”
　　“九层五角……”
　　夙雁淡淡道：“没错，九五之尊，也许这学院之中还有更多暗示，只是我以往都视而不见罢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劲装，与之前的白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出她一番别样的风情来。
　　江小舟忽然想起之前的事，问道：“那天你能直接从袖中拿出《参同诀》，总不会是随时带着这本书吧。”
　　夙雁眨眨眼：“万一是我未卜先知呢？”
　　江小舟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看着她。
　　“是因为我有一项特权。”夙雁老老实实说：“无论在哪里，我随时可以取出书库中任意一本书。”
　　她伸出手，想了想：“就像这样——《乾元大陆灵草集》。”一本厚厚的书落在她手中，夙雁牢牢握住，随后将封面拿给江小舟看，上面正是《乾元大陆灵草集》。
　　“这是一本讲乾元大陆上大部分灵草的书，不过作者也有一些失误的地方，只凭爱好写出来的，可以随便看看，但不能作为依照。”
　　江小舟心里一动：“你知道这里每一本书的内容？”
　　“差不多，我看书比较快，而且沉迷此道，当初在书库呆了一个月，不见踪迹，师父还以为我失踪了。”夙雁微微一笑，想起了往事：“就是从那以后，他才给了我这份特权，无论何时何地，我随时都能取出书库的书。”
　　江小舟想起自己年少时的惫懒时光，顿时深感惭愧。
　　夙雁将江小舟带入塔中，门口有个守塔童子，见了夙雁，也只是点了点头。
　　有其他人络绎不绝的前往塔中，守塔童子便负责为他们登记名字时间，外门弟子只能在书库之中借阅，而核心弟子则可以将书带出去。
　　书塔中央是空的，有一条天梯连接上下。而外围则是层层叠叠的书架，空间广阔，其中书目之多，如繁星之于天河。
　　一层的人最多，有的人在挑挑拣拣，有的人在专心看书，有的人则拿着书往下面两层走。江小舟往下看了一眼，便见有不少弟子各占了一个蒲团潜心打坐，人虽多，却没有什么声音，整个书塔安静极了。
　　那些弟子见了夙雁，先是齐齐惊讶了一瞬，又纷纷对她行礼，但都没有发出声音。
　　“有不少弟子也是为书库才入的四方飞羽学院，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在书库之中，千万条修法，总能找到适合他们的。”夙雁随口解释了几句，随后问：“你想找什么书？”
　　她用的传音，除了江小舟，其他人都听不到。
　　“关于丹修的一些法门，越早的越好。”
　　夙雁想了想，将江小舟带到了三层。
　　他们走后，那些弟子便偷偷摸摸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彼此换了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夙雁师姐，居然换下来那身白衣！
　　夙雁和江小舟对身后的讨论一无所知，他们行至三楼，走到人迹罕至的角落，夙雁说：“这里就是与丹修有关的书，《参同诀》我便是从这里拿的。”
　　江小舟谢过之后，便开始查找关于三万年前丹修的一些书籍。
　　夙雁也不打扰他，安静地离开了。
　　那次《参同诀》爆发之后，江小舟便一直把这事放在了心里，他在红尘谷呆得时间太短了，红尘意并未将完整的《参同诀》教给他，而是地丹之上的天丹，天丹之上的天元神丹，他都一无所知。
　　红尘意说，练成天元神丹，便可飞升成仙，想来天元神丹应该是和渡劫期差不多，天丹大概在合体期境界左右。
　　江小舟翻了几本提到天丹的书，慢慢翻看着，又将《参同诀》拿出来参阅，慢慢地便有了些想法。
　　丹修还是要老老实实炼丹，才能让体内的丹鼎得以成长，他明显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丹修。升上地丹之后，丹修本该有一个自己的本命灵丹，就像剑修都有一把本命剑一样，江小舟拖了这么久，该炼出来了。
　　本命灵丹会决定之后的方向，而且品阶越高约好，炼丹时，本命灵丹会加以辅助，提升成丹的品性和成功率。
　　如果要以清心丹淬体丹这种灵丹做本命灵丹，就对日后炼净化类的灵丹比较有效。如果要以筑基丹这种灵丹做本命，就对日后突破类的灵丹比较有效。
　　江小舟自己的理解，这种本命灵丹就和以前游戏里的氪金道具一样，分为不同的类型，可以提高制丹的品质。
　　但是，要选哪一种作为本命灵丹呢？
　　他暂时还没有想法。
　　从这以后，江小舟就过上了枯燥而忙碌的日子。每日炼丹，再把这些丹药送给周围的人，百里凤都郑重地收藏起来了。夙雁试了品质之后，干脆拿来当弟子们表现出众的奖励。毕竟他剑法那么好，就让人忍不住会怀疑他的炼丹水平。
　　君从礼还在闭关，大雪替他收下，客客气气地道了谢。方红粥来的时候，江小舟也给他送了一些灵丹，方红粥笑眯眯地收了，还伸手多要了一些。李春耕一直昏迷着，身体并无异常，但也没有醒的迹象。
　　江小舟甚至请了吴老错给他看看，吴老错说：“他在梦中，自有一番奇遇。”
　　既然吴老错这样说，江小舟便也放下心了。
　　他整日将自己关在炼丹房中，不断地压榨体内的灵力，不止是为了提升炼丹手法，他还想再观察一下参同诀，然后参同诀再也没有暴走过，他体内的丹鼎倒是凝实了不少。
　　等待灵气恢复的时候，江小舟就看看那些关于丹修的书，不止是配方和修炼法诀，还有很多丹修前辈的轶事。
　　对于丹修来说，最大的成就莫过于能自己创造出新的配方，为后世所景仰。传说有一位叫陈堂子的丹修，为了追求一个女修，那女修虽然已经是绝美，但心由不足，想要更美。陈堂子本来是体修，为了心爱之人怒转丹修，潜心研究数百年，走遍山川大海，研究出了一种美颜丹。
　　然而当他闭关结束后，才发现女修已经嫁了人，陈堂子悲愤不已，将美颜丹批量卖出，反而赚的盆满钵满，显赫一时。
　　而书后，还有读者的批注。
　　尚丹门下弟子：低价出售美颜丹！十块中品灵石，先到先得！
　　云飞门下弟子：师兄，给我留一块！
　　天乱门下弟子：美颜丹真的有用吗？
　　尚丹门下弟子：当然！哪个女修不爱美颜丹，就算是夙雁师姐，用美颜丹也能拿下！
　　……
　　夙雁：那位尚丹门下弟子，带着你的美颜丹来见我，规训院弟子想见识一下。
　　这种批注都是以灵气藏在书页中，并不影响书本身，需要读者以神识探入才能看到，江小舟看得兴起，又翻了几本。
　　还有轶事，说一位丹修，名为尘无惑，他也有一位倾慕之人，不过那女修只喜欢剑修，认为剑修乃天下修者之君。尘无惑便弃丹转剑，他有几分天赋，还参加了负有盛名的天下论剑会，夺得头筹，一时风头无两。
　　那女修心折不已，前来找他，却被尘无惑淡然拒绝。
　　他说他真正认识到剑道之中的浩渺，已身入剑道，从此当以剑为妻，不沾凡尘宿怨，之后尘无惑果然终生不娶，还飞升成仙，传为一段佳话。
　　天乱门下弟子：谈情说爱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云飞门下弟子：谁能提醒一下天乱门下的那些剑修，剑是变不成软玉娇香的道侣的。
　　流风门下弟子：这故事一看就是编的……
　　尚丹门下弟子：底价出售静心丹！想拥有更快的修炼速度吗！想成为天下第一的剑修吗！面对仙子，不再等待！
　　明泽门下弟子：那个卖药的，你快跑吧。
　　……
　　夙雁：尚丹门下弟子，卖药就算了，还卖假药？
　　江小舟又翻了几本书，丹修这边的书留下的批注已经算少的了，其他那些地方的书上，密密麻麻地留着各种信息，几乎每一本都能看到夙雁的留言。
　　看来她说将书库中的书全部看过，所言非虚。
　　江小舟想了想，给她传音过去：我这里有静心丹，要吗？八折。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股
　　一个月之后，李春耕醒了。
　　江小舟问他，你在梦里遇到了什么。
　　李春耕见到他，顿时恍如隔世，紧紧抱了半天。
　　“我在美人寄魂中，看到了之前的师父，就是带我离开家乡的那位修士。”李春耕解释了一下当年的事，随后讲道：“我见了师父，他带我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那里有一些我完全不认识的作物，天空是一种奇异的橘红色，还有一些长相怪异的灵兽，而且在那里，我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我还以为自己到了冥府呢。”
　　“然后师父便给了我一颗种子，问我能否种出来。”
　　江小舟问：“他有没有说那是什么种子？”
　　“没有，但他说，这种子世上只余两个，如果种不出来，便早点放弃比较好。”
　　“我想试一试。”
　　江小舟心里一动：“你在那里，呆了多久？”
　　“不知道，师父他养了一条小蛇与我作伴，我种下了种子，见那条小蛇长大生子，子又生孙，子子孙孙，十辈有余。”李春耕沉声说：“那个世界，天空是永恒不变的，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我自身也没有丝毫变化。只有那颗种子和那条小蛇，能提醒我岁月的变化。”
　　“后来，那条蛇再一次垂垂老矣，我的种子也终于长大了，它长成了一颗大树。”
　　江小舟：“树？”
　　“很大很大的树。”李春耕极力张开双臂，手指外伸，说：“比这大很多，仿佛森林一样。”
　　“独木成林？”
　　“有点像，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树，它的树叶非常绿，通透地就像宝石一样，结出了七颗种子，都是非常光滑的球形。”
　　“我也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树。”
　　李春耕道：“树长大后，我师父就出现了，他看上去很高兴，然后把另一颗种子给了我。”
　　他说完，便伸出手，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一颗闪烁着七彩光辉的种子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
　　“我师父说，让我给这颗种子找一个真正的主人，说命运会做出抉择，好奇怪啊……”
　　他话音未落，只见七彩种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在他手里跳了两下，撞向江小舟。
　　这种程度的“攻击”，江小舟本来是可以躲过的，但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一种冥冥之中的压迫感，使他身体一滞，种子便进入了他的眉心。
　　“师父？！”李春耕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说：“它认你为主了？！”
　　江小舟无暇回应他，七彩种子进入他的脑海后，他便知道了这颗种子的名字。
　　七宝之树。
　　玉京山冠于八方，上有大罗天，其山自然生七宝之树，一株乃弥覆一天，故称大罗天也。
　　这是……大罗天的核心，七宝之树的种子。
　　无数熙熙囔囔的声音忽然闯进他的识海之中。
　　江小舟下意识想要去听那些模糊的声音，忽然，一只白色爪子拍在他肩膀上，白狼清冷的声音充满了紧迫感：“别听！”
　　白狼将江小舟直接扑倒，皱着眉看他的眉心，那里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色印记，它的表情，看上去想把七宝之种抠出来一样。
　　“……为什么会选择你？”
　　白狼说完，便沉默了，一个声音在它脑海中说，你不是也同样选择了他吗。
　　江小舟吓了一跳，他伸手去推白狼：“小白，怎么了？”
　　白狼严肃地盯着他，伸出爪子在他的额头上摩挲着，若有所思。
　　“这颗种子，有什么问题吗？”江小舟疑惑地问。
　　要说有问题，也不至于，毕竟只是一颗种子而已。然而它背后所代表的，是整个大罗天的意志。
　　“你相信命运吗？”白狼忽然问。
　　虽然它问的突兀，但江小舟还是认真回答了他：“还行吧，我更相信人的选择。”修真本来讲的就是人定胜天，不然按照天道安排的寿命老老实实活下去就好了，那么辛苦地修炼，不就是想多活几年么。
　　白狼低下头，喃喃自语：“命运……”
　　它如同来时那样，忽然消失了。
　　江小舟对他这神秘又强大的灵兽根本没有办法，他揉着眉站起来，深深叹了口气。
　　那颗种子，已经在他的识海中扎了根。
　　他的识海，现在已经可以开茶话会了。
　　灵均对此还茫然无知，系统则围着那颗七彩的种子转了两圈，让种子恐惧地颤抖起来。
　　“可惜小了点，不然咱们可以踢足球了。”系统说。
　　江小舟：“……不要把我的识海当球场好吗？”
　　系统耸耸肩，虽然它没有实体，但江小舟完全能想象地到它的动作和表情。
　　七宝之种瑟瑟发抖。
　　它本来以为自己能在这令人舒服的识海中占山为王，过上幸福满足的幼年时期，哪知道里面居然有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
　　有多强大呢，七宝之种想了想，这样的小世界，它瞬间就能毁灭了吧。
　　身为世界之树的七宝之种恨不得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甚至考虑要不要换个宿主。
　　系统：“胆子好小啊。”
　　七宝之种：“……嘤。”
　　它忍！
　　它可是冲破命运枷锁的种子啊！
　　江小舟问：“这颗种子，到底是什么？对我会造成什么影响吗？”
　　系统慢悠悠地说：“现在嘛，没什么影响。以后，就说不定了。”
　　“它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毕竟是世界之树嘛。”系统说：“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把它毁了。”
　　七宝之种：“嘤！”
　　既然系统这么说，江小舟就暂时放下了心。
　　系统饶有兴趣地看着七宝之种，翻开中间巨大的世界之书，轻柔地说：“来，和你大哥打个招呼，要做有礼貌的好种子啊。”
　　这件事，发生得怪异又突兀，最终，江小舟除了脑海中多了颗种子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影响。
　　李春耕有些惶恐地问：“师父，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事。”江小舟摸了摸额头，那里摸起来没什么奇怪的感觉，但他知道那里长了一个印记，就如同黑色的朱砂痣一样。
　　不过，江小舟又想到了另外一层，春耕连大罗天的七宝之种都能养活，他真的是个普通的修士？
　　这位用木剑，胆小温和的弟子，身上似乎有更大的秘密啊。
　　既然李春耕醒了，江小舟便不再耽误，准备前往旧州。
　　这一走，无异于闯龙潭虎穴。
　　他们只和夙雁说了，又托大雪转告了君从礼。
　　大雪给了江小舟一块木质令牌，说：“这是公子托奴交给江公子的，行走在乾元大陆，持此令牌可随时向当地藏宝阁求助，藏宝阁必当全力以赴，为公子解忧。”
　　“这也太贵重了……”江小舟在君从礼那里接受的礼物太多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还了。
　　“这是公子的一点心意，还请务必收下。”大雪笑得风情摇晃，诱人极了：“人这一生，有一二好友便足够了，真正的朋友，远比这些财物更有价值。”
　　江小舟摸了摸鼻子，只好收下了，他诚恳地道了谢，想了想，说：“虽然我没什么信物，但如果他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来找我。”
　　“如此，多谢公子了。”
　　夙雁就比大雪不客气了很多。她又穿回了一声白衣，江小舟没有问，正如同她没有问江小舟的眉心印记一样。
　　“要走了？”
　　“是，本来早就该走了。”
　　“终于要走了。”夙雁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江小舟在这里呆了不到两个月，就接连毁了燕和峰不息峰，就连剪春峰都难逃此劫，江小舟要走，她也松了口气。
　　可是更多的，却是对他去路的担忧。
　　“你可不要死啊！”
　　不愧是夙雁，就是会说话。江小舟微笑着说：“尽量吧，我也不想死啊。”
　　“也别忘了咱们的结盟！”
　　“那当然。”
　　“如果白玉十二楼太难对付的话，暂时撤退也是可以的！”
　　“……”江小舟奇异地看着她，想不到她会说这种话。
　　“咱们还年轻着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实在不行还可以熬死闻人……那个老头子。”
　　江小舟提醒她说：“白玉十二楼下还有青雀，青瑶的哥哥，是个很厉害的人呢。”
　　当初江小舟在飞沙楼看到青雀，那时候他以为青雀年龄小，修为低，想来都是那张娃娃脸的错，实际上，青雀已经能够隐藏自己的修为，实力绝对远远高于江小舟。
　　哪怕后来江小舟奇遇不断，努力修炼，有了很大的进步，但青雀的实力必然也不会止步不前。
　　夙雁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你还是快走吧。”
　　江小舟给她留了一颗灵丹：“后会有期。”
　　“这是什么？”夙雁问。
　　“静心丹，需要灵丹可以来找我，假药还是少吃一点好。”
　　夙雁：“……快走吧你！”
　　恼羞成怒短暂地冲淡了离别的伤感，江小舟笑着挥了挥手，离开了。
　　夙雁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捏紧了手里的静心丹，喃喃道：“别死啊江小舟。”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人。
　　有的人陪伴过漫长的时光，有的人只相遇在短暂的春天。
　　年轻人太年轻，总觉得未来还有很多的时间，可以去重逢，可以去回首。
　　但世事无常，人们永远不知道，变故和未来，哪一个更先砸到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本卷完】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股
　　从九水州到旧州，途中需经过新州，断天崖，独押泽等地，跨度为整个乾元大陆南北向，算是一段时间长久的旅途。
　　百里凤本来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和江小舟两人独处的好时机，直到白狼出现在江小舟身边。
　　好吧，契约灵兽，可以忍。
　　李春耕给他打了个招呼，并坐在江小舟旁边。
　　好吧，唯一的徒弟，跟过来也是理所应当的。
　　方红粥早早占了个好位子，扬手道：“哟，来了。”
　　百里凤恨不得掉头就走：“这是我的坐骑好吗！”
　　他们此时，乘坐的正是百里凤带来的坐骑，云梦游。
　　游禽是对喜欢在水中取食和栖息的鸟类的总称。而云梦游则生活在云端，吸取云中灵气而生，外表如流云般飘逸优雅，浑身雪白，头大尾小，速度极快，还附带天然的隐蔽能力，是一种极为稀有的灵兽。
　　云梦游体内有芥子空间，看似微小，实则有一个小院那么大，极为宽阔。
　　百里凤坐下来，问方红粥：“你跟着过来做什么？”
　　方红粥笑嘻嘻地说：“院长给我放了几天假，我跟着去旧州游玩一段时间。这云梦游真是不错啊，我只听过这种灵兽，却还从来没见过呢。”
　　百里凤挑眉，还没有回答，江小舟就说：“确实很厉害。”
　　他这么一说，百里凤的表情顿时就软下来了。
　　方红粥喝了一口茶，含笑看着他们俩。
　　这一趟路途遥远，他们并非闲人，各找了个地方做自己的事。
　　李春耕蹲在角落，这里有一片土壤，是江小舟专门给他准备的，他把自己珍藏的一些种子种了下去，每天口里都念叨着别人听不懂的东西。
　　他有时候会来和江小舟商量一些问题。
　　“师父，为什么这些灵植，在山野之中那么容易就能活下来，我精心培育，却总是出问题呢？”
　　江小舟想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他说：“投入心血过多，反而会犯更多的错。”
　　“这就和人一样，越是期待的事情，就越不会发生。”方红粥冒出来说，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小舟，你有什么期待的事吗？”
　　江小舟笑一笑，将手里的花放下来。他一直在按照方红粥教他的方法进行“格物”，现在他盯着虚空的时候，已经能够轻易地想象出花的样子，气味以及触感，甚至它是如何随风摇曳，然而，这对他将幻象具象化毫无用处。
　　无中生有，听上去就像天方夜谭一样，确实吴老错和方红粥实实在在展现给他看到的能力。
　　他又不由自主想到了那位画师，如果对方要和吴老错决斗的话，会怎么应付无中生有呢。
　　这可是能让数千人瞬间损命的大招啊。
　　他想着想着，叹了口气，那种级别的战斗除了亲眼所见，他果然还是想象不出来。毫无进展的无中生有让他有些烦躁，江小舟放下花往外走，百里凤正在外面打坐。
　　远处是微红的日光，在他吐纳之间，有丝缕的纯阳灵气被他吸收，一头炸呼呼的红发此时格外柔顺，双头凤在旁边打盹，见他过来，立马站了起来。
　　江小舟本来不想打扰他，但百里凤已经睁开了眼睛。
　　“是不是无聊了？”
　　江小舟摇了摇头，他并不是一个容易感到无聊的人。
　　百里凤朝他笑了一笑，迎着霞光万丈的朝阳，他仿佛浑身都在发光。尤其是他笑的时候，分外夺目，就像靠近了太阳一样。
　　他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男人，江小舟想，不仅仅是外貌，他有一种更加闪耀的气质，让人总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是我这一族修炼的方法。”百里凤说：“我们一族以魂魄为主，每日清晨需要吐纳吸收纯阳灵气温养灵魂，灵魂不灭，肉身永存。”
　　“凤凰，是不死的。”
　　他的睫毛微微垂下来，眼尾上翘，瞳孔比其他人更大一些，中间是暗金色的竖瞳。他身上确实有一些不同常人的兽性，嘴唇薄而殷红，堪称诡艳。
　　百里凤见他盯着自己，心里一动，声音越发低沉：“小舟，是不是看上我……”
　　“这是谁家的畜生，敢挡在本少爷面前。”
　　一道黑色的刀光乍现，江小舟猛然站出来，问心剑瞬间凝成，剑光劈出，与刀光相撞。
　　他顺手将百里凤拦在身后，打断了他的话。
　　百里凤：“……”
　　什么玩意？！
　　他愤怒地向前看去，只见一阵花瓣飘洒而来，耳边奏起了靡靡之音，仿佛多情女子的低语，却暗含杀机。
　　有两个穿着粉衫的侍女飘然而至，身后又出来四个穿着黑衣的男人，他们面无表情，抬着一个轿子，那轿子上堆满了青罗红布，极尽奢华。
　　这种出场，实在是很华丽。那四个抬着轿子的男人，全是元婴期，而轿子边上，还站着另一个男人。
　　出窍期。
　　无论多少个元婴期，都不如这个出窍期更值得重视，更何况，刚才那道刀光，就是这个男人挥出来的。
　　他手上，此时正提着一把黑色的刀。
　　“前方何人，有何见教？”百里凤站出来，红发张扬，一个人就看上去比对面更华丽，更气派。
　　到了这份上，轿子中的人本该出来了，但他没有出来，而是躲在轿子里说：“你们若要死的明白，我便告诉你们，我乃白玉十二楼楼主十七子闻人药，奉父命前来取你们的命。”
　　他洋洋得意地说完，为自己的身份感到极为骄傲。
　　白玉十二楼的威名已经深入人心，身为第十七个孩子，闻人药修为是最弱的，却是最会仗势欺人的。用这个身份，在整个乾元大陆，他基本是所向披靡，烧杀掠夺，无恶不作。而闻人无期总能包容他，虽然他对每个孩子都很纵容，但闻人药认为，自己在父亲眼里是不一样的。
　　他的母亲，正是红尘一笑中的花魁笑笑，和其他孩子比起来，他的出身尤为低下，但父亲从来没有因此轻视过他，甚至还亲口指点过他的修行。
　　闻人药就这样备受宠爱地度过了自己的少年时期，然后，青雀带着青瑶来了。
　　那个女人很美，即使她现在还小，但闻人药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成为整个大陆最漂亮的女修。父亲已经将青雀收为徒弟，那多半不会对青瑶下手。
　　闻人药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
　　他甚至已经单方面觉得青瑶是他的女人了。
　　然而青瑶对他避之不及，闻人药只认为这是青瑶的欲擒故纵，毕竟他可是闻人不期的孩子啊！他短暂的一生中，哪受过别人的拒绝呢。
　　于是闻人药准备对青瑶出手。
　　但这一切，都被青雀毁了。
　　明明是年龄那么小的孩子，却有着如古潭般死寂的目光，他守在青瑶身前，将闻人药带来的十几个帮手全部杀死，下手之狠毒，世间罕见。
　　愤怒而又恐惧的闻人药去找了他的父亲，闻人无期听完他的哭诉，像往常一样安慰了他，但是他也没有惩罚青雀。
　　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闻人药忍不住质问父亲。
　　闻人无期的声音仍然温和：“十七，他可是我的徒弟啊，要和青雀好好相处啊。”
　　闻人药浑身一抖，顺从地应了。
　　从此，青雀就成了闻人药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知道青雀总是在求长生丹喂养青瑶，便也随便找了个借口像父亲讨要。长生丹每十年只出一颗，闻人药如果拿走了，自然就没有青雀的份。
　　正好青雀也来拜见师父。
　　他要让青雀知道，父亲最宠爱的，永远是他！
　　白玉十二楼楼主问都没问，只说：“你去完成一个任务，成功后，便可得那一枚长生丹。”
　　青雀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完全不在意那颗长生丹。闻人药心里暗恨，也就现在还能逞强了，等我完成任务，要让你跪着求我！
　　“什么任务？父亲吩咐便是。”
　　“去杀一个人。”
　　“杀谁？”
　　“江小舟。”
　　闻人无期扔给他一幅卷轴，上面是江小舟的信息，一个丹修，从四方飞羽学院而来，在到达旧州之前杀了他。
　　丹修，还不好杀吗。
　　“请父亲放心！十七一定不辱使命！”闻人药收起卷轴，挑衅地看了青雀一眼，便退下了。
　　青雀全程面无表情，等他离开了，才向楼主禀告着他的任务情况。
　　“两仪剑宗已经完全被弟子收入囊下，今日正准备吞并离恨派，但那兽王门乃天命派，有护山大阵，不好对付。”
　　闻人无情静静听完，说：“不必去招惹天命派。”
　　“是。”
　　“十七他……要去杀江小舟，你跟在他身后吧，如果他遭遇不测，至少把尸体带回来。活着的，当然更好。”他的语气，仿佛自己的儿子是一种什么补品一样。
　　青雀对闻人无期这番话没有丝毫意外，点头应了。
　　“就这样吧。”闻人无期闭上眼睛：“有什么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要来打扰我了。”
　　就这样，闻人药出现在了江小舟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闻人药本以为，江小舟知道了他的身份，就该主动点自绝了，也好省了他的事。
　　百里凤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修二代，兽王门是极少数的天命派，自然无人敢惹，他还是第一个见到说话比他还嚣张的人：“藏头露尾的，给我出来！”
　　而且，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这种如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的纨绔子弟。他们生来就拥有别旁人更多的资源，自然就该更加努力，站在更高的位置，超越前辈。
　　越有天赋的人，就越要努力。
　　这正是百里凤的信条。
　　他手指一扬，便朝那轿子打出一道闪光，这一招只是试探，百里凤也做好被旁边那位出窍期拦下来的准备。
　　然而，石子打入帐中，将帘子抛起，竟直直地打到闻人药的脸上。
　　他哎呦一声，痛呼出声，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看着百里凤。
　　那位出窍期，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百里凤比他还惊讶，他整天和江小舟他们呆在一起，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弱的敌手了。
　　闻人药露出脸来，他长得颇为秀气，看来是继承了母亲笑笑的不少优点。长期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看上去格外的轻浮，就像是又轻又飘的泡沫一样，几乎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废物。
　　“你竟然敢——！去死！你个狗娘养的！去死！”闻人药歇斯底里地叫道，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他既愤怒，又恐慌，他最重视的就是这张脸。正是因为这张脸，他才觉得父亲最重视的就是他！
　　他柳眉倒竖，口里颠三倒四地骂娘，百里凤勾唇一笑，感叹道：“何必为了这种能够轻易被毁掉的东西生气……”
　　“阿刀！杀了他！”闻人药指着百里凤，厉声道。
　　看来那拿着刀的出窍期男子，就是阿刀了。他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什么波动：“楼主下的命令是杀了江小舟。”
　　闻人药噎了一口气，扑过去一掌打在阿刀的脸上：“你个狗杂种！我说杀谁就杀谁！”
　　“是。”
　　阿刀受了他这一掌，脸色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对主仆，实在是奇怪的很。
　　阿刀话不多，下手却极快极狠。
　　转眼间，他就已经冲到了百里凤面前，那把刀直直地刺向百里凤的面门。
　　他当然没有刺中，他只看到百里凤的微笑，便见一道青光闪过，百里凤凭空消失了。
　　“落青天！”
　　阿刀一招未中，并不惊慌，他相信自己手里的刀。
　　“唤灵诀。”百里凤的声音仿佛从远方传来，一只双头凤展开双翅，仰天长啸，足下铭火熠熠生辉，朝阿刀冲过去。
　　百里凤站在双头凤之上，对江小舟说：“他就交给我吧。”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凭他一个人就能解决掉阿刀。
　　闻人药几乎要笑他自寻死路，一个元婴期，也敢和出窍期对战？！到了元婴期之后，每一个境界之间，都存在着极大的实力差距。从境界上来说，闻人药虽然是金丹期，但他只能堪堪打过融合期的弟子，元婴期的威压就足以彻底的碾压他。
　　对他来说，一切战败都可以推到境界上的差异。
　　正因为如此，以一敌十的青雀才让他更加愤怒怨恨。
　　“既然这样，那就交给你了。”江小舟当然相信他。
　　闻人药咬着牙看他，对那四个轿夫说：“杀了他！”
　　如果此时站在这里的是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轻视江小舟。
　　但闻人药实在是目光短浅，他不知道修真界的很多潜规则，例如，一个敢在外面跑的丹修，往往非常可怕。
　　那四个人，一言不发，冲向了江小舟。
　　李春耕扒在门缝那里，担忧地问：“我师父，他们不会有事吧。”
　　他当然不至于冲上去当活靶子，这种程度的战斗，他好好躲起来不给师父添乱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方红粥悠闲地很：“这种程度的敌人，还不至于。”
　　他这么一说，李春耕就放松了一些。
　　然而他还是有些惭愧，垂头丧气地说：“如果我能帮上忙就好了。”
　　方红粥问：“你知道蚂蚁吗？”
　　“蚂蚁？”
　　“蚂蚁是一种分工明确的种族，兵蚁负责战斗，工蚁负责建造，蚁王负责繁殖。各司其职，分工合作，能创造出令人惊叹的地下宫殿。”
　　“是这样没错。”
　　“连蚂蚁都懂的道理，你却不懂吗？”方红粥敲了敲他的脑壳：“做好自己能做的事，你看那个药人，都知道让手下去送死呢。”
　　那四个黑衣人，各使了一种兵器，分别是刀剑戟棍。
　　他们不说话，却默契非常，行走间，已经摆出了一种阵型，将江小舟齐齐困在中间。
　　这是他们练习了很久的四合阵，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仅凭单纯的默契配合，能毫无悬念地置人于死地。
　　四人齐齐扑上去，分明有一种四人成军的气势，他们的眼睛和手，无一不表明，他们已经习惯了杀人。
　　用刀的用剑的拿戟的耍棍的，都指向了江小舟，单单凭这份气势，就能让不少人胆寒。
　　然而江小舟和百里凤一样，也忽然消失了。
　　他当然不会用百里凤那样的落青天，他用的是浮光诀。
　　能够在战场上瞒过众多魔族的浮光诀，用在这四人身上，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江小舟忽然消失，那四人并未惊慌，他们同时向四个方向攻过去，围成了一个毫无缝隙的圆圈。
　　然后攻击范围一步步缩小，只要江小舟没变成空气，就必然不可能从这样的包围中跑出去。
　　一团火忽然升起来。
　　“大狗！在你后面！”闻人药叫道，大狗的反应比他更快，矮身躲过江小舟的剑招，随后用剑的和用棍的同时出手，如果江小舟继续向前，必然会撞上这两样兵器。
　　江小舟又消失了。
　　“花里胡哨的。”闻人药皱眉，大声喝道：“四重领域！”
　　四人对望了一眼，双手一挥，同时展开领域，众所周知，元婴期之上能够创造个人领域，领域之间绝不相容，这四个人的领域，却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了四倍压力的领域。
　　领域之中，规则另算。江小舟不得不现身出来，他意外地瞥了闻人药一眼，发现他竟然是这四个人的指挥者。
　　“给我去死吧！”闻人药坐在轿中，翘起腿，完好的半边脸诡谲一笑：“死在他们手上，不算你冤。他们可是我从小养大的狗。”
　　他似乎对自己这个作品非常满意，又说：“你知道吗，人与人之间，用言语交流，总是会产生很大的误会。所以从小，我就割了他们的舌头，如此磨炼，才有了现在的默契。”
　　“人和人，要用心来交流才行啊。”
　　闻人药吃吃地笑了笑，又捂住自己的脸，厉声道：“二狗！杀了他！”
　　“你说的没错。”江小舟冲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就给你看点不花里胡哨的吧。”
　　问心剑已经出现在他的手中。
　　下一秒，就出现在二狗的身后，刺穿了他的莲台。
　　闻人药腾然坐起！
　　二狗的莲台处，一个金色元婴惊恐地尖叫了一声，夺路而逃。
　　江小舟手中的莲心火已然升起来，另外三人及时挡住了他的路，三件武器一同招呼过来，江小舟横剑一挥，身形扭转，将三人同时扫出去。
　　那三个人，几乎没有招架之力。
　　江小舟一步上前，问心剑毫不花哨的劈砍刺，厚重的问心剑在他手里，极为轻灵，像一只幽蓝色的蝴蝶。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倒了下去。
　　三个元婴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它们不断地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就像要把这辈子没发出过的声音一次全部发泄出来一样。
　　“你听到了吗？他们的声音。”
　　“不要叫了！吵死了！”闻人药愤怒地看向江小舟，恨不得用视线杀了他：“你竟然杀了我的狗！”
　　江小舟冷冷地看他一眼。
　　闻人药瑟缩了一下，竟然觉得害怕，然而他很快又因为自己产生的恐惧而感到更加愤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莲心火霍然而起，如西方妙法引人超度的莲花，将四个拼命逃跑的元婴包裹起来，元婴在火焰中发出痛苦的嚎叫，很快便化作了灰烬。
　　江小舟目光沉沉，并不为自己杀了他们而感到高兴。
　　他还是不想做这样的事。
　　“江小舟……江小舟……”闻人药咬牙念着江小舟的名字，仿佛要将他撕碎了咽下去。
　　他看向与百里凤缠斗的阿刀，阿刀那边的情况，与他预计的相差很大。
　　阿刀碰不到百里凤。
　　对方就如同水里的鱼，天上的鸟，身形极快，极为灵动，特别是他有一头与他相辅相成的灵兽，水火不沾，百毒不侵，金刚不入。
　　阿刀想攻击百里凤，却总是被双头凤挡下，还能给他一爪子，而他转而要攻击双头凤的时候，百里凤又冒出来，实在是不堪其扰。
　　“唤灵诀。”
　　第三次，这是阿刀第三次听到这三个字。
　　百里凤双目粲然，用优雅低沉的嗓音说：“我爹说了，三次唤灵诀，神仙也得跪。”
　　“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写战斗写得还挺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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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唤灵诀是一种控制类的术法，表面上，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当百里凤说出“跪下”之后，阿刀便觉得双腿一软，他的意识仍然很清醒，也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真的按百里凤所说，慢慢跪下去。
　　这是……什么力量？！
　　阿刀被莫名的力量压得无法动弹，他垂下头，狠狠地咬着牙，不断用灵力冲击着身体。暴虐的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对他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但阿刀对这样的痛苦完全感受不到一般，他如同被一层透明而坚韧的薄膜包裹了一般，浑身僵硬，灵气如被激怒的野兽，拼命地想要打破这个樊笼。
　　“啊——啊啊啊啊啊！”
　　在他不断地冲击下，那层薄膜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阿刀狠狠刺中了自己的大腿，顿时血流如注，血液溅到他的脸上，染上一丝猩红。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头看向百里凤。
　　“能脱离唤灵诀的控制，我爹说，遇到这样的人，最好不要与他为敌。”
　　百里凤伸展双臂，如凤开彩翼，无数的铭火在他身后熊熊燃起，阿刀几乎能感受到铺面而来的灼热气息。
　　“但我也有一定要保护的人。”
　　铭火朝阿刀袭去。
　　和那边的大动静比，江小舟这边就安静了很多。
　　那四个仆从死了之后，闻人药的神色并不见紧张，他只是愤怒，更加愤怒。
　　为什么，总是有人来扰乱他的计划！
　　不论是青雀也罢，江小舟也罢……都不能成为他的阻碍。
　　“如果死在他们手上，至少还能轻松点。”闻人药冷笑一声，随后拍了拍手。
　　那两个貌美的侍女，顿时挡在他的面前。
　　江小舟沉声说：“又来这一招？你难道不敢和我堂堂正正进行战斗吗？”
　　“我不是要和你战斗，我是来杀你的。杀人，不需要讲究手段，只需要结果。”
　　“你来杀我，却总带上别人的命。”
　　“你问她们，看她们愿意走吗？”
　　江小舟看向那两个女人，她们还挎着花篮，穿着粉衫，身上传来了阵阵花香。她们面容精致，身段窈窕，却实在无法让人喜欢起来，因为她们的动作，仿佛就是两架木制的傀儡一般。
　　“让我来告诉你一个道理。”江小舟的目光越过两个少女，轻声说：“不要依赖别人的力量，不被自己掌控的能力，终究是镜中花水中月。比你那张脸，还容易被毁掉。”
　　闻人药听到他说到脸，顿时抽了抽眼角，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面容已然扭曲，就连剩下的半张脸也显得狰狞起来，怒视着江小舟：“你懂什么？！你这家伙……你这种拥有才能的人！根本不懂我的痛苦！”
　　身为闻人无期的儿子，他难道没有努力修炼过，想要达到父亲的高度吗？
　　但天赋如此，而父亲直接给予他的力量，是如此轻易地就能得到。
　　即使他只是个金丹期又如何，阿刀这样的出窍期，还不是一样要听从他的命令。
　　我是没错的。
　　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经受这种唾手可得的诱惑。
　　闻人药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小舟，一时竟然感到境界有所突破。
　　就像这样，用别人的双腿，别人的双手，继续往前走也没关系。
　　“杀了他，花猫们。”闻人药再一次下达了命令。
　　两个少女，同时扬起手中的花瓣。
　　无数的花瓣分撒落下，顿时挡住了江小舟的视线，周围是芬香怡人的花香气息，如同香软的女子，在耳边轻声低语。
　　“来休息一下吧……”
　　江小舟的瞳孔松散了一瞬间，轻柔的花瓣忽然急速冲向他，红粉化作骷髅，花瓣变成利刃，这一招如果落实，就必然是千刀万剐！
　　花瓣滑过他的面颊，江小舟的身体，已经被莲心火所包裹。
　　在花瓣之后，是那两名女子同时出手，她们并没有任何武器，只以双指直刺，然而江小舟此时是看不到她们的，花猫们的气息与这漫天的花瓣已经融为了一体。
　　就在闻人药以为这一招会的手的时候，江小舟提剑横劈，将花猫们的左手齐齐斩断！
　　“怎么会，明明是看不见的攻击！”闻人药惊讶极了，甚至怀疑是自己泄露了气息。
　　“其实，江小舟确实没有发现她们的气息。”方红粥说。
　　“你说什么？”李春耕一脸懵懂。
　　方红粥指了指那两个少女，问：“漂亮吗？”
　　“漂亮。”李春耕老老实实地说：“但她们要杀我师父，所以她们是坏人。”
　　天真的孩子气。方红粥无声地笑了笑，说：“但那两人，并不是真正的人类，她们是被创造出来的傀儡，以灵气驱动，所以才不会有丝毫气息泄露出来。”
　　“傀儡？是和密道里的兵俑一样的？”
　　“但这个，明显品阶要高的多。她们这一招，看似温和，实际是一招致命的杀招。一般人是躲不过去的，江小舟本来也应该躲不过去。”
　　李春耕叫道：“但师父他躲开了！”
　　“对，你知道他是凭什么躲开的吗？”
　　“……”这就触及到李春耕的知识盲区了。
　　“是凭借的直觉，经常以命搏命的人，对这种危机生死的杀招自然有一种直觉，江小舟这小子，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战斗啊。”方红粥根据他的年龄琢磨了一下：“只有在战场上，才能磨炼出这种直觉，他难道上过战场吗……？”
　　李春耕了悟地说：“是不是就和我一样，种地种久了之后，看一眼就知道这作物的状态怎么样，要怎么养才能活？”
　　方红粥：“……你说的也没错。”但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呢。
　　双手斩断之后，并没有血流出来，江小舟便知道这两位少女，不过是傀儡罢了。
　　既然如此，莲心火便肆无忌惮地朝前烧了过去。
　　幽蓝色的火焰不断吞吐，灼热的火苗如猛兽一般，将前方的一切吞噬殆尽，花猫被卷起来扔到一边，江小舟手提问心剑，随着火光，身形瞬移，一剑劈到闻人药的身上。
　　铛——！
　　如同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体一般，闻人药丝毫没有受到损伤，他的身上亮起了一道金光，反弹回来的力量震得江小舟掌心发麻，问心剑差点脱手而出。
　　闻人药的手中，也拿出了一把剑。
　　“此剑名为白缠剑，我父亲将它送给我，我只学会了一招。”闻人药从轿子中走出来，以一个正统的姿势扬起了剑。
　　白缠剑通体黑色，上有几道金色流纹，剑身纤细，是闻人药唯一能驱使的剑。
　　“白缠诛——！”
　　闻人药大喝一声，手提山河剑，毫无花哨地朝江小舟冲过来！
　　江小舟捏紧了问心剑，一条血线从他手中滴落下来，他身体微顿，随后冲向那第一次拿起剑的少年。
　　两把剑，如天雷地火般狠狠撞到了一起。肉眼可见的光波以他们为中心扩散开来，云雾漫卷，遮住了所有视野。
　　碰——！
　　两道剑意毫不相让，闻人药受此一击，顿时吐出一口鲜血，而江小舟的身后，两只傀儡再度站起，双双出拳，冲向他的背后。
　　这闻人药，仍然想用花猫杀掉江小舟！甚至不惜以自己做诱饵，引开江小舟的注意力。
　　要出手吗？
　　方红粥眼神闪烁。
　　仅仅在一瞬间，他就做出了判断。
　　不需要。
　　一点火光在云雾中亮起。
　　就在两只傀儡冲过来的时候，暴起的莲心火将它们齐齐卷起来，只差那么一寸，它们的攻击就可以碰到江小舟。
　　闻人药连连败退。
　　江小舟的剑，也即将劈下。
　　一道青色的光芒，打在江小舟的剑上。
　　“我早知道他会败，却想不到会败得这么快。”躲在暗处的青雀终于出现，娃娃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刚刚离开不久的青瑶，她坐在半截枯木之上，抱着琴，面纱之下表情莫测。
　　从四方飞羽学院回去后，她见到小院的灯亮起来，便知道哥哥回来了。
　　青雀一如既往的，正在修炼。
　　他手中的剑，正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见青瑶回来，他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哥哥，我回来了……”青瑶小声说，她知道，青雀独独不会伤害她，可是这样的氛围，让她感觉窒息。
　　怀中的琴又开始变冷，青瑶的身体开始颤抖。
　　“哥哥，我……”她还是想告诉青雀这把琴的异样。
　　“你过来。”青雀说。
　　青瑶走过去。
　　青雀掐着她的下巴，然后将长生丹塞进去，随后说：“不要忘了吃药。”
　　他的手其实是暖的，但青瑶却觉得很冷，她已经没有了告诉青雀的心思。
　　“过两天，你和我出去一趟。”
　　青瑶抿唇：“又去杀人？”
　　“这回是救人。”青雀轻笑一声，收起了自己的剑。
　　“好久不见，江小舟。”青雀几个跨步，便出现在了闻人药的身边。
　　“青雀！你是来救我的！”闻人药欣喜若狂：“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父亲派过来的……杀了他！”
　　他指向江小舟，疯狂地喊：“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主张是，能和平解决的矛盾就不要打打杀杀，一定要杀的人就快点杀。
　　闻人药活了三章了。
　　其实小舟有个可爱的地方_(:з」∠)_
　　在其他文中，那些反派手下一死死一堆的小喽啰ABCD，在他眼里，都是独立的个体。
　　真可爱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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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股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我差点就被杀了！”
　　青雀看了闻人药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能这么蠢。
　　闻人药在他冰冷的目光中，打了个冷颤。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闻人药浑身颤抖：“你是在报复我，你认识他……你是顺水推舟，让我来完成任务的，你就是想让我死！”
　　白玉十二楼下的幽冥渊，已经沉入了太多的失败者。
　　他必须完成任务，即使是楼主的儿子，他也不想挑战白玉十二楼的规矩。
　　青雀微微挑眉，似乎很惊讶他为什么这么说：“十七少爷，我是奉师父之命，来救你的啊。”
　　闻人药指着江小舟：“那你杀了他！”
　　只有完成任务，他才能回去。
　　青雀看着江小舟，又透过他，看向后面隐藏的方红粥：“他身后有能人相助，不是我能杀得了的。”
　　“这可是父亲的任务！”
　　“我学过很多求生的方法，可从没学过怎么找死。”青雀作势要拉他起来：“我今天的任务，只有把你活着带回去。”
　　闻人药目光闪烁，躲开了他的手。
　　活着带回去……
　　“白缠诛——生死轮回！”
　　已经身受重伤的少年，忽然又拿起了剑。他身上闪烁着之前那层浅浅的金光，每次看到这层金光，闻人药都会感到安心。
　　这是父亲所送给他的法器，生死轮回，以生换死，以死换生。
　　白缠剑上的金色流纹发出光亮来，闻人药一步踏出，直指江小舟。
　　这一剑的气势，竟令人惊心胆颤，金色弧线如水中游鱼，剑势如虹，划破长空，然而他的神识，却锁定了青雀。
　　这一剑，江小舟不得不躲，不得不防，不得不杀，如果江小舟出手，青雀如何不出手！
　　他要引两人大战，取渔翁之利。
　　然而，青雀丝毫未动。
　　他讥笑地看着闻人药，似乎在看猴戏一样。
　　楼主的命令是：“如果他遭遇不测，至少把尸体带回来。活着的，当然更好。”而青雀传达的，却是活着带回去。
　　他就是要给闻人药一点信心，看他愚蠢地冲上去送死。
　　江小舟面对闻人药的剑势，却丝毫不惧。
　　也许是他身边总是有很多用剑用得很好的人，江小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一招的威力，非常强大。
　　但闻人药没有用出来。
　　他甚至没发挥出这一招的十分之一。
　　生死轮回——剑光已经劈到了江小舟身前一毫的地方。
　　就连闻人药都觉得自己这一招稳了。
　　江小舟这才挥剑。
　　他以鬼魅的身法，差之毫厘地躲过了这一剑，然后撞到闻人药的怀里。
　　闻人药实在太不擅长战斗了，一招击空，他脑子里知道自己该续招，身体却反应不过来。
　　江小舟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随后闻人药感到腹中一阵剧痛，两边的景色急剧变化，他竟然被撞得倒飞出去。
　　一条青色的丝线缠在他的腿上，青雀单手挥动，便将闻人药倒拖了回来，然后摔落在他的脚下。
　　“青雀你个狗杂种！……竟然敢这么对我！”
　　闻人药头昏脑涨，浑身抽痛，嘴里颠三倒四地骂着青雀。
　　青雀看都不看他，对青瑶说：“走吧。”
　　一个人头，忽然落到了青雀的脚下。
　　“要带他走，你问过我了吗？”百里凤的手上，沾了一点血，阿刀的元婴已经逃了，他没有去赶尽杀绝，而是先来到江小舟的身边。
　　江小舟的剑指向了青雀：“当年的事，不如现在做个了断？”
　　“我虽然杀不了你，但凭你，也留不下我。”青雀冷冷一笑，目光又转向百里凤：“兽王门的公子……呵。”
　　他不明白楼主为什么会忌惮天命派，近几年，仙界明显一副自顾不暇的样子。
　　“我和你之间，迟早会有一战，但绝不是今天。”青雀拎起闻人药：“青瑶，走吧。”
　　青瑶幽幽地看了江小舟一眼，垂下头，跟着青雀走了。
　　青雀走后，江小舟并未追击。
　　百里凤心情复杂地问他：“当年在风沙楼，想要杀你的就是青雀？”
　　“是。”江小舟沉声说：“那时候他隐藏了自己的修为，我也只是融合期，所以没有看出来。”
　　“他的实力，远高于阿刀。”百里凤有把握杀了阿刀，却没把握能杀掉青雀。一旦动起手来，反而青雀的实力更强一些，虽然他们后面站着一个方红粥，但方红粥并不一定会出手帮他们。
　　他和江小舟一样，相信的都是自己手中的力量，从不去指望别人的慷慨或者好心。
　　“是的，他越来越强了。”江小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还要更努力才行。”
　　且说青雀这边，因为闻人药实在太吵，他干脆将对方打晕，一路拖着。
　　“你刚才看了江小舟一眼。”青雀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你喜欢他？”
　　不得不说，他实在是过于关注妹妹的一举一动了，当时的气氛下，居然还注意到了青瑶的一个眼神。
　　青瑶：“……并不是。”她还从来没有任何这方面的想法。
　　“如果你喜欢谁，可以告诉我。”青雀幽幽地说。
　　青瑶苦笑一声：“说了不是的，只是我在他身上，发现了令人在意的事。”
　　“什么事？”
　　“哥哥，你听过阵乐师吗？”
　　“没听说过。”
　　“我却觉得很熟悉，好像是来自传承血脉一样，是和我们的父辈有关系吗……”
　　“我没听说过。”青雀冷硬地重复了一遍，摸了摸青瑶的脸：“你别想太多了……”
　　青瑶的瞳孔中，青雀殷红的嘴唇慢慢靠近。
　　“想再多，你也是个废物。”
　　青雀将闻人药带回到了幽冥渊，闻人无期坐在纱帘之后，淡淡地投来一瞥。
　　“还没死，干的不错。”
　　闻人药恰逢这时，醒来了。
　　“爹！爹，你要替孩子做主啊！”闻人药满腹的愤怒和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青雀他欺辱我！还枉顾爹的命令！”
　　青雀一言不发。
　　闻人无期温声说：“我的阿药受苦了，过来，让爹看看你。”
　　闻人药心里一喜，他恶狠狠地瞥了青雀一眼，连滚带爬地跑到纱帘之后。
　　那里，有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闻人药的眼泪刷得下来了，有父亲的庇护，他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爹……爹！孩子不肖，没有完成你给我的任务……”闻人药膝行过去，趴在父亲怀中痛哭。
　　闻人无期宽厚地拍了拍他的背，说：“没关系。”
　　闻人药红着眼说：“爹，花猫死了，我养的狗也死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去杀掉江小舟的！”
　　“不用了，你已经很累了，这种事，就让其他人来做吧。”
　　“爹……”闻人药心里一热，抬头望去，只见闻人无期正低着头在看他。
　　那种眼神，不知为何，让他感到恐惧。
　　“爹，你怎么看上去老了一些？”这话一出，闻人药便自知失言，他忐忑地看着父亲，闻人无期却没有生气。
　　“是啊，我最近有些累了，阿药，你帮帮我吧。”
　　“我要怎么帮……”
　　闻人无期，露出了一个笑容。
　　“当然是发挥你的作用了……”
　　“爹？爹——爹！——救命！——啊啊啊啊啊——爹——不要啊！！……为什么……为什么——”
　　绝望的声音响彻大殿，闻人药看着他尊敬的父亲，伸手掏出了他的心脏，然后吞食下去，这一幕，让他瞬间陷入疯狂。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娘生了三个孩子，他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哥哥们。
　　青雀仍然低着头，听纱帘后面传来的动静。
　　余光中，可以看到，狼狈的少年拼命想要挣脱，他想脱离父亲的怀抱，却被身后的一双大手死死掐住，然后，吞吃入腹。
　　少年的声音渐渐消失，整个大殿中，再也没有了他的气息。
　　闻人无期的孩子，又少了一个。
　　“这个的味道，实在一般啊。”闻人无期有些惋惜地说：“我明明已经很用心地养了……算了，毕竟只是金丹期。”
　　青雀绷紧了身体，这一幕，他看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让他毛骨悚然。
　　闻人无期缓缓站起身，踩过自己孩子的血迹，走出纱帘来。
　　“你看我还老么？”
　　青雀抬头看了他一眼，压紧了声音：“您非常漂亮。”
　　闻人无期踱步，走到他身边：“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所修炼的功法，只有吞噬血脉之子才能延长我的寿命，你不是我的孩子，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很重视你，青雀。”
　　“多谢师父栽培。”青雀一字一顿地说。
　　闻人无期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说：“阿药不是要见我么，让他进来吧。”
　　殿外，很快传来一个轻快的脚步声。
　　穿着黄衫的少年人走进大殿，他长得和闻人无期有几分相似，年龄比闻人药稍微小一些，眼睛黑白分明，满脸都是被宠坏的骄纵之意。
　　他看到青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扑到父亲的怀里。“爹，我好想你！”
　　闻人无期温柔地抱住他。
　　“阿药，近期修炼进展如何了？”还是要元婴期之上的，吃起来才是大补。
　　闻人药带着炫耀的表情说：“孩儿闭关修炼两年，已经要入元婴期了！生死轮回也修炼到了第三重！”他又看了一眼青雀，这种修炼速度，比青雀也不逞多让，他要从青雀身上，夺回父亲的关注！
　　“那真是太好了！”闻人无期真心实意地感慨。
　　青雀冷眼看着他们这一出父慈子孝的好戏。
　　那些孩子，是多么的仰慕他们的父亲，白玉十二楼的楼主啊。
　　但从未相互见过面的他们，从来都不知道，他们有一个相同的名字。
　　闻人药。
　　作者有话要说：闻人药终于结束了！
　　其实我每次写青雀青瑶这对兄妹的时候都很爽_(:з」∠)_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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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记忆让一个人成为独特的人，而不是任何其他的个体。
　　逐渐养成的喜好，独一无二的习惯，说话行事的风格，与人交往的态度……
　　如果一个人，失去了记忆，会怎么样？
　　江小舟梦到了两仪剑宗的事。
　　时至今日，哪怕是当时让他叫苦不迭的凌晨爬山吹冷风，也变成了一件有趣的事。
　　两仪剑宗，在江小舟心里是宝灵州最好看的地方，论剑台后有一座落霞峰，峰顶可以看到山涧中永不褪色的落霞，乐池仙子就住在这里。
　　一个小孩子正在山间行走。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衣袍，身体被江长阁和乐池养的肉嘟嘟的，幸好长得脸小眼睛大，才没显出一副心宽体胖的姿态。
　　小男孩抽了抽鼻子，抬头望了望落雁峰的位置，然后埋头赶路。
　　这正是他七岁的时候的样子。
　　以江小舟如今的修为，自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元婴期之上的修士，并不经常做梦，而梦也常常是一种预兆。
　　但他并不打算醒来。
　　七岁的江小舟匆匆赶往落雁峰，那里出乎意料地热闹，乐池仙子的院外围着一群表情期待的弟子，不断有仆人端着热水和血水进进出出，江长阁站在院中，神色激动又紧张，双手握拳，来来回回地走着。
　　“爹……”江小舟走上前去，他的心也被这种氛围搞得紧紧地绷起来：“怎么样了？”
　　江长阁看了他一眼，摸了摸他的头。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来宽慰自己的长子，然而还没开口，屋内就传来乐池仙子的尖叫声。
　　“啊！……不行了！……江长阁有本事你来生啊！！痛死我了！”
　　“夫人！用力啊！”
　　“我再也不会给你生……孩子了……啊！”
　　“头快出来了！夫人！继续用力啊！”
　　“啊啊啊！”
　　屋内传来一阵砰砰的巨响，江长阁脸色一变，就要抬腿进去，但他又记得产婆的嘱咐，僵在那里，不敢动弹。
　　这时，门打开了，一个女童端着一盆鲜红的血水，急促地说：“夫人因为剧痛灵气暴走了，宗主请进来压制住她！”
　　江长阁看了一眼那盆血水，忍不住偏过头去。
　　明明连战斗的时候，乐池也从来没流过这么多血……
　　现在想想，当初江长阁明显就是第一次见到生孩子的场景，然而江小舟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如果注意到的话，他也许会早一些对自己的身世感到疑惑。
　　江长阁一步踏进去，将七岁的江小舟留在外面。
　　江小舟却可以看到屋内的场景。
　　屋内早已经是一室狼藉，这多半是乐池灵力□□搞的鬼，产婆满头大汗地压住她的手脚，见江长阁进来，连忙说：“宗主，你来压住她！”
　　江长阁刚走进一步，便被扑面而来的花瓶砸在身上。
　　“你个混蛋啊啊啊！”乐池仙子痛的面目狰狞，青筋暴起，脸色苍白如薄纸：“老娘再也不会！给你生孩子了！”
　　“不生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江长阁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把花瓶扔到一边。
　　“夫人！用力啊！”
　　“日！我要死了！”
　　“不会死的不会死的！”江长阁迭声说：“你要发泄就发泄到我身上好了！别气坏了你自己。”
　　江长阁本来要压制乐池仙子，却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她泄愤。旁边是血淋淋的剪刀和纱布，江长阁看一眼，心便抽痛一下。
　　看到乐池这么痛苦，他居然开始后悔要这个孩子了。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即使有，在这种关头，也来不及吃了。
　　江浸月的哭声，在混乱的夜色中，响亮地响了起来。
　　两仪剑宗宗主的幼子出生，算是一件大事，一时之间，整个两仪剑宗都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江长阁却出现在江小舟的房间里。
　　“要不要，去看看弟弟？”江长阁忐忑地问，他害怕因为这份热闹，让江小舟觉得孤独。
　　“好啊！”江小舟兴致勃勃地同意了。
　　弟弟叫江浸月，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乐池仙子刚刚生育完，还很虚弱，正抱着江浸月，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他笑。
　　江小舟进去后，乐池仙子眼睛一亮，大笑说：“你快过来，看你弟弟长得多丑哈哈哈哈。”
　　“……”
　　江小舟走过去，踮着脚尖，探头往襁褓里看。
　　小小的婴儿正呆呆地看向头顶，两只爪子胡乱挥舞着，他其实不算很丑，不过胎毛已经剃了，现在是个光头。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绝对无法想象，刚出生的孩子，手居然那么小，眼睛居然真的像宝石一样。
　　江小舟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但他又觉得练过剑的指头太粗糙了，换成柔软的嘴唇，贴到婴儿的脸上。
　　天啊……
　　好嫩好薄的皮肤，就像是浸透了水的纸一样，江小舟抬起头，生怕自己伤害到这个小婴儿。
　　然而，弟弟看着他，朝他伸出手，咧开嘴傻笑起来。
　　乐池仙子小声说：“诶，奇怪，刚才明明怎么逗他都不笑的……”
　　江小舟的手指，被弟弟挥舞着的爪子捉住了。
　　他的手其实也很小，但那根手指仍然有婴儿的手掌大，江小舟感受到食指传来的微弱力道和皮肤温度，还有空气中的奶香味，诚惶诚恐地对弟弟露出了一个笑容。
　　“小月……”
　　七岁的江小舟，被弟弟拉着手，轻声说：“我是你的哥哥哟……”
　　当时的他没有看到，此时的江小舟却能发现，身后的江长阁无声地红了眼圈。
　　在七年前，他从好友手中接过这个孩子，也是这样，饱含着爱意地接受了江小舟。
　　生死是轮回。
　　爱也是轮回。
　　之后，江小舟便带着江浸月漫山遍野地跑。
　　江浸月的天赋非常卓越，觉得两仪剑宗后继有人的江小舟，越发惫懒，甚至偷偷地将灵心剑诀教给江浸月。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江长阁对他，除了爱还有更沉重的责任感，所以对灵心剑诀的传承感到疑惑。明明更有天分的是江浸月，为什么江长阁一定要他来练灵心剑诀。
　　当时他不清楚缘由，现在却有些明白了。
　　江长阁准备将两仪剑宗传给江浸月，但他希望自己能拥有足以自保的能力。
　　对于江长阁来说，最强的力量就是他手中的灵心剑诀，因此这是必须传给江小舟的。
　　而且为了保证他们成年之后，江浸月不会仗着两仪剑宗对江小舟不利，他甚至不愿意将灵心剑诀教给自己的亲儿子。
　　这份恩情，江小舟结草衔环，不足为报。
　　因此，找到江浸月，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江长阁和乐池仙子。
　　江浸月飞快地长大了。
　　对江小舟来说，他躺在襁褓里咯咯傻笑的样子似乎还就在昨天，但一转眼，江浸月就能在月色之下，练成一招燕月如钩。
　　那一晚月色的光辉，全都集中在江浸月的剑上。
　　“哥哥，我练成了！”
　　江浸月的剑，如风如月，送到他的眼前。
　　江小舟瞬间拔出问心剑，翻身跃起，挡住了致命的一击。
　　穿着黑袍的少年，面无表情，手上拿着一把月白色的剑，剑上光纹如月色流淌，而剑尖，被问心剑挡住了。
　　这一招燕月如钩，江小舟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他所用的，也正是克制燕月如钩的下一招，快踏清秋。
　　“……小月。”江小舟惊讶地叫出声。
　　少年冷漠地看他一眼，手中剑光微寒：“我是七星岛四星弟子，燕月，奉长老之命，来取你性命。“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点熟悉的东西。
　　江小舟却慢慢笑起来。
　　他倚在墙上，倒提问心剑，月色斜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光辉。
　　“小月，你长大了……”面前的少年，虽然裹在黑色的长袍之中，但仍然能看出他的变化。他长高了很多，整个人仿佛是乐池仙子和江长阁的结合体，高高瘦瘦的，但是他身上，多了一些冷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是谁吗？”江小舟问。
　　“你是江小舟。”燕月一字一句道，他还不至于杀错人。
　　“我除了是江小舟，还有另一个身份。”江小舟垂眼看他，目光缱倦又悲伤：“任务……你之前活得和阿刀他们一样啊，不，比他们更可怜，你连记忆都没有。”
　　燕月的脸色，陡然阴沉了起来。
　　他讨厌别人说他没有记忆这件事！
　　明明有个人一直在等他！那个人就是……！
　　就是谁呢？
　　他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他为谁而活，他在等谁出现……谁来救他！
　　心脏好痛，浑身都叫嚣着痛苦和空虚，脑子也被虫子吞噬着。在七星岛，试图找回过去的人，都将受到最严酷的刑罚。他们的脑子里会埋下虫子，一旦试图碰触记忆的禁区，那些虫子将活动起来，吞噬大脑。
　　然而，比起身体上的痛苦，他更难以忍受的是自己的失忆。
　　眼神迷茫了一瞬间的燕月陡然愤怒起来。“你是在拖延时间吗？“他冰冷地看着江小舟，杀意凛然。
　　“拖延时间？也许是吧。”江小舟愣了愣，随后哈哈大笑：“……七星岛居然敢派你来杀我，既然你出现在我面前，难道我还会放手吗！”
　　莲心火腾然而起，化作绳索，朝燕月挥去。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庆祝弟弟出场！
　　想象一下，失去记忆真的是很痛苦的事。
　　我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我的亲人和朋友，我的爱好和梦想……如果没有关乎这些记忆，人就如同空中的飘絮一样，轻飘飘的，连活着都不踏实。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江小舟意在困人，燕月却下的死手。
　　他现在所用的剑，名为断肠人，造型古朴，是用特殊的矿石所造，能吸收月色精华，在月光之下，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灵心剑诀本来就主杀伐果断，他这几年来被七星岛培养成了一个卓越的杀手，所练的灵心剑诀，便更多了一份凛冽的杀机。
　　莲心火缠上断肠人，燕月手腕微颤，剑身摇晃，如月光照耀下的水纹一般粼粼发光，表面上这一招并无稀奇之处，然而凝神观察，就能发现剑身正在进行极为高频率的震颤，缠在上面的莲心火竟然就因此消散了。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这样破解莲心火，他又惊又喜，看着燕月的目光中包含欣慰。
　　燕月还是第一次被人投以这种善意的目光，尤其是，这种善意来自于他的任务目标。
　　问心剑随莲心火之后而来。江小舟记得上一次，他初试问心剑，对的就是那位来自七星岛的刺客。问心剑劈下，那位刺客便被引出了最强烈的恐惧，竟然不惜自绝，江小舟不敢让燕月也承受这样的痛苦，因此问心剑被束缚起来，只当做一把普通的剑。
　　燕月横剑相挡，断肠人的月白色光芒闪烁片刻，江小舟眼睛微眯，再睁眼时，身边的景象忽的发生了变化。
　　死寂的湖水倒映着天空偌大的玉盘，他们两人便站在冰冷的湖水之中，湖边有一颗枯树，乌鸦的黑羽垂下，发出嘶哑的声音。
　　这也是个人领域的一种，能够制造出幻境，燕月的实力绝对已经超过了元婴期。
　　断肠人在冰轮下勾起一缕凉水般的光华，朝江小舟接连递出，犹如大风吹皱的海浪，层层叠高，开始尚显平和，最后却是浪拍礁石般猛烈。江小舟不敢大意，剑不离手，以剑画圆，形成一个简单的护盾。
　　燕月的攻击毫不留情，狠狠地拍在护盾之上，江小舟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涌向护盾，两相争锋相对，剑气所做的护盾岌岌可危，但终究还是没有破开。
　　一团莲心火再次朝燕月袭去。
　　“又来这招？”
　　燕月拧眉，指尖在眉心微微一点，身体周围骤然掀起数条粗壮的水柱，水柱如龙，张开口将莲心火全部吞下。
　　江小舟微微一笑，单手做诀，轻叱道：“长水诀！”
　　数条水龙猛地扭动片刻，便转身攻击起刚才的主人，燕月只擅长剑法，不擅长术法，水龙化敌，他便只能抽剑。
　　燕月侧身，脚步轻移，断肠人搅弄水花，将四条水龙轰然斩断！
　　水花飞溅！
　　江小舟横剑挡开致命的水花，燕月也在战斗中逐渐把握了节奏，他深吸一口气，眉心一点红痕亮起，脚步轻踏，疾驰而来，气势节节攀升，如惊雷涌动，劈向匆忙应对的江小舟。
　　在燕月的幻境之中，江小舟浑身力气都施展不开，虽然他现在还算游刃有余，但要占据主动，就必须从幻境中离开。
　　江小舟的神识，牢牢锁定在燕月身上。
　　月光之下的少年人，头上的斗篷早已放下，露出清俊的面容，身后的七星袍上，四点星芒闪闪发光，与天上玉盘相应。
　　江小舟是一身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战斗意识，燕月居然与之相比居然毫不逊色，江小舟无法想象，弟弟在七星岛到底经历过多少次战斗。
　　在月色之下，断肠人更显威力，江小舟不愿意伤他，因此束手束脚，但所幸他招式繁多，一时之间也能应对。
　　寒冷的湖水不断荡起波纹，两人骤然分开，又以蛮力相撞，摇碎的月光沉入到燕月的瞳孔之中，眉心朱砂越来越红。
　　“杀了他！”
　　夜莺急促的声音传来。
　　“那个人，要来了！”
　　燕月猛一晃神，他们决定动手之前，就注意到了江小舟身边的方红粥，最后定下的作战计划是，由夜莺去控制方红粥，燕月出手杀掉江小舟。
　　既然夜莺已经传信，燕月便知道，这是最后的时机了。
　　事实上，他打得也相当难受，江小舟的手法太多了，他如同在泥潭中挣扎一般，完全无法利落地用出任何剑招，每一次都被对方所克制。
　　必须要用出杀招了。
　　“夺蟾宫——！”
　　江小舟被月光逼得猛退。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的感知，连忙探出神识，而神识也如同在迷雾中行走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江小舟背后汗毛竖立，毫不犹豫地挥剑便挡，险而又险地让断肠人在问心剑上擦过，他旋身一拧，感受到燕月的气息擦肩而过。
　　看来在七星岛上，他还学了一些新东西。
　　江小舟站在迷雾之中，刚才那一招躲过之后，他便丝毫不动，看上去像是傻了一样。
　　但燕月知道绝非如此，刚才那一剑，本来是必中的。
　　只是即将刺入的那一瞬间，剑尖偏了一分。
　　他的气息也被泄露。
　　为什么？
　　燕月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剑，向来极快，也极稳。
　　从来没有这种差之毫厘的情况。
　　连剑都拿不稳的人，是无法在七星岛活下去的，连未来都没有，又怎么去找回过去呢。
　　燕月的瞳色深沉下来，如同月色照耀不到的阴影。
　　他微微屏息，再次出手。
　　杀了他，就可以了。
　　就在燕月出手的一瞬间，江小舟也出手了。
　　他纵身一跳，已然闭上了眼睛，手中问心剑毫无花哨地挥出，从下往上，剑光如电。
　　燕月侧身躲开，心里疑惑。
　　太好躲了，难道他已经自暴自弃了吗？
　　等等……
　　燕月骤然停下脚步。
　　那道剑光，本身就不是冲着他来的。
　　皓魄当空宝镜升，云间仙籁寂无声。平分秋色一轮满，长伴云衢千里明。
　　那一道剑光，朝千里明上去，一瞬之后，阴阳颠倒乾坤乱，玉盘破碎割昏晓。
　　燕月愕然站立。
　　他居然，一剑斩断了月色。
　　幻境破灭，江小舟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莲心火再度出现，就要缠住燕月。
　　一声轻灵的铃声传来。
　　死亡之音——夜莺！
　　江小舟骤然听到这个声音，神思不由得恍惚了一瞬间，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出现，他如同刺耳尖锐的音律一般，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揉进江小舟的怀里。
　　仔细看去，他的嘴里还含着一把利刃。
　　江小舟会对燕月手下留情，对其他人可就狠多了。
　　利刃刺进他的胸口，江小舟神色不变，一只手按在夜莺的肩上，力道之大，几乎捏碎了他的肩膀。
　　“还愣着干什么！！”
　　夜莺运气，舌尖一抵，将利刃全部吐进江小舟的胸口，这是七星岛特制的利刃，上面涂有致命的毒物。他知道江小舟不好应对，用此招出手，自然也是有必死的决心。
　　江小舟瞳孔猛然收缩，他扼住夜莺的脖颈，毒药的作用让他慢慢开始头昏目眩，力量也在慢慢流失，然而他手上丝毫没有放松，十指越发用力，几乎硬生生将夜莺扼死。
　　“快！”
　　夜莺以眼神示意燕月，尽管他的气息减弱，但他所想的最重要的还是完成任务。
　　燕月手提断肠人，竟然如傻子一般呆呆地站着，眼见夜莺越来越虚弱，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倒提长剑，朝江小舟双手砍过去。
　　夜莺和江小舟同时骂了一句娘。
　　江小舟还是松了手，一脚将夜莺踢飞，纤细的身体狠狠地砸在墙上，夜莺吐出一口鲜血，气息奄奄。
　　“老子叫你杀了他，你砍手干什么……”夜莺气喘吁吁地说，他的脖颈上有一道深入的手印，看上去骇人无比，江小舟在那时确实下了死手，如果不是燕月，此时他已经死了。
　　江小舟眼前一阵发黑，倒退两步，险险地躲过了燕月的剑。
　　他看了燕月一眼，低下头拔出自己胸口的利刃，顿时血流如注，江小舟随手把利刃扔到一边，捂住胸口。
　　他手上还提着问心剑。
　　“杀了他。”夜莺虚弱地说：“那个人，要来了……我困不住……快一点……”
　　方红粥的实力，远在他之上，虽然夜莺在暗，而且有所准备，但用乱音阵，只能困住方红粥一段时间。
　　百里凤因为之前和阿刀那一场战斗，消耗颇多，正躲在暗处疗伤，他们一族的疗伤方式就是睡眠，此时的战斗，并没有惊醒他。
　　燕月看看江小舟，又看看夜莺，收起断肠人，咬牙道：“不。”
　　他走到夜莺身边，将他扶起来，轻声说：“先撤退，你要死了。”
　　夜莺怒道：“我死了又怎么样！”对他来说，自然是任务更加重要。
　　燕月沉默。
　　他不仅是想救夜莺，而且，他发现，对那个人，他下不去死手。
　　致命的一剑，始终无法挥出。
　　夜莺垂下头，不可否认的是，当燕月选择救他的时候，他忽然也想活下去了。
　　江小舟的五感正在减弱。
　　他犹如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浑身发冷，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他看着燕月的背影，他们两人正要离开。
　　问心剑脱手而出，拦住燕月的路。
　　燕月停下了。
　　江小舟捂住胸口，大量流失的血液带走了他的体温和神志，眼泪不知何时也流下来，他尽力朝燕月伸出手，想要留住那一抹身影。
　　“别走……”
　　“小月……不要再离开我了……”
　　“求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
　　QAQ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燕月身形一滞，夜莺猛地吐了一口血，说：“快走！”
　　他跨过问心剑，一声呼哨，黑夜之中，便有一只泛着银色光辉的骨鸟飞过来。这骨鸟通体只有骨架，却宛若活物，双瞳之间亮着幽幽的鬼火。
　　“不要走……”
　　江小舟踉跄一步，脸色显出一种病态的苍白，毒素已经开始蔓延，他竭力维持着清醒，然而五感还是力量都在逐渐离他远去，他不得不背靠着冰冷的墙面，才能勉强保持站立的姿态。
　　“小月……”
　　抓不住，这双手为什么总是抓不住他的身影……
　　太远了。
　　江小舟向前走了一步，然后狠狠地摔到在地。
　　剧烈的撞击声让燕月停顿了一下，他一只脚踏在骨鸟之上，骨鸟双翅展开，就要离开。
　　“快走啊！”夜莺急得冒汗，要走不走，要杀不杀，他从来不知道燕月是个这么优柔寡断的家伙。
　　燕月咬牙，一步踏上，骨鸟怪异地叫了一声，双翅猛烈地拍打着地面，随后飞起。
　　一朵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夜莺神色剧变，像鱼一样猛地弹跳起来。
　　方红粥站在云梦游的头顶，如黑夜的死神，注视着他们。
　　“走！！”夜莺不顾自己的伤势，双手猛地拍在骨鸟之上，一股强大的灵气涌入骨鸟，那两点鬼火越加明亮，骨鸟咻地加速，如梭似箭般逃窜出去。
　　“拦住他们……把小月留下来……！”江小舟用尽全力叫道，然而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小，几近耳语。
　　但方红粥听见了。
　　他的身影如闪电一般，无论是江小舟还是夜莺，都没有看出来他是如何出手的，而燕月，虽然勉强捕捉到了他的气息，但完全没有应对的余地。
　　花香弥漫在月色之下，如同死亡的呼唤。
　　一声沉重的铃声传来。
　　夜莺双手握拳，他双肩都已经被捏碎，五脏六腑因为刚才江小舟那一脚而胡乱搅合在一起，他深深地看了燕月一眼，挣开他的手。
　　“？”燕月还来不及反应，便见夜莺猛地一蹬骨鸟，不进反退，将自己如离弦之箭一般，撞上方红粥的花海。
　　他反冲的力量让骨鸟再次加速，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方红粥拎着夜莺，骨鸟一瞬间又去了百里，燕月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小子让我把小月带回去没错，但他没告诉我，谁是小月啊……”
　　方红粥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拎着夜莺的脖子，上面还有极深的红痕，夜莺痛地嘶了一声。
　　“你是小月吗？”
　　夜莺被他像猫一样拎着，断掉的手臂不自然垂下，过于纤细的身形看上去伶仃可怜。
　　听到方红粥这样问，夜莺抬起头，轻巧地笑了一声。
　　“那就当你是吧。毕竟小月这个名字，听上去像个女孩……”
　　方红粥朝远处的天空瞥了一眼，现在还是回去看看江小舟的情况更重要。
　　手指在夜莺眉心一点，夜莺便骇然发现，自己的体内的灵力完全断绝了。
　　“一念断尘。”方红粥嘻嘻一笑：“这是封住灵力的法门，主要用于拷问和刑罚，虽然我不知道江小舟留你做什么，但接下来，你就别想逃跑了。”
　　跑？他为什么要跑？
　　用那样的方法刺杀任务目标，他同样中了毒，不过没江小舟承受的那么多而已。
　　五脏被毁，双肩已废，还中了毒，他几乎必死无疑。
　　他同样一无所知地从七星岛醒来，周围每一个人都是敌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为了活下去，他手中同样沾满了鲜血。
　　他这样的人，生来便不得好死。
　　燕月已经离开了。
　　夜莺疲惫地闭上眼。
　　他完全想不通，为什么最后那一瞬间，他会选择把燕月推出去。
　　如果是以前的话，他一定会选择背叛同伴，并且认为那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太愚蠢了。
　　就这样吧，逃吧，燕月。
　　活下去吧。
　　“嘎嘎——任务失败了——”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的话，一定会觉得非常惊骇。
　　全身上下只有骨架的巨鸟，眼眶里是两团幽幽的鬼火，它展开双翅，骨架上有晶莹剔透的光芒流转，然而令人感到可怕的是，骨鸟竟然在开口说话。
　　“安静。”燕月脸色阴沉，和江小舟对战的时候，他也消耗不少，此时正在吐纳恢复。
　　“任务失败了——嘎嘎——夜莺死了——我要报告给长老——嘎嘎——”
　　骨鸟沙哑怪异的声音刺入燕月耳中，他沉声说：“夜莺没有死，我要去救他。”
　　“然后，完成任务。”
　　“嘎嘎——死了死了——你也要死——”骨鸟在空中盘旋片刻，落在一处密林之中。
　　燕月从骨鸟身上下来，环视周围一圈，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一声呼哨，骨鸟便重新飞上天空，消失不见了。
　　要去救夜莺，他不想欠这个人情。
　　平心而论，他和夜莺其实没什么过命的交情，而且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愿意见到夜莺。
　　因此夜莺最后推他那一下，也让他惊讶极了。
　　再想到那个奇怪的任务目标，对方明显对他手下留情了，燕月还不至于看不出来这一点，还有那种态度，如同家人一样……
　　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什么都不知道。
　　脑中的虫子开始游动，当燕月想要探索记忆的时候，那些虫子便会直接对他施以世上最极致的痛苦，而当主人无法忍受的时候，虫子而且还会限制他的行为，不让他因为过于痛苦而自绝。
　　月色之下，燕月的双手开始抽痛。
　　这正是虫子开始控制他的预兆。
　　这种时候，明明只要不去想就好了。
　　“给我想起来啊！！！”
　　阴郁的密林轻轻晃动片刻，又恢复了宁静。
　　方红粥将夜莺随便一捆，便扔到了一边。
　　夜莺的头撞在墙上，发出响亮的咚的一声，他翻了个白眼，昏迷过去了。
　　反正没死就行，方红粥提着心走到江小舟旁边，把他扶起来，然后放到床上。
　　“小月我给你带回来了哟。”方红粥拍拍江小舟的脸：“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
　　江小舟毫无反应。
　　他站在两个重伤昏迷的人中间，又一次叹了口气。
　　江小舟的脸色，比夜莺更加可怕，几乎到了濒死的边缘。
　　夜莺所用的毒，即使是见多识广的方红粥，都没有见过。因为主要工作内容是暗杀和调查情报，方红粥自认为对毒药还是非常了解的。
　　不过从夜莺身上的衣袍来看，他们是七星岛的人。
　　如果要说乾元大陆中，对七星岛了解最多的人，方红粥绝对算得上是其中一个，他知道七星岛经常执行一些暗杀任务，但暗杀的对象，似乎毫无规律。
　　毕竟，他们四方飞羽学院的人杀，白玉十二楼的人杀，七星五行楼的人也杀。
　　那些小门小派中的人，杀的就更多了。
　　七星岛能够知道江小舟的行踪，是意料之中的事，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对江小舟出手呢。
　　方红粥一边沉思，一边从夜莺身上摸了摸，没有储物戒指，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干净地像被吃完的包子一样。
　　也是，像他这样的死士，怎么会带着解药来杀人。
　　方红粥坐在江小舟旁边，心里直发愁，他果然还是不会保护人。
　　不然，先去识海看看吧。
　　方红粥盘腿坐下，就要探查神识，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等等。”
　　白狼在月色下现身，拦住了他：“小舟没事，那些毒素不会要他的命，不需要你闯他的识海。”
　　方红粥愣了愣，他指着江小舟灰败的脸，犹疑地问：“这样真没事？”
　　“他体内有七宝之种，这点毒药，很快就会被吞噬的。”
　　“七宝之种是什么？”方红粥从来没听过这个词。
　　白狼的神色充满了无奈和凝重，他深沉地看了江小舟一眼，仿佛在看着一个身患绝症但还能活几百年的病人一样。
　　在七宝之种与江小舟融合的那一瞬间，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轨道。
　　这一眼太复杂了，以至于方红粥都没有注意到它避而不答的态度。
　　方红粥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多了好多自己不懂的东西。
　　“那他什么时候会醒？”
　　白狼摇摇头：“不清楚，看他自己吧。”
　　“真是多灾多难啊。”方红粥感慨了一下，随后又拎起夜莺，问：“他昏迷之前让我把小月留下来，你看这是小月吗？”
　　白狼瞥了一眼，说：“我不认识。”
　　“你为什么不认识？！”方红粥瞪大了眼睛：“你不是他的契约灵兽吗，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认识的人你怎么可能不认识？！”
　　“我曾经失忆过，现在也只想起来一部分。”只想起来关于江小舟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它也没探究过。毕竟，之前的记忆虽然重要，但现在和江小舟一路同行的记忆更加重要。
　　“你失忆了，他失忆了，那个跑掉的也失忆了。”方红粥嘟囔了一声：“记忆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好好保管比较好吧。”
　　人生啊，可真是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夜莺不是那种三章就死的反派哦。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原来热热闹闹的云梦游，忽然就只剩下了方红粥和李春耕大眼瞪小眼。
　　李春耕坐在角落给自己的小花圃浇水，浇着浇着，眼泪就噗噗地掉下来。
　　“诶，你哭什么？”方红粥有些心虚。
　　“师父他真的没事吗？”李春耕抽抽搭搭地问。
　　“他倒是没什么问题。”方红粥把目光移向旁边的夜莺：“但小月的情况就有点糟了。”
　　“小月是谁？”
　　方红粥：“我听白狼说，好像是你师父的弟弟。”
　　“我师父还有弟弟吗？”方红粥说：“但他长得和师父不像啊。”
　　“另一个长得也不像啊！”方红粥这么为自己推脱后，说：“他已经被我封住了灵气，你去看看有没有办法能把他弄醒，你师父留下他，总不会是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他死吧。”
　　“可是我不会啊。”
　　“那你想想办法啊，你不是很擅长枯木逢春什么的吗？”
　　李春耕为难地看着他。
　　“那我试试吧。”他也想为师父做一些事。
　　李春耕做好了心理准备后，还拿了一块布来遮住口鼻，将夜莺平躺放下，对方红粥说：“他身上的伤主要有双臂，脖子上的淤血，还有一些碎骨扎进了内脏中。当然这些外伤还不至于致命，最麻烦的是他身上的毒。对了，他脑子里还有一些虫子。”
　　“说的没错，太厉害了！”方红粥真诚地夸赞他，即使他说的是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
　　李春耕微微红了脸：“你封住了他的灵气，所以他无法进行自愈，我要先帮他把外伤包扎起来，不然之后感染了也会很麻烦。”
　　李春耕比其他人拥有更多在俗世生活的经历，而且母亲重病，他多年照顾母亲，在这方面已经有很丰富的经验了。
　　夜莺的双臂被巨大的力道捏的粉碎，紧紧只剩一些皮肉还连着，李春耕一边清理污血，一边哒哒地哭了出来。
　　“又、又怎么了？！”
　　他好不容易想了个差事分散李春耕的注意力来着。
　　“他明明想要杀了师父，我却要给他治疗。”
　　“他是你师父的弟弟啊。”
　　“师父的弟弟为什么会来杀他？”
　　“因为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是奉七星岛的命令来的。”
　　“但师父还记得他。”李春耕低声说：“师父他一定很难过吧。”
　　他埋下头，复杂的神色被隐藏在黑发和面罩之中。
　　不管怎么样，他无法原谅想要伤害师父的人。
　　这种心思太糟糕了，俗话说疏不间亲，明明小月才是师父真正的亲人。无论师父怎么决定，这都是他自己的事，身为一个徒弟，实在没有任何资格去置喙。
　　也没有资格去讨厌他。
　　李春耕这个蹩脚的大夫，按照自己的想象和过去模糊的经验，将夜莺的身体大概拼起来了。
　　“他的内脏看上去受损也很严重啊。”方红粥说。
　　“我来修复试试吧。”
　　他割破了夜莺的肚子，将里面碎裂的骨头取了出来，又将那些五脏六腑安回原位，整个房间都被鲜血弄得黏糊糊的。方红粥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觉得这毫不犹豫就将别人拆解的小孩也很了不起。
　　李春耕手里拿着的小刀，是方红粥友情提供的深红。
　　看着李春耕身上沾着的鲜血，和随着血液流失而脸色更加苍白的夜莺，方红粥犹豫地问：“你不害怕吗？”
　　“怕什么？”李春耕看了看手中的小刀，说：“有时候，作物长了虫子或者生病之后，要果断地将那部分割除掉才行。”
　　但割麦子和割人肉的手感，到底还是不一样的吧。
　　确实不一样，在李春耕不知道割掉那条动脉之后，夜莺的腹部顿时大量失血，鲜红的血液如泉水一般往外冒，没过了脚底。
　　方红粥：“！”他想不到李春耕动手会这么狠啊！
　　李春耕瞳孔收缩，但并不慌乱，他将手伸进那团模糊不清的血肉里，然后用手捏住了动脉。
　　随后，他运转长春诀，绿色的细线从他体内缓缓流到夜莺身上，过了半晌，李春耕松开手，那条动脉已经被修复了。
　　方红粥：……这件事还是别告诉江小舟好了。
　　就用这种亡羊补牢的方法，李春耕终于把夜莺的外伤治好了。
　　云梦游向旧州飞去，轻盈的身体犹如空中的白云。
　　夜莺本以为自己会被杀掉，或者遭受刑讯，然而方红粥什么都没有做。其实方红粥好不容易捉来一个活着的七星岛弟子，是有很多手段想用上，来获取一些情报的。但夜莺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他光放那儿都怕不小心就死了，更别说动用一些手段了。
　　另一个小孩倒是常常出现。
　　夜莺之前打探过江小舟一行人的情报，除了江小舟，他们还有三人同行，分别是百里凤，方红粥，李春耕。
　　李春耕不值一提，百里凤身世特殊，方红粥需要重点提防。
　　他们终于等到了百里凤沉睡的机会出手，由夜莺去控制方红粥，燕月直接执行任务。
　　然而方红粥比他想象的更加难缠，更加可怕。
　　这些计划之中，都没有李春耕的影子，毕竟这么一个小孩，路过的时候随手也就捏死了。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的性命，此时便捏在李春耕手上。
　　“这个毒有些难办啊。”方红粥蹲在夜莺身边，琢磨道。
　　李春耕走过来，他拿着一块土黄色的根茎，捏开夜莺的下巴，塞了进去。
　　方红粥微微后仰，问道：“这是什么？”
　　“我新种出来的一种药物，也许会有用。”李春耕盘腿坐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紧紧地盯着夜莺。
　　自从那次从幻境中出来后，他对植物的理解更一步深入了，不仅是如何种植，还包括它们的作用和习性，有时候甚至会有天地灵植皆我生我养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脉动。
　　“这么吃不会死吗？”方红粥谨慎地问。
　　“不会。”
　　李春耕能看到夜莺身上那条绿色的线，虽然纤细虚弱，但延绵不绝，他不是那么容易死的。
　　“但是……”
　　方红粥话音未落，夜莺的脸色便开始急剧变红，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泛白，似乎喉咙有什么东西，他双手死死地开始抓挠喉咙，指甲缝中全是自己的血肉。他的嘴里，也冒出来了几条古怪的虫子。
　　与此同时，他体内绿色的丝线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越来越细。
　　李春耕面无表情地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默念长春诀，夜莺便很快地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顺手把那些虫子碾死了。
　　“看来这个药不行。”李春耕有些遗憾地站起来，说：“我再想想办法吧。”
　　方红粥：“……辛苦你了。”
　　他忽然觉得小月有点可怜。
　　夜莺在李春耕的救治下，醒醒睡睡，勉强提着一口气，艰难地活下来了。
　　他灵力被封，脑子也被毒药破坏得混沌不清，经常做很长时间的梦。
　　最多的是梦到自己刚刚到七星岛的那段日子。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或者没有下雪，只是太冷了，他缩在墙角，面前摆了一个碗，碗里只有一堆垃圾。瘦骨嶙峋的四肢被埋在雪里，刚才有一些孩子想要堆雪人，便将雪全都堆到了他的身上。
　　夜莺——那时候他还不叫夜莺，他没有名字，被其他人叫做杂种，有一户人收养了他，只给他一些水喝，然后便扔到墙角去卖饭。
　　他是整个小镇中最受人喜欢的人。
　　不论任何人，都可以上来踢他两脚，或者戏耍一下，以发泄自己的怒气，维持一天的好心情。众人最乐于看到的就是给他喂垃圾吃，反正他什么都吃，也从不发火。
　　那些心地善良的人，便真心地想着他什么时候去死。
　　再也不受这人间的苦难。
　　那一天的雪——对了，那天确实没有下雪。
　　有两个人走到他面前，他们凝神看了一会，一个人问：“燕月，是他吗？”
　　“是。”另一个人说。
　　“那便带走吧。”
　　被叫做燕月的人上来拉他，小杂种抬头看了一眼，那人有着一张清俊的面容，和过于冷漠的表情。
　　但他的手心非常温暖。
　　有人看向了这边，但没人阻止他们。
　　小杂种僵硬地被拉起来，他的四肢伶仃地可怕，就像冬天干枯的树枝一样。
　　“死了吗？”
　　燕月默不作声，给他喂了一颗丹药。
　　小杂种已经习惯了张口，无论什么东西都能吃得下去，他含住丹药，然而那玩意像水一样流进了他的身体内，什么味道都没有。
　　“真可怜啊，燕月，我们以前也是这样被带进七星岛的吗？”
　　燕月瞥了他一眼，冷漠地说：“渡鸦，不要探究过去。”
　　“哈哈哈。”渡鸦揉了揉他的头，爽朗地笑了笑。
　　小杂种被燕月带进了七星岛。
　　他见到了七星岛那些光怪陆离的极乐坊，阴沉黑暗的训练营，蒙着面的长老们，相互搏杀的弟子，血池中堆叠拥挤的虫子。
　　长老一声令下，燕月把他推进了血池之中。
　　在血池中涅槃而生，觉醒了力量的小杂种，被长老们命名夜莺。
　　夜莺已经失去了他所有的记忆。包括那场大雪之前的日子，以及来到七星岛之前的遇到的那两个人。
　　但长老还是安排了渡鸦训练他。
　　燕月当时已经是三星弟子，即使是长老，也对他的天赋赞不绝口，格外偏爱。
　　夜莺飞快地学习着渡鸦教给他的杀人手段，飞快地晋升着，将自己沉浸在鲜血之中，麻木地杀人。
　　渡鸦是个奇怪的家伙，他是四星弟子，受长老器重，完成了很多任务。
　　然而每次回到七星岛，他都会带一些礼物回来送给夜莺和燕月，他喜欢笑，是那种温暖的令人手脚发软的笑，他会照顾比他年龄更小的孩子，甚至主动接受任务，减少长老给夜莺的压力。
　　但那时候夜莺不懂，他只以为渡鸦是在打压他。
　　直到渡鸦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在渡鸦死之前，小月的态度是：不要探究过去呢~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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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渡鸦的死，和无数七星岛弟子一样，无人在意，也无人过问。
　　最后一次见到他的人是燕月，长老们启动了“资源回收计划”，于是派燕月将渡鸦的尸体带回来。
　　从那之后，燕月变得更加冷漠，没有记忆的人本该不会有明显的喜恶，他们的记忆就始于七星岛的血池，因此会如同婴儿一般依赖着这个地方————而长老们把这个洗脑的过程叫做“重生”。
　　但燕月却格外地厌恶七星岛。
　　渡鸦死亡这件事，一定因为某些原因对燕月产生了影响。例如，他告诉了燕月“重生”之前的事。
　　毕竟，当初是渡鸦从两仪剑宗将燕月带来的，也是他亲手把燕月推进了血池。
　　长老们做出这种判断之后，为燕月做了简单的测试，测试结果一切如常，他那是只是区区三星弟子，长老们并未给予他太多关注，这事也就算了。
　　夜莺却开始注意他。
　　在渡鸦死之后，夜莺终于开始大量的接任务，然后晋升。
　　从一星弟子到三星弟子，这期间，燕月成为了四星弟子。
　　有时候，夜莺会和燕月一起去出任务，燕月很少动手，他更多负责的是侦察或者辅助的作用，杀人，全都交给了夜莺。
　　夜莺因此觉得他一定是个好人。
　　两人在任务中接触的越来越多，因此互相也熟悉了很多，
　　夜莺在杀完人之后，浓郁的血腥味笼罩在狭小的空间中，他心情大好，偏头问他：“我听说你不喜欢七星岛？”
　　“不关你的事。”燕月冷漠地说。
　　“但我很喜欢这里哟。”夜莺笑眯眯地说，纤细的声音犹如鬼魅：“虽然我也失去了记忆，但我想，重生之前，我的心愿应该是能够肆无忌惮地杀人吧。”
　　那些落井下石者，冷眼旁观者，拍手叫好者，那些给与他苦难的人们。
　　他是带着愤怒和杀念重生的。
　　燕月皱了皱眉，毕竟夜莺是他带回来的，关于夜莺的过去，除了渡鸦，就只有他知道了。
　　“你根本不适合七星岛这个地方，渡鸦那个废物都比你强。”夜莺一字一顿地说：“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过去还牵绊着你。过去？过去不值一提。”
　　燕月的眉宇间露出烦躁的表情。
　　夜莺笑眯眯地看着他，发现观察燕月是件很有趣的事。
　　他的神态一目了然，将心思暴露得清清楚楚，犹如月光洒向地面，澄澈而清晰。
　　“为什么不重新开始呢？”夜莺轻声问。
　　七星岛的一切，多么的好啊，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奖励，笔直明了的晋升路线，应有尽有的修炼资源，还有那令人迷醉的美人窟销魂所。
　　然而，当他提出这一点之后，燕月的表情忽然平静下来。
　　“重新开始？”他甚至带了点讥笑的语气：“和你这种怪物吗？”
　　这是他们俩人少有的对话之一。
　　夜莺偶尔发呆的时候，或者杀人的时候，或者躺在美人怀里的时候，就会想起这句话。
　　“怪物？我是怪物吗？”
　　他轻笑着将美人的头发含进嘴里，问：“姐姐，我是怪物吗？”
　　极乐坊的美人姐姐看着他小巧的脸和殷红的唇，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心上，娇声说：“你是偷走奴家芳心的小怪物。”
　　“哈哈哈哈哈，还是姐姐会说话。”夜莺飞快地忘记了燕月那句话带给自己的不快，和漂亮姐姐缠绵起来。
　　然而快乐是短暂的，夜莺还是总想着这句话，甚至在他有资格晋升四星的时候表示拒绝了。
　　“如果我和燕月同样是四星，那就不能挑战他了是吧。”夜莺对长老说：“我想留在三星，燕月升入四星后，我会向他挑战，踩着他的尸体上四星的。”
　　“四星拥有更多的特权和资源，你确定吗？”
　　“我确定。”
　　面容模糊的长老只犹豫了片刻，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三星以下的弟子就没必要投入资源培养了，当做炮灰用掉就好，四星之上需要看实用性和具体的实力。”长老打量着他的眼神如同衡量一种货物：“既然你这么要求，我也可以同意，还可以为你提供必要的资源，但是，夜莺，你也要给我足够的回报，明白么。”
　　“资源，可是很宝贵的。”
　　长老蹲下身，苍白纤细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来。
　　夜莺朝长老看去，自然只能看到一团迷雾。
　　他总觉得那些长老们，都不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像是一种寄宿着灵魂的傀儡，然而实力极强，渡鸦曾坦言，身为四星弟子，他完全无法看透长老的修为。
　　他捏紧了手腕上的铃铛。
　　那对铃铛正是渡鸦的遗物，因为长老们的“资源回收计划”，这对铃铛传给了他。
　　四星弟子，相当于乾元大陆元婴期之上接近出窍期的修为，然而这里的实力划分并不像乾元大陆那样清晰，夜莺虽然是三星弟子，但也同样拥有四星弟子的实力。
　　按长老的说法，在七星岛，他们认为元婴期以下的弟子，都只能做炮灰，甚至不值得培养。
　　这是何等狂妄的宣言啊！
　　要知道，有很多的门派势力，其首领也不过是元婴期而已。
　　夜莺虽然对乾元大陆的实力没什么清晰的概念，但也能模糊感觉到，七星岛所隐藏的力量极为恐怖。
　　而他们想做什么，在做什么，口口声声所说的资源，又是什么呢？
　　另外一个长老走过来，讥讽地说：“你倒是很喜欢他。”三星弟子，他平时看都不会看一眼，准确来说，他只会注意到六星弟子或者比较特殊的五星弟子。
　　“毕竟长得好看啊！”先前的长老说。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浪费资源。”
　　“我倒觉得夜莺很厉害呢！”先前的长老说：“好了，有什么事吗？”
　　“计划进行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先前的长老也严肃了起来：“那三大势力都不好渗透啊，宝灵州已经被我们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我计划的是四方飞羽学院哦。”
　　“吴老错不是很难对付么。”
　　长老笑眯眯地说：“没事，进攻的时机很快就要来了。”
　　为了保证自己能够获得的修炼资源，夜莺不得不接受更多的任务，展示自己的实力。
　　他从来没有失败过。
　　无论是什么样的任务，他都完成的非常优秀，哪怕是遇到危险，他也可以果断地利用同伴换取机会。
　　七星岛不接受失败者。
　　夜莺从来都不是失败者。
　　夜莺在七星岛越来越声名鹊起，那清脆的铃声犹如死神的催命符，与此同时，燕月则渐渐沉寂下来，不被长老们所注意。
　　抱着一种“他早晚要死在自己手里”的心态，夜莺重新开始接触燕月。
　　他发现，燕月越来越追求那些无法寻找到的记忆。
　　这简直让夜莺笑出了声，他开始觉得燕月愚蠢，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么愚蠢的人当做对手呢。
　　等这次任务结束之后，就杀了他吧。
　　夜莺这样想。
　　其实，夜莺和燕月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
　　所以当燕月选择救他而不是完成任务的时候，夜莺感到不可思议。
　　他并非没有活下去的手段，虽然一直抱有“能活几天是几天，活着的时候就要让自己毫无顾忌地快乐着”的心态，但夜莺的后手还是有的——如果碰到的不是方红粥，他说不定还能逃掉。
　　然后，他看到了江小舟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长老为什么会派燕月来完成这个任务，因为这是长老对燕月的最后一道考验啊。
　　要怎么做呢？
　　是不顾一切杀了江小舟，还是抛下燕月逃跑，还是……自己留下来，让燕月离开呢。
　　然后，燕月会回来救他吗？会杀了江小舟完成任务吗？还是会回到七星岛？
　　无论结果怎么样，都让夜莺期待不已。
　　燕月，你的过去就在这里。
　　燕月，你可千万别想起来！
　　乍梦乍醒的状态让夜莺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往事。
　　他的记忆中没有一点值得留恋的事情，七星岛上的日子按部就班，外出的任务乏味无聊。
　　醒来吧。
　　该醒过来了。
　　然而江小舟比他更先醒过来。
　　这段路程有一个月之久，在李春耕的“照料”下，夜莺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江小舟一直由白狼守着，李春耕过去看了几次，江小舟似乎也陷入了迷乱的记忆之中，神色总不安宁。
　　当他醒来的时候，一直守着的白狼默默地离开了。
　　李春耕正好过来，见他苏醒，立刻扑过去。
　　“师父！你终于醒了！”
　　江小舟被他一撞，差点再晕过去。
　　他刚刚从那些杂乱的记忆中醒来，因此还有点不知今夕何夕的混乱感。李春耕抱住他的腰，头埋下去，过了一会，江小舟就听到了他的抽噎声。
　　“没事了……”江小舟摸摸徒弟的头：“这两天麻烦你了。”
　　然后他问：“小月……方师兄把小月带回来了吗？”
　　李春耕陡然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他才闷声说：“他受了重伤，现在已经无碍了，师父，你先休息一下再去看他吧。”
　　江小舟只听了他前半句话，便眼前一亮，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就像是漫天遍野的风雪都离开，花海在春天苏醒一般，露出了绚烂的颜色。
　　“我现在就去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日更一个月了！
　　快夸我！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江小舟正要站起身去见“小月”，身子忽然一个趔趄，幸好被李春耕扶住了。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毒素没有清干净？”
　　七宝之种在识海中晃了晃，愤愤不平道：“他说什么呢！是瞧不起我吗！”
　　一旁的灵均淡淡看了它一眼。
　　江小舟当时受了夜莺一刀，毒素蔓延，但心里一直记挂着江浸月，所以硬撑着不肯倒下。
　　直到听见方红粥回来的声音，他才昏迷过去。
　　系统把他拉入识海之中，江小舟大吃一惊，他的识海已经完全大变样了，不仅看上去无边无际，而且还多了很多奇怪的生物，一只小兔子蹦蹦跳跳从他脚边跑到一颗大树下，那棵大树，正和李春耕描述的一样，郁郁葱葱，独木成林，上面结着七颗彩色的果实。
　　除了那本厚重的世界之书，其他的都与之前大不相同。
　　无论是远处的溪水，天边的白云，大树和草丛，以前穿梭在其中的飞禽走兽，一切看上去像是真的一样。
　　像是一个完整的微型世界。
　　他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这和我没关系，都是七宝之种搞的。”系统说：“他挺有意思的。”
　　“当当当！”七宝之种跳出来，它还是个小种子，江小舟却能从它身上感受到那种鲜明生动的情绪。
　　“我厉害吧！”它扭了扭身体，江小舟几乎能想象到它仰着脸求表扬的样子。这颗种子，心理年龄和幼儿无异。
　　“是很厉害。”江小舟盘腿坐下，倚靠着那颗七宝之树。
　　七宝之种嘿嘿一笑，有些讨好地对他说：“你不用担心身上中的毒，有我寄宿在你体内，无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会被我吞下去。”
　　“这样看来，以后我就百毒不侵了？”
　　“对！而且你放心，有我在，你的实力很快就会提升的！”七宝之种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好处，江小舟含笑听完，问：“那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
　　“为什么会选择寄宿在我体内？”
　　“……”
　　“说说你的目的吧，难道你以为我真的不介意吗？”
　　七宝之种抖了抖，低声说：“对不起。”
　　“你到底是什么呢？我身体里奇怪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原本也不差你一个，但你送上的好处太多，反而让我很害怕。”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江小舟也相信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能遇到天上掉馅饼的好运气，更何况，白狼知道这件事后，那表情绝对说不上是开心。
　　“我是七宝之种，长大后，就能变成七宝之树。”七宝之种老老实实地说：“这世上本来有很多七宝之种，但现在只剩我一颗了。”
　　“为什么？”
　　“我不能说。”
　　“那你要怎么长大呢？”
　　“我也不能说。”七宝之种身上的七彩光辉暗淡了几分：“你可以赶我走，但我再难找到像你这样的宿主了……你还是别赶我走了吧，我不想离开这里。”
　　“你知道，系统知道，白狼知道，唯独我不知道。”江小舟喃喃：“唯独我不知道，明明这是我的身体。”
　　七宝之种默然不语，躲到世界之书后面去了。
　　“总之，我不是想害你。”七宝之种探头这么说了一句，又拉起一页纸，将自己藏了起来。
　　江小舟心里到底还是惦记着弟弟，一时没心思追究这个问题。
　　“如果这些毒没问题的话，我应该要醒过来了吧。“
　　系统说：“压制你醒过来的不是毒，是其他东西。”
　　江小舟愕然，他和江浸月战斗的时候，并没有受什么伤啊。
　　他猛地站起身，只见一道剑光从识海中乍然出现，向他劈来。
　　江小舟毫无防备地迎上剑光，而那剑光之中，融合着数千人的记忆碎片。
　　他的意识在识海中消失了。
　　他是在一片青草地中醒来的。
　　有一个女子靠在他身边，温和地问他：“赵师兄，可是累了？”
　　江小舟手里正拿着一把刀，他从来没有拿过刀，但这幅身体拿刀的姿势非常标准，他的手上，也有一层厚茧，和用剑的茧不同。
　　这不是他的身体。
　　江小舟愕然，这是别人的记忆？那么，是谁的呢？
　　女子把他叫做赵师兄，称呼生疏，动作却有些亲密，江小舟并不喜欢和别人贴的太近，因此不动声色地躲了半步。
　　“赵师兄，你怎么不理我？”女子眯着眼睛道，她长得很好看，有一双诱人的眼睛。不过江小舟经历过多次美颜暴击，而且天天面对百里凤这种级别的美人，因此并不如何惊艳。
　　“我可能是有些累了。”他这样推脱之后，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座山谷之中，循着身体的记忆，他大概能够知道这座山谷叫锻刀谷，有一个名为锻刀门的小门派。
　　虽然是小门派，但渊源颇深，受修□□旧州苏家的照拂，传承到如今已经有三百年了。
　　三百年时间，虽然不过是大能的一次闭关，但在俗世之中，也是一代王朝的兴衰更迭了。
　　之所以会提到俗世，正是因为锻刀门和俗世王朝有一些关系，俗世中人总觉得修仙者清隐不沾凡尘，却不知他们为争夺利益的嘴脸也不怎么好看。锻刀门受一国王朝供奉，因此将王朝中的一个王子收来锻刀门，做了关门弟子。
　　江小舟现在的身体，就正是王朝的王子赵阙，他在王国里是王子，在这里就只是弟子而已了。
　　他虽然是王子，却没什么傲气，当的这个关门弟子也不太被人看得起，其他弟子偷偷排挤他，只有这个女人会偶尔和他说话。
　　女人名叫周阿梦，也是锻刀门的弟子，不过实力稀疏平常，长得倒挺好看，因此受到一些弟子的追捧。
　　周阿梦梦又对江小舟说了几句话，江小舟虽然自己对她无感，但身体的情绪却很鲜明。
　　赵阙喜欢周阿梦。
　　当她靠近的时候，身体的体温就会上升，心跳加速，手心流汗，江小舟觉得这些体验还挺新鲜的，虽然他明说过自己喜欢男人，但从来还没有对谁明显的动心过，更别提这种身体层面上的强烈变化了。
　　江小舟对手中的这把刀更好奇一些。
　　山谷之外，有气息渐近，赵阙发现不了，江小舟却能感受到，对方不过是元婴期境界。
　　等那人走进了，周阿梦才注意到，她连忙行了个礼，道：“师父。”
　　江小舟心中顿时升起一种强烈的情感，羡慕，向往，激动，不甘，这种感情比面对周阿梦的时候强烈多了，江小舟纳闷，看来这位王子，比起红颜来还是更在意实力一些。
　　然而修真界，又有谁不是这样呢。
　　江小舟也行了一个礼。
　　师父即是锻刀门的掌门人，他表情冷淡，只嗯了一声，便对江小舟说：“今天，我教你一招刀法。”
　　他说完，也不管江小舟是否反应过来，便拿出一把长刀开始演示。
　　江小舟猝不及防，他对刀法还一点研究都没有，而这个掌门人，上来就教的高阶操作。江小舟只能睁大了眼睛，用脑子将这些招式记住。
　　演示一遍之后，掌门人说：“你来一遍。”
　　江小舟自然不能说不会，他咬牙比了个起手式，随后按照脑子里那些招式，规规矩矩地比划起来。
　　掌门越看脸色越差，整整三十六招之后，他大骂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周阿梦缩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小舟也满头大汗，他回想了一遍，自己所比划出来的招式，虽然有些凝滞，但分明和掌门一模一样！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可是非常自信的。
　　然而掌门人的愤怒也不是假的，他绕着江小舟走了两圈，甚至抬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烂泥扶不上墙！烂泥！烂泥！”
　　江小舟收起刀，猛地抬头问：“敢问师父，我哪里做的不对？”
　　掌门和周阿梦同时一愣。
　　周阿梦倒吸一口气，赵阙这个愣头青，居然敢顶撞师父？！
　　掌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江小舟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还顶着别人的身体，开始心虚起来。
　　“削足适履！生搬硬套！你练得什么刀法！”掌门问：“我问你，你拿刀是为了什么？”
　　“对敌。”江小舟谨慎地回答。
　　“你还知道？！”掌门又敲了敲他的脑袋：“如果你想砍个西瓜，难道也要先用三十六招花样！”
　　江小舟懵逼地看着他，这不是他刚才教的么。
　　“你手里拿的是刀还是剑！”
　　江小舟下意识看向手中的武器，是刀没错，掌门的声音震聋欲耳的从头顶传来：“练的是刀还是剑都不重要！”
　　“手中之物，只要能杀人就是好物！不必拘泥于一招一式，瞄准你的目标，然后击中！”
　　掌门的身形悠得飘远，说：“你朝我攻来！”
　　江小舟捏紧了手中的刀，正要往掌门那边冲过去。
　　手中刀身忽然碎裂，随后周阿梦和掌门也消失不见，整个山谷都变成一层薄雾，只余掌门最后一句话。
　　“重要的不是器物，而是你的心！”
　　江小舟豁然惊醒。
　　作者有话要说：一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回来了吗？
　　不。
　　江小舟确定这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此时正躺在一间石屋中，身上黏糊糊的，非常不舒服。
　　床边放着一把刀，那刀眼熟的很，正是赵阙手中的天判刀，江小舟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腹部，血脉不畅，很不舒服。
　　他撩起衣衫看了一眼，腹部竟然有一道极深的伤口，身上黏糊糊地也都是凝固的血痂，而且到处都是淤伤，江小舟猜是赵阙和人打了一架，才受了重伤。
　　正想着，周阿梦便端着汤药进来了，她见江小舟醒了，惊喜道：“师兄，你终于醒了！”
　　江小舟含糊地应了一声，他还纳闷呢，这周阿梦为什么忽然对他这么亲密了。
　　“师兄……”周阿梦将汤药放在桌子上，柔柔地说：“你何必为了我和王师弟打架，如今你身受重伤，还被师父责罚，我实在过意不去。”
　　赵阙会为了女人和别人打架吗。江小舟总觉得有些奇怪，但他知道赵阙是喜欢周阿梦的，因此也不好做出判断。
　　但要说周阿梦有多过意不去，江小舟心里自然是有数的，他身上的伤口完全没有处理，都是靠身体自愈的，就连带血的衣服都没换，恐怕这几天，周阿梦完全没有没来看过他。
　　“……师兄，你便先好好休养吧。”周阿梦似乎有些话想说，但终究还是离开了。
　　她离开之后，江小舟端起那碗汤药看了看，又随手放到一边。
　　床上的刀幽幽地泛着冷光，江小舟拿起刀，身体自动便摆出了一个正确的姿势，赵阙对这把刀极为熟悉，就连睡觉也会放在床边，颇有些走火入魔的样子。
　　他自幼母亲早逝，无论读书习武都不是块好苗子，在宫中备受欺辱，心里时时暗恨自己无力。七岁那年，他皇兄要将他推进水池之中，他捡了块薄片石头，当做刀片划过去，将皇兄的右眼划伤。
　　做出这种事，他本来应该接受责罚，恰逢锻刀门掌门人来皇宫觐见，便收他做亲传弟子，免了一罪。
　　“刀用的不错，从今以后就抛却人间富贵，跟我练刀吧。”掌门这么说。
　　当江小舟抚摸刀口的时候，往事乍然浮上心头，他心有所感，一时间竟然也对这把刀有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江小舟走出房门，他世俗的身份终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好处，这间石屋和其他弟子的一样，冷硬狭小。锻刀门受皇室供奉，本来应该过得不错，但掌门说“练刀需要练心，练心需要苦境”。从来不允许弟子们重视享乐的俗物。
　　外面正是烈阳，江小舟在院中就看到远处周阿梦的身影，她遥遥地朝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和身边的姐妹们开始聊天。
　　她们说话的声音很小，但江小舟还是能听到的。
　　“周师姐，你何必去照顾那个废物，他入门十年，如今连锻刀三层都没有达到，还被一个入门五年的弟子打败了，真是拖累掌门的名声。”
　　“你们懂什么，他好歹是帝王之子，若修炼不成，自然是有退路的。”周阿梦心想，在这穷山恶水凄风苦雨的地方，哪怕是修炼成天下第一刀又有什么用，还不如下去享受人间富贵。
　　女人的手，本来就是该拿胭脂，而不是拿刀的。
　　她抬起自己的双手看了看，莹白如雪，肤滑如玉，然而上面有一个小小的茧。
　　那块茧是如此的碍眼，让周阿梦不由得憎恨起来。
　　她确定赵阙已经喜欢上自己，只要他放弃练刀，回去当他的王子，那她自然也能做个王妃，凭借锻刀门弟子的身份，无论如何都能过得很好。
　　唯一的问题，就是赵阙不愿意放下刀。
　　周阿梦已经设了一局，让王师弟重创赵阙，打击他的信心。如果他再不放弃，周阿梦就要另找下家了，王师弟就不错。
　　女人，本来也该多准备几条后路的。
　　江小舟听了一耳朵，对周阿梦的心思能猜个大概，不由得无奈一笑。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倒是无意置喙，不过他对赵阙的想法有些了解，他单纯地喜欢这周阿梦，因此想要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好她。
　　王师弟出言戏弄周阿梦，在他眼里自然要为师妹出气，哪知道这俩人是你情我愿呢。
　　周阿梦还要反过来怪他多管闲事：“王师弟那样的人，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实在是太敏感太莽撞了。”
　　江小舟心里为赵阙叹了口气，他提着刀，慢慢往山谷中一座突出的高峰走去。锻刀谷中央有一座高峰，峰顶名为白云端，江小舟提刀走了很久，终于走到白云端上，掌门正在喝酒，见他过来，喝道：“把刀放下！”
　　如果掌门让他做其他什么事，江小舟必然眼也不眨地做了，然而让他放下刀，被赵阙情绪所影响的江小舟犹豫了一下，掌门便一道气劲打下来，击中他的手，天判刀便脱手而出。
　　江小舟额头冒出冷汗来。
　　“你练刀是为了争强好胜吗！”
　　掌门爆喝一声，不等江小舟说话，便道：“从今天起，你去狱刀窟中，若不能自己从狱刀窟中出来，就当我没你这个弟子吧！”
　　江小舟喘了口粗气，道：“是。”他俯身要去拿天判刀，掌门一脚踩在刀上，手中黄酒尽数浇下来。
　　“你十年前，尚能不拘泥器物，如今怎么越活越回去了！”掌门横眉竖目：“废物，不准拿刀！”
　　狱刀窟中，全都是各种魔物，从上到下，总共十层，号称十层地狱。掌门不让他带刀下去，在赵阙眼里，无异于让他去死。
　　感受到胸中强烈的愤懑和不甘，其中还有一点委屈，江小舟便知道，这是赵阙所经历过的事。
　　赵阙的心，一半因师父的冷漠冰冷下去，一半因不甘的怒火而燃烧起来。
　　他僵着脸，扭身便走。
　　江小舟的神识锁定在掌门身上，听见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掌门将天判刀捡起来，细细擦拭，犹如对待爱子。
　　江小舟忍不住想，当初的赵阙，有没有回头看这一眼呢。
　　狱刀窟名不虚传，在外面就能听到里面各种魔物的嘶吼。
　　江小舟在门口踌躇片刻，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那上千记忆碎片中比较完整的一块，属于锻刀门掌门人赵阙的记忆。”灵均清冷的声音传来：“此时你就处于他的记忆之中。”
　　江小舟猝不及防被它吓了一跳，听它这么说，便点点头：“我也猜到了。”
　　当初在剪春峰峰顶，他就直面过记忆碎片的冲击，赵阙的这部分记忆，他之前见过一次，所以在很快就发现了。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问心剑那日吸收了太多记忆，包括其中的各种情感，正在炼化之中。但你又碰巧受了重伤，问心剑便拉你进了这数千记忆碎片之中，帮助它炼化。”
　　“我要怎么帮它？”
　　“你要体会他们的感情。”灵均沉声说：“七情六欲，凡尘种种，若不能受，如何能解。”
　　江小舟：“解？”
　　灵均并不解释，直说：“接下来这一段，是赵阙在狱刀窟中九死一生的经历，如今由你来经历，但你不一定能闯过去。“
　　江小舟摸了摸鼻子，他家剑灵是不是有点不信任他。
　　“我并不是质疑你的实力，而是你终究不是赵阙本人，总有一些风险的。”
　　“什么风险？”
　　“如果过不去，你就要重来。”
　　这不就是能读档吗，江小舟放松下来，说：“没事，赵阙这小子能闯，我怎么就闯不得。”
　　这一闯，便是光阴转瞬而过。
　　江小舟不能用任何术法，手中既没有刀也没有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拳。他只见过绿萝那一往无前的拳法，却不适合他。
　　他适合更精准更灵活的一些手段。
　　听闻赵阙去了狱刀窟，周阿梦给他传过一次信，殷殷劝道：“你贵为皇室之子，本应享尽荣华富贵，为何要受这些千锤百炼之苦，不如和师父道了歉，解刀回宫去吧。我心悦你已久，自然也是愿意和你一起离开的，师兄，莫要辜负我一片心意……”
　　信纸上还有幽幽的清香，江小舟本来没心思看下去，又想到灵均让他感受一下七情六欲，便盘坐在地，对着信纸好好感受了一番。
　　感受着感受着，一只长着巨齿的魔物冲了过来，江小舟闪身跳起，脚下轻点，闪转腾挪间已经借力跳到了魔物的头顶，他顺手从墙边挖出一块长长的石头，狠狠扎入魔物的眼中。
　　魔物起身哀嚎，猛地晃动身体，想将江小舟摔下去，哪知道江小舟如同黏在它身上一样丝毫不动，手中石头更加用力，很快便将魔物搅得脑髓乱翻。
　　半晌之后，魔物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红白的黏稠液体在地上弥漫开来，染在信纸上。
　　江小舟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把信纸捡了起来，毕竟是女孩的一片心意，虽然他没从中感受出什么七情六欲，但还是不好扔在这里。
　　回去还给她吧。
　　江小舟把信纸擦拭了一下，叠好放进了怀里，然后，走出狱刀窟。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在给小舟和问心剑开大挂！！！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江小舟在狱刀窟中没什么感觉，实际上世间岁月已经过去了三年。
　　他出来的时候，对强烈的阳光还有些不适，长期居住在洞窟之中，让他的皮肤变得苍白，他抬头挡了挡日光，眯着眼对来接他的童子道：“辛苦了。”
　　那童子抬头看他，登时便有些移不开眼，进狱刀窟之前，赵阙还只是个半大孩子，有着冷硬稚气的面孔，如今却已经是轮廓分明的英俊青年，他身上还有一些血腥味，衣衫褴褛，上面都是魔物的血迹，这让他看上去更加的冷峻。
　　他虽然没有刀，但他本人已经变成了一把刀。
　　童子恭敬地说：“师父已经等候多时了。”
　　江小舟朝他一笑，童子心里便有些发热，他不禁纳闷，为什么从狱刀窟出来，赵阙忽然就变得……让人这么心痒痒的呢。
　　去见师父，还要先换了衣服洗漱之后才行，江小舟由小童引着，走在半路上，正好撞见了一行人。
　　这是条弯路，江小舟先看见的对方，那是五六个弟子簇拥着一个腰挂长刀的白衣弟子，他正在和一个女弟子说话。
　　“周师姐，这几天可有想我啊，我可想你的很，特别是每天晚上……”白衣弟子拉过女弟子的手，揉捏几下后，便往下伸：“睡不着的时候，就想周师姐的这手……”
　　“师弟，请不要这样……”女弟子有些难堪地想要抽回手，其他人那种看戏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
　　“周师姐，你这是不给王师兄面子啊！”周围的人起哄道，淫邪的目光在周阿梦身上游移着。
　　其他人这么一说，王师兄便也觉得周阿梦有些不识好歹了。
　　“装什么装，周阿梦。”白衣弟子脸色陡然阴沉下来：“最近两年还不是你恬不知耻地勾引我，我现在还看得上你，等我继承掌门之位，你这人老珠黄的，给我提鞋也不配了！”
　　周阿梦目光含泪，却不敢说什么。因为赵阙那边没有反应，周阿梦便将主意打到王初珂身上，哪知道羊肉没吃到，反惹一身骚。王初珂天赋卓绝，为此受到掌门重视，他也愈发看不起锻刀门其他弟子，平日里对那些女弟子更是极尽欺辱之事。有女弟子像掌门求助，掌门只说，难道你比他少一把刀？
　　从那之后，王初珂便更加肆无忌惮。
　　周阿梦只恨自己当初怎么看上了这么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玩意，又恨赵阙之前一直不作回应，如果两人早早离开锻刀门，哪会遇到这事！
　　王初珂见她屈服，哈哈一笑，伸手去摸她的脸蛋：“都说周师姐手上功夫一绝，今天可要让我好好见识一下……”
　　周阿梦绝望地想，有谁能来救救她……谁都好……
　　江小舟脚下微顿，童子见他停下，朝那边看了一眼，露出有些嫌恶的表情：“是王初珂，锻刀门真是被他搅得乌烟瘴气。”
　　王初珂就是当初将赵阙打成重伤的那个王师弟，不过三年，已经从师弟变成师兄了。
　　“师父他不管吗？”江小舟有些惊讶。
　　童子将掌门说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有些愤愤不平：“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王初珂他已经是锻刀五层了！实属锻刀门下第一人！那些女弟子怎么敢掠其锋芒？”
　　“一把刀不行，那两把刀不行么，三把刀不行么。”江小舟摇摇头，他觉得这才是掌门的意思：“如果报以死志，再联合其他女弟子，未必不是王师弟的对手。如果正面对敌不过……”还可以想办法暗杀。江小舟自然不会把后面这句说出来，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当初杜长老那番话，他确实听进去了，也觉得是有道理的。
　　晚辈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好。
　　说的倒是简单。童子心里想，又有谁愿意做这出头鸟呢，如果失败了，恐怕在这锻刀门再难以立足了。
　　“赵师兄，你又到了锻刀几层了？”童子问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江小舟回答着，脚步一转，已经朝王初珂那边走过去。
　　巧的是，我现在也只是个晚辈而已啊。
　　“唉唉，你干什么？！”童子不敢置信地跟上他。
　　“王师兄，请住手吧。”江小舟一把将周阿梦扯过来，对王初珂说。
　　众人对他的出现都猝不及防，王初珂看向江小舟，然后捂住了口鼻：“臭臭臭，哟，我们锻刀门，什么时候进了个乞丐……小鱼，你身边这是谁？”
　　童子小鱼万万想不到赵阙会管这种事，他担心起了冲突，连忙说道：“王师兄，这是刚从狱刀窟出来的赵师兄，我正要与他去见师父。”他搬出师父来，正是想让王初珂忌惮。
　　“赵师兄？哪个赵师兄？”王初珂上下打量着江小舟，恍然大悟道：“是那个被师父扔到狱刀窟的废物啊，我还以为他早就死在里面了。”
　　江小舟朝他微微一笑：“狱刀窟里面冬暖夏凉，适宜修身养性，王师弟以后有空，也可以进去呆一呆，也好治一治你仗势欺人的毛病。”
　　王初珂一愣，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
　　周阿梦已经完成怔住了。
　　她仰头看着赵阙，对方长高了不少，她如今也只到对方的肩部。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漂亮的下颌线和鸦羽般的睫毛。
　　这是赵阙？那个阴沉又无能的赵阙？
　　他还没死？
　　周阿梦给赵阙写信，不过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王初珂根本不把她当人看，言行轻佻，她知道哪怕跟了他，也不会有半分利益可言。而且之后又有那么多美人，她如何保住地位呢。这种情况下，她便又想到了老实沉闷的赵阙，起码对方是真心爱慕她的，便写了信传进去。
　　我刚刚给他写了信，他就出来了吗？
　　果然，还是赵阙好拿捏……！周阿梦心里激动，想要靠近江小舟，又被他身上的味道熏到，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赵阙！你又是什么玩意！敢这样对我说话！”王初珂的手按在了刀上：“我听说师父已经收了你的刀，连刀都没有，要是我，就羞愧地自尽了，还敢来这里丢人现眼！”
　　其他弟子纷纷走过来，将江小舟围在中间，目光不善。
　　童子微微提高了声音：“我说了，他接下来要去拜见掌门！”
　　“我先替师父清理门户！”
　　“你还没坐上掌门之位，就敢说这种话了！”
　　“杀个废物，师父高兴还来不及！”
　　众人一时躁动不安，王初珂的刀已经出鞘。
　　“身为刀客，刀既然出鞘，就要见血方归。”江小舟毫不在意周围的那些人，定定地看着王初珂，问：“王师弟，你做好准备了吗？”
　　王初珂在他的注视下，心里竟悚然一惊。
　　“赵阙，如果你还想保住亲传弟子的脸面，我劝你现在跪下给王师兄道歉！”
　　“你在狱刀窟荒废三年，恐怕不知道王师兄如今已到锻刀五层的境界了吧。”
　　“王师兄如果动起手来，你今天不死也要去半条命了。”
　　“我记得当年也是为周阿梦这贱人，赵阙才被王师兄打成重伤，还被掌门扔到狱刀窟中自生自灭的吧。”
　　“哈哈哈哈赵阙这傻子，正好配周阿梦这个贱人啊。”
　　“王师兄玩烂了的人，他也看得上？哈哈哈哈哈哈！”
　　周阿梦即惊又怒，她当年故意在赵阙面前演那出戏，导致赵阙重伤，如果现在他计较起来……
　　她心里有些发抖，只见赵阙抬起手朝她挥过来，她忍不住闭上眼，就感受到耳边一热。
　　江小舟用一张棉布捂住她耳朵，轻声说：“这些污言秽语，就不用听了。”
　　周阿梦心神巨震，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看来你铁了心要找死了。”王初珂冷笑一声，因为刚才一瞬闪过的恐惧，他此时更加愤怒起来。
　　江小舟：“既然如此，就让我来领教一下王师弟的刀法吧。”
　　他心里想的却是，刚才还是受到了赵阙的影响，别人辱骂周阿梦的时候，他心里腾然升起一股怒火，江小舟很努力才压制下来。
　　看来赵阙，是真的很喜欢周阿梦啊。
　　他如此挑衅，众人只当他不识好歹，连刀都没有，这样说简直是找死。
　　“要不还是算了吧，咱们道个歉……”周阿梦瑟瑟地说，正因为她知道王初珂有多强，才如此含垢忍辱 。
　　“贱人，现在你跪下来求我也晚了！”王初珂厉喝一声，长刀横握在手，朝江小舟冲来。
　　“锻刀第一式，断水流！”
　　他有意卖弄，这一招玩得完美又花哨，刀尖如水波粼粼晃动，引其他弟子大叫了一声好！
　　只可惜在江小舟眼里，这样的招式一击即溃。
　　当——！
　　兵戈相击的声音，令人惊讶的是，接下这一刀的竟然是周阿梦。
　　江小舟微微睁大了眼睛，只见周阿梦拔出一把细长的刀，以锻刀第五式断天河拦下了王初珂这一招。
　　“你……还是走吧……”能看出来，周阿梦接得非常勉强，王初珂神色自在，她却已经冷汗粼粼，拿刀的手不断颤抖着，虎口裂出鲜血。
　　周阿梦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手。
　　她明明很久没拿过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周阿梦？”王初珂勾起嘴角，手中猛地用力，一字一句道：“你真是自、找、苦、吃！”
　　“第七式，断青丝！”
　　断水流中途变招，长刀侧滑，与周阿梦手中短刀摩擦，发出尖利的声音。刀光明亮，王初珂一时气势大涨，手中长刀几乎看不清影子，周阿梦仓皇招架，却抵不住王初珂灵活多变的刀法。
　　不得不说，虽然王初珂人品行事不怎么样，但他的刀法确实不错，周阿梦入门比他早上两年，却只能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王师兄这一招断流水变断青丝，实在是无人能挡！整个锻刀门，没有一人能够做到这么灵活的变招！”
　　练刀者，可刚猛亦可灵巧，王初珂跟着掌门学刀不过数载，却已经能够将刀法运用自如，锻刀门以实力为尊，众多弟子虽不满他，却对他的实力是心服口服的。
　　更有些人以他马首是瞻，觉得王初珂必然会继承掌门之位，成为下一个锻刀门掌门。
　　他的实力，在同辈之中，确实可以笑傲群雄。
　　王初珂见周阿梦狼狈应对，大笑道：“周阿梦，你这双手，实在不该拿刀！”
　　他手中长刀忽然变向，改砍为劈，刀背狠狠拍在周阿梦手腕上，周阿梦惨叫一声，手中小刀脱手而出，王初珂乘胜追击，猛然劈下！
　　周阿梦的佩刀啪地一声，已然被斩断，落在地上。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怔了怔。
　　对于锻刀门弟子来说，刀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也是他们的尊严所在。在锻刀门，无论怎么样的侮辱，都比不上断刀。
　　王初珂这一斩，等于让周阿梦彻底失了脸面。
　　周阿梦如遭雷击，跪倒在地，吐出一口血。她浑身发冷，右手不住地颤抖。
　　那把刀与她神识相连，这一斩，同样让她受了重创。
　　“王初珂……”周阿梦抬起头，双目赤红，怒视王初珂。
　　“周师姐，怎么这么看着我？”王初珂轻笑，他之前一直叫的周阿梦，此时叫出师姐来，便有很强的讽刺意味：“你学艺不精，可怪不了我。”
　　是啊，她本来也无心练刀，以前还嫌弃这把刀让她的手磨出了丑陋的茧子。
　　太愚蠢了，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用刀和王初珂对上。
　　断刀落在地上，凄惨无比。
　　江小舟俯身把断刀捡起来，拿给周阿梦。
　　“……你这是做什么？”周阿梦问。
　　“你的刀。”江小舟回道。
　　周阿梦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忽然愤怒起来。
　　他根本就不懂……断刀的痛苦！
　　“刀已经断了！”周阿梦歇斯底里地喊道：“都是因为你！本来不会发生这种事的！如果不是你冲过来！我怎么会被断刀！你知道断刀意味着什么吗？！”
　　她双眼含泪，状似疯魔，这种事情她本来就已经习惯了，忍忍就好，王初珂也不至于真的下手，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江小舟确实不太明白断刀意味着什么，他说道：“刀还能用。”
　　周阿梦：“？”
　　她无力地瘫坐在地，沮丧地想，我和他说什么呢，断刀之痛，原来就只有本人知道而已。
　　就连王初珂都怪异地笑了一声。
　　江小舟叹了口气，心想锻刀门后继无人啊，难怪掌门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
　　“刀其实不重要。”他又说出一句让众人哄笑的话来。
　　“我说王师兄，这小子不会是傻了吧。”
　　“居然说出刀不重要这种话，如果师父听到，恐怕要亲自动手清理门户了。”
　　“周阿梦，你居然看上了这种人，实在是眼光独到啊。”
　　“哈哈哈哈哈恐怕是他无刀可用，已经疯了吧。”
　　周阿梦羞愤欲死，一时间只觉得无地自容。
　　江小舟无意与他们争辩，只对周阿梦说：“既然如此，我就给你看看吧。”
　　他手指一转，便将断刀正握在手中，然后直指王初珂。
　　周阿梦的刀本身就比较短，被斩断之后，变得不过手掌长短。
　　俗话说一寸短一寸险，这断刀拿在他手上，堪称可笑。
　　江小舟对王初珂道：“刀不重要，但你既然用刀，我就以刀相对。”
　　王初珂表情倨傲：“既然如此，你就别怪我下手太狠了。”
　　他手中长刀一转，两人的距离本来就近，此时只需要稍微向前，便可以击中对方。
　　王初珂甚至有些无聊，太简单了，和这种人动手，也有辱他的格调。
　　下一次再找别的乐子吧。
　　刀在江小舟身前，再难寸进。
　　王初珂惊疑不定地睁大眼，只见江小舟一手用刀抵住他的长刀，一手轻描淡写地捏住他的肩膀，而后身形一转，王初珂只觉得肩膀剧痛，右手顿时无力垂下。江小舟一掌挥出，便将王初珂扔到路边。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闲适，如同在湖边散步一般，没有半点凶悍之处。
　　而王初珂被扔到地上，顿时弹了弹，他躬起身体，捂住自己的肩膀，不断地惨叫着。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江小舟的动作，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王初珂没有躲过。
　　童子小鱼最着急，江小舟下手这么狠，不管王初珂行为如果无度，他现在就是最受掌门重视的弟子啊！
　　掌门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他这是怎么了？！”
　　江小舟微微一笑：“可能是学艺不精吧。”
　　他把刀扔给怔忪的周阿梦，心想他果然还是不太会用刀。虽然他的神识来这块记忆碎片中三年了，但他实际上碰刀的时间很短。
　　如果是问心剑的话……
　　江小舟暗自摇了摇头。
　　……算了，他在这儿欺负小朋友有什么意思。
　　王初珂趴在地上，近乎哀嚎。
　　从来没有人能让他如此狼狈，江小舟的动作他同样看清了，但他无法抵挡，浑身灵力如同阻塞一般。那一瞬间，他仿佛面对天敌的猎物，除了恐惧，什么都做不到。
　　为什么？！
　　为什么是赵阙这个废物！
　　“赵阙，既然已经出了狱刀窟，为何不来见我。”
　　冷硬的声音传来，掌门从尽头缓缓度步而来。
　　所有弟子纷纷让开，提心吊胆地对掌门行礼。
　　“拜见师父。”江小舟也一同行礼。
　　周阿梦手里还拿着那柄断刀，见掌门过来，下意识背到身后藏起来。
　　掌门却没看她，他环顾一圈，弟子们在他的视线中瑟瑟发抖，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掌门的脾气并不算好。
　　“师父！”王初珂扑倒在掌门脚下，控诉道：“师父……弟子的胳膊，被赵阙废了！”
　　掌门笔直站着，并没有露出什么愤怒的表情，他看向赵阙，问：“这是你做的？”
　　“是。”
　　江小舟心里暗想，你老人家在旁边看了半天，现在出来明知故问，又是什么意思呢。“你用什么做到的？”
　　“是刀，却不是刀。”
　　掌门闭上眼，半晌后，欣慰地说：“你做的很好。”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师父？！”王初珂悲愤道：“这是什么意思？！”
　　掌门踱步走到江小舟面前，沉声说：“我锻刀门，实则名为断刀门，以修炼刀法为主，实则是以刀入道。”
　　他捡起地上剩下的半截断刀，手上把玩着刀刃，缓缓说：“我无数次教导你们，不论刀剑都只是器物，是人的延伸，最重要的还是人本身的力量。不要过度重视手中的器物，更不要执着于刀法，万法归一，你们要了解的是道。”
　　王初珂喃喃问：“道……是什么？”
　　掌门侧身，看向江小舟。
　　江小舟摸了摸鼻子，站出来说：“假如你要切一个西瓜，你学着师父的方法依葫芦画瓢，用同样的方法切出来，哪怕你学的再像，也只停留在刀法的层面。”
　　“如果你能将师父教的刀法融会贯通，开始想着用别的方法来切那个西瓜，并且切得完美漂亮，便是做到了王师弟那个层面。”
　　“但最后一个层面，即你已经对如何切这个西瓜烂熟于心，随便给任何一个西瓜，随便用任何器物，随便从哪个角度下刀，都可以将西瓜随心所欲地切好，便是到了道的境界。”
　　“所以，刀不重要。”
　　这也是江小舟进了狱刀窟后，在三年不断地战斗经历中所领悟到的。领悟这一点后，他忽然感到灵台清明，心身自在，万物通透，世界与规则对他表现出了更深层的内在，因此才能在短短三年便离开狱刀窟。
　　要说到领悟的契机，还在于他所练习的无中生有。
　　虽然无中生有没有练出来，但他现在极为擅长用神识来观察事物，一瞬间便能洞悉对方的弱点和致命处。
　　刚才王初珂动手的时候，他只用神识扫上一眼，便知道了要如何做出对策，无论手中是断刀还是问心剑，亦或者空无一物，他都有必胜的把握。
　　所以，修真者，即领悟规则。
　　他说的虽然简单，但那些弟子的表情还是有些懵懂。
　　说是这样说，可是要如何到达道的境界呢。
　　王初珂露出惊愕的表情，片刻后，他愤怒地喊道：“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如果赵阙这么说，那么就说明，赵阙已经到了道的地步。
　　怎么可能？！那个废物赵阙，不过短短三年！他为什么忽然进步如此之大！
　　“我说过了，狱刀窟是个好地方。”江小舟认真地说。
　　掌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止住了王初珂的无能狂怒，随后对江小舟说：“你跟我来。”
　　江小舟点点头。
　　周阿梦已经完全被这一串变故震惊了。
　　江小舟说的那些理论她都没听懂，她只是不敢置信，这个耀眼的，万众瞩目的人，还是那个孤僻的赵阙吗？
　　她一时竟有些恐慌，忍不住幽幽叫道：“赵师兄……”
　　江小舟回头看她一眼，指了指她肩上的那块布料。
　　那正是江小舟之前给她捂耳朵用的。
　　周阿梦将布料拿起来展开，上面是一段娟秀的字迹，正是她当初给江小舟写的信。
　　只是此时信上已经有了一些血污。
　　江小舟传音入耳道：“周师妹的一片心意，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志在求道，愧不敢当。”
　　顿了顿，他又说道：“你的刀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嘿。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灵均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嗯？”江小舟反应了一下：“面对强敌而敢于拔刀，她的刀确实很好。”
　　灵均总觉得哪里不对。
　　过了一会，他说：“你知道吗，赵阙也拒绝了她。”
　　“是吗？”江小舟有点惊讶，他知道赵阙是真的喜欢周阿梦的。
　　“你处在记忆碎片之中，虽然能控制身体的行为，但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毕竟这只是记忆而已，是已经过去的事。”灵均说：“但在过去，赵阙也同样拒绝了周阿梦。”
　　为什么？周阿梦也做出了改变，他们本来可以一起在锻刀门中修炼。
　　江小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周阿梦的身影忽然开始模糊碎裂，江小舟反应过来，这是这一块记忆碎片读完的征兆，对赵阙来说，这段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江小舟有些遗憾，他还想知道掌门到底要和他说什么呢。
　　再一次醒来，是一个月夜。
　　江小舟只觉得浑身乏累，似乎刚刚做了什么消耗极大的事，他闻到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味，从他身上，以及身后传来。
　　他提起刀，刀上已经沾满了血，顺着刀刃往下滴，甚至积成了一汪血池。
　　这把刀，正是赵阙的天判刀。
　　江小舟愕然，问：“这是什么回事？”
　　灵均还没有回答，身后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阙！你要做什么？！”周阿梦的声音凄厉无比，划破黑夜与漫长的寂静。
　　江小舟侧身，只见身后竟然是堆积的尸体，无数锻刀门弟子躺在地上，他们身上只有一刀，然而这一刀就足以致命。
　　这是赵阙干的？
　　灵均沉声说：“赵阙当年也领悟了道，但他领悟的是复仇之道，他认为周阿梦和掌门都背叛了他。在狱刀窟之中，他是以复仇为目标而活下来的。”
　　“所以他拒绝了周阿梦，因为他认为周阿梦和掌门都背叛了他。”江小舟明白了，他看了看手中的刀：“可是，掌门已经把天判刀还给了他的，难道他们没有讲清楚吗？”
　　江小舟如今已经为人师长，看问题的角度又不一样了。
　　之前掌门对赵阙的脾气确实不好，动辄打骂，还扣了刀将他扔到狱刀窟中，还没给出任何解释。如果以赵阙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会感到自己被掌门虐待了。
　　江小舟却能看出来，掌门非常重视赵阙。
　　或者说，在整个锻刀门中，掌门唯一看重的就是赵阙，他在赵阙身上，看到了以刀入道的希望，而赵阙也没有让他失望。
　　难道，掌门没有将这份感情传达给赵阙吗？
　　江小舟问：“然后呢，发生了什么事？”
　　灵均：“掌门将天判刀给了赵阙，两人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了，赵阙压抑了自己复仇的意愿。但掌门的一个决定，将整个锻刀门推向了深渊。”
　　“什么事？”
　　“他决定把锻刀门掌门之位继承给王初珂。”
　　“为什么？！”江小舟疑惑不解，他想了想，慢慢琢磨道：“难道，他是要让赵阙彻底斩断俗念，专心求道吗？”
　　当上掌门，必然有很多的事要做，会耽误修炼的时间。
　　灵均算是肯定了他的想法：“但对于赵阙来说，他认为掌门之位没有传给他，是因为掌门一如既往地瞧不起他，不承认他的实力。”
　　赵阙确实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江小舟在这边呆了不久，基本上每次都被掌门翻来覆去地骂蠢货或者废物。而赵阙从小便拜入锻刀门下，可想而知从小到大挨了多少骂。
　　这样长年累月的积攒下来，掌门对他的殷殷期望早已磨灭在骂声之中，难以发现了。
　　“赵阙就疯了。”
　　“他本身就悟的是复仇之道，压抑了复仇的想法后实力大减，如今再度拿起刀，彻底沉入复仇的深渊之后，整个锻刀门，竟然没有一人能敌得过他，所以，他灭了整个锻刀门。”
　　灵均语气平静，却字字带血。
　　赵阙疯了吗？
　　不，江小舟觉得自己现在非常冷静。
　　杀了这么多人之后，赵阙再也不能回头，他心情高涨，手中的刀沾到血越多，他反而觉得越顺手。
　　他清醒地知道，只要杀掉师父，他心里的阴霾就可以彻底消失了。
　　周阿梦不敢置信地站在满地血污上，她的目光隐隐有些恐惧。
　　“赵师兄……你……”她怔怔地后退一步，被脚下的尸体绊倒，摔在血池中。
　　浓稠刺鼻的血腥味让她感到窒息。
　　江小舟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之中隐隐蒙上了一层血雾。
　　“你不能这样……”周阿梦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温热的血浸湿了她的裙子和手掌，她拔出刀来，指着江小舟：“你不能去杀掌门……”
　　“为什么不能？”
　　“他可是你师父！”周阿梦厉声说：“他对你有知遇之恩！你不能做这种恩将仇报的事！”
　　江小舟不说话。
　　周阿梦虽然拿出了断刀，但不敢再向前走，浓厚的血腥味和身上血液留下来的温热触感简直让她崩溃，她不知何时流出了眼泪，声音嘶哑：“回头吧赵师兄……不要再错下去了……”
　　这么多人……这么多血……为什么……赵阙能下得了手……他们可是朝夕相处的同门啊！
　　江小舟问：“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杀了掌门。你记得吗，我说过，这是锻刀门掌门人赵阙的记忆碎片。”灵均说：“如果不杀了他，你会一直在这片记忆中轮回重复。”
　　而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他。
　　灵均在狱刀窟门前说这句话的时候，江小舟还不以为意，如今才知道这个条件的真意。
　　“但你不用杀周阿梦，她本来就没死。”灵均补充道。
　　江小舟把玩着手中的刀，看向下方崩溃哭泣的周阿梦，又似乎在透过她看其他人。
　　“为什么我变强之后，反而要做越来越多的我不愿意做的事。”
　　“杀人不是件很难的事，难的是可以不去杀人。”江小舟喃喃，他心里慢慢升起一种欲望，但此时他还无法明确地说出来。
　　他想要力量……想要一种更强大的力量……不是杀人，而是……
　　灵均默默地看着他。
　　月色之下，江小舟提着刀，对周阿梦轻声说：“周师妹，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周阿梦止不住地打颤。
　　“相信我，很快就好了。”江小舟垂下眼，转身离开。
　　他后背空门大开，毫无防备，周阿梦却不敢上前。
　　为什么会这样……
　　月光下的女人无力地跪倒在地，断刀落进血泊之中。
　　江小舟一步步走上白云端。
　　掌门就在那里等着他。
　　整个锻刀门，皆丧命于赵阙手中，掌门却毫不在意。他正在饮一壶酒，见江小舟上来，他拔出自己身后的刀，将酒尽数浇到刀上。
　　“你来杀我？”
　　江小舟：“……是。”
　　“好！”掌门摔开酒坛：“来吧！！”
　　两人同时举刀。
　　江小舟闭上双眼，神识铺开，如湖泊向掌门那边蔓延。
　　一条细线指引着他将刀划下。
　　时间在一瞬间停止。
　　“是你赢了……”
　　江小舟的刀，更早一步洞穿了掌门的元婴。
　　“在你的道上，好好走下去吧……”
　　掌门靠在他身上，已然生机全无。
　　“你居然真的杀了掌门……”匆忙赶上来的周阿梦震惊地说，她完全无法想象这种场面，而现在，居然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
　　“从今天起，我就是掌门。”江小舟轻柔地把掌门扶住，在他眼中，无论是月光还是刀，都在逐渐模糊碎裂。
　　灵均如实地向他阐述之后的事。
　　“赵阙继承锻刀门之后不久，苏家就让他一起去攻打四方飞羽学院，在四方飞羽学院，赵阙和其他人一起，全部死于吴老错的无中生有，然后长久地徘徊在学院中。”
　　“他的实力算比较强的，所以留下的记忆碎片也比较多。记忆碎片是每个人生前最重要的记忆，对赵阙来说，这三个片段，就是他的一生了。”
　　第一个片段是掌门教习刀法，第二个片段是进出狱刀窟前后，第三个片段就是他屠戮满门，杀了师父。
　　在这三个片段中，每次都会出现的便是掌门和周阿梦。
　　灵均缓了缓，说：“接下来，就是另一个块记忆碎片了。”
　　“这么多记忆碎片，我都需要过一遍吗？”江小舟第一次觉得吴老前辈杀的人实在有点多。
　　“只有你亲历之后，才能把它们融合进问心剑之中。而且在这里，你确实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江小舟心里念着弟弟的事，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见小月。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头问：“ 现实世界过了多久？”
　　“十三个时辰。”
　　“那就快一点吧。”江小舟深吸一口气：“一个月，我要融合这些记忆。”
　　灵均本来想说这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一个月之后，问心剑居然真的融合了所有的记忆碎片。
　　灵均身为问心剑剑灵，随江小舟经历过无数记忆之后，再次回到神识之中，都有一种恍惚的感觉。
　　而此时，在没有人观测到的地方，以问心剑所做的剑骨不断地凝缩，将各种颜色的记忆碎片碾碎挤压在一起，然后融入剑骨之中。
　　直到最后，问心剑变成纯粹的黑色，无论什么颜色的记忆都无法再对它产生影响，它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周围那些杂糅的力量不断地吸入其中。
　　而神识深处，一柄黑色的小剑静静地漂浮在空中。
　　“这是什么东西？！”七宝之种绕着忽然出现的问心剑打转，不知为何，它竟然不敢靠近这把剑。
　　它心里嘀咕，身为七宝之树的种子，它本应该是无所畏惧的，能让它感到恐惧的，至少也是世界之树这个等级的存在才行。
　　但这个宿主体内，先有世界之书，后有神秘小剑，他到底怎么回事？！
　　七宝之种正嘀咕着，灵均刷得出现在问心剑旁边，吓得七宝之种立刻躲到了书页里面。
　　灵均：“这是……？”
　　他脸色有些苍白，虽然吸收了那么多记忆碎片让问心剑前所未有的充实起来，甚至产生了质变，但他旁观江小舟快速走过那么多记忆，总有一种消耗过度的感觉。
　　剑灵尚且如此，亲历那些记忆的江小舟只会更累。
　　江小舟随他一起回来，见问心剑漂浮在他神识之中，也吃了一惊。
　　看着面对面懵逼的灵均和七宝之种，还有没出声看好戏的系统，江小舟忍不住叹气。
　　这要他怎么给灵均解释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嘤_(:з」∠)_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在连续体验数千记忆碎片之后，江小舟确实感觉有些疲惫。
　　影响更大的是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虚幻感。
　　李春耕望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师父，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要不要先休息？”
　　江小舟内视根骨，问心剑寸寸贴合，已经彻底与他融合在了一起。
　　但即使这样，他仍然摸不清问心剑的力量上限，仿佛他面对的是一片不可触摸的深渊。
　　当初灵均曾经对他说过，在天地初开之时，万物蒙昧，有一只魔族名为沉渊，造成生灵涂炭，冤魂累累，生死失常。天道派一修士将沉渊击杀，沉渊之血化作春雨，沉渊之肉化作土壤，沉渊之气化作天地灵气，而沉渊之骨，上面寄宿了所有死者的愤怒和绝望，化作一柄巨剑，立于危林之中，触之能听到万千生灵的悲哭，心智不坚者必死无疑。
　　巨剑在危林中沉睡不知多少岁月，被少年张将军拔了出来，取名为问心剑。
　　江小舟原来还觉得这只是一个传奇故事，因为乾元大陆并没有这种传说，它开辟也不过三万年而已。他现在猜测，这个传说应该是来自仙界，或者更古老的其他地方。
　　沉渊之气可以化作天地灵气，那沉渊之骨所化作的问心剑，其展现出来的实力，绝对是冰山一角。
　　江小舟以前只注意到这个传说中的问心剑，此时再回想，他又发现了一处细节。
　　“天道派一修士将沉渊击杀……”江小舟仔细想想，如果沉渊有这么强大的话，那击杀它的修士又是何许人也。
　　灵均道：“我只知道他姓白。”
　　姓白？江小舟莫名有种熟悉感。
　　李春耕见师父不回答，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颇有些惴惴不安。
　　江小舟回过神来，温声说：“我没事，先带我去见小月吧。”
　　如果不是对江浸月的执念，江小舟很有可能迷失在记忆碎片之中。
　　李春耕抿了抿唇，觉得口里有点苦，他叹了一声，说：“他也受了重伤，我把他安放在后面，现在可能还没醒呢。”
　　“重伤？”江小舟疑惑不解地反问了一句，他记得当时没下死手啊。
　　难道是方红粥打的？
　　他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李春耕带着江小舟去了后面，路上遇到方红粥，方红粥眨眨眼：“醒了？”
　　“醒了，多谢方师兄这段时间的照顾。”当时练无中生有，方红粥指导过江小舟几句，说他可以直接管自己叫师兄。
　　方红粥连忙摆手，眼神闪烁：“不不不，这段时间都是你家白狼守在旁边的……你要去见‘小月’？哈哈哈哈我去看看百里凤怎么样了，睡了一个多月，也该醒了吧哈哈哈哈。”
　　他一边说话，一边侧身想绕过去，笑容虚假无比。
　　谁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心虚。
　　“方师兄，等等。”江小舟微笑着叫住他：“我们一起去吧，有你在旁边，我安心地多呢。”
　　方红粥的笑脸僵住了。
　　江小舟终于见了他心心念念的弟弟，只是在看到对方那过于纤细的身影时，就知道搞错了。
　　他们三人围坐在夜莺身边，江小舟的眉毛慢慢皱起来，方红粥窥探着他的神色，说：“你当时只让我留住小月，可又没说谁是小月……”
　　“是我没说清楚。“江小舟叹了口气，失望地看着夜莺。
　　“师父，他不是小月吗？”
　　“不是。”
　　如果是进入记忆碎片之前的江小舟，可能会烦躁不安，甚至迁怒他人。可他大概是看了太多别人的人生，深知命运无常，因此也只是感到失望而已。
　　这个少年，是和江浸月一起来的。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少年虽然虚弱，但性命无虞，他当时下手极狠，直接捏断了少年的两只胳膊，甚至差点将他扼死。
　　少年极为瘦小，呼吸也几不可闻，仿佛是从娘胎出来就没有好好吃过饭，四肢纤细，脸也小，唇薄而透，就像是笼中美人一般精致小巧。
　　李春耕熟门熟路地上去给他检查了一下身体状态。他之前虽然不太喜欢“小月”，此时看到师父失望的眼神，心里却又难过起来。
　　将手搭在夜莺的脉搏上，李春耕默念长生诀，他闭上眼睛，感受到的不再是夜莺的身体，而是对方体内的那根绿线。
　　为什么他体内的绿线还是那么细，仿佛随时都会断一样？
　　李春耕纳闷极了，他当时刚刚接触夜莺，对方的绿线就一直要断不断的，他勉强用各种方法治好了夜莺身上的伤，眼看着各种情况也稳定下来了，为什么那根绿线还是很虚弱呢。
　　他正疑惑间，忽然感觉手上一松。
　　夜莺忽然睁眼，他闪电般反手握住李春耕的手腕，左手铃铛一响，他翻身跃起，就要扣住李春耕。
　　夜莺其实早就醒了。
　　方红粥给他下了一念断尘的禁制，他体内的灵气已经空空如也。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毕竟一旦没有了灵气，他什么都做不到，恐怕就连五岁的小孩也比他力气大一些。
　　直到李春耕给他输入了一种奇怪的灵气，开始夜莺还在心里嗤笑，他的身体所练的是七星岛传授的功法，无法与任何其他人的灵气相融合，这人绝对是白费功夫。然而令他惊讶的是，灵气成功钻进了他的体内，并且盘桓下来，默默修复着身体的损伤。
　　他实在是小看方红粥的长生诀了，他种出来的任何作物都自带浓郁的灵气，直接传输的灵气能让被神雷击中的枯树再度开花，无论什么样的濒死状态都能拉回来，堪称起死回生。
　　夜莺虽然惊讶，但也在踌躇间做出了决定，他将李春耕送进来的那些灵气默默藏起来，然后一直等待着时机。
　　他听见江小舟的声音，知道对方已经醒了，那么他这次的刺杀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
　　而且根据江小舟他们的对话，夜莺确信了自己猜测。江小舟确实是燕月“重生”前的家人，并且一直在找他。
　　这样他既兴奋又嫉妒。
　　他已经决定出手，积攒的微弱灵气一瞬间爆发出来，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夜莺万万想不到李春耕送给他的灵气那么神奇，竟然在体内自成循环，且自行成长起来。
　　不过夜莺可没有心思去研究这古怪的灵气，他骤然出手，想要先困住李春耕，以此为威胁，让江小舟放他离开。
　　古怪的铃声回荡在封闭的空间之中，夜莺险些以为自己已经得手，然而他眼前一花，便觉得一股大力撞在他身上，夜莺被撞飞出去，砸在墙上，无力地瘫坐下来。
　　江小舟扶住跌倒的李春耕，神色并不意外。
　　方红粥微微吃惊，他在进来的时候也发现了夜莺是醒着的，一直暗中做好了防备，然而刚才江小舟比他出手更快。
　　仅仅是一个月，江小舟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强？
　　“师父？”李春耕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没事。”江小舟安抚了一下他，随后看向再一次被重创的夜莺。
　　夜莺抹掉唇边的血，抬头对江小舟说：“杀了我吧。”
　　“我不会杀你。”
　　夜莺扯了一个笑。
　　江小舟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凭什么告诉你？”
　　江小舟并不动怒，他温声说：“我不会杀你，但不能保证你不杀我，所以你在云梦游上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好过。”
　　“你威胁我？”
　　“死都不怕的人没什么好威胁的，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友好相处。”
　　夜莺讥讽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那你可真够友好的。”
　　江小舟不为所动，他缓缓问：“你和小月都来自七星岛，七星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夜莺说：“你也别想从我这里问燕月的事，我和他接的是死令，你还活着，任务失败，他说不定已经被长老处理掉了。”
　　江小舟的脸色沉下来。
　　夜莺愉快地看着江小舟的神色：“就算他没死又怎么样呢？他永远不会记起来的，七星岛的手段不是你们能想象的，那些重生的人，我至今没有见过有谁找回了记忆。”
　　“包括你？”
　　夜莺眉角抽搐了一下：“那些虫子……如果一旦试图回想，那些虫子就会开始活动，甚至控制你的言行。虽然意识是清醒的，但不能控制自己的感觉你能想象吗？”
　　“虫子？”李春耕接口道：“我确实从你体内取出了一只虫子，不小心碾死了，没问题吧。”
　　夜莺猛地抬头，看向他，如同看到什么六月飞雪江河倒流的奇景一样。
　　“碾死了？！”
　　“是啊，顺手的事。”李春耕如实说。
　　难怪我回忆起了一些七星岛之前的事……夜莺晃了晃脑袋，他之前半梦半醒的时候，闪回过很多七星岛的片段。
　　还有冰冷的雪天，朝他伸出的一只手。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画面，他甚至以为那是他产生的幻想。
　　那只手是谁的？他只记得非常温暖，将他带离了那片雪地……
　　夜莺陷入回忆之中，脑内的虫子开始蠕动起来，他痛得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头，极为痛苦地哀嚎起来。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在拼命提醒自己后，虫子终于安静了下来，夜莺瘫倒在地，不过短短片刻，他身上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物。
　　夜莺喘着粗气，勉强说道：“看到了吧……这就是想要回忆的下场……”
　　江小舟缓缓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把七星岛的事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除掉那些虫子。”
　　作者有话要说：
　　来说说话吧！！！！！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听上去很诱人。”夜莺呵呵一笑：“但是我拒绝。”
　　江小舟：“为什么？”
　　“先不说你能否做到的问题，我并不在意过去的那些记忆。”
　　他摆出一副软硬不吃的态度来，实在是令人头疼。
　　方红粥开口道：“不如你把他交给我，三天之内，不论是七星岛的情报也好，小月的信息也好，保证让他全部吐出来。”
　　他在吴老错手下办事，自然也能做严刑拷问之类的工作。
　　“没有必要，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就没必要说了。”江小舟伸指在夜莺唇上一点，轻声说：“只要你在这里，小月就会回来的。”
　　夜莺还想开口说话，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禁言术？
　　这是江小舟在记忆碎片中学到的一个小法术，对没有灵力的夜莺用正合适。
　　“……！！”夜莺瞪大了眼，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既然你没什么要说的，那我们就先走了。”
　　江小舟松开他，示意李春耕他们一起离开。
　　“……！”夜莺狠狠地敲着墙壁，愤怒地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
　　“想不到啊，小舟你居然是这种性格……”方红粥有些感慨。
　　“什么性格？”江小舟好笑地问。
　　“没什么……”方红粥想，要让他具体说也确实有点难以概述，江小舟在他们面前，一直都是很温和谦逊好相处的样子，虽然对敌人下手也很痛快，但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面啊。
　　这事暂时就到此结束了。
　　之后百里凤也醒来了，江小舟总觉得他睡了一觉之后似乎变强了一些。
　　百里凤认真解释说：“我那不是睡觉，真凤一族的事，能叫睡觉吗？每次战斗之后，我们会吸取之前的经验然后转换成力量，不过这个过程是在沉睡中自动完成的而已。”
　　说到底还是用睡觉升级的，江小舟有些感慨，真是不错啊，他睡的那一个月就累得不行。
　　“说到底，还是你提升比较大吧。”百里凤嘟囔：“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江小舟笑笑：“还好吧。”
　　他们两人正并排站在云梦游的头顶，身边是无数的流云在分散交汇，就像百川奔腾而下一般。晨光留在云彩之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流光溢彩的金边。云梦游欢快地在白云之中穿梭，强烈的飓风和极低的温度对他们都无法造成影响。
　　“那个小哑巴是怎么回事？”百里凤问。
　　江小舟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七星岛……你确定他是江浸月吗？”
　　江小舟点点头：“当然，不管是他的人还是他的剑，我都不会认错。”
　　百里凤：“那现在怎么办？”
　　江小舟：“守株待兔罢了。”
　　百里凤：“你确定他会回来救那个小哑巴吗？”因为夜莺现在无法说话，大家又不知道他的名字，干脆就叫他小哑巴。
　　“他之前明明能直接杀了我，却选择带小哑巴离开。”江小舟说：“我相信他，小月一直是那个小月，不管经历了什么事，他都没有变……”
　　江小舟恍惚间又想到之前的事。
　　也许当弟弟的都是这样，江浸月一直觉得他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无论江小舟要去哪里，江浸月就一定要跟在他身后，无论谁来都抱不走。当初江小舟闭关三个月，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江浸月扑过来的样子。
　　听乐池仙子说，从江小舟闭关开始，江浸月就守在门外，一步不走。
　　之后江小舟再想闭关，江浸月就抱着他的腿，也不哭闹，就是睁大眼睛盯着哥哥，并且绝不放手。
　　后来长大了一点之后，江浸月总算没那么粘人了。两仪剑宗也有一些年龄比较小的弟子，江浸月偶尔和他们一起修炼玩耍，小孩之间难免有所攀比，对江浸月来说，最厉害的就是自己的哥哥。
　　他的哥哥是最好看最厉害最温柔的人。
　　江小舟回想起以前的事，眼睛忍不住弯起来。
　　“我还以为我会看着他长大，也许长大之后，他和我就没那么亲密了，我们终归是亲兄弟，还会是朋友，但是……”江小舟微微抿唇：“时间过得真快啊。”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浸月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他是怎么成长为现在的样子的？
　　“既然已经见到他了，之后一定有办法的！”百里凤拍拍他的肩，朗声说：“再说了，就算失忆又怎么样，他就是你弟弟啊！”
　　而且百里凤觉得，江浸月也不会就这样屈服的。他只和江浸月见过几次，对他的性格和实力都印象深刻，毕竟江小舟的弟弟可不是能让人简简单单忘掉的人。
　　他清朗的声音让江小舟也精神一振。
　　“说起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百里凤：“来问啊！”
　　江小舟踌躇道：“但这个问题我又怕冒犯到了你。”
　　“你尽管问就是。”
　　江小舟：“你小时候很漂亮是吧？”
　　百里凤：“这说的什么话，我现在更漂亮啊。”
　　他眨了眨眼，阳光为他投下金色的眼影，瞳孔犹如火光绚烂，确实漂亮极了。
　　“是的是的，所以我想问一下……”江小舟小心翼翼地问：“你小时候，有没有被口头上占过便宜？”
　　他会问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周阿梦。
　　在赵阙的记忆中，周阿梦曾经对他说过一段话：“我身为女人，从小就因为漂亮而被轻薄过很多回了。仔细想想，哪怕是有妇之夫，也总是忍不住对别人动手动脚，但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甚至因为只是口头上的一点便宜，所以计较就会显得矫情。”
　　“只要是玩笑，我就该欢欢喜喜地和他们一起笑，否则便是不识趣……我就是这样变成了这种人的。”
　　“赵阙，我知道我已经配不上你，但还是谢谢你救我两次……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这段话是赵阙拒绝周阿梦之后发生的，江小舟没有经历这一块记忆碎片，但他最后变成赵阙的那段时间，关于这段话的记忆是很鲜明的。
　　江小舟无论前世还是现在，都是彻头彻尾的男人，从来没遇到过周阿梦所说的那件事。
　　他还记得最后周阿梦拔刀想要阻止赵阙的画面，所以稍微有些在意起来，而他身边唯一能问这个问题的，就只有百里凤了。
　　“你问这个问题的话……”百里凤摸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的口头上占便宜，是怎么个占便宜法？”
　　“唔……”江小舟一时语塞。
　　百里凤以诡异的雀跃语气说：“你先对我示范一下我才知道啊。”
　　江小舟回想着王初珂对周阿梦说的话，张了张口，却说不出来。
　　他只能拉起百里凤的手，盯着看了半天，也没酝酿出来半句轻薄之语。
　　“……还是算了吧。”他放开手，转身想离开。
　　“等等等等。”百里凤连忙拉住他，哭笑不得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在欺负你呢。”
　　江小舟：“这个问题确实不太好……”
　　百里凤无所谓地说：“我倒是不介意的……说到这个问题，小时候倒没什么，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时候，外出游历能遇到很多这种人呢。”
　　“然后呢？”
　　“然后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双头凤吃了啊。”百里凤微微眯起眼：“你以为傻鸟是摆着好看的吗，它以前可是非常凶的。”
　　双头凤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欢快地叫了一声，缩着脖子哒哒地跑过来，蹭了蹭江小舟的腰。
　　甚至还在流口水！
　　江小舟：“……”
　　百里凤摸了摸双头凤，微笑不语。
　　双头凤属于凤族之下的分支，凤族有着诸多传说，大多代表着祥瑞或者大吉，然而实际上，凤族是一支非常凶残的种族。
　　护短善战，好食肉，寿命极长，偏偏还小心眼的很，一次得罪他能记恨到涅槃之后。
　　而且他们的修炼方法也独树一帜，几乎没有瓶颈，实在是一种受天道青睐的物种。
　　双头凤则是凤族分支下比较独特的一支，它们无法修炼人形，也无法开口说话，但战斗力极为强悍，而且只听从真凤一族的召唤。
　　说话间，云梦游又向前飞了一大段距离，彩云之下山水变幻。忽然之间，云梦游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猛地停下，剧烈摇晃片刻。
　　李春耕慌慌张张地跑出来，问：“师父，怎么了？”
　　夜莺也在门口探头，他灵力全失，离开屋内一步就会死，所以江小舟非常放心把他扔在里面。
　　“似乎是撞到结界了。”江小舟说。
　　百里凤朝下看了一眼，说：“这是到了断天崖的地界了。”
　　“断天崖？”江小舟投来疑惑的眼神。
　　“断天崖前面便是新州，新州七星五行楼你应该听过吧。”
　　江小舟点点头，七星五行楼他不仅听过，还认识少楼主李寒星。
　　“断天崖是七星五行楼的天然屏障，这里任何飞行坐骑都不能通过，必须经由地面前进，所以才叫断天崖。而且断天崖内有魔物横行，非常危险。”
　　“咱们是不是必须下去了？”
　　“对，在别人的地界上还是遵守规矩比较好。”百里凤点点头：“我这便收起云梦游。”
　　作者有话要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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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断天崖是一处峡谷，两面夹着笔直而高不见顶的山，切面如被人一剑划破般光滑，令人望而生寒。
　　这里禁任何飞行手段，唯一的路就是山边一条狭窄的过道，且只容一人经过，过道旁之下便是万丈悬崖，且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江小舟走在最前面，之后便是李春耕，夜莺和百里凤。方红粥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有自己的手段能跟上他们，也无须江小舟担心。
　　行走在断天崖之中，还能听到忽远忽近的魔物咆哮声，昭示着这里绝非什么安静祥和之地。
　　江小舟赞叹说：“这山势陡峭，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面对着两边的山，抬头望去，天边也变成一条逼仄的细线，让人不禁感慨自身的渺小。
　　“这断天崖还有个故事。”百里凤说。
　　“嗯？”
　　“断天崖原本名为断天山，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名山，高大耸立，连绵不绝。”
　　“那之后为什么变成了断天崖呢？”
　　百里凤缓缓道：“你知道三万年来，白玉十二楼独大，占据了乾元大陆大部分资源，顺者昌逆者死。这种情况持续到一千年前，直到五行七星楼横空出世，成了新州的霸主，在新州的影响力丝毫不逊于旧州的白玉十二楼。”
　　江小舟问：“那白玉十二楼能愿意？”
　　“他们自然不愿意，所以派了人去七星五行楼，但全都毙命于七星五星楼楼主李奉前辈之手，最后白玉十二楼当时的风云人物赵赫与李奉前辈约战，他们在断天山上激战数日，最终李奉前辈挥出惊天动地的一剑，大败洞虚期赵赫，也分开了断天山。”
　　江小舟听得心驰神往。
　　“还不算完，那段时间，正是赵赫和那个人在竞争白玉十二楼楼主之位，经此一役，赵赫身败名裂，所以如今的白玉十二楼楼主，就是那个人。当时白玉十二楼内部也乱，所以对七星五行楼心有余而力不足。”
　　百里凤以那个人称呼，是因为在乾元大陆，只有闻人无期的名字，不可直说。
　　“旧州和九水州先后开辟，其实时间差的并不远，千年前的那一批人，真是惊才绝艳。”百里凤道：“那个人是乾元大陆渡劫第一人且不说。吴老前辈本是帝位之星，一见南山梦，沉寂万年，出世便是洞虚期。李奉前辈年轻一些，却是第一个站出来脱离白玉十二楼控制的修士，在这之后，才有吴老前辈建立四方飞羽学院，彻底打破世家和白玉十二楼的垄断，给了散人活路。”
　　百里凤沉声说：“无论是七星五行楼还是四方飞羽学院，其建立都意义非凡，在千年前的乾元大陆，绝对不会有如今这样遍地开花的小门派，所有人都只能仰白玉十二楼鼻息才能活下去。虽然如今散修的日子依然不如世家门派弟子好过，但他们也有了很多退路。”
　　“正是因为他们，才有了乾元大陆修真界如今欣欣向荣的局面。”
　　夜莺拍了拍石壁，张口：“………………！”
　　我七星楼才是天下第一！
　　只有李春耕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没看懂他说的是什么。
　　夜莺气哼哼地闭上嘴。
　　几人又走了半天，终于过了断天崖，后面是一处深谷，穿过深谷，便到了新州的地界，也就是七星五行楼的势力范围之内。
　　这里虫鸣鸟叫声更大，江小舟一行人静心屏气，小心地行走在树林中。
　　“师父！”李春耕拉了拉江小舟的袖口：“你看那是川子草吗？”
　　江小舟看了一眼，说：“确实是……”川子草是一种非常稀有的材料，居然能在这里见到。
　　“九灵鹿喜欢食川子草为生。”百里凤眯眼看向前方：“这里不仅有珍稀的草药，还有很多灵兽。”
　　他将刚刚见过的那些灵兽一一道出，缓声说：“乾元大陆除了兽王门，就五行七星楼擅长兽修，这片幽谷相当于他们的后院，所以养着许多的灵兽。”
　　所以他当初选择找四方飞羽学院做生意，实在是五行七星楼没什么利益可图。
　　五行七星楼以五行术和北斗七星命名，七星楼各司其职，各有擅长，例如当时江小舟认识的李寒星，五行七星楼的少楼主，便隶属于主战的贪狼星。
　　“这里经常有人来吗？”江小舟发现了有人走过的痕迹。
　　百里凤：“这我就不清楚了……”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股震颤的灵气波动。
　　江小舟顿时将神识扫过去。
　　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四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女孩，那女孩背后还趴着一只九灵鹿，九灵鹿身上有一支箭，鲜血从伤口处大量流失，看上去奄奄一息。
　　“哪里来的小娘皮，不想死就给我滚开！”为首的男人道，他手里拿着一把极宽的刀，斜斜地架在肩上。
　　那小姑娘身材矮小，年龄也不大，修为也不高，然而她神色极为倨傲，仿佛瞧不起面前那几人一样。
　　她中气十足地大骂道：“你又是哪里来的货色！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敢在七星楼偷猎，再不走我就叫人了！”
　　男人听见七星岛三个字，神色明显瑟缩了一下，随后又笑嘻嘻道：“七星楼是吧，你把李寒星叫过来，我能打得他喊爹！”
　　小姑娘顿时柳眉倒竖，抽出腰上的鞭子就冲了上去。
　　“你们这些卑劣的偷猎者！”
　　她气势虽凶，实力倒是真的不怎么样，灵鞭一甩，就被偷猎者抓住了尾部，单手用力，小姑娘趔趄一下，干脆将灵鞭脱手而出，灵鞭自行缠绕在偷猎者身上，将他团团困住。
　　小姑娘一声轻叱，为首的偷猎者便摔倒在地，小姑娘见状，哈哈一笑，嘲笑他摔了个狗啃泥。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一起拥上去，小姑娘急忙将灵鞭召唤回来，却抵不过三人同时动手，最终被为首的偷猎者抓住了。
　　“呸！四打一！你们好不要脸！”
　　为首的偷猎者扼住她的喉咙，小姑娘手打脚踢，露出一口白牙：“你他妈放开我！混账！卑鄙！”
　　她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另外三个偷猎者顿时缩着脖子看了看周围。
　　“大哥，快杀了她。”一个人催促道。
　　为首的偷猎者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这小贱人长得倒不错，不如先让兄弟们爽爽……”
　　他伸手就要去扒小姑娘的衣服，另一个偷猎者拦住他说：“还是快杀了吧！这一趟收获一只九灵鹿已经不错了！小心引来七星岛的人！”
　　为首的偷猎者犹豫片刻，还是□□熏心，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胸，说：“就一会的事……我先掐晕她，保证不打扰正事。”
　　另外三人见拦不住他，也懒得理他，便往九灵鹿那边走。
　　为首的偷猎者嘿嘿一笑，双手用力，小姑娘的脸色越来越白：“救命啊！……你们这群混账，我要让哥哥杀了你们……救命！！”
　　“叫什么叫！小贱人倒是细皮嫩肉的，等会好好享受一下……”
　　一道幽蓝色剑芒闪过，将为首的偷猎者猛地撞飞出去，小姑娘眼前一花，只感觉自己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所包裹着，送到了九灵鹿身边。
　　“谁！出来！”剩下三个偷猎者立马拿出武器，谨慎地看向周围。
　　江小舟从树丛之后站出来，温声说：“我看这位姑娘似乎不太愿意。”
　　他穿着君从礼那个修二代送的剪裁得体的衣服，又长着一副清秀的样子，身上还没有任何武器，气息极弱，看上去就一副很不能打的样子。
　　“你找死！”
　　偷猎者极为谨慎，他们谨慎就谨慎在只要把看见的人都杀了，就不算是偷猎。
　　因此一个拿着流星锤的壮汉直接就冲过来，手中流星锤舞得虎虎生威，他这一锤，直接照着江小舟的脑袋去的。
　　这只偷猎者队伍由四人组成，每个人职责不同，老大负责制定计划，而这位流星锤就主要负责攻击灵兽，如果遇到其他同行或者那些巡逻的弟子，也都由流星锤出手。
　　他已经是金丹期修为，是这只偷猎者队伍中实力最强的人，身为金丹期还来干这种事，主要是因为偷猎来钱快，还可以黑吃黑。
　　流星锤身为队伍中的王牌，对自己的实力自然也是非常自信的，他这一锤，已经预见了对方脑浆炸裂的场景。
　　说实话，他喜欢这个场景。
　　等等……
　　流星锤看着穿透莲台的一道剑芒，不敢置信地倒在地上。
　　剩下二人见最强战力流星锤一个照面就死了，立马识趣地转身逃跑，也没想带上他们的老大。
　　本来偷猎者也只是利益结合，实在没什么过命的交情。他们心里还在埋怨，要不是老大□□上头，何至于惹上这种煞神。
　　小姑娘见他们逃跑，尖声道：“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是偷猎者！”
　　江小舟还不太明白偷猎者是什么意思，他神识已经锁定了那两人，跑是跑不掉的，所以准备先去看看小姑娘的情况。
　　他刚走过去，小姑娘就一脸怒容地喊：“快去杀了他们啊！”
　　“……”江小舟往后看了一眼，百里凤慢条斯理地站出来，反问道：“偷猎者？”
　　小姑娘看见百里凤的脸，顿时愣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v=久等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小姑娘张了张口，似乎顾忌到什么，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他们是偷猎者啊！”
　　江小舟看了百里凤一眼，说：“放心吧，跑不了的。”
　　百里凤笑嘻嘻道：“那当然。”
　　剩下的两个偷猎者运起身法，惊慌失措地跑了数十里，见刚才那人没有追上来，双双松了口气。
　　“干那个小娘皮！竟然坏了我们的好事！”
　　一个偷猎者咬牙切齿地说：“可惜老大和锤子死了，咱们还要另外找人。”
　　“还不是他□□熏心，要是早点把那小姑娘杀了，就不会有这事了。”
　　说话的偷猎者高高瘦瘦，他之前也极力劝过老大不要多生是非。
　　“走吧，咱们先离开这里，之后再做打算。幽谷地势复杂，他追不上来的。”
　　另一人骂骂咧咧道：“这事还不算完，老子迟早要干死那个小娘皮……”
　　高瘦的偷猎者懒得听他那些泄愤的话，刚那人的实力，一看就是修真大家的弟子，哪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不过那小姑娘怎么也能混进幽谷中，她修为那么弱，孤身一人来幽谷不是找死么。
　　他正思忖着，旁边的偷猎者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高瘦的偷猎者不耐烦地应了一声。
　　“怎么忽然感觉热起来了……”
　　另一个偷猎者抹了把汗，抬头望去，只听见一声悠长的凤鸣。
　　“那是什么……”
　　高瘦的偷猎者话音未落，双头凤从天而降，巨大的羽翼扬起，双爪如勾，狠狠抓住两人的头颅，扯断了他们的脖子。
　　只等了一会，双头凤便回来了。
　　它将两具尸体扔下来，然后将其中一具尸体献宝一样放到江小舟面前，高昂着头露出了一个求夸奖的表情。
　　江小舟奇异地明白了它的想法，拒绝道：“谢谢小双，你自己吃就好……”
　　双头凤垂下头，沮丧地把尸体拖到一边去，张口便咬掉了偷猎者半边身体。
　　血流了满地，这场面江小舟看了都有点懵。
　　原来双头凤真的是猛禽啊……
　　双头凤撕咬的碎肉溅到一边的老大身上，刚才江小舟那一道剑芒直接将他重伤，夸口说要把李寒星打得叫爹的偷猎者两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小姑娘走过去，狠狠踹了他一脚。
　　“去死吧偷猎者！”
　　“你没事吧？”江小舟问。
　　小姑娘将鞭子缠在自己腰上，捋了把头发，中气十足地说：“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没事，其实我自己有后手的咧。”
　　“没事就好。”
　　小姑娘盯着他，问：“你们是谁？来幽谷干什么？”
　　百里凤眯起眼睛：“小姑娘，问别人之前，还是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
　　“哼，我的名字？”小姑娘皱了皱鼻子，娇俏地说：“我叫……可可。”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江小舟笑笑：“可可姑娘，我是江小舟，他呢你也许认识。我们从南方来，路过这里而已。”
　　江小舟指着百里凤，可可知道自己刚才的异样被发现了，但对方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这时李春耕才赶过来，他后面跟着脸红脖子粗喘着大气的夜莺。这里潜藏着各种魔物和灵兽，没一个好惹的，夜莺现在灵力全无，甚至不能说话，想活下去只能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
　　“师父。”李春耕见到双头凤大快朵颐的血腥场面，吓了一跳。
　　这只鸟平时不是靠卖萌为生的吗？
　　“这是我徒弟。”江小舟又给可可介绍了李春耕。
　　可可询问的眼神地看向夜莺。
　　夜莺张了张口，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愤怒地瞪了江小舟一眼。
　　“他不会说话吗？”可可问。
　　“大概是不想说话吧。”江小舟微微一笑，换了个话题：“你刚才总是在说偷猎者……偷猎者是什么？”
　　可可的表情顿时厌恶起来：“就是一群该死的小偷！”
　　见她说不出什么，百里凤接口道：“小舟，之前我给你说过，灵兽分为一品到九品，如双头凤这样的，就位居一品。”
　　江小舟点点头，百里凤确实介绍过，还带他去看了兽王门的兽园。
　　“实际上，区分灵兽的等级，不仅按照品种，也会有稀有度方面的考察，例如双头凤，这乾元大陆就再找不到第二只了。如九灵鹿这种的伪一品灵兽也极为珍贵，九灵鹿没什么实力，唯独双眼晶莹剔透，所以得一些修士喜欢。”
　　“越珍贵的自然越值钱，所以就产生了一些偷猎者，他们会专门猎杀九灵鹿这样实力微弱又品级较高的灵兽，挖去双眼卖到黑市去。”
　　“事实上，三万年来，川子草这样能够供养九灵鹿的灵草越来越少，没有人能养活川子草，以川子草为生的九灵鹿也就越来越少。”
　　李春耕挠挠头：没人能养活川子草？
　　“九灵鹿越少，反而越珍贵，在黑市上的价格越高，这反而更加引起偷猎者的疯狂。九灵鹿只是其中之一，还有更多的珍稀灵兽亡于偷猎者之手。其实身为兽修，也有保护灵兽的职责，所以兽修与偷猎者是死敌，见之必杀。”
　　可可插嘴道：“而且偷猎者自知干得是见不得光的事，一旦被人发现，必然会杀人灭口，我七星楼巡逻弟子多次丧命于这群偷猎者手中，早已经是不死不休了。”
　　“你果然是七星岛的人。”百里凤说。
　　“是又怎么样。”可可说话毫不客气。
　　江小舟温声说：“那这个偷猎者你准备怎么处理呢？要现在通知七星楼的人吗？”
　　可可顿了顿：“在这里杀了就好了……”她倒是想把这人拖回去向哥哥请功，但现在她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走过去，蹲下来拿出一把刀，高高地举起来，却半天刺不下去。
　　正逢这时，偷猎者醒过来了，他一见可可举着刀，就趴下来痛哭流涕地说：“求你放过我吧……我也是被逼着才走上这条路的……”
　　可可显然从来没杀过人，她吓了一跳，手腕微微颤抖起来。
　　江小舟问：“要帮忙吗？”
　　“不用！”可可咬牙，她一定要做出自己的成绩，让哥哥刮目相看！
　　偷猎者右手一转，灵气悄然汇聚，他比可可更有战斗经验，这一记反杀可可必然不可能躲过。然而当偷猎者想要动手的时候，忽然浑身僵硬，陷入巨大的恐惧之中，丝毫不能动弹。
　　与此同时，可可闭着眼睛将刀刺入他的胸口。
　　温热的血溅出来，偷猎者最后看到的，是可可背后的那个年轻人身上幽蓝的剑光。
　　刀尖卡在偷猎者的骨头中间，可可双手用力往外拔，刀刃划过人肉的感觉比她想象的更加恶心。
　　她半天没拔出来，眼泪不知不觉地掉下来。
　　江小舟：“……”
　　刚才小姑娘那一刀根本没法杀死偷猎者，江小舟不忍心为难她再补刀，是他动手帮忙杀了的。
　　可可脸上还有些血，她边哭边把刀拔出来，然后手脚发软地走过来，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江小舟一只手扶住她，她抓住江小舟的袖口，大哭道：“我杀人了……哇哇……”
　　她哭起来也是一副惊天动地样子，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江小舟有些想笑，感受到对方发自内心的恐惧，还是勉强忍住了。
　　可可扔掉了小刀，双手还一直颤抖。
　　江小舟忍不住想自己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样子的，想了半天，却已经想不起来了。
　　“没事，你这是帮你的同门报仇了……”江小舟拍了拍她的肩。
　　江小舟身上有一种天然的冷松一般的香气，而且他的手极稳，可可抓着他缓了半天，终于回过神来。
　　如果是第一次杀人的话，江小舟本来想给她一颗回神丹。当时他回到三万年前的战场，睁眼便面临着绞肉机一般的战争，杀到手抖才回到营地。丹修给了他一颗回神丹，他才慢慢舒缓过来。
　　虽然他不记得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但第一次杀到头昏脑涨，手脚发软的感觉还是记得的。
　　“谢谢你……”可可脸色微红，她真心实意地说：“你真好，还很厉害，虽然比我哥哥差了一点。”
　　江小舟：这姑娘真是在夸我？
　　缓过来的可可又恢复了精神，她走到九灵鹿身边，说：“你们来看看，这只九灵鹿还有救吗？”
　　李春耕走上前去，摸了摸九灵鹿的身体，说：“它还活着，这只箭并没有射中致命的地方，而是让它失去行动能力，让我来试试吧。”
　　“他们这些坏蛋！”可可怒骂。
　　面对江小舟有些疑惑的眼神，可可冷笑道：“那些人认为九灵鹿活着的时候眼睛最好看，所以偷
　　猎者都是先将九灵鹿重伤，活生生取出眼睛来才卖的出高价。”
　　“失去双眼又重伤的九灵鹿只能慢慢地等待死亡……呸，我后悔这么简单杀了他了！”
　　偷猎者对灵兽没有半点尊重之意，只把它们当做敛财的工具，与兽修的宗旨完全相反，所以兽修极度厌恶偷猎者。
　　李春耕双手放在九灵鹿身上，默念长生诀，旁边的夜莺忍不住凑过去看。
　　他知道一直是李春耕在治疗自己，还碾碎了一条虫子，所以对他的治疗手段有些好奇。
　　九灵鹿慢慢睁开眼睛，友好地蹭了蹭李春耕。
　　它蓝色的瞳孔如同纯粹的天空，比任何宝石都更加通透，确实非常好看。
　　夜莺在旁边想，这种治疗手段很温和嘛，那他当时几次感觉自己濒死是怎么回事？好像还流了很多血……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九灵鹿治愈之后，朝江小舟他们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便转身走了。
　　百里凤说：“七星楼还养着九灵鹿啊，挺厉害的。“
　　“那当然。”可可昂着头，嘿嘿一笑。
　　江小舟：“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他们看着就要走，可可一下就慌了，急忙说：“帮人帮到底啊，幽谷里还有很多偷猎者，万一你们一走我又被抓了怎么办？”
　　百里凤说：“那你赶紧回七星楼去啊。”
　　“不行！我还有事要做的！”可可断然拒绝，她转了转眼睛，对江小舟央求道：“要不你们帮帮我？”
　　江小舟一看就是这几人的核心，而且看上去也很好说话，可可擅长察言观色，知道自己要找人帮忙，只能找江小舟。
　　“如果帮我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我可是……”可可咽下后半句，可怜巴巴地说：“总之，求求你们了，我真的很需要帮助。”
　　江小舟温声问：“你想让我们帮你做什么？”
　　可可眉飞色舞道：“在七星楼，如果想成为楼中弟子，必须完成一项试炼任务，每个楼中试炼任务不一样，我想加入贪狼星，所以要去猎杀一种魔物。”
　　百里凤挑眉：“你？想加入贪狼星？我没记错的话，贪狼星是主战的吧。”
　　“怎么，看不起我吗？！”可可挺起胸：“我哥哥就是贪狼星，我当然要和他在一起。”
　　“我觉得既然是试炼任务，还是由你自己来完成比较好。”江小舟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不依赖自己的力量加入了贪狼星，这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可可没想到他会拒绝，有些羞赧，又有些愤怒。
　　“能够找你们帮忙也是我的本事啊！”可可强词夺理道：“如果你们帮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无论是要灵石也好，灵器也好，我都可以给你们……而且，好多人想帮我都没门呢……”
　　最后一句她是轻声嘟囔出来的，百里凤偏偏听见了，抽了抽嘴角：这是哪家大小姐出来体验民间疾苦了……
　　可可还在迭声说：“如果你们现在就走的话，等会我肯定会遇到危险的！那你不是白救我了吗！”
　　百里凤还想着她道理倒是一套一套的，就听江小舟说：“既然这样，你要杀哪只魔物，带路吧。”
　　“这件事又不亏，……诶，你同意了？！”可可跳起来，一副小女孩的娇态：“你果然是个好人！”
　　江小舟无奈地又接了她一张好人卡。
　　“那只魔物名叫银雷巨猿，就在幽谷南边，我就是去找它的时候遇到的这伙偷猎者。我带你们去，很快就能到了。”
　　可可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百里凤小声问：“你怎么答应了？”
　　江小舟说：“她的哥哥，可能是我的故人。”
　　“故人？”
　　江小舟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也许是我猜错了，而且我也不能真的扔下她就走吧，幽谷之中还是很危险的。”
　　可可说的果然没错，银雷巨猿就在不远处。离魔物越近，周围的灵兽就越少。
　　据说魔物来源于魔界中泄露的魔气，那些被魔气所传染的灵兽会发生变化，变得更强大也更暴虐，是让修士们非常头疼的存在。毕竟缝隙一直都有，魔物也是杀不完的。
　　可可带江小舟他们躲在一边，小声说：“就是这只银雷巨猿了，你们能打过吧？”
　　江小舟问：“你不先去试试？”
　　“我绝对打不过它的！”可可肯定地说：“我坚信自己是个修炼废物！”
　　她这么自信地说自己是个废物，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又不是只有修炼才能活下去，这世界还有很多其他事啊！虽然其他的事我也不擅长……”可可大声说：“总之，拜托你们了！”
　　江小舟说：“打完这只魔物，就乖乖地回家去，你哥哥现在可能很担心你。”
　　可可缩了缩脖子：“好啦，你怎么和我哥一样……”
　　银雷巨猿体型巨大，身上有雷电环绕，这种魔物拥有堪比体修的巨力和韧性，速度也极快，又能召唤雷电作战，是非常难以应对的魔物。
　　百里凤问：“我去？”
　　江小舟：“我来试试吧。”
　　问心剑随念而出，如今的问心剑，已经变成了一把通体漆黑的小剑，不断吞吐着幽蓝色的剑芒。
　　他提着问心剑，不紧不慢地朝银雷巨猿走过去。
　　可可瞪大了眼睛，屏息看着他的背影。
　　银雷巨猿有元婴期实力，因为本身是魔物，天生力大无穷，所以比一般元婴期更胜一筹。
　　江小舟在狱刀窟中领域到了道，但终究还是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天道哪能那么容易便将其中规则展现在修士面前呢。这是他从记忆碎片中出来的第一战，自然想用这魔物试试自己的道。
　　赵阙修炼的是复仇之道，那他的道是什么呢？
　　幽谷之中向来有不绝于耳的虫鸣鸟叫，此时却都忽然寂静下来。银雷巨猿发现自己的领地出现了陌生的气息，暴怒不已，嘶吼着将目光锁定在身形单薄的闯入者身上。
　　它一个轻跃，便将身体如重锤一般砸下去，霎时间地动山摇，山间树木摇晃起来，无数鸟兽发出惊慌的叫声。可可只觉得脚下一阵发麻，她担忧地看过去，只见银雷巨猿的重锤之下，地面出现了一个极深的圆坑，圆坑之外的地面也承受不住，缓缓裂开。
　　好强的力量！
　　这可是没有用任何灵气或者魔气的纯粹的身体力量！
　　江小舟早已经躲开了，他挥剑挡住由这一跳激起的碎石，轻巧地落在地面上。
　　银雷巨猿见一击不中，愤怒地从深坑中跳出来，它体型虽大，却绝不笨重，一拳便向江小舟挥去，拳头上裹着紫蓝色的雷电之力，不可小觑。
　　江小舟却一一躲过了。
　　银雷巨猿对江小舟紧追不舍，跑动间掀起一片风尘，可可什么都看不清，扯着百里凤问：“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不会打不过吧？”
　　百里凤轻声说：“……你以为他是谁？”
　　江小舟溜着银雷巨猿转了大半个圈，他身形翻飞，就像是一道飘忽在空中的蓝色火焰一般。魔物终于愤怒起来，不再追着江小舟跑，朝天怒吼了一声。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空中的流云骤然停滞，隐隐间有雷电之声，片刻之后，一道蓝紫色神雷夹杂着赫然风势朝江小舟劈下！
　　“巨猿引天雷……”
　　江小舟喃喃低语，不进反退，手中问心剑直指天雷。天雷劈下，江小舟挽剑如花，将天雷引入剑身，如神龙抱柱。而后他一步踏进，只见问心剑破空而出，挟着紫雷穿透巨猿的身体。
　　轰然一声，巨猿倒地不起。
　　江小舟收了剑，低头立在巨猿身边。
　　可可愣了半天，问：“这就结束了？！”
　　百里凤早已经冲过去了，他探了探银雷巨猿的伤口，非常利落的一击毙命，甚至利落地有点可怕了。
　　他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一招？”
　　江小舟笑道：“做梦学会的。”
　　“厉害啊！”百里凤感叹道。
　　可可不敢置信地走过去，问：“怎么做到的？！”
　　她听闻这只魔物是最难完成的试炼，不说巨猿本身实力强劲，它那招引天雷极难应付，毕竟修士的天敌就是天雷。多少七星楼修士想挑战银雷巨猿，全都铩羽而归，就连她哥哥也坦言这只魔物不好应付。
　　这样的存在，竟然就这么轻松地被杀了吗？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对可可来说，她只看见巨猿追着江小舟锤了一阵，然后引下天雷，江小舟一剑刺出，巨猿就死了。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那天雷毫无威力，巨猿也傻愣愣的任由江小舟刺中了。
　　但百里凤看到的自然就不一样了，那粗壮如树干的蓝紫色天雷绝不是说笑，当百里凤还在思忖如何应对的时候，江小舟竟然将其引入剑中，化为己用，这一手借力打力实在是堪称造化之作。而后巨猿自然也不是站着任由江小舟刺中的，它当然想躲，却无论如何躲不过江小舟那一剑。
　　他身为天命派，眼界自然比其他人高一些，知道万种修炼之法，都只是为了寻道而已，而他刚刚就在那一剑之中看到了其中的道。
　　这样的剑，自然是躲不了的。
　　“你比我想象的还厉害啊！”可可双眼发光地看着江小舟，激动地说：“太谢谢你了！你想要什么！我能搞定的绝无二话！”
　　江小舟笑着摇摇头，他要的这小姑娘给不起，小姑娘给得起的他也没什么兴趣。
　　“嗨呀！这可太厉害了，有了这个，我还愁进不了贪狼星么。”可可绕着巨猿转起了圈。
　　“别高兴得太早，别人能信这是你杀的么。”百里凤给她泼了一碗凉水。
　　“反正证据在这儿，谁还敢说什么不成！”可可正得意洋洋，只听一声厉喝，一个灰色身影落在可可身边。
　　“李小可！”来人一口叫破她的名字：“你能不能安心在楼里呆着。”
　　可可顿时呆若木鸡。
　　江小舟挑眉，李小可这个名字他就听过一次，当初君从礼给他介绍天下四大美女，第一是夙雁，随后便是青瑶，李小可和没成年之前的百里凤。
　　而李小可就是五行七星楼楼主的养女，李寒星的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哟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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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李小可缩了缩脖子，小声叫道：“哥……你怎么来了？”
　　“这么大动静，我当然来了。”
　　李寒星敲了一下她的头，然后转向江小舟他们，挑眉问：“诸位是？”
　　他和几年前在红尘谷的时候比有了一些变化，就像是狼崽子长大之后，成为可靠的群狼首领一样，不论是五官还是气质都成熟了很多，然而江小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李寒星身后还背着那张漆黑的巨弓，腰间挂着箭囊，箭囊中只有三只箭。
　　江小舟对追魂箭印象深刻，当初仅仅是金丹期而且重伤未愈的李寒星都可以用追魂箭逼白发人用出最后的绝招，实在不可小觑。
　　如今的他看上去更强大了。
　　“哥，他们是刚刚救了我的人！”李小可跳出来道：“这位是……”
　　“江小舟？”李寒星的表情诧异中带了一分惊喜。
　　“李道友，好久不见。”江小舟说。
　　“真是好久不见！”虽然不过是几年，但这期间实在发生了很多的事，让人觉得世事变迁，沧海桑田。
　　李寒星不禁回想起当初在红尘谷，他那是正因为灵根被废而灰心意冷，带着李果去求回转丹，变认识了江小舟，还有绿萝和老柳他们。
　　可惜白玉十二楼的杀手很快就到了，一场战斗之后，江小舟和绿萝他们都不见了。
　　他回到七星楼之后，七星楼的氛围与之前也截然不同了。之前曾怪他意气用事牵连七星楼的弟子们态度尴尬，而瑶光楼也对他避之不及。
　　他这一来一去，真的便觉得，七星楼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七星楼。
　　当一个一无所知的七星楼楼主之子，和当一个杀过白玉楼使者的贪狼星，是截然不同的事。
　　“哥，你们认识吗？”李小可的眼神在他们之间摇晃。
　　“当然，江道友对我有大恩啊！”李寒星这几年在七星楼实在是憋屈，好不容易见到不是七星楼的故人，心情难免激动起来。
　　江小舟：“也不算是大恩……”他只是炼了一枚回转丹而已，现在想想，他当初炼出的那枚回转丹实在是粗糙，如果再来一次，他应该可以做的更好。
　　“怎么不算，我记得你做的粥超级好吃！之后我再也没吃过那么美味的食物了。”李寒星真切地说：“之后我想尽各种办法去找你，但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你的踪迹，就连红尘谷也消失不见了……想不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
　　江小舟：原来大恩是指的这个吗？
　　“绿萝他们呢？我记得她和老柳前辈当初在一起……”
　　江小舟遗憾地说：“我也没听到过绿萝的消息。”
　　“唉……要是我们能再聚一聚就好了。”李寒星感慨道，那段时间虽然短暂，但此时回想起来，算是他灵根被毁之后最开心的时光了。
　　“李果呢？怎么不见他？”
　　“他最近正在闭关，那小子现在可厉害了。”
　　“哥、哥，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嘛！绿萝又是谁！……你告诉我嘛！”李小可扒拉着李寒星的袖子，不停问道。
　　“你还敢问！今天回去我得好好说你不可！”李寒星看着她，皱眉道：“你这一身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给我变回去！”
　　“这不是出来干坏事要遮遮脸么……”
　　李小可撇撇嘴，轻声念了段法诀，随后她的脸便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易容丹？”江小舟惊讶。
　　虽然只是一些骨骼上微小的变化，李小可看上去已经截然不同了，如果之前她只是邻家小女那般漂亮可人，此时却变得令人惊艳不已，连神色都成熟了许多。
　　美人自然不会只有皮相好看，李小可神色灵动，如幽谷之中侧听清泉，让人忍不住在心头挂念三分。这样的人确实也配得上天下美人的名号，难怪她看见百里凤神色有异，恐怕是认出百里凤来了。
　　李小可嘻嘻一笑，对江小舟说：“怎么样，帮我这样的美女不亏吧。”
　　百里凤抽抽嘴角：她还真是自信的很啊。
　　李小可接着说：“不过报酬我还是会给的，既然你是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啦。”
　　百里凤：“凭你的实力，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吧。”
　　“我都说了，这世界上不只有修炼这一件事，吃穿住行，人情来往，你们啊，就和我哥一样，都修炼成傻子了。”
　　李寒星忍不住又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说谁是傻子。”
　　“嘿嘿。”李小可眯起眼睛笑了笑，能看出来，她真的非常喜欢李寒星，几乎句句不离哥哥。
　　她指着巨猿说：“哥你看，银雷巨猿已经死了，我可以加入天枢楼贪狼星了吧。”
　　李寒星挑眉：“这是你杀的？”
　　“差不多是吧。”李小可嘟囔，求别人帮忙杀的也算是她杀的啊。
　　“什么叫差不多？”
　　“总之魔物已经死了，我也算完成考核了吧，让我加入天枢楼啊，我也想成为天狼星。”
　　李寒星脸色沉下来：“不可能，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吗，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李小可后退了一步，委屈地说：“干嘛啊这么凶……”
　　李寒星揉了揉额头，对江小舟说：“她实在太不懂事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江小舟说：“我倒是听过她美人的名号呢。”
　　“都是大家闹着玩的，不值一提。”
　　李小可很快恢复了精神，又叫道：“怎么就不值一提了，我可是天下第二美人呢。”其实天下第二原来是百里凤，然而百里凤成年之后就被无情地踢出了这个排行榜。
　　李寒星心想，别人口里叫你天下第二的美人，心里又把你当什么玩意呢。然而这话说出来就太重了，他也不至于在江小舟面前这样说自己的义妹。
　　他知道李小可这样过于天真的脾气也是父亲有意养出来的，因此只能在心里叹口气。
　　李寒星问：“小舟，你身后这两位是？”他认识百里凤，却不认识后面的两个人。而且他们一个融合期一个半点灵气都无，看着奇怪的很。
　　“这是我徒弟春耕，这是小哑巴。”
　　夜莺：“……！”你说谁是哑巴！！
　　似乎听见了夜莺的想法，江小舟含笑看了他一眼，很明显是在说既然不是哑巴就说句话啊。
　　夜莺：……怎么会有人觉得这人温柔，他明明是恶魔啊！
　　李寒星全当没看见他们的交锋，说：“你都收徒弟了？厉害啊。”
　　“机缘巧合而已。”
　　“那你们又怎么来了幽谷？”李寒星问。
　　李小可说：“哥，你问题好多啊，人家千里迢迢过来，你应该先请他们回七星楼休息几日，有什么问题再慢慢说嘛。”
　　李寒星点点头：“你说的也对，小舟，不如咱们边走边说？”
　　江小舟本想回绝，但架不住李寒星热情相邀，他想着自己倒无所谓，不过春耕他们赶了这么久的路，也许是该休息一下。
　　幽谷相当于七星楼的后花园，到七星楼也不过是半天的事。
　　一路上江小舟便大概讲了一下自己要去旧州的事。
　　“所以你答应了夙雁，但既然不能再用四方飞羽学院的名头，你准备怎么办呢？”
　　江小舟说：“再建一个门派或者学院吧，具体如何做我倒是还没有想好。”
　　“骑到白玉十二楼脸上建学院，你比我玩得还大啊。”李寒星感慨道，他也忍不住给江小舟出主意：“旧州是白玉十二楼扎根最深的地方，有无数世家受它荫蔽，但也有更多的散修苟延残喘，如果能将他们收拢起来，倒也是一股力量。”
　　但现实绝对没这么容易，散修对白玉十二楼的恐惧根深蒂固，没有人敢主动去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李寒星问：“问题是你想要做什么事呢，又需要做到什么地步？”
　　“我？”江小舟一愣，垂头想了想。
　　他想找回江浸月，心里还一直记挂着缝隙破裂魔族入侵的事，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也许魔族很快就会攻过来，剩下的就是……
　　“师父？”春耕忽然喊了一句。
　　江小舟无意识应了一声，忽然想，剩下的还有春耕，他现在并不是孑然一身，身后也有了将命运交给他的人。
　　几人很快便到了七星楼。
　　七星楼不像是位于高峰上的四方飞羽学院，也与空中楼阁白玉十二楼不同，它就处于平原之上，外围还有围墙，其中最醒目的就是七座如北斗七星的高楼，中间夹杂着熙熙攘攘的小楼和矮房，如同一座普通的城市。
　　“七星楼原来不过只有七座小楼而已，随着新州发展，越来越多的修士聚集在此，形成了这座城。”李寒星介绍道：“这座城中人口多达数万，其中不乏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是新州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所以七星楼，也是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白玉十二楼中，全都是听从楼主命令的死士，四方飞羽学院中全都是前来修炼学习的弟子，只有七星楼，海纳百川，拥有各种奇人异士，但其管理也是最松散的，随着时间发展，七星楼越来越独立，甚至隐隐有分散之意。
　　千年之前，李奉前辈建立七星楼，本来便是借了六位好友的力量，他居天枢楼贪狼星，因此天枢楼一直都是主楼。
　　千年之后，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踏入七星楼，顿时就有一种喧闹的感觉。
　　整个城市以天枢楼为中心，另外七座高楼分散而立，那些修士也大多以七星楼为中心而聚集。两边是井井有条的房屋大院，包括各种店铺和小摊，一路走来，江小舟见到了不下五家藏宝阁，熙熙攘攘的街道中，夹杂着叫卖声和说话声，如同繁华喧闹的夜市，江小舟一时竟然有些不适应。
　　最令人惊叹的是，其中没有修为的凡人占了大多数，他们做着修真者的生意，竟然也有来有往。
　　修真者大多比较孤僻，找个有灵脉的山洞就能呆上十年八年的，才是常态。就连四方飞羽学院那样的地方，每座灵峰之间也隔得很远，平日里除了同院的弟子，少有来往。
　　一路上有不少人给李寒星和李小可打招呼，他们也对跟在李寒星身后的江小舟一行人感到好奇，但没人多问。
　　谁不知道，当年李寒星是七星楼最好的少年，坊间常见他纵马轻跃南北街，怀中美人不肯别。当时李小可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李寒星意气风发，携着好友二三，干过纨绔无赖的事，也干过英雄救美的事，是七星楼中谁提起都爱不得也恨不得的少年轻狂。
　　那时候坊间适龄的少女，谁不想遇到李寒星呢。
　　然而几年前变故突生，李寒星灵根被他爹亲手废掉，和李果黯然离开。南北街上再也看不到少年的身影，七星楼的氛围，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七星楼楼主的脊背也一夜之间佝偻了很多。
　　后来李寒星归来，灵根虽然已经被修复了，但七星楼不再是那个七星楼，李寒星也不再是那个一支追魂箭，敢问苍天意的贪狼星，那些朋友对他避之不及，李寒星心头发冷，却越发勤勉起来。
　　只有越长越动人的李小可比以往更加亲近他。
　　“少楼主，要不要买点零嘴吃，这是我家夫人新做出来的产品，香甜软滑，可口得很！”
　　“李少爷！要不要来看看这件极品灵器！”
　　“少楼主！前两天咱得了个稀罕物件！就等着你来掌眼呐！”
　　“我家小妮子天天念着少爷呢！什么时候来我家做客，我那里还有一壶好酒！”
　　“李少爷，好久不见！进来玩玩呀！哟，小姐一起来瞧瞧！”
　　“本店新进了一批胭脂水粉，小姐来瞧瞧？钱？什么钱！小姐愿意用我的东西是我的服气啊！”
　　谁不知道，只要是李小可用过的脂粉，穿过的华服，必然会引起大批年轻少女效仿。
　　无数的商人涌上来，将李寒星和李小可团团围住，一边把自己的商品奉上来，甚至造成了整条街道的短暂堵塞。
　　这场面实在让江小舟叹为观止。
　　其实一般的时候，商人们也不会对李寒星这么热情的，但他和李小可走在一起，就让他们大胆起来。李小可从不摆架子，很能和他们打成一片。而和李小可在一起，李寒星也温和很多，会耐着性子陪她逛街。虽然名义上是兄妹，但谁都看得出来李小可心慕少楼主，他们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今天我忙得很，要招待贵人呢，明天一定来老板家光顾。”李小可笑嘻嘻道。
　　“贵人？”胭脂铺老板的眼神放在江小舟一行人身上，随后看到百里凤，倒吸了一口凉气，怔住了。
　　他心知这样盯着别人看是不礼貌的，可眼睛就是无法从百里凤身上移开，对方仿佛全身都在发光一样，有一种璀璨闪耀的美。
　　百里凤完全没注意到别人的眼神，他只看着江小舟，心想在这里停留几天倒也不错，他可以带小舟逛一逛这偌大的七星楼。
　　李寒星婉拒了热情的人们，将江小舟他们带进了另一条街。
　　和之前的南北街相比，这里倒是安静了不少，但也是相对而言的，两边的商铺看着也沉稳大气，李寒星说：“这条街叫东西街，主要是售卖修真界的灵草灵兽，少有南北街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如果你想来买什么好东西，还是在东西街买比较好。”
　　“我倒觉得南北街有意思得很。”李小可指着前方一个院子，说：“这里就是天枢楼下，我哥住的地方了。”
　　这院子并不大，庭院之中栽满了桂花树，树下有石桌石椅，还有棋盘。
　　一个童子迎上来，说：“少爷，您回来了。”
　　李寒星应了一声，说：“今日有贵客来访，你安排一下。”
　　童子有些讶异地睁大眼，视线在江小舟他们身上转了一圈，高兴地说：“好的少爷。”
　　这院中已经很久没有客人来过了。
　　李寒星又转而对李小可说：“你就早点回去吧。”
　　“你也太过分了！”李小可气呼呼地说：“要不是我，你能和小舟哥重逢吗，居然这么快就过河拆桥！”
　　“天色不早了。”李寒星充耳不闻：“你该回去了。”
　　李小可抬头看了看天上垂挂的太阳：“……”
　　“我不走，我今天就赖这儿了，半夜在你门口叫，你不显丢人你就赶我走吧。”李小可也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这一招，她说：“你要宴请小舟哥，凭什么不带上我！我也想欢迎他啊！”
　　“等等，小舟哥……？”江小舟才注意到她这个顺口至极的称呼。
　　“你和我哥很像诶，我不能叫你小舟哥吗？”李小可嘿嘿一笑：“小舟哥，你帮我求求情吧！”
　　“家务事家务事。”江小舟甚至后退了一步：“不敢管。”
　　别看李寒星对李小可老一副疾言厉色的样子，江小舟可不敢低估这个漂亮小姑娘在他心里的地位。
　　眼见李小可还要纠缠，李寒星无奈地把她拎进来。
　　李小可如同进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地走进了厅房，还殷切地给他们都倒上了茶。
　　江小舟和百里凤坐左边，春耕和夜莺坐右边，李小可给春耕倒茶的时候，他红着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李小可盯着他，笑道：“不客气。”
　　他们两人其实年龄差不多，但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春耕要是稍微有李小可这样百分之一的活泼……江小舟想象了一下，觉得徒弟现在这样就挺好。
　　而夜莺的态度又截然相反了，他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翘起一条腿，眯着眼睛在李小可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年龄也不大……然而七星岛的极乐坊，早已经教过他世间极乐之事，他看待李小可的眼神，反而最像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李小可笑眯眯地端着茶，从他身边掠过去了。
　　夜莺回过神来：“……！！”他拍了拍桌子，朝李小可扬起尖细的下巴。
　　“你想要茶吗？”李小可回首问。
　　夜莺：“……………！”张着嘴却无法说出话的样子太可笑了，他恶狠狠地闭上了嘴。
　　“你不说我就当你不要了。”李小可将茶端走，进了偏房。
　　他们在大厅中又随意聊了几句，李寒星说：“如果李果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小舟同样对曾经的剑圣首徒记忆深刻，李果原名为巫合果，剑圣将他培养出来本来是想他继承藏宝阁八名仕的称号，然而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巫合果判出剑圣门下，被李寒星所救，便改名易姓为李果，成为李寒星身边一位不知名的小童子。
　　“他后来和我说过，你的剑已经带了一份剑意，你虽然没有剑骨，但绝对也应该练剑。我那时还觉得你在丹修上更有天赋，应该炼丹才是。”李寒星问：“所以你现在主修什么？”
　　“我现在是一个用剑的丹修……”
　　李寒星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现在还做饭吗？”
　　江小舟顿时自信起来：“烤肉的技术已经臻至化境！”
　　刚才的小童子进门道：“少爷，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后厨的菜也随时可以端上来，请问要在哪里摆宴呢？”
　　李寒星朝外看了一眼，说：“就在外面吧，今日月朗星疏，是个好天气。”
　　几个奴仆又将桌子往外摆，江小舟他们落座之后，饭菜也摆上来了，并不如何豪华，但足可以见用心。
　　只是李小可从刚才倒了茶就不见了，江小舟忍不住好奇问：“你妹妹呢？”
　　李寒星毫不顾忌地翻了个白眼：“她在准备呢。”
　　“准备什么？”
　　李寒星还没有回答，李小可便已经出来了。
　　她换上了一件黄色绿衫，广袖细腰，盈盈下拜，如月娥垂首。
　　“这是一首迎客舞，特献给贵客。”李小可如同换了个人般，神色幽静，缓缓起舞。
　　正是美人舞如莲花旋，世人有眼应未见。高堂满地红氍毹，试舞一曲天下无。
　　逐渐攀升的月色之下，美人似着芙蓉妆，婉转绿腰水徜徉，丽华翘袖，舞亦成风，令人心头微颤。
　　百里凤悄然凑过来，说：“天下四大美人，夙雁之剑，青瑶之琴，小可之舞，都是最为人津津乐道的，有幸得见一次，便值得挂念一辈子了。”
　　江小舟小声说：“她们都有特长，那你呢？”
　　百里凤微微一笑：“我是靠脸硬打的。”
　　作者有话要说：
　　每章都想欺负一下夜莺hhhhhh
　　不过也别同情他啊，他还一直想杀了江小舟回七星岛呢_(:з」∠)_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虽然说是迎客舞，但李小可的眼神几乎一直注视着李寒星。
　　江小舟偷偷窥了李寒星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在喝酒，心想这媚眼真是抛给瞎子看。
　　一舞结束后，李小可给江小舟敬酒，她垂下眉眼，江小舟接过来，隐约闻到了桂花的香气。
　　现在可不是桂花开放的时节。
　　这应该算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李小可入了座，几人便开始边吃边聊。
　　“你能在这里留几天，不如等李果出关后再走？”李寒星问。
　　江小舟说：“还是尽快过去比较好，拖久了容易发生变故。”最大的变故就是魔界入侵，江小舟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李寒星。
　　“魔族？”李寒星的表情倒不至于恐惧，毕竟一直在开疆扩土的是修真界，当初修士们能将魔族封印在外，如今修生养息多年，修真界的实力绝对是比三万年前更强的。
　　而且最近几年的魔族入侵规模都不大，一直没给修真界造成什么威胁。
　　如李寒星这一辈的人，对魔族的认识都比较模糊了，如果江小舟没有回到三万年前的经历，恐怕也会觉得魔族入侵是一个遥远而无足轻重的事。
　　总之，与他无关。
　　“这一次恐怕会比较严重，不管如何，七星楼也要早做准备比较好。”江小舟见过魔族真正的战斗力，当初张将军带领的那些修士，每一个拿到现在来说都是当世的强者，大家同心协力，而且还有张将军这样的人领导。如今局势大变，修真界自己就打得不可开交，是否能轻易解决掉魔族，还是一个未知数。
　　“七星楼……”李寒星摇摇头，苦涩一笑：“七星楼越大，越不比当年了。”
　　在这座繁华喧闹的大城中，属于七星楼的人其实极少，大多是附庸在它们身下的世家和散修，在这狭小的空间中，延续了千年的利益纠葛，如犬牙交错，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抹了把脸，强打精神说：“不说七星楼，你有什么计划吗？”
　　江小舟无奈地说：“我还真没有，只打算走一步算一步。”他想着至少先去旧州看看情况，例如他不来七星楼，永远不知道七星楼是这样一个地方。“没有计划可不行！”李小可凑过来说：“我有个好想法！”
　　李寒星推开她的脸：“你添什么乱。”
　　“呸呸呸，你要相信我的能力！”李小可掰开他的手，目光灼灼地对江小舟说：“不管做什么都需要人的吧。你想要开创一个新门派或者新学院，光身边这几个人可不行。”
　　江小舟稍微有点兴趣，他提高了声音：“你再说说？”
　　“只要有人，什么事都可以办到。”
　　“那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人呢？”
　　李小可摇头晃脑，说得头头是道：“如白玉十二楼，我们七星楼这种地方，不用说什么，每天自有上百份的名帖呈上来，想要施展才华获得利益。而各个世家也有无数分家，分家的那些孩子自然也是他们的资源。”例如那个挑衅过春耕的于欢欢，就属于分家中人，因为天赋和实力成为家族嫡子。
　　“那些源远流长的门派呢，基本都有自己的一片势力范围，也算圈养了一批好苗子。最难的就是你这种白手起家的，要钱没钱，要地没地，要人脉没人脉，不说加入你，别人连你门派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她说得确实有道理，江小舟接着问道：“那要怎么办才好？”
　　“这种时候，一是要闯出自己的名声，二是先抓几个人帮你干活，他们得穷，不求门派福利多好，也不求什么地位。至于哪儿能找到这种人呢……”李小可眼睛一转。
　　“小可。”李寒星皱眉，用眼神警告她。
　　李小可嘻嘻一笑：“东西街的地下黑市，也许能帮到你。那里有很多走投无路的人，其中可不乏等待慧眼识英雄的璞玉啊。”
　　李寒星说：“你别听她胡说，她想去黑市很久了，我拦着不让去，才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我倒觉得去看看也无妨。”江小舟闭上眼，说：“我隐隐有种预感，也许去那里真的能找到我需要的人也说不定。”
　　“还是小舟哥你明事理！”李小可喜笑颜开。
　　他们约好了明天的计划，李小可高高兴兴走了，李寒星喊来那个小童子，轻声说：“你跟着她，送到家里再回来。”
　　“是。”小童子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江小舟感慨：“你对她也算是有心了。”
　　李寒星笑笑：“她毕竟是我妹妹，虽然烦了点，但烦着烦着也就习惯了。”
　　江小舟低声说：“可是我看她的心思……”
　　哪怕是个瞎子，都能看出来李小可对李寒星的心思。
　　“我只把她当妹妹。”李寒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七星楼每个人都觉得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楼主收的哪是养女，分明是给李寒星找的童养媳。可李寒星知道绝非如此，他爹亲口对他说过，不要对李小可起什么异心。
　　李寒星确实也是如此，李小可拖着鼻涕跟在他身后的场景历历在目，在李寒星眼里，这个艳惊天下的美人，永远都是那个抱着他大腿嚎哭的小女孩。
　　在李小可逐渐长出轮廓之后，李寒星就开始避嫌了，甚至单独搬了出来。只是李小可黏人的功夫和捣乱的手法越来越厉害，每天光是处理她惹出的麻烦，就够李寒星忙的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李小可不断的“麻烦”，才让李寒星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他至少还要保护自己的家人。
　　江小舟他们已经去了客房，李寒星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又发了会呆。
　　他想起刚刚回到七星楼的日子。
　　七星楼按北斗七星为名，分别是天枢楼、天璇楼、天玑楼、天权楼、玉衡楼、开阳楼、摇光楼。七星楼海纳百川，基本上能接纳所有不同类型的修士。百里凤见得比一般人高，李寒星则是见得比一般人多，也乐于结交不同的人，养成了豪爽大气的性格。
　　这一点从他刚入红尘谷主动结交江小舟便可窥见一二，那时候他虽然灵根被废，但心想着总有东山再起的一天，并不如何担忧。只要求得了回转丹，重塑灵根之后，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然而当他从红尘谷回到七星楼，除了南北街的那些商贩，其他人都把他当成一个避之不及的祸害。这件事被楼主一手压下，只有七星楼中的人知晓背后的意义，那些普通人只当李少爷杀了一位侮辱姑娘的人渣，还为他欢呼几声。
　　李寒星心头微冷，他看到自己以前的好友，正要走上前，那人却自己过来了。
　　“大少，你可算回来了！”好友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轻声说：“这段时间你不在，我可是度日如年啊。”
　　李寒星终于感到了一点温度，他笑了笑，听好友接着说：“你现在想明白了吧，何必去管那种闲事，摇光楼都没出声，你去招惹白玉楼使者做什么！”
　　“……”李寒星微怔。
　　“再说了，说不定是那小妮子自己勾引的使者，想攀上枝头做凤凰，你不知个中隐情，就贸然出手杀了使者，还给我们七星楼添了麻烦，实在是不应该啊！”
　　李寒星往旁边躲了半步，轻声问：“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只是我这么想的，七星楼的人都这么想。”好友自然也识趣，不再往他身上凑：“一个摇光楼的女弟子，死了就死了吧，何况她还是自杀的，如此矫情脆弱的人以后想必也难登天道，何至于为了她去得罪白玉楼呢。”
　　赵师妹被囚禁数日，遭人玷污，莲台破碎，全身骨头都被抽出，只因为使者说摸起来咯人，她经历过多少绝望之后才会自杀，这样的痛苦，在七星楼其他人中只换来一句矫情脆弱么。
　　一千年前，七星楼正是因李奉先辈首先敢于站出来与白玉楼对抗而成立，如今一千年之后，反而要对白玉楼卑躬屈膝了吗。
　　见李寒星不应声，好友也冷下脸来：“我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好言劝你两句，你杀了白玉十二楼的使者，只被毁了灵根算是便宜你，剩下的可都是你爹受着呢！”
　　他转身离开，李寒星慢慢走到天枢楼之下。
　　天枢楼上有一块牌匾，已经历经千年风霜，却丝毫不见损耗。
　　上面只有四个字：同气连枝。
　　七星楼同气连枝！他爹说过无数次，正是因为当年七星楼守望相助，才能在白玉十二楼的阴影下守的这一片净土。
　　同气连枝啊！
　　见儿子回来，楼主大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他，沉声道：“我儿受苦了……”
　　李寒星浑身僵硬，他抬头看了看父亲，才发现他脸上竟然已经生出了皱纹。李寒星的父亲是这一任七星楼楼主，名为李述，道号长安道人。虽然他实力极强，手腕过人，但也越来越压不住其他楼中躁动的人心。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天枢楼中工作，他不仅是楼主，还是这座大城的城主。修真界人都叫他楼主，但这城中普通人都乐意叫他一声城主大人。
　　李述半生都耽于公务，直到分神期才有了李寒星这一个孩子，算是晚年得子，因此对他也寄予厚望，宠爱有加，之后又收养了李小可，逐渐组成一个家来。
　　“爹……”李寒星颤声叫道。
　　“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李述眉间阴霾一闪而过：“是我无能，护不住你们……”
　　“爹，你不要这么说……”李寒星的心紧紧地揪了起来，为了弥补这件事，他爹在背后又做了些什么呢，只要稍微揣测一下，就让李寒星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会这样？”他不由自主喃喃问道，可问的是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李述却缓声给他解释：“如果是一千年前，什么都没有的七星楼，自然敢打敢闹，连白玉楼都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是现在七星楼不仅是七星楼，它下面庇护着一座城的丰衣足食安居乐业，身为楼主，做每一件事说每一句话，都要想着身后所背负的那一万三千口人的命运和未来。”
　　“你身负追魂箭，能上天下海，无所不能，可那些普通人，他们生生死死只能呆在这座城里啊。”
　　长安道人的眼角隐隐渗出一滴浑浊的泪，他何尝不知道儿子做的是天底下最正确的事呢！可他不得不亲手毁掉儿子的灵根，还要搭上……
　　李寒星被一万三千口人撞得一个激灵，忍不住想，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李述见他沉思，也不多说什么，只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李寒星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难道这事就不管了吗？摇光楼也是我们七星楼之一……”
　　“如果是其他楼，也许事情会不一样，但摇光楼……”李述摇了摇头，对儿子说：“你自己去想想吧。”
　　李寒星就站在天枢楼门口，对着那张同气连枝的牌匾想了一晚上，终于想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今天比较早，过中秋去啦！
　　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总之快乐就完事！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在李寒星回到七星楼的第一时间，李小可便跑来见他。
　　但当李寒星到了天枢楼之后，她又生出了一点胆怯的情绪，便躲在里屋，隐匿了气息，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李寒星因为心思杂乱，一时间竟然也没有发现她。当他离开之后，李小可才从里屋出来。
　　“哥哥他很难过……”李小可黯然说。
　　“他迟早会明白的。”李述顿了顿，问：“小可，你后悔吗？”
　　李小可摇了摇头。
　　她没什么后悔的，她本来就一无所有，是李述给了她一切。
　　“那摇光楼有什么特殊的吗？”她问道。
　　李述没给儿子解释，却对她娓娓道来：“在千年之前，摇光楼的楼主，曾经是一个女人……而且，是个魔族。”
　　“魔族？！”李小可吃了一惊。
　　“魔族可以化作修士的模样，所用的魔气经过伪装也可以冒充灵气，当时那个女魔族修为很高，一时之间竟然也无人发现。直到后来在一次魔族入侵之中，她暴露了身份，那时候她已经与一修士相结合，并育有一子。虽然她什么事都没做过，但还是同时成了魔族和修士的叛徒，遭两方追杀而后下落不明……从此之后，摇光楼便遭了冷落。”
　　李小可听闻此秘辛，心里一时有诸多疑问，她张口问：“那女魔族最后死了吗？”
　　“下落不明，谁也不知道她死了没有。”
　　“那和她在一起的道侣呢？”
　　“同样失踪了。”
　　“那孩子呢？魔族和人类可以有孩子吗？”
　　“本来大家都以为不可以，现在看来，是可以的。那个孩子同样也失踪了，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李小可喃喃：“希望他没事，无论如何，一个孩子是无辜的……”
　　“要是所有人都能这样想就好了。”李述温声说：“但受女魔族连累，摇光楼所有弟子都受到了偏见，有修士说既然楼主是魔族，说不定其中还有其他伪装的魔族，不如全杀了了事。这件事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当时摇光楼人人自危，被趁机陷害的，自行脱离的，被人暗杀的，导致摇光楼逐渐式微，如今只剩几个女弟子了。”
　　“她们明明都很好……”李小可黯然地说，她记得那些摇光楼的师姐们，见到她的时候总会给她塞一小包糖或者其他什么东西。
　　李述不再说话。
　　李小可在屋内看着哥哥的身影，李寒星整夜都站在天枢楼同气连枝的牌匾之下，一动不动。
　　她咬咬唇，从窗户翻出去了。
　　李述对她这种行为居然也毫无意见，他看了看门前的儿子，又瞥了眼窗后的女儿，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光微亮的时候，李寒星心灰意冷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他大致上也想明白了摇光楼的那些事，只觉得有些可笑，但他笑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如没有求到回转丹，没有重塑灵根，没有回到七星楼。
　　然而当他回到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
　　那是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他们互相搀扶着，身形岣嵝，正对着李果说话。
　　李寒星去见父亲的时候并没有带上李果，此时他正在应付这两个老人。
　　“公子他去七星楼了，二老先请回吧。”
　　“求你让我见见李少爷一面吧……”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央求。
　　李寒星走上前，给李果了一个眼神，李果便退到一边了。
　　“两位长辈，找我什么事？”李寒星心情低落，勉强打起了精神来，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多么的冷硬。
　　这两个长辈一看就是普通人，他们大概是古稀之年了，头发稀落，长着黄斑的皮软绵绵地搭在脆弱的骨骼上。他们俩都很瘦小，干瘪地像冬天即将枯死的树木，老人的眼睛非常浑浊，一见李寒星，登时红了眼圈。
　　李寒星意气风发的时候，在整个城中无人不识，不仅是因为他年轻俊秀，也不止因为他是楼主的儿子，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好事。
　　只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任何人都可以来找他，他的大门永远敞开，他乐于为那些可怜人解决一些麻烦，虽然他自己因此惹上的麻烦更多。他所帮助的，不仅是南北街的凡人们，还有东西街，七星楼的所有人。
　　然而此次回来，除了不明真相的南北街凡人们，并没有人在等他。
　　他的院子第一次如此冷清。
　　此时，他站在自己的院子门口，忽然又感到一股凉意。
　　他忽然在想，父亲为什么要背负一万三千口人的命运和未来，他又不欠他们的。
　　“李少爷……李少爷啊……”两个老人忽然重重地跪倒在地。
　　李寒星吓了一跳，他连忙扶起两个老人，内心再怎么压抑，他也不能看着两个老人跪在他身前。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二老尽管说便是。”李寒星以前爱说的话已经脱口而出。
　　老人摇摇头，反握住李寒星的手，坚持跪在他面前，一抬头，已经是泪流满面。
　　“谢谢您……谢谢您！多谢您为我家小女儿报仇！”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神情激动，浑身战栗，青筋暴起，竟然让李寒星感到了一丝疼痛。
　　小女儿……李寒星一怔。
　　“那个混蛋死了……杀得好！杀得好啊！”老人不断地说着，李寒星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愤怒和仇恨：“谢谢李少爷！谢谢少爷！！”
　　另一个老人默默流泪，她形销骨立，头上有一块丑陋的伤疤，在得知女儿受辱自杀的消息后便一头撞到墙上，人虽然被救回来了，但头上的疤却一直消不掉。
　　“我家小乖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她絮絮叨叨地说：“她说七星楼很好，摇光楼也很好，大家都对她很好，她也快要入融合期了，很快就能变得更厉害……她说白玉十二楼的使者来了，让我们小心别出门冲撞了使者……为什么，为什么小乖儿要受这种罪啊……”
　　李寒星没办法回答她，他的心头一阵梗塞，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公子……”李果上前一步。
　　李寒星感到眼睛一阵酸涩，他埋下头，将两个老人拉起来。
　　“您老二住在哪里，我送你们回去吧。”他哑声说。
　　老人挺起了脊背，松开他的手：“多谢李少爷……以后有什么吩咐，我这条老命您随时可以拿去！”
　　他自己搀扶着哭得神志不清的老伴，一步一晃地离开了。
　　“李果，你暗中护送他们一程吧。”李寒星说。
　　这对剑圣首徒来说明显是一个大材小用的任务，然而李果慎重地应了，闪身离开。
　　那对老夫妻离开之后，李寒星在院子门口又呆了一会，才转身进去。
　　李小可趴在院外的大树上，看到李寒星进去才松了一口气。
　　“哥，你没有做错，什么都没做错……”她喃喃道：“我会帮你的……”
　　她也没有敲门，在外面的大树上看着哥哥的小院，直到李果回来。
　　“小姐？”李果路过她，那种拙劣的隐藏身形的术法只能瞒瞒精神恍惚的李寒星，他问：“你怎么在这里？不进去吗？”
　　“不了，你别告诉我哥我来过的事。”
　　李果点点头应了。他心里倒是有点奇怪，这种行事风格不像李小可啊。
　　李小可轻盈地从树上跳下，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之后李寒星便在城中呆得少了，和那些七星楼的人少了接触之后，他的威信越发下降。
　　李述也开始有意锻炼他，给他安排了很多任务，除去旧州那个地方的，李寒星几年来不断在乾元大陆奔波着，名声越来越响，逐渐和同样在外面闯荡的君从礼、百里凤、青雀齐名，其中青雀实力比他们都强一些，众人们谈论起来，也总是将他们多做比较。
　　他们一致认识，实力最强的肯定是青雀，然而李寒星的追魂箭也不可小觑，同时任何人都不能忽视君从礼背后那可怕的财力，百里凤似乎也很厉害，但少有人看他出手，大家最津津乐道的还是他的脸。
　　如果是以前，李寒星倒是会对这种比较或者排名感兴趣，然而那件事之后，他再也不会在意这些虚名，只想着做一些事，做一些能让自己的疑惑得到解答的事。
　　除了在外面的任务，李寒星回到七星楼便又要帮李小可处理麻烦，她年龄渐长，惹出的麻烦自然也就越厉害，而且她很不老实，常常做出一些让李寒星心惊胆战的事。
　　那个清晨，关于守在院外的少女这件事，李果没有告诉他，他自然也是无从得知的。
　　就在这样忙碌的生活下，李寒星的境界突飞猛进，当初在红尘谷的时候，他一天之内只能拉开一支追魂箭，然而如今他能拉出三支追魂箭，而且他敢肯定，现在的追魂箭，绝对不会被白发人的傀儡一剑劈断。
　　他这次在七星楼久留，正是因为李小可快要成年了，有一个小小的成年仪式，他要留下来参加。
　　李寒星想到李小可，顿时耳边便想起了嗡嗡的声音，他叹了口气，起身回屋。
　　明天还要去地下黑市，这小姑娘可真能找事。
　　希望明天一切顺利吧。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_(:з」∠)_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次日一早，李小可便站在门外等着了。
　　夜莺也兴致勃勃地要出去，被江小舟按在门口。
　　“找人看好他，如果出去一步，打断腿也没关系。”江小舟对李寒星说。
　　“唔，可以的。”李寒星好奇地看着夜莺：“他没有灵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江小舟摸了摸自己胸口上的伤，笑了笑：“谁知道呢。”
　　虽然毒素清完了，但当时夜莺直接朝他胸口捅进去的伤却一直无法彻底愈合，江小舟猜测这和夜莺用的武器或者功法有关。不过他也没指望能从夜莺那里问到解决方法，反正除了反复裂开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影响，江小舟就暂时没管了。
　　李小可就不太喜欢夜莺，她关上门，说：“走吧，去黑市之前你们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他们来到了南北街，南北街大多是凡人所卖的杂物，李小可拉着他们熟门熟路地往前走着，最后停留在一家偏僻的糕点铺前。
　　这家糕点铺面积很小，一个老人正站在柜台后面，李小可甜甜地叫了一声：“婆婆！给我拿一斤桂花糕！”
　　老人抬起来，江小舟才发现这位老人的双目已盲，上面是一片浑浊的白。她听见李小可的声音，高兴道：“小可今天又来啦！要桂花糕是吗？”
　　她看不见，动作也极为缓慢，江小舟提心吊胆地看着她拿桂花糕的样子，生怕她下一秒就摔了。然而老人终于还是稳稳当当地称好了，递给李小可。
　　李寒星此时已经认出来了这位老人的身份，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小可，又看了看老人。
　　“这是……？”他刚开了口，那老人便一个激灵，看向他。
　　“是李少爷吗？！”老人惊喜地叫道，她又喊了一声：“李少爷！”
　　李寒星抿了抿唇，回道：“是我，二老可还好？”这正是那两位痛失爱女的老人。
　　“好好好！”老人难掩激动，说：“我这就去把老头子叫出来。”
　　李寒星刚想说不用了，老人已经朝后厨高声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啊！”
　　门帘拉开，老头身上还沾着面粉，他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茫然又变成了惊喜：“是李少爷！”
　　李寒星这才发现，两位老人的年龄更大了，但精神远比之前要好得多。
　　老头子往前一步，想伸出手，但看到自己手上的白面之后，又缩了回来。
　　“李少爷的大恩大德，贱民真是难以为报！”
　　李寒星有些难为情，他看向老婆婆，问道：“您的眼睛是怎么了？”
　　“哭得久了，竟然不知不觉便瞎了……”老婆婆有些羞愧地说：“不过也不碍事，要不是李少爷为我们盘下了这家糕点铺，我们哪儿能活到现在呢……”
　　她说着说着，又流下两行泪来。
　　“你别哭了！像什么样子！”老头赶紧拍了拍她。
　　李寒星的表情逐渐茫然，糕点铺？他从来没做过这件事啊。
　　“是因为爷爷婆婆你们做糕点的技术太棒了，我敢保证，整个新州里爷爷做的桂花糕是最好吃的！”李小可嘿嘿一笑，她毫不客气地叼了个桂花糕塞进口里，然后捅了捅李寒星。
　　李寒星便知道是她搞的鬼了。
　　李小可帮这两位老人盘下了一家糕点铺子，可为什么要用他的名义。
　　“我们先走啦。”李小可偷偷把银子扔到旁边的盒子里，叫道。
　　“慢走慢走……多谢李少爷，您这样的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两个老人充满感激地看着李寒星，默默目送他离开。
　　“你这是干什么？”李寒星问。
　　李小可把袋子里的桂花糕拿出来一个，挨个分发了，又给李寒星递了一个：“这桂花糕真的特别好吃。”
　　李寒星接过去，却没有吃：“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李小可沉默了一下，说：“摇光楼的赵师姐，经常给我带两块桂花糕来。”
　　姓赵的那位师姐……很久没有人在李寒星面前提过她了。
　　“她说这是她爹娘做的，她爹娘一直想开一家糕点铺子，所以她会比其他人完成更多的任务，赚更多的灵石，然后换成银子，想攒起来给她爹娘开一家糕点铺。”
　　李寒星的身体逐渐僵硬。
　　“虽然赵师姐已经……但两位老人，总是要活下去的吧。”李小可咬了一口桂花糕，因此声音听上去含糊不清：“无论怎么样，被留下来的人，就要努力地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
　　“不要把那种事情说得那么轻松。”李寒星冷声打断她：“你什么都不懂，就别说这种话。”
　　李小可顿时红了眼圈。
　　李寒星烦躁极了，桂花糕在他手中被无意识捏得粉碎，甜腻的香味扩散开来。江小舟上前一步，挡在李小可面前，对李寒星轻声说：“李道友，慎言。”
　　不要轻易开口，伤害最亲密的人。
　　李小可紧紧抓着江小舟背后的衣服，无声地落下泪。
　　李寒星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想给李小可道歉，但又有些尴尬。
　　还是江小舟解的围，他说：“李道友，我徒弟昨天说有个什么东西要买，我和百里先带他去吧，咱们等会在黑市集合便好。”
　　李寒星说：“要不我带你们去？”
　　真是个不开窍的直男……江小舟暗想，他给李寒星使了个眼神：“我们也想逛逛南北街，不急的，你们慢慢去便好。”
　　“……那好吧。”李寒星点了点头，给他们说了黑市的位置。
　　江小舟往前走了一步，一直拉着他衣服的李小可竟然也趔趄了一步，被李寒星扶住了。
　　李小可：“……”她脸上微红。
　　李寒星也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小舟赶紧带着百里凤和春耕离开。
　　“师父，他们吵架了？”春耕现在才反应过来，转回头看。
　　“也不算是。”江小舟模糊地说。
　　“就是那啥，那啥床头吵架床尾和。”百里凤解释说：“反正不要咱们操心。”
　　春耕懵懂地问：“为什么要在床头吵架？”
　　“咳咳！”江小舟瞪了百里凤一眼，吞吞吐吐地说：“这个也不好说……”
　　“床头吵架的话，要是打起来不是会把床摇散架吗？”春耕细细思索了一番，还是不明白这个行为的意义。
　　百里凤大笑：“哈哈哈哈那就更别有一番趣味了嘛！”
　　江小舟看着徒弟那纯真的眼神，忽然压力好大。
　　因为说是要逛一逛，百里凤之前也想着要带江小舟看看七星楼，他们便顺着南北街，又走到东西街，绕了好大一圈，结果最后只给春耕买了很多的种子。
　　“居然还有卖种子的店……”江小舟有些感慨，这也能反映出七星楼下的这座大城究竟有多繁华。其实南北街只是主要的商业干道，以南北街和东西街这两条十字交叉的主道为中心，整个城市都被划分为无数条缕分明的街道，而七星楼也如北斗七星一番点缀在其中。
　　这里面可是生存着上万的人口。
　　江小舟还考虑了一件事，他虽然是春耕的师父，但一直以来并没有教导他什么。无论是练剑还是炼丹，春耕志不在此，江小舟肯定不会强迫他，要让他做自己擅长做的事才行。
　　所以江小舟又买了一堆关于灵草灵植的书。
　　春耕非常感动，热泪盈眶地说：“谢谢师父……”
　　“这是我该做的。”身为人师却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江小舟非常惭愧。
　　“可是我识字不多，看不懂……”春耕将书页打开，茫然地盯着上面的字迹。他出生于贫民家中，能认识几个字已经是侥幸了，之前那位师父虽然引他入道，但并没有教过他识字。
　　也就是说，春耕还是个文盲。
　　江小舟：“……对不起，我回去就教你识字。”
　　他们觉得时间差不多之后，便按李寒星的嘱咐去了黑市。
　　黑市位于东西街最西边的位置，最近的一座七星楼便是摇光楼。进出需要用灵气激活一个阵法，因此在黑市中的人都是修士。
　　江小舟他们一进去，便感觉到整个黑市之中的氛围与外面相比大不一样。南北街和东西街都是井井有条的，而黑市则显得尤为杂乱，但乱中有序，这里有属于黑市的独特的秩序。
　　黑市中所卖的东西花样更多，但绝不允许向卖家询问货物来历，如果有什么麻烦，日后也要自己解决。但有些东西只有黑市能买到，而且便宜好用，所以这里仍然使人趋之若鹜。
　　例如修士。
　　“连修士都可以买卖吗？”江小舟不由得有些吃惊。
　　“不要在这里说这句话。”赶过来的李寒星低声说，环顾一圈，见没有人把视线放在他们身上才放下心。
　　李小可跟在他身后，已经是喜笑颜开了，她还作了一番伪装，用轻纱将自己的面容遮住了。
　　这里遮住脸的人实在很多，所以她非常泯然众人矣。
　　江小舟食指点了点唇，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看了看周遭，问：“我们要不要也伪装一下？”
　　“不用，你们本来就是生面孔。”李寒星说。
　　说是这么说，百里凤还是稍微遮了遮，毕竟他就像黑夜中跳进来一团火一样，引人注目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他们越往深处走，里面反而越加有条理一些，能看出来所卖的货物也更稀奇古怪。
　　春耕紧紧地跟在江小舟后面，他对于危险的高度敏感告诉他这里非常危险。
　　这里也不乏卖灵兽的，不过对灵兽的态度与一般兽修不同，随意驱使打骂，百里凤看了一眼便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黑市有黑市的规则。”李寒星低声劝了他一句。
　　百里凤：“我知道。”
　　江小舟忽然听到一声厉喝。
　　“你个蠢货！走快点！”
　　他偏头看过去，只见一个男人正催促着一个少年人往前走，那少年人身形单薄，一头杂乱的黑发，眼神有些呆愣。他身后背着一块形状奇特的巨石，沉重的巨石将他压得深深弯下腰来。
　　“你这不是耽误时间吗！老板可还等着收货呢！”催促他的人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用鞭子抽着他往前走。
　　然而少年人还是慢慢往前拖着，他僵硬的表情简直和他身上那块石头一样了。
　　“哟，郑大哥，又接到大生意了？”旁边茶楼的老板娘斜靠在门柱上——真奇怪，这里居然还有茶楼。
　　老板娘朝郑大哥抛了个媚眼。郑大哥叹了口气：“大生意是大生意，我就怕赶不过去老板不要了！”
　　“你怎么找了他来拉货？”老板娘悠悠问道。
　　“这不就贪图一时便宜嘛，哪知道这傻小子差点要坏我大事！”郑大哥叫苦不迭，终于忍不住抽了一鞭子：“你给我快点！”
　　少年人趔趄一步，身上的巨石摇摇晃晃，看得人心惊胆战，但他往前踏了一步，居然又站稳了。
　　吸引江小舟的，是少年人腰间挂着的一把断刀。
　　他走过去，问老板娘道：“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老板娘懒洋洋地应道，转头看了他一眼，顿时眼前一亮，勾了勾自己耳边的发梢：“诶呦这小白脸真长到我心里去了……你刚问姐姐什么来着？”
　　“姐姐……”江小舟从善如流地改了口，他指了指那个背着巨石的少年，问：“怎么让那小孩背着石头？”
　　那一口姐姐让老板娘心都化了，她笑眯眯道：“第一次来黑市吧，这小孩可是我们这里有名的傻子，他呀，一年前就在这里了。”
　　“嗯？”
　　老板娘凑近他，香风扑鼻：“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不如进来喝杯茶，咱们慢慢聊啊。”
　　几人一起进了茶楼，老板娘招呼了一声，殷勤的店小二便很快端着几杯绿茶送上来了。
　　江小舟抿了一口，顿时露出赞赏的表情。
　　“我们这茶不错吧。”老板娘坐在他身边，幽幽道：“你怎么对那小傻子感兴趣了？”
　　江小舟如实说：“他那把断刀我看着有些眼熟。”
　　“嗨呀，那就是个摆设。我可从来没见过小傻子拔过刀，那把断刀也没什么稀奇的，不过如果有人想碰那把刀，小傻子可是会生气的。”
　　江小舟含笑看着她：“姐姐能不能详细给我说说？”
　　“这小傻子是一年前被人牙子拐到黑市中准备卖的，虽然人傻了点，但好歹有金丹期修为，也能卖上一些钱的。只是人牙子要他展示自己的实力，小傻子却怎么也不愿意出手，他人看着又憨，竟然怎么也卖不出去，脾气还古怪的很，人牙子便将他直接扔在这里了。”
　　“客人你肯定好奇，金丹期修为怎么会被人牙子拐卖了。那人牙子给我说，他见到这傻小子的时候，傻小子正四处问人要不要加入断刀门。他上去说了句，你跟着我走，我能带你找到加入断刀门的人，那傻小子便真的跟着他走了。”
　　“被人牙子带到黑市上，傻小子也每天只问一句：要加入断刀门的人呢？”
　　“人牙子忽悠他说，你看那个人就有意加入断刀门，你只要在他面前展现一下你的刀法，他便愿意加入你了。”
　　“傻小子却说，我锻刀门修士不用刀。”
　　“哈哈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傻，后来呀，那人牙子走了，傻小子就留在这黑市之中了。”
　　“别人问他，他便只说一句，我是锻刀门掌门人，你要加入断刀门吗？”
　　“任何人都可以让他去做任何事，你只要对他说一句，我愿意加入断刀门，但需要你先帮我……”老板娘眨了眨眼：“客人，你大可以去试试，只要不碰他那把断刀，让他做什么都可以的。但是呢，小傻子不动刀，让他去杀人是不成的了。”
　　春耕轻呼一声：“这也太过分了……”
　　老板娘挑眉：“过分？这有什么过分的？我看除了这黑市，小傻子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江小舟听了，问：“他除了傻小子，还有其他称呼吗？”
　　老板娘笑着说：“还有人叫他掌门人，你说好不好笑，哎哟，你看那边……”
　　随着老板娘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少年人已经将巨石卸下来了。
　　他站在郑大哥旁边，问：“你现在要加入我断刀门吗？”
　　郑大哥正忙着和老板说话，敷衍道：“你给我让开点。”
　　小傻子锲而不舍地说：“你答应我了的……”
　　“你烦了烦啊。”郑大哥推开他，说：“我不愿意加入你那什么玩意断刀门知道吗？”
　　小傻子听了，捏了捏腰间的断刀，转身离开。
　　“看吧，只要这样说，他也不会纠缠了。”老板娘解释道。
　　春耕倒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小心翼翼地问：“这样糊弄不怕他生气吗？”金丹期对于春耕来说已经很可怕了。
　　“不会的，只要不碰他的刀就都没事。”
　　小傻子提着刀，又一次在街上晃荡。
　　有人见了他便说：“掌门人，今天也没有收到一个弟子啊。”
　　“我看你那断刀门怕不是自己编出来的吧。”
　　“掌门人，把你的刀给我们看看哈哈哈哈…”
　　小傻子充耳不闻，他面容呆滞地走着，似乎只有加入断刀门这五个字能吸引他的注意。
　　江小舟站起身，老板娘轻呼了一声，道：“你想去试试？不过别碰他的刀哟。”
　　“多谢了。”江小舟朝她拱了拱手，然后走到小傻子面前。
　　小傻子止住脚步，仰头看着他。
　　江小舟问他：“掌门人……”他叫他掌门人，这是一个别人用来奚落他的时候才会有的称呼，然而江小舟叫得非常认真。
　　“断刀门的断，是断裂的断，还是锻造的锻？”
　　“断刀门。”小傻子一怔，缓缓答道：“以刀入道，焚念断刀。”
　　江小舟看着那把眼熟至极的断刀，缓缓问道：“你知道赵阙吗？”
　　小傻子摇了摇头。
　　“那周阿梦是你什么人？”
　　小傻子怔忪的时间比上一次还久，他思索了一会，说：“她是我师祖的师祖，是断刀门第四任掌门人。在她之前，断刀门还叫做……锻刀门。”
　　他们这两句话说的跟猜谜一样，什么断刀门锻刀门，听见的人都一脸莫名其妙。
　　见有人和小傻子说话，本来没什么新奇的，然而这可是小傻子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而且说得煞有介事，一时间，有不少人都注视着他们俩。
　　“我说，你们那个朋友，不会也是个傻子吧。”老板娘悄咪咪地说。
　　她正腹诽间，江小舟又开口了。
　　“现在你是断刀门的掌门人？”
　　“没错，我是断刀门第八任掌门人，而且……断刀门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小傻子说：“听说断刀门之前也有过辉煌的时候，但是到师祖的师祖那一辈，就一直是一脉单传了，而我甚至还没有找到徒弟……“
　　他说着说着，便垂下了头。
　　“那苏家呢？我记得断刀门背后是苏家的势力。”
　　“苏家早就没落了，比断刀门还早。”小傻子说：“有四方飞羽学院在，那些世家都过得不怎么好。”
　　江小舟沉吟片刻，说：“你能把刀给我看看吗？”
　　“！”老板娘惊道：“我不是说过吗，不能提刀的事！这下糟了，那傻小子！”
　　然而小傻子并没有发火，他看着江小舟，犹豫片刻后，他低声问：”前辈，你和断刀门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断刀门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现在，都是不知名的小门派罢了。
　　江小舟温声说：“其实周阿梦应该是第五任掌门，在她之前，还有一个掌门，名叫赵阙。”
　　小傻子对赵阙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江小舟心想，看来赵阙是被抹除了存在，不知道这种抹除是保护还是报复，毕竟唯一能干这种事的就是周阿梦。
　　“赵阙是一个天才，他也做到了以刀入道。”江小舟缓声说，在说到以刀入道的时候，小傻子的眼睛亮了亮。
　　“但他同时也是个欺师灭祖之辈，是他杀了师父，也就是当时的掌门人，屠戮了整个断刀门，只留下了周阿梦，才导致断刀门式微直到今日。”
　　小傻子：“……”
　　他把刀递给江小舟，说：“这是我断刀门传承之刀，是师祖传给我师父，我师父又传给我的。”
　　见他真的把刀递出去，老板娘轻呼了一声。
　　“你这个朋友，比我们黑市的人会忽悠多了啊……”
　　百里凤：“……大概吧。”
　　江小舟把刀拿到手中，这确实是周阿梦那把断刀。
　　锻刀门灭门之后，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担任了掌门人，又将它传承下来呢。
　　其中所经历的种种，实在难以想象。
　　小傻子忽然问：“你知道的那么清楚，难道你就是赵阙？”
　　“？！”江小舟手一抖，惊讶地看着他——他看到对方越来越明亮的眼神。
　　“我不是……”
　　小傻子不为所动，他从自己的芥子空间中忽然拿出一块牌位，牌位上写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他面无表情地拿出了八块牌位，最后一块上是他的名字。
　　“这是我断刀门历届掌门人，断刀谷已经没了，所以我在哪儿，哪儿就是锻刀门的立派之地。”他把自己的牌位拿出来说：“当时给师父做牌位的时候，我央求他顺便多做了一块，因为之后可能没钱再请一次工匠了。之后如果我死了，也不用勉强我徒弟凑钱赶一块牌位出来。”
　　江小舟：“……你想的真周到。”
　　这可真是穷得让人叹为观止。
　　“多谢夸奖。”小傻子说：“赵阙，咱们同为断刀门弟子，现在应该守望相助，延续断刀门香火啊。”
　　江小舟：“我真不是赵阙，我叫江小舟。”
　　“我叫穷折枝。”小傻子如此答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世界线收束！！！
　　其实断刀门这个故事我还能写！想想周阿梦，在赵阙去飞羽学院死了之后，她本来能直接离开锻刀门回俗世逍遥自在去，却拿着一把断刀硬是当起了第五任掌门人，延续了断刀门的传承。
　　当时苏家自身难保，断刀门自己又没有余裕，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有天分的人，是怎么夹缝求生才勉强把断刀门延续下来的，断刀谷消失之后她又是什么心情，她又如何做出抉择决定抹除掉赵阙的存在……这些事情，想想我都能新开一本文_(:з」∠)_
　　来评论嘛o(╥﹏╥)o好冷哦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穷折枝。
　　听着是个很容易为五斗米而折腰的名字。
　　他也不急着催促江小舟把断刀还给他，只盯着他说：“江师兄，看来咱们断刀门后继有人了。”
　　江小舟：“我和断刀门没关系。”
　　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拿着断刀做了个简单的起手式，正是当初在记忆碎片中掌门教他的那几招。
　　穷折枝眼睛越来越亮。
　　江小舟把刀给他，这时候百里凤他们也过来了。
　　“这傻小子怎么回事？”
　　穷折枝认真道：“我叫穷折枝，断刀门第八任掌门人。”
　　“也许我要找的就是他。”江小舟说。
　　元婴期之上便能推演万物知吉凶，他虽然不是主修推演的修士，但也对未来隐隐有一些预感。
　　“掌门人，你要和我走吗？”江小舟说：“跟着我的话，至少有口饭吃。”
　　“我不喜欢你这句话。”穷折枝忽然说。
　　“嗯？”
　　穷折枝没有解释，他说：“当然我还是愿意跟着你走，断刀门的弟子已经翻了一倍，要重现荣光也是指日可待啊 。”
　　一个人变成两个人，确实是翻了一倍没错。
　　既然已经找到了人，江小舟便准备离开了。李小可却不愿意，她才进来没多久，还什么都没看完呢。
　　几个人便陪着李小可逛街，江小舟觉得穷折枝的性格似乎和老板娘说的不太一样，他直言问了，穷折枝说：“我之前被师父下了灵咒，灵咒你知道吗？”
　　江小舟从记忆中把这个名词翻出来，秦无心曾经给他说过灵咒的事。
　　“直到我找到第二个断刀门弟子之前，我都不能用刀。”穷折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而且随着时间越久，灵咒对我的影响就越来越大了，甚至有点入魔。”
　　江小舟想起他之前呆呆傻傻的样子。
　　“你师父是什么人？”
　　“我不太清楚。”穷折枝说：“我原来是个孤儿，在快饿死的时候被他捡到了，他问我要不要成为断刀门弟子，同意的话就能给我一口饭吃，我就同意了。”
　　“然后他给我吃了一个包子，带我去了一处破庙，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将断刀门的刀法传给我，又对我说，一定要记得以刀入道，然而刀并不重要。”
　　江小舟摸了摸鼻子。
　　穷折枝接着讲道：“第二天他就告诉我他要死了，临死之前，又把断刀，牌位和掌门人的位置，以及这个灵咒一并传给了我。”
　　“看在那个包子的份上，我用那把断刀杀了几只狼，将狼卖了攒了钱去找了木匠给他刻牌位。”
　　江小舟：“顺便给你自己也刻了一个。”
　　“对，所以我讨厌那句话。”穷折枝说：“为了一口饭，我把一辈子都搭上了。”
　　百里凤在旁边说：“你不是在唬我们？现在的你已经是金丹期，当初你师父捡到你的时候你几岁？”
　　“六七岁吧，我不记得。”
　　“那你现在也不超过二十吧？”
　　穷折枝脸色有些不好看：“其实差不多，我被灵咒压着，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体都没有在长。”
　　“就是说短短十几年时间，你就在毫无根基也没有师父引导的情况下修炼到了金丹期？”而且这个金丹期已经停留了很久了，也就是说，他可能只用了几年的时间就到了金丹期。
　　再怎么天赋异禀，这就有点唬人了。这种事发生在仙界还有可能，那些未出世的孩子，由先天灵气孕育，出生便是元婴期境界，但在乾元大陆是绝不可能的，当初他的朋友周岐，天生剑骨，还有江长阁悉心教导，也才花了十年到金丹期。
　　而穷折枝，一个俗世快饿死的小孩，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所以百里凤听他说得实在离谱。
　　穷折枝也不生气，他举起自己的手，手指上有一枚扳指，一般扳指是由玉做成，这枚扳指却古朴无华，是纯铜的，样式也极为简单，上面刻着一个抽象的印记，透露着断刀门一如既往的贫穷气息。
　　“这就是代表掌门之位的信物，听说好像就是从第四任掌门人传下来的。听说那时候她已经穷途末路，找了很多偏门之法，最后在古籍中找到了灵咒的施展方法。她将毕生修为存在掌门印中，直接传给了下一任掌门，然后便死去了。”
　　“灵咒和掌门印一起传承，第五任掌门接收了她全部的修为，自然也受到了灵咒的禁锢……然后一直这样，可能断刀门掌门人都比较倒霉吧，一代代都只能苟延残喘着，我的师父也是在寿命即将耗尽的时候，才找了我这么个滥竽充数的。”
　　“然后，轮到我倒霉了。”
　　听他这么说，江小舟隐隐有种感觉，当初赵阙那一场屠杀，可能确实是断了锻刀门的生机。
　　“掌门印中不仅有修为，还有一些历届掌门的记忆，我也看了，但都没有关于赵阙的信息。”穷折枝说完，深深地看了江小舟一眼。
　　百里凤勉强接受了穷折枝的说法，他问：“你们那个第四任掌门人将掌门印传下来的时候是什么修为？”
　　“金丹期。”
　　“所以传承了四任掌门，里面还只有金丹期的修为？”百里凤咋舌：“没有一点长进吗？”
　　穷折枝面无表情地说：“你说笑了，如果我再不能破除灵咒，恐怕就会落到心动期了。”
　　江小舟问：“灵咒具体的内容是什么？”
　　“只要断刀门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就行。”
　　这个灵咒要求是真的低。
　　江小舟思忖着，但他并不是断刀门弟子，为什么能够让穷折枝解除灵咒？
　　穷折枝：“对对，你不是，你不是行了吧……其实师父当初教我的时候，那几招我并没有学会，江师兄，之后你……”
　　他话音未落，一颗彩球就砸到了他的脸上。
　　穷折枝顿时鼻子一酸，鼻血眼泪一齐流下来。
　　他伸手在脸上摸了一把，手上沾满了血，江小舟飞快地给他递了个手帕，穷折枝捂住不断流血的鼻子，泪眼朦胧地说：“我说过了吧，轮到我倒霉了……”
　　江小舟虽然有点同情他，但也有点想笑。
　　“哟，小傻子，还不把我的球捡回来。”
　　说话的是一个姑娘，穿着白色绒毛的衣服，骑在金色的大鸟身上。
　　她身下骑着大鸟，脖子上盘旋着一条绿油油的蛇躯，左臂上还套着一个棕色蜈蚣样的臂环，额间则盯着一只湛蓝色的眼珠装饰，整个人五颜六色的，十分夺目，乍一看，还以为她是哪里的多彩螳螂成了精。
　　修真界的人，可以靠境界靠武器靠气息来辨人，总之不能靠外貌，毕竟在金丹期修为就可以永固容颜了，所以谁也不知道面前这姑娘是二十岁还是二百岁。
　　她原来说话的时候是在看穷折枝，说完之后，已经把江小舟一行人全观察完了，最后落在双头凤身上。
　　“这鸟不错……”多彩螳螂咂摸着说，随后又道：“毛拔下来可以给我做个裙子。”
　　可以看出来，这位姑娘喜欢肢解动物用来装饰自己。
　　“还有两个头，掏空了刚好做一对酒杯。”
　　江小舟想，姑娘你是没见到双头凤吃人的样子，保管你什么酒都喝不下。
　　姑娘把视线转到双头凤的主人——百里凤身上，仿佛多么屈尊一般对他说：“你那两只头的鸟卖不卖？”
　　百里凤扯了扯嘴角：“你刚才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见，给我滚。”
　　姑娘先是一怔，随后怒目圆睁：“你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这么和我说话？！”
　　百里凤抹掉了脸上遮掩的术法，露出一张嘲讽的脸来：“我对你是谁不感兴趣。”
　　姑娘看着他的脸，竟然呆住了，半晌后笑道：“这么俊的小哥，不如来做我的入幕之宾，我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百里凤：“滚。”
　　“你可考虑好了，我可是……！”姑娘脸色涨红，欲言又止，她看了看周遭的环境，眯着眼睛说：“你在我七星楼中，便是在我的掌握之下，到那时，可别求着我放过你了。”
　　她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江小舟叫道。
　　“怎么？反悔了？”姑娘驱使金色的鸟，转过身来。
　　江小舟手里拿着她的彩球，那是个五彩斑斓的玩具，秉承着姑娘的一贯审美，但它很重，非常重。
　　如果穷折枝是个普通人，那一下可能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哦，我的球。”姑娘挑起了眉：“你还算有点眼色，把球还给我吧。”
　　江小舟纹丝不动，说：“你给他道歉。”他指了指穷折枝。
　　“呵，你们真是……”姑娘扯了个讥讽的笑容，似乎觉得他们很不可理喻一般：“一个傻子，砸了就砸了，他这不也没死么。”
　　“你不愿意道歉吗？”
　　“开玩笑，在七星楼，我想杀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我不计较他的血染脏了我的球已经很大度了。”
　　姑娘懒得在和他说话了，转身就走：“那球就送给你们了……”
　　江小舟掂了掂球，手上用力，忽然猛地砸向那姑娘。
　　赫赫风声呼啸而过，姑娘脊背一凉，几乎是下意识偏头躲过，那彩球砸落在地上，轰得砸出了一个大坑。
　　姑娘大怒，脚下一踩，从金色大鸟身上飞起，转身抽出一根软鞭，朝江小舟面门抽过去。
　　江小舟伸出手，竟然直接将软鞭捉住，然后一掌挥出，便将姑娘推了出去。
　　“你竟然敢对我出手！就不怕七星楼……”
　　百里凤道：“你口口声声拿着七星楼说事，倒是报出自己的名号啊。”
　　姑娘猛地一滞。
　　而这时，李寒星悠悠开口：“玉衡宫廉贞星柳算姬，怎么，七星楼已经是你掌中之物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护短小舟再次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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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玉衡楼廉贞星。
　　柳算姬一滞，随后看向李寒星。
　　在黑市中，大部分都模糊了自己的外貌，李寒星自然也不例外，特别是他这种身份比较特殊的人。
　　此时他一口叫破柳算姬的身份，自然也被柳算姬认出来了。
　　“天枢楼贪狼星李寒星。”柳算姬瞥了一眼，说：“你怎么已经沦落到和小傻子混迹在一起的地步了。”
　　江小舟往前站了一步，手里还拿着她的软鞭。
　　他们一副要打起来的样子，周围的其他人熟练地纷纷躲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看戏。
　　看来黑市之中的人已经习惯这种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场面了。
　　然而当李寒星和柳算姬互相叫破对方名字的时候，他们之中的氛围猛然一变，变得充满了戒备。
　　黑市和东西街南北街自然不同，这里是七星楼统治下的阴暗面，他们和七星楼的关系犹如猫和老鼠一样。
　　他们也并非纯粹的死敌，例如李小可会在幽谷之中杀掉那些偷猎者，然而当偷猎者把黑货运到了黑市之中后，不论是李小可还是李寒星都不会再插手了。
　　当然，黑市做的事也不能太过分，否则这其中必然会有一番大整顿。
　　因此，七星楼和黑市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注意到黑市中人的眼神，柳算姬先道：
　　“今天在黑市里，我不跟你打。”她眯了眯眼睛，语带威胁：“反正过两天就是七星会试了，到时候你我遇上，我自然会让你知道我的手段。”
　　李寒星淡淡道：“那我便等着。”
　　柳算姬见他油盐不进，颇有些气结，转而向江小舟说：“把我的鞭子还给我。”
　　江小舟微微一笑：“不还。”
　　“你？！”
　　“道歉 。”江小舟道：“没有伤了人就跑的道理。”
　　“他自己没躲过去，管我什么事？！”
　　江小舟瞥她一眼，彩球自动回到他手中，他把彩球握在手中，缓缓道：“那这一球你如果躲不过去……”
　　柳算姬后背一凉。
　　她想起刚刚那一球，擦着她的脸颊飞过，而对方绝不是砸不中她，那只是一个逼她停下来的警告。
　　柳算姬并不擅长战斗，虽然她战斗的能力也很强，但她擅长的是卜筮和符箓。
　　她是个名副其实的符修，也是玉衡宫中最有天赋的占卜师，完全配得上廉贞星这个称呼。
　　她对危险有着比旁人更敏锐的觉察能力，因此果断从心了。
　　“对不起。”这一句抱歉，说得心不甘情不愿，然而终究是道歉了，让柳算姬感到了屈辱。
　　江小舟摊开手，示意她自己过来拿。
　　柳算姬咬着牙一步步走过去，能看出来她很想当场咬死对方。
　　她今天出门，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会遇到这么个人呢。
　　柳算姬拿了鞭子，愤恨道：“你是谁？”
　　“江小舟。”
　　“我记住你了。”
　　江小舟把彩球捏在手里，然后啪地一声，不知道什么材质且极为坚硬的彩球被他捏爆了。
　　百里凤说：“感觉你行事越来越粗暴了。”
　　“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太好吧。”
　　柳算姬看着自己的彩球变成粉末，再也不敢说什么，转身跑了。
　　她连那个金光熠熠的大鸟都忘了骑，大鸟见主人走了，连忙颠颠地追过去。
　　经此一闹，大家也没有继续逛黑市的心情，于是便回到了李寒星的院子。
　　夜莺一直等在院子里，旁边的小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夜莺见他们回来，冲过来指着自己嘴巴大叫，虽然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江小舟停下来，问他：“你想说话？”
　　夜莺猛地点头。
　　“之后再说。”江小舟敷衍过去。
　　夜莺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就像上了岸的鱼一样扑腾。
　　江小舟站住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准备说些什么了吗？例如七星岛，或者小月的事？”
　　“……”夜莺瑟缩了一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一瞬间内心所产生的恐惧，他想了一下，给自己嘴巴拉上拉链，默默地退到一边去了。
　　江小舟不再看他，此时李寒星已经让人把穷折枝的房间准备出来了。
　　“柳算姬也太过分了！”李小可嚷嚷道：“小舟哥，你根本不该将鞭子还给她。”
　　江小舟说：“也没那个必要。”
　　他说到这里，又去看穷折枝，对方的血已经止住了，但看上去有些狼狈，江小舟叫来童子，让他准备毛巾和水，为穷折枝清洗一下。
　　穷折枝还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的院子，感受有仆人照顾的感觉，已经愣住了。
　　虽然他勉强维持了一个淡定的表情。
　　江小舟走过去，抬起他的下巴打量片刻，神色越来越凝重。
　　“……我没事吧？”穷折枝有些紧张。
　　“没事，就是好像鼻子有点塌。”
　　穷折枝大惊失色，想伸手碰，被江小舟止住了。
　　百里凤凑过来问：“不能用灵丹治好吗？”
　　江小舟放开手说：“灵丹也不能随便吃的，毕竟是不同材料炼化出的灵气，也有过和服丹人灵气相互冲突的情况，吃的越多，体内灵气越驳杂，除非是那种更精纯的灵气……”
　　他说到这里，便看了春耕一样。
　　他只吃过一次春耕做的包子，那里面似乎就是一种更加纯粹的灵气。
　　这事以后可以慢慢研究，倒是不急于一时。
　　而李寒星从黑市回来便一直在沉思。
　　“哥哥，怎么了？”李小可问。
　　“柳算姬为什么会知道小傻子？”李寒星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只有经常混迹黑市的人才知道小傻子啊。”
　　穷折枝一边担忧自己的鼻子，一边说：“麻烦叫我穷折枝，或者折枝。”
　　李小可说：“像她那样的人，一定有很多只能通过黑市买卖的东西，所以才会比较熟吧。穷折枝，你一直呆在黑市中，你对她了解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穷折枝耸了耸肩：“我被灵咒控制了，我没办法啊。”
　　他也是真的惨，还很倒霉。
　　在黑市中被大家呼来喝去了一年，然而之前的日子，想必也不怎么好过。
　　李寒星皱着眉沉思。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七星楼竟然和黑市牵扯这么深了么。
　　最憎恨黑市的无疑是开阳楼的武曲星们，他们主要负责的便是幽谷和整个七星楼的防卫工作，而柳算姬所在的玉衡楼也确实与开阳楼不合。
　　玉衡楼会为了与开阳楼敌对而和黑市合作吗？
　　李寒星在猜测这其中的可能性。
　　就听李小可说：“他们至少不会做的这么明显。”
　　李寒星愣了愣，抬头看向李小可。
　　然后他皱眉：“你怎么还没有回去？”
　　经过了一天，能看到李小可和李寒星的关系更加融洽了，或许他们之间进行了一番对话，然而李寒星的态度依旧克制，是一个哥哥对着妹妹的态度。
　　而不是李小可想要的那种态度。
　　李小可不敢置信：“你又要赶我走？！”
　　李寒星不为所动：“你该回去了。”
　　他们两人对峙片刻，李小可气鼓鼓地走了。
　　夜莺在旁边叹气惋惜。
　　如果是他的话，绝不会让一个心慕自己的美人这样回去。
　　江小舟瞥了他一眼，夜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刷存在感。
　　“两天后的七星会试是什么？”江小舟问。
　　“是七星楼内部的一个考试，七星楼会开放一个远古大秘境，作为考试的场地。”李寒星解释道：“考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 分，任何修士只要缴纳报名费都可以参加，能活到第七天，并且成为最后的七个人就可以通过考试。第二部分，七星楼会各派出一名弟子空降到秘境之中参加考核，最后谁能拿到唯一的北极星，就算获得胜利。” 
　　“这个比赛有什么用？”
　　“拿到北极星的人，便有资格成为楼主的候选人。历届比赛中拿到北极星最多的人，往往会成为七星楼的楼主。”李寒星说：“七星会试五年举办一次，我父亲拿了十七颗北极星，然后成为了楼主。”
　　“如果是七星楼之外的人拿了北极星呢？”
　　李寒星饶有兴趣地说：“当然也能成为候选人，对了，你也可以来参加。”
　　江小舟：“我就是问问，其实不太感兴趣。”毕竟他还有其他事要做。
　　他心里还有些感慨，修真之人也不容易啊，去四方飞羽学院要考试，在七星楼还要考试，总之不是在修炼就是在考试，而且还变着花样考。
　　“我还挺想和你竞争一下试试的 。”李寒星感慨说：“感觉你现在很厉害，但具体多厉害也摸不出来。柳算姬居然会被你吓跑了，这可真难得……”
　　柳算姬也是七星楼中比较有名的人。
　　她的师父是玉衡楼的楼主柳玉儿，从小便看重了柳算姬的天分，将她养在身边，潜心教导。柳算姬于符箓一道已经到了臻至化境的地步，在市面上，她的一卦或者一符都是千金难求的东西。她气性和她的本事一样高，又得了柳玉儿的宠溺，如果是看不顺眼的人，天王老子她也敢说滚。
　　而且她天生会趋利避害，所以活得非常舒服。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宁愿惹百里凤也不敢惹江小舟吗……
　　李寒星啧啧称奇，他对江小舟的实力越来越好奇了。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夜已经很深了。
　　江小舟坐在自己的房间中，他的神识无意识覆盖了整个院子，春耕已经睡了，他虽然是修士，但一向遵循着普通人的作息，并声称这和植物一样，是一种顺应天时的行为。
　　穷折枝在辗转反侧，今天发生的事很多，他要好好消化一下。
　　江小舟手里捻着一支淡蓝色的花，这只是一种极为素朴的野花，他已经习惯每天晚上这样格物一会，且毫无进展。
　　无论是炼丹还是学剑，甚至领悟道法，没有哪一个让他有这样停滞不前摸不着边的感觉。
　　但他也并不着急。
　　他的心态在这样缓慢的琢磨中慢慢变得更加沉静。
　　一颗石子砸在他窗边。
　　江小舟抬眼，只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慢慢探出头来，轻轻地推开他的窗户。
　　窗外有月色。
　　“小舟哥？我没打扰你吧？”李小可双手扶着窗柩，眨巴着眼问。
　　其实江小舟早就发现她了，李小可那点修为，在他眼里实在不够看，只是他以为对方是来找李寒星的。
　　李小可讨好地问：“小舟哥，我可以进来吗？”
　　虽然江小舟有点懵，并且觉得这样鬼鬼祟祟的很奇怪，但他总不能把女孩子关在外面，于是他点了点头，然后点亮了烛火，微黄的烛光瞬间亮起来，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有什么事？”要这么晚专门溜进来找我，而且看她这熟练程度，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李小可双手合十，低下头去：“我想求你帮我一个忙！”
　　“……你先说说。”
　　李小可：“我想要北极星。”
　　江小舟坐下，沉思：“你想要北极星？……你想参加七星会试？”
　　“对！”李小可坦然道：“但凭我的实力，肯定不能拿到北极星吧。所以只能来求你了！我认识的人里，能帮我的就属您实力最强了。”
　　“如果你帮我的话，小舟哥，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不不不，没必要。”江小舟摆摆手，问：“你属于七星楼弟子，应该是直接空投的那一批吧？”
　　李小可摇摇头：“七星楼弟子并不是世袭的，我没有实力，无法通过考核，所以并不算七星楼弟子，只能算是七星楼楼主的女儿，我哥和柳算姬那样的人才是七星楼弟子。当初我们刚见面的时候，我想打败魔物，也正是想通过考核成为天枢楼弟子贪狼星。”
　　江小舟饶有兴趣地问：“我总是听你们把李寒星叫做贪狼星，这是怎么回事？”
　　李小可有求于人，自然解释得非常详细：“贪狼星是天枢楼弟子的别称，例如玉衡楼弟子也叫做廉贞星，但也不是所有弟子都能被叫做贪狼星或者廉贞星，至少要实力得到各楼主的认可才行。当然啦，我哥是名副其实的贪狼星，是最强贪狼星！”
　　江小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李小可窥探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那小舟哥，你愿意帮我吗？”
　　“你为什么想要北极星？”
　　“当然是为了向哥哥证明自己啊！”李小可道：“他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江小舟心想，你现在就像个小孩子。
　　他温声劝道：“要证明自己的话，还是用自己的实力比较好。”
　　“如果靠我自己修炼的话，我永远成不了贪狼星，也拿不到北极星。”李小可说：“这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正视自己的缺点，然后求助也是一种方法。”
　　她又道：“我的时间也不该用在这方面上。”
　　江小舟：“那你的时间应该用在哪里？”
　　“当然是让哥哥喜欢上我，我可是非常努力地在做这件事。”
　　江小舟叹为观止。
　　她坦诚地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在成人礼之前，我想让哥哥喜欢上我。”李小可说：“七星会试之后，就是我的成人礼了。”
　　“你为什么非要选你哥哥呢？”江小舟又想起了李寒星坚定地说“我只把她当妹妹”这句话。
　　这兄妹俩真磨人。
　　李小可沉下眉眼说：“任何一个人，如果和他在一起长大，都会爱上他的。”
　　“小舟哥，你喜欢过什么人吗？”
　　江小舟微微后仰，双手交叉。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李小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道：“如果喜欢上他，是不可能再放手的。他在人群之中，仿佛永远在发光一样，看见他就会感到开心，想用一切办法与他靠得更近一点……”
　　“他的一切都与别人不同，他的眉眼，他的手指，他说话的语气，他的脚步声，他的好习惯坏习惯……我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如果他能多看我一眼，我晚上甚至不愿意睡去，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瞬间，我都觉得非常珍贵，恨不得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李小可慢慢扯出一个笑：“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小舟哥，你对某个人有这样的感觉吗？”
　　江小舟抿了下唇。
　　烛火摇曳了一瞬间，李小可再次恳求道：“所以，小舟哥，你帮帮我吧！”
　　江小舟喘了口气，刚才他竟然感受到了一丝窒息。也许是，他竟然从李小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不明的悲切。
　　“可是我要怎么帮你？”
　　李小可眼睛一亮：“这个简单！你和我一起报名，咱们在秘境中合作就行！”
　　“合作？还可以合作吗？”
　　“当然啦，这种考核有很多人会选择合作的，毕竟第一轮考试最后会剩下七个人嘛！”李小可打着如意算盘：“然后你在第二轮比赛中再帮我拿到北极星，就成啦！”
　　江小舟：“听起来倒是可以，不过这样不算是作弊吗？”
　　“不让人知道就不算作弊！如果到时候被揭穿了，你就全推到我身上就好了，就说是我逼你的。”
　　江小舟笑。
　　李小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确实，像江小舟这样的人，很难想象有什么手段能逼他作弊。
　　“我可以帮你。”江小舟淡淡道：“不过不一定能拿到北极星，七星楼卧虎藏龙，我没有把握一定能瞒天过海。”
　　就说她哥哥李寒星，就不好对付。
　　“没事没事，你愿意帮我就好。”李小可千恩万谢：“你真是个好人，真的。”
　　江小舟：“……”
　　两人约定之后，李小可又去翻窗户。
　　江小舟：“你可以走门。”
　　李小可半身趴在窗柩上：“嘿嘿，翻习惯了。”
　　江小舟真的很好奇七星楼楼主是怎么教这个养女的了。
　　她翻到一半，落下去，然后江小舟听见她往房梁上跳的声音。
　　“谁？！”
　　守门的小童一声厉喝。
　　一盏盏灯接连亮起，李小可仓皇想跑，小童子一道气劲拦住她，随后她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发出巨响。
　　李寒星打开门，制住了小童子的下一步动作，看着围墙边的李小可。
　　“你……！”他似乎已经无话可说：“你大半夜得跑过来做什么？知道外面多危险吗！……站不起来了？”
　　李小可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
　　李寒星走过去蹲下身，看到她刚才情急之下扭伤的脚踝，然后叫小童子拿药过来。
　　“哥……“李小可细声细气地叫道。
　　“你要是平时多放一点心思在修炼上，也不至于摔这么惨。”李寒星叹了口气，把她打横抱起：“等会抹了药就回去 。”
　　“……你还要赶我走啊。”
　　“我会叫人送你的。”李寒星不为所动。
　　“你是石头吗？”
　　江小舟靠在窗前，看着兄妹两人，月色之下，他们好像真的在发光一样。
　　李小可回头，在李寒星怀里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李小可终究还是软磨硬泡地留下来了，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夜莺看着她的身影啧啧称奇。
　　夜莺起得很晚，这是七星岛日夜颠倒的作息所致，他如今灵力全无，自然也不用打坐修炼，因此全凭身体自己醒来。
　　外面有江小舟的声音。
　　夜莺走出去，江小舟正坐在桂树下的石凳上，春耕和穷折枝坐在他两边，百里凤坐在他对面。石桌上刻有棋盘，然而他们却不是在下棋。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江小舟的声音非常温和，夜莺凑过去看，就见春耕和穷折枝面前分别放了一副玉简，玉简上有一些字符，夜莺全不认识。
　　而随着江小舟慢慢地往下念，春耕便往下摸一个字，他摸得非常认真，拧着眉头，眼睛丝毫不敢错开，夜莺只在他遇到种植问题时见过春耕这幅表情。
　　穷折枝看上去就轻松很多了，他摸了一会，就开始拿着一把小刀在竹简上刻画。
　　“……”他茫然地站在旁边，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见夜莺过来，几人都没有理他，非常认真地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
　　江小舟昨天答应要教春耕认字，今天一早便起来准备了。李寒星很快就把需要的竹简和工具拿了出来，虽然说可以用纸笔，但他说初学者用竹简刻画能记得更深一些。
　　当初他就是这么给李小可启蒙的。
　　江小舟想着他比自己有经验，欣然从之，然后开始教两个小文盲。
　　至于百里凤，则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师兄，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好不好！”穷折枝把手中的竹简拿给江小舟看。
　　竹简上写了一个硕大的“寒”字，然而字形极为扭曲，头大脚小，属于幼儿园小班水平。
　　穷折枝自信满满地看着江小舟，期待他给一个评价。
　　江小舟没说话，他看向春耕，和飞快写完的穷折枝相比，春耕才刚刚下笔，被江小舟一看，他顿时脸红了，又把好不容易刻下的一笔抹掉了。
　　这两人，真是完全不同的极端啊。
　　作者有话要说：
　　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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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夜莺凑过来，他趴在春耕旁边，好奇地盯着那些竹简。
　　“寒来暑往……”
　　江小舟还在念，夜莺碰了碰春耕，指了指他手中的小刻刀。
　　春耕一愣，把小刻刀给了夜莺。
　　事实上，夜莺找春耕是对的，如果是穷折枝的话，只会给他一个白眼。
　　穷折枝和春耕截然不同，春耕身上有一种圣母一样的奉献感，哪怕他一无所有，也会尽力满足别人的需求。然而穷折枝就不一样了，给到他手中的东西，是很难再从他手中拿出来的。
　　夜莺借着春耕的竹简和刻刀，比照着穷折枝刚刚写出来的“寒”字，然后琢磨片刻，将刻好的字炫耀式地摆出来。
　　百里凤一看，登时发出嘲笑的声音，夜莺刻出来的和穷折枝一模一样，都是幼儿园水平。
　　江小舟笑了笑，拿着百里凤写出的字体拿给夜莺看：“照这个来。”
　　夜莺定睛一看，他虽然不识字，但能看出来百里凤的字极为好看，就像是引吭高歌的凤凰一般，极为洒脱明亮，透着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气。
　　相比之下，江小舟所写的字就普通了很多，仅仅只是标准和不会出错而已，没有格外出色的地方，也没有像百里凤那个鲜明的个人特点。
　　百里凤听他要教两个小文盲认字，便自告奋勇来当教科书，江小舟就应了，所以才有现在的局面。
　　夜莺撇撇嘴，又照着百里凤的字迹来刻。
　　这回花的时间更久，他毕竟灵力全失，单纯用手上的力量来刻字还有些勉强，然而不过半柱香之后，他又把手中刻好的竹简拿给江小舟看。
　　那上面的字和百里凤写得分毫不差，两者放在一起，除了其中蕴藏的灵气，几乎分不出来。
　　“……”夜莺张口，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没说出口，但他的表情非常嚣张，江小舟也能猜出来。
　　“厉害厉害。”
　　江小舟随口夸了两句。
　　夜莺便更加得意忘形，他在江小舟这里受到了诸多打击，还是第一次听他夸赞自己。
　　江小舟问：“你也不识字？”
　　夜莺骄傲地点了点头。
　　他出生贫苦，甚至比不上穷折枝，后来去了七星岛，那种地方自然也不会教他读书识字，所以他也是个小文盲。
　　但他非常善于模仿，只要看到过的都可以完美地模拟出来，所以才继承了渡鸦的镇魂铃。
　　江小舟招了招手，让童子再准备一副竹简和刻刀拿给了春耕。
　　“这个字念寒……”江小舟道：“寒来暑往，也就是李寒星的寒。”
　　夜莺眼前一亮，张口啊啊呜呜地乱叫，见江小舟不明所以的样子，他急地猛拍了拍石桌，然后被反弹力痛得跳起来。
　　百里凤眯了眯眼睛，在我面前拍桌子？
　　夜莺立马道歉，然后拿着“寒”字指了指李寒星的房间，又指了指自己。
　　“你想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江小舟问。
　　夜莺疯狂点头。
　　江小舟：“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夜莺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殷切地看着他。
　　江小舟淡淡问道：“你想好要说些什么了？”
　　夜莺猛地一滞，他犹豫了一会，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江小舟的指腹贴在他的嘴唇上，夜莺的嘴唇比一般人更凉一些，但依旧很柔软，像玫瑰花瓣。
　　一股灵气蹿入他的喉咙，夜莺张嘴，发出啊啊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咳咳……夜莺。”
　　很久没有说话的夜莺揉了揉喉咙，隔了这么久，听自己的声音居然有点陌生。
　　江小舟一边刻上夜莺两个字，一边问：
　　“我弟弟在七星岛叫燕月？”之前夜莺透露过这个名字，江小舟记住了。
　　夜莺说：“如果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人是你弟弟的话，没错，他现在叫燕月。”
　　“他什么时候加入的七星岛？”
　　夜莺摇了摇头：“我并不清楚，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而且是三星弟子了。”
　　“三星弟子是什么意思？”
　　夜莺整理了一下语言，将七星岛的实力划分娓娓道来。
　　当初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愿意说话的夜莺居然如此轻易地就开了口，让江小舟有些讶异。
　　也许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吧。
　　江小舟一边听着，一边将刻好了夜莺两个字的竹简递给他。
　　中正平和的两个字，和他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不像百里凤所写的那样龙飞凤舞，笔触柔和，像平静的大海一样。
　　夜莺怔怔地摸了摸那两个陌生的字。
　　“你对燕月也会这么好吗？”他忽然问。
　　百里凤嗤笑一声，翘着腿吊儿郎当地说：“小月……他对小月的好，你可是完全想象不到的。”
　　百里凤毫不怀疑，小舟会为弟弟奉献一切，包括生命。
　　然而他也明白，这是一种纯粹的亲情，就像是他爹兽王门门主对他的感情一样，所以羡慕不来，也不需要羡慕。
　　他想成为小舟另一种意义上的重要的人。
　　如果有一天，江小舟要为了弟弟去死，他希望小舟能为自己活下来。
　　听夜莺这么问，江小舟淡淡瞥他一眼：“他是江浸月，不是燕月。”
　　夜莺噤若寒蝉。
　　江小舟无意恐吓这个小文盲，对他说：“如果你也想学的话，就坐那边吧。”
　　百里凤站起来：“他坐我这儿好了，我去找李少爷了。”
　　江小舟点了点头，百里凤认识李寒星，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
　　百里凤走了之后，夜莺就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只听穷折枝跃跃欲试地问：“那穷折枝怎么写？”
　　江小舟又把穷折枝写下来，他问：“你这个名字……是谁起的？”
　　“我师父啊。”穷折枝就像等着吃糖的小孩子一样看着他：“在遇到他之前，我没有名字。”
　　他又问：“这个名字好吗？”
　　“挺好的。”江小舟缓缓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穷折枝笑起来：“我师父对我也很好，他给了我一个包子，给我掌门之位，给我继承了修为……还给我了一个好名字。”
　　江小舟把名字给他后，主动写了春耕的名字，然后递给他。
　　“你和李大哥同姓，这两个字就是你的名字了。”
　　“谢谢师父。”春耕拿着竹简小声说。
　　他是那种绝对不会主动提出要求的人，江小舟想要照顾他，就必须花更多的精力。
　　穷折枝问道：“他是你徒弟吗？”
　　“是。”
　　“哇，真可惜，我还想让他加入我断刀门的，不过既然是师兄你的徒弟，也没差别了！”他美滋滋地说：“我们断刀门又多了一半的人呢。”
　　按他的算法，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确实是多了一半没错。
　　穷折枝想了一会，又看向夜莺：“你呢，愿意加入我断刀门吗？”
　　夜莺嗤笑：“断刀门是什么东西，我是七星岛三星弟子！”
　　穷折枝气愤道：“我可是断刀门掌门人，你连断刀门都不知道……断刀门天下第一！”
　　“七星岛天下第一！”
　　穷折枝把断刀拍在桌子上：“你再说一遍？！”
　　“你有刀了不起吗？！”
　　春耕惊恐地看着他们。
　　江小舟敲了敲桌子：“安静。”
　　夜莺顿时缩成鹌鹑，穷折枝气哼哼地看着他。
　　“还学不学了？”江小舟感觉自己就像是调节小朋友矛盾的老师，但他脾气也没那么好：“夜莺，你最好珍惜说话的机会。”
　　夜莺：“……唔。”
　　“折枝，不要对不起这把刀。”
　　穷折枝嗫嚅，把刀收起来：“师兄对不起……”
　　他们终于消停了一段时间。
　　江小舟继续往后教，他发现真的不能给夜莺说话的机会，夜莺就是个活体杠精，话还多得不行，
　　耳边都是他一惊一乍的声音。
　　江小舟讲果珍李柰，菜重芥姜，他就说：“凭什么最珍贵的水果是李子，我就不喜欢吃李子，一点都不好吃，是谁把李子种出来的，真是没事干！”
　　江小舟讲海咸河淡，鳞潜羽翔，他就说：“你见过海吗？七星岛外面全都是海水，海水超级难喝……“
　　江小舟讲鸣凤在竹，白驹食场，他就说：“哇，白字为什么是这么写的，为什么这个颜色是白色，谁规定的……我还是觉得黑色最好看！”
　　穷折枝怒：“没人在乎你喜欢什么颜色好吗？”
　　“又关你什么事？！”
　　他虽然话多，学起来却是进度最快的，穷折枝勉强能跟得上他，但穷折枝都是照猫画虎，学了个马马虎虎，自我感觉七八成像就差不多了，而夜莺则完美地模仿出了江小舟的每一笔。
　　哪怕江小舟忽然提出问题，他也能随口答出来，完全不像是刚刚认识这些字的样子。
　　相比之下，春耕就慢了很多。
　　当夜莺在描景行维贤，克念作圣，并孜孜不倦地在抬杠的时候，他还在磨闰馀成岁，律吕调阳这几个字。
　　江小舟看他发呆，温声问：“怎么了，春耕？”
　　夜莺顿时停下叨叨的嘴，脸颊抽动，他可从来没听江小舟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发酸。
　　春耕说：“我觉得它说的很有道理，闰馀成岁，律吕调阳，不只是种植要看天时地利，无论是修炼还是做什么，遵循某种规律才是最好的，但是那种规律，非常难以琢磨……师父，我只是随便说说的。”
　　“你说的很好。”
　　江小舟摸摸他的头，他说的规律，其实就是天道。
　　夜莺和穷折枝所学的都是皮毛，只有他从中悟出了道法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我写这种小事写得这么开心？
　　反省一下……
　　总之不是我的错，是小舟身上洋溢着一种带孩子的母性光辉！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百里凤找到李寒星，他正在对着书案冥思苦想。
　　“在做什么？”百里凤问。
　　李寒星见是他来了，打了个招呼：“不陪小舟了？”
　　“我和他都有自己的事要做。”
　　李寒星指着书案上的舆图说：“七星会试……会有很多外来的人参加，这是一个完全透明的比赛，整个过程都会展现在外，所以也会有很多修士来参观，我想最后再确定一下城防情况。”
　　“真忙啊。”百里凤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请随意。”
　　李寒星其实不明白百里凤过来找自己做什么，他随口问道：“你想参加七星会试吗？”
　　“小舟会参加的，所以我就不来欺负人了。”
　　“小舟？他不是说没有意愿么？”
　　百里凤但笑不语。
　　“那你来找我什么事？”李寒星问道。
　　百里凤也不绕圈子，他直说道：“我之前和你提过的事，你现在怎么考虑呢？”
　　李寒星脑子一转，想起之前百里凤提到过的“盟约”。简单来说，他想将四方飞羽学院、七星楼和宝灵州，以及大大小小的宗门势力联合起来，遏制白玉十二楼的发展。
　　“关于七星楼的事，你还是直接找我爹谈比较好。”
　　百里凤意有所指道：“七星楼虽然现在是长安道人的，但终究会是你的。”他想谋求的是更长远的计划。
　　李寒星淡淡道：“那可不一定。”
　　百里凤摇了摇头，似乎十分惋惜。他和李寒星认识是在成年之前，虽然兽王门并不是什么威慑一方的大门派，但他天命派身份在此，小时候也和李寒星君从礼他们一起玩过。
　　不过百里凤和李寒星之间的关系其实一般，不像君从礼那样私交甚笃。
　　那时候他们三人一起站在南山之巅，或者战兽山上，或者七星楼顶，眺望着高山流云，或者俯视脚下芸芸众生，有些人红尘挣扎数载，艰难求生，也比不过他们吞下一枚灵丹进行一次闭关，这就是天赋，这就是世家。
　　百里凤说他要做修真界第一人，要成为最强的修士，拳打吴老错，脚踢闻人无期。君从礼说他不要再做藏宝阁的少主，他要摆脱这个名号，让人们看到父亲盛名之下真正的君从礼。李寒星则说自己要继承七星楼，然后延续父亲的期望，守护那城中无数凡人和修士，他要让那些人过得更好。
　　百里凤和君从礼两个叛逆少年自然就走得更近一些，那时候他们还常常在一起，再之后夙雁出现了，却不怎么搭理他们。随后李寒星有了妹妹，君从礼继承了父亲的八名仕，百里凤和周岐有了婚约……于是几人便渐行渐远，少年时的事也无人提起了。
　　后来君从礼搞出了一个名仕贴，并且大张旗鼓地宣传——他就爱搞这些东西，引众人争名夺利，他再从中挑挑选选。其中百里凤和李寒星赫然在列，君从礼自己避嫌，没有出现在名仕贴中，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也是不可小觑。如今百里凤在外游历，君从礼在四方飞羽学院潜心修炼，如今乾元大陆年轻一辈最出风头的便是夙雁，但总的来说他们都在向上发展，只有李寒星越发沉寂下来。
　　百里凤也看不透他。
　　他说江小舟如今的实力不可捉摸，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李寒星又道：“那你跟着江小舟，也是这个原因吗？”因为他青年才俊，未来可期？
　　百里凤坦然道：“我是因为喜欢他，就像李小可总跟着你一样。”也许不管境界如何，天底下爱慕之人的心思都是差不多的，在百里凤眼中，江小舟同样闪闪发光，是人群之中最特殊的那一个。
　　这样的心情，只有真正喜欢过别人的才能理解。
　　但百里凤不会自比李小可，他比李小可更强，就意味着他能做的事更多。而且他并不是在追着江小舟，而是要和他并肩同行。
　　李寒星哑然失笑。
　　“不管你对李小可什么心思，总之，要珍惜眼前人啊，李兄。”百里凤用出了他们很久以前的称呼，李寒星也恍惚回到了以前的时光，然而世事变迁，一切终究不一样了。
　　他微微抿唇，道：“以后再说吧。”
　　百里凤心想，以后？当初在兽王门，他也总想着以后再说，可是变故突发，江小舟离开了。这件事每每想起来，都让他心头发寒，所以好不容易再遇故人，他才越发想要抓紧眼下的时光，至少，不会让自己再次后悔。
　　两人一时无言，小童子忽然进来，禀告说：“少爷，楼主找您过去。”
　　李寒星收起舆图，对百里凤道：“那我便先过去了，你随意就好。”
　　百里凤点点头：“我也不打扰你了，不过我说的事情，还是希望你再考虑一下。”
　　盟约。
　　李寒星一边走一边思忖着，他对这个盟约并不反感，但深知这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就说七星楼四方飞羽学院和宝灵州，三者联合自然需要一个领头的。谁来当这个领头的呢？这个问题便能引起一大堆麻烦，而且三大势力之间能够互相信任吗？那些小宗门势力又该如何自处呢？……李寒星想了半天，觉得他们之间是缺了个联结点。
　　如果有人能够在三大势力中都有威望，并且有足够的能力将它们联结起来……
　　“想什么呢？”
　　李寒星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到了天枢楼。
　　长安道人温和地看着他，李寒星连忙回道：“爹，我来了。刚刚百里找我……”
　　“你们小辈的事，就不用同我说了。”李述摆摆手，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七星会试的事。”
　　李寒星点头：“七星会试这边我和开阳楼的弟子们通过气了，城内安防已经整备完全，值得注意的客人也规划好了……”
　　李述听着他一一道来，颇为欣慰地点头，然后说：“但我今天找你并不是为了这些事。”
　　“？”
　　李述说：“七星会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寒星话不敢说得太满，只说：“孩儿会尽力的。”
　　“这一次的北极星，必定属于我孩儿。”李述温声说：“寒星，不要让我失望啊，不只是我，全
　　七星楼的人都在看着你……看着你这个未来的楼主。”
　　李寒星顿时觉得身上一沉，他捏了捏拳：“是。”
　　七星会试如约而至，整座城空前热闹了起来，不断有外来的修士涌入城中，开阳楼颁发了禁飞令，将所有弟子派出去，守在城中各个地方，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
　　李寒星也忙碌起来，经常一整天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就趁着这个机会，李小可改头换面一番，拉着江小舟去报名了。
　　她又伪装成之前江小舟第一次见她的那副样子，这种易容丹市面少见，她一拿就是一瓶，可见长安道人对这个养女也非常大方。
　　报名处人满为患，因为禁飞令，人潮十分拥挤。李小可拉着江小舟的袖子，一步不离。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队尾，然后排队，就见那些排队的人也在相互交谈，有的明显就是一个团体，多的能达七人，少的则是像他们这样的两人结伴。当然，更多的还是一个人来报名的独行者。
　　李小可见他好奇，解释道：“其实这种组团来报名的人很多的，七个人一起团结合作，面对单打独斗的散修，胜利的可能性也大一些，哪怕不能拿到北极星，只要尽可能争取到好的名次，也能被各大门派注意到……”
　　“还能这样啊。”江小舟感慨。
　　李小可：“所以咱们这种情况是很常见的。”
　　江小舟点点头，明白了。
　　报名的速度其实还挺快，负责报名的人将一块玉牌拿给报名者，随后报名者将灵气注入其中，玉牌亮起，便算是报名成功了。七星大秘境开启的时候，只要拿着玉牌就可以进入，之后便看个人实力与运气了。
　　很快轮到江小舟他们，李小可拿了玉牌，然后见后方有一块牌子上写着报名者境界需在融合期之上，出窍期之下，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小舟哥，你是在出窍期之下吗？”
　　江小舟笑：“大概是吧，毕竟我是丹修，我们丹修不讲究这个的。”
　　后面有个修士听见了，嘟囔道：“丹修还来参加七星会试，不怕死吗。”
　　李小可先道：“关你什么事？”
　　那位修士大概比较从心，没敢再说话。
　　李小可的境界刚好擦着融合期的边，她注入灵气后，就听负责报名的人麻木道：“玉牌一定要妥善保管，在大秘境之中，如果遭遇危险或者想要放弃，可以激活玉牌求救，但同时也失去了会试的资格……好的，李小可是吧，下一位……等等，李小可？！”
　　负责报名的人猛地抬起头，看向李小可：“大小姐？”
　　“同名，同名而已。”
　　她用了易容丹，自然和本来容貌不相同，负责报名的人皱眉盯了半天，李小可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哦哦……下一位。”
　　江小舟走上前，拿起玉牌，这玉牌做工非常简单，但其中有个小型的阵法，能够将人瞬间移出秘境中，但阵法用过之后，玉牌也会损坏。
　　他将灵气注入其中，玉牌闪烁出光芒，随后负责报名的人照例说道：“玉牌一定要妥善保管，在大秘境之中，如果遭遇危险或者想要放弃，可以激活玉牌求救，但同时也失去了会试的资格……好的，江小舟，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要说：
　　OVO


第137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又等了一天，七星大秘境正式开启。
　　七星楼这边，自然招待了不少贵客，李寒星忙上忙下，将几位大门派的长老带入观看的上等席位之后，徐徐一挥，空中顿时出现了秘境入口处人山人海的情况。
　　“从这里就可以将整个七星会试尽收眼底。”他介绍道：“七星会试的第一阶段会持续七天，说是大秘境，其实是由七块小秘境组成的，所有参加会试的修士会被平均下放到七块小秘境之中，小秘境逐渐融合，他们的生存空间也便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剩下七人为止。”
　　有第一次来的宾客问：“如果七天之后还剩下许多人呢？”
　　“第七天结束后，如果剩余人数多余七个，便会出现一群魔物随机吞噬修士，甚至可能将所有修士都吞下去，导致没有胜者出现，为了避免这种情况，他们也会积极参与战斗的。”
　　几个宾客议论一阵，有一位长老说：“听说贤侄这次也要加入七星会试，倒是为七星会试添了不少风采。”
　　李寒星谦顺道：“您过奖了。”
　　他说完便站在一边，看着空中幻象，然后看到了熟悉的两个身影。
　　李小可和江小舟。
　　李寒星嘴角一抽，一看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难怪李小可消停了这两天，原来是在策划这事。
　　七星会试看似有玉牌保护，还算安全，实则非常危险，有不少人会先偷袭玉牌，让修士连逃出去的机会都没有。李寒星又瞥了一眼，李小可旁边有江小舟护着，他还算放心。
　　不过这小丫头片子真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阿嚏——！”
　　江小舟问：“受凉了？”
　　“不可能啊。”修真之人，筑基之后便百病全消了，李小可虽然修为不济，但还不至于受凉染上风寒。
　　此时已经是万人空巷，两个穿着青衣的童子将一副巨大的画卷徐徐展开，画卷中有山重水复，亭台楼阁，飞鸟走兽，仔细看去，它们在其中轻挪慢走，竟然如活物一般。
　　一位浑身上下五颜六色穿着彩服的少女站在画卷之前，她今天没有骑着那只鸟，浑身上下气质一变，显得十分正经，又与黑市那日遇到的不同了。“我乃玉衡楼廉贞星柳算姬，今日与此开启七星大秘境！”
　　“七星会试正式开始！”
　　“诸位好运！”
　　等待许久的修士们纷纷激活玉牌，他们的身影便如一道道流光钻进了画卷之中，身边的修士慢慢变少，江小舟与李小可对视一眼，双双激活玉牌，一齐化作流光，进入大秘境之中。
　　江小舟睁开眼睛之后，往附近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其他修士。
　　他身边有一把普通的铁剑，再检查浑身上下，其他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看来进入大秘境之后，是不让携带私有物品的。
　　他刚想往前走，就被李小可拉住了。
　　“小心一点。”李小可拉住他的袖口，鬼鬼祟祟道：“怎么说这里也有数千人参加，小心别阴沟里翻船，来，弯下腰。”
　　江小舟：“……”
　　李小可道：“大秘境分为了七个小秘境，咱们现在进入的就是小秘境之一，每隔一天，小秘境就会相互靠近重合，所以今天咱们不会遇到什么人，之后则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所以咱们要保存实力……”
　　她一边念叨，一边让江小舟弯下腰，两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藏在草丛之中。
　　“进入大秘境之中，身上不允许带任何灵丹，而且只会配发一把基础的武器，咱们要自己搜索才行，你擅长用什么武器？剑吗？那如果找到好剑，我就先给你……”
　　“其实我都行，还是优先给你吧。”江小舟说。
　　他的问心剑并不是真的一把剑，而是他用灵气变幻出来的，真正的问心剑早就变成剑骨了，剩下的部分则在他的识海之中。
　　“要趁现在还遇不到什么人的时候多收集一些好东西啊，所以刚才那些人急着先进来，哪怕早进来一刻钟，也能多搜集一些资源。”李小可环顾四周，盘算着。
　　江小舟问：“七星会试一定要比七天吗？如果在前几天就只剩七个人了呢？”他对这个七星会试了解还不是很深。
　　“那会试就提前结束了。”李小可说：“不过那种情况很少发生，毕竟七星大秘境还是很大的，第一天甚至很难遇到别人……”
　　她刚说完这句话，就听前面有什么动静。
　　江小舟正要用神识扫过去，就被李小可狠狠往下一拉，差点摔了个跟头。
　　“……”
　　他还没说话，李小可便在他耳边轻声说：“别说话，前面好像是两队修士遇到了。”
　　江小舟便蹲着和她看戏。
　　只见前方确实是两队人打起来了，不过一队有六个人，另一队却只有三个人。
　　“大哥，就是他们刚刚埋伏了老六，把老六送出去了！”一个瘦猴样的人尖声说。
　　“才三个人也敢惹我们兄弟？！”老大并不多话，一挥手道：“上！”
　　李小可哇了一声：“三对六，而且境界差不多，这三个人惨了啊。”
　　江小舟：“不一定。”
　　“为什么这么说？”
　　“他们三个的武器更好一些，看上去反而是有备而来。”江小舟分析道：“他们先下的手，肯定有什么底牌，那六个人仓皇应战，结果还不好说。”
　　“底牌？这里没有灵丹……武器也都是初始的普通铁剑，会有什么底牌？”
　　她还在揣测，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三对六，而且在境界差不多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觉得六个人会赢，那六人中的大哥也这样认为。
　　可是那三个人太冷静了，他们的眼神，犹如等待兔子主动跳进来的饿狼一般。
　　无论如何，气势不能输，大哥首先冲了上去，他是个剑修，手中铁剑虽然不如人意，但只要有剑，他心里就有底。
　　一招“瀚海淘沙”冲着三人袭去，之间大哥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干燥不已，黄色的飞沙被铁剑引起，使人无法直视前方。剩下的其他兄弟便分列两侧，各拿着武器为大哥助阵。他们这个小团体也算是作战经验丰富，互相之间如何配合，心里都是有数的。
　　三人迎着这气势汹涌的“瀚海淘沙”却丝毫不惧。只听为首的人一声轻喝，江小舟只听他说了个“守”字，便见三人组成了一个倒三角的形状，一起发力，一团橘黄色护罩便挡在他们面前。
　　“杀！”
　　为首的人再说。
　　三人阵型再变，两边的人忽的后退，中间那人挺身向前，一把普通无华的铁剑直冲大哥面门，大哥心里本来不以为意，然而铁剑送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惊觉，其中蕴藏的力量，已经远超了三人之和！
　　在其他兄弟的帮助下，大哥匆忙躲过了。
　　那三人一击未中，并未犹豫，顷刻间为首的人又下了几道命令。
　　“退！”
　　“攻！”
　　“抓！”
　　令行禁止，虽然是三个人，他们却仿佛融为一体般，每一次打出去的杀招，皆融合了三人共同的力量，却又更强，让人不寒而栗。
　　相比之下，大哥这边的六个人配合起来就显得混乱了很多，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与那三人对上，都有一种以一敌三的感觉，然而他们却无法像对方那样融合六个人的力量，抓点击杀。
　　眼见着那三人逐渐占了优势，江小舟问：“我们不出手？”
　　“让他们狗咬狗去，咱们坐收渔翁之利。”李小可信誓旦旦道：“我比你有经验，听我的。”
　　江小舟：你哪儿来的经验？？
　　乱斗的几人丝毫不知有黄雀在后，打得热闹。那三人趁其不备，又送了老五出去，剩下的人便如砍瓜切菜一般，全数溃败。
　　这场战斗看上去人数众多，实际上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六人便只剩下大哥了。
　　“别动手！我自己走！”大哥也相当得识时务，他手捏着玉牌，问：“你们是什么人？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看向空荡荡的周围，万万没想到这回败得那么快。不少人把七星会试当成了一条出路，他们兄弟七人也是准备了许久，才踌躇满志地进入了七星会试。而且七星会试五年才举办一次，他们这次失败，回去又要再等五年。
　　这才第一天！
　　“你们身上是不是带了东西！你们作弊！”大哥越想越不对劲，明明双方境界差不多，对面还少了三个人，为什么最后反而是他们输了。
　　另外两人仍然没有回答，为首的那人轻飘飘地将剑指向大哥，说：“道友下次再来吧。”
　　手起剑落，大哥手中玉牌一闪，便被送出去了。
　　大哥一行人离开之后，那三人简单摸了摸地上的东西，但大哥队伍和他们起冲突得太快了，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他们很快便离开了。
　　他们离开之后，江小舟和李小可才现出身形。
　　“其实像这样多人的小团体往往更容易被送出去，人一多，胆子就大了起来，反而更容易惹出事。”李小可感慨说：“像咱们这样缩着，就挺好。”
　　江小舟嗯了两声，开始同意她的说法。
　　这七星会试中，确实卧虎藏龙。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我本来可以直接点爆所有人然后吃鸡，队友非要让我苟怎么办？
　　————————
　　想不到吧，我双更了！！


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三对六，在境界差不多，武器也没有区别的情况下，看上去确实赢的不可思议。
　　然而这三人通过结果也证明了这件事的可能性，江小舟看到的这场战斗，赢得漂亮而理所当然。
　　恰到好处的抓点，简洁干脆的命令，毫无缺陷的配合以及正确的进攻防守时机，不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配合，而且对指挥者的要求也很高。
　　确实不好对付的。
　　修真者大都是单打独斗，只有某些大宗门会研究合击阵型这一类的东西，有的三人成阵，有的七人成阵，更有百人大阵，通过不同的阵型，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然而这三个人身上还有一种更奇特的气息。
　　虽然他们有三个人，但是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会让人产生他们是一个人的错觉。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默契呢……
　　江小舟想起为首者那句“道友下次再来吧”，忽然有点想认识他们。
　　那三人的表现自然也被秘境之外的其他人看到了 。
　　“这还挺有意思。”七星楼各楼主分列坐开，其中一个楼主问道：“他们是哪里来的，以前倒是没见过。”
　　柳算姬站出来，她点亮手中的玉牌然后回答道：“根据报名信息显示，他们三人名为大猫二猫和三猫，都是金丹期境界，来历暂不清楚。”
　　这一听就是个假名，不过历年来匿名参加七星会试的人也有，并不算稀奇。
　　“寒星，给他们一个标记。”李述道。
　　这就是他们值得关注的意思，有了标记之后，观看者可以随时注意到他们的动向。
　　李寒星应了一声，然后给那三只猫添加了标记。
　　他干完之后，发现柳算姬瞪了自己一眼。
　　柳算姬：七天之后，你给我等着！
　　李寒星面无表情地偏过头。
　　他们俩人分立在李述左右两侧，看到的人都得说一声郎才女貌。此次的七星会试，主要在明面上忙的也正是他们俩，玉衡楼主要负责仪式方面的管理，包括接待宾客等等，李寒星身为七星楼的主楼天枢楼的大弟子，李述的独子，自然也免不了出面。
　　和君从礼不同，他其实并不在意别人把他当成父亲的影子。这些事情，他也是愿意做的。
　　江小舟和李小可平静无事地过了一整天，除了大猫的那次打斗，再也没遇到过其他人。
　　这个秘境范围确实非常大，李小可到处摸索，找了几颗灵丹和武器，全都一股脑交给了江小舟。
　　“总之拜托你了！”她知道自己是个废物，所以也不愿意浪费资源在自己身上。
　　江小舟捧着一堆灵丹，腰上还挂着两把剑。
　　“这里的灵丹分为三种，一种是回灵丹，能够快速回复消耗的灵力，修复伤势，一种是上清丹，能够短暂地爆发很强的力量。”李小可说：“武器的话分为凡品，下品，中品和上品，咱们最开始用的武器就是凡品。”
　　江小舟：“你了解地很详细嘛。”
　　李小可：“为了赢，当然要做好准备！”
　　果然是蓄谋已久。
　　“这把剑还是给你吧。”江小舟把其中一把下品剑交给她。
　　“可是我不会用剑啊。”
　　江小舟：“会刺就行了。”
　　他在旁边做了个示范动作，刺剑是最基础最常用的剑法，保证手臂和剑身在同一水平面上，然后端直刺出，攻击力很强。
　　李小可照着他的动作刺了两下，歪歪扭扭地不得其法。她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尴尬地停了手。
　　“还是算了吧……我本来就……”
　　江小舟：“你能帮到我的。”
　　“……我能帮到你吗？”李小可怔然。
　　“当然了，而且你本来就可以做到的。”江小舟靠近她，扶住她的手腕，摆正了姿势：“再试试。”
　　李小可本来不想再试，她觉得做一件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很没有必要，而且让自己看上去很蠢。可是江小舟这样说，语气竟然很认真，好像她真的能在这方面帮到他一样。
　　而且小舟哥的话……无论自己拿剑的样子多可笑，肯定也不会嘲笑自己的。
　　李小可定了定神，听着江小舟的指导，又按照他教的动作练习了几遍，竟然真的模糊中摸到了一点要领。
　　他们就这么在大秘境中开始教习剑法了。
　　然后一夜过去，大秘境开始收缩。
　　看台上的人都是各门派比较厉害的修士，当然不会感到疲惫，但七星会试前两天确实是比较无聊的，有的人已经开始走神了。
　　“诶，他们在干什么？”有人惊讶地问道。
　　李寒星看过去，只见画面之中，正是江小舟和李小可。
　　不过他们在干什么？
　　秘境之中竟然还有一些普通的生物，江小舟想了个练剑的方法，他让李小可站在原地，他则找到了一些小动物。
　　“这是一只沾染了魔气的兔子。”江小舟拎着红色眼睛黑色毛发的兔子，说：“它的动作比较灵活，我把它扔到你那边，你看准时机刺中，这样练习也许效果会好一点。”
　　李小可捏紧了剑，点头：“来！”
　　江小舟把魔化的兔子扔过去。
　　李小可猛然前刺，兔子哇哇叫了几声，双腿一蹬，蹭着剑尖躲过去了。
　　“兔子跑了？！”
　　李小可眼看着兔子越过她往后跑，着急地喊了一句。
　　“没事。”江小舟一步踏出，个人领域铺开，李小可只觉得呼吸猛地一滞，仿佛陷入深海之中无法动弹，她眨眨眼，禁锢感已经消失，那只兔子也回到了江小舟手中。
　　“吱吱吱吱！”兔子扑腾着。
　　“再来一次试试吧。”
　　李小可再次握紧了剑，说：“来，我刚才有点感觉了。”
　　“加油！”江小舟再次把兔子扔出去。
　　李小可再次凝神静气，她计算了兔子被扔过来的角度，和自己刺出的时机，觉得这回应该没问题了。然而兔子还是擦着她的剑身跑过去了。
　　她刚想说兔子跑了，就见江小舟一伸手，兔子吱哇哇叫了两声，竟然自己回来了。
　　“这回感觉没错，但动作跟不上，多练习几次就行了 。”江小舟评价道。
　　李小可就练习了几次，她还没觉得怎么样，那只魔物兔子已经焉了。
　　“我……！”李寒星的小院之中，夜莺骂了句脏话。
　　穷折枝和春耕回头看他。
　　“你们不觉得他这样很过分吗！”夜莺指着画卷之中的景象问道。七星会试中的场景是在空中直接展现出来的，城中的任何人都可以看到。但如果要更优良的观看体验，可以去七星楼买这种小型的画卷，可以快速标记某个修士。
　　因为江小舟去参加七星会试了，他们自然买了一个画卷，找了一天，终于找到了江小舟的位置，然后就看到他在教李小可练剑。
　　“哪里过分了？”穷折枝问。
　　“看那只兔子，多可怜啊！他怎么能这样折磨兔子？！”夜莺气愤地喊道，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玩弄的兔子。不，他更惨，江小舟还会恐吓他。
　　“一般人不会把自己代入兔子吧。”穷折枝说：“而且那是魔物啊。”
　　一天很快过去，李小可仍然没有刺中兔子。
　　她有些泄气：“我这种水平真的能帮到你吗？”手中的剑越来越重，她几乎抬不起来。今天一整天，她都在重复刺这个动作。
　　“进步很明显啊。”江小舟说。
　　“要不还是算了。”李小可只当他在哄自己，垂下了剑尖：”而且今天我们已经浪费一天时间了，其他修士可能已经找到中品的武器了……“
　　“这不是浪费时间。”江小舟说：“而且，武器也不重要。”
　　他想了想说：“魔物的话，要求可能有点高。我来找个不能动弹的死物吧，你只需要找准时机刺就好了。”
　　他说完就真的去砍了块木头回来，然后削了两下，做了个简单的人形。
　　李小可坐在一边看他认真地切木头，忽然问：“你也这么宠你徒弟吗？”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手工活，他在人体腹部的位置画了个圈，随口回道：“还好吧，我其实没教他什么，他有自己的道，而且做得很好。”李小可说的没错，哪怕是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能不能打并不是衡量强大的唯一标准。
　　春耕反而能做到大部分修士做不到的事。
　　“唔。”李小可问：“如果死物我也刺不中呢？”
　　江小舟笑：“放心，我会扔准一点的。”
　　李小可看着他，喃喃：“幸好我意志坚定……”
　　我对我哥一心一意！
　　江小舟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把木头人举起来，腹部的位置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怎么样，我做的还不错吧？”
　　“有点丑。”李小可实话实说，随后又问：“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刺中这里能加分哦。”
　　江小舟把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一般来说，莲台的位置就在这里，要杀人的话，一定要瞄准这个位置。如果对方把这里保护的很好，那就试试识海处。”
　　他的手指放在李小可眉心，平静的语气反而让李小可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教李小可练剑。
　　夜莺：我也想有这种待遇QAQ
　　江小舟：那你想当兔子还是木桩？


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第三天的时候，七星大秘境进一步缩小。
　　江小舟能明显感受到附近的资源开始变多了，他甚至就在地上捡了一把中品的剑。
　　周围有灵气波动的痕迹，草木凌乱，看来这里发生过一场打斗。
　　他提着剑回去，李小可还在练习直刺。
　　他们此时正藏匿在一个山洞之中，江小舟偶尔出去探查一下情况，李小可则专心练剑。
　　“小舟哥，外面怎么样了？”
　　江小舟说：“没事，你练习得怎么样了？”
　　李小可丧气地说：“我觉得我没有天赋……这都第三天了，我连直刺都练不会。”
　　她现在虽然能刺中，但完全无法上面的蓝色光点，那是江小舟模拟出来最低等级的莲台上的护罩，必须要刺穿那里才可以，所以训练内容又做了一些改变。
　　江小舟说：“不是天赋的问题。”
　　“啊啊，小舟哥你这种有天赋的人，一定不明白我的痛苦！”
　　江小舟轻声说：“你的天赋不会比我差的。我当初也觉得自己不应该练剑，父亲光是为了教我正确地拿剑都教了一年，那时候……我连剑都握不住。”
　　不过那是七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江小舟在心里补充道。江长阁意外地是一个非常正统的人，他坚持一定要江小舟先学会如何拿剑——当手中拿着剑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都不能松开。剑与人同在，达到这一阶段后，才正式传授他灵心剑法。
　　七岁的江小舟举着比自己还高的长剑，在庭院中举着剑，无论风吹雨打，都不可有丝毫松懈，有时候他还会弹出石子攻击他的双手，一天下来，江小舟必定双手红肿，血迹斑斑。
　　江长阁平时非常宠着他，但涉及修炼，是半点都不肯放水的。
　　正因为如此，他的基本功才极为扎实。
　　李小可狐疑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李小可有些不敢置信，她和李果比较熟，偶尔听他说过江小舟，李果是认可江小舟的剑的。
　　“可是你很厉害啊！”
　　“我见过真正在剑道上有天赋的人，所以相比之下，我只是普通人罢了。他在这里的话，这个时代的剑修会再多一半。”江小舟微微一笑，想到了三万年前遇到的那个断臂剑修：“如果有一天我放下剑，肯定再也不能赶上他了。”
　　李小可感慨道：“小舟哥你好努力啊。”
　　江小舟：“我也见过比我更努力的人。”例如绿萝。
　　“这个世界上优秀的人好多。”
　　“是啊，所以一步都不能停下来。”江小舟走过去，轻轻捏住她的手腕：“不要偷懒了，继续吧。”
　　李小可被他看破心思，吐了吐舌头。
　　“控制你的呼吸。”江小舟指引着她，一股灵气顺着他的掌心被引导到剑上：“将你的意识全部集中在剑尖上，不，不止是意识，把你的一切都交给剑，你的爱，你的恨，你的过去和未来……然后——出手！”
　　蓝色标志瞬间炸破，变成飘散的蓝色光点。
　　“这一招，名为绝晓。”
　　李小可感觉到一股力量在她手中产生，这种力量和之前完全不同，让她有一种势如破竹无往不利神佛皆杀的强大感。她微微战栗起来，一瞬间竟然觉得自己仿佛已经天下无敌。
　　说实话，这股力量使人头皮发麻。
　　江小舟松开手，缓缓道：“剑道甚微而易，其意深幽而深，凡手戟战道，内实精神，外示安逸，见之似好妇，夺之似惧虎。布行气候，身神俱往。杳之若日，偏如脱兔；追形捉影，恍若仿佛；呼吸往来，不及法禁；纵横逆顺，直复不闻。”
　　李小可登时从那股玄而又玄的错觉中清醒过来，因为这段话她没听懂。
　　“小舟哥你讲点我能听懂的。”
　　江小舟：“……剑与神合、身与剑合、意与气合，记住刚才的感觉，再来一次。”
　　他重新给木头人画上了蓝色标识。
　　李小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意识缓缓沉浸在剑中。说来也很奇怪，这把剑不过是他们随手捡的下品剑，整个秘境遍地都是，可是她不过用了三天，就觉得这把剑和其他的剑不一样。
　　把爱恨和未来，全都交付在这一剑之中，方成绝晓。
　　李小可的意识恍惚进入到一片深海之中。
　　“想不到，你的剑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灵均忽然道。
　　“梦境之中，略有所悟。”
　　系统懒散的声音传来：“不过啊，你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教她？”
　　江小舟说：“我觉得这一招很适合她。”
　　“我倒不这么觉得。”灵均说：“她没有练剑的天赋，你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
　　而且李小可看不出来，灵均却知道，江小舟划下的那一个标记，实际上是金丹期级别的防御。
　　他认为李小可做不到。
　　“嘘——”江小舟的手指搭在唇上：“看，这一剑，成了。”
　　蓝色光点乍然破碎。
　　李小可握着剑，身上锋芒吞吐不定。
　　灵均：“……为什么？！”他身为剑灵，自认为在这方面看的是非常准确的，李小可没有剑骨，也没有剑意，世上任何一个人都比她适合练剑。
　　而他当初也曾经这样判断过江小舟，认为他绝不可能达到张将军的高度。
　　当然随后他就被江小舟打脸了。
　　这是第二次。
　　灵均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
　　“天赋这种事说不好的。”江小舟没再和识海中两个非人类说话，他走过去，拍了拍李小可的肩。
　　李小可：“哇！”
　　江小舟：“厉害厉害！”
　　李小可：“我做到了！”
　　江小舟：“是的呀。”
　　李小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就那么一下……”
　　江小舟：“记住这种感觉就行了。”
　　李小可：“我现在觉得我可会了，简直是天生的剑修！”
　　灵均：少女，你这就有点膨胀了。
　　江小舟忍住笑：“谦虚点。”
　　李小可：“那我暂时谦虚一会。”
　　过了一会，她又说：“小舟哥，你听过一个剑修的故事吗？说一位丹修，和小舟哥你还是同行，他叫尘无惑，他倾慕佳人，不过那女修只喜欢剑修，认为剑修乃天下修者之君。尘无惑便弃丹转剑，最后他修得剑道，却拒绝了佳人的求爱，说要以剑为妻，终生追求剑道奥妙……”
　　这个故事江小舟以前在四方飞羽学院的书库中看过，没想到李小可也听过。
　　“我以前还觉得这故事是编的，现在想想可能是真的。”李小可握住剑，比划了两下：“我忽然觉得这把剑比我哥还眉清目秀……”
　　江小舟：“咳咳，你上头了。”在拥有力量的时候，也要小心不要被反噬啊。
　　“嘿嘿。”李小可笑，她收起剑，说：“小舟哥，我们现在可以出去了吧。”
　　“当然了。但是今天已经晚了，外面变数比较多，明天我们再出去吧。”江小舟随手把捡到的中品剑拿给她。
　　李小可这回没有推脱了，她正处于对练剑的亢奋期，因此来者不拒。
　　一夜过去，李小可得了新的剑，就如同得到了一个新玩具一样。而且她发现中品的武器果然比下品的好一些，刺入的力道远比之前轻松。
　　她完全忘记了前三天练剑的枯燥，对着木桩不断地重复着直刺的动作，还让江小舟重新刻上印记。
　　“要注意节制啊。”江小舟劝她。
　　李小可：“我现在精神着呢！”
　　江小舟随手画上印记：“我是说剑，这一招无论是对剑还是对你本身，消耗都很大，一般是作为最后的杀招用的。”
　　“所以才叫绝晓吗？”
　　江小舟点点头。
　　李小可踏步向前，灵力涌动，随后直刺出去！
　　命中！
　　蓝色印记应声而碎。
　　“哈！老子天下无敌……！”李小可转身，一阵眩晕，摔到在地。
　　江小舟扶她坐下。
　　李小可怔怔地坐了一会，她仿佛被巨石碾过了一般，浑身酸痛乏力，体内的灵气也空空如也。她手一抖，剑便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怎么回事……我明明觉得自己没有消耗掉多少灵力的……”她握了握拳，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之前软弱无力的状态。
　　“这招是有死无生的绝招，所以一定要慎用。”江小舟把剑放到一边，温和而坚定地说：“明白了吗？”
　　“……明白了。”
　　李小可埋下头。
　　江小舟在另一边打坐。
　　灵均小心翼翼地问：“她会迷失在对力量的追求中吗？”他本来是想提醒江小舟，觉得李小可的状态不太对，但他被打脸的次数多了后，说话就谨慎了很多。
　　“我不知道。”
　　灵均惊讶：“你不知道吗？”
　　“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江小舟闭上眼：“我只是多给了她一种选择罢了。”
　　第二天一早，江小舟从入定中醒来，李小可正站在山洞口等他。
　　“小舟哥，你醒了，刚才我听到外面有声音，要过去看看吗？”
　　她手上提着剑，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那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起走出山洞。
　　作者有话要说：
　　李小可：等级UP。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方秋刀将自己隐藏在山顶岩石背后，全身都紧紧地贴在冰凉的石壁上，侧耳倾听周围的声音。
　　“跑远了吗？”有一个女人问。
　　“绝对没有，他受了伤，跑不远的。”
　　“陆大哥，我听说方家人有一种非常强大的隐秘气息的方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还是我的彩蝶第一次把人跟丢了。”
　　一群彩蝶在女人身旁飞舞着 ，它们似乎被什么所牵引着一般往四周飞散而去，然而就在中途，又很快回到了女人身边。
　　女人将彩蝶召回袖中，随后便听到她的同伴说：
　　“不用担心，他受了伤，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血的味道了——”
　　他说完，便骤然抽身，如一只老鹰般动作敏捷地向山顶急掠过去。
　　“陆大哥？”
　　女人紧紧地跟上他，然后见陆大哥站在山顶岩石之后，脸上阴晴不定。
　　她走过去，见岩石背后有一片血迹，但方秋刀早已经消失了。
　　“他一定用了回灵丹。”陆大哥缓缓道：“回灵丹稀少，我不信他还能再用一次，追！”
　　女人道：“我们已经追了他两天了，有必要吗？”
　　“小妹你不懂，咱们也只能在七星会试这种地方追着世家子弟打了，这方家在旧州也算是为祸一方，咱这也算是做好事咧。”
　　两人边说边跳下来山崖。
　　方秋刀再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才缓缓显出身形来。
　　“草他娘……”他捂住腹部，骂骂咧咧道：“明明是贪图老子身上的好东西，居然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好歹是骗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这两人追了他整整两天，方秋刀就带着伤跑了整整两天。那女人的彩蝶能够追踪，本身就难搞的很，男人的直觉又很强，方秋刀用尽了一切方法，几乎榨干了体内的灵力，才终于摆脱了他们。
　　“回灵丹，老子多的是！等老子恢复了……”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从身上拿出了一颗绿色的灵丹，这就是男人口中的回灵丹，然而方秋刀刚才并没有舍得吃。
　　一只彩蝶落在回灵丹上。
　　方秋刀浑身一个激灵，顾不得回头看，瞬间将步法运行到极致，险险躲过了男人的拳头。
　　“小妹，我就说了吧，他跑不远的——！”
　　“彩蝶双飞！”女人厉喝一声，无数彩蝶扑向方秋刀。
　　方秋刀纵身一跃，借着重力将自己摔下山崖，他身后跟着几十只彩蝶，在阳光下翩翩飞舞，漂亮极了。然而方秋刀可没有闲心欣赏这份美景，陆大哥紧随他身后，每一拳都惊天动地，威力无穷。
　　“该死！”
　　方秋刀的手已经放在了玉牌上，只要激活玉牌，他可以瞬间离开秘境。
　　“小兔崽子，跑啊，再给我跑啊！”
　　男人如同猫捉老鼠般戏弄着他。
　　“日！”老子来这里是为了逃跑的吗，不如和他拼个鱼死网破！
　　方秋刀眼中寒光一闪，就要反身抽刀，忽然，他看到了远处的一堆人影。
　　有人！
　　如果是以前，看到人的时候方秋刀肯定已经跑了，然而他现在却心中一喜。
　　在后面的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方秋刀不知不觉地改变了方向，朝人群中跑过去。
　　陆大哥不停地追着，女人的感知比他更加敏锐，发现了远处的人群。
　　“陆大哥，前面有人！”女人喊道：“还要追吗？！”
　　“怕个鸟！”男人一群击碎了挡在身前的巨石，然后蹿过去：“跟上！”
　　女人有些犹豫，她本身并不是主修战斗的类型，所操纵的彩蝶更擅长寻踪觅宝，迷惑敌人，而不是直面战斗。在这个组合中，陆大哥负责战斗，而她负责提供感知。
　　但看着陆大哥一往无前的背影，她还是决定跟上去。
　　前方是两个队伍正在混战。
　　随着七星大秘境的逐渐缩小，这样的混战越来越多。大哥的感知分出了一部分给那两只队伍，他无法察觉到谁和谁是一伙的，只能判断其中一方人比较少，而且有一个人已经力有不逮，随时准备逃跑了。
　　是继续追那个滑不溜秋的方秋刀呢，还是过去捡漏，把那个濒死的修士杀了。
　　方家小子想必已经到了极限，而过去浑水摸鱼则有很多未知的可能，陆大哥稍作犹豫，便决定继续追踪方秋刀。
　　他做出这样的判断后，便再次加速，如燕低飞般极为迅捷地掠过地面，然后追上去。方秋刀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近，就在他即将抓住对方时，只见方秋刀一个跳跃，便将自己扔到了混战群中！
　　陆大哥瞳孔骤缩。
　　他想要停下来，可是全身气势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停下来，必然会对自己造成极大的伤害。
　　陆大哥一咬牙，直接撞进了人群之中，两帮混战的队伍顿时停滞片刻，目光都凝聚在他身上。
　　“方家小子，给我出来！”陆大哥怒吼。
　　方秋刀已经不见了。
　　“先杀他！”不知是哪边的人喊了一句，随后一道剑光便袭向陆大哥。
　　陆大哥暴怒不已，一拳捏住了剑光，然后冲向了最近的修士。
　　“傻子才出来……”隐藏在一边的方秋刀悠闲地吹了声口哨，随后走在战斗范围之外，把自己藏起来。
　　等他们打完，必然会有很多好东西，他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陆大哥，不要冲动！”女人此时才赶过来，她脸色煞白地看着陆大哥加入混战之中。
　　“掩护我！”
　　陆大哥传音给她，女人扬起长袖，一群彩蝶便飞入战斗之中。
　　这种彩蝶能让所有敌人陷入癫狂状态，不分敌我地攻击，但只能持续三息时间。
　　包括那个之前准备逃跑的修士，也双目赤红地转身攻击他人。
　　如果陆大哥此时准备离开，也是可以的。然而他看着那个重伤的修士，还是没忍住，一拳将他送出了秘境。
　　“陆大哥！”
　　其他人即将醒来。
　　“没事。小妹，你分析一下，哪几个人是一起的？”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她分析片刻后，道：“左边那三个人是一起的，右边那五个人是一起的。”
　　“三对五？”陆大哥马上做出了判断，先帮那三人压制五人队伍，等两方实力消耗地差不多了就坐收渔翁之利。
　　他可是体修！
　　体修天下第一，必不可能会输！
　　理想往往是很完美的。
　　彩蝶迷雾过后，所有人纷纷苏醒。
　　陆大哥站在三人那一边，口里道：“道友，他们以多欺少，好不要脸，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
　　顿时，所有人都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三人中为首的点点头：“多谢道友。”
　　他声音有些冰冷，就像风雪刮过山峰一般。
　　然后他们四人一齐朝对面五个人攻过去。
　　陆大哥本以为这会是场苦战，虽然有他这个体修在，但对面毕竟有五个人，刚刚这边还走了一个，士气肯定不如对面。
　　但出乎意料的是，有退缩之意的反而是对面的五个人。
　　“攻！”
　　“抓！”
　　“三！”
　　“走！”
　　他们在说什么？陆大哥惊疑不定地看着身边的临时队友，他们站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为首的那个人不断发出命令，他们也对应做出了不同的阵型。
　　如果陆大哥是一个观众的话，他必然会知道，这三人就是最近横行大秘境的大猫二猫和三猫。
　　也不会产生以多欺少的错觉了。
　　“别太过分！”对面的人忽然道。
　　在陆大哥加入之后，对面溃败得速度更快，眨眼间就只剩了三个人。
　　等等，这个局势不妙啊，如果对面全输了的话，接下来不就轮到他了吗？
　　陆大哥身形一顿，就要反身回攻。
　　然而那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杀！”
　　一道集合了三人之力的剑光骤然袭来！
　　陆大哥只来得及给女人说出了一个字：“跑——”
　　随后便被送出了秘境。
　　“干得好！”方秋刀躲在暗处拍案叫绝。
　　他决定回去查一查这三个人的信息，如果可以的话，招揽进方家也不错。
　　女人藏在角落之中，甚至收起了彩蝶，让自己的气息更加微弱。
　　她紧紧地盯着陆大哥消失的方面，浑身战栗起来。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那个重伤的修士是五人队伍中的，所以最开始的局面是三对六！而占据优势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三个人！
　　她现在要怎么办？陆大哥已经离开，仅凭她的话……
　　“道友，你们是自己走，还是我略尽绵力，送你们一程？”为首的修士说到。
　　剩下那三人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了，他盯着为首的修士，狠狠道：“你们究竟是谁？！这种实力，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如果你们的修为和你们的废话一样厉害，就不至于输得这么惨了。”
　　他剑尖一挑，将三人送了出去。
　　随后，那三人看向了女人所在的方向。
　　“出来！”
　　女人浑身一抖，几乎就要自己走出来，然而两个人从身后掠过她，出现在了那三人面前。
　　本来准备出去捡漏的方秋刀又缩回了头。
　　又来两个？方秋刀心想，等他们把这两个人也送出去再说吧，不过这两人看着身上没什么好东西啊。
　　“我说我们只是路过，你们信吗？”江小舟对大猫说道。
　　被发现的这两人，正是修炼结束的江小舟和李小可。
　　大猫眯着眼，说：“前几天碰到的都是杂鱼，今天，可算来条大鱼试试我的阵法了。”
　　他一身气势凛冽，如霜如雪。二猫和三猫各立两边，严阵以待。
　　李小可叫道：“我就说不要出来吧！”
　　江小舟：“明明是你没掩藏住自己的气息……”
　　李小可：“打不过怎么办？！”
　　江小舟：“你昨天不是还很自信吗？”
　　他叹了口气，挡在李小可身前，拔出自己的剑：“既然如此，那就出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绿萝：体修天下第一！
　　秦无心：剑修天下第一！
　　穷折枝：刀修天下第一！
　　百里凤：兽修天下第一！
　　江小舟：……丹修天下第一？
　　绿萝X秦无心X穷折枝X百里凤：……行吧，你天下第一。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参观的贵客们被安排在天枢楼观星台之上，在第四天的时候，百里凤缓缓走上了天枢楼。
　　就在最后一道楼梯处，柳算姬拦住他：“是你？我还没找你麻烦，你倒是自己出现了。”
　　百里凤：“我是来应约的。”
　　“有约？呵，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我劝你赶紧离开。”柳算姬语气不善地说：“如果让我把你赶出去，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百里凤垂眼：“我真是来找人的。”
　　“谁？李寒星么，即使是他的好友，现在没资格进观星台。”
　　百里凤：“如果我今天非要进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柳算姬的手放在鞭子上。
　　百里凤越过她，柳算姬灵鞭缠上，两人在一瞬间过了三个回合，百里凤制住柳算姬，径直往上走。
　　“喂！你——！”
　　百里凤对柳算姬的威胁充耳不闻，他走上天枢楼观星台，一个坐在靠中位置的老人见了他，打了声招呼：“百里小友！好久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
　　“祝老。”百里凤行礼：“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祝老笑道：“我约你来观星台一会，也是心血来潮。”
　　“劳烦祝老挂念了。”百里凤微微一笑，随后坐在了祝老旁边的位置。
　　李寒星疑惑地看过来，百里凤偷偷对他眨了眨眼。
　　柳算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百里凤和祝老相谈甚欢的场面。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祝老可是大乘期散修，实力极强，是楼主李述都要礼遇的对象，这小白脸怎么会认识祝老前辈？！
　　她往前一步，想听听他们在聊什么，被李寒星拦住，淡淡道：“柳师妹，你逾越了。“
　　“你敢拦我？”
　　李寒星在她耳边轻声道：“柳师妹，你再孤陋寡闻，不至于连百里凤都不认识吧。”
　　柳算姬瞳孔骤缩。
　　百里凤，位列名仕贴中第三的百里凤？
　　百里凤最可怕的，并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天命派的身份，这让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有一定的话语权。而且他还不是那种比较消停的天命派，前几年，他参与了太多的事，整个乾元大陆，除了白玉十二楼，几乎每个势力都与他要给他几分面子。
　　这样的人，认识祝老就很合理了。
　　她刚刚得罪了这样的人？
　　李寒星后撤一步，看着柳算姬陷入天人交战之中。
　　百里凤此时已经将柳算姬抛到脑后去了，他和祝老交谈了几句，空中的幻影不断变化，正在尽职尽责地将七星秘境中的景象展现出来。
　　画面转到大猫和江小舟身上。
　　百里凤将注意力转过去，祝老笑道：“百里小友，要不要打个赌？”
　　“祝老请说。”
　　“赌他们谁会赢。”祝老指着大猫头上的标记说：“你先来如何？”
　　百里凤沉吟片刻：“我赌江小舟。”
　　“哦？你认识他？”
　　“他是我的朋友。”
　　“怪不得。”祝老抚掌笑道：“这三只猫可不一般，从第一天就是，就横扫七星大秘境，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他们三人虽是金丹期，但也杀过元婴期的修士。你这个朋友，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百里凤点点头：“这我倒没听说过，不过我相信他。”
　　“那我赌三猫了，如果这场赌局你赢了的话……”祝老微微偏头，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你说的那件事，我会考虑的。”
　　百里凤手指微颤，他翘起腿，微微勾起嘴角。
　　江小舟之前就想认识一下这三只猫。
　　他们三人穿着一模一样的斗篷，脸被遮住了大半，身形也都差不多，不过一直都只有大猫在说话，二猫和三猫仿佛哑巴一般，一直没开过口。
　　李小可自觉退后五步，然后犹豫了一下，又退了两步。
　　“起阵！”大猫厉喝。
　　江小舟压低身子，倒提长剑，李小可只见白衣翻飞间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如同一层更比一层高的海浪。她心神为之一夺，忍不住想到了她哥的箭，李寒星的箭如长虹贯日，是一去不回头的凌云壮烈，而江小舟不一样，他手下的剑，更加婉转灵动，如鱼入水中。
　　大猫口里说是抓鱼，却不敢轻视对面的人，他此次前来七星会试，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便是试试这套阵法，从前三天的结果来看，这套阵法确实非常强大，它凝聚的是三个人的力量，实际上却比三个人合力更强。
　　“固守！”
　　眼见江小舟攻过来，大猫身上先涌起了一阵白色的光芒，一道厚重的屏障将剑光阻挡在外，随后大猫后撤，二猫跟上，二猫后撤，三猫跟上，循环往复，这道屏障竟越来越厚，且丝毫没有衰退的迹象。
　　江小舟再攻，灵气涌动，如山岳将倾。
　　屏障濒临破碎，大猫轻喝一声“散”！三人便各自散开，江小舟如暗潮般的灵气被引导分散至三人身上，再化解散开，消失不见。
　　这个有点意思。
　　江小舟眼前一亮，有意引导出更多的阵型，便缓了攻势。
　　大猫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时机，向前一步，喝道：“攻！”
　　江小舟见过别人在三猫阵“攻”势下的狼狈，基本上只要他们准备攻，对方就必然少一个人。只见三猫从三个方向齐齐攻过来，江小舟手中莲心火起，堪堪挡住剑气，然而剑势如浪，连绵不绝，他从中也感受到了压力。
　　三个人，就足够封死所有的后路，江小舟不得不挥剑抵挡，又有来有回几十招后，江小舟摸清了这个阵型的几个套路，发现破阵的唯一方法，就是逐个击杀。
　　然而想要逐个击破也不容易，三猫也不是傻的，如果要针对其中一个，另外两人必然上前支援，或攻或守，拖得久了，反而对自己不利。
　　江小舟的神识锁定在二猫身上，大猫当即变了阵型，以二猫为中心，这样一来，二猫就是最难啃的了。
　　“可惜，还差了一点。”大猫冷声道。
　　“可是，我有同伴的。”江小舟说。
　　“？！”
　　江小舟纵身一跃，将自己拔起来，然后以剑防住大猫的攻击，一脚将三猫踢飞出去。
　　“绝晓！”
　　李小可下意识拔剑，如同之前做过无数次那样，直刺出去，那一瞬间，三猫在她眼里变成了木桩，而她瞄准了蓝色标记的位置。
　　刺中了。
　　阵型既破，三猫躺在地上，江小舟干脆利落地杀了二猫，随后剑尖指向大猫。
　　是江小舟赢了。
　　李寒星不可思议地看着画面中的李小可。
　　百里凤则轻声叫了句好。
　　李小可一剑刺中之后，向前趔趄一步，又自己站稳了。那一剑的消耗比之前更多，毕竟真人还是和木桩不一样的。
　　“他为什么没有离开？……我杀了他吗？”李小可朝江小舟望过去，三猫躺在地上，并没有如其他被打败的修士那样离开秘境。
　　二猫也是，躺在地上，没有消失。
　　“不用担心，他们没有消失，是因为他们不是人。”江小舟收起剑，对大猫说道：“而是傀儡。”
　　大猫啪啪地鼓起掌，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他摘下了兜帽，下面是一张貌若好女的漂亮脸蛋，猫儿似的眼睛，然而美则美矣，却不是活物。
　　李小可蹲下身将三猫的兜帽摘下来，里面赫然是张和大猫一模一样的脸，丝毫不差。
　　“真的是傀儡……”
　　“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江小舟说：“我以前接触过这样的傀儡。”
　　他刚离开四方飞羽学院不久，就遭到了闻人药的拦截，闻人药身边带着四个傀儡，都是穿着襦裙长相漂亮的少女，名为花猫。
　　说起来，它们名字还有点像。
　　“你也是凭本事破的阵，我心服口服。”大猫说，他的神情极为灵动，如果不是江小舟说出来，李小可绝不会发现他是傀儡。
　　江小舟知道，这并不是它在说话，而是它身后的主人，制作傀儡的那位前辈。这些傀儡是金丹期，制作傀儡的人，至少是分神期，完全值得江小舟一声前辈。
　　当初他见到的花猫们，还是由闻人药亲口下令指挥的，现在这些傀儡却已经能够脱离主人行动了。
　　“前辈的阵，在下见所未见，非常厉害，如果不是有小可在的话，恐怕也难以破阵。”
　　“嘿嘿。”李小可一听，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你倒是会哄人。”大猫眯着眼，看上去倒像是一只真猫了，他道：“你一开始就有所保留了，如果是全力出手的话，这三只傀儡连一招都扛不过去。”
　　“前辈过誉了。”
　　大猫翻了个白眼：“你少给我来这套……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江小舟。”
　　“江小舟……”大猫念着这个名字，缓缓道：“乾元大陆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倒是我闭门造车太久，见识少了。”
　　江小舟说：“前辈的阵法非常有意思，晚辈倒是很感兴趣。”
　　“呵……”大猫说：“如果你感兴趣，可以来旧州找我，我也对你很感兴趣。”
　　“敢问前辈名号？”
　　“旧州白玉十二楼，苍玉楼花猫院，乌木道人。”
　　他重新带上兜帽，摊开手掌，三猫和二猫身上便冒出了两个绿色的光点飞到他的手心。随后他拿出玉牌，说：“既然我已经败了，自会退出七星会试，也好早日改进我的阵法，小道友，咱们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要说：江小舟：(^_^)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李小可：“白玉十二楼的人？”
　　江小舟：“看样子是的。”
　　李小可：“那你要去找他吗？”
　　江小舟：“也许会吧，毕竟那种阵法很厉害，他的傀儡术也让人在意……到时候再说。”
　　李小可不再说话，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大猫虽然走了，但二猫和三猫的身体还留在这里，江小舟蹲下身，扒开二猫身上的斗篷，里面是一具非常漂亮且生动的身体，李小可也蹲下身摸了摸，感叹道：“哇，做的好真实啊。”
　　“是啊，比我做的好看多了。”江小舟问：“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小可道：“我听我爹说过，傀儡师是个统称，其中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通过植入神识，操纵亡者的身体，能使用一些亡者的力量，这种叫操灵师。另一种则是用各种材质和灵气混合制造出傀儡，就像大猫这样的，才是狭义上的傀儡师。”
　　江小舟啧啧称奇，用材料和灵气就可以创造出这样的生命，实在是厉害。
　　大猫是一路杀过来的，身上好东西很多，他一走，自然就留给江小舟他们了。
　　江小舟捡了几个回灵丹，李小可把身上的中品剑换成上品剑，两人便决定走了。
　　一旁守着很久的方秋刀松了口气，想不到他们这么厉害，连三猫都打过了。
　　他默默换算了一下，他打不过陆大哥，陆大哥打不过三猫，三猫打不过这俩人，等于十个方秋刀也打不过一个江小舟。
　　幸好他们没有发现他，等这两人一走，他就去把剩下的好东西捡了。
　　方秋刀盯着江小舟的背影，忽然，对方回头，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径直走了。
　　“小舟哥，你看什么呢？”
　　“没事，走吧。”
　　之后的几天，七星大秘境进一步缩小，江小舟和李小可遇到的人也越来越多，那种独行侠见了他们，多半就绕过去了。而那些人比较多的队伍，看上了李小可手中的上品剑，总是要上来抢夺一番，前赴后继地为李小可增加战斗经验。
　　解决一批人之后，李小可甩了甩手中的剑，说：“好累……小舟哥，这把剑拿着好重啊。”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江小舟说。
　　“你能帮我拿一会吗？”
　　“……剑是不能离身的。”江小舟说：“我说过的吧，如果你想要北极星，就用自己的实力去拿。”
　　李小可撇了撇嘴：“可是真的很重啊。”
　　经过这几天的战斗，她的剑早就换了几把，现在手中这把上品剑重达三石，而且极宽，是一把不容易提起的剑，然而它的威力也不俗，李小可拿着它未尝一败。
　　李小可见江小舟说的认真，自然也不会真的放下剑，她嘟囔着：“要是有一把轻一点的剑就好了……”
　　话音未落，一道极轻的声音从她耳边掠过，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瘦小的身影。
　　李小可猛地蹲下身，重剑高举，直直地劈下去。
　　江小舟同时出手，将黑影缠缚起来。
　　两人合力之下，就把这个偷袭者送出秘境了。
　　江小舟纵身一跃，跳到树冠上，环顾四周。
　　以他们所在的地方为中心，七星秘境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收缩，这已经是最后一天，剩下的所有人必须要在天黑之前分出胜负，否则魔物降临，最后的胜利者反而会更少。
　　李小可问：“怎么样？”
　　江小舟：“他们忙着呢。”
　　剩余所有人都在忙着逃跑或者战斗，那些身上有伤的人更容易受到攻击，现在是人越少越好，所以基本上都是见了面就开打，场面十分混乱。
　　江小舟站在树冠之上，低头问：“你要上来看看吗？”
　　李小可点头。
　　江小舟：“我带你上来？”
　　李小可：“我会爬树。”
　　她站在树前，正准备跳上去，然后被重剑死死地压在地面上。
　　李小可：“……”
　　江小舟：“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跳下来，把表情不善的李小可带到树上。
　　过了一会，李小可问：“我怎么什么都看不到？”
　　江小舟：“要用神识看。”
　　李小可闻言，立刻把神识肆无忌惮地铺开，江小舟轻轻覆盖在她的神识之上，帮她隐藏起气息。
　　“用神识的时候要小心，四方飞羽学院的吴老前辈说过，神识是很脆弱的，要控制好它。”
　　“唔。”李小可小心翼翼地把神识收起来，问：“会有魔物出现吗？”
　　“不会的，我看到有人在清场。”“清场？”
　　“对，他们五个人，实力不错。”
　　江小舟指引李小可往南方看过去。
　　正如江小舟所说，南方有个五人队伍正在清场。他们基本上看见人就会冲上去，每个人实力都至少是元婴期，而且配合相当不错，有攻有守，进退有度，江小舟估计，哪怕是三猫都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李小可：“他们会对我们出手吗？”
　　“也许会，不过没关系。”江小舟站在树冠之上，岿然不动。
　　天色逐渐昏黄，七星大秘境越来越小，其中的修士也越来越少。
　　李小可说：“魔物快出了。”
　　江小舟按住她的剑，示意她稍安勿躁。
　　“老大，清完了吗？”
　　“最后一个。”老大一声令下：“老五，留人！”
　　逃跑的修士惨叫一声，只见一只巨大的蜘蛛从天而降，白色蛛网扑到他脸上，修士挥剑想要砍断蛛网，剑反而被蛛网团团困住，无法拔出。
　　他眼中寒光一闪，竟然以身作刃，冲向蜘蛛，随后一掌将蜘蛛劈成两半。
　　修士面露狂喜，接着往前跑。
　　只要坚持到夜晚来临，他就赢了！
　　“倒是有点实力。”老五冷笑一声，双手向前一挥，蜘蛛的身体骤然炸开。
　　修士听到声音，却不敢回头，忽然他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爬到他的脖子上——
　　“还想往哪儿跑！”
　　老大跃身冲上去，一拳将修士送出了秘境。
　　天色还有一抹昏黄。
　　心里稍微放松下来的老大便听老五说：“老大，看到中心点的那两个人了吗？”
　　老大抬头一看，最中心的地方，确实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外表都挺年轻，那个男人长得尤其小白脸，两人就像是哥哥带着妹妹来郊游一样。
　　“要不要把他们也清出去？”老五问。
　　现在只剩他们七个人了，七星会试也算暂时分出了胜负，这两个人清不清都是一样的，并不影响结果。
　　“清，当然要清！老子最看不惯比我还装逼的！”
　　老大猛地跃起，大喝一声，冲向江小舟。
　　“小子，尝尝你爷爷的拳头！”
　　迅猛无比的拳风比他的声音更早传过来，江小舟向前一步，随后一掌挥出，两股力量相互抵消，在空气掀起无声的气浪，树叶翻腾，惊起飞鸟无数。
　　老大环顾四周，没找到比他更高的树冠，便退而求其次站在空中，见自己的拳风被江小舟一招破开，他挑了挑眉：“小子，是你自己退？还是我们送你离开？”
　　江小舟笑道：“只剩七个人了，七星会试结果已出，道友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老五和另外三人也飞上来，他们也看到了江小舟出手，问：“老大，还打吗？他可能很强。”
　　“当然要打！我就不信他能比咱们兄弟五人一同出手更强！”
　　李小可问：“要我帮忙吗？”
　　江小舟：“你给我助阵就行。”
　　那边五人也达成共识，老大身为体修，一马当先，以身体作为武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炮弹般冲过来。
　　身后四人齐齐出手。
　　老五招出了一只青山雀，五股力量在空中凝成一团，一齐向江小舟攻来。
　　江小舟没有拔剑，他的手中，缓缓出现了一把黑色的剑，指向地面。
　　他出剑的姿势非常好看，李小可竟然看得有些出神。
　　随后，他身体微弯，问心剑全力施展，朝五人劈过去。
　　青山雀惨叫一声！
　　因为这一个失误，五人的力量略有分散，江小舟一剑挥出，幽蓝色剑芒无声无息横扫而过，将五人全部打落，如同下饺子一般，悉数落在地上。
　　大佬怔怔地坐在地上，那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纯粹就是力量的碾压，他……无法抵挡。
　　他如同面对海浪的小木筏一般，满心恐惧，毫无抵抗之力，只能看着海浪迎面扑过来。
　　这种无力感让人手脚发凉。
　　再一看兄弟们，都是一副呆愣的表情。
　　遭了！老大猛地回神，这一剑太强了，强到会对他们的道心产生影响！
　　“老五！你怎么回事！”老大顷刻间便想到了办法：“明明我们能赢的，你的鸟怎么了？！”
　　他给老五使了个眼神，老五平时是最激灵可靠的，他希望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把这次失败推到偶然的失误上，减少他们的绝望感。
　　然而老五的表情更空洞，半晌之后，他才颤抖着开口：“……青山雀说，他、他身上有凤凰的气息！”
　　凤凰，是所有灵兽的克星。老大绝望地想，完了，看来最受打击的是老五。
　　江小舟带着李小可跳下树冠，轻声问：“道友，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老大迭声说：“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江小舟把几颗回灵丹抛给他们：“这些你们拿去用吧，我也用不着。”
　　老大下意识接过回灵丹，一时间，心里的酸涩感竟然消失了一些。
　　“谢、谢谢……”
　　“道友，那之后再见了。”江小舟微微点头，怀中的玉牌微微发亮。
　　天色已黑。
　　七星会试暂时落下了帷幕。
　　作者有话要说：
　　李小可：就是说，其实我一开始就可以抱着大腿站在树冠上装逼？
　　——————————————————
　　江小舟和李小可在一起的时候，我好喜欢写相声。
　　江小舟：BALBALA
　　李小可：BALBALA
　　哈哈哈哈哈哈他们名字还这么对仗，我写的可开心了！


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七星会试第一阶段结束后，有三天的休息时间。
　　江小舟只觉得怀中的玉牌一阵发热，他和李小可对视一眼。随后，他眼前一黑，便被带离了七星大秘境。
　　……
　　会试结束之后，是七星楼非常热闹的是一段时间。
　　前来参加七星会试的那些修士大多还没有走，而专门为了七星会试第二阶段而来的人也终于赶到了七星楼。为此，七星楼特意解了宵禁，并在南北街和东西街开整整三天三夜的集会，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习俗，被称为七星集会。
　　江小舟和李小可回到李寒星的院子，受到众人的热烈欢迎。
　　穷折枝：“哇你教李小可的那招是怎么回事？太厉害了，能教教我吗？”
　　江小舟：“你不是用刀的吗？”
　　穷折枝：“差不多的嘛。”
　　“那招不适合你，不过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把断刀门的刀法教给你。”
　　“谢谢师兄！”
　　然后夜莺凑上来，说：“你太狠了吧，被你打败的人从此连拿剑的勇气都没有了啊。”
　　江小舟：“你现在不挺生龙活虎的么。”
　　“我不一样嘛，我是谁，我可是夜莺大人——！”夜莺洋洋得意地说：“不过赢得好，赢得好啊！”
　　他翘着鼻子走了，江小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照理说夜莺应该是巴不得他被暴打的呀。
　　春耕走过来解释说：“七星会试的时候，藏宝阁开了赌盘，他赌你会赢，赚了很多钱。”
　　原来是这样，江小舟准备找夜莺拿点分红。
　　然后他问：“那你呢，有没有赌我赢？”
　　春耕：“赌博不好……”
　　江小舟摸摸他的头，哈哈一笑，他徒弟真乖。
　　“不过还是恭喜你赢了，师父。”春耕小声说。
　　他们都说完之后，百里凤才过来，说：“辛苦了，接下来三天准备做什么？”
　　江小舟想了想：“七星会试里我也遇到不少有意思的事，这里很多人的实力出乎我意料啊，所以接下来估计要好好准备一下了。”
　　百里凤问：“这样也挺好的……恭喜啊，说不定你能拿到北极星呢。”
　　江小舟瞥了李小可一眼：“我对北极星没什么兴趣……”
　　百里凤了然。
　　“说起来，难道你没有赌我赢吗？赢了至少要给我一半分红吧！”
　　“都是你的。”百里凤笑道：“不过我的奖品暂时不好拿出来。”
　　“唔。”江小舟也就随口开个玩笑，听百里凤这样说，也没有追问。
　　百里凤倒希望他能多问一下，可是自己还没搞定，问了也拿不出结果，他还是想做得完美一点之后，再告诉小舟。
　　李小可：“等等，难道没人压我吗？！我也赢了啊！”
　　穷折枝：“我压了。”
　　“多少！”李小可连忙问。
　　“一块上品灵石，还是我找百里凤借的。”之所以是上品灵石，还是因为百里凤身上没有下品灵石和中品灵石，他说那种东西太占地方了。
　　“为什么压这么少啊，只要看过本小姐用剑的英姿，就没有理由怀疑我的实力吧。”
　　穷折枝唉声叹气：“倒霉倒霉，主要是低估了师兄的实力，我本来以为他带不动你的，所以我只赚了几十块上品灵石……”
　　李小可的赔率特别高，她不过融合期，长得还好看，是个货真价实的花瓶，没人觉得她会赢。当然，江小舟的赔率也比较高，他是丹修嘛，大家都不看好他，以为是丹修来体验生活来了。
　　“那你抱怨什么？”
　　“我该多压一点啊！灵石又不嫌多。”特别是百里凤借给他灵石的时候还问来着，要不要多借点，他这边都无所谓。
　　但穷折枝怕自己到时候还不起，没敢多借，就只拿了一块上品灵石。
　　所以穷折枝后悔啊，他要是胆子大一点，现在哪儿还有夜莺高兴的份。
　　“明明我比他有眼光！你的赔率那么高……！”
　　李小可赶紧远离了这个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人，走到江小舟那边。
　　江小舟在和百里凤谈论一些修炼的事。
　　李小可听江小舟接下来三天还要继续修炼，有些惊讶地问：“小舟哥，你不去参加集会吗？”
　　“集会？”
　　“是啊，集会可热闹了！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密密麻麻的，到时候全是人，还有各种好吃的。”李小可说：“而且集会是在七星会试之后才有的，五年一次呢，还有人不看会试，专门来参加集会的！”
　　江小舟思忖：“唔……”穷折枝：“去吧去吧，我想花钱了！”
　　江小舟：“可是……”
　　百里凤劝道：“要不还是去吧，还有三天的时间，只去一晚上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也行。”江小舟同意了。
　　夜莺说：“这次能带我去了吧？上次你们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太过分了，还说要打断我的腿什么的……”
　　江小舟瞥了一眼他的双腿：“如果你想逃跑的话……”
　　夜莺眨眨眼，笑着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逃跑的。”
　　在杀了你之前。
　　李小可，你给我过来。”
　　众人正说话间，李寒星的声音传来。
　　李小可顿时缩了缩脖子，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说：“哥，我赢了诶……”
　　李寒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这几日陪着那些贵宾，又要自己准备七星会试，忙得头昏眼花。
　　“你倒是厉害了。”
　　李小可撇嘴。
　　她就知道哥哥要生气。
　　“三天之后，看北极星会落在谁手上吧。”李寒星捏了捏她的脸蛋，笑：“到时候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李小可一愣，她还没反应过来，李寒星已经走过去对江小舟说：“小舟道友，你太惯着她了！”
　　江小舟：“惭愧惭愧。”
　　“不过七星会试，我就可以试试你的身手了。最后那一剑，我倒想亲自领教一下。”
　　江小舟说：“你的追魂箭，我也想见识见识。”
　　“我七星楼卧虎藏龙，到时候要拿北极星可没那么容易。”
　　“试试嘛……”他要做的不止是拿北极星，而是要让李小可拿到北极星。
　　“啊啊啊啊啊！哥，你和我一起去集会吧！”
　　终于反应过来的李小可激动地扑到李寒星身上：“集会中心有一颗许愿树！我们一起去……！”
　　“那是什么东西？李小可！你给我消停点！”
　　……
　　虽然说要去集会，但江小舟定下的时间是第三天的晚上。
　　这两天他还是想打坐修炼，经过七星会试中的战斗，他也有了一些领悟。
　　第二天，夜莺三人自己在外面认字，李小可在一旁教他们。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传进来，江小舟设下隔音阵，随后沉下心打坐。
　　自从那次在记忆碎片中领悟之后，他的实力更强了，而且是发生了质的变化。
　　之前的灵心剑诀或者莲心火，都还停留在“术”的阶段，如今却摸到了“道”的边缘，然而他对自己的道还没有清晰的认知，所以只不过是在入门阶段。
　　然而仅仅是入门阶段，他却已经有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实力。他不再局限于灵心剑诀或者是莲心火这样具体的术法，化灵气为己用，接触本源，那些花里胡哨的技法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力量。
　　他在入四方飞羽学院之前，突破了地丹，实力可与元婴期一战，加之有莲心火和各种手段辅助，元婴期之中已经无人是他对手。虽然还没有打过，但他认为自己现在与出窍期也有一战之力。
　　分神期就有点勉强了。君从礼身边的大雪和小雨就是分神期，江小舟乐观估计自己现在应该能在她们手下坚持两招。
　　同时，他也切实感受到了七星楼的实力。
　　在宝灵州中，他爹不过是元婴期，两仪剑宗就能成为宝灵州三大门派之一。兽王门虽然是天命派，但主要是兽修，并不擅长战斗，整个宝灵州实力完全没法和九水州与新州这俩相比，更别提旧州了。
　　四方飞羽学院有高深莫测的长老们，吴老错的实力也处于乾元大陆的顶点，而门下众多弟子潜心修炼，众志成城。七星楼有七位楼主，各有手段，门下弟子也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个李寒星就很可怕了，说不定每个楼中都有一个李寒星这种级别的。而在七星会试中，甚至有元婴期抱团参加。
　　那被整个乾元大陆所忌惮的白玉十二楼呢。
　　想一想，就让人遍体生寒。
　　在摸到“道”的边缘之后，问心剑发生了变化，如今面对七星会试中那五位元婴期联手，也不过是一剑的事。而且在问心剑的压制下，对敌人还有道心上的折磨。
　　例如那五个人在被他一剑扫下去后，所产生的恐惧感和绝望感其实不是因为他的实力，而是因为问心剑。
　　江小舟猜测，哪怕是没有领悟到“道”的人，也会被自己潜意识中的“道”所影响，而问心剑则会割断他们的“道”。
　　这么一想，问心剑就很可怕了。
　　不过，“道”具体是个什么东西呢？
　　“如同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解释，道就是修炼的初心，是你的欲望，你为什么而修炼。”白狼冒出来，说：“修真也叫求道，即求天道，也求自己心中的道。”
　　“我心中的道？”
　　“是的，在天道允许的范围，遵循自己的欲望而活，这便是修炼。如果迷失了自己的道，就会寸步不前，甚至修为倒退。但如果能找到自己的道，修炼的速度就不同凡响了。”
　　江小舟喃喃：“我的欲望是什么？”
　　白狼说：“想一想，你上次是因为什么事而摸到道的？”
　　“我在狱刀窟中，身无寸铁之下，勉强找到了一些方向。”
　　“还有呢？”
　　“要杀断刀门掌门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发生了。”江小舟慢慢回想着：“其实很久之前就有过了，杀战神傀儡的时候，杀那些魔族的时候……我想要的不是杀掉他们的力量，而是能够不杀他们的力量。”
　　他真的可以得到这种程度的力量吗？
　　白狼轻声说：“这可真是……不可思议的欲望。”
　　江小舟不想去破坏掉什么，他只是希望……
　　朋友也好，亲人也好，如果大家在一起，过完了今天，还有明天可以希冀。
　　那就很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赌局一般都是藏宝阁开的，所以赚的最多的是君从礼o(*≧▽≦)ツ┏━┓
　　穷折枝那是典型的资本家思维，如果最多能赚九块钱，只赚了七块，就等于赔了两块钱！
　　————————
　　我们小舟有点理想化了，但白狼不会说的，以后还是明夷（大家还记得他吗）来教他做人。
　　也说不定是小舟教明夷做魔族？
　　————————
　　百里凤在干大事！！
　　不过大概要五六十章之后才能写出来_(:з」∠)_
　　我真是恨不得日更万字想把剧情早点赶出来啊(╯‵□′)╯︵┻━┻


第144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狼道：“其实百里凤身上就有道心。”
　　江小舟：“？”
　　白狼道：“对于一般的修士来说，每升一个境界，便要面临心魔的考验，在这种考验之中，道心将会被磨砺得越加坚定。所以现在的修炼方法也不错，虽然进阶有些难，但他们往往能比你更早领悟到道心的存在。你现在才领悟，已经算晚的了。”
　　江小舟纳闷：“你们怎么从来不给我说这个？”
　　“道心只能靠自己来领悟，如果由我们来告诉你，等你直接将题目的答案给你，然而这道题具体如何去做，你仍然一窍不通。领悟道心是一件不能由别人插手的事，只有自己于世事变迁人世蹉跎中所慢慢发现和醒悟的，才是你自己的道。”
　　江小舟明白了，要的就是他在各种经历中一闪而过的明悟。
　　“那我现在该怎么修炼呢？”他忽然有些迷茫。
　　“如果你想变得更强大，至少该先把本命灵丹炼出来。”白狼说：“你体内没有元婴就罢了，连本命灵丹都没有，这样下去不是好事。”
　　元婴期以上的修者，莲台的金丹都已发育成了本相婴儿，同时法术威力大涨，识海进一步扩大，神游太虚，渺渺大罗，指日可待。这才是真正步入了修真的殿堂，修炼的重点也从术法变成了道法。
　　到了后期，例如出窍期或者分神期的变化，也大多体现在元婴上。例如出窍期的元婴便可以脱离本体，阳神出窍，遨游世间，而分神期的元婴则可以自行修炼，甚至化作□□，因此才叫做分神期。
　　同时，元婴也是修士的第二条命，只要元婴不死，便能找机会复活。
　　至于要怎么个复活法，那就全看自己的喜好了。
　　“本命灵丹炼出来之后，其他照旧，元婴期之后的境界提升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你需要的是经验的积累。只要时机到了，你自然可以升为天丹。”
　　白狼这么说，江小舟就放心了。
　　炼本命灵丹并不需要翡翠鼎，而是需要他体内那个纯棕色的丹鼎。
　　江小舟为自己布下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然后在其中打坐，内视莲台，不断地将灵气灌进丹鼎中。他接下来只需要等待时机，在某一个天地感应生灵自明的时刻，丹鼎内便会出现他的本命灵丹。
　　这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幸好现在江小舟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两天之后。
　　李小可坐在石凳上打了个哈欠：“小舟哥还没出来吗？”
　　穷折枝说：“他的房间也一直没有动静。”
　　他正在桂花树下练刀，来到李寒星这里之后，他换上了一声青色短打，露出劲瘦的腰肢和精干的胳膊。休息了这接近半个月，又辅以灵丹妙药，他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穷折枝年龄和春耕差不多，俗世的少年人要踏上仙途，总有一些奇遇。对他而来，断刀门的奇遇就过于惨痛了，不过他从来没流露出对断刀门有任何不满，相反，即使没有灵咒束缚，他也总想着要为断刀门开枝散叶，广纳贤才。
　　当光杆司令总是不如当真正的掌门人来得好。
　　李小可还在懒洋洋地教春耕念书。
　　她揽下这活，本来就是一时兴起，两天过后，她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夜莺早就学完了，穷折枝本身就不是很愿意学这个，他之前更多的是想和江小舟一起玩，现在江小舟不在，他囫囵吞下李小可教的的东西，便自己去练刀了。
　　只有春耕还在慢慢摸索。
　　他的表情非常认真，所以李小可说不出放弃的话。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春耕有些紧张地笑笑，对她说。
　　李小可：“没事啦，有什么问题问我就是了。”毕竟是小舟哥的徒弟，她这点责任感还是有的。
　　不过李小可有点好奇，她是亲耳听过小舟哥夸他这个徒弟的，可是她怎么看，都看不出来春耕有什么做得很好的地方。
　　他这种性格，说好听点叫纯真善良，说难听点就是软弱可欺了。
　　在修真界中，还会有这种人吗？
　　李小可趴在桌子上，双手托着下巴问：“春耕啊，小舟哥他为什么那么喜欢你啊？”
　　“啊、啊？”春耕脸色一下变得通红了：“我、我也不知道……我又笨，实力也差，还不会说话……对不起！”
　　就是这样子，一定也会有人讨厌他这种性格吧。明明只是问了个问题而已，却忽然开始道歉，搞得好像她在欺负他一样。
　　李小可心想，不过她倒是不讨厌，这种人多好啊，无害又干净。
　　“其实这个问题我能回答你。”忙碌了两天的百里凤走进院子，他刚好听见李小可这句话，他说：“因为小舟喜欢温柔善良的人。”
　　这件事小舟在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
　　“而且，他其实很喜欢小朋友。”百里凤记得，以前的时候，他就喜欢照顾小小的江浸月和白狼，对于晚辈或者是弱小的人，他就会给与更多的关注。
　　“温柔善良小朋友……”李小可想了想：“哇，百里大哥你一点都不沾边啊。”
　　百里凤笑。
　　穷折枝在旁边想了想，他好像也一点都不沾边。
　　“哈哈哈哈想不到他是这种人啊。”夜莺翘着腿说：“温柔善良什么的，听上去就很可笑嘛，只有极乐坊的女人……”
　　李小可冷笑：“滚，反正轮不到你。”
　　百里凤瞥了他一眼，双头凤从天而降，张开口要咬他。
　　密密麻麻的尖牙在他脸庞边反光，夜莺一个矮身躲过去，连忙求饶。
　　“不会说话我可以教你。”百里凤说。
　　李小可又呆了一会，说：“小舟哥这样的真简单啊，可是我哥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简单么？”百里凤反问。
　　“这样看来，百里大哥你要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样子啊。”
　　“为什么要那么做。”百里凤淡淡地说：“我想要他喜欢的就是我，我本身就已经很好了。”
　　李小可：“……唔。”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江小舟的房间里忽然爆发出现了一团极为耀眼的七彩光芒，李小可不得不闭上眼睛。
　　“这是……？”
　　百里凤道：“他又突破了。”
　　室内。
　　江小舟几乎抽空了自己体内的灵气，幸好有聚灵阵源源不断地提供补给，就在他觉得炼成无望的时候，头脑瞬间一清，一股玄而又玄的感觉骤然而来，如同狂风之后的一点细雨，让他浑身都舒畅起来。
　　而在丹鼎之中，一颗七彩色的灵丹逐渐凝成，然后在灵气的供养下不断变大，开始只有米粒大小，很快便吧变得如同婴儿拳头般大小。江小舟正想着它是否会继续变大的时候，灵丹停下来了。
　　“幻神丹……”江小舟喃喃，他的本命灵丹是一颗幻神丹。能够将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包括外形实力神识气息，这就是红尘意当初传授给他的幻神丹。
　　丹鼎之中，本命灵丹的变化远远没有结束，只见它在丹鼎中四处跳了跳，似乎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这个范围，便慢慢滚回到丹鼎中心了。
　　江小舟与它之间是有感应的，隐隐能感觉到它微妙的情绪。
　　本命灵丹在丹鼎之中浮空，吸收着灵气，它身上不断散发出七彩的光芒，似乎想要打破身体的樊笼一样。江小舟感受到它传来的情绪，小心翼翼地盯着它，就像盯着一只即将破茧的蝴蝶。
　　终于，圆滚滚的本命灵丹慢慢发生了一些变化。
　　它的四肢和头首先生长出来，隐约有一点人形的样子了。随后在灵气的灌溉下，它分出了小小的手指和脚趾，这时候，它就变得不怎么老实了，在丹鼎之中到处乱踢乱抓。很快，它的五官也逐渐清晰起来，然后它坐在丹鼎之中，仰着头“看”江小舟。
　　本命神丹长着一张和江小舟一模一样的脸，但眼睛更大，手脚都小小的，整体都更圆润一些，身上的七彩光芒收敛起来，像是袖珍版江小舟。
　　袖珍版江小舟呆呆地坐着，偶尔露出一个笑来。
　　“喔……”江小舟有些感慨，他感受到本命神丹传来的欣喜和愉快，问道：“他们的元婴都是这样的吗？这个也太，也太……”
　　他本来就喜欢小孩，然后这样拳头大，又长得特别好看的小孩子，简直让他心都化了。
　　白狼说：“可能没你这个可爱。”
　　本命神丹还在笑，江小舟问：“它在笑什么？”
　　“这个得问你了，它反映的是你内心的情感。”白狼拍拍他的肩：“刚练出本命神丹，现在你练幻神丹的话，效果会事半功倍的。”
　　随后它便消失了。
　　江小舟连忙祭出自己的翡翠鼎，本命神丹还时不时傻笑一下，它一笑江小舟的心情就莫名地好起来了。
　　“这也太傻了……”
　　他摇摇头，收敛起心神，随后开始炼制幻神丹。
　　这一上手，他就感觉不一样了，从来没有过的顺畅和自然，就连莲心火的操控也更加自如了，江小舟一炉幻神丹炼成的时候，瞬间有片刻心领神会的效果，他打开翡翠鼎，里面是三颗幻神丹。
　　他投进去的材料可只有一颗幻神丹的材料。
　　而且这炼出来的幻神丹通体圆润，散发着奇异的光芒，绝对比他炼过的所有灵丹效果都要好很多。本命神丹的加成实在是太厉害了。
　　江小舟又投了一炉材料，炼了一些其他灵丹，虽然也都有了进步，但都比不上幻神丹的变化，也没有再出现产量翻三倍的事。
　　而且他炼丹的时候，本命神丹在莲台上非常高兴，不断将愉悦的心情传给江小舟。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等级UP
　　————————
　　其实在我的设定里有这么一个点，那就是江小舟会从被指导者逐渐变成指导者，而这其中的转折点就是春耕。
　　他最开始接受明夷，江长阁，红尘意等等长辈的教导，逐渐变得强大。在收下春耕当徒弟后，他就开始变成了一个指导者，指导春耕，李小可，穷折枝还有未来的很多人，成为他们所敬仰依赖的人。
　　这就是他的成长之一啊！


第145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江小舟丹成之后，一阵奇异的芬香在院中弥漫开来，穷折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李寒星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问 ：“小舟道友在做饭了？”
　　居然被这种事情吸引出来了，然而李小可发现自己竟然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分泌着口水，她侧着身子踮起脚尖往里看，说：“不知道啊，刚才他房间中忽然出现七彩霞光，然后又是这一阵的香味……”
　　此时江小舟刚好出来了。
　　“哇，小舟哥，你刚才在做什么？”
　　江小舟：“炼丹。”
　　李寒星有些失望：“不是做饭？”
　　江小舟：“……不是，只是炼丹而已。”
　　他环顾了一圈，最后看向李寒星，说：“李道友，你可以来一下吗？”
　　李寒星点点头：“好啊。”
　　百里凤挑眉问：“干什么？”
　　“等会你们就知道了。”江小舟神秘兮兮地说，他少有这种时候，所以大家好奇极了。
　　李寒星随江小舟进去，李小可他们眼巴巴地在门口等着。夜莺试图透过窗户上的影子看到他们在干什么，然后江小舟布下了结界，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穷折枝说：“师兄是不是在偷偷给李道友开小灶，我也想吃啊……”
　　李小可：“你胡说什么呢？！”
　　虽然这么说，但她心里也非常疑惑。
　　百里凤说：“等着就是了。”
　　过了一会，李寒星打开门出来了。
　　李小可顿时扑上去，问：“哥！你们在里面干什么！”
　　李寒星说：“小舟道友他给了我一颗灵丹。”
　　“什么灵丹？”
　　李寒星道：“好像是叫幻神丹。”
　　“长什么样的，好吃吗？”
　　李寒星拿出一颗幻神丹，上面有七彩的光晕默默流转，漂亮极了。
　　李小可伸手要去拿，李寒星一笑，举起来说：“这种东西小朋友不能吃的。”
　　李小可：“？”
　　“你……？”李小可趴在他身上，忽然疑惑地到处嗅了嗅。
　　“没错啊……”她迷茫地自言自语着：“这个味道……”
　　李寒星笑：“你是小狗么？”
　　穷折枝问：“李道友你出来了，我师兄呢？”
　　李寒星正要回答，百里凤插口道：“等等。”
　　他走过去，直接伸手摸上李寒星的脸，他出手太快，李寒星没来得及后退，脸上露出惊诧的表情。
　　李小可：“喂百里大哥你不要因为追不到小舟哥就自暴自弃啊！”
　　“没有易容的痕迹。”百里凤掐了掐李寒星的脸，之前坚定的目光也慢慢疑惑了起来。
　　他让双头凤嗅了嗅面前的李寒星，双头凤绕着李寒星赚了两圈，迷惑地看着他。
　　无论是气息还是身体，都是李寒星没错，可是他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然后他看向春耕说：“你来试试。”
　　春耕和李寒星不熟，所以不敢像他那样上手就摸人家的脸，然而他站在李寒星面前，却有一种亲近依赖的感觉。
　　“你要不要也摸摸？”李寒星问。
　　他这样说，差异就很明显了。
　　“……师父？”春耕迟疑地喊出来，他又闭上嘴，忐忑地说：“抱歉……”
　　“你们究竟在干什么啊？”夜莺不耐烦地问：“江小舟呢，快让他出来啊。”
　　“好了，李道友，出来吧。”
　　真正的李寒星推门走出来，两个李寒星站在一起，李小可顿时懵了：“两个哥哥？”
　　“很明显这个是师兄变的吧！”穷折枝说。
　　江小舟叹气说：“唉，露馅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
　　李寒星道：“明显是你装的不好，差别太明显了！”
　　“对啊，如果是我哥的话，刚才扑过去的时候他就会骂我了。”李小可深以为然。
　　江小舟问：“你们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我敢保证，现在我和李道友可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而且是加强版的幻神丹，比当初他变成白狼那时候更加天衣无缝。
　　“主要还是小舟哥你不像啊，特别是和我哥站在一起的时候。”
　　其他人颇有同感地点头，虽然外貌和气息一模一样，神识探测到的也是一样的存在，但凭直觉就能看出来，这是两个不同的人。
　　“师父就是师父，很明显的 。”春耕说。
　　李小可应和：“是啊，小舟哥你太温柔了，不管外表是什么样的，你就是小舟哥啊，不会是别人，别人也不会是你。”
　　穷折枝在一旁嘲笑她说：“你现在说的这么头头是道，刚才还不是扑上去就叫哥哥。”“他们都是我哥，我叫的没错啊！你还不是天天叫师兄，谁是你师兄啊！”
　　穷折枝豁然站起来：“我们断刀门的事你管得着么。”
　　百里凤开口，打断他们的争执：“所以，这是怎么做到的？”
　　江小舟把幻神丹拿出来，说：“这就是幻神丹，能够将一个人完全地变成另一个人。”
　　百里凤问；“就像你这样吗？”
　　江小舟点点头。
　　李小可：“原来小舟哥你真的是丹修啊，不过这种灵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穷折枝：“我也没听说过诶。”
　　夜莺：“就你们那点见识，听说过什么啊。”
　　百里凤：“我也没听说过。”
　　夜莺：“……”我又错了。
　　江小舟说：“是一个前辈教给我的，不仅是外表，我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李道友。”
　　李寒星说：“我刚才也被吓了一跳呢。”
　　百里凤问：“能做到什么地步？”
　　“唔……”江小舟喊来小童，说：“拿一套弓箭来。”
　　小童子先是低头应诺了一声，然后抬起头，赫然发现他家少爷变成了两个。
　　“少、少爷？”小童子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两个少爷？”
　　江小舟点头。
　　“那我以后要听谁的？”小童子后退一步，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游离。
　　“哈哈哈哈哈哈不会让你一直有两个少爷的。”江小舟温声说：“去把弓箭拿来吧。”
　　小童子迷迷瞪瞪地去了。
　　很快，他便搬了一套弓箭过来，是李寒星常用的那套。院内就有靶子，上面还插着一支正中靶心的箭。
　　李寒星每天早上要在院中射箭一百次，这是他从小就养成的习惯，无论发生任何事，这一百支箭都是必须的。对他来说，这一过程，既是修炼箭术，也是一种安定心神的方法。
　　当他手中拿着弓箭的时候，他的心也会平静下来。
　　这幅弓箭只是常用的弓箭，虽然也是名家打造的不凡之物，但绝不如他自己常常用的追魂箭。
　　江小舟量好距离，站定之后，举起弓箭，拉开长弓如满月。
　　其他人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这一箭会射中吗？
　　江小舟凝神，这是他第一次射箭，但这幅身体对弓箭的使用已经深入骨髓。
　　不需要想太多，当身体觉得合适的时候，江小舟松开手，长箭疾射而出，尾部如游鱼般摆动，卷起一股清风，然后牢牢钉在靶心！
　　“好！”穷折枝鼓掌。
　　江小舟有些汗颜，到了元婴期的修真者，哪怕没射过箭，但触类旁通之下，也能中的八九不离十，穷折枝太给面子了。
　　两支箭一起射中靶心，李寒星挑眉，对小童子说：“把我的弓箭拿来。”
　　小童子又听从第二个少爷的命令，去将弓箭抬了过来。
　　李寒星的弓叫红莲弓，箭叫追魂箭。
　　红莲弓用的是南山木之柘，百口兽之角，须臾眼之弭，腾灵蛟之胶所制成，弓本身就很重，而拉力更重，号称需百石之力。这把弓制成于五千多年前，相传，那时候有一位名为火戮子的炼器大师锻造出了一把神弓，名为不日弓，号称连太阳都能射下来。
　　然而在一次比赛之中，火戮子携不日弓参加比赛，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炼器师则携带红莲弓。
　　火戮子道：“我这弓能射日穿云，你的弓有什么厉害的？”
　　炼器师道：“我这弓尚未命名，也没什么厉害的。您有许多弓，但我一生只想炼出一把真正的弓。曾经，我炼出的那些弓都没有灵魂，是一无是处的废品。我为此陷入崩溃，是我的道侣救了我。她投身于炉火之中，用自己的命魂炼成了这把弓。这把弓没有名字，但我的道侣名为红莲，她笑起来，如炽热的红莲之火。”
　　比赛之后，不日弓大败，火戮子当场折断了不日弓，并发誓再不炼弓。
　　而那炼器师也带着不知名的弓离开了，从此不知所踪。
　　直到一千年前，七星楼楼主李奉前辈无意间得到此弓，收藏于七星楼之中，并取名为红莲弓。
　　又过了千年，李寒星得到这个弓。
　　和红莲弓比起来，追魂箭就没什么故事了。这种箭世上仅有三只，尾部的红色羽毛是它的特点，并且在命中敌人之前，追魂箭绝不会停下来。
　　“要来试试这个吗？”李寒星挑眉问道。
　　江小舟真有些跃跃欲试，他站在一边，说：“你先来。”
　　李寒星便拿起了弓，然后站在靶子前面，将追魂箭搭上去。
　　那一瞬间，他看上去是很放松的状态，如同人在睡觉或者喝水一样，他就这样把追魂箭射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小朋友们早点睡。


第146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追魂箭轻巧而果决地射中了靶子中心。
　　虽然射中靶心很厉害，但这和之前的似乎没什么区别。穷折枝忍不住嘀咕：“这个有什么特殊的吗？”
　　李寒星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把弓给了他，说：“你拉一下试试。”
　　“唔！”穷折枝接过红莲弓，身子不由得趔趄了一下，因为这把弓太重了——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平衡，拿着弓站在了箭靶前。
　　“虽然很重，但是也能拿的动。”这个实在看不出什么厉害的。
　　穷折枝纳闷地把追魂箭搭在弓弦上，然后拉弓——
　　没有拉动。
　　他运起灵气，将力量集中在双手上，使劲想要拉开弓弦，然而无论怎么用力，弓弦都纹丝不动。
　　“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姿势不对吗？”他刚才看李寒星拉得非常轻松啊，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而且这绝不是力量上的问题，他虽然不如李寒星，但好歹是金丹期修士，而且力量也不小，是不可能拉不动这把弓的。
　　穷折枝迭声问：“是有什么机关吗？”
　　李寒星：“没有机关。”
　　夜莺道：“你不行，让我来。”
　　“你？”穷折枝嗤笑：“好啊，你来试试。”
　　夜莺上前，穷折枝把弓推过去，然而夜莺刚好快了一步，整张弓刚好砸中他，然后压着他向后倒。
　　“！”如果就这样倒下去，夜莺必然会被红莲弓砸中，不死也得重伤。
　　然而，一只手忽然扶住他。
　　“这把弓很重啊。”江小舟一手将夜莺拖回来，一手扶住红莲弓。然后他对夜莺说：“你还是算了吧，现在的你连弓都举不动。”
　　夜莺往后退了两步，面色古怪地看着江小舟，然后轻哼了一声：“我这么惨，也不看是谁害的……”
　　江小舟懒得和这种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计较，他拿着弓，问：“还有谁想试试的？”
　　李小可：“我来！”
　　她走过来，江小舟把弓给她。
　　李小可意料之中的没有举起来，她也没气馁，反而说：“小舟哥，你来帮我举着。”
　　江小舟：“？”
　　虽然不明白她想怎么办，但江小舟还是依言把红莲弓举起来。
　　李小可把追魂箭搭在弓弦上，然后双手拉着弓弦，于是两个人就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状态——江小舟拿着弓，而李小可在后面单独拉着弓弦。
　　“……”李寒星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玩的，他皱起眉：“瞎胡闹，哪有这样射箭的！”
　　李小可充耳不闻，兴致勃勃地说：“小舟哥，你来举着弓就好，千万别用力，我自己拉弦！”
　　江小舟点头应了。
　　李小可拉了。
　　李小可用力了。
　　李小可用脚等着地面，把身体整个向外倾斜，脸涨得通红，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
　　弓弦都没有丝毫晃动。
　　“不应该啊！”李小可松了手，因为反作用力一屁股摔在地上。
　　穷折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寒星过去把她扶起来：“让你瞎胡闹。”
　　百里凤也笑，不过笑得比较矜持。
　　李寒星看向他，问：“百里兄要不要试试？”
　　百里凤挑眉：“可以啊。”
　　他大咧咧走过去，从江小舟手里接过红莲弓，然后随后将追魂箭搭在弓弦上，灵气涌动，然后拉弓——同样的，红莲弓纹丝不动。
　　百里凤并没有露出挫败的情绪，他反而微微眯起眼，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红色长发无风自动起来，如同跳跃的火焰，一股极强的威压充斥在小院之中，桂花树摇摇欲坠，地面微震，空气变得炽热无比，如同太阳坠落人间。
　　“等等，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江小舟小声说。
　　百里凤再次拉弓，弓弦不停在震颤着，似乎在与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对峙，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最终，弓弦缓缓被拉开了一点弧度，李寒星眼皮一跳，不由得上前了一步。
　　“百里……”
　　“果然拉不开啊。”百里毫无预兆地松开了手，他微微一笑，把弓交给了江小舟：“不是说要试试幻神丹么，还是你来吧。”
　　李寒星舔了舔唇，随后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绷紧了身体。
　　穷折枝问：“为什么会这样？总不至于连百里都拉不动吧。”
　　李寒星放松下来，解释道：“因为红莲弓只有我能拉动，我是被其中的命魂所承认，才得到的红莲弓。”
　　穷折枝得出结论：“所以如果要测试幻神丹，用红莲弓就可以了是吗？”
　　江小舟拿着红莲弓，他摸了摸漆黑的弓身，说：“今天还是算了吧。”
　　李小可还想看他拉弓的，连忙问：“为什么啊！”
　　“天快黑了，今天是七星集会最后一天吧，不是约好了要去集会吗？”江小舟把弓交给李寒星。
　　“是哦，还是集会更重要。”李小可飞快地被转移了注意了，她打量着江小舟，问：“幻神丹的时间能持续多久？”
　　“应该会很久，但我可以自己解除。”江小舟说：“你们稍等我片刻。”
　　李小可道：“那我也去换身衣服。”
　　在黄昏来临的时候，江小舟一行人离开了李寒星的小院，他们一出门，就被震惊了。
　　整个东西街和南北街，全都是人，密密麻麻的。之前李寒星的小院中布下了结界，所有外面的声音和动静没有传进来，他们一出门，迎面而来的就是拥挤的人潮。
　　两边都是临时摆下的摊位，杂七杂八的，卖什么的都有，最多的还是各种法器和灵植之类的修炼道具，也有卖灵丹和灵兽的，满耳朵都是那些商铺小贩的叫卖声。
　　李小可换了一身鹅黄色长裙，她拉住李寒星的衣服，李寒星回头疑惑地看着她，她便笑嘻嘻地说：“人太多了，小心别走散了。”
　　大家都是修士，哪儿来的走散一说，哪怕真的走散了，也有无数种方法能找到彼此。
　　但李寒星还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在李小可很小的时候，她确实走散过，那一次给李寒星带来了很大的心里阴影。
　　“咱们一边逛，一边往金源神木那边走如何？”李小可问。
　　“金源神木是什么？”
　　李小可：“就是许愿树啊！听说在树下许愿的人，能够实现愿望哦！”
　　春耕举手说：“据我所知，金源神木是一种相当古老的树木，但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它可以实现别人的愿望……”
　　“嘘——！”李小可以指抵唇：“你这样说的话就不灵了！”
　　春耕：“……”
　　穷折枝：“修真之人也这么迷信啊。”
　　江小舟：“图个彩头而已，那我们就往那边走吧。”
　　说是要走，实际上是顺着人流飘过去的。
　　每个摊位前面都有不少围观者人，时不时有人会停下来对某些东西产生兴趣，本来就拥挤的人群这下更加堵塞。再自闭的修士在这种情况下也不能和别人保持距离，这种场面，看上去和普通的夜市差不多。
　　“极品功法买一送一！”
　　“瞧一瞧看一看啊，各种稀有的高阶灵兽应有尽有！”
　　“天师算卦，不准不要钱！”
　　“爆炒甜豆！便宜又好吃的爆炒甜豆诶！”
　　江小舟脚步一停，在爆炒甜豆的摊位前停下。
　　“原来还真有这种东西……”百里凤说，当初他们和夙雁在剪春峰，夙雁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吃成爆炒甜豆来着。
　　不，其实她当时的遗愿是没有让学院成为天下第一，没有练成天命九剑，没有报答师父和没有吃过爆炒甜豆，但百里凤只记得最后这个了。
　　江小舟和他对视一眼，心里一乐，对摊位老板说：“这甜豆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种很稀有的作物哟！”老板是个融合期修士，他头上戴着一只白色的头巾，正翻炒着锅中红色的豆子，那种豆子长得特别像山楂果，表皮涂了一层金黄色的蜜饯，看上去确实好吃。
　　“那来……两份吧。”江小舟说。
　　“好嘞！”
　　老板包了两份爆炒甜豆，递给江小舟，百里凤顺便就付了钱。
　　“我现在就给夙雁寄一份过去。”江小舟笑眯眯地说：“也叫她好了了毕生心愿。”
　　他想到就做，几人有往前走了几步，便发现了能代写信寄信的摊位。
　　“连这种生意都有啊。”江小舟感慨 ，不仅有，而且生意还挺好。
　　江小舟他们排了一会队，穷折枝先自个跑了，说要去买东西，随后李小可和李寒星也慢慢走远了。
　　轮到他时候，前面一个大汉正哭啼啼地说：“这信你们一定要尽早送到我娘身边，告诉她我马上就回去接她！”
　　“当然当然，您相信我们！保证明天一天就送到她手里！”
　　“她不会认字，你们要好好念给她听！”
　　“肯定肯定。”
　　“明天之内哦！如果做不到，以后我就找别人家了。”
　　“自然自然。”
　　大汉重重地抽噎一声，走了。
　　送走他之后，信摊老板长长地松了口气。
　　“客官您这信想寄到哪里？”
　　江小舟：“四方飞羽学院。”
　　老板点点头，又问：“寄给谁？”
　　“夙雁。”
　　老板愣了愣：“唔，其实我们这边要寄给夙雁仙子的信非常多，但基本都被她拒收了，实话实说，我们每次去都要挨一顿骂呢……”
　　江小舟把一袋爆炒甜豆放在桌子上，笑道：“你就说送过来的是爆炒甜豆，她会收的。”
　　因为这是她的毕生心愿嘛！
　　老板一边收下，心里却暗自翻了个白眼。
　　给夙雁仙子送礼的人实在太多了，那些稀世珍宝尚且入不了她的法眼，爆炒甜豆又是什么东西，想另辟蹊径得到她的注意力吗。
　　小伙子，你路走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雷神梗啦。
　　但其实也是个伏笔23333333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江小舟寄了信，便和百里凤往金源神木那里去。
　　金源神木是一颗存在已经超过三万年的树，时间比白玉十二楼还久，每隔五年便会结出金色的果实，而其中所蕴藏的金源元素更是炼器的极佳材料，追魂箭便是用这种材料制成，而一缕金源元素在黑市之中，可以卖出上万灵石的高价。
　　正因为如此，金源神木往常都是由开阳楼弟子守着的，并且禁止任何人接近。只有七星集会这三天，才会撤掉禁制，允许所有人参观许愿。
　　前来许愿的人非常多，尤其是金系灵根和木系灵根的修士。
　　金源神木旁边有一个玉衡楼弟子在免费发放许愿符。
　　玉衡楼廉贞星，主符箓阵法占卜六爻，这种和气韵有关的事，一般都是由玉衡楼弟子来做的。
　　“要许愿吗？”江小舟问。
　　百里凤说：“反正不要钱，万一实现了呢，那你就赚了。”
　　“说的有道理。”
　　于是百里凤就去领了许愿符，回来递给江小舟和春耕。
　　三个人站在金源神木之下，春耕偷偷看了一眼，师父，还是双手合十，将许愿符夹在掌心之中，许下愿望。
　　希望能永远和师父在一起……
　　掌心的许愿符微微发热，随后化作一团光点飞散到金源神木之中。
　　百里凤也在许愿。
　　他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上沾染了一层薄薄的金光，看上去有种莫名的神圣感。
　　江小舟心想，不知道他会许什么样的愿望。
　　百里凤掌心的许愿符微微发热，化作光点，随众人的一起飞进去。无数光点在众人手中亮起，然后飘向金源神木之中，如同金色银河一般。
　　“看我做什么？”百里凤忽然睁开眼，垂眼笑着看他。
　　“你好看啊。”江小舟双手合十，然后心里默默想，我要许什么样的愿望呢……
　　首先，希望弟弟能够早点回来。
　　然后，大家都能好好的活下去，有机会能再见故人就更好了。
　　还有，修真界能平稳地度过这次的魔族危机……
　　这样一想，他的愿望似乎有点多了，太贪心的话哪怕是金源神木也不是同意的。
　　江小舟心里笑了一下，他手中的许愿符也缓缓向金源神木中飞去。
　　嗡——
　　金色光点忽然凝滞在空中，江小舟顿时感到呼吸一紧，身边的空气也变得黏稠。
　　领域！
　　有人张开了领域。
　　然后，一道道黑色的水波从天而降，朝地面砸来。
　　“敌袭！！！”
　　“快跑啊！”
　　人群顿时开始混乱，江小舟神识骤然张开，如潮水般漫过整条街道。这里的修士太多了，敌人藏在人群之中发动攻击，非常难找。
　　黑色的水波即将落在地面上，而这里还有很多普通人！
　　江小舟一瞬间做出决定，他高高跃起，问心剑握在手中，他双手持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形弧线，呼吸之间，那些黑色水波逐渐被吸入问心剑之中。
　　人群更加混乱，无数的修士想要飞起来，而那些普通人则互相推搡着想要逃跑，江小舟往下看去，头皮一麻，知道这样下去必然会造成严重的踩踏事件，他厉声喝道：“不要慌！”
　　他话音未落，又有无数的黑色水球从天而降，这次比之前更加秘籍，如黑云压顶，然后落在人群之中，沾染上黑色水珠的人即刻倒地，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
　　“啊啊啊救命！”
　　“快跑啊！”又有人喊道。
　　眼见情况恶化，江小舟却只能先忙着将黑水引导如问心剑之中。他着急间，一声响亮高昂的凤鸣响起。
　　“所有人给我站住！”
　　百里凤红发如火，踩着绚丽的双头凤立在金源神木之中，他身边如同发光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们不由自主地站住了。
　　“有人混在人群之中制造混乱！”江小舟飞快地说。
　　百里凤点头，厉声道：
　　“凤凰明火！”
　　双头凤一声发出尖锐的鸣叫，无数金黄色火焰在空中燃烧起来，将整个天空映得亮如白昼，那些黑色的水球全都被凤凰明火所吞没。情况稍微稳定下来之后，江小舟的神识朝东街扫过去。
　　他记得，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哪里来的小子，敢坏我好事！”
　　一个穿着黑袍的修士陡然飞起，隔着人群，站在他们对面。
　　他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之中，只有身后绣出的七星图表明了他的身份，而七颗星星之中，亮了五颗星。七星岛五星弟子！
　　江小舟听夜莺讲过七星楼的实力分布，他们按实力强弱划分为一星到七星，一星弟子最弱，七星弟子最强。夜莺是三星弟子，江浸月是四星弟子，而江浸月已经有元婴期实力，这位五星弟子，至少在出窍期以上！
　　“七星岛的人？”
　　“在下七星岛五星弟子断桥，挡我者死！”
　　断桥展开双手，黑色双刃在他手中渐渐显现出来。
　　与此同时，领域之中弥漫开一团黑雾，地面上那些修士沾染上黑雾之后，忽然齐齐朝他们攻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领域的特殊能力，能够通过神识控制领域中所有人……”断桥厉喝：‘杀了他们！”
　　领域中的特殊能力，这是出窍期的修士才拥有的能力，他不愧是五星弟子。
　　江小舟后撤一步，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修士与飞过来五光十色的武器和术法，对百里凤道；“我来对付他们。”
　　百里凤应了一声，果断地朝断桥攻过去。
　　江小舟持剑站在人群之上，那些人的攻击虽然只是在被控制状态下的本能行为，没有任何技巧，威力也不大，有的甚至会相互抵消，所以只是看着声势浩大，并没有多少威胁。
　　但难的是如何在不伤害到他们的情况下控制住他们。
　　而且这里还有很多普通人。
　　电光火石之中，江小舟高举问心剑，朝人群斩下去。
　　“怎么，你要杀了他们吗？！”断桥喝道。
　　江小舟充耳不闻，他心想，这是领域的力量，但领域的力量是可以被打破的。就像他之前曾经打破了江浸月的领域一样。而这些被控制的人，只需要——
　　问心剑，交给你了！
　　深深浅浅的蓝色光辉在问心剑之中吞吐，在百里凤的漫天铭火之中，犹如大海般弥漫开来。江小舟以与往常全然的方式将问心剑的力量全部释放出来。
　　问心剑发出一声极清的声音，剑身震颤，而后蓝色的剑光如天空一般压下来。
　　宽厚而温和的湛蓝色天空。
　　所有的攻击都停止了。
　　那些被控制的修士眼神呆滞，行为僵硬地站在原地，体内之中有两股力量在相互对抗。
　　问心剑本身拥有操控情绪的力量，之后更进一步，能够消磨道心，它对神识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总得来说，它可以从根源上破坏一些力量，例如断桥对领域的控制力。
　　江小舟手中的问心剑如同陷入泥沼一般，他能感受到问心剑正在与另外一股力量所纠缠，江小舟将灵力尽数灌进问心剑之中，问心剑一寸寸斩下，随后，蓝色的光芒彻底淹没了那些黑色的烟雾，所有人如梦初醒。
　　“我这是怎么了？”
　　“你们看天上！”
　　“那两个人……”
　　“是他刚才攻击了我们吗？”有人指着手持问心剑指向他们的江小舟，问道。
　　下面的其他人窃窃私语着，狐疑的目光在江小舟身上游离着。
　　“不是的，明明是我师父刚才救了你们！”春耕站出来，大声道：“你们刚才被控制了！”
　　“那你怎么没有被控制！”
　　“区区一个融合期……”
　　一人惊叫道！“你们难道是一伙的？！”
　　春耕被众人逼得后退了一步，他内心的恐惧感再次蔓延开，然后他看向师父，江小舟已经转过身和百里凤汇合了。
　　“你们太过分了……”
　　他不能这样害怕，春耕眨了眨眼，感觉身后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但是他绝不愿意再退一步 。
　　“抓住他！”有人喊道。
　　众人就要扑过来，忽然间，一只红色箭羽的长箭从人群之后疾射而来，牢牢地钉在春耕前方，挡住了所有人的前路。
　　李寒星和李小可齐齐赶来，他手持红莲弓，追魂箭搭在弓弦之上。
　　“七星楼李寒星在此，谁敢造次！”
　　众人噤若寒蝉，追魂箭的尾羽扔在颤动，令人不寒而栗。
　　“你们这群黑白颠倒畏影恶迹的家伙，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尾巴话！今日有人偷袭七星楼，谁再闹就是同党！”李小可将春耕挡在身后，抽出剑来，指着他们说：“怎么，只敢欺负融合期，今天你爹来教你什么是青红皂白！”
　　李寒星心想，大小姐，你也是融合期。
　　不过很显然，大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大家都冷静下来了，即使有一部分还想趁机闹事，李寒星的追魂箭也能教他们安静。
　　“李少爷，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李寒星站出来，道：“有人趁机会偷袭，此处不安全，请大家随我离开！”开阳楼的弟子大部分都被控制了，这件事并不是一次突然的袭击，必然准备已久，之后还要彻查。
　　天枢楼的弟子遵从李寒星召唤，引导着人群疏散。这种混乱的时候，最重要的就是秩序，之后李寒星抬头看了一眼正在激战中的江小舟和百里凤，然后对李小可说：“你带着春耕他先走，我去支援小舟道友。”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因为国庆没更，找时间补上~


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八章
　　“你破了我的领域！你……”断桥眼看着那些□□控的人离开，凶狠地看着江小舟：“不愧是你，果然，只有你拥有这种力量……”
　　断桥的领域名为夜色无声，能够操纵境界较低的修士。
　　江小舟提着剑，问：“你认识我？”
　　断桥冷哼一声，江小舟在七星岛的任务栏挂了许久，而且优先度越来越高。虽然只是个丹修，但
　　长老们对他却极为重视，而如今他的悬赏令由夜莺和燕月拿着，其他人便不能沾手。
　　他此次的任务是夺取金源神木中的金源本气，有了金源本气，便能源源不断地产生金源元素，而它本身作为一颗神木，也拥有精纯的木之灵气，所以金源神木对任何金灵根和木灵根都是无上的诱惑，以金源元素炼制本命武器，培养元婴，便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在完成这种任务的时候，如果能顺手杀了江小舟，自然也不算坏了规矩。
　　断桥手持黑色双刃，这两把刀名为夜山，是他以黑水淬炼而成。他每上前一步，江小舟与百里凤的心脏便鼓动一声，江小舟横剑在前，问心剑上的蓝色剑芒吞吐不定。而百里凤则向前一步，身后双头凤发出清越的鸣叫声，以它为中心，一道金黄色的光芒飞快地弥漫开来，整个东西街都被覆盖在领域之中，包括金源神木。
　　领域，百鸟朝凤。
　　被百里凤领域所覆盖的区域，纷纷扬起金色的光点，然后汇聚在百里凤身上。凤凰一族以修炼灵魂著称，百里凤的领域同样能够集合众生魂力为己用，听上去和断桥的有些相似，其实不然。
　　断桥的领域和百里凤的领域在相互争夺，百里凤毕竟低了两个境界，他的金色领域逐渐后退，但他本人的气势则在不断地攀升，身后的金源神木是最大的魂力来源，他被这股力量支撑着，浑身冒出火光来，犹如凤凰浴火。
　　断桥之下，黑水仍在蔓延，被覆盖的修士逐渐变得呆滞僵硬，朝其他人攻去。李寒星在下方组织着天枢楼弟子抵抗攻击，但他们不能伤害那些无辜的人，因此颇有些焦头烂额。
　　无论任何势力，碰到这种情况都可能会直接杀掉那些被控制的人，唯独七星楼不会。
　　李寒星更是七星楼中出了名的心慈手软。
　　江小舟朝断桥攻去。
　　断桥自然不屑一顾，分神期修士面对一个丹修的优势是绝对的，之前江小舟能破他的领域，是因为那把神奇的剑。他名声不显，身边也难以安插人手，不像七星岛对其他势力那样了如指掌。
　　如今虽然能有机会，但直接杀了他不是更好？！
　　断桥手中的夜山直刺出去，他这一招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江小舟却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座巍峨的大山，山不可移，海不可平，江小舟的灵气如同随风而起的波涛，源源不断地续上，且越来越强。
　　他知道断桥起码有五分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三分在与百里凤的领域争夺上，两分在操控那些傀儡修士上。江小舟却不敢大意，这是他第一次和分神期的修士打死战，如同一个小孩面对比自己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的成年人，这要怎么打？
　　“看来，要杀你也很简单嘛，也不知道他们在拖什么……”
　　断桥手中夜山一转，斩断波涛海浪，逼得江小舟不断后退。问心剑缺乏一个有利的时机用出来。江小舟虽然退，却不慌，他双目微渺，电光火石之间，神识如鞭探出，断桥的身形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与此同时，百里凤睁开了双眼，他的瞳孔变成一种纯粹的令人不可直视的金色，然后他朝断桥冲过来，口里喊道：
　　“唤灵诀！”
　　“问心剑！”
　　这就是时机！不需要多少，江小舟与百里凤同时出手，唤灵诀之下，断桥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问心剑紧接着劈下来，上面所蕴含的是一些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断桥浑身汗毛竖立，他瞳孔之中，红色的火焰和蓝色的剑芒越来越近，那一瞬间，他浑身灵气激荡，手指微动，地面上一个修士便被他抓在手中。
　　他拿了一个人当挡箭牌。
　　江小舟急忙收剑，已经释放出去的力量被反噬回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身形微晃。
　　“小舟！”百里凤扶住他。
　　“没事。”
　　断桥抓住人质，五指轻轻搭在那人的喉咙上，轻轻笑道：“怎么，不动手了？来杀我啊。”
　　江小舟说：“咱们的战斗与他无关，你放开他。”
　　断桥撇过头，看了那人一眼，说道：“这个人名叫张成辉，是一名剑修，但他修的是无情剑，为了得道成仙，他先杀了自己的父母和妹妹，又屠了整个村子，最后连自己的师父都杀了……这样的人，你也要救吗？”
　　江小舟说：“我救他，和他是什么人没有关系。”
　　断桥说的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哪怕是真的，这位剑修也有自己该有的死法，轮不到断桥来动手。
　　“……你那过多的仁慈，也太可笑了。”七星岛弟子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做的这一切都是没用的。”
　　“你们总喜欢教别人怎么做事？”江小舟说。
　　“哼。”断桥就手拿着挡箭牌，朝江小舟攻过来。
　　江小舟摸了摸手中的问心剑，他能感受到问心剑的震颤，力量……被吞噬的力量……
　　就在他犹豫之间，断桥已经近在眼前，百里凤挡在江小舟身前，然而断桥忽然停下来了。
　　他张开口，一支带着红色箭羽的黑色长箭穿过他的胸口，又穿过了张成辉的背，将两人一起射杀。
　　断桥的目光中带着不可置信，他低头看了看沾着血的箭，喃喃道：“追魂箭……”
　　为什么……区区元婴期李寒星……
　　追魂箭出，四海降服。
　　世人太小瞧追魂箭的实力了。
　　李寒星的红莲弓拿在手上，他向江小舟问道：“你没事吧？”
　　江小舟摇了摇头，他看了看张成辉的尸体，欲言又止。
　　“这人确实是张成辉，通缉令榜上有名，在外逃窜数年 ，七星楼悬赏他很久了。”李寒星是天枢楼弟子，也是七星楼的执法者，他有权利射杀通缉令上的人。
　　他蹲下身，准备拎着张成辉去天权楼交差。七星楼中，天权楼负责制定整个七星楼的规则以及监督执行，是绝对的中立势力。
　　然后他一愣。
　　张成辉手中有一张许愿符。
　　许愿符化作光点飞向金源神木，李寒星在光点中怔忪片刻，就听江小舟惊呼一声。
　　百里凤忽然倒下来在江小舟身上，双目紧闭，人事不省。
　　江小舟扶住他，叫道：“他身上好烫！”
　　漫天的金光逐渐黯淡，百里凤的领域正在消失。
　　李寒星看了一眼，说：“他应该是吸收了太多的金源元素 ，暂时无法承受，需要休息。这次等他醒过来之后，估计会成为咱们中第一个升到出窍期的人 。”以元婴期实力用唤灵诀短暂地控制分神期，可想而知当时的百里凤一瞬间提升了多少实力。
　　他口中的咱们是指以君从礼，夙雁，李寒星和百里凤这几人，对他们来说，天下修士众多，那些前辈不敢妄议，但平辈之中，能互相比较的就是他们几个人了。
　　当然，对他们来说，心里承认的也只有彼此，不过如今要再加一个江小舟。
　　夙雁是剑修，百里凤是兽修，君从礼是术修，李寒星是夭修，比起来也很有意思，不知道多少人想着他们打上一场，看看年轻一辈，谁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极。
　　听李寒星这么说，江小舟便放下了心，不过他摸了摸鼻子，心想大哥其实我也差不多出窍期了……
　　然后他扶起百里凤，想带他回去，李寒星却还有很多事要忙，今天出了这种事，一个来自七星岛的分神期修士突袭集会，他必须摸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而且他身为天枢楼贪狼星，首先会被问责。
　　江小舟和百里凤落到地面，春耕却还没走，旁边跟着穷折枝。
　　“百里大哥没事吧？”春耕问。
　　“应该没事。”
　　春耕走上前，伸手搭在百里凤脉门上，因为炽热的体温而微微皱眉。一股绿色的灵气从他身上传过去，百里凤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轻松了许多。
　　穷折枝感叹：“厉害啊！”
　　江小舟微微松了口气，他环顾四周，神色慢慢凝重起来，然后问道：“夜莺呢？”
　　春耕和穷折枝都愣了愣。
　　“不知道，很久没看到他了……”
　　“他个龟孙子逃跑了？！”
　　江小舟微微屏息，仔细一想，夜莺确实很久没出现了，他本以为夜莺是跟在穷折枝那边的。
　　如果夜莺没了，他也失去了一条找回小月线索，江小舟缓缓看向李寒星离去的背影，断桥不行，他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急掠而来，如同黑夜中的森冷闪电。
　　还有一个人！
　　最开始，就有一个人混在人群之中！
　　问心剑方向急转，朝黑影攻去，江小舟这一招却没有底气，之前与断桥对战他已经消耗了很多，这道黑影的实力，虽然比不上断桥，但也不是江小舟仓皇之中能够应对的。
　　但不行也得行！
　　他身后有百里凤，有李春耕，有穷折枝，他不可能让开！
　　江小舟双目圆张，体内灵气运转到了极致，问心剑光芒大放，将来人的面庞照着雪亮。
　　是夜莺。
　　作者有话要说：每个领域都有不同的名字和能力。
　　百里凤的叫【百鸟朝凤】，能够吸收领域内所有魂力强化自己。
　　江浸月的叫【月下提灯】，敌人的一切攻击无效化，但江小舟当时直接把月亮劈成两半了。
　　断桥的叫【夜色无声】，能够控制领域中的所有人，但如果对方实力很强，是控制不了的。
　　其他人的领域还没出来，就暂时不写啦_(:з」∠)_


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夜莺！
　　他本来被方红粥封住了体内灵力，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江小舟知道他不老实，但也算是严防死守看着了，除了今日的集会，基本上没有让他离开过神识范围。仔细想想，这件事其实早有蹊跷，他压小舟胜的那笔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他早就恢复了灵力，倒是难为他忍了这么久！
　　夜莺身如闪电，瞳孔中只有陌生的杀意，江小舟问心剑先行，随后亦疾走如风，与夜莺一掌对上。
　　叮铃——
　　镇魂铃！
　　江小舟的身形晃了晃，后退一步，夜莺想乘胜追击，一时之间铃声大作，江小舟眼前虽然还能看到夜莺，但他的神识范围内，对方的气息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修真之人，比起眼睛，当然更相信神识。
　　江小舟不退反进，只见夜莺眼里露出一丝惊讶，然后问心剑落在他手中，江小舟反身一斩，虚空中出现了细微的音爆声。
　　夜莺在他身后处出现，手指轻轻掠过问心剑的剑刃。
　　“不愧是你……”夜莺笑了一下，问心剑将他整个人捅了个对穿，他缓缓道：“难道，你以为到此为止了吗？……江小舟，你一定会死在我手里！”
　　江小舟微怔，只见夜莺眼眸一闪，整个人疾速后退，衣衫从他纤细的手腕处垂落下来，露出其中黑色镇魂铃。
　　他的目标是百里凤他们！
　　江小舟一步踏出，目眦欲裂，身后的空气变得稀薄，仿佛被什么吞噬了一般……然而夜莺更快，他以手作刃，如刀光划过一道弧线。
　　“夜——莺——！”与断桥一战，江小舟消耗还是过大了。
　　穷折枝拔出断刀，挡在百里凤和春耕面前，高高跃起，断刀自上而下：“受死！”
　　“就凭你？！”夜莺一掌击在断刀上，穷折枝浑身一颤，吐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剑光划过，如天光乍破，月色清冷，将夜莺连元婴一同劈成了两半。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
　　江小舟勉强收势，看着来人。
　　月色太暗了，刚才的那一瞬间不过是错觉，江小舟站在被称为许愿树的金源神木之下，心里忽然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你……”
　　来人往前走了一步，他手上提着一把名为断肠人的剑，漫天的金光落在他身边，然而他身上沾染着挥之不去的清冷，就像是凛冽的清泉下所倒映的月色一般。
　　招是燕月如钩，人是久逢故人。
　　“小月……？”江小舟站在原地，不敢置信。
　　小月就这样出现他面前了？这一切难道是梦吗？他放缓了呼吸，浑身有一种犹如置身于梦境之中的漂浮感。
　　周围是热闹混乱过后的东西街，到处都是被踩在脚下的各种东西，远处还能听到人们嘈杂的声音。一炷香之前，他还在这里许愿能够早日见到弟弟，如今天地寂静，树下之人就站在他面前。
　　江浸月甩了甩断肠人上的血，躺在地上的夜莺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然后他看向江小舟，犹豫地向前走了一步，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 。
　　“师兄，这怎么回事啊？”穷折枝踢了一脚夜莺的尸体，转头看向江浸月：“这位是？”
　　江小舟如梦初醒。
　　“小月，小月……”他谨慎又期盼地看着江浸月：“你想起来了吗？”
　　“……哥。”
　　江浸月轻轻叫了一声，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踌躇片刻，埋下头，又叫道：“哥……”
　　人在某种极端的情绪下，是说不出什么话的，只能不断地重复这么一个称呼。江浸月收起断肠人，紧紧盯着地面，他已经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江浸月了，那哥哥呢，他……
　　他听见哥哥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他面前，仍然不敢抬头。
　　“哥……”
　　一滴泪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江浸月愕然抬头，江小舟立马用力地抱住他，没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表情。
　　月色很冷。
　　江浸月的胸口，却缓缓热了起来。
　　之后江小舟他们回到院子里，李寒星还有事要忙，只能让小童子照顾他们。
　　李小可自然是跟着李寒星了。
　　百里凤被安排进屋里休息了，他人事不省，但江小舟知道他现在状态挺好，就是吃撑了要消化，而且他吃得还是好东西！两万年的金源神木积攒下的金源元素，他不知道百里凤吞了多少，但恐怕不是小数，江小舟都忍不住担心了，万一七星楼让他们赔怎么办……
　　就连双头凤也陷入沉睡之中，江小舟为房间布下结界，接下来一段时间，只需要等百里凤自己醒来就好了。
　　然后他们便在院子里坐下了。
　　江浸月坐在江小舟对面，左右是穷折枝和春耕。
　　江小舟先介绍说：“这是我徒弟，春耕，这是断刀门掌门人，穷折枝，我们的关系不太好说……”
　　穷折枝立马道：“他是我师兄，也是我救命恩人！”
　　同时，他心里也在纳闷，这位浑身冰冷的剑修到底是谁，他可从来没见过师兄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与他不同，春耕在之前就已经得知了江浸月的存在，然而那时候，师父的弟弟对他只是一个抽象的符号，如今却非常鲜明而具象化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师父的弟弟……
　　“他是我弟弟江浸月，我曾经是宝灵州两仪剑宗的人，后来两仪剑宗被毁了，我和小月便失散了，从此之后十多年……”
　　十多年过千山越重城，曾经两不相认，江浸月终于还是回来了。
　　“小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你不是……从方红粥手上逃出去了吗？”
　　江浸月揉了揉额角，讲他之前的事。
　　“太久之前的事我其实记不太清了，七星岛在脑子中植入的那些虫子不仅能监控记忆，那些本来记得的事也会逐渐被吞噬。”
　　江浸月沉声说：“我是被渡鸦带到七星岛的，他们经常会派人出去找一些小孩子进行培养，然后将他们按照资质进行分类。每个人都有资格升到七星，但现在七星岛只有一个七星，实力恐怕比渡劫期更强！七星岛由长老们把控着，他们虽然性格各异，但有一些共同的特征，例如对不同星级的人态度完全不同。”
　　“有一点非常值得在意的就是，他们特别重视资源。他们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据我估计，与白玉十二楼争锋也有一战之力，但他们偏偏只盘踞在七星岛上。他们所抢夺的那些资源看似不值一提，实际上都是有规律的。”
　　江小舟皱眉。
　　“等等等等，七星岛是什么地方？” 穷折枝问。
　　江小舟解释说：“在乾元大陆的南边，与九水州隔海相望，那里有一个极为庞大的势力，至今没有人能摸到它的底。”
　　江浸月补充道：“其实七星岛面积并不大。”
　　穷折枝的视线在他们俩之间摇晃：“那七星岛和七星楼有什么关系？”
　　江小舟：“……”这就跟小熊猫和大熊猫的关系一样了。
　　他试图解释：“七星岛的七星，其实是指一星到七星。而七星楼的七星，指的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座星楼的统称。”
　　江浸月点点头，接着道：
　　“其实在最开始进入七星岛的时候，我以往的记忆全部消失了，只和其他人一样不断地修炼杀人，完成任务，然后升星，那些人并没有阻止我练灵心剑诀，相反，他们还优化了剑诀中的一些问题，并且专门为我打造了这把断肠人。”
　　“直到有一次，我和渡鸦一起出去执行任务，渡鸦因为一时失手，死了。临死前他告诉我，我并不是孤身一人，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在等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发抖，抬头看了江小舟一眼，他又接着道：“我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我确信他说的一定是真的。我心里有一个人，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一定要再见到他……”
　　“然后我在七星岛接了来刺杀哥哥的任务，任务失败后，我杀了回去报信的骨鸟，后来又因为试图回忆而被虫子操控了。在和虫子争夺身体的时候，我袭击了路过的一个修士，他打伤了我，我昏迷了十天，醒来之后，脑子里的虫子便消失了。”
　　江小舟蹙眉问：“打伤你的人是谁？”
　　“我不清楚……醒来之后，我也没有见过他。但我记得，他身后背着一副画卷。”江浸月道：“然后我就想起来了一些过去的事，只有一些……哥，我的记忆，还是被虫子吞噬了。”
　　江浸月埋下头，低声说：
　　“对不起，哥，我做错了很多事，杀了很多人……”
　　“对不起，我忘了你……”
　　他从怀里拿出一朵皱巴巴的浅蓝色小花。
　　花瓣上已经有了折痕，虽然他已经尽力用灵气温养，但这种普通小花的寿命本来就很短，是很容易枯萎的。
　　那种花是非常普通的花，名为一青瑰，每年春天会盛开在两仪剑宗的山脚下，漫山遍野的一青瑰将整个两仪剑宗染成斑驳而繁盛的蓝色，与湛蓝的天空相应。
　　那朵可怜兮兮卖相不佳的一青瑰垂在江浸月的指尖，实在是太难看了，江浸月羞愧极了，想把手收起来。
　　“等等。”江小舟说。
　　一青瑰，有十绕，春来香，秋风皓。
　　在江小舟手中，一朵浅蓝色的花逐渐显露出来，散发出含羞待放的一点温香。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弟弟回归！
　　——————
　　小可爱们，我郁闷啊。
　　战斗嘛，最好看的还是大家拥有差不多的能力，然后依靠计谋，配合，技巧，知识和意志获胜。
　　那种完全的数值碾压就很没意思了。
　　我真是为这个战斗褥光了头发，虽然现在开始写领域互压了，但还是觉得不得劲，就像明明已经是东风导弹的时代了，还是拿剑互捅，真的即不合理也不好看。修真界的人，打起架怎么还跟着村头恶霸一样舞枪弄棍的呢！
　　我觉得他们就应该坐而论道，谁道心先乱了谁就输！
　　我愁啊，每天睡觉前都在琢磨这个战斗系统，真的越想越郁闷，修真界的战斗，再写也就是那样了。纯粹的数值碾压，筑基期打不过元婴期，元婴期打不过渡劫期，就跟一级小号打别人满级号一样，每个技能都偏离，对方平A一下就暴毙，有什么意思呢。
　　我以后再也不写修真了！


第150章 第一百五十章
　　无中生有。
　　仿佛一瞬间有什么灵思犹如梦境般在他心里一闪而过，手中的一青瑰娇嫩而鲜艳，江小舟再想回味，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这一招，是他所接触到的最难琢磨的一招了。
　　然而他潜意识也知道，无中生有非比寻常，这是涉及世界本源与规则的一招。但它并不是用于打斗的，正如吴老错和其他洞虚期的前辈比起来，实力就差了很多。
　　江小舟放下花，对忐忑不安的江浸月说：“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承担。”
　　因为他是哥哥呀。
　　小童子走过来说：“江道长，少爷托我过来带个话，明天七星会试照常举行，您早点休息。”
　　江小舟应了，随后说：“今天你们也累了，又突发变故，咱们便早点休息吧。”
　　穷折枝双手枕着脑袋，忽然问：“夜莺那小子，真的就那么死了吗？”
　　江浸月：“我确实亲手杀了他。”
　　“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啊。”穷折枝琢磨道：“他不像是能随便死掉的人。”
　　江小舟：“你是说他诈死？”
　　“但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逃走吗？”
　　春耕小声说：“可是他之前明明已经逃走了。”
　　“不想了不想了，师兄你先休息吧。”穷折枝首先站起来说：“我明天去调查一下再说。”
　　春耕也站起来：“师父，那我也去休息了。”
　　江小舟想了想说：“小月，你就去之前夜莺的那个房间吧……”
　　“……哥。”江浸月抿唇，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小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江小舟：“嗯？”
　　“……“江浸月拉住他的袖子，一言不发。
　　他绝对再也不想离开哥哥一步了。
　　“好啊。”江小舟笑道，拉住他的手，往屋内走。
　　江浸月轻轻地松了口气。
　　春耕站在原地看着他俩离开，穷折枝靠过来，纳闷地问他：“你怎么还不走，看什么呢？“
　　“没什么。”春耕和他离开。
　　他本来应该，为师父高兴的。
　　江小舟和江浸月回了屋子，江浸月问能不能向以前那样，于是他们就躺在床上，抱着被子说了一整晚的话。
　　以前确实是这样，但那时候江浸月才七岁啊，就是上一年级的年龄，可如今他完全是一个成年人了，两个人站在一起体格差不多，江浸月可能还比江小舟高一点。
　　但江小舟也不能拒绝他，他确实也是非常想念弟弟的，像这样抵足而眠，也许能让弟弟感到安心吧。
　　江浸月说了很多很多关于七星岛的事，关于他接过的那些任务，关于在七星岛遇到的人。
　　“其实都是些无聊的事……”江浸月轻声说，他转过来，看着哥哥的面庞，说：“在想起你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你了。我知道你参加了七星会试，所以急切地赶过来想找你，可是离得越近，我就越害怕你不愿意接受我……”
　　在没有想起哥哥之前，他的心犹如水上浮萍，空落落地飘荡着。在回忆起哥哥之后，他就像油锅里的蚂蚱，满脑子只想着要去见到他，这种分离的感觉，简直一刻都无法忍受。
　　这才是度日如年。
　　再多的思念也不过是隔靴搔痒，他要真切地在哥哥身边，就像现在这样。
　　“你是我弟弟啊……”江小舟笑着说。
　　江浸月在被子下面偷偷地握住哥哥的手。
　　这样简单的碰触让江浸月的眼中流露出简单的笑意。
　　他确实变了很多。
　　在七星岛那样的地方呆久了，是很难不变。江小舟能很明显地发现他身上发生的变化，不仅是气质或者表情，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很少露出表情，容易紧张，总是在戒备周围，那双黑色琉璃一般的瞳孔透露出莫名的疏离感。
　　但无论如何，他都是小月。
　　不过……
　　要不要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呢，江小舟有些犯难。按照江长阁玉简上说的，这件事只有他和乐池仙子，还有他亲生父亲知道，但他们三人都死了……现在，只有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并非江长阁的孩子。
　　那个亲生父亲也一点线索都没有，江小舟虽然记住了他的脸，但其他的都一概不知了。
　　根据当时的对话推测，他亲生父亲可能是去了魔界，想要做一件有死无生的事。
　　而他的母亲，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那是一个语焉不详的人。
　　江浸月却不知道他哥哥这样的烦恼。
　　他像猫一样在哥哥身边蹭了蹭，黏黏糊糊地说：“哥哥，说一些你的事吧。”
　　“我啊，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江小舟还在纠结着自己的身世问题，感觉小月是有权利知道的，可是专门告诉他的话也很奇怪。
　　“可是我想听。”
　　江小舟就绞尽脑汁想了一些有趣的事给他讲。
　　风沙楼的绿萝和老柳，红尘谷的丹修红尘意，豪掷千金的君从礼，飞羽学院的夙雁……
　　“背着画卷的人，其实我也见过，不知道和你见到的是不是用一个人。”江小舟提起剪春峰上遇到的画师，说他身上背着画卷，画卷之中全都是美人。
　　“也许是他……”江浸月道：“他的实力非常可怕，我毫无还手之力。”
　　“你为什么会去攻击他？”
　　“当时我被虫子控制了，为了摆脱控制……我确实成功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江小舟缓缓闭上眼：“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要拥有更强更强的力量。
　　足以保护身边所有的人。
　　第二天，七星会试准时开始。
　　江小舟睁开眼，就看到江浸月在盯着他。
　　“今天要去七星会试吗？”
　　江小舟点头。
　　“不能不去吗？”
　　江小舟摇头。
　　“我可以一起去吗？”
　　江小舟说：“只有通过了前面那场会试的胜者才可以参加这次的会试。”
　　江浸月说：“还有谁赢了，我去杀了他，顶替他参加就好了，我会帮哥哥拿到北极星的。”
　　江小舟：“……”
　　他的表情非常理所当然，也不认为自己这样想有什么不对。
　　“以后不要这么说。”江小舟顿了顿，补充道：“也不能这么做。”
　　看来江浸月身上，问题还很大啊。
　　“哦。”江浸月也没问为什么，他低下头，抱住哥哥蹭了蹭：“对不起。”
　　像猫一样。
　　“而且我参加会试并不是为了北极星。李小可知道吗？就昨晚那个小姑娘，李寒星的妹妹，我是为了帮她拿到北极星。”
　　江浸月睁着眼睛问：“哥，你喜欢她吗？”
　　“挺喜欢的。”毕竟小姑娘可爱又善良，而且还是李寒星的妹妹，他当然会照顾一二。
　　为了防止江浸月误会，江小舟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把她当妹妹。”
　　更准确来说，他在江小可身上看到了很久之前自己的影子。他对李小可抱有期待，希望她能走上一条比自己当初更好的路。
　　但江浸月的表情反而更冷了。
　　“哥哥。”
　　“嗯？”
　　“……“江浸月埋在他胸口，心想，当初要是没有离开就好了。
　　哥哥的身边出现了很多人，可是他只有哥哥一个人啊。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去。”江浸月闷闷地说。
　　江小舟安抚他：“很快就会结束的，我保证一结束马上回来。”
　　“嗯。”
　　江小舟离开了。
　　这次的七星会试不再由柳算姬主持，因为她也会参加。主持的人换了一个廉贞星，江浸月对这些都没有兴趣。
　　他走道院中，穷折枝和春耕正在外面，穷折枝在练刀，春耕打开了之前买下的那副卷轴，此时卷轴上还是一片空白。
　　“早啊。”穷折枝收刀，打了个招呼。
　　江浸月点点头。
　　穷折枝默默地想，师兄的弟弟有点高冷啊，不是很好接触的样子。
　　江浸月坐下，春耕把画卷放在空中，他盯着看了一会，问：“这是什么？”
　　春耕解释说：“这是七星楼出售的卷轴，等会师父就会出现在这里了。”
　　江浸月便盯着卷轴看。
　　七星岛上的情报系统非常完善，身为在岛上呆了十余年，并且完成极多任务的江浸月，是拥有庞大的情报储备的。
　　但他的情报也非常偏门，都是为了方便完成任务而获得的情报。所以他知道七星楼楼主李述是大乘期修士，知道他的领域和弱点爱好，却不知道他曾经是十七颗北极星的得主这种众所周知的事，因为这对暗杀毫无帮助。
　　穷折枝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你是师兄的弟弟是吗？”
　　江浸月点了点头。
　　“可是感觉你和师兄长得不太像诶……”
　　江浸月转头看他，眼神微冷。
　　穷折枝：“……”他其实口无遮拦惯了，然而这时他第一次接触到这种眼神。
　　怎么说呢，里面并没有什么杀意或者愤怒的情绪，但非常冷。
　　就像那种冰冷惨白，毫无感情的月光一样。
　　穷折枝愣了片刻，还是江浸月先开了口。
　　“可能他长得像母亲一些。”
　　“哦……”穷折枝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你们的母亲呢。”
　　“死了。”
　　穷折枝：“……”
　　我可真他妈会说话。
　　“我会为他们报仇的。”江浸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断肠人，黑色的剑吸收了所有的光。
　　那些毁了一切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以前粘人的小猫变成高冷的大猫了！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lan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1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七星大秘境再次开启，不过这回换了个地图，到处都是耸立的高山，最中间的山上有一座高塔，高塔之上，悬挂着一颗独特的北极星。
　　江小舟落地之后，周围并没有见到其他人，只有遥远的北极星在闪闪发光。
　　他小心地把神识铺开，对于七星楼的那些人，他了解得并不多，还是谨慎为好。
　　而且，这里的氛围确实也与之前的完全不同了 。
　　神识扫了一圈之后，江小舟大概对这里的地形有所了解了。
　　以北极星为中心，周围环绕着八座山峰，对应着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现在他大概位于南方，其他几座山峰上都有动静，但大家都隐匿了自己的气息，只有李小可傻愣愣地把自己暴露在外。
　　幸好李小可离他并不远，江小舟即刻动身往她那边赶过去。
　　在西方山峰上，一个隐蔽的洞窟之中，坐着五个相貌相似的男人。
　　张老四坐在石堆上，唉声叹气。
　　“老大，我怎么觉得有点害怕呢。这个气氛很可怕啊，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张老三说。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张老大站起来，拍着自己的胸脯：“拿出我们兄弟们的自信来啊！”
　　“咱们之前能赢，果然还是因为运气好吧。”张老三说：“那个人我们都打不过，更别说七星楼的那些人了，要不咱们就躲在这儿，等他们打出个结果来好了。”
　　“你怕个鸟，反正咱们之前赢了，是能拿一次奖品的，这把咱们放开了干！”老大激情昂扬地说：“你们想想，有多少人能跟我们一样，和七星楼的天子骄子同台竞技的！要是咱们万一赢了，说不定还能捞个楼主当当！”
　　拥有北极星的人，便拥有竞选楼主的资格，这是谁都知道的规则。
　　张老二在一边说：“还是先等老五侦察结束后再说吧。”
　　过了一会，一直没说话的张老五睁开了眼睛。
　　“老五，怎么样？！”张老大问。
　　张老五伸出手指，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地图，以中央的北极星为中心，周围有八座主峰，还有不计其数的小山峰。整个地图并不大，我的喜鹊飞一圈用了两炷香的时间。”
　　张老五是他们队里的兽修，和一般专修某一灵兽的兽修不同，他手下有很多的灵兽，在不同情况下会派出不同的灵兽。
　　喜鹊就是一只能够遮掩气息进行侦查的灵兽，它非常敏锐，即使再稀薄的灵气都能探测到。
　　他这么一说，张老大他们便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了。
　　张老五又在西边的山峰上画了一个点。
　　“这是我们的位置，周围是没有人的。我大概探查了其他人的位置，除了我们五个，还有九个人，他们分别在……”
　　张老五将其他人的位置点出来，都是平均地分布在各个山峰上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他抬起头问。
　　五人之中，考虑最周全的张老二开口问：“能具体探查到每个位置都是谁吗？”
　　“不能，他们都用了各种手段做了伪装，要不是这只喜鹊是二品灵兽，有几个我可能根本都发现不了。”张老五问：“老二，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叫我二哥，别叫我老二！”张老二瞪了他一眼，看着地图，又问：“你们有没有发现，有几个人的位置靠得很近？”
　　张老三纳闷：“这些大佬也会组队合作吗？”
　　“那当然了。”
　　“可北极星只有一个啊。”
　　“北极星只有一个，到时候咱俩谁拿？”柳算姬还穿着她那身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衣服，盘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中央的北极星。
　　她旁边是一个青衣女子，双目微阖，五官文雅清秀。听了她的话，青衣女子答道：“你有把握拿到北极星？”
　　“我来之前算了一卦，卦象相当不错哦！”柳算姬盘算着：“卿卿，今年你拿吧，下一次我拿，咱们一人一个！”
　　察卿卿笑了下，温和地说：“今年天枢楼终于把李寒星派出来了，藏着掖着这么多年，要不是李述有万无一失的把握，他会放手？有他在，开阳楼必然会协助他，这次的武曲星你猜是谁？蓝绮那个疯子。”
　　说到蓝绮，柳算姬皱了皱眉。
　　“不讲道理的疯子……”她嘟囔说。
　　察卿卿接着说：“李寒星和蓝绮暂且不说，天璇楼和天玑楼派出来的是程霜和步重城。”
　　柳算姬下意识往后面看了一眼，说：“你一提程霜的名字我就全身发凉，总觉得他会忽然冒出来。”
　　天璇楼巨门星，掌管着七星楼的情报和经济系统，步重城为人稳重又不失缜密，是非常难缠的对手。
　　而天玑楼禄存星程霜，则是七星楼中人人喊打又人人畏惧的存在了。
　　因为他主管监察万物。
　　整个七星楼的动向，都在他的掌握之中，而且一旦犯了错被他抓住把柄，那至少是要脱一层皮的。
　　柳算姬被他抓到过好几次。
　　“他们俩那叫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柳算姬毫不顾忌形象地倒在察卿卿怀里，察卿卿摸了摸她的脸，为她遮住天上刺目的阳光，轻声说：“阿柳，慎言。”
　　“李寒星和蓝绮在一起，程霜和步重城在一起，咱们在一起……”柳算姬掰着指头算道：“那就只剩摇光楼破军星了……”
　　提起摇光楼，两人沉默了一下。
　　毕竟摇光楼在七星楼的存在实在尴尬，而且摇光楼很多年没有拿到过北极星了，现在参加，似乎也就是个凑数的。
　　“破军星是……无忧。”
　　柳算姬睫毛微颤。
　　“他还小，为什么会来参加七星会试？”如果没记错的话，无忧才金丹期。
　　察卿卿柔声说：“摇光楼已经没什么人了。”
　　“啊啊啊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柳算姬翻身跃起：“总之，只要不让李寒星拿到北极星就好了！”
　　“你跟他有了私仇？”察卿卿默默算了一下，道：“李寒星为什么会去黑市？”
　　她说得相当跳跃，柳算姬却能明白她的意思。
　　柳算姬只告诉过察卿卿她几日前去过黑市的事，而她之后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可能和李寒星结仇，那便只能是在黑市那段时间，因此察卿卿推算出了李寒星去了黑市的事。
　　“贵客和李小可……李寒星……”察卿卿闭上眼睛，演算片刻，微笑道：“阿柳，咱们这一次，说不定真的有机会拿到北极星。”
　　“太棒了！”柳算姬相当信任她的朋友：“不愧是文曲星！接下来要做什么你尽管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察卿卿笑。
　　天权楼文曲星，负责制定并更改整个七星楼的规则与制度，是唯一中立场所。
　　至于察卿卿和柳算姬的关系，那属于无立场状态下的个人友情。
　　布置阵法需要大量的演算，柳算姬是灵感型的，有时候脑子不好使，察卿卿能够帮她很多。也因此，柳算姬非常依赖她这个朋友。
　　“咱们现在的位置在东边偏南的山峰上，整个地图的详细信息与我们之前所得到的情报上没有差别。”
　　程霜坐在山顶上，流云四散，他对同伴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七星会试呢。”
　　步重城缓缓道：“只有有足够的情报，做好充分的准备，就不会输。”无论做任何事之前，都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和最坏的打算，一个基本计划后面一定有五个备用计划，这就是步重城谨慎而有效的行事风格。
　　还是这么稳重啊。
　　程霜心里感叹着，不过正因为步重城这种如磐石一般稳重坚定的性格，他才会选择这样的盟友。
　　“这一次，我们的对手分别是李寒星和蓝绮，柳算姬和察卿卿，破军星无忧，从会试来的人分别是可可和江小舟，还有张家五个兄弟。”
　　“可可就是李小可，那小姑娘心里头算计多得很，江小舟在会试中护了她七天，实力不可小觑。所以我去查了江小舟的一些信息，他是从四方飞羽学院来的，和夙雁相交甚笃，身边还跟着百里凤。”
　　“可恶，他为什么和美人关系都那么好！”程霜哀嚎一声：“其实我喜欢夙雁很久了……！”
　　步重城瞥他一眼，笑。
　　“你笑什么！算了，和你这种只知道赚钱的人没什么好说的。”程霜翻了个白眼。
　　步重城：不，兄弟，我笑是因为你昨天才说你喜欢青瑶很久了。
　　两个美人都和他无关，程霜叹气，继续道：“江小舟虽然是丹修，但剑术相当不俗，他那把问心剑有些古怪，如果咱们对上，需要多加小心。”
　　“还有那张家五个兄弟，他们都是元婴期，而且血脉相连，各有擅长……”
　　如果张家五兄弟在这里，一定会非常吃惊，因为程霜将他们的能力说的一分不差，有些事情调查得甚至比他们本身知道的还多！
　　“但这五个人，曾经输给了江小舟。”
　　步重城皱眉。
　　“他是出窍期？”
　　“不知道，他是丹修。”程霜给他解释：“丹修你知道吧！很弱的！但昨天的七星集会，他和百里凤，李寒星一起杀了一个分神期修士！”
　　一个丹修，你说他怎么就那么强呢！
　　步重城便在心里把江小舟三个字大写标红，又加了三个感叹号。
　　程霜问：“你觉得我们最应该小心的是谁？”
　　步重城思忖片刻：“柳算姬，毕竟她运气太好了。”
　　正如柳算姬不太喜欢他们一样，步重城也不喜欢柳算姬。
　　当一个人运气太好的时候，往往说明她的敌人要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程霜：明着吐槽。
　　步重城：暗地吐槽。


第152章 第一百五十二章
　　和其他队伍比起来，李寒星和蓝绮两人显得格外沉默。
　　李寒星问：“昨天开阳楼的人是怎么被控制的？”
　　蓝绮回道：“除了集会，开阳楼本身也被袭击了。”
　　她是一个体格匀称优雅的女人，全身都被黑色皮甲所包裹着，只露出一张平庸的脸，手指粗粝，惯用长刀，而且用的很好。
　　“你是说开阳楼那里还有一个敌人？”
　　“两个。”
　　“人呢？”
　　“杀了。”
　　“什么境界？”
　　“两个出窍期。”
　　“所以这次，他们是派出三个人一起出手抢夺金源神木么。”李寒星琢磨道：“一次派出分神期和两个出窍期，七星岛底牌倒是很多。不过，这也说明他们行事越来越肆无忌惮了，觊觎金源神木的不止他们一家，但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抢的，就七星岛一家了。”
　　他又问：“那些贵客没有被惊扰到吧？”
　　“他们看戏看得挺开心的。”
　　李寒星垂头笑了下。
　　“开阳楼的兄弟这几日辛苦了，整个七星楼的安危系之一身，我知道你们也很累。在昨晚的战斗中，如果有什么损失，尽管报上来。天璇楼那边我会去说的，昨天玉衡楼那些人说的话你别介意……”
　　蓝绮哦了一声：“没事，我们本来就是一看门的。”
　　昨天晚上，江小舟和弟弟共诉衷肠的时候，李寒星在天枢楼忙得焦头烂额。
　　他要调查七星岛的这次行为，还要安排整个集会的人撤离，安抚受伤的人，并且应对其他人的盘问。
　　这个其他人，主要指的就是玉衡楼的柳算姬和天玑楼的程霜。
　　“开阳楼损伤惨重？你还好意思说开阳楼的事？金源神木在七星楼伫立千年，如果金源元素真被抢走了，整个七星楼的面子都被你丢尽了，当个看门狗，连看门都做不到吗？”柳算姬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蓝绮听了，只回了句：“又没被抢。”
　　柳算姬翻了个白眼：“如果真被抢了，你现在就不能站在这儿了。”
　　程霜问：“集会之前，开阳楼不是准备了很久么，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被偷袭了？”
　　李寒星道：“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先袭击开阳楼。”程霜：“没想到？”
　　柳算姬怼天怼地，谁都不怕：“你们天玑楼也没给出情报吧？这么大的动静，天玑楼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吗？真当开阳楼是纸糊的，别人一攻就破？”
　　程霜：“……”
　　他瞥了一眼旁边静默不语的察卿卿，心想，柳算姬这是被谁当枪使了。
　　李寒星揉了揉额角：“现在重点是要重建开阳楼，以及安抚民众，调查七星岛的目的……”
　　说到重建开阳楼，巨门星便站了出来。这次参加会议的巨门星并不是步重城，而是一个胖乎乎的修士。
　　巨门星慢吞吞道：“重建开阳楼这事非同小可，所需资金也要筹备很久，需要慢慢商议……”
　　柳算姬道：“不想掏钱直说，我看你们天璇楼收钱倒挺勤快的。”
　　“唉。”巨门星和蔼可亲地笑道：“柳师妹，话不是这么说的呀，只是我还需要回去和巨门星的师兄弟们仔细讨论一下……”
　　蓝绮翘着腿道：“那这段时间，我们开阳楼的兄弟就住你们天璇楼了？”
　　除了没有来的摇光楼，光就重建开阳楼一事，六个人就扯了一晚上，最终得到的结论是搁置一时，之后再说。
　　李寒星看着他们五人扯皮，心里默想，当初他总把白玉十二楼这种大势力视作七星楼最大的威胁，然而七星楼真正的威胁，来自于它的内部。
　　根据他的经验，这件事至少在七个势力中推卸责任，来回纠缠至少三个月才会有结果，而且实施起来更是拖泥带水，无数阻扰。无论任何事都要把大量精力用在七星楼内部的消耗上，他们七人要扯，回去之后和本楼的同门还要扯，所以七星楼如今外表看着庞大，实则是尾大不掉，强枝弱本。
　　这是七星楼的历史遗留问题，要说起来，在七星楼建立之初便已经埋下了祸根。
　　金源神木的事要考虑，北极星也是必须要拿的。
　　他不能辜负父亲的期待。
　　李寒星道：“参加会试的人有十四个，那张家五人算一股势力，虽然难缠，但也能处理。剩下的我估计他们会和咱们一样进行合作。江小舟在我妹身边，柳算姬八成是和察卿卿在一起。如果咱们遇到无忧，可以考虑让他与我们合作。“
　　蓝绮点头，反正她都听李寒星的。
　　“那大概便分了五股势力，我们这五拨人，估计都想着让他们之前先行消耗，保存实力，但人人都想当渔翁。除了被动等待外，更重要的是主动出击。柳算姬擅长阵法，如果给她时间布下阵，最后的赢家就不好说了，所以，我们先去把柳算姬和察卿卿送出去，她们两人都不擅长战斗，有你在，应该没问题。”
　　“那我们怎么走？”
　　李寒星闭上眼，片刻后道：“西南方向。”
　　蓝绮扭身便走。
　　李寒星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想，现在天枢楼只有对开阳楼还有一些控制力了，如果整个七星楼都有这样的执行力……
　　啧，想什么呢。
　　程霜和步重楼坐在山顶上，他们也通过自己的手段大概得知了每个人的方位。
　　程霜问：“离我们最近的是李小可，她现在还是孤身一人，要不要先把她送出去？”
　　步重楼道：“李小可不足为惧，哪怕把她放在那儿也不会有威胁，相反，我们不应该主动出面清场，这样暴露自己风险太大了。”
　　程霜：“那要不要先去把柳算姬和察卿卿送出去，把她们放着，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
　　“李寒星离柳算姬近，他和蓝绮会优先处理柳算姬的。我们现在过去，很有可能撞到李寒星，你难道想和蓝绮那个疯子打吗？”看程霜疯狂摇头，步重楼接着道：“论实力，咱们比不过蓝绮和江小舟，论计谋，咱们比不过察卿卿，所以必须要更慎重才行。”
　　打还是天枢楼和开阳楼的能打。蓝绮还被某些人称为恶犬，能以一人之力单杀两个出窍期，这份实力令人不寒而栗。
　　程霜问：“你的意思是咱们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驱狼逐虎，场面越乱，对咱们越有利，所以咱们也不能太被动。”步重城掐指一算：“例如，借一下张家五兄弟的力量。”
　　李小可躲在山洞中瑟瑟发抖。
　　她之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一个人站在会试中，恍然间就领悟了自己现在是要和蓝绮姐姐他们同台竞争。
　　以她的实力，一个照面人就没了。
　　希望她投降的速度比得上蓝绮出手的速度。
　　和其他用各种手段侦察敌情的人比起来，李小可什么都不敢做。
　　她要是敢放出神识，就等于告诉别人这里有一只菜鸡。
　　只能等小舟哥来了。
　　不过小舟哥能找到她吗……
　　脚步声忽然响起。
　　李小可把剑□□，竖起耳朵。
　　是小舟哥来了吗？
　　不，这个脚步声非常陌生，很轻，小舟哥的脚步声虽然也很轻，但同时也很稳，这是一个更急促的声音。
　　李小可放慢了呼吸，脑子里想着会是谁，张家五个人是抱团行动的，柳算姬和察卿卿关系好，她俩肯定在一起，这个脚步声也不是蓝绮和她哥的。
　　程霜和步重楼也不太可能。
　　还有谁？
　　李小可想了想，剩下的就是无忧了，摇光楼的无忧。
　　无忧才金丹期。
　　李小可眼前一亮。
　　其他人就算了，但她如今是融合期，差一步进心动期，也就是说和金丹期只差一个境界。
　　而她有小舟哥教的绝晓，如果出手的时机够好，也许能出其不意地直接把无忧送出去。
　　毕竟绝晓的威力不可小觑。
　　差不多准备好了的李小可握紧了剑，心想，自己还真是膨胀了。
　　以前的她，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决定的。
　　做好打算的李小可放缓了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个山洞还算隐蔽，李小可进来的时候也小心地遮掩了自己的气息。她躲在阴影的地方，既没有探出神识，也忍住了往外看的欲望，将自己紧紧贴在石壁上，将自己的气息与石壁慢慢融为一体。
　　果然只有一个人，他在洞口停留了一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放缓脚步走了进来。
　　越来越近了。
　　李小可计算着绝晓的距离，努力压制了心跳的声音。
　　五步。
　　三步。
　　两步。
　　……
　　对方忽然停下来了。
　　李小可抬起的手臂渐渐放下，满腹狐疑，他为什么停下来了？难道他只是进来看看？发现没人就出去了？
　　转身的声音。
　　无忧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动静，想要离开这个山洞。
　　李小可心念急转，发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是无忧最放松的时候，她轻抬双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翻身跃起，从黑暗的转角中直直地递出长剑。
　　绝晓。
　　“！！！”
　　李小可瞪大了眼睛。
　　绝晓刺空了，她眼前空无一人。
　　李小可握紧了剑，一阵发寒，全身戒备起来，往四周看去。
　　“小可姐姐，是在找我么？”
　　清越的少年音从她身后传来，一个嘴角含笑的男孩在黑暗中缓缓现出身形。
　　“你暗杀的手法，太拙劣了。”
　　他这样说：“现在，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谁拿了北极星！！！！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时醨酒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 第一百五十三章
　　李小可悚然一惊。
　　无忧，是摇光楼一位比较特殊的弟子。
　　七星楼都是各自招收弟子的，所以也会发生一些抢夺弟子的事件，但总的来说，还算少，因为七星楼分类分工都是很明确的，例如脑子不好使只有一身蛮力的肯定不会进天权楼当文曲星。
　　而这其中，摇光楼的女性弟子会多一些。
　　千年之前，摇光楼的楼主就是一个女人，为破军星，主冲锋陷阵，孤军深入，所向无敌。后来，女人是魔族的身份暴露，她不知所踪，但摇光楼仍然受其影响，多收女弟子为主。
　　无忧摇光楼一个女弟子的孩子，他母亲意外身死，将他留在摇光楼，由摇光楼的弟子们照看着。摇光楼主学一门名为陀罗煞的心法，但这门心法是那个魔族传下来的，众人练得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因此摇光楼的实力也越来越差。
　　然而在无忧的成长过程中，被发现他拥有修炼陀罗煞的极佳天赋。
　　摇光楼楼主直接将无忧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作为唯一的破军星。
　　无忧为什么会忽然消失在她的感官之中，是陀罗煞的功法吗？
　　不，李小可的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想法。
　　“你结成元婴了？”李小可问。
　　无忧笑：“昨天晚上刚突破的。”
　　他还是个孩子，李小可断定，她对无忧其实并不熟悉，因为摇光楼本来就偏向于避世，无忧更是被楼主深深地藏起来，今日，才初放光芒。
　　昨天晚上，摇光楼楼主将自己毕生修为传给了无忧。
　　她盘腿坐在无忧对面，面色苍白，额角唇边有几道深刻的纹路，看上去不像是一楼之主，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妇人。
　　“一定要拿到北极星！”楼主死死地盯着唯一的徒弟，干枯的双手扣在他的双肩上，字字泣血：“千年前的摇光楼何等风光！陀罗煞一出，万敌千里奔逃！就因为魔族的身份，落得了如今的下场……无忧，你是天才！你一定要让他们再看到陀罗煞的实力！如今七星楼越发壮大，只有我摇光楼无所建树，百无一成，连楼中弟子都只能任人欺辱……但我摇光楼亦不甘于人下！”
　　尖利的指甲几乎掐进男孩的肉里，他跪在地上，面容还很稚嫩，黑发柔软，无忧垂着眉眼，心想，真是个啰嗦的女人。
　　“无忧、无忧！”楼主狠狠道：“你听清楚了吗？！”
　　无忧抬起头，乖顺地说：“听见了。”
　　“摇光楼……要重新站起来！陀罗煞不比任何心法差，我的无忧也比他们厉害……”楼主收回手，缓缓道：“无忧，让他们看到你，让他们畏惧你……！”
　　“我会一直一直看着你的。”
　　当其他孩子在外面玩乐的时候，无忧被关在摇光楼中，日日夜夜的修炼。
　　当然他并不怨恨师父，甚至抱有纯粹的感激之情，毕竟师父给了他力量，摇光楼的师姐们对他也很好。他只是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枯守摇光楼，忍气吞声。以她的实力，甚至可以自己开门立派，成为一宗之主。
　　一个摇光楼而已……
　　李小可向后疾退一步，一道血光擦着她的面门刷地闪过，而无忧与她的距离，忽然间进了一步。
　　“反应还挺快的嘛……”
　　怎么回事，她刚才明明是退后了一步，无忧也没有丝毫的动作，为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变近了。
　　是什么力量？
　　陀罗煞……
　　是陀罗煞消除了刚才的那一片空间！
　　“如果你刚才没有后退的话，被消除的就是你了。”无忧笑道：“但这一次，你退无可退了！”
　　李小可转身就跑，然而灵气激荡而过，她的身体顿时停下来。
　　周围隐隐蒙上了一层血色，李小可恍然置身于浓稠的血池之中，她感到窒息，灵力凝滞，就连五感都模糊了。不仅如此，这里非常安静，她却隐隐约约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细听之下却又消失不见，纠缠不清的压抑感和烦躁感席卷了她的心。
　　这是无忧的领域。
　　血色镇压。
　　无忧抬起手，血光朝李小可袭去。
　　李小可绝望地发现自己无能为力，然后，一道清亮的蓝色光芒直直撞上了血红色的光，两股力量在接触的那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李小可扭头，对无忧道：“你完了！”
　　江小舟缓缓走进山洞中，随着他的靠近，李小可身上压抑的感觉也逐渐消失了。
　　“差点没赶上。”江小舟问：“你怎么样？”
　　李小可赶紧躲在他身后，说：“我没事，他是摇光楼的无忧，所练的心法是魔族的陀罗煞，能够消除空间，非常诡异，小心不要靠他太近！”
　　魔族的功法？这是江小舟所了解的第二个关于魔族的功法，第一个是他的莲心火。
　　修士们到底是怎么判断某一个功法是魔界功法还是修真界的呢。
　　他暂且按下心中的疑问，看向无忧。
　　无忧挑眉：“你是谁？”参赛的这几人，只有他知道得最少。
　　“江小舟。”
　　随着他的靠近，整个领域的力量都在消退，无忧谨慎地盯着他，感觉到自己对这一片空间的控制在逐渐削弱，这个男人……他似乎在吞噬领域的力量！
　　“你……为什么能吞噬我的力量？！”无忧在他的逼近中后退了一步，抿唇道：“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你领域的力量吗？”
　　江小舟一怔。
　　他一直以来，都知道周围其他人的领域都各有各特殊的能力，例如百里凤的【百鸟朝凤】，江浸月的【月下提灯】，唯独他想要张开领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领域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看上去很炫酷的规则，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但当位于别人的领域之中时，他受到的影响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例如【百鸟朝凤】能够吸收领域中的魂力强化自身，但无法吸收江小舟的魂力，这并不是因为百里凤没有对他出手。当初江浸月还处于失忆状态时，【月下提灯】也并没有对江小舟造成影响，反而让他一剑破了领域。
　　此时无忧一语道出，江小舟便慢慢想明白了。
　　原来是吞噬掉了啊。
　　他那不起眼的领域，其实也是有特殊效果的。
　　【吞噬】，让别人的领域无效化。
　　这也许与问心剑或者莲心火有关，问心剑能吞噬力量，莲心火能吞噬灵气。
　　江小舟想了很多，实际上也不过是瞬息而已。
　　他对无忧说：“你不是我的对手，看在你给了我提示的份上，我可以现在放你走。”
　　无忧扯开嘴角：”你以为我拼死修炼，就是为了逃跑的？！”
　　他骤然出手，血色光芒一闪而过，他的攻击是非常突兀的，没有任何预兆，李小可已经感受到了空间的撕裂感。
　　然而下一秒，是江小舟的剑放在无忧的脖子上。
　　无忧瞳孔收缩，他刚才明明是拉远了距离。事实上，他不仅能够消除空间，他同样可以填充空间，通过这种手段拉远他和敌人的距离。
　　这种能力，也无愧破军星孤军深入，冲锋陷阵的名号。
　　可为什么……！
　　“和空间有关的能力，有意思。”江小舟咂摸了一下：“七星会试结束后，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和你再探讨一下，但现在……”
　　问心剑逼近，无忧飞快地举起双手：“你刚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嗯？”
　　“哥哥，求你放我走。”无忧眨了眨眼，冒出一点泪：“摇光楼只有我一个破军星了，如果现在就被送出去，我会很惨的。”
　　他稚嫩的面容上堆起可怜巴巴的表情，见江小舟不说话，他伸手扯开了自己的衣服。
　　“等等！”李小可跳起来，遮住江小舟的眼睛：“你还是个孩子啊！你……！你这是……”
　　她慢慢松开手，江小舟才看到面前的景象。
　　无忧露出自己的肩部和胸膛，衣服堆在他腰间，而那显露出的稚嫩的皮肤上全都是鲜红的伤痕和陈旧的创伤。密密麻麻的伤疤遍布全身，削瘦的双肩上还有一副细细的铁链，穿过了肩头的血肉，将他束缚起来。
　　“如果现在失败的话，师父会惩罚我的。”
　　李小可不敢置信：“摇光楼楼主……？”
　　她记得摇光楼楼主是一个虽然沉默，但非常温柔的女人啊！
　　无忧垂着头，默然不语。
　　“这幅铁链是怎么回事？”江小舟问。
　　无忧道：“因为我修炼的是魔界功法，所以师父特意打造了这幅铁链，如果今后我有背信弃义之举，这幅铁链会将我活生生绞死。”
　　“什么是背信弃义之举？”
　　“背叛七星楼和摇光楼。”
　　李小可呆立在地：“为什么会这样……”对七星楼和摇光楼的忠诚，无论如何不该用这种手段压在一个孩子身上啊。
　　无忧不说话，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江小舟收起剑：“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谢谢哥哥。”无忧乖巧地笑了下：“我会报答你的哟。”
　　江小舟眯了眯眼：“希望如此。”
　　无忧瞬间不见了。
　　李小可还有些惆怅，她拉着江小舟的袖口，唉声叹气：“摇光楼楼主，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江小舟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我小的时候，她还给我拿过糖吃……！！！！”
　　李小可往前一倒，一道血刃深深刺入她的背部。
　　无忧一招得手，身形再次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不理我呜呜呜呜


第154章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江小舟出手不可谓不快，他扶住李小可，剑光朝四面八方齐齐射出，一瞬间将整个山洞照得雪亮，随后地面震动，山顶倒塌，整个山洞都被他摧毁了。
　　随后他带着李小可飞出废墟，无忧已经不见了。
　　“小舟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李小可无力地说。
　　江小舟：“只是皮外伤，应该没事的。”
　　“怎么可能？！”明明深深地刺进来了，鲜明尖锐的痛感还在，李小可往后背摸过去，她摸到了衣服上温热的血，但是伤口已经变得很浅了。
　　李小可：“这是怎么回事？”
　　江小舟：“因为我提前用灵气护住了你的莲台。”
　　而且他的领域一直处于张开状态，无忧的一部分力量被他抵消掉了，虽然刺中了李小可，但并没有造成重伤。
　　李小可消化了一会刚才发生的事——无忧求他们放他走，然后回头偷袭她，但江小舟早有防备。
　　她不可置信地问：“无忧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这是一个好机会。”
　　在他们刚刚放走对方的时候，一定处于最为松懈的状态，至少当时的李小可已经完全放松下来了。无忧牢牢地抓住了这样的时机，如果不是江小舟一直在防备他，可能已经一击得手，把李小可送出去了。
　　“那他刚才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不一定。”
　　李小可忿忿不平。
　　“我们答应要放过他，他可没答应会放过我们。”江小舟笑着说，拍了拍李小可的头：“虽然在七星楼你们可能是同门，但在这里，你们就是敌人。面对敌人，哪怕怀有悲悯之心，也不要手下留情。”
　　无论是宽容还是和解，都是要胜利之后再讲的事。
　　李小可盘腿坐在地上疗伤，这里不让带灵丹进来，她只能这样恢复。
　　“那小舟哥你刚才为什么答应放了他？”李小可纳闷地问：“这种不稳定因素不是应该早点清除吗？”
　　“他对我们来说是不稳定因素，对别人也是。”江小舟缓缓道：“一夜元婴是么，可惜他的实力还不太稳定，否则必然会打乱所有人的计划。”
　　“接下来，他应该会去找张家兄弟，他们五人是最好用来练手的。无忧行事看似莽撞，其实不然，他是有目的地先找上你，并且想在我赶来之前解决掉你。从弱到强，一边战斗一边积累经验。”
　　李小可闭嘴了。
　　好吧，她就是最弱的。
　　而这边，步重城和程霜也绕过了中央，朝张家五兄弟的位置走过去。
　　一直闭着眼睛将神识寄宿在喜鹊身上的张老五忽然开口道：“兄弟们，有人来了。”
　　张老三哆哆嗦嗦地说：“完了完了，他们来找我们了！”
　　张老四：“唉。”
　　张老大踹他俩一人一脚：“你们咋这么没骨气呢！管他来得是谁？还能敌过咱们兄弟五人联手！”
　　张老三说：“老大，你难道忘了集会的时候，江小舟和李寒星……他们俩杀了个分神期的大能啊。”
　　张老四：“唉……”
　　张老大：“分神期算什么，咱们迟早也能上分神期！”
　　张老三幽幽地说“然后被杀么？”
　　张老四：“唉……”
　　张老大实在受不了这兄弟二人了。他们虽然都是兄弟，但只有张老三和张老四是一胞生下来的孪生子，长得一模一样，说话还一唱一和的。
　　张老二制住暴走的大哥，问：“来了几个人，是什么人？”
　　张老五凝神片刻，道：“我的喜鹊不敢靠近他们，但他们身上没有敌意……是天璇楼的步重城和天玑楼的程霜。”
　　张老大：“能打吗？”
　　“……”张老二：“不急着打，他们这时候来找，倒是很微妙的。”
　　果然，步重楼他们停在山洞之外，程霜朗声道：“在下天玑楼禄存星程霜，还请诸位出来一见。”
　　“天玑楼禄存星，这话说出来真好听。”张老三嘟囔：“啥时候我也能喊一句在下天玑楼禄存星什么的……”
　　张老四：“唉……”
　　两人唉声叹气的时候，张老二沉吟道：“果然如此。”
　　“老二你可真行。”张老大憨憨一笑，然后挠头：“那我们咋办呐？”
　　“众所周知，七星楼中天璇楼和天玑楼，一个掌管金银进出，一个掌管监察万物，他们都不擅长战斗。为了对抗其他人，他们想要借助我们的力量，弥补彼此的短板所在。”
　　“那我们要答应吗？”
　　“这就要看他们给出的条件了。“张老二笑：”还有就是，老大你想不想要北极星。”
　　张老大猛点头：“当然要！”
　　“可是已经两百年没有野人能拿到北极星了。”
　　“那我们就是第一人！”张老大说：“北极星长啥样儿啊，能拆不，到时候分成五瓣，咱兄弟一人一份。”
　　他这话一说，其他人也有了几分激动之情。
　　张老二哈哈一笑，他喜欢大哥这样一往无前的姿态，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带着兄弟们一起前进。
　　“既然这样，姿态也做足了，咱们便去见见咱们的客人吧。”
　　步重城和程霜喊完之后，等了片刻，张家兄弟们还没有出来。
　　程霜悠悠地问：“你猜他们在做什么？”
　　“故作姿态，抬高身价。”步重城稳重地说：“咱们是不是也该验验货？”
　　“那是自然。”
　　张老大他们一出现，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根细长的判官笔。
　　“老三老四！”张老大怒吼一声，一拳稳稳地砸出去，与此同时，张老三和张老四跳出来，双拳猛轰对面，飞石扬起，在张老二的控制下变成了一道巨大的风暴，朝步重城和程霜二人卷过去。
　　步重城双目微渺，一层幻象挡在面前，将风暴吸了进去。
　　这五人之间的配合虽说比不上当初的大猫三个傀儡，但也勉强堪称天衣无缝，尤其是张老大，反应迅速，力量极强，一拳便逼程霜换了手。
　　判官笔算是偏门武器，笔头尖细，笔把粗圆，笔身中间有一圆环，程霜手里的这个比较特殊，两方都为折仙木所制成的笔头，比一般铁石都重上不少。
　　手指扣在圆环之中，笔尖急转，如刀刃一般，张老大竟然不敢硬吃，后退了一步。
　　他眉目间已经有了激昂的战意，偏头问张老二：“要打？”
　　程霜收起判官笔，笑道：“在下并无恶意，只是合作之前，想互相了解一下。”
　　张老大挑眉，那判官笔舞得虎虎生威，他实在看不出合作的意思。
　　张老二按住大哥，他明白了，程霜的意思是，他们不只有七星楼的身份，有更多的情报，还有不可小觑的实力。
　　哪怕比不上李寒星江小舟，但他们也不是任人揉搓的包子。
　　双方都露了相，目前来说，是程霜他们占了上风。
　　张老二上前一步，问：“怎么合作？”
　　“如果诸位能祝我们得到北极星，之后天玑楼自会有你们的位置。”程霜道。
　　“如果我们不帮呢？”
　　步重城道：“北极星无论如何，不会被散人拿走，你们若是执意与我们为敌，恐怕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老二翘起嘴角：“但北极星只有一个，哪怕我们帮你们得到北极星，你二人又如何分吃呢？”
　　他和张老大不一样，自然知道北极星不是一个可以像橘子那样掰成五瓣的东西，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的是一份权利。
　　面对他的挑拨离间，程霜笑道：“这就不便与你们分说了。”
　　步重楼在一边道：“如果诸位不满意天玑楼，也可以考虑天璇楼。”
　　张老五顿时眼前一亮，他确实想加入天璇楼很久了，因为天璇楼的钱多，养灵兽是很花钱的。
　　“你可以保证我们能加入七星楼？”
　　程霜：“诸位的实力有目共睹，譬如这位道友……”他看向张老二：“就很适合天权楼。”
　　“文曲星……”
　　新州如张老二这般的修士，谁不想成为天权楼文曲星呢。
　　“那我呢？”张老大问。
　　程霜微微一笑：“道友天生神力，加入开阳楼就很不错。”然后和蓝绮狗咬狗去。
　　步重城指着老五道：“这位道友的御兽之法也很少见。”他流露出了对老五的一点欣赏。
　　张老三和张老四的心也浮动起来了。偏偏程霜和步重楼不提他们，他们便急躁起来，心里有些不服气。
　　论实力，他们自认为是不比兄弟们差的，老大过于莽撞，老二心眼太小，老五又修为最差，怎么不说说他们呢。
　　张老二看在眼里，心想，对方必然是故意的，为了报复他刚才那一句挑拨离间。
　　这些人，心眼才最小了。
　　两方绵里藏针地讨论了几句，勉强达成了协议。
　　张家兄弟需全力帮助程霜和步重城得到北极星，同时，程霜和步重城承诺让他们加入七星楼，并许以不错的地位。
　　张老大悄声和张老二传音：“老二，真就这么答应了？”
　　“先答应着再说，反正不能真打起来，具体怎么做，到时候再说便是。”
　　毕竟这种地方，肯定不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来的。
　　例如他们，忽然就撞上了出来寻找草药的江小舟和李小可。
　　作者有话要说：
　　嗨呀！


第155章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小可受了伤，秘境中不允许带灵丹，本意是为了加快会试的节奏，一般来说，受伤之后，很快便会无以为继，不得不退出了。
　　但江小舟他能现场炼丹。
　　所以他就带着李小可出来找些材料炼丹，然后就撞上了步重城和程霜一行人。
　　程霜：“看来这个地方挺小。”
　　他们一方是七个人，江小舟那边才两个人，李小可还受了伤，是个拖累。
　　李小可躲在江小舟后面，小声说：“小舟哥，别怕，他们俩菜得很！”
　　程霜笑：“小可妹妹，怎么和哥哥说话呢？”
　　步重城对张家五兄弟使了个眼色。
　　张家五兄弟却面面相觑，露出迟疑的神色。
　　程霜说：“这么快就要背弃我们的盟约吗？如果现在不出手，之后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可我们不是江道友的对手啊。”张老大摸着脑袋说。
　　“你们的目标是李小可！”程霜拿出判官笔，在指尖旋转：“至于江小舟，就让我们来试试他的斤两吧！”
　　七人同时扑了过来。
　　江小舟双腿微曲，上身下压，将李小可完全挡在身后。
　　他的领域猛地张开，手中问心剑将张家五兄弟齐齐扫落，程霜手中判官笔直点李小可！
　　声东击西！
　　江小舟反身攻向程霜，却被一根细线挡住了去路。
　　步重城展开双手，十指间有无数的银色丝线延伸出来，如同蛛网一般黏在江小舟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领域天罗地网已然张开。
　　步重城身为天璇楼巨门星，实力比程霜略强，其领域【天罗地网】，能够强化他的五感，在此领域范围内，他能获取更多的情报。
　　包括敌人的每一步动作。
　　“我暂时困住他了！”步重城双手紧握，江小舟便被细丝拉着退后了一步。
　　“动手！”
　　不用他说，程霜的判官笔已经送到了李小可眼前。
　　江小舟浑身莲心火起，周围的银丝被寸寸烧断，步重城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的这银丝并非凡品，而是用天虹冰蚕一寸寸吐丝织成。那天虹冰蚕是极品灵兽，千万年才出一只，又千万年才能吐出银丝，这武器乃天璇楼为他定制而成，不止是水火不侵，刀枪不断，横之可做利刃，缚之可结为网，刚才江小舟若是直接冲过去，必然会被银丝直接切成两半。
　　而银丝所做的网，从来没被打破过。
　　“那是什么火……”步重城心中思索，以他的见识，却从来没见过那种火。
　　新州远离魔界战火多年，早已不认识魔界功法了。
　　江小舟刚刚挣脱束缚，那张家五兄弟又一齐冲上来。
　　哪怕他能一招灭了他们，也赶不到李小可那边去了。
　　问心剑光芒暴涨，江小舟一剑斩下，整个秘境摇晃片刻，步重城心里暗叹，好强的力量，他绝对不是元婴期，至少是出窍期之上了……然而，终究是来不及！
　　“这种游戏，可不适合你这种漂亮的小朋友！”程霜对李小可一笑：“想玩游戏的话，下次来找哥哥……”
　　李小可的瞳孔之中，判官笔越来越近。
　　她没有任何能够反抗的力量，就连逃跑也做不到。
　　但是，剑还在她手上。
　　动起来……！只要动起来就好！
　　元婴期对融合期的威压是绝对的，当李小可离开江小舟的庇护之后，她才直面感受到面对元婴期的恐惧感。
　　判官笔如夺命判官降临。
　　一道血光横插过来，重重地撞上判官笔，程霜猛地侧身，疾退数步，一个男孩站在刚才的位置上，双手闪烁着红光。
　　“……无忧。”程霜咬牙道。
　　他的出现，是所有人预料之外的事。
　　程霜下意识看向步重城，步重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他布下领域【天罗地网】，就是为了给程霜的行动提供信息支援，然而刚才无忧是从领域之外忽然出现在程霜身边的，他没有接收到任何信息。
　　能够识别他的领域，说明无忧已经到达了元婴期。
　　“无忧。”程霜笑道：“咱们都是七星楼的人，为什么要帮外人呢？”
　　无忧：“我只是报个恩。狐狸报恩的故事你听过吗？”
　　程霜：“狐狸？”
　　无忧：“抱歉，我只是在讲笑话，师父说这样能交到朋友。”
　　对于无忧忽然出现，李小可心情复杂极了。
　　毕竟这人刚才还捅了她一刀。
　　然而他现在又救了她。
　　“我是专门来救你的哟，小可姐姐。”
　　江小舟微微一笑，拉着李小可护在自己身边。
　　虽然这只小狐狸这么说，但他可不信。
　　程霜的表情略微烦躁起来。
　　他和步重城对视一眼，一齐朝江小舟攻过去。
　　与此同时，蓝绮也赶到了柳算姬和察卿卿所在的位置。
　　空无一人。
　　但既然李寒星所指引的位置是这里，那柳算姬一定就在这里。
　　蓝绮将长刀插在地面上，修长而有力的双腿微微分开，双手握拳，弯下身体，极为优美而流畅的背部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随后她一拳砸进地面！
　　轰——！
　　地面轰然裂开，整个空间发生了短暂的凝滞。
　　“这个疯子！居然想用蛮力破了我的阵！”柳算姬盘坐在阵型中央，不断将灵气输送进阵法之中，察卿卿在一边为她护法。
　　察卿卿道：“别慌，这不止是她的力量。”她垂首算了片刻，道：“是程霜那边和江小舟他们打起来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让他们进来吧。”
　　蓝绮一拳轰出，一阵白光闪过，柳算姬和察卿卿显出身形。
　　“唔。”蓝绮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她刚才没用多少力量啊。
　　“看门狗，李寒星呢？”柳算姬挑眉问道：“他总不会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解决我们俩吧。”
　　来的只有蓝绮一个人，李寒星不知所踪。
　　蓝绮并不回话，拿起长刀，便朝柳算姬劈下去！
　　这就是蓝绮的战斗风格，干脆利落！
　　李寒星给她的命令是解决柳算姬和察卿卿，她心里便只有这一个目标，完成命令之前，她不会做其他的事。
　　察卿卿张开护盾，替柳算姬挡了这一击。
　　只一刀，护盾便寸寸破裂。
　　察卿卿皱眉，蓝绮的实力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可怕。而这股力量，为李寒星所用。
　　“蓝绮，你的实力不在李寒星之下，为什么心甘情愿为他做事？”察卿卿一边抵挡她的攻击，一边说道：“只因为他是天枢楼贪狼星？你可曾想过，李寒星本人，是否值得你追随？”
　　“天枢楼盘踞七星楼中心位置已久，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威望，开阳楼日夜守护这座城市，为什么不是开阳楼来当这个老大？”
　　“何必效忠天枢楼，开阳楼的弟子是实力最强的弟子，也是为了七星楼牺牲最多的弟子，可有谁记得你们？”
　　“谁还记得当初开阳楼楼主长刀破晓，独守孤城！”
　　蓝绮充耳不闻，只闷头猛打。
　　察卿卿退后两步，眼中寒光闪过，随后，白色迷雾逐渐升起。
　　察卿卿从小就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
　　很多父母都会有一段“莫非我孩子是个天才”的错觉，并且对孩子抱有极高的期待。然而随着孩子的年岁渐长，父母也不得不从“天才”的美梦中醒过来，认知也逐渐发生了——聪明——比较聪明——普通孩子——莫非我生了个傻子的变化。
　　但察卿卿从来没让父母失望过。
　　她本是俗世之中某国公卿大夫之女，性情温雅，从小饱读诗书，精通六艺，尤爱天文地理九章算术。三岁入学宫，四岁通礼仪，五岁作诗书，与父亲游历在外时，常常能解决当地的离奇怪事，一时声名斐然。
　　后来她爹公卿大夫遭人弹劾入狱，察卿卿孤身上殿，慷慨陈词，引经据典，细数公卿大夫二十功劳，由此免了她爹的牢狱之灾。此事轰动一时，被写成诸多话本，流传甚广，妇孺皆知。
　　那时候，她才八岁。
　　后来她爹问她，卿卿，你想要什么？
　　察卿卿一笑，不说话。
　　她爹又问，察卿卿便伸出手，指了指当朝大殿。
　　旁人只当她有雄心壮志，笑语了几句少年强志，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只有她爹脸色大变，而后便托人将她送进了七星楼。
　　察卿卿对自身这一番变故并不在意，她在七星楼中表现同样不俗，不管是修炼还是其他什么，对她来说似乎都是易如反掌的事。之后七星楼众楼主都想收她为徒，最后让她自己选，于是察卿卿便选了天权楼。
　　天权楼楼主问她为什么，与其他楼相比，天权楼并不出彩。因为相较于其他楼，天权楼所制定的规则大多适用于俗世，也就是七星楼之外的所有人。对修真之人，是没有多少约束力的。
　　察卿卿说，我喜欢这个名字。
　　“小女孩心性。”天权楼楼主摸了摸她的脸，笑道：“既然如此，就随你吧。”
　　察卿卿在天权楼中，也并非一帆风顺。当时风头正盛的文曲星看不惯她，安排她去慎独楼抄过往的案卷，她一个人坐在阁楼之中，不听人声，不问世事，每日翻阅卷宗，然后一丝不苟地抄录下来。
　　柳算姬就是这期间发现她的，当时她因为卓越的天赋被玉衡楼楼主所重视，楼主经常出一些难题给她解，柳算姬解题全靠灵感，没有灵感的时候就是一条咸鱼。她发现了梧桐细雨中枯坐守青灯的察卿卿，随口问出这个问题，然后察卿卿也随口帮她解了。
　　柳算姬：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五年后，天权楼的楼主终于想起来这位弟子，又把她带到身边。正值天权楼众弟子因为一桩案件争执不休，察卿卿上前，将过往与之相似的案例一一背出，给出了最令人信服的解决方法。
　　那时候，她已经将天权楼千年来累积的案卷全部背下来了。
　　修真之人，比俗世中众人更重视老祖宗所流传下来的经验。她这样的行为，引起了天权楼楼主的好感。
　　再之后，便是步步高升。
　　到如今，说到文曲星，谁还记得当初把察卿卿派进慎独楼的那位弟子呢。
　　而来参加七星会试的，也只有察卿卿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QWQ


第156章 第一百五十六章
　　察卿卿没有回头，低声道：“我要撑不住了。”
　　柳算姬绷紧了身体，不敢有丝毫分心，额头甚至渗出了汗水，双手飞快地在空中拨弄，随着她十指舞动，冥冥中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我在算！”
　　她肆无忌惮地用神识横扫了整个秘境，清晰地捕捉到了正在激战的江小舟和步重楼。但她要的不止是他们的位置，而是模拟出他们接下来所有人的动向，并将每一个人，拖进她的阵中！
　　斗转星移大阵！
　　“成了！”
　　蓝绮长刀挥出。
　　察卿卿后退一步，不敢硬接，这一退，便让出了身后的柳算姬。
　　蓝绮微微挑眉，然而手中动作丝毫没有停顿，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然后落在柳算姬身上。
　　被挡住了。
　　挡住长刀的是一团银色丝线，蓝绮记得，这是步重楼的武器。
　　步重楼的神色比她更惊讶。
　　他们和江小舟激战正酣，张家兄弟五人齐上，再加上无忧在一边虎视眈眈，江小舟要护着李小可，实在有些捉肘见襟。
　　正如步重楼所想的那样，无忧是个切切实实的搅屎棍，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蓝绮一刀劈下来，步重楼不得不接，他双手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发麻，如果不是有银丝缓冲，想必已经粉碎了。
　　为什么蓝绮会出现在这里！按他的推论，此时蓝绮应该在和柳算姬她们打啊。
　　柳算姬呢？
　　和他同样疑惑的是蓝绮。
　　柳算姬呢，为什么她一刀劈在步重楼身上。
　　蓝绮抬头，之前位于南方的北极星此时处在她的北方。
　　所以这里是整个地图的南边，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她是一直朝着西边的地方走的啊。
　　是她一开始就走错了，还是因为刚刚柳算姬的阵？
　　不管怎么样，肯定是柳算姬搞得鬼，只要先抓到她——
　　蓝绮持刀而立，自身领域铺开。
　　【森罗万象】。
　　然后她猛地回头，似乎看到了柳算姬和察卿卿站在一起的身影，随即一刀劈了下去！
　　【森罗万象】和【天罗地网】相互叠加，这片空间登时混乱起来，规则相互纠缠，导致了空间和时间的异变。
　　两个领域同时铺开，必然会互相抵抗消磨，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敌对。之前为了能让步重城充分发挥自己的实力，程霜并没有张开领域，而此时，他处于两者领域之中，不得不张开自己的领域缓一口气。
　　【涉笔千秋】。
　　一时之间，场面更加混乱。
　　蓝绮这一斩，以为自己斩的是柳算姬和察卿卿，实则是正在与张家五兄弟缠斗的江小舟和李小可。
　　空气中不知什么时候起弥漫着一股白雾，像秋日早晨那般清清冷冷的，但身处其中，却有茕茕孑立的孤寂感。
　　江小舟挥剑挡了这一刀，手腕一震，问心剑险些脱手而出。
　　“？！”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女子，带着李小可后撤了一步。
　　“她是蓝绮！”李小可道：“是这里实力最强的人！”
　　尽管她解释了，江小舟其实也不认识蓝绮是谁，他刚才没有接住，只是因为明明扑过来的是张家老二，忽然便变成了蓝绮，一时不察而已。
　　蓝绮不依不饶地攻上来。
　　江小舟顾不上李小可，上前应对。
　　“哪里来的雾？！”张老大打着打着，发现自己谁都看不见了，神识也扫不出去，仿佛一瞬间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老二！你在哪？老三老四？！”张老大挥开眼前的雾气，茫然喊道：“老五？！”
　　他忽然听到左边的动静，便举着拳头往左走，正好看到一坐一立两个女人。
　　“柳算姬仙子？”他不认识察卿卿，却认识柳算姬。
　　柳算姬和察卿卿对视一眼。
　　柳算姬道：“如何，我运气不错吧。”
　　这个阵法，会将在场所有人拉进同一片密闭的空间之中，并且强制隔离，只能一对一单打独斗。
　　而因为柳算姬是布阵人，她可以大概控制自身的方位，并且和察卿卿一起行动。
　　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把蓝绮送出去，再利用蓝绮对她们的执着，引导蓝绮大杀四方。至于张家五兄弟这些人，她们自己就能清了。
　　如今蓝绮和江小舟对上，也正是察卿卿所引导的结果，在不知不觉间，她早已经张开了自己的领域。
　　【云迷雾乱】。
　　张老大见势不妙，重拳向前一击，卷起雾气，然而这只是虚晃一招，他已经准备跑了。
　　还是先找到其他兄弟再说。
　　察卿卿哪儿能让他走，无论是谁，落进她的网中，就无法再逃离了。
　　在白雾升起的瞬间，李小可就找不到江小舟的身影了。
　　四重领域叠加，她的实力只能被动承受这些领域的压力，她也不敢乱动，便提着剑戒备地看向周围。
　　视野之中，一个穿着灰衣的男人迷茫地靠近。
　　“张老三？”李小可认人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虽然张家五兄弟长得差不多，但气质截然不同。
　　“李小姐？！”张老三也认出她了。
　　李小可紧张地握住剑，虽然张老三看上去很弱，但明显是她更弱。
　　“李小姐！对不起！”哪知道张老三比她还痛快地举手投降：“我们刚才都是被迫的！”
　　李小可：“……”
　　张老三：“要不我们一起躲一躲？”他一直和张老四是一齐行动的，虽然看上去很活跃，但离开张老四的话，会让他感到恐慌。
　　李小可正要点头，一道血光闪过。
　　张老三的身影化作光点消失了。
　　无忧拿下了这场会试的第一个人头。
　　李小可看到他就头皮发麻：“你又想做什么？！”
　　无忧笑：“保护你啊大小姐。”
　　他走近一步，李小可就退后一步。
　　无忧咧嘴，瞬间折叠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空间，出现在李小可身边。
　　李小可：“！”忘了，对这小子来说，是没有距离这个概念的。
　　他一只手拎起李小可的衣领，几次闪现，便骤然脱离了这个阵法，把李小可带到了高山之上。
　　在这里反而能将下面的战斗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江小舟在和蓝绮打，蓝绮在和步重城打，柳算姬在和张家兄弟打，张家兄弟也在和江小舟打。
　　总之，一片剑影刀光，非常混乱。
　　无忧悠闲地盘腿坐下，鼓掌：“打得好打得好！”
　　李小可低头要看，无忧拦住她说：“女孩子不能看的，太刺激了。”
　　“……”李小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能问他：“你怎么出来的？”
　　无忧：“这阵法说到底也就是玩弄空间的规则而已。”他只是比其他人对空间规则更了解一些而已。
　　李小可：“那你能不能带小舟哥出来？”无忧说：“你当那是什么地方，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么。”虽然他确实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李小可：“那你救我做什么？”
　　无忧问：“小可姐姐，你猜我最想让谁得到北极星？”
　　李小可挑眉，他既然这么说，就表明他并非想自己拿到北极星了？
　　“难不成你想送我一程？”
　　“小可姐姐果然聪慧过人。”
　　李小可：“为什么？”
　　无忧指着中央的北极星，道：“这北极星非同一般啊，代表着七星楼的权力和荣誉。历年来，得到北极星的大多是七星楼的弟子，即使偶然有散修得到了，也会加入七星楼之中。”
　　“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没有……但如果，这次的北极星被你拿到了呢？”
　　无忧舔了舔唇，露出愉悦的表情：“既不是七星楼中人，也不是散修强者，如果北极星被你这样的废物拿到了，那它不就变成一个笑话了。”
　　李小可眉头紧皱。
　　无忧站起来，说：“小可姐姐，我问你一个问题，下面有十一个人，这里有两个人，你说，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李小可猛地转头看向北极星所在的高塔。
　　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就站在高塔之上，离北极星只有寸步之隔。
　　“不愧是李寒星。”在所有人还在下面缠斗的时候，他早就爬上了高塔。
　　无忧吊儿郎当地说：“小可姐姐，你还想要北极星么，如果你想要，我便送你过去。”
　　千尺距离，对无忧来说也不过是眨眼之间。
　　“……我要。”李小可缓缓道：“我也有必须要拿到北极星的理由。”
　　无忧一笑，揽住她的腰，只眨眼之间，便出现在了李寒星对面。
　　李小可被放下来的时候狠狠地喘了几口气。
　　无忧：“？”
　　李小可：“个子太矮，下次就不要这么带人了。”
　　无忧：“……”不应当，因为我还只是个小朋友。
　　李寒星：“……小可？”
　　无忧摆摆手：“我先走了，你知道的，我打不过你哥。”
　　李小可和李寒星两人站在塔顶，北极星就在他们唾手可得的地方。
　　北极星确实很好拿，然而拿了之后要保住它却很难，因此久而久之，大家便习惯先打一场，拼个你死我活，再决定最后北极星的归属。
　　也有那种开始就冲着北极星去的，但北极星本身就是一个极强的能力源，谁拿着它，就如同八千瓦的灯泡一样，宣告着自己的位置。
　　李小可坚定着自己要拿到北极星的心，但她面对李寒星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如何拦下他。
　　他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样剑拔弩张的气氛。
　　作者有话要说：
　　50W字了！！！！


第157章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李小可开口：“哥，把北极星……给我好吗？”
　　李寒星无奈地看着她：“小可，这不是游戏，你想要任何东西我都可以给你，但北极星不行。”
　　身为李述的长子，天枢楼贪狼星，李述藏了十几年的底牌，他第一次出现在会试，就必须拿到北极星。
　　这不仅是个人的尊严问题，更是整个天枢楼的威望，在七星楼如今的状态下，天枢楼所表现出来的强势至关重要。
　　对李寒星来说，这是必须做到的事。
　　不仅是因为父亲的期望，更是他个人的立场。
　　他的力量，正是为了七星楼而存在的，继承七星楼，并让它变得更好。
　　这就是他的道，是他坚定不移的方向。
　　李小可沉默了一会，然后说：“不……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李寒星微微皱眉，妹妹这样说话，让他有些不舒服。
　　“你从小就拥有很多东西，父亲的重视，卓越的天赋，民众的爱戴……我……”我如此地仰慕你啊，既仰慕又嫉妒。如果可以说的话，李小可有太多的话想说了，她走近了两步，抓住李寒星的袖口说：“求你了……北极星还有很多，就这一颗，给我好吗……”
　　除了它，我再也得不到其他东西了。
　　李寒星扶住她，注意到她异常的神态，问：“小可，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北极星？你知道的，北极星的意义非比寻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李小可咬着唇，垂下头一言不发。
　　“小可？”
　　“哥……”
　　“我在。”李寒星轻声道。
　　“哥……我最后问你一次……”虽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李寒星能听到她隐隐的哭腔：“你喜不喜欢我？”
　　李寒星温和地按着她的肩膀，说：“……你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是非常重要的家人。”
　　李小可神色复杂，光是家人的话，可没办法永远陪在你身边啊。
　　虽然她本来就……
　　“那你喜欢谁？”
　　“……”
　　“告诉我，让我死心吧。”
　　李寒星迟疑地说：“……夙雁吧。”
　　李寒星见过夙雁几次，也许是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理想，夙雁同样想要振兴四方飞羽学院，她的那份热爱让李寒星感同身受。但这种好感，更多的是基于志同道合的惺惺相惜，让李寒星非常尊重夙雁。
　　这其中所包含的男女之情最多不过百分之一，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悸动。李小可这样问，李寒星只能回答出这个名字。
　　他并不想李小可总是纠结在这件事上。
　　“夙雁……我没办法变成她那样的人。”李小可低声说：“我也不能像百里大哥那样，骄傲地说让对方喜欢上真实的自己……能够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真好啊……哥……”
　　“果然，无论如何，我都追不上你么。”
　　李寒星揉揉眉，说：“在我心里，你并不比夙雁差，也没有什么追不上的说法，我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不喜欢我？”
　　“……”李寒星叹了口气：“你觉得江小舟和我比怎么样？”
　　李小可：“？”
　　她想了想，说：“你们都很好啊。”小舟哥和李寒星是不同的类型。小舟哥给她的感觉，是那种广阔而平静的海，刚靠近时，是非常温和的。然而再走进一些，就会看到其中波涛汹涌的暗流，那些暗流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力量，同时也是一道不可接触的屏障。
　　但如果穿过这道屏障，进到更深的海域，就可以看到静谧而深邃，令人着迷的海底世界。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而不是喜欢他呢？”
　　李小可愣了愣，小声说：“其实也是喜欢的……”
　　“嗯？”
　　“我这样很无理取闹吧。”李小可后退了一步，耸耸肩：“北极星什么的，我不要啦。”
　　李寒星疑惑地看着她。
　　“拿吧，哥哥，这本来就是你的荣誉。”
　　“是吗？”
　　塔顶之上，一个人影慢慢浮现出来。
　　察卿卿站在李寒星一尺之外的距离，在她身后，伫立着一个高大的傀儡。
　　她本来就是一位傀儡师。
　　李寒星拉了李小可一把，挡在她身前。
　　“北极星本身只是一种特殊的矿石，并没有任何力量，却能引起整个新州的修士对它趋之若鹜，正因为其所代表的权利和声望。”
　　察卿卿缓缓道：“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
　　李寒星举起弓：“你拦不住我。”
　　察卿卿笑笑，看向李小可，摇了摇头，非常失望的样子。
　　“我已经想办法把你送到了塔顶，如果我是你，早已经拿到了北极星。但你，却放弃了这样的机会。”
　　李小可：“我放弃了，也轮不到你。”
　　察卿卿：“你以为我想要的是什么，北极星吗？不。”
　　“最多再过三年，我就能坐上天权楼楼主的位置，到时候，我要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七星楼吗？”察卿卿道：“李寒星，你也许不错，但还差了一点……”
　　李寒星：“如果让你失望了，我很抱歉。但你姑且忍着吧，我暂时没打算做出改变。”
　　察卿卿摇头：“我问你，为君者，当如何？”
　　李寒星：“为天下苍生。”
　　“你的天下苍生，恐怕只有七星楼这些人吧。”
　　李寒星：“承蒙看得起，我现在还只想着天枢楼呐。”
　　察卿卿：“……”
　　她笑了一声，高大的傀儡动起来，朝李寒星砸过去。
　　“这是我为你专门制作的傀儡，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塔顶的地方其实非常小。
　　对于使用弓箭的李寒星来说，是一个非常劣势的环境。
　　除非他能马上拉开距离，然而如果他拉开距离，拿到北极星的，就必然是近在咫尺的察卿卿了。
　　说不定这也正在她的计算之中。
　　高大的傀儡挥动着手臂，小小的塔顶上几乎没有躲避的空间。
　　李寒星气定神闲地收起箭，朝李小可嘱咐了一句“站稳了”，随后他纵身一跃，便跳到了傀儡身后，抡起红莲弓，朝傀儡重重地砸下去。
　　嗡——！
　　傀儡轰然倒塌。
　　这实在是难以形容的敲击声，察卿卿离得最近，当即被震得头昏脑涨，站立不稳，体内灵力一阵紊乱。
　　抬头看去，李寒星踩着傀儡的尸体，伸手，便拿到了北极星。
　　察卿卿：“你——”
　　李寒星拿着炽热的北极星，道：“我说过，你拦不住我。”
　　七星会试结束了。
　　李寒星在万众瞩目之下拿到了北极星，虽然大家都听不到会试里的人在说什么，但这几场打斗已经足够精彩，李寒星最后力摧傀儡那一下也很干脆利落。
　　符合大家对天枢楼贪狼星的心里预期。
　　也满足了大家看弓兵打近战的欲望。毕竟自古以来，弓兵射箭可以不强，但近战一定要厉害。
　　七星会试中的所有人离开了秘境。
　　会试结束之后，还有个仪式。
　　十四个人站成一排，看高楼上的天枢楼楼主兼七星楼楼主李述宣布本次的胜者是天枢楼李寒星，并且将北极星郑重其事地交给他。
　　所有人为李寒星而欢呼。
　　在欢呼声中，李寒星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你做得很好。”李述拍了拍儿子的肩，沉声道：“天枢楼……七星楼，以后就要交给你了！”
　　李寒星接过北极星，北极星其实就是一块婴儿拳头大的玉石，被打磨成笔直的蜂巢状，外表光滑圆润，看上去相当漂亮。
　　它能够存储一些灵气，除此之外，就再没有什么用了。
　　看着李寒星拿到北极星，众人人心情各异。
　　程霜和步重楼倒是神色平静，柳算姬郁闷极了，北极星被李寒星拿走，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
　　察卿卿在一旁轻声哄她。
　　张家五兄弟跟焉了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地围在一起。
　　他们输得太莫名其妙了。
　　那阵白雾起了之后，他们五兄弟便被散开了，有的人被江小舟暴打，有的人被察卿卿暴打，有的人被无忧暴打，总之，毫无还手之力。
　　明明大家都是元婴期，但实力相差也太大了。
　　这也正是散修和宗门大族之间的区别，同样是元婴期，但所修炼的功法不同，对规则的领悟不同，以及形成领域的不同，元婴期之间的实力差距也是极大的。
　　例如在步重楼和蓝绮的双重领域之下，程霜可以开自己的领域缓口气，但张家五兄弟连张开领域的余力都没有。
　　领域也是有高低级之分的。在不再重视招术而更重视道法的元婴期之后，领域的重要性就越来越明显了。
　　江小舟和李小可站在一起，抱歉地说：“输了。”整场会试之中，他并没有用全力，毕竟是为了让李小可赢，他能做的，只是拖住其他人。至于李寒星，还是得李小可自己来解决。
　　李小可叹气：“没办法啊，是我自己太软弱了。”
　　江小舟：“但说不定，会有惊喜发生呢。”
　　李小可：“？”
　　江小舟朝她眨眨眼。
　　李寒星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李小可身边。
　　李小可眼馋地看着北极星，李寒星伸出手，问：“漂亮吗？”
　　“漂亮啊。”李小可气结，李寒星还要专门显摆给她看吗。
　　李寒星哈哈一笑，然后把北极星放到李小可的手上。
　　“送给你。”
　　李小可：“……”
　　江小舟笑。
　　察卿卿眯起眼，柳算姬抓着她的袖子，恶狠狠道：“他在干什么？！！！那可是北极星！！”
　　“我要的只是拿到北极星的过程。”李寒星温声道：“但这颗北极星，更适合你。”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破2000收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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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一百五十八章
　　察卿卿在一边说：“拥有北极星的人，才能成为七星楼主，才能获得七星楼弟子的忠诚，你确定要送给她吗？”
　　“我不需要北极星，也可以得到这些。”李寒星微微一笑，长身玉立，清风将他的衣衫吹起。
　　他看上去，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随后，江小舟和张家五兄弟被李述亲自接待了。
　　李小可自然也在，她还带着伪装，但大家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
　　改名换姓参加会试的修士也是有的，李小可这样不算是违反规则。而在结束之后，第一轮的前七名胜者可以得到七星楼的奖品，并且受到招揽。
　　李述明显对江小舟非常看好，他宽慰地说：“如今，真的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他从李寒星那里便得知了江小舟的事，这次拿出的奖品是一把剑。
　　“这把剑名为鱼出水，制成于一万三千年前，与燕归巢是一对雌雄双剑。如今燕归巢早已不知所踪，只剩鱼出水收藏于七星楼之中。”李述道：“你是用剑的，鱼出水正好适合你。”
　　他是一个性情宽厚的人，江小舟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他的平和友好，他道谢之后，接过剑。
　　鱼出水是一把短剑。银白色，纤细，漂亮。剑鞘是一种奇异的材质，如半通透的玉石，但却很轻。
　　这是一把好剑，江小舟握在手中，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李述又给张家五兄弟和李小可发了奖品，然后问他们想要进哪个楼。
　　而张家五兄弟这才知道，只要过了第一轮，就有资格进入七星楼的，所以程霜和步重楼之前完全是空手套白狼。
　　张老五转头看过去，程霜对他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空手套白狼又怎么样呢，他们还能拒绝吗，新州之中，还有能拒绝七星楼邀请的人吗？
　　随后他便听江小舟带着歉意道：“抱歉，承蒙楼主抬爱，但小辈暂时不能加入七星楼。”
　　李述虽然可惜，但并没有勉强。他是很喜欢江小舟能够来天枢楼帮李寒星一把的。
　　“没关系，好男儿志在四方嘛！”
　　张老五握了握拳，还是忍不住小声问道：“这可是七星楼的邀请，你想清楚了？”而且志向再高，除了七星楼，还能高到哪里去？
　　白玉十二楼么？
　　江小舟笑眯眯地说：“多谢关心，你的青山雀怎么样了？”
　　张老五想起至今还不敢出来干活的青山雀，顿时退了一步，不再多说。
　　李寒星就在下面等着。
　　在会试中胜利的人可以拥有加入七星楼的权利，李小可之前只是楼主的义女，其实并不算七星楼中人，这次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其实她想加入天枢楼也不是不可以，以后督促她多加修炼，就像江小舟那样选择适合她的修炼方法，说不定她也能成为为人称道的贪狼星。
　　李寒星对这样的未来满怀期待。
　　他希望自己的妹妹成为即美丽又强大的人，希望她的人生是自由而顺遂的，希望她未来可以拥有自己的幸福。
　　然后他便到李小可和江小舟他们结伴下来了。
　　李寒星上前走了一步，笑道：“加入天枢楼的话，可不能像之前那样惫懒了。”
　　李小可站定，笑嘻嘻道：“哥，我没有加入天枢楼哦。”
　　“……？”李寒星一愣：“那你去了哪座楼？”她不是一直都在说想要加入天枢楼吗。
　　“哪里都没去。”李小可捧着北极星，说：“我有北极星就够啦。”
　　江小舟在一旁说：“这么高兴啊，我把鱼出水送给你好不好？”
　　他把短剑拿出来，这把剑相当漂亮，仿佛蕴藏着月光一般，李小可看着目不转睛。
　　她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忽然要送给我啊？”
　　“鱼出水和燕归巢是一对雌雄双剑，这把剑是雌剑，而且剑鞘很轻，比较适合你用。”江小舟说：“而且我有问心剑了。”
　　对江小舟来说，如今拿在他手上的器物已经不重要了。
　　见李小可还不愿意拿，江小舟笑道：“就当是我没帮上忙的歉礼吧。你不要的话，我会愧疚很久的。”
　　“啊……明明是我给你添麻烦了。”李小可羞愧地说，不过她还是接过了剑，郑重地收下来了。
　　“不如这样吧！”她忽然想到什么，高兴地说：“这个就当是我的成人礼礼物吧！北极星也是，能得到这样的礼物，我实在太开心了。”
　　江小舟：“你的成人礼是在什么时候？”
　　“后天哦。”李小可说：“后天，我就是大人了。”
　　因为李小可的成人礼，也算是一件大事，李寒星便又去忙了。
　　江小舟便闲下来，他回到院子里，江浸月看上去和春耕他们的关系已经和缓了一些。
　　百里凤还没有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晚上，江小舟准备休息的时候，一开门，便看到躺在床上的江浸月。
　　“哥，快把门关上。”
　　“……”江小舟：“今天还要吗？”
　　之前江浸月说因为太久没见，所以和他抵足而眠，说了一晚上的话，江小舟本来以为已经足够了。
　　毕竟，他们现在确实不是以前小孩子的状态了。
　　其实对当长辈的来说，如果一直看着孩子长大的话，反而很难看到他的成长。
　　在长辈心里，他们总是很容易回忆起躺在摇篮之中，那个幼小而脆弱的身体。李小可之于李寒星就是如此，无论李小可如何变化，李寒星眼里的妹妹，和十几年前都没有什么差别。
　　在还没重逢的时候，江小舟每次回忆起弟弟，也总会想起他最小时候的样子。
　　如果他一直在江小舟身边长大，江小舟一定也察觉不到他的变化。
　　但十几年未曾谋面，乍然相见，江小舟其实是感受到一点陌生的。
　　就是猛然发现，小月不再是跟着他身后的一个孩子了，不论是体型还是性格，他都变了很多。
　　这让江小舟无法再把他当成一个像小时候那样的孩子看待。
　　他看到的是一个成长之后，实力强大，清俊寡言的少年。
　　而且，和他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虽然江小舟仍然是把他当弟弟，就像李寒对李小可说的那样，江浸月是他最重要的家人，但这其中，终究有了一点心态上的变化。
　　一般弟弟会这么喜欢和哥哥在一起吗？
　　江小舟忍不住回想自己见过的兄弟姐妹，除了李小可李寒星，就只有青雀和青瑶了，李小可倒是很缠着李寒星的，青瑶也总是和青雀在一起，形影不离。也许，兄弟之间也是这样……
　　是这样就怪了啊！
　　青雀一看就很变态，而李小可那是明摆着对李寒星图谋不轨！
　　江小舟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事，手上还是先把门关上了。
　　所以应该还是缺乏安全感，再陪他一晚吧，之后他就会明白的，我一定不会再离开他了。
　　“哥。”
　　“嗯，我在。”
　　江小舟坐在蒲团上打坐，江浸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哥，我觉得你也很适合北极星。”
　　江小舟失笑。
　　他干脆坐下，撑着头看向江浸月：“我不想要北极星。”
　　江浸月也坐起身，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和江小舟对视。
　　“那你想要什么？”
　　“怎么忽然问这个问题？”
　　江浸月拉长了声音：“告诉我嘛——”
　　“唔，那我想一想……”江小舟思忖着说：“我想要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江浸月：“……什么？”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这样。”江小舟笑，站起来，走到床边，拉开他的被子，然后躺下去，闭上眼睛。
　　“喂喂……”江浸月想了半天，都没有回过味来。
　　“哥，你到底想要什么啊……你要睡了吗？……刚才的答案是怎么回事啊，你在糊弄我吗？”
　　和长辈相反，身为晚辈，反而迫不及待地想要长大，而且总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同样如李小可，就很迫切地想要成为李寒星一样的人，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在李寒星那里有个能被平等看待的位置。
　　江浸月小时候就想，我哥哥对我那么好 ，我一定要早点长大，然后保护他。
　　江长阁和乐池仙子也总是这样对他嘱咐的。
　　所以他很努力地修炼，不想和哥哥有那么大的差距。幸好他天资不错，得天道垂怜，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年龄就领悟了燕月如钩。
　　再往前走一点，他就可以和哥哥站在一起了，然后再往前走，他就可以把哥哥保护起来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无论是在两仪剑宗也好，七星岛也好，他一直都是非常出类拔萃的人。
　　同龄人中，他少有敌手。
　　但还是哥哥更强一些。
　　不过我哥哥当然是世界上最好最厉害的人。
　　江浸月想，但是他还是想为哥哥做一些事，他想要展现出自己的力量。在哥哥面前，给与或者保护，比被给予，被保护更让他感到满足。所以，他想了解哥哥的愿望，想把那些美好的漂亮的东西送给他。
　　但江小舟给了他这么个答案。
　　所以，我能给你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互相传达出彼此的感情，真是件很难的事啊
　　光有语言是不够的，要在一个被窝里睡过才行哦=v=


第159章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成人礼当天，七星楼点燃了万盏灯火，屋檐悬挂着鲜花与彩球，从南北街到东西街，红色的灯笼将整个七星楼照得亮如白昼，美轮美奂。
　　七星楼外的集市再一次热闹非凡，李小可在整座城中是非常受欢迎的，她的成人礼，自然也受到了人们的关注。
　　江小舟和江浸月走在集市中，这里比之前看上去还热闹，不过修真人士少了很多，大部分都是普通人。
　　他们出来，自然也是带着春耕和穷折枝的，四个男人聚在一起，本来不会产生出门逛街的想法，但春耕忽然说了一句：“成人礼的话，我们应该给李小姐送一份礼物吧。”
　　穷折枝恍然大悟，表示赞同，他们在李寒星家里白吃白喝白住这么久，是应该带一份礼物的。
　　江浸月自然是无所谓的。
　　江小舟虽然送过了礼，但也想帮百里凤带一份，然而站在喧闹嘈杂的街道上时，他却不知道该买什么了。
　　这时候，他便想，如果百里在就好了，他一定会给出非常合适的建议的。
　　于是四个男人便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南北街逛起来。
　　穷折枝左顾右盼，然后眼前一亮，道：“我刚看到了一个铁匠铺的，送个锤子可以吗？”
　　江小舟：“……应该不行吧。”
　　穷折枝：“铁锨呢？”
　　江小舟：“不行。”
　　穷折枝：“斧头呢？”
　　江小舟：“我建议你换个思路。”
　　穷折枝继续埋头苦想，江小舟也在琢磨，如果是百里凤的话，他应该会送一只上品的灵兽，但江小舟是没有的，而且他也不会挑选灵兽。
　　“师兄，你看那边有好多人。”
　　穷折枝指向前方一堆围观的群众，率先走过去：“我们去看看，万一能找到灵感呢！”
　　几人走过去，穷折枝仗着自己瘦小灵活，先挤了进去，还给江小舟他们挤出来一条路。
　　江浸月是不喜欢和别人离得太近的，而且他长得高，在外面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但江小舟进去了，他还是郁闷地跟着挤进去挡在哥哥旁边了。
　　里面是四个人在卖艺。
　　一个青色的小鸟踩在主人手臂上，主人开口道：“来，小青儿，给大家跳个舞。”青色黄瞳的小鸟便翘起一只脚，展开双翅，旋转起来。偶尔引吭高歌，偶尔晃动尾羽，眼神灵动，看上去漂亮极了。
　　等它跳完舞，便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端着碗，在人群中走上一圈，收了点银子。
　　主人逗了逗小鸟，又道：“小青儿，我且问你几个问题，看你能答得上来不。”
　　青色小鸟眼神灵动极了，它倨傲地昂起首，道：“你尽管问。”
　　“哇！！说话了！”
　　“是真的说话了？”
　　“娘我要看小鸟说话！”
　　“啪啪啪啪！”这是激烈的鼓掌声。
　　小鸟开口的瞬间，人群便轰动起来。见氛围已经热起来了，主人便问道：“世上最美的酒是什么酒？”
　　小青儿：“老街酒。”
　　众人叫了声好！
　　老街酒正是七星楼所产的酒，七星楼地处平原之上，拥有极为丰富的粮食资源，酿酒的技法也与别处不同，老街酒味道醇厚，是七星楼的招牌之一，小青儿这样回答，虽然肯定不是正确答案，但围观的人心里都舒服。
　　主人又问道：“世上最美的花是什么花？”
　　小青儿：“浮柸花。”
　　众人又叫了声好。
　　如老街酒一样，浮柸花也是七星楼特产的花。
　　主人问：“世上最美的星是什么星？”
　　小青儿扇了扇翅膀，道：“北极星！”
　　众人哈哈大笑。
　　主人晃了晃脑袋，懊恼地说：“前面这些问题太简单了，我问你难一点的。”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二，五五数之三，七七数之二，问物几何？”
　　这个问题问出来，就连围观的人都愣了。
　　春耕张开手，比划了个三，艰难地理解着题目，穷折枝干脆放弃思考，转头问江小舟：“师兄，答案是多少？”
　　“二十三。”江小舟小声说：“这题的重点就在于三三数之二和七七……”
　　“哈哈哈哈。”穷折枝挠挠头，说：“师兄你别解释了，听不懂。”
　　而那边的小青儿也卡住了，就在大家以为它答不出来的时候，它飞起来，踩在主人的头顶，张口道：“二十三！”
　　“好！！”观众们先安静了片刻，然后轰然鼓掌。
　　拿着小破碗的两兄弟趁机又收了一波钱。
　　掌声渐消，小青儿的主人悠悠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世上最美的人是谁？”
　　小青儿刷得展开纯青色琉璃般的羽毛，傲然道：“李小可！”
　　“说得好！！！”
　　“赏钱赏钱！”
　　“好小子！”
　　这回，围观的观众简直恨不得给小青儿扔钱了，两兄弟的破碗很快就被塞满了，里面还混着各种灵石，说明就连修士也是对这个答案满意的。
　　正值李小可的成年礼，他们这一出，确实精彩。
　　小青儿的主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青儿也高兴极了，它演着一出，回去必然能吃上好东西，也能缓解一下它之前受到的惊吓……
　　再多撒点钱，再多点，再多点……
　　兴高采烈地的小青儿看向那些围观看客，只见一个长得清风朗月的男人正将一枚上品灵石投到破碗之中，然后那男人抬起头，对它笑了一下。
　　“……嘎！”
　　前几日的恐惧涌上心头，小青儿一个站立不稳，失声尖叫，落到主人的手中。
　　主人纳闷地抬头看去，和江小舟对视片刻，然后转头捂住脸。
　　卖艺被捶过我的人看见了，怎么办？
　　这卖艺的五人，正是张家五兄弟。
　　张老五带着青山雀卖艺，张老三和张老四收钱，张老大维持秩序，张老二向来必然是负责出主意的，他现在不在这里。
　　而此时青山雀忽然被吓到了，卖艺自然也暂时停下来了，他们赠得盆满钵满，因此也算心满意足。
　　江小舟走上前去，道：“好巧啊。”
　　张老五后退了一步，抱着瑟瑟发抖的青山雀。
　　张老三拿着那颗上品灵石，笑嘻嘻道：“谢谢老板，老板发财。”
　　江小舟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不是已经加入七星楼了么？”加入七星楼，怎么都不会缺钱花吧。
　　张老五郁闷地说：“要正式加入还有段时间，我们为了来参加七星会试，好不容易攒的钱，现在也都花完了。所以才必须出来卖艺，而且，小青儿吃得东西很贵的，养不起啊……”
　　他伸手拨弄小青儿的爪子，小青儿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
　　堂堂三品灵兽青山雀，竟然落到给凡人表演杂技的地步，还被有凤凰气息的人看到了，说出去怎么在灵兽界混。
　　嘤。
　　江小舟心想，我看你们的动作倒挺熟练的。
　　“这是三品青山雀吗？”江小舟问：“我可以看看吗？”
　　张老五用手挡住，有点尴尬地说：“算了吧，小青儿有点怕你。”
　　江小舟纳闷：“我也没对它做什么吧？”
　　张老五说：“它说你身上有凤凰的气息。”
　　“凤凰？”
　　大概是和百里凤相处得比较久吧，不知不觉就沾染上了。不过有这么明显吗？他自己是没什么感觉的。
　　不过说到这个，他倒是忽然有了关于礼物的灵感。
　　如果是百里凤的话，可能会送一只灵兽，这只青山雀外表可爱，聪慧温顺，说不定就很适合。
　　“这只青山雀……”江小舟问：“能割爱卖给我吗？多少灵石都可以……”
　　听江小舟这么问，张老五还没说什么，青山雀已经“嘎！”地叫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挥动着翅膀，双腿乱抓，使劲朝张老五怀里钻，紧张兮兮地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江小舟：“……”这反应也太大了。
　　张老五连忙安抚自己的小青儿：“不卖不卖，绝对不卖！好了……你别抖了！”
　　张老大赶过来，站在江小舟面前，抱歉地说：“江道友，小青儿确实是不能卖的，这些灵兽一直跟在老五身边，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实在是难以割爱。”
　　他被江小舟打过两次之后，就非常会说话了。
　　江小舟遗憾地说：“那就算了，我本来是想买来送给李小可的。”他也不至于夺人所爱，只是一时兴起，觉得这个礼物真的非常合适罢了。
　　张老五问：“是为了李小姐的成人礼吗？”
　　江小舟点头。
　　“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们一个建议，不如将老街酒浮柸花一并送给她，美酒鲜花送美人，你们本来就是朋友，心意到了便好。”
　　江小舟豁然开朗：“多谢！”
　　他又对小青儿说：“你倒不必怕我，其实我也养灵兽的。”
　　张老五眼前一亮：“你养的灵兽是什么品种？！”
　　“是一只普通的白狼罢了。”江小舟道：“我并非专业的兽修，对灵兽也不是很了解。不过你这种感情，我是明白的。”
　　五个修士，能为了养灵兽出来拉下脸卖艺，耍些杂耍，说明他们确实如对待家人一般重视着灵兽。
　　他本想把白狼叫出来，但想了想，觉得可能会起反效果。
　　张老五有些热切地看着他，就连青山雀也放松了一些。
　　江小舟有了主意，便带着春耕他们去买了酒和花，穷折枝他们也随了礼，正如张老五所说，他们本来就是朋友，心意到了便好。
　　随后他们回到了院中，又被小童子接到天枢楼，成人礼即刻便要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普通的白狼：嗯？


第160章 第一百六十章
　　天枢楼是七星楼之首，也是最大的一座楼，千年来伫立在此，稳固坚定，每当城中民众仰头看向天枢楼时，便能从心底涌起一股自豪感。
　　请君上将七星楼，世人当羡是新州。
　　当江小舟走进天枢楼顶的时候，四处红纱垂下，有几个面熟的人已经坐成了一圈。
　　他站在栏杆边，向下看去，偌大的城尽收眼底，那里有拥挤热闹的人群，他们仰望着天枢楼，无数的火光便照在他们脸上。
　　整座城都在看着七星楼。
　　七星楼弟子汇聚天枢楼。
　　天枢楼在等待着李小可。
　　咚——
　　造价高昂的号钟被敲，响七星楼下，七名弟子高举手中的火把，点燃引信，从最南方的摇光楼，一团耀眼的红色火焰“噈——”地亮起，飞快地传向下一座开阳楼，开阳楼再传至玉衡楼，如此不过一息之间，便如火龙一般从摇光楼飞向天枢楼，天枢楼点燃的一刹那，整个楼亮起天火，将红色的绸带与彩条高高扬起，如人间仙境。
　　十八仕女开始敲鼓，琴瑟声起。
　　无数的美酒从天枢楼中被端出来，分发给等在天枢楼之下的人，除此之外，还有各色菜品，普天同庆。
　　柳算姬喝了一口老街酒，缓缓道：“好大的排场。”
　　一边的程霜笑道：“毕竟是李小可啊。”
　　柳算姬轻哼了一声，转过头和察卿卿小声说话。
　　李寒星专门为江小舟他们留了位置，而且还是非常好的位置。
　　楼中人并不多，只有江小舟一行人和柳算姬他们。
　　柳算姬看到江小舟，更没有什么好脸色。江小舟也不在意，抿了一口江浸月倒的酒。
　　摇光楼没有派人来，无忧不在。
　　李述坐在首座，面色莫测。
　　待三声钟响后，所有人的安静下来。
　　李小可由李寒星搀扶着出来了。
　　这是江小舟第一次见她盛装打扮，她穿着一件齐胸大红色襦裙，上绣七种不同花色，外罩三层白色透明轻纱，浅绿色披帛，金色束腰，繁复而华丽的下摆如同蝴蝶一般层层叠叠垂下。
　　她第一次将头发挽起来，更显出她白皙颀长的脖颈如天鹅一般高雅。所谓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李小可此时端正神色，一言不发，眉目都被精致地装饰过，看上去与之前确实不一样了。
　　正是珠缨旋转星宿摇，花蔓抖擞龙蛇动。
　　“哇——”穷折枝感慨道：“那野丫头今天也太漂亮了！”
　　李小可以前对自己的外貌从来不加以修饰，但如果站在人群之中，往往一眼就能看到她。众生都是暧昧不清的云，她是唯一的星。
　　仅凭外表，就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并深深地记住她了。而她如今的模样，则带给人更大的震撼。
　　他只在百里凤身上感受过这种让人屏息的美丽。
　　夙雁当然也很美，但她的气质更胜一筹，往往会让人忽略她的外貌。
　　李寒星搀扶着李小可，李小可今天容色端庄，他却很高兴，笑意都表露在脸上。
　　因为李小可直言，自己死心了，以后，她也只当他是哥哥。
　　果然成年了不一样，他的妹妹，也长大了，该去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了。
　　他看到江小舟，先朝他们点了点头，江小舟笑了笑，对他举杯。
　　李小可微微躬身，她往日那些多动症一样的活跃被束缚在华裳之下，动作有些僵硬。
　　穿这种衣服，会很难受吗？江小舟忍不住想，因为李小可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甚至有些郁结。
　　江小舟握着酒杯，却没有喝。
　　成人礼正式开始，对修士来说，只有境界的差距，没有男女的分别，所以对于李小可的成人礼，还是那一套，非常复杂。
　　负责主持礼仪的玉衡楼弟子念完诗文，又为李小可披上了衣衫，革带，李述为她挽上了一根闪烁着光华的宝珠簪子，代表着她已成人。
　　当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李小可站在李述身前，李述拍了拍她的肩，深切地看着她。
　　“小可，如果你后悔了……”
　　李小可垂着头，低声说：“爹，我不后悔。”
　　李述叹了口气，他明明是风华正茂的洞虚期，此时却显得非常苍老。大概是当孩子成年之后，长辈才会放松下来，不再硬撑着一口气吧。
　　但李述的神色中，悲哀大于欣喜。
　　他怔忪片刻，李小可伸出手，握住父亲，道：“请爹为我赐号吧。”
　　这个号便是道号，例如李述的道号便是长安道人，李寒星也有道号叫永怀道人。道友相见，还是互相念道号的多，但江小舟和李寒星比较熟了，就直接喊的名字。
　　在七星会试之中，那位神秘的傀儡师便自报名号为乌木道人。
　　如果是师徒的话，一般是徒弟出师的时候由师父赐号，家族之中，自然就是由直系亲属赐号，其中所蕴含的，正是长辈对晚辈的希冀和嘱托。
　　江小舟慢慢陷入了恍惚之中。
　　这个世界上的人，大部分都会举办成人礼，但他却没有经历过，什么时候成年的呢？他自己也记不太清楚了。
　　大概就是他离开宝灵州的那段时间吧。
　　没有人为他唱诵，没有人为他披衣带冠。
　　也没有人为他赐号。
　　李述沉思了片刻，道号其实是早就想好了的，但他此时，需要以更慎重的态度说出来。
　　“李小可，赐号永乐道人。”
　　“多谢父亲赐号。”李小可埋下头。
　　“永乐？真好啊……”柳算姬晃动着酒杯，倚靠着察卿卿身上。
　　察卿卿扶着她。
　　永乐，确实非常好听，谁不想永乐呢，柳算姬随手将酒杯放下，手一抖，杯中黄酒撒了一桌。
　　她登时僵硬了一下。
　　“卿卿……”她坐起身，皱眉道：“我有不好的预感。”
　　身为玉衡楼廉贞星，她所遇到的一切偶然，都是命运的提示。
　　柳算姬的预感应验得非常快。
　　“真热闹啊。”
　　有两个人影踏着月色而来，前方一人，长着可爱的娃娃脸，腰上挂着寒刃。另一人，坐在半截枯木之上，脸上带着轻薄的面纱。
　　是青雀和青瑶。
　　李寒星和江小舟同时站起来，戒备地看着他。
　　“你来做什么？”李寒星冷声问。
　　白玉十二楼的人，自然是来者不善。
　　“当然是为李小姐的成人礼而来。”
　　青雀缓缓落在楼中，他踩在鲜红的绒毯上，随手拿起案上一杯老街酒，一饮而尽。
　　他眯着眼睛道：“七星楼的老街酒确实不错，但还是白玉十二楼的迷仙酒更有味道。”
　　李寒星道：“七星楼似乎没有邀请你吧。”
　　青雀并不回话，他转头看向青瑶，青瑶把怀里的东西交给他，那是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他拿着盒子，高高举起来：“白玉十二楼为李小姐成人礼而来，特送阴阳双极图一副，恭贺李小姐大喜。”
　　他举着礼盒，却没有人上来收，整个楼顶，一片寂静。
　　青雀不以为意，他笑了一声，又道：“白玉十二楼为李小姐成人礼而来，特送……”
　　李寒星：“青雀！”
　　“哈哈哈……”青雀将旁边写礼的弟子扯过来，掐着他的喉咙，一字一句道：“阴阳双极图，白玉十二楼，写下来。”
　　写礼的弟子被他提起来，脸色涨红，手中的纸笔落在地上，拼命挣扎。
　　李述赫然站起身，一身气势如山岳般，充斥在顶楼之中。
　　见状，青雀立刻松开手，抱歉地笑了笑：“晚辈只是怕不能传达白玉十二楼的心意，所以着急了些。”
　　李寒星道：“七星楼不需要白玉十二楼的心意，您请回吧，我们心领了。”
　　“那可不行。”青雀幽幽道：“毕竟，李小姐可以白玉十二楼未来的楼主夫人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你胡说什么？！”李寒星手指张开，红莲弓飞到他手中，追魂箭已在弦上。
　　青雀摇摇头，道：“这可是李小姐亲口许诺的事。”
　　“可笑。”李寒星眯着眼睛道：“青雀，这是我七星楼的地盘，可不是你白玉十二楼，还容不得你如此乱来。”
　　青雀悠悠道：“李小姐，还是您来说吧。”
　　一直没有开口的李小可抬起头，她沉默许久，终于点头：“是，我已经许诺了，在成人礼这一天，将嫁给白玉十二楼楼主，闻人无期。”
　　李寒星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江小舟缓缓道：“小可，你是自愿的吗？如果不是的话……”我来带你走。
　　李小可盈盈一笑：“我是自愿的。白玉十二楼楼主是修真第一人，我仰慕他许久，能得他青眼，是我的荣幸。”
　　李寒星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为什么？小可，我相信你绝对不……”
　　“我说过了，我仰慕闻人楼主已久。”
　　“不可能！”李寒星怒喝，他绝对不相信李小可会喜欢闻人无期。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那是白玉十二楼的楼主！
　　李小可一言不发。
　　青雀向前走了几步，笑道：“李小姐不愿意说，我便替她说了吧。”
　　李小可：“闭嘴！”
　　青雀自然不会在意她的要求：“李寒星，你还记得你杀的那个使者吗？”
　　李小可：“你给我闭嘴！”
　　鱼出水骤然出鞘，暮色之中，逼人的寒光乍现。
　　青雀笑了一声：“那位使者，并不是什么普通的管事，而是白玉十二楼中玄石楼楼主之子！玄石楼楼主暴怒，势要将七星楼戳骨扬灰，为他那个废物儿子陪葬。你以为光你不值一提的修为就能换七星楼安宁么。是我们楼主制住了他，然而代价便是你这位漂亮的妹妹。”
　　“你妹妹是天生纯阴之体，她可是主动愿意献身，以求得七星楼苟延残喘至今的。”
　　“所以我此次前来，一是为了庆贺李小姐成人礼，二则是请李小姐回白玉十二楼。”
　　“李小姐，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QWQ
　　李寒星生气，并不是因为【小可刚对我告白结果现在又说喜欢别人】这种事。
　　他是为【小可有苦衷，却不愿意告诉他】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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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他话音刚落，整个楼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小可一言不发。
　　李寒星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是因为那件事？
　　他忽然想起在七星会试的时候，李小可对他说的那句话。
　　【你什么都给不了我。】
　　原来……是这样……
　　“这种事情也太可笑了吧。”
　　柳算姬站起来，挑眉看着青雀：“什么时候，七星楼的安危需要一个女孩来维系了？”
　　青雀微微一笑，道：“所以，你们是要反悔了？”
　　李小可：“不……”
　　柳算姬瞥她：“你个小丫头逞什么英雄，哪怕今天我玉衡楼被夷为平地，也没有要靠你来保护的道理。”
　　而且，柳算姬向来看不上李小可，被她保护的话，实在是太难堪了。
　　会让自己一辈子抬不起头的。
　　青雀：“你说了也没用，不如问问楼主如何？”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众人狐疑地视线转到李述身上。
　　这件事，如果说没有李述同意，是不可能的。
　　所以从一开始，李述就是知情者。
　　李寒星握紧了手中的红莲弓，开口时，声音已经嘶哑：“爹……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只有我一个人不知情吗？”
　　李述紧皱眉头，此时，天枢楼之下，还有群众的欢呼声。
　　热闹，嘈杂，却安稳。
　　如果一旦掀起战争，这里的一切安稳平和都将被暴力碾碎。
　　在送走李寒星之后，李述却发现此事已经不可善了。
　　他推演无数天机，发现七星楼必将陷入战火，他无力挽回，因此甚至做好了开战的准备。
　　白玉十二楼是一个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庞然大物，千年之前，李家先祖李奉前辈集结七人之力，其中甚至包括了一个魔族，才趁着白玉十二楼内乱之际建立了七星楼，然而这并不是说明七星楼就有了和白玉十二楼相抗衡的实力，只是新州离旧州相距甚远，白玉十二楼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力有不逮，一时落了下风。
　　自那之后，七星楼便开始缓慢发展，但还是比不过稳定下来的白玉十二楼。
　　白玉十二楼的强大，简直难以明喻。三万年屹立不倒，其中所积累的力量，一旦爆发，将掀动整个乾元大陆。举个例子，白玉十二楼中玄石楼所占的位置，就比整个两仪剑宗还大。新州那些零散的门派和宗门 ，也许加起来都不如玄石楼一个分楼的弟子多。
　　弟子多，资源多，传承多，白玉十二楼本身，就是盘踞于乾元大陆北方的一条巨龙。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仅强，而且傲。
　　李述与白玉楼的人交涉过。
　　对方并没有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说：“李寒星杀我楼中弟子，是犯我白玉十二楼威严，七星楼必须付出代价。”
　　李述道：“是你楼使者冒犯在先！”
　　对方淡淡道：“他是做错了事，但也只能由白玉十二楼处置。而李寒星动了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这其中的道理，楼主能明白吗？”
　　怎么处置？能给摇光楼弟子偿命吗？！
　　李述咬紧了牙关，这就是白玉十二楼的傲，他们极为护短。对于白玉十二楼的弟子，他们自有一套酷刑严规，但其他人，是绝对不能碰的。
　　说到底，还是实力的问题。
　　如果是千年之前，白玉十二楼那短暂的混乱与弱势期，而七星楼则正如日中天，他哪会对白玉十二楼的人如此低声下气！
　　杀就杀了！千年前，七星楼杀的人还少么！
　　可如果现在打起来，李述甚至不能保证七星楼中有没有内鬼。
　　就在李述焦头烂额的时候，李小可也遇到了一个人。
　　那时候，她比现在小，穿着黄衫，正在翻墙。
　　李小可趴在墙上，偷偷看着李述的背影，心里也难过极了。
　　她完全不明白，她认为哥哥做了一件正确的事，事态最终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哥哥离开了，父亲也很不开心。
　　她在墙上趴了一会，忽然发现自己下不去了，往常这时候，只要叫哥哥，李寒星就会来接住她。
　　“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墙外，一个带着面具的男人对她伸出了双手。
　　李小可定定地看了他一会，然后闭着眼睛跳下去。
　　她被一双温暖的大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抬头看去，只见对方的面具之下，露出了殷红的嘴唇和精巧的下巴。
　　“你是谁？”
　　“路人罢了。”男人并没有放开她，他低下头，意义不明地叹道：“纯阴之体……李述他养了个好女儿啊。”
　　“你认识我爹？”李小可问。
　　“我和他是朋友。”男人说。
　　李小可从他怀里跳下来，边走边问：“我爹现在在烦恼什么呢？”
　　男人跟在她身后，道：“可能是因为白玉十二楼要和七星楼开战吧。”
　　李小可吓了一跳，她疑惑地问：“开战……是什么意思？”
　　“生灵涂炭。”男人轻快地说：“七星楼所有人都会死，三万人……都会随着七星楼一起毁灭。”
　　一个人，若是抬手间摧毁了蚁穴，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我也会死吗？”李小可惊讶地问：“给我送过糖的张大娘也会死吗？帮我照看马儿的赵叔也会死吗？……我爹也会死吗？”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竟然不知不觉流出了眼泪：“那要怎么办呢？”
　　男人藏在面具下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你想帮帮你爹么？”
　　“当然！”李小可黯然说：“可是……我打不过白玉十二楼……”
　　男人抬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引李小可疑惑地回头。
　　“漂亮的小姑娘，你的武器不在于手上的剑啊。”他俯身，靠在李小可耳边，说：“你的身体……可是无价之宝！”
　　天地仅有的纯阴之体，生下来的孩子，必然能助他渡劫飞升！
　　现在那些闻人药的质量，只能维持他的修为不退罢了。
　　带着面具的闻人无期摸了摸小女孩的脸，缓缓道：“小姑娘，你去告诉你爹，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但成人礼之后，你会嫁给闻人无期，成为白玉十二楼唯一的楼主夫人……”
　　远处，七星楼外，有无数阴影逐渐降临。
　　“玄石楼的弟子已经来了，七星楼的存亡，就在你一念之间了……去吧！”
　　他最后一声，犹如惊雷在李小可耳边响起。
　　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戴面具的男人已经消失了。
　　李述现在，心里只有无尽的悔恨。
　　当时，玄石楼的弟子大军压境，如黑云压城，城中那些平民惶恐不安，如丧家之犬。
　　李述站在天枢楼之上，门派大阵已经打开，七星楼所有弟子，整装待发。
　　鼓声已起。
　　就在这鼓声之中，他听到了李小可轻盈的脚步声。
　　那段他和李小可的对话已经不愿意想起，他确确实实是妥协了，退让了，无论心里用多少次七星楼的安危当借口，他都知道，自己再也不配当一个父亲了。
　　他只是用女儿换取短暂和平的卑劣者而已。
　　但是，此时在这天枢楼之上，看着身着盛装的女儿，和挡在她身前的那些人，面对李寒星的诘问，李述忽然开口道：
　　“小可，如果你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
　　李小可霍然转头。
　　江小舟走到她身边，看到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他伸手握住李小可的手，慢慢让她平静下来。
　　江小舟温和而坚定地说：“无论你想选什么，我都会帮你。”
　　他的力量，是为了守护而存在的。
　　青雀叹息：“……这可麻烦了啊。”
　　李寒星沉声道：“今天我绝不会让你把小可带走！”
　　柳算姬吹了个口哨：“怎么，要打起来了？”
　　程霜站起来道：“说起来我也不知道这事，不过要守护七星楼的明珠，也算我一个吧。”
　　青雀道：“我只是奉命来带李小可走，诸位不要让我为难啊。”
　　他虽然这样说，但寒刀已经出鞘。
　　“哥哥，你……”青瑶皱眉。
　　“闭嘴！”青雀脸色冷下来。
　　李寒星举起红莲弓，追魂箭锁定在青雀身上，弓弦已经拉紧。
　　青雀咧嘴一笑，自身领域骤然铺开！
　　【十方授命】！
　　与此同时，他高高跃起，手中寒刃在灯火通明中，划开一道黑色的帷幕。
　　叮得一声，问心剑与寒刃相交，江浸月无声无息地站在青雀身后，燕月如钩，封住青雀的退路。
　　李寒星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够了！这件事和谁都没有关系。”
　　李小可飞身挡在青雀身前，她手上提着鱼出水，在灯火之下，泛着潋滟的光。
　　李寒星匆忙收回气劲，追魂箭一出，再无回首的余地，然而箭在弦上，哪有收回的道理，两股气劲在他体内相撞，李寒星闷哼一声。
　　她仰头看青雀：“你不是来带我走的么，现在就走吧。”
　　李寒星：“小可！”他往前一步，身子一晃，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小可！回来！”他用红莲弓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前一片模糊：“回来……求你了……”
　　李小可没有回头，她哪有选择的余地，难道她真要死乞白赖地留在七星楼或者跟小舟哥走？
　　走了之后呢？
　　青雀寒刃灵气暴涨，为了防止伤到李小可，江小舟和江浸月不得不退开。
　　他看着少女，问：“你真的要走？”
　　李小可垂眼：“是。”
　　江小舟紧紧地握住问心剑，一字一顿道：“我说过，你做选择，我来帮你。”
　　李小可：“这就是我的选择。”
　　几年前她就能这样做，如今，仍然别无选择。
　　现在，她至少也可以为哥哥和七星楼做一些事。
　　“李小姐还是很识时务的嘛。”青雀笑着说：“这样，也免去了无谓的纠纷了呢。”
　　李小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还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李小可伸出手指，碰了碰腰间的鱼出水，冷声说：“什么都不用了。”
　　北极星在她怀里，除了鱼出水和北极星，她无法带走任何东西。
　　青雀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只道：“那我们走吧。”
　　“等等。”李小可转身，走到江小舟面前。
　　江小舟说不出话来，为什么，他连这个小姑娘都无法保护。
　　他原来，是这么弱小的吗。
　　“小舟哥。”李小可叫他。
　　“……嗯。”
　　“小舟哥……”李小可道：“我很高兴遇到你，这是我成人礼之前，最高兴的事了……所以，小舟哥，你会记得我吗？”
　　江小舟重重地点头。
　　“你一定要记得我呀。”李小可又说了一遍。
　　江小舟垂下头，郑重地说：“我永远记得，在幽谷救下的那个天下第一漂亮的小姑娘。我送给她一把剑，因为她很适合用剑。”
　　“哈哈……”李小可抬头，朝他笑了笑。
　　小舟哥，要是我一开始，喜欢的是你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唉。


第162章 第一百六十二章
　　在约莫二十年前，新州发生了一件灭门惨案。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错误的判断，利益的驱使，残酷的争夺，以及有心人的怂恿。
　　新州人杰地灵，不仅是因为它大部分都是土壤肥沃气候适宜的平原，也因为新州从来没有出现过缝隙和魔族。
　　要知道，宝灵州都经历过不少的魔族入侵事件，九水州也是，身为镇魔之地上的旧州，与魔族接触则更加频繁。
　　只有新州，李寒星曾经说过，新州有千年不曾见过魔族，此话不假。
　　但修士对于魔族的憎恶，那是深埋在骨子里与传承之中的。
　　修士与魔族必然不死不休，如今大世界屏障仍在，只有因缝隙而爆发的小型战役。如果有一天，修士与魔族之间的屏障消失，必定是一场血流成河，你死我活的战斗。
　　因为比起修士憎恶魔族，魔族仇恨修士更甚。
　　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之中，新州有一个冯姓家族，被爆出勾结魔族，谋害同族修士的事。
　　此事一爆出来，瞬间群情激奋，冯家全族被愤怒的修士们包围起来，屠杀了满门。
　　等七星楼插手处理这件事的时候，冯家已经是一片焦炭。
　　七星楼向来如此，一件事传到他们耳朵倒是很快，但要做出个决策，没有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的，因为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在场所有人的利益，最后选出一个并非最优秀，但所有人都能接受的选择。
　　众所周知，当所有人一起参与决策的时候，最后的决定要不就是被氛围所控制的盲从，要不就是对谁都没有好处，也没什么不好的妥协。
　　所以一旦做出决策的时候，什么事都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他们往往什么事都解决不了。
　　这也是七星楼发展越来越慢的原因。
　　幸好李述提前便派了人过去，他在这边和其他楼主纠缠扯皮的时候，手下的贪狼星们已经行动起来了。
　　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婴儿。
　　“冯家被烧光了……”贪狼星回想起他们所看到的场景。当他们赶到冯家时，那里有很多很多的修士，他们如同食腐的蝴蝶一般，聚集在冯家的残骸上，希望能找到一星半点的宝物。偶然挖掘出什么灵器之后，他们甚至会发生一场短暂的战斗。
　　才七岁的李寒星坐在他身边，摩挲着手中的红莲弓。
　　“冯家真的勾结魔族了吗？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做？”李寒星接连不断地问：“勾结魔族让他们得到什么好处了吗？消息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魔族的踪迹呢？”
　　李述摸了摸他的头：“这件事，会交给天玑楼调查的。”
　　李寒星哦了一声，又问那个贪狼星。
　　“你怀里的是什么？”
　　贪狼星摊开双臂，露出怀里被包裹的婴儿：“这是我在冯家密室中发现的……这个婴儿，应该是冯家的孩子。她被藏的很好，身上有专门遮掩气息的符阵，只是属下探查密室的时候，恰好听见她的啼哭声。”
　　李寒星放下红莲弓，跑到贪狼星旁边，好奇地看向那个婴儿。
　　这还是个很小的小东西，李寒星从来没见过其他的婴儿，他只觉得这个小东西很柔软，很漂亮。
　　“这个孩子，要怎么办呢？”
　　这件事情，自然又要在七星楼中讨论一番。
　　李寒星曾经偷听过他们说话，听了两个时辰，发现什么一句有用的东西都没有，言而无物，每个人都即谨慎又敏感，这是冯家的后代，冯家与魔族有所勾结，他们更愿意明哲保身。
　　结论自然又是容后再议。
　　然而这一切，都与那个小婴儿无关。
　　她被暂时放在天枢楼，李寒星偷偷去找她，他带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一把小巧的木弓，想要给小婴儿玩。
　　一个女修正在照看她，李寒星看着女修将一小口水喂给小婴儿，她的嘴巴很小，只能吃那么一小碗水，如果再喂的话，她就会往外吐。
　　李寒星有些不可思议，她怎么会吃得那么少呢。
　　而只需要几口水就能喂养的小婴儿，为什么无法决定她的去处呢。
　　于是，李寒星对李述道：“爹，不如我们来收养她吧。”
　　李述皱眉。
　　他问：“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李寒星说：“她看上去很可怜……”
　　李述沉声说：“你不要把她当成一个可怜有趣的小东西，她是一个沉重而鲜活的生命，如果因为你的一时兴起而决定她的归宿，这对她并不是好事。你如果决定收养她，就必须把她当成你的亲妹妹看待，并且承担起哥哥的责任。”
　　“我会的！”李寒星郑重地说：“我会保护好她的！”
　　李述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这件事最终便这样决定下来而来。
　　于是，那个小婴儿彻底摆脱了冯家的身份，取名为李小可。
　　她慢慢长大了，便显露出非同一般的美貌来，同时，她的性格也逐渐明确，总的来说，是个活波可爱的小姑娘。
　　但七星楼的人，都知道她是收养的，而随着时间过去，她真实的身份也逐渐被封存起来。
　　冯家早已经烟消云散了，真相自然也无从得知。
　　李寒星就这么陪着李小可长大。
　　李述很忙，所以看养李小可最多的还是李寒星，因为那一句负责，他在李小可身上倾注了很多的心思。
　　李小可的资质一般，在七星楼这样的地方，其实是被看不起的。
　　在她艰难筑基的时候，七星楼那些同龄的弟子基本都已经融合期了。毕竟整个新州，都会将有资质的孩子最优先送到七星楼之中培养。
　　所以李小可经常遭同龄人欺负。
　　李寒星为她出了无数次头，积攒了丰富的战斗经验。他本身并不是好斗的性格，因为保护李小可，硬生生让自己显露出威严。
　　他自然没有发现，被他保护的小姑娘慢慢长大了。
　　李小可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
　　毕竟，平时有无数同龄人在她耳边说：“你根本不是七星楼人！楼主迟早会把你扔出去的——李寒星来了，快跑啊！”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不是七星楼人，你们到底还要重复多少遍啊。
　　李小可心里对那些人不屑一顾。
　　仅凭自己拥有更高的境界，就可以这样仗势欺人么。
　　这个世界，是只依靠修为决定一切的吗？
　　你们这么厉害，可以做出世界上最好吃的桂花糕吗？会养花吗？会修房子吗？会做衣服吗？会画小糖人吗？能想出将雨水引到农田灌溉的方法吗？会和人交往吗？
　　这个世界，又不是所有人都只要埋头修炼，就能运转起来的。
　　在李小可眼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你偏要因为自己境界高一点就狗眼看人低，实在是——太可笑了。
　　只有哥哥不一样。然而，随着李小可的成长，对她言行粗暴的人越来越少了。
　　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
　　在背后的话，也许会说一些上不得场面的话，但面对李小可，很少有人再敢直接冒犯她。
　　主要也是李寒星打人越来越疼，实在惹不起了。
　　他们的嘲讽，便慢慢变成了一种殷勤。
　　李小可心里便更不喜欢他们。
　　她宁愿和南北街那些普通人在一起玩，见识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但李寒星又不一样，李小可在他眼里是没有变化的，他只是觉得，哇，我妹妹长得挺漂亮，以后不知道会被哪个混小子骗走，他一定要为妹妹把好关，就再没其他想法了。
　　李小可的未来，是每个人都设想过的事。
　　但无论如何，不该是这样的。
　　“小可……”李寒星擦掉唇边的血，一字一句道：“回来，我能保护你。”
　　李小可目光沉静，她身着盛装，声音从夜色之中传来：“哥，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我吧。”
　　“也许，我并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说出这样的话，声音却很柔和：“我想要的，并不是这些。”
　　她想要的并不是保护和向往的关系。
　　不过别人也没有必须要给她想要的东西的义务，李小可淡淡地想，她再也不想这样纠缠下去了。
　　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整座天枢楼的人，看着李小可离开。
　　青瑶上来将她拉到枯枝上坐下，青雀临走前，看了一眼江小舟。
　　江小舟心想，他们之间，迟早会有一场宿命的对决。
　　李小可问：“白玉十二楼，是什么样的地方？”
　　青瑶温和地给她解释：“那是个很大的地方。各楼之间互不干预，全部听从楼主的命令，令行禁止，楼主的命令是绝对的。所以你去了之后，也只需要听楼主的就是了。”
　　李小可轻声说：“那倒是不错。”
　　青雀偏头看了她俩一眼，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青瑶平时并不是这么多话的人。
　　两个女孩靠在一起，青瑶看到她腰间的鱼出水，问：“你会用剑吗？”
　　李小可摇头：“我只会一招，是小舟哥教我的。”
　　“江小舟……”青瑶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认识小舟哥？”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我以为你们是敌人。”
　　“敌人？不……”青瑶看了前方的青雀一眼：“我还不配当他的敌人。”
　　李小可转头看她，目光灼灼：“我倒是觉得你不错。”
　　青瑶微微一笑。
　　她们便在夜色之中，慢慢朝那座屹立三万年的庞然大物，白玉十二楼飞去。
　　【本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七星楼的事暂时结束了，下章换地图！


第163章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色湛蓝，强烈的日光直射在金黄色的沙漠上，四周是狂暴的旋风，空气被高温氤氲得不断波动，所有的景象都发生了扭曲，长久地注视着这片沙漠，会让人产生强烈的眩晕感。
　　一队人在沙漠中缓缓行进，他们有大约二十只骆驼，驼铃声依次响起，后面是一些货车，货车上的物品被厚重的帆布严密地遮挡起来，避免受到风沙的侵蚀和旁人的窥探。穿着特质服装的人们坐在骆驼上，他们的神色充满了疲倦，长时间在沙漠中跋涉，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这是来自玄石楼的商队，他们准备将玄石楼特有的灵石和一些材料运送到苍玉楼卖，途中经过一些小的城镇和门派势力，他们会在那里进行补给和货物兑换，以及打听一些情报。
　　商队的主人名叫杜肆，大家一般会叫他杜老板，他比其他的商人更加年轻，因此也很容易和自家的伙计们打成一片。
　　杜家是依附于玄石楼下的一个修真世家，杜肆不过是旁支弟子，而且没有什么天赋，如今也不过开光期而已，但他擅长与人交往，对数字变动极为敏感，能够收集消息并整理出有用的信息，所以成为了一个商人。每年，他都会为家族提供大量的灵石供奉，因此也可以得到来自家族的庇护。
　　“杜老板！”
　　在日头偏西的时候，一个伙计骑着骆驼走上前道：“我们在沙漠中已经走了七天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离苍玉楼还有两天的脚程。”
　　杜老板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众人的脸上都很疲惫，便说：“大家辛苦了，今天就先休息一下吧。”
　　伙计点点头，把这个消息传给其他人。
　　商队暂时停了下来，疲惫的人们将骆驼赶在一起，他们自己围成了一个圈，架起火堆，将食物和水分发给每个人。
　　伙计给商队里的人传完消息，在最后的马车前停顿了一下。
　　说实话，他并不想和这位马车里的姑娘打交道。
　　但犹豫了片刻，伙计还是下了骆驼，恭恭敬敬地对马车里的姑娘道：“长生道人，老板说在这里休息片刻。”
　　马车内没有动静，伙计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车帘，心想自己这算是通知到了，应该可以走了吧，还是要等在这里呢，这位长生道人的脾气可不算好啊。他既不想面对她，也不想因为失礼而被责骂。
　　这位长生道人，是一位正在修行的修士。而他们遇到这位长生道人，也不过是不久前的事。
　　乾元大陆出现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缝隙，据白玉十二楼的人推测，这道缝隙至少能容许魔王级别的魔族入侵，而且缝隙会越来越大，出现魔君也是有可能的。
　　与此同时，乾元大陆各地都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缝隙，维持了三万年的结界，仿佛一瞬间就千疮百孔。众多的魔族从缝隙中来到乾元大陆，肆意杀戮，修真界一时前所未有的混乱起来。
　　这种情况下，还要奔波在各地中跑商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但杜肆认为这种时候反而有更大的利润，因此不顾劝阻，坚持要走这一趟。
　　各地的缝隙他已经摸得很清楚了，对自己带着的护卫也很有信心，这一趟本来是万无一失的。
　　然而杜肆的商队在刚刚离开玄石楼的范围，就撞上一处新开的缝隙，遭遇了大批的魔族。家族所提供的那些负责保护商队的修士都死在魔族手下，这时候再回头求援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长生道人从天而降，以一人之力，杀了所有的魔族，将杜肆的商队救了下来。
　　这支本来有五十多人的商队人数锐减到二十左右，杜肆在心中估量片刻，准备继续走下去。如果现在回头，之前的损失就无法弥补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雇佣足够强大的护卫，例如这位长生道人。
　　长生道人同意了他的建议，便和他们同行。
　　伙计还在回想着长生道人一拳一个魔族头的场景，车帘已经被打开了。
　　他连忙退后一步，不敢看长生道人的脸，弯下腰低着头说：“道长，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天，您要和我们一起吃点东西吗？”
　　长生道人朝火堆那边看了一眼，冷淡地说：“不用了。”
　　伙计连忙离开。
　　此时天边已经出现了深沉的湛蓝色，白日的高温过后，迅速变成令人难以适应的低温，不过这种程度的温度变化对长生道人来说并没有影响。
　　她在马车边站了一会，并没有走到火堆边。
　　杜肆偷偷看她的眼神她自然也发现了，但并不在意。
　　只要不来惹她，她对这些人在做什么都没兴趣。
　　是一个相当冷淡的女修啊，杜肆感慨，但非常强大。
　　他虽然自身修为不高，但出生杜家，眼界还是有的。杜家最厉害的人是杜家老祖丰禾子，分神期，杜肆在长生道人身上感受到了和老祖一样的气息。
　　甚至更强。
　　明明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修真界的女人，大多数都极为漂亮，她们能将外貌维持在最美丽的时候，又有一身气质加成，在凡人眼中，便和仙女差不多了，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这长生道人却丝毫没有传言中仙女的气质，她穿着一声普通的灰色衣服，身上没有任何环佩叮当，也没有剑或者其他武器。她长得也相当普通，长发随意扎起来，甚至有些凌乱。浑身上下，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双手，上面布满了粗浅不一的伤痕，完全不像一个女人的手。
　　虽然是二十五六的样子，说不定是几百岁或者几千岁的前辈呢，毕竟在修真界，从外貌上是看不出什么的，只有临近寿命终点，又无法突破的修士，才无法维持自己的外貌，呈现出老态。
　　任何一个人看到她，都会觉得这是随处可见的普通人，如同路边的杂草一般，丝毫不引人注目。
　　但杜肆见过她杀魔族的样子。
　　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也不为过。
　　和充满畏惧的小伙计比，杜肆的态度就轻松了很多。
　　他从这位长生道人的举止中得出了一些信息，这是一个沉迷于修炼的体修，心思简单，性格单纯，接触过的人很少，可能脾气不好，但绝不是那种动辄就对凡人下杀手的修士。
　　这样的人，如果能长期雇佣就好了，但这种级别的修士，他手上也没有任何能吸引对方的东西。上次能得她出手搭救，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了。
　　他出神的时候，伙计们便在围在一起吃饭聊天。
　　这些伙计，有筑基期的修士，也有凡人，但他们聚在一起，也没什么隔阂。
　　“最近魔族越来越多了，我听说啊，就连新州那种地方也出现了不少魔族。我有个亲戚家的儿子，就住在新州七星楼那边，有一天他出去采药的时候，一道缝隙就开在他面前，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魔族扑过来，直接吃掉了半张脸！”
　　一个负责清点货物的伙计生动地描述着之前的见闻，他做了个扑的动作，火光随之摇曳，如同无法驱散的恐惧。
　　“连新州那样的地方都有缝隙了啊……”有人感慨道。
　　“早就有了！”先前那伙计说：“新州还是没有应对魔族的经验啊，不像咱们旧州这里，不管哪里出现了魔族，白玉十二楼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赶到，进行驱逐。”
　　“现在新州的七星楼楼主好像换人了吧？”
　　“好像自从李夫人嫁过来，七星楼楼主便处于半隐退状态了，后来又举办了一次七星会试，李寒星拿了北极星，便成了新的楼主。”
　　“难怪现在新州乱呢，那么年轻的楼主，估计不能服众吧。”开始那个伙计咂摸道。
　　“新州的事，咱们也不清楚，不好说……不过啊，你们见过李夫人没有？”
　　说到李夫人，大家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我有幸见过李夫人一面！当时她在苍玉楼的扶花城，我只看了一眼，便足以挂念终生了……只有闻人楼主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李夫人吧。”
　　“闻人楼主可是千年来渡劫期第一人！是只有李夫人才配得上他！”另一人辩驳道。
　　“都不知道该羡慕李夫人好，还是羡慕闻人楼主好……”
　　“这才是天作之合啊！”
　　杜肆听着伙计们聊天，没有主动参与，只时不时应和两声。
　　他们都很喜欢李夫人，自从李夫人来到旧州，深居简出，神秘莫测的闻人楼主竟然开始露面了。他经常和李夫人出现在各种地方，李夫人喜欢和普通人打交道，因此整个旧州的凡人待遇都好了不少。
　　传言，他对李夫人极为宠爱，为了缓解李夫人的思乡之情，甚至为她在白玉十二楼中央又建了一座小型的七星楼。商人们投其所好，往来于旧州和新州之间，将新州的特产源源不断地运到旧州来。因此，新州与旧州之间的联系愈加紧密，关系也和缓了许多。
　　至少表面上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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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杜肆听着他们讲话，发现长生道人不知何时走过来了。
　　她脸上依旧是冷淡的表情，不知道他们说的哪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又或者，只是随便听听而已。
　　一个叫老五的伙计叹息说：“现在魔族越来越多了，我们的日子也越来越难过了。”
　　毕竟，谁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就开了一道缝隙。
　　另一个叫碎石的伙计道：“说实话，虽然刚入门的时候就听师父说过，魔族是修真界大敌，那时候都没当回事。毕竟这么多年了，也没见魔族闹出过什么事。”
　　老五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魔族解决掉……”
　　碎石年龄有些大了，虽然是体修，但身形也佝偻了一些，他愁眉苦脸地说：“为什么会忽然产生这么多缝隙呢？”
　　一旁的叶子懒洋洋地说：“这谁知道啊。”她是这里除了长生道人之外唯一的女人，还是个筑基期修士。
　　老五说：“当初刚刚出现缝隙的时候，我还想过要去新州避难呢，没想到新州情况那么惨！”
　　碎石叹息道：“说是这么说，旧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白玉十二楼的人赶来的快，可再快，也没有魔族快啊！那些修为低下的，哪个不是遇见就死呢！”
　　老五道：“加入白玉十二楼的话，其实也可以得到庇护。”
　　叶子翻了个白眼：“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能加入白玉十二楼，我还在这儿！”
　　这话说的才是所有人的心声。而且能加入白玉十二楼的修士，也不需要庇护，需要庇护的人，根本无法加入白玉十二楼。
　　碎石说：“如果不能加入白玉十二楼，不如曲线救国，找个楼下的小势力加入也可以。”
　　“它们那些地方，哪个不是至少要融合期以上修士，而且个个眼高于顶。”叶子含糊地骂了句脏话，道：“在来老板手下之前，我去过青云楼下的一个小门派，想碰碰运气，但那里看门的小童，都是融合期的！你们没见他瞧我那眼神，要不是我打不过他……”
　　碎石便安抚他：“其实修为也并不是那么重要，你看咱们老板，才开光期，但从玄石楼上下，谁不叫他一声老板呢！”杜肆对这样的恭维呵呵一笑，道：“其实不要求境界的小门派还有一个。”
　　叶子提起了精神：“老板您说？”
　　“叫问道宗，依附在苍玉楼下，大约是三年前建成的，他们好像就正在招人，而且没有什么限制。”
　　老五咂摸道：“三年，时间也太短了……这种势力，实力应该很弱小吧，而且还是依附在苍玉楼之下的。”
　　苍玉楼的位置，实在过于偏僻了。
　　杜肆不置可否。
　　“问道宗近期活跃在驱逐魔族的各个地方，实力应该不差。”碎石对这些了解得要多一些，他道：“但不知道那里是偏向于剑修还是体修？或者是丹修……这个名字，听不出什么名头来。”
　　因为提到体修两个字，长生道人的视线转过来一瞬间。
　　杜肆立马问道：“道长对问道宗感兴趣吗？如果您这样的大能加入问道宗，估计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事。”
　　长生道人冷淡地摇头。
　　杜肆遗憾地叹了口气，接着讲问道宗的事：“不过我倒是知道问道宗宗主的名字，叫江小舟……”
　　“江小舟？”刚才还不感兴趣的长生道人连忙问道：“是个丹修？用剑？”
　　杜肆点头：“江宗主是个用剑的丹修！”
　　长生道人盘腿打坐，却没有入定，而是专注地看着他：“问道宗的事，你再讲讲。”
　　杜肆在心里琢磨了一下江小舟这个名字，看长生道人这个样子，似乎是认识江小舟。而杜肆对江小舟的了解，则来自藏宝阁的名仕帖。名仕贴会收集少年英豪的各种信息与大事记，对江小舟的描述就是擅长用剑的丹修，大事记则是第二百一十六届七星会试晋级者，其他的就没有什么更多的信息了。
　　位于名仕贴第十五名，是一个比较暧昧的位置。
　　杜肆道：“问道宗不仅不问境界高低，甚至连完全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也会接纳，虽然是个小门派，但那边的人口已经超过大多数宗门了。”
　　叶子问：“他们这是图什么呢？一旦和魔族打起来，那些普通人也不过是拖累而已。”
　　老五道：“其实我们这种修为，有和没有其实差距也不大，都是魔族一口的事……”
　　碎石叹了口气：“现在这世道，命如草芥啊……”
　　长生道人骤然起身，皱眉，举起拳头朝碎石轰过去。
　　“？！”碎石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吓得魂不附体，却也躲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绝望地闭上眼，却听见身后响起巨大的砰的一声，温热的血溅射出来，浇了他满身。
　　“缝隙！！！”有人撕心裂肺地喊道。
　　“缝隙出现了！快退！”杜肆立马站起来，顺手扯了两个身边的伙计，将他们扔到骆驼那边去：“所有人！躲到后面去！叶子！老五！碎石——别愣着了！起阵！”
　　浑身是血的碎石打了个寒战，连滚带爬地往前跑，他听到身后传来魔族的气息，那充满暴虐和血腥的味道近在咫尺。
　　他用尽潜能，赶到叶子和老五身边——除了长生道人，这个商队只剩下四个修士了，这还是加上老板的。
　　“四方御行！”
　　杜肆厉喝一声，随后抛出一枚手掌大，半寸厚的木牌，将灵气灌入。
　　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好了，碎石哆哆嗦嗦地拿出自己身上的木牌，身上魔族的血渐渐冰冷，他听见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双腿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叶子催促道：“快啊！”她的声音在发抖。
　　碎石几乎拿不稳手中的木牌，他此时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道缝隙，就开在他的身后！
　　魔族一出来，就能直接将他吞吃入腹！如果不是长生道人那一拳……现在他估计就只剩半边身子了！
　　在这样的恐惧下，碎石疯狂地将灵气灌入木牌之中，然后和其他人一起将木牌放在地上，随后四道灵气从木牌中喷薄而出，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正方形，阵法已成，沙黄色的屏障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除了长生道人。
　　这道缝隙比杜肆见过的都要大。
　　他们立起法阵，是为了能让长生道人能够肆无忌惮地屠戮那些魔族，而不用担心他们这群人。而且如果有一两个长生道人漏掉了的魔族，随便冲过来就能杀了他们了。
　　在现在的世界，就必须这样谨慎小心地活下去。
　　源源不断地魔族从缝隙处冲出来。
　　长生道人身穿着那身普通的灰色布衣，浑身气势内敛，举起拳头，即平且快地向前挥出，没有一点花哨的地方，但每一拳，都会带走一只魔族的生命。
　　不论是最低级的魔兵，还是天魔，或者有了一些神智的大天魔，对她来说，都是一拳而已。
　　不需要任何顾虑和犹豫，遵从着自己的欲望，将修炼的结果完全地爆发出来。
　　“三只大天魔了！”叶子惊呼了一声。
　　一只大天魔就相当于元婴期修士的实力，而现在，缝隙中已经出现了三只大天魔！
　　杜肆眉头紧皱，这才过去了多久，从时间上看，之后还有更厉害的魔族……
　　大天魔之上的魔族，那可就是魔王级别的了。
　　长生道人倒没有算过有几只大天魔，有几只魔王。
　　出现的魔族忽然变少，缝隙不断地扭动着，仿佛有什么过于庞大的东西想挤过来一样。杜肆众人靠在一起，紧紧地盯着缝隙，浑身汗毛竖立，如同等待着死神降临。
　　三息之后，一只巨大的爪子从缝隙中钻出来。
　　接着是硕大的头颅，锋利的獠牙上流着涎水，它头上有六只眼睛，从大到小依次排布，当六只眼睛齐齐看向杜肆等人的时候，这只巨大的魔族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
　　“魔、魔王！”叶子倒吸一口凉气，要不是有长生道人挡在前面，她现在肯定撒腿就跑了——虽然肯定也跑不过。
　　长生道人明显感觉到这个魔族与之前的不同。
　　但她缺乏美丑的观念，因此也不会像别人那样仅仅因为过于惊悚的外表就产生恐惧感。
　　这只硕大的魔王还卡在缝隙之中，长生道人想了想，一拳轰出！
　　魔王躲闪不及，中间那只圆溜溜的眼睛被打了个正着，它惨叫一声，消失在缝隙中。
　　她把魔王打回去了！
　　杜肆众人目瞪口呆。
　　“这也行？！”
　　“我看到了啥！”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场面了！”
　　长生道人也没想到能打回去。
　　她挥了挥拳头，想，应该没事了吧。这些魔族不耐打啊，如果能穿过缝隙，到魔界那边去，应该能打个痛快吧……
　　道号长生，真名为绿萝的女人转过身，对杜肆说：“没事了，你们……”
　　“小心后面！！！”叶子尖叫道。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闪电般从缝隙中扑过来，六只赤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绿萝，流露出鲜明的杀意！
　　绿萝如往常一样，挥拳，击中。
　　永远向前。
　　这就是长生道人。
　　永不回头。
　　这就是绿萝。
　　作者有话要说：
　　绿萝回来啦！


第165章 第一百六十五章
　　问道宗。
　　演武台上，两个人影正在以单纯的技法切磋。
　　一人用剑，一人用刀，用剑者如清风朗月，一身白袍，每一招都稳而轻盈，中正大气，看似舒缓，却刚好能招架住对方的招式。而用刀的则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形劲瘦。与用剑者相比，他的刀势威猛无匹，迅捷激越，如奔腾的狂风巨浪，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值得注意的是，他用的是一把断刀，而且是一把很短的断刀。
　　他们正激战之时，一个穿着白袍长袖，外罩蓝色薄纱的弟子跑过来，大声道：“宗主大人，西北方有缝隙波动！”
　　江小舟一个疾退，收起剑，跳下演武台。
　　穷折枝连忙收了刀，停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后已经起了冷汗。
　　师兄的威压越来越强了……虽然没有用灵气和领域，仅仅用技法切磋，面对师兄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他心想着，见江小舟问那个问道宗内门弟子：“具体在什么位置？”
　　“西北方二百里处，黄玉沙漠之中！”
　　听到是黄玉沙漠，江小舟略微放下了心。
　　那里基本上是没人的，不用担心魔族的出现造成大量伤亡。
　　穷折枝道：“我带人去吧。”
　　江小舟想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去？这次的波动范围有些大，说不定会有魔王出现。”
　　穷折枝笑：“你去了还有我们练手的份吗。之前新招了一些人，那群兄弟们都忙着带新人去了，他们还和我抱怨呢，宁愿去和魔族面对面亲密接触，也不想再教那些不开窍的新人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带他们出去兜兜风。”
　　“如果打不过的话，我就跑嘛。”
　　江小舟点点头：“那你动作快点，黄玉沙漠那边虽然说一般是无人出没的，但就怕万一……”
　　“那他们运气也太差了哈哈哈哈哈！”穷折枝大笑，然后飞到空中，回头对江小舟道：“师兄，我先去了，回头你让春耕给我留口饭吃！”
　　“少不了你的。”
　　江小舟笑了笑，看着穷折枝飞到西边去，在空中大喊：“断刀门的兄弟们集合了！！！”
　　话音刚落，地面都震了一震，西边不同地方飞快地蹿出来几个人，兴致勃勃地站在穷折枝身后，不过一息时间，二十个人，就整整齐齐地站在了一起。
　　他们身形外貌各不相同，甚至穿的也大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腰上所挂的刀。
　　就这二十个形形色色的人，站在一起，几乎瞬间便凝成了一股坚硬而无可匹敌的力量。
　　就连每一次吐息，都是相连的。
　　江小舟心想，这就是他建立问道宗以来，培育了三年时间，用无数的战斗经验打磨，以穷折枝为首的断刀门。
　　他们不像是一个门派，反而更像是军队了。
　　不过这和穷折枝也有关系，当初新州离开的时候，江小舟曾经问过他，要跟着一起走吗？
　　江小舟在白玉十二楼那边挂着名，这时候去旧州，与找死无异。
　　穷折枝却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可是我师兄啊。
　　江小舟便也带上了穷折枝，他们来到旧州，拜访了苍玉楼花猫院的乌木道人。然后，江小舟建立了问道宗，通过花木道人，依附于苍玉楼之下，加入了白玉十二楼。
　　打不过就加入嘛。
　　这个策略非常成功，虽然每年要给白玉十二楼交纳数额不小的灵石，但江小舟确实在旧州安身立命，慢慢发展起来了。
　　再之后，缝隙忽然爆发，白玉十二楼发布紧急命令，要求所有势力必须在第一时间赶往缝隙进行封印。问道宗自然也在此列，那些从缝隙中救下来的人，自然也先带回了问道宗。
　　后来缝隙越来越多，江小舟身边的人手完全不够，穷折枝挑选了一些合适的人，组建了这样一支队伍。他所挑选的，也并不是单纯资质优秀的人。
　　江小舟见过他教导那些弟子，并不是用修真界那种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的方法，反而更像是一个令行禁止的军队。
　　看着整整齐齐练刀的人，穷折枝对江小舟说，我这也算是重建断刀门了吧！
　　千年来，从周阿梦那任掌门开始，断刀门可从来没有这么多人！
　　于是，断刀门虽然听上去是一个独立的门派，但更像是问道宗的一支精英部队。
　　一个浑身肌肉如岩石的男人兴奋地问道：“小掌门，是不是要去打架了？！”
　　“小掌门你可好久没集合兄弟们了！天天面对那群菜鸡，我吃饭都没胃口了！”
　　“你确定是因为那些新人才没胃口的？”
　　几个兄弟之间互相闹了闹，穷折枝因为年龄小，但又坚持让别人叫他掌门人，所以大家便叫他小掌门。
　　小掌门听着有趣，还不用怕宗主忌讳。
　　这是生存在旧州的人格外注意的事。
　　“西北方黄玉沙漠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缝隙，有可能会碰到魔王，你们怕不怕？！”
　　“怕个鸟！”
　　“咱去干它！”
　　“既然不怕，就给老子飞快点，别丢了断刀门的脸！”穷折枝一马当先地冲出去：“回来找春耕有饭吃！”
　　一群斗志昂扬的大老爷们忽然凝滞了一下。
　　宗主大人啊，您什么时候才能着手改善一下大家的伙食呢。
　　春耕长老他安心种地就好了嘛，加工食材这一步随便换一个人来都行啊！那可是连宗主都不愿意碰的味道啊！
　　……
　　魔族变强了。
　　绿萝的双拳已经完全被血肉所覆盖，这里的血，有魔族的，也有她自己的。
　　那个魔王，比她想象的更难缠一些。
　　体修到了她这个境界，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都不足以形容，和其他修炼方法不同，体修千锤百炼的正是自己的肉身，以肉身入道，对身体的要求极高，而三万年来，也极少听说有体修破碎虚空修炼成仙的。
　　绿萝可以一拳轰碎大天魔的身体，那个魔王却也能对她造成伤害。
　　六只眼睛的魔王站在缝隙之后，阴冷地看着绿萝。它此时的身形比之前小了很多，因为被绿萝一拳打在中间的眼睛上，所以它现在只有五只眼睛了。
　　魔族同样有自己的法诀，不过它们并非依赖根骨，即灵根与胎骨，而是用血脉的力量。
　　比起人族修士，它们更加注重自身血脉的传承。
　　这只魔王属六目柱族，它们所修炼的法诀叫灰瞳术，正是利用灰瞳术，六目柱魔王对绿萝造成了明显的伤害。
　　但也就那一次，它需要更好的机会。
　　六目柱魔王抬头嘶叫一声，杜肆敏锐地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某种意义，他回想着之前看到过的信息——到了魔王这种级别的魔族，一定程度上就能控制其他更低级的魔族了。
　　所以，这只六目柱魔王是在……命令？！
　　绿萝脑子里没有魔王或者命令这种东西。
　　她只觉得从缝隙中出来的魔族越来越多了，而且越来越难对付。
　　它们的行动开始相互配合，甚至出现了引诱和掩护的行为。
　　只有最低级的魔兵是遵循本能而行动的，天魔以上的魔族，便有了明显的自我意识，大天魔便与人族无异了，而这个魔王，应该比绿萝还要聪明一些。
　　绿萝所修炼的拳法，名为凶拳。
　　名字简单，练法也很简单，是老柳专门为她找来的上古功法。
　　她也一直一直练着凶拳，用热血和战斗淬炼着这幅身体，一直一直，从来没变过。
　　所以无论对面是什么敌人，她的应对方式都只有一个。
　　出拳！
　　叶子心情复杂地说：“已经一个多时辰了……”
　　没错，战斗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了，对一般的修士来说，这么长时间的战斗，足以消耗掉所有灵气，精疲力竭。而六目柱魔王明显也是打的这个主意，用魔族消耗对方的实力，它再找机会收割。
　　虽然行动上看不出来，但他们开始担心长生道人后继无力了。面对如此众多的敌人，光是战斗本身就很累了，而她面对的，却是成群结队的堪比元婴期的魔族！
　　绿萝的身体不明显地摇晃了一下。
　　难道她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六目柱魔王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几只大天魔对视一眼，从四个方向齐齐朝绿萝扑过去，而剩下的天魔，则负责纠缠住绿萝的拳头。
　　大天魔合击，已经将绿萝团团包围，没有任何漏洞。
　　就连后面的杜肆众人都为绿萝捏了把汗。
　　绿萝冲了出去，她一拳集中最前方的大天魔，随后改拳为掌，抓住了对方的头，猛地用力，她手上的力量比钢铁更强，十指悍然插入大天魔的头颅之中。随后她将大天魔的尸体甩到身后，正好挡住了其余大天魔的攻击。
　　力量相互撞击，四团血雾在她眼前爆开。
　　而血雾之后，是六目柱魔王近在咫尺的利爪！
　　此时的绿萝，已经完全来不及抽手抵挡了，她手上的大天魔流出的血，疯狂扭动起来，如同藤蔓一样牢牢地将她禁锢住。
　　这四只大天魔，全都是死血族的魔族，它们的攻击，本来就是为了掩护六目柱魔王的进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忽然想起个事。
　　某点那边的修真文一般会有吞下/炼化别人的金丹或者元婴能提升自己实力的相关设定，但我觉得这种设定和吃人有点像。
　　所以这边暂时没有这个设定_(:з」∠)_


第166章 第一百六十六章
　　穷折枝带着断刀门的兄弟们一路急赶，在还有大概十里的地方就发现了灵力波动。
　　“还真的有人在沙漠里！”穷折枝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这运气也太他娘的差了！”
　　不过既然还有灵气波动，就说明还有人没死。
　　一般来说，缝隙出现再到他们接到消息，就需要一段时间，而他们再往缝隙处赶过去，基本上是来不及的。
　　他们只能做一些善后的工作，重新封印缝隙，抓住那些跑出来的魔族，避免更多的损失。
　　一想到的之前赶到缝隙处见到的那些场面，穷折枝就不禁咬紧了牙关。
　　“快点！”穷折枝拼命催动灵气，身形如闪电一般将其他人甩在身后：“救不下来，以后别说是老子断刀门的人！”
　　他们紧赶慢赶，到达缝隙的时候，先闻到的是一股极为强烈的血腥味。
　　穷折枝的心一路下沉，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血海，地面上倒着无数魔族的尸体，它们的血深深浸入黄沙之中，将这一片染成了纯粹的红色。
　　这些，都是谁做的？
　　穷折枝心里闪过疑问，他看向战场最中央的位置，四只死血魔族正冲向一个身影，在之后，六目柱魔王扑向中间的人。
　　他手中的刀比脑子动的快，在六目柱魔王扑上去的一刹那，断刀已经高高扬起，从上至下，尖锐而笔直地插入六目柱魔王的身体。
　　与此同时，绿萝浑身灵气暴起，挣脱了死血魔族的束缚，她一拳轰出，磅礴的灵气与纯粹的力量一股脑朝六目柱魔王宣泄过去。
　　两相夹击，六目柱魔王瞬间死透了。
　　断刀却余势未消。
　　穷折枝想要一击必杀，手上自然用了全力，毕竟这可是魔王级别的魔族，哪知道他只捅了一半，六目柱魔王的另一半身体就被绿萝一拳轰成了渣渣。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因此没来得及收刀。
　　绿萝开始还以为这把刀也是敌人，她手掌微撤，力量重新凝聚。然而她忽然一顿，凶拳偏了一分，划着断刀的薄刃，从旁边狠敲一击，把穷折枝的刀和人一起打飞出去。
　　带着六目柱魔王的尸体。
　　温热的鲜血洒下来，绿萝往旁边躲了一下，她身上沾了一些血，但看上去并不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冷漠凶悍的气息。
　　她看向穷折枝。
　　穷折枝艰难地爬起来，他的手腕在颤抖，断刀几乎要脱手而出。
　　而且对方明显留手了，他便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刀是多余的了。
　　这是个大佬啊，能手撕魔王的那种。
　　穷折枝抽刀，从六目柱魔王的尸体上跳下来，行礼道：“前辈，是我多事了。”
　　“不……谢谢。”绿萝轻声说。
　　只要想想，就知道穷折枝刚才是为了救她。绿萝不至于分不清这么简单的事。
　　穷折枝一时有些发怔，没想到对方给了他这样的回应。一般修为比较高的前辈，如果在打斗中插手，是不会管他死活的。
　　这时候，他断刀门那些兄弟们才堪堪赶到。
　　穷折枝回过神来，招呼兄弟们先封印缝隙，再把还活着的魔族全部杀掉。
　　他说完，还给绿萝解释了一下：“前辈，这些缝隙要及时封印，否则会有源源不断的魔族冲进来。您先歇着吧，这剩下的魔族交给我那些兄弟就好了。”
　　而杜肆那边的几人，已经看呆了。
　　他们知道这个长生道人很强，但绝对没想到她那么强！
　　筑基期看元婴期和分神期其实感觉是差不多的，不过是蚂蚁看老虎和蚂蚁看大象的区别。此时再看长生道人，虽然她还是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普通的外貌，因为身上沾了血而微微皱眉，但在杜肆他们心里，长生道人的形象前所未有的高大起来了。
　　叶子擦了擦口水：“好帅啊……”她忍不住心动神摇起来。
　　绿萝走过来，见忽然冲过来的那些人应付魔族完全没有问题，便走到杜肆他们身边，说：“没事了，你们出来吧。”
　　杜肆等人解除阵法，这一次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却没有一个人受伤，实在是不可思议。
　　都是因为长生道人啊。
　　杜肆的心里蠢蠢欲动，他越来越想让长生道人跟着他们的商队行动了。上一次他便得到了一条流传在黑市中的消息，在宝灵州西边还未探索的位置，有一种能够炼化纯阳之水的材料，可以在水系灵根分神期以上的修士那里卖出极高的价格，甚至会因此得到大能的赏识。然而未探索的区域实在是过于危险了，又在宝灵州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权衡之后，认为风险太大，不值得冒险。
　　虽然当时放弃了，但他午夜梦回的时候，每每想起这事，实在是意难平。
　　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实力，至少不会眼睁睁看着赚钱的机会从自己手中溜走！
　　而且长生道人，一看就是那种少言寡语的人，如果对方有任何需求，他都会满足，所有资源也可以第一时间倾斜在她身上……以这种条件为筹码的话，有时间找长生道人谈谈吧。
　　杜肆心里还是有几分把握了，因此之前长生道人并没有表现出想要投靠哪里的欲望，他还是有机会的。
　　穷折枝众人训练有素地迅速清完了场，将剩下的魔族杀的杀，抓的抓。最后，有三个人站在缝隙处，他们合力将一道骨符打入缝隙之中，缝隙便逐渐弥合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六目柱魔王面前，兴致勃勃道：“这就是六目柱魔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魔王级别的魔族，也没有很厉害嘛。”
　　“死了的，当然没什么厉害的。”另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对他说：“初九，你死了，也是这幅样子。”
　　“呸，我不和你说。”他转过头去，对另外一人道：“阿鸣，你说这六目柱魔王怎么只有五只眼睛？”
　　被称为阿鸣的人却没有理他，他皱眉看着烂成软泥的六目柱魔王，缓缓道：“这是一只罕见的魔族，按理说，我们本应该把它活着带回去。”
　　他冰冷的视线转到穷折枝身上，哪怕穷折枝是他的顶头上司，他说话的语气也没有丝毫缓和：“小掌门，您这样是无法向宗主大人交代的。”
　　这三个人，初九，奉酒，阿鸣，便是负责封印缝隙的人。初九年龄最小，眉间还有一种肆无忌惮的朝气，他的长相和语气会让人想到兔子一类的生物。奉酒是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有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初九敢用命打包票，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老实人。
　　至于阿鸣，则是宗主大人最忠心的追随者。
　　他们三人都用刀，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们所用的刀并非制式长刀，而是形状不一的断刀。
　　初九三人，是最早被穷折枝选中，加入断刀门的人。如今，都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
　　面对阿鸣的质问，穷折枝缩了缩脑袋：“这没办法啊，你们都看到了吧，当时情况非常紧急啊！”
　　“宗主大人说过，如果有没见过的魔族，要尽量活着带回去。为了抵御魔族，了解更多的信息，宗主大人已经非常辛苦了……”
　　他没完没了地念叨起来，穷折枝无声无息地翻了个白眼。
　　就算没有那一刀，那个可怕的大佬也会一拳把六目柱魔王打得稀烂的。
　　他也很辛苦的啊！
　　他们这边热热闹闹的，杜肆看着时机走过来，问：“请问道友是哪位宗主门下？多谢相救，来日必当上门答谢。”
　　穷折枝倚在骆驼身上，手上提着断刀，笑道：“浮柳山问道宗，道友可能没听过我们这个小宗门，上门答谢就不必了，如今魔族猖獗，人族修士自当齐心协力，同忧相救。”
　　五年过去，穷折枝明显会说话了很多，百里凤多次提点他，现在他不再是独身一人，在外行事代表着整个问道宗，必须谨言慎行。穷折枝虽然是对万事不上心的性格，也慢慢听进去了。
　　他不想为问道宗带来麻烦。
　　杜肆一愣，没想到他们之前刚刚聊过问道宗，来的便是问道宗的人。
　　绿萝走过来，问：“问道宗？”
　　“是。”穷折枝有点忐忑，难道他们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么一位大佬。
　　“宗主是江小舟？”
　　穷折枝充满压力地回道：“是。”
　　“带我回问道宗。”绿萝干脆利落地说。
　　穷折枝诚惶诚恐地说：“前辈，如果在下之前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问道宗只是个小门派……”
　　“别叫我前辈。”绿萝问：“你叫什么？”
　　“穷折枝，穷困潦倒的穷……问道宗下断刀门掌门人。”他扶着自己的刀，缓缓镇定下来。
　　“你可以叫我绿萝。”
　　杜肆一群人才知道长生道人的名字。
　　他还抱着飘渺的希望，说的谨慎又恳切：“道长，您是要去拜访问道宗吗？咱们当时的契约上，说是要保护商队直到苍云楼的……”
　　“契约我自然记得。”绿萝说：“契约结束之后，我再去问道宗。”
　　她又对等在一旁的穷折枝道：“你去告诉小舟，说绿萝要来找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预告——————
　　师父说：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就去找江小舟吧。


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
　　穷折枝心中揣揣不安地回到了问道宗。
　　他去给江小舟报告这次的缝隙处理情况，几个修士将一些活着的魔族带到了训练场边的牢笼之中。
　　这次抓到的还有一个死血族的大天魔，它没有死，但状态非常虚弱，它正是攻击绿萝以掩护六目柱魔王的死血族之一。
　　江小舟和穷折枝他们来到训练场。
　　训练场位于整个问道宗的西边，那些刚刚加入问道宗的新人，便主要在这里进行训练。
　　活捉的魔族就是他们训练的道具。
　　此时，死血族大天魔萎靡地倒在地上，但它充满仇视的目光正死死地盯着笼外所有人。
　　从它身上流出来的血液有着异样的气息，但全都被封印在牢笼内，这种牢笼是专门为限制魔族的行动而制成的，通体黑色，采用特殊材料，能压制大天魔之下的所有魔族。
　　江小舟站在牢笼外，仔细地观察着它，死血族拥有瘦削的身形，类人的外表，背部佝偻，尖利的爪子搭在笼子上。它的瞳孔是纯黑色的，将江小舟在看它，死血族张开口露出獠牙，发出了几个奇怪的音节。
　　江小舟：“？”
　　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肯定是在骂人。
　　其实整个乾元大陆，不同地域的语言也是不同的，但对于修士来说问题不大，他们能够快速而精确地学会任何语言。但魔族不一样，它们拥有一套极为特殊的发音方法和词意，似乎源于血脉上的传承，而且它们内部是没有语言障碍的。
　　又是血脉……魔族非常重视血脉，而修士更重视的精神上的修行。
　　对魔族来说，只要一直战斗，就可以变强。
　　江小舟道：“死血族，以前从来没见过啊。”
　　穷折枝道：“它的血很特殊，在脱离身体后会自动攻击。而且，似乎在宿主死了之后，那些血会变得更强。”
　　“所以叫死血族么。”江小舟思忖道：“用它来训练那行新人有些过分了，先暂时关起来吧。”
　　穷折枝点头应是。
　　在训练场，还有很多正修炼的问道宗弟子，他们统一穿着白袍长袖，蓝色外罩，此时正好奇地看着牢笼中的魔族。
　　在魔族愤怒怨恨地叫喊声中，几个问道宗弟子施行着漂浮术，把魔族运送到训练场的地下牢房中。
　　穷折枝特意嘱咐他们千万不能碰到魔族的血。
　　“你今天回来不太对啊。”江小舟笑道，往常的穷折枝说话根本不是这种态度，他此时看上去就像做了错事而弥补一样。
　　他想了想：“难道是黄玉沙漠中有人？不是说没有人员伤亡么。”
　　穷折枝咽了咽口水，道：“确实是有人。”
　　“有人遇到了缝隙，却没有死……他很强？”
　　穷折枝点点头：“非常强！”绿萝那一拳，给他的印象非常深。
　　“比我还强吗？”
　　“我觉得差不多，说不定她还要更厉害一点。”
　　江小舟轻轻咦了一声，他现在已经是地丹巅峰，感觉突破天丹不远了，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实力差不多是分神期巅峰。
　　如果比他强，就是合体期以上的大能了。这种大能，一般都是有名有姓的。
　　看穷折枝一脸纠结，江小舟笑道：“难道你得罪他了？”
　　“我没有得罪她，但师兄你可能得罪她了。”穷折枝吞吞吐吐，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她说要来问道宗找你！”
　　江小舟：“找我？”
　　他心里划过无数的念头，细细回想了自己的仇人们，会出现在黄玉沙漠且合体期以上的大能，基本就是白玉十二楼的人。他虽然已经加入了白玉十二楼，但还是有些私仇的。
　　或者是七星楼的人？他们这五年来再没有什么大的行动，江小舟却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穷折枝又道：“师兄，你以前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
　　他在回来的路上想了半天，觉得那个大佬并没有对江小舟恨得咬牙切齿的感觉，最后穷折枝只能往桃色方面去猜测。
　　会不会是师兄以前的情债呢，想一想，师兄那样招人喜欢的，以前有过一些感情经历是很正常的嘛！
　　而且大佬还那么说了——绿萝要来找他了，这完全就是逃婚追夫的小本子剧情！
　　穷折枝出声乡野，从小听着茶馆里那些评书过日子，瞬间就为江小舟和绿萝安排了一出情感大戏。
　　江小舟莫名其妙：“你说谁？”
　　“她自称绿萝。”穷折枝说。
　　“绿萝？！”
　　江小舟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没有听错吗？是个小姑娘，灰扑扑的，眼睛很亮……”
　　他的反应，让穷折枝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小姑娘，是个大佬。我们在黄玉沙漠的缝隙遇到的，她一拳打烂了魔王的身体，在我们赶到之前，她就已经把魔族清的差不多了。”
　　江小舟沉默下来。
　　这样的描述，确实是绿萝了，大概也只有绿萝能干出这些事来。
　　“她身边有没有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背有点驮，是她的师父，叫做老柳？”
　　穷折枝回想了一下：“她身后有好多的人，似乎是一个商队，至于有没有叫老柳的中年男人，我没注意到。”
　　江小舟握紧了拳，左右踱步，心头百感交集。
　　“她说要来找我？那她现在在哪里？”
　　穷折枝仔细解释：“她跟着商队，目的地是苍云楼，我们走的快回来得早，他们一行人，恐怕还要走两天。”
　　说完之后，他窥着江小舟的神色，实在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和她……”
　　“折枝，你留在这里！”他话没有说完，陷入思绪的江小舟开口道：“我去苍玉楼等她。”
　　穷折枝心里有些惊讶，这个大佬在师兄心里的地位出乎他的意料。
　　“就这样吧，最近问道宗没有什么大事，如果有问题，你可以找小月和春耕商议，也可以直接千里传音找我。”
　　江小舟说走就走，留穷折枝呆立当场。
　　半晌后，他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叫道：“不得了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训练场的其他弟子忍不住看过来。
　　“看什么看？！训练去！”
　　穷折枝在江小舟离开后立刻暴露出山大王的本性，他咂摸了一下这件事，然后往后山冲过去。
　　问道宗所在的山脉并不高，后山包围着一片极大的平原，在五年前，江小舟他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平原上还是一片杂草。
　　而如今，这里种植着漫山遍野的灵植。
　　灵植孕育出了精纯浓郁的灵气，而灵气又催生了更多的灵植，这里的灵气几乎液化，形成了白色的雾。
　　这是整个问道宗最漂亮的地方，也是春耕的地盘。
　　“春耕！春耕！快出来！”
　　穷折枝连冲带撞地跑进后山，然后冲进蒲草院，找到了正蹲在地上挑选种子的春耕。
　　虽然被贸然闯入，而且被打扰了，但春耕的态度仍然温和：“怎么了？……小心，这里我刚种了一青瑰的种子。”
　　经过五年的时间，他也变化了很多，五官张开，怯懦变成了平和，畏惧变成了谨慎，只是修为还是很低，境界始终上不去，卡在心动期。
　　不过他的心动期也看不出什么迷惘或者激烈的情绪。
　　穷折枝很快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一青瑰是什么？”
　　春耕拨弄着种子，温声说：“师父以前说过，两仪剑宗的山脚下，一青瑰盛开的时候，会把地面染成和天空一样的蓝色，可惜，他再也见不到那样的风景了……所以，我想试试把一青瑰种在这里。”
　　穷折枝万万不会有这样细腻的心思，也不明白其中的幽幽乡愁，他挠挠头：“种这有什么用？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
　　春耕对他的想法一笑置之：“应该不能吃吧，我只是做一些能做的事罢了。”
　　穷折枝小心翼翼地让开地上那些翻新的土壤，蹲在春耕身边，压低了声音说：“春耕，我发现了一件事。”
　　“嗯？”
　　“师兄他可能有未婚妻。”
　　“！”春耕一愣，手上无意识地压碎了一颗坚硬的种子，他反应过来，松手将种子放到一边，轻声问：“为什么这么说？”
　　穷折枝急于分享自己刚猜测出来的消息，甚至没发现春耕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之前我去了一趟黄玉沙漠处理缝隙，在那里遇到一个可厉害的女修！那女修和师兄年龄差不多大，非常强。至少是合体期，还是个体修。”穷折枝念叨：“我们处理之后，大佬便说要来问道宗，她就是冲着师兄来的！”
　　“更重要的是，我给师兄说了这事，他二话不说就去苍玉楼等着了！完全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那个大佬啊！”
　　春耕怔然：“师父他走了？”
　　“对啊，刚走，去苍玉楼了。”穷折枝眉飞色舞道：“我觉得吧，她可能是师兄以前在两仪剑宗的未婚妻，父母定的娃娃亲，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相情根深种。后来师兄一心向道，便逃婚离开了。多年之后，那姑娘为了追寻师兄，辗转多地，受尽委屈……等等，大佬不像是会受委屈的样子……总之，她终于找到了师兄！而师兄呢，这么多年也没有放下过她，才这么迫不及待要去找未婚妻……”
　　春耕下意识便觉得不可能。
　　但他心里到底还是有点虚，便问：“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绿萝。”
　　没听说过，那么，就是四方飞羽学院之前认识的人了。
　　春耕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穷折枝问他：“你说，师兄的道侣该怎么称呼？”
　　“……不知道。”
　　他慢慢把种子收起来，穷折枝见状，问：“你收起来干什么？不种了？”
　　“这批种子……都坏了。”春耕站起来，道：“也许，这里根本不适合一青瑰。”
　　作者有话要说：
　　春耕：开幕雷击！


第168章 第一百六十八章
　　江小舟一路急赶，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苍玉楼的范围。
　　白玉十二楼确确实实有十二座楼，除开主楼之外，其余十一楼各据一方，以高浮于空中的姿态俯瞰大地。
　　而其中，各楼的势力范围是早已经分配好的，第一任白玉十二楼的楼主规定过，白玉十二楼中可以内部竞争，但绝对禁止任何内耗，所以各楼的势力范围三万年都没有变过。
　　不仅如此，他还定下了种种规矩，细细说起来都巧妙无比，正是因为第一任楼主立下了坚实的框架，才有了三万年不倒的白玉十二楼。
　　江小舟在这里不过五年，就已经感受到了白玉十二楼的特性——成熟。
　　小到个人的修炼方法，大到每一座楼的生存方式，白玉十二楼各方面都非常的成熟。
　　在三万年前，它确实是最优秀的。
　　但现在不一定了。
　　苍玉楼的位置比较偏僻，这里也没有什么珍稀的资源，多年来，都不受楼主重视，有些边缘化了。
　　江小舟到了苍玉楼，反而慢下了脚步。此时，绿萝还没到，他自然不急了。
　　此时，他已经进入了整个苍玉楼的监视范围，有几道浩渺的神识若有若无地锁定了他。
　　江小舟神色不变，找准方向之后，去了花猫院。
　　花猫院是乌木道人自己的院子，他是少有的傀儡师，擅长利用各种材料制作出栩栩如生的傀儡，再赋予魂种，使他们如同真人。
　　如果说苍玉楼是偏僻，花猫院这里可以说是冷清了。
　　江小舟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便有一个女孩上来迎接他。
　　那是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子，眉目灵动，肉嘟嘟的小脸，声音清脆：“是小舟哥哥来了呀。”
　　江小舟点点头：“小橘，我来找乌木道人。”
　　“我爹他昨天还念叨你呢。”小橘点点头，亲昵道：“小舟哥哥跟我进来吧。”
　　她拉着江小舟的手，掌心传递出柔软温暖的触感。
　　江小舟道了谢，微微玩着身子，跟着小橘走进院中。
　　院内并不大，而且很杂乱，到处堆放着各种材质的物件，尽管不断地有傀儡在进行整理，仍然比不过乌木道人随手乱放的速度。
　　院子里还有只老猫，镇定自若地趴在杂物中睡觉。
　　“我的流金木呢！”乌木道人盘腿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小橘！小橘！我的流金木放哪儿了？”
　　小橘随手从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块暗沉流金的木头，放到乌木道人面前：“爹，下次再随便乱扔我就不给你找了！”
　　她又说：“对了，小舟哥哥来了哦。”
　　乌木道人嘟囔了一声：“我没有乱扔，我是专门放那儿了，后来忘了而已……”他抬起头，看向江小舟：“你坐会，我先把手上这事忙完。”
　　他一副很熟稔随便的样子，毕竟两人已经认识五年了。
　　江小舟也随他就地坐下，小橘说：“爹，我去倒茶。”
　　江小舟：“辛苦小橘了。”
　　小橘嘿嘿一笑，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
　　江小舟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两根辫子随着她跳跃的步伐一晃一晃的，灵动可爱。
　　谁能想到，小橘竟然是一个傀儡呢。
　　乌木道人制作傀儡的技艺越来越高超了。闻人药当初那两个女性傀儡就是出自乌木道人之手，后来能够远距离控制的那三只猫实力已经不俗，而小橘，她不仅能自主行动，甚至拥有自己的性格。
　　江小舟问过这个问题，乌木道人便说，因为他在小橘的身体中放入了魂种。
　　这是江小舟第二次听到魂种这个词，第一次是四方飞羽学院的画师说的，他说——集齐亡魂，记忆和魂种，就可以复活他的亡妻阿梦。
　　当时江小舟便想，魂种是什么样的存在？要怎么得到？又如何复活呢？
　　如果他能得到魂种，是不是就能复活周岐了。
　　乌木道人给他解释过，魂种，只能在活人身上取。失去魂种之后，并不会马上死亡，而是如逐渐枯萎的花一样，在日夜交替中迎接必然的死亡，且无可挽回。
　　而且，用了某人的魂种之后，宿主也会受到性格上的影响，更甚者会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小橘便是用了他女儿的魂种，那个女孩得了一种药石无医的病，濒临死亡时，恳求父亲将她的魂种取出来，制成了傀儡，以另一种方式永远活着，陪在父亲身边。
　　为了女儿，乌木道人成为了乾元大陆最强大的傀儡师。
　　江小舟一边喝茶一边安静地等着，乌木道人沉浸在制作中，只偶尔说几句“我的飞沙石呢？”“你们把我的涂料放哪里了！”“我都说了别碰这个！我要用的！”
　　明明这些东西都是因为他随手放了而找不到的。
　　院中的几个傀儡被他驱使得团团转，直到乌木道人放下刻刀，小橘为他擦了手，他才对江小舟说第二句话。
　　“你来做什么？”
　　江小舟笑道：“只是探望前辈罢了。”
　　“得了吧，你比我忙多了，还有空来探望我。”
　　乌木道人站起身，往屋内走去，江小舟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说：“我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
　　“最近魔族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话题，江小舟的心情沉重下来：“缝隙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了，而且刚刚在黄玉沙漠中发现了魔王级别的魔族，这只怕是一个开始，之后还会有更多的魔王出现……”
　　像问道宗这样的小势力，对这种局面，实在是无能为力。
　　乌木道人沉默了一会，道：“你既然来了，就顺便看看紫合立象仪的进度吧。”
　　江小舟惊喜道：“您做出来了？”
　　“还早着呢！哪儿那么容易。”乌木道人翻了个白眼：“你倒是给老道提了好大的要求……”
　　他慢吞吞地走在前面，江小舟心里却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两人拐了几个弯，走进一间阴暗的房间中。
　　这个房间和杂乱的院子比起来，显得干净很多，甚至有点简陋了，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摆在正中间的一个等人高的球形物体。
　　它通体呈暗金色，由最纯粹的金系材料地错金制成。中间是一个镂空的大圆球，由四个支架撑在空中。圆球上是交错繁复的金色线条，绘制出了整个乾元大陆的线条。而最中心则漂浮着湛蓝色的晶石，此时，晶石的蓝色光芒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将整个紫合立象仪照得通透无比，充斥着一种精致与严密的美感。
　　江小舟满心赞叹，他只是对乌木道人提过一句，如果制造出那种能够预知缝隙开启的时间和地点的仪器就好了，乌木道人便真的潜心研究了三年，提出无数的猜想又推翻，最终做出了这样的成品。
　　三年前，正是缝隙开始变多，魔族猖獗的时候。
　　“这还不是成品。”乌木道人说：“它必须放在一个纯粹的不会受到任何干扰的房间，消耗的灵石数量也非常多。而且目前也做不到预测缝隙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但它对魔族的气息非常敏感，如果哪里忽然出现了大量的魔族，它会发出预警。”
　　江小舟愣了下，这和现在的神识差不多嘛，如今大家就用这种方法观测，紫合立象仪如果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似乎有些鸡肋了。
　　“对了，它的检测范围是整个乾元大陆。”
　　“？！”江小舟瞪大了眼睛。
　　除了渡劫期那位，可没有谁的神识能覆盖整个乾元大陆！
　　看着江小舟目瞪口呆的样子，乌木道人呵呵一笑。
　　他憋着劲做了这么久，除了优化小橘之外，几乎满脑子都在研究这个东西。今天能看到江小舟这个表情，就不算亏。
　　可惜的是，他还没有做出真正的紫合立象仪，现在的功能，不过是略胜于无罢了。
　　“这必将是惊天动地之作！”江小舟诚心诚意地说：“果然，只有您能做到……如果完成了，它将从魔族手下，拯救无数人的性命。”
　　“别吹了别吹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出来呢。”乌木道人摸了摸鼻子，心想他可受不了这么夸啊。
　　江小舟笑眯眯地看着他。
　　乌木道人心有所悟：“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江小舟并不隐瞒：“我有故人将至。”
　　“哦？”
　　江小舟道：“是很久以前的朋友，两天后，她会随着商队来苍玉楼。”
　　乌木道人：“商队？是杜老板的么？那小子胆子大，很多材料都是他提供给我的。”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穷折枝没有给他说过商队的事。
　　“两天后才到，今天就过来。”乌木道人啧了两声：“难道是有情人？”
　　江小舟：“您误会了，是朋友而已。”
　　他眉目温和下来：“我只是非常高兴，非常高兴而已。”
　　一天之后，杜肆的商队到达了苍玉楼。
　　他们先来了花猫院，小橘站在门口，说：“杜老板，我需要去通报一声。”
　　“劳烦小橘了。”杜老板恭敬地行礼，他可不敢小看这个可爱的姑娘，她至少有分神期的实力！
　　小橘公事公办地点了点头，走进院中。
　　“爹，杜老板他们来了。”
　　在这里等了一天，也帮乌木道人干了一天活的江小舟抢先说道：“前辈，我和您一起去看看。”
　　“今天才第一天，可能不是你那位故友哦。”乌木道人站起身，江小舟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不是也罢，我去给您看看货。”
　　两人走出去，越往外走，江小舟的心便鼓噪得厉害。
　　他有预感，外面一定是绿萝。
　　当年一往无前的小姑娘，现在又怎么样了呢。
　　在院中，经过小橘的允许，杜老板一行人踏过门槛。
　　绿萝漫不经心地环视着这个院子，一路上，她虽然没有催促，但神情已经表明了一切，硬是逼着商队将两天的行程压到了一天。
　　“乌木前辈！”
　　她听见杜肆客套的声音，转过头去。
　　与白袍青年刚好对上了视线。
　　乌木道人并没有回应杜肆，而是先对江小舟道：“看来，你的故友也没有辜负你的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编过很多花的名字，但我最喜欢的还是美人寄魂！好听，可爱！
　　——————
　　终于见到了啊啊啊啊！


第169章 第一百六十九章
　　乌木道长让小橘给杜肆他们倒了茶，给了座。
　　杜肆诚惶诚恐，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在乌木道长这里受到如此待遇，别看苍玉楼与世无争，花猫院也冷清，实际上乌木道长是一个极为清高的人。
　　他只与被他所承认的人交往。
　　所以，让他的态度发生变化的原因就是长生道人？还是因为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
　　他跟着乌木道长去看货的时候，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和绿萝相谈甚欢的白衣修士。
　　这个人，是谁呢……
　　绿萝见到江小舟，颇为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还想去问道宗找你。”
　　“巧合，我知道你要来苍玉楼的消息，所以在这里等着，但我不知道你会来花猫院。”
　　绿萝庆幸道：“本来我把他们送到苍玉楼范围之后就想直接去问道宗，幸好没急着走。”
　　江小舟看了一眼杜肆众人，他们都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对于修士来说，这种样子可不多见，由此可知绿萝一路催赶地多急。
　　他笑了一声：“说明咱们运气都很不错。”
　　江小舟和绿萝坐在一边，小橘送上了两杯茶，好奇地看着绿萝。
　　“小舟哥哥，这个姐姐是谁啊？”
　　江小舟温声说：“她叫绿萝，是我的朋友。”
　　“姐姐你等我一会！”
　　小姑娘眼睛一亮，她哒哒地跑开了，两个小辫子晃呀晃，很快便又回来了。
　　她拿了一颗糖给绿萝。
　　绿萝犹豫了一下，接过来。
　　“绿萝姐姐，你吃呀。”小橘期盼地看着她：“可好吃了！这是我第二喜欢的糖！”第一喜欢的，她要好好藏起来。
　　绿萝收拢手指，有些冷硬地说：“我会吃的。”
　　小橘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哦了一声，跑开了。
　　江小舟若有所思。
　　“你现在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江小舟心想，以前的绿萝，更热烈更直白，现在的她，就像是一汪沸腾的水，慢慢冷凝下来。
　　绿萝说：“你也是。”
　　江小舟自嘲一笑。
　　踌躇之后，江小舟问道：“老柳前辈呢？你们没在一起？”
　　绿萝淡淡道：“他死了。”
　　江小舟双唇蠕动，缓缓问：“怎么会……”他想起那个爱喝酒的前辈，正是他指引自己去了红尘谷，才有了如今的江小舟。
　　“他修为再无寸进，大限将至，自然就死了。”绿萝神色平静，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接受这件事，但最终还是接受了。
　　她本来就没有家，老柳去哪儿她便跟着去哪，也不在乎这个东西。
　　老柳死了之后，她才恍然，自己已经是天地之间，渺渺一人矣。
　　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我以前还说过，会请他喝酒……”江小舟抿了抿唇，命运之浪无法揣测，他位于其中，只能随波逐流。
　　“老柳前辈，有什么遗愿吗？”
　　绿萝轻声说：“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你无处可去的话，就去找小舟道友。”
　　“所以，我一直在找你。”
　　“五年前，我偶然得知了你在七星楼的消息，便想去七星楼找你，但是我迷路了。”
　　迷路迷了五年？江小舟问：“你迷路到哪里了？”
　　绿萝摇摇头：“不知道，但那里有很多魔族，很多很多……还挺危险的，幸好我活着离开了。离开之后，我就遇到了杜老板他们，才发现，已经过去了五年。”
　　能让绿萝都觉得危险的地方，绝对不一般。江小舟忍不住猜测：“你难道去了魔界？”
　　“可能吧。”绿萝也说不准：“在那里，我实力成长得挺快的。”
　　江小舟当然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近乎本源的凶悍力量，即使是他，如今也不是绿萝的对手。到他们这种境界，并不需要战斗，也能对彼此的实力进行评估了。
　　既然已经接到了绿萝，江小舟便去向乌木道长告辞。
　　乌木道长正在和杜肆交易。杜肆所带的玄石大部分都是卖给他的，乌木道长也不问价，直接让傀儡去搬了一箱子灵石过来。
　　玩傀儡是很花钱的。
　　同样，那些人想在他手上买傀儡，也会付出昂贵的代价。
　　就连闻人无期的儿子闻人药，也只能在他这里得到两个傀儡，而且还是他多年以前制作的次品。
　　“嚯，我就说你不是专程来看老头子的。”乌木道长摆摆手：“走吧走吧，看着心烦。”
　　“前辈说笑了。”江小舟拱手道：“下次来我带春耕来看您。”
　　“那小子比你有良心多了！”乌木道长笑骂一句，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给江小舟递了一张信纸：“这是她给你的。”
　　江小舟接过信纸，低声说：“麻烦前辈了。日后，还是不要……”
　　“这我可管不着。”乌木道长转过身：“以后出了事，别扯上我就行了。”
　　一旁的杜肆见绿萝就要跟着白衣修士走了，心里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道：“长生道人，您救了商队两次，晚辈心里感激不尽，日后若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招呼我一声。杜家虽然不是什么修真世家，大门大派，但也算玄石楼中能说得上话的。如果日后您愿意，杜家必定将您视为座上客，有任何需求，都将竭力满足……”
　　他态度低微，话里话外还是想留下长生道人的意思。
　　绿萝对他这番话没有反应，指着江小舟说：“我要去问道宗，要啥他也会给我的。”她转向江小舟：“对吧？”
　　“当然了。”江小舟笑道：“多谢杜老板抬爱，日后有生意，也可来问道宗看看。”
　　杜肆心里揣测几番，开口问道：“难道前辈您就是……问道宗宗主？”
　　“不必称呼我前辈。”江小舟默认了他的猜测：“杜老板，告辞。”
　　“告辞。”杜肆目送着江小舟和绿萝离开，心里想，原来问道宗宗主是这样的人。
　　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但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小橘站在门口送江小舟，她眼巴巴地看着他，问：“小舟哥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呀？”
　　“等忙完了，我接小橘去问道宗玩好不好？”
　　不小心听见了的乌木道人大吼一声：“离我女儿远点！”
　　“嘿嘿。”小橘弯着眼睛笑起来，她摆了摆手，说：“小舟哥哥再见。”
　　然后她把手放下来，小声对绿萝说：“绿萝姐姐也再见。”
　　绿萝冷淡得嗯了一声。
　　江小舟蹲下身，拉起她的手摊开，说：“谢谢小橘的糖，我代替绿萝姐姐也送你一个礼物。”
　　一朵浅蓝色的花凭空出现在小橘的掌心，随后无数柔软芬芳的小花从空中落下来，落在小橘的头上，肩膀上。
　　小橘笑了一声，捧着花去找乌木道人了。
　　老柳将绿萝以这样的方式交给江小舟，江小舟几乎有些惶恐，心里更添了几分沉重。
　　他们两人，要往问道宗走就快了很多。
　　江小舟可御剑飞行，绿萝却能以纯粹的身体力量疾驰，速度极快。但他们选择的方式是乘坐月华莲花凤，成立问道宗之后，百里凤就不让江小舟御剑飞行了，得坐华丽漂亮的月华莲花凤才行，这叫宗主的牌面。
　　江小舟自然得应下，虽然百里凤不知道的时候，他还是偷偷地御剑飞行。
　　离开花猫院之后，江小舟便招来了月华莲花凤。月华莲花凤极为稀有，浑身流光如同月华璀璨，体型很大，上面能坐两人有余。
　　绿萝嫌弃地看着这个金光闪闪的难得一见的高阶灵兽，江小舟摸着莲花凤洁白的羽毛，说：“它很贵。”
　　穷得叮当响的绿萝当即屈服了。
　　要不是穷，她才不会因为一点灵石就给杜老板当护卫。
　　坐在月华莲花凤上，绿萝忽然说：“你倒是很会哄小孩子。”
　　“惭愧。”江小舟道：“这是四方飞羽学院的院长吴老前辈教我的绝技，我只会用来哄小孩。”
　　绿萝道：“我不喜欢小孩子。”
　　江小舟：“？”
　　“他们太弱了。”
　　这倒是很有绿萝风格的回答。
　　江小舟道：“小橘很厉害。”
　　绿萝皱起眉：“她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她贫瘠的语言系统无法表达对小橘的感觉，只能说：“像个木头小人。”
　　江小舟心想，绿萝的直觉太强了，他第一次见到小橘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她是傀儡。
　　但小橘真的只是单纯的傀儡吗？江小舟也无法这么说，不说外表上的灵动，她同样拥有丰富的感情和自己的喜恶。
　　魂种的力量……
　　江小舟又想到杜老板对绿萝的称呼，问：“你的道号是长生？”
　　“对，老柳起的。”绿萝点头。
　　“我还在四方飞羽学院就听过你的名头了。”江小舟感慨说：“但那时候不知道是你。”
　　当时还是百里凤说起的，声名鹊起的女修长生道人，独来独往，脾性暴躁，实力强大。
　　想必那时候，绿萝就是一个人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早知道的话，也许他会去找她。
　　“我的名声，不太好听吧。”绿萝淡淡地说：“我确实不招人喜欢，也不用他们喜欢。”
　　她从来都是如此，也没想要改变自己。在前半生中，她唯一的牵绊就是老柳，在老柳的引导下，她认识了江小舟。
　　老柳死后，她与别人就再无交集了。
　　哪怕没有得到江小舟在问道宗的消息，她也不会留在商队的。
　　听绿萝这么说，江小舟偏头，伸出手：“把糖给我。”
　　绿萝一愣：“嗯？”
　　“你不是一直握在手里吗？”明明很珍惜的啊。
　　绿萝把捏得皱巴巴的糖拿给江小舟。
　　糖的外面是一个五彩斑斓的糖纸，但包装地比一般的糖纸更复杂，这是乌木道人为女儿专门制作的包装，在吃糖之前，需要花一段时间解开包装，解开之后，糖纸会自动变成一只小纸猫。
　　绿萝从来没有吃过糖。
　　穷困潦倒的老柳虽然关心他徒弟，但也从没想过用糖哄一哄这个小女孩。
　　江小舟细心把糖纸拨开，乳白色的糖摊在他手心中，彩色的糖纸变成了一只小小的猫，立起来对江小舟喵喵地叫了一声。
　　这不过是附在上面的一点灵气而已，小纸猫叫了一声，便倒下了，变成一张普通而无用的彩纸。
　　绿萝：“花里胡哨的。”
　　江小舟笑，把糖递给绿萝。
　　绿萝问：“吃了能变强吗？”
　　“不能。”江小舟道：“但能变开心。”
　　绿萝将信将疑地把这个可以的乳白色糖块吃进口里，顿时被一股温润的甜意所包裹。
　　并不是很甜的糖，能闻到一种温和的香气，就像是……老柳拉着她的手那种感觉。
　　恍惚间，她又想起老柳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对不起，绿萝……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如果你不知道去哪里的话，就去找江小舟吧……我给不了你的……也许他可以……”
　　“无论是未来……还是……”
　　还是什么？我不明白啊。
　　我只想和你一起走，去哪里都没关系，遇到什么都没关系，只要一直走下去。
　　你在的地方，不就是我的家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喜欢写这种甜甜的小日常。
　　以后写个没啥大阴谋不怎么死人的西幻日常文或者修真日常文有人看吗？
　　——————————
　　主角团的战力排行。天花板：绿萝（没错就是她！）
　　第一梯队是江小舟和百里凤、李寒星。他们三四六开，李寒星三，百里凤四，江小舟六。小舟主要是比较全面，各方面都很强，李寒星局限性太大了。
　　第二梯队是夙雁和江浸月。
　　第三梯队是穷折枝。
　　第四梯队是李小可和春耕。
　　再打个比方，绿萝是输出又高又很肉的战士，百里凤是法师，江小舟是很硬带控还回血的近战法师，李寒星是射手。夙雁是脆皮高攻的近战，江浸月是刺客，穷折枝是打野战士，春耕是纯辅助。
　　所以绿萝来罩江小舟了！


第170章 第一百七十章
　　问道宗位于旧州的南方，临近独押泽和荒山，而过了独押泽，就是新州的范围。
　　五年前，江小舟离开七星楼，他深感自身实力弱小，在荒山蛰伏两年，潜心修炼。而后又因为与夙雁的约定，建立了问道宗，通过花猫院乌木道长的引导，依附于白玉十二楼之下。
　　早在很久之前，因为风沙楼的冲突，江小舟在白玉十二楼那里是挂了悬赏令的，之后闻人无期甚至亲自让自己的儿子去杀他。但当江小舟从荒山出来之后，才知道白玉十二楼已经撤下了他的悬赏令。
　　就是李小可嫁入白玉十二楼之后的事。
　　而就在问道宗成立之后，缝隙便出现了。
　　最大的缝隙，就位于封魔城中，虽然及时被白玉十二楼中人封印了，但它仍然悬挂在封魔城的空中，如深渊之眼，充满恶意地盯着封魔城中的人。
　　因为缝隙的出现，乾元大陆内部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在第一年的时候，缝隙还是基本出现在旧州的范围，白玉十二楼从三万年前起，就拥有应对魔族的丰富经验。他们按照自古以来的传统和规则，按各楼的势力划分，再将区域具体划分到楼下的各院，各院下的各个小势力，由他们负责侦查魔族，封印缝隙。
　　这种方法初期还可以勉强应对现有的境况，但后来魔族的实力越来越强，那些实力弱小的门派，宁愿逃往新州或者宝灵州，也不愿意为白玉十二楼送死了。
　　但紧接着，新州也开始出现缝隙，那些没有应对经验的门派一时间血流成河，李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将七星楼交给了李寒星。
　　李寒星当上天枢楼楼主的那一瞬间，就面临着汹涌的魔族，崩溃的修士，众人的指责以及惶惶不安的七星楼。
　　他采取的方法是，大开七星楼的门，允许所有逃难者进入七星楼。
　　这个决策所引发的轩然大波暂且不提，总之，从那之后，七星楼就没安宁过。
　　问道宗之于白玉十二楼，虽然等于是四方飞羽学院在白玉十二楼的一个探子，是夙雁放在外面的一颗生棋。但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他们也履行着监察缝隙的指责。
　　整个黄玉沙漠与荒山以北，都是问道宗的侦察范围。
　　有传言说，在旧州这个地方，你的势力范围多大，取决于首领的领域范围。
　　江小舟估摸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实力对得起这块地方。
　　一旦踏入问道宗之内，遵循的就是江小舟的领域规则了。
　　江小舟和绿萝两人很快便到了问道宗，那头月华莲花凤太显眼了，他们刚一落地，便有人上来迎接。
　　“哥，你回来了。”
　　江浸月腰上挂着断肠人，站在小路上等着江小舟，他身后是一条平缓向上的路，两边立着低矮的灯柱，从这条路往上，就是一个小镇子。
　　“小月，你闭关结束了？”江小舟问，他走之前，江浸月还在闭关。
　　“是，我一出来，穷折枝就说你已经离开了。”
　　江小舟随口问道：“他人呢？”
　　“关在石狱里。”
　　江小舟一愣：“为什么？”石狱是问道宗关一些违规弟子的地方，那里的环境可不算太好。
　　“他散播谣言，我让他进去反省。”
　　“什么谣言？”之前不是还好好地么。
　　江浸月沉默了一下，他出关的时候，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江小舟去接他未婚妻了。还有人问他，宗主大人真的有未婚妻吗？
　　他轻而易举地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出自穷折枝之口，然后把人揍了一顿，扔石狱里了。
　　谣言自然也不攻自破，总之，当江小舟回来的时候，一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在石狱中哀嚎的穷折枝。
　　“没什么。”江浸月只能这么回答哥哥。
　　“没什么就把他放出来吧。”江小舟也不多问，他知道穷折枝那过于跳脱和不着调的性格，偏偏江浸月又很认真，两人一直相看两相厌，但也没什么大的矛盾。
　　“好。”江浸月应了。
　　绿萝一直站在旁边，江小舟没提到她，她也就不说话。对她来说，人际交往已经是多余的了，更别说去融入别人的对话之中。
　　随后江小舟看向绿萝，给他们俩互相介绍：“我昨天就是为了接她，她是绿萝，绿萝，他是我的弟弟，江浸月。”
　　江浸月冷漠地嗯了一声。
　　绿萝瞥了他一眼，目光更多地放在那把剑上。
　　江小舟：“……”
　　想一想，江浸月多年来在七星岛呆的是有点自闭，绿萝的性格比他还要冷硬，这两人刚见面，能有这个反应已经不错了。
　　“总之，绿萝现在也是问道宗的人了，以后大家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江浸月公事公办地问：“那要安排在哪里呢？”
　　江小舟想了想：“百花庭。”
　　绿萝对自己要住在哪里一点都不敢兴趣。
　　江浸月抬眼：“那我去安排了。”
　　“百里这段时间不在，就麻烦你了。”这种事情，本来都是百里凤管的。但他最近回了宝灵州，很多事就由江浸月分摊了。
　　“应该的。”江浸月下意识摸了摸剑，道：“那我先走了。”
　　江小舟还想和他说点什么，江浸月一个轻跃，已经离开了。
　　有点闹别扭啊这小子……
　　江小舟只能暂时把这事搁置，他对绿萝说：“我先带你看看问道宗吧。”
　　绿萝点头，忽然道：“你弟弟的剑不错。”
　　江小舟哭笑不得：“你这话当他的面说多好。”
　　“但不如我。”绿萝接着说道。
　　“……幸好你没当着他面说。”江小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问道宗大着呢。”
　　从小路走上去，他们逐渐听到了人来人往的声音。
　　“这里是听风镇。”江小舟介绍道：“那些魔族侵略下的幸存者暂时住在这里，三年来，人越来越多，就变成了一个小镇子。无论是凡人的玩意还是修真界的东西，都有卖的，还有很多有趣的小玩意。”
　　围绕着主干道，两边是错落有致的房屋和商铺，间或有林荫小道，一些孩子跑来跑去，此时已经是日落西边，渐渐有炊烟升起来，家家户户传出食物的香味。
　　江小舟和绿萝走过的时候，很多人都注视着他们，但没有人敢凑过来。
　　这也是百里凤立下的规矩，宗主大人可以亲民，但他们不可以乱了分寸。
　　“他们都是凡人。”绿萝说：“在魔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江小舟：“没错。”
　　绿萝疑惑地问：“有人说他们命如草芥，对问道宗来说只是拖累而已，你为什么会留下这些凡人？”
　　“人命从来都不是草芥……绿萝，喜怒哀乐，和想要活下去的欲望，不会因为实力高低就有贵贱之别的。”
　　江小舟偏头看她，当初，正是绿萝那永不屈服的生命力，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他们走出听风镇之后，看到的是一座桥，桥下是湍急的河流，桥对面是一个十分气派的圆形平台。平台之后，修建了一座高楼。
　　两人过了桥，站在圆台旁边，江小舟介绍说：“这里就是问道宗的演武台，后面是观武楼，站在观武楼上，整个演武台的景象可以一览无余。”
　　“这个演武台比我见过的都大。”
　　江小舟道：“因为它不仅是用来切磋的，有时候也会在这里举办一些庆典。”
　　最主要的原因是，百里凤喜欢，他很擅长弄这些又大又华丽的东西。
　　绿萝跳上演武台，发现旁边有一个立牌，上面还有一些字迹。
　　“这是什么？”
　　“问道榜。”江小舟解释道：“穷折枝弄的东西。如果要上演武台切磋的话，胜负结果会记录在这上面，然后按胜负比例进行排名。”
　　绿萝眼睛一亮，她指着第一个名字，问：“这是谁？我能和他打吗？”
　　又是个小文盲……江小舟咳了一声：“那是我。”
　　“所以问道宗实力最强的就是你了？”
　　没错，就是我，让你失望了还真是对不起。
　　绿萝又指向第二个名字：“这又是谁？”
　　“他就是穷折枝。”江小舟微笑，准备祸水东引：“我曾经输给过他。”其实就一次，但正因为那一次，穷折枝兴奋极了，非要做个问道榜，把那一次的胜负刻在榜上，且时不时缅怀一番。
　　江小舟便随他去了。
　　绿萝惊讶：“他这么强？！”
　　“也不是，他就是比较不可思议。”江小舟说：“单纯以技法比拼，不用灵气压制，有时候连我也无法应对。”
　　“这个有意思！”绿萝以拳击掌：“我也想和他切磋切磋。”
　　嘿，穷折枝你自求多福吧。
　　达成目的的江小舟带着绿萝往西边走去。
　　“这里地势开阔，背靠荒山，叫卫道营地。那些修士一般都在这里进行训练，目前分为左营和右营。断刀门比较特殊，是独立的，穷折枝是掌门人。”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左营和右营正相对而立，怒目而视。
　　“让左营那些软蛋看看我们右营的厉害！”
　　“别光叫啊，手底下见真章！等会可别吓得尿裤子！”
　　左营后方的是初九，右营后方的是奉酒。两人皆双手环臂，鼓动着手下修士的情绪。
　　他们是穷折枝手下最优秀的弟子，如今也开始带新人了。
　　“宗主大人。”还是在一旁负责观察的阿鸣先上来行礼。
　　初九和奉酒也连忙走过来：“宗主大人，让您见笑了。”他们好奇地看着绿萝，心想这位大佬这么快就被宗主拐回来了，不愧是宗主大人。
　　“这是在做什么？”江小舟问。
　　刚才还很嚣张地初九和奉酒两人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初九嘿嘿一笑：“我们两营搞了个比赛，宗主大人要留下来看吗？”
　　“左营和右营已经训练了三个月了，但还没有执行过任务，魔族的实力越来越强，让他们提前适应和魔族战斗是很有必要的。”阿鸣条理分明地说：“稍后会放出两只大天魔，能率先降伏大天魔的营队便是胜者。”
　　绿萝听了，兴趣缺缺。
　　大天魔，没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求评QAQ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章
　　绿萝虽然对比赛不敢兴趣，但她听江小舟的。
　　于是两人便找了个地方站着，给营地中的人留下了充足的空间。
　　虽然奉酒和初九没有说什么，但在宗主大人的注视下，左营和右营的人都更紧张了，他们竭力站的笔直，目不斜视，不仅要展现自身的风采，还要把对面的比过去。
　　地牢就在卫道营地的下面，左营和右营各派了两个人下地牢，竞争从此刻就已经开始了。
　　趁这个时间，江小舟给绿萝介绍了关于左营和右营的情况。
　　“三年前，穷折枝找了一些人加入断刀门，训练出了初九这批人。像初九他们，就已经是元婴期了。”
　　他看着绿萝冷淡的神色，道：“虽然个人的实力一般，但他们整体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他只在三万年前张将军的手下见过，虽然穷折枝远不如张将军的当时所创造的军队，但已经有了雏形。
　　军队的雏形！
　　经历过三万年前的战斗，江小舟确信，人均自闭怪离群索居的修真界，也可以锤炼出一支高效忠诚所向披靡的军队！
　　“左营的人来自于那些魔族手下的幸存者，大部分都是修士，而且是各有所长的修士。总人数一百三十二人。”
　　“右营的人，却是从听风镇中选出来的。总人数九十六人。”
　　“听风镇？”绿萝疑惑地问：“那里不都是普通人吗？”
　　“也有一些修为低下的修士，或者适合修炼的好苗子，三年时间内能够筑基的，也可以加入右营。”
　　绿萝道：“听上去左营会赢。”
　　江小舟不置可否：“且看看再说。”
　　很快，左营的人便将大天魔带出来了。
　　这是一只虚骨龙族的大天魔，当初那道缝隙开在荒山后面的一个小门派头顶，最开始缝隙并不大，小门派也消灭了出现的魔族，最后却忽然出现了这只虚骨龙族。
　　门派长老与掌门人先后战死，江小舟他们赶到的时候，小门派几近灭门，只剩几个小弟子。
　　在那之后，那几个小弟子自然就加入了问道宗，被编入左营。
　　虚骨龙族身形极大，骨骼类猫，有颀长的脖颈和粗壮的四肢。它被关在一个特质的笼子里，四肢都憋屈地蜷缩起来，坚硬的皮甲也皱巴巴的。
　　闻到众多人族的味道，虚骨龙族显得极为烦躁，它懒洋洋地抬起眼睛，朝打扰它睡觉的人族发出怒吼。
　　一股猛烈的黑色火焰从它鼻息中喷出来，距离铁笼最近的几个人族身上染了黑色火焰，他们狼狈地扑灭着身上的火。
　　虚骨龙族发出嘶哑而得意的笑声，然而当它看到江小舟的时候，笑声戛然而止，就像被自己噎到了一样，发出荷荷的声音。
　　当初，是江小舟亲自出手，把它带回到问道宗的。
　　江小舟见是这位“老朋友”，微笑着走了过去。
　　“好久不见。”江小舟拢起双手：“你看上去过得还不错。”
　　虚骨龙族口吐人言：“不如您过得好。”它虽然这么说，但尽力卷起了舌头，不敢让火苗溅到江小舟身上。
　　江小舟一笑：“你知道要做什么吧，拿出你的实力来，别偷懒。”
　　“这可是你说的。”虚骨龙族露出利爪，拍了拍铁笼：“把这玩意给老子打开，今天我要把左营和右营都给你烧了！”
　　绿萝奇怪地看了虚骨龙族一样。
　　这和她认识的其他魔族都不一样，别说交谈了，魔族和人族之间唯一的关系就是你死我亡。
　　正在这时，右营的人也把笼子抬出来了。
　　一股极为强烈的血腥味传来，铁笼中的魔族萎靡地趴着，它极为虚弱，怪异的血布满了整个铁笼，却无法流出来一滴。
　　正是前两天才关进去的死血族。
　　死血族嗅到人族的气息，比虚骨龙族激动多了，它双爪撑地，抬起头朝在场所有人族不断发出尖锐的怒吼，看到绿萝的时候，它双目赤红，不断地用头撞击着铁笼。
　　“傻孩子……”虚骨龙族叹息一声。
　　江小舟道：“不是每个魔族都像您这样识时务的。”
　　“呵……”虚骨龙族抬起眼皮，朝死血族叫了一声。
　　这是魔族的语言，江小舟听不懂，他也不在意，由着两只大天魔交流。
　　死血族听到虚骨龙族的声音，先是一愣，随后朝这边撞过来，发出凄厉激越的声音。那些流出的血液如同触手一般挥舞着，充满了杀意。
　　虚骨龙族又说了一句什么。
　　死血族更加愤怒，那些血液沸腾起来，发出气泡破裂的声音，它朝着虚骨龙族怒吼，不断地发出同一个音节。
　　就在这种情况下，左营和右营的人把笼子打开了。
　　死血族顾不得想为什么这群可恶的人族会放了它，在自由的一瞬间，它浑身血气暴涨，身子一扭，穿过人群，朝江小舟冲来。
　　绿萝点点头，没错，这才是正常魔族对人族的态度。
　　至于为什么不出手？
　　这是瞧不起江小舟么。
　　事实上，也不用江小舟出手。
　　右营的两个修士同时出手，一道白色的屏障刷得挡在江小舟面前，死血族一头撞在屏障上，头昏眼花地落下来。
　　江小舟低头看它一眼，转身回到绿萝身边。
　　“它刚才，在骂你。”绿萝指着死血族说。
　　“你听得懂？”江小舟惊讶的问。
　　“只能听懂一两句。”她毕竟和魔族待在一起很长时间了，在不间断地战斗中，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骂就骂吧。”江小舟说：“毕竟关在笼子里，也只能骂两句了。”
　　比赛渐渐热烈起来。
　　死血族可不知道这只是左营和右营之间的比赛，它拼尽全力，想要杀掉那些成群结队的弱小人族。
　　右营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期，绝不会是它的对手！
　　但是……
　　只见九十六人的右营分成了三队，他们拿着铁盾和长剑，齐齐朝前一步，地面对着他们的脚步震颤，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块坚硬的铁板。
　　“举盾！”
　　当死血族想要攻击的时候，九十六人同时举盾，一层极淡的护盾浮现在人群前方，九十六层护盾，层层叠叠，严丝合缝，那些血液竟然一丝都不能渗透进去。
　　“进攻！”
　　当奉酒下令进攻的时候，九十六人同时举起手中长剑，灵气不断汇聚，他们的气势瞬间转变，如果刚才是巍峨不动的高山，那他们现在就是所向披靡的尖刀。
　　“变阵！”
　　九十六人随着奉酒的命令，位置不断交错，让死血族眼花缭乱，当它拼尽全力攻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伤不到任何一个人。
　　宗主大人在这里，奉酒有意卖弄，命令有条不紊地发下去，虽然各方面动作还有些凝滞，但效果已经比他想的要好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如臂使指的军队！
　　他从这其中所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性！
　　虽然每个修士的力量都很弱小，但他们汇聚在一起，就拥有令人胆寒的力量！这只大天魔不是他们的对手，人族中的元婴期出窍期同样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当他小心翼翼地窥视江小舟时，却发现宗主大人看上去并不是很满意。
　　江小舟确实不满意。
　　在他眼里，这只队伍比张将军带领的那些人差太远了。
　　不仅是单人的实力和指挥者的能力，张将军当时所带领的那些人，身上有一种更突出的特质。
　　彼此依托，为战而死。
　　甚至不能单纯地用忠诚来形容。
　　但正是因为那种特质，张将军能够带领着他们，开辟一方人族天地，才有了后来这三万年的乾元大陆。
　　和右营不同的是，左营就有点散乱了。
　　他们也有配合，但远不像右营那样一板一眼，令行禁止。
　　虚骨龙族的飞在天上，到处吐火苗，它对那些人族当然不会留手，但也没有多大的兴趣一定要杀几个人。
　　半个时辰后，死血族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虚骨龙族瞅着江小舟的脸色，觉得差不多了，就落在地上，主动认输。
　　最终还是右营赢了。
　　死血族还没有死，又被送进笼子里，阿鸣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它死了。
　　江小舟走过去，死血族瘫在笼子里，浑身动弹不得，似乎气力全失。
　　散落在地上的血液忽然变成尖刺，闪着寒光，齐齐朝江小舟飞去。
　　绿萝向前一步，然而还不等她动作，那些尖刺在靠近江小舟身边的时候，又无力地滴落在地面上。
　　死血族抬起眼皮，怨恨地盯着江小舟。
　　虚骨龙族一直冷眼旁观着。
　　要进笼子的时候，它开口道：“等等，宗主大人，能不能给我换个大一点的笼子。”
　　它张开自己的翅膀，因为长久被关在狭小的铁笼中，翅膀被勒出了血痕，根部已经萎缩了。
　　江小舟思忖道：“也行，你毕竟陪练了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说什么陪练，不就是人族训练的活靶子么。
　　虚骨龙族如它的名字一般，没什么骨气，它埋下头，说道：“谢谢宗主大人了。”
　　因为右营赢了，江小舟夸了奉酒几句，让他继续努力。
　　初九磨牙：“下次正式赛等着吧！”
　　这毕竟只是个临时性起的小比赛，为了衡量这两支队伍的实力，穷折枝设置了一个月一次的正式比赛。
　　江小舟和绿萝离开卫道营地之后，绿萝问：“那只魔族挺奇怪的。”
　　“你说虚骨龙族？”
　　“是啊。”
　　江小舟笑：“你别看它那样，实际上，它是地牢中最想杀了我的魔族。”
　　“那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它？”
　　“它是最合适的磨刀石。”江小舟说：“想杀我的，也不止它一个，它至少还在我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QWQ


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
　　江小舟和绿萝从卫道营地向北走了一段距离后，看到了一片石林。
　　形状各异的山石排列堆积，形成了一片平矮的石头山，那些挺拔的石峰如同沉默而坚实的护卫，走到这里，风似乎也平静下来。
　　正是幽林何太僻，万石凿深宫，径转疑无路，山鸣似有钟。
　　江小舟说：“这里面有个石狱，有些违反门规的弟子会暂时关在这里，空气清新，风景优美，是个反省的好地方。”
　　绿萝问：“门规是什么？”
　　“不为恶事，不妄杀人。”江小舟说：“具体的还要问小月，这里是他负责的，对了，小月就是我弟弟，你之前见过的。”
　　绿萝想了想，认真问：“你会把我也关在里面吗？”
　　“……”江小舟愣了愣，心里转过诸多念头。
　　绿萝会违反门规吗？大概率是会的，假如她真的做了错事，该怎么处理呢？
　　是网开一面，还是遵循规则？
　　他思忖片刻，说：“如果你出事了，那就是我的错。”
　　绿萝听了，微微抿唇，绷紧了身体。
　　她有些紧张地说：“让他们别靠近我，离我太近，我会忍不住……”这是她的本能。
　　与魔族战斗的那五年，她养成了让自己活下去的习惯——清除靠近自己的所有生物。
　　江小舟讶异：“我之前还给你糖来着……”那时候虽然绿萝看上去有点紧绷，但并没有攻击他。
　　“我在克服。”绿萝说：“但这样很累，而且容易死。”
　　“问道宗还算安全吧。”江小舟宽慰了她一句，又道：“如果不喜欢和别人在一起，你可以试试去荒山修炼，那里人少，也可以一直呆在百花庭。”
　　这是他第二次提到百花庭，绿萝稍微记住了这个名字。
　　穿过石林之后，是一座小山。
　　江小舟和绿萝走到山顶上时，绿萝往右手边看了一眼，这里能看到听风镇，此时天色已经暗了，听风镇逐渐亮起了点点烛火，点缀在夜色之中。
　　“问道宗大致就是圆形，以演武台为中心，听风镇的对面就是后山，后山以前是一片荒地，但现在已经不一样了。”江小舟指着小山环绕中的灵谷道：“春耕用了五年时间，把这块地开垦出来，种上了大量的灵植。问道宗能够成立的基础，正是后山丰裕的灵谷。”
　　“如今听风镇的大部分人，都在灵谷中工作。”
　　“我带你去见春耕吧，现在他应该在的。”
　　江小舟带绿萝往山谷中走，这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灵植，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出乎意料的是，春耕并不在这里。
　　绿萝闻着清新的植物香气，摸了摸肚子，问：“小舟，有吃的吗？”
　　“有，食味阁现在正是开饭的时间。”毕竟问道宗中普通人更多，还有很多没有辟谷的修士，所以食堂也是有的，每天三餐按时开饭。
　　两人又从后山灵谷走出来，过了一座桥之后，有一座三层高的楼，灯火通明，里面传来喧嚣鼎沸的人声。
　　“里面有很多人吗？”
　　“我们可以找一个偏僻的位置。”
　　江小舟带着她进去，里面的场景却和绿萝想象的不太一样。
　　食味阁里的面积很大，非常干净，整齐地摆放着桌椅，有不少人坐在一起吃饭，但他们的表情，完全没有品尝美食的快乐。
　　倒不如说，是非常痛苦。
　　“长老他一定很努力了吧……”一个修士看着面前颜色奇怪的不明物体，忍不住道：“这是我亲手种下去的小青菜啊，为什么，它变成这个样子了……”
　　坐他对面的人一言不发，飞快地将面前的食物塞进自己口中，不经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只要我吃的够快，味道就追不上我。
　　“谁来救救我们啊！”修士发出了这样的哀嚎。
　　他们虽然这样说，但没人对春耕不满，也没人因为不好吃就掀桌子要走，就连这样的抱怨也是偏向于一种无可奈何的自嘲。
　　这个时代，灵植越来越匮乏，大部分修士不得不吃普通的食物，吃完之后还需要将其中的浊气清理出来。
　　春耕却能在后山种出一片人们赖以生存的灵植。食用灵植，是不会产生任何浊气和杂质的，包括用灵植喂养的灵兽，也可以直接食用。
　　不仅如此，春耕所养育的这些灵植，里面蕴含着极为精纯的灵气。
　　每个修士都有不同的灵根，例如水灵根，就只能吸收空中的水系灵气，他们在水系灵气越充裕的地方修炼越好。如果在火山熔浆那样充斥着火系灵气的地方修行，反而对修行有碍。
　　但灵植中所蕴含的灵气，是更接近生命本源的，吸收起来没有任何障碍。特别是春耕亲手做出来的食物，拥有比灵丹还强的力量。但灵丹吃多了会有副作用，吃饭是不会有副作用的啊！
　　因为味道而产生的生理反应暂且不提。
　　在问道宗，流传着修炼一个月，不如去食味阁吃一天的笑言。
　　与真切得到的力量相比，这种小困难不算什么……春耕长老也非常努力了，他还烤了我的小青菜……他为什么要烤青菜啊！
　　春耕长老并非是手法的问题，而是从思路上就出错了。
　　这就和修炼一样，如果最开始的根基出了问题，再怎么努力也是没有办法修仙得道的。
　　莫名其妙悟出了一番道理的修士把泛苦的小青菜吞下去，抬头就看到了宗主大人，以及他身边的女人。
　　宗主大人也来这里吃饭吗？
　　他身边的女人是谁？
　　修士戳了戳同伴，示意他看过去。
　　江小舟领着绿萝往角落走过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他们在看你。”绿萝说，她不喜欢这样被注视的感觉。
　　“他们没有恶意。”江小舟坐下，琢磨道：“吃点什么呢？”
　　“都行。”
　　江小舟正想站起来去点菜，穿着围裙的春耕走过来，他端着一碗米饭，和几个包子。
　　“师父？你回来了。”春耕把食物放下，眼睛看向绿萝：“这位就是你的朋友吗？”
　　江小舟再次给他俩互相介绍。
　　“想吃点东西吗？来几个包子怎么样？”春耕笑着说：“不过味道可能不怎么样。”
　　绿萝拿起包子。
　　整个食味阁的人都期待地看她。
　　这位宗主大人带来的女修，第一次吃春耕长老的食物会怎么样呢？
　　绿萝皱了皱眉，她一口咬掉了半个包子，在众人越来越热切的目光中，她吞下了包子，然后说：“难吃。”
　　江小舟哈哈一笑。
　　春耕无奈地说：“没办法，这已经是我的巅峰之作了。”
　　尽管这样说，绿萝还是吃下了整个包子，然后对春耕说：“谢谢。”
　　给与她食物的人值得感谢，虽然对她来说，灵植中所蕴含的灵气已经没有帮助了。
　　就像往海洋中添一碗水一样。
　　春耕愣了下，小声说：“没事。”
　　绿萝望着江小舟，犹豫地开口道：“小舟，你可以给我做点吃的吗？”
　　江小舟站起来，说：“你以前可没有这么客气。”
　　红尘谷那段时间，绿萝会扒着他的窗户催他做饭。
　　眼看着江小舟往后厨走，春耕不可思议道：“师父？你要去……”
　　“反正我好久没动手了。”江小舟说：“春耕，你来帮我一下。”
　　春耕随他过去，绿萝也乖乖地跟在后面。
　　她倒是挺喜欢这个□□耕的人，他没有威胁感，身上还有食物的气息。
　　“喂喂，难道宗主大人要亲自做饭了吗？”
　　“从来没见过啊！”
　　“难道是为了那个女修？”
　　“别胡说了，小掌门都因为乱说话被关进石狱了！”
　　“宗主大人做饭好不好吃啊……”
　　“我们怎么知道，又没吃过！”
　　“我去叫左营的兄弟来！”
　　食味阁里的人呼朋引伴，很快，便有更多的人进了食味阁。
　　他们各自坐着，假装不经意地看着后厨的门，一边买了食物，没滋没味地吃着。
　　在问道宗内，任何资源和材料都可以通过门派贡献点购买，而门派贡献点则是通过完成门派内的委托完成的。
　　“几个月没来食味阁，怎么还是这个味道！”
　　“我闻着香味了，从后厨传来的，宗主大人在做什么……”
　　浓郁的香味逐渐传来，一时间，食味阁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咽口水的声音。
　　后厨中，那些打下手的厨娘都站在了一边，看江小舟和春耕处理食材。
　　“我想吃炖猪蹄……”绿萝显然也回想起了红尘谷的时光，尤其是江小舟用翡翠鼎做出来的美食。
　　“今天没法炖猪蹄，下次给你做。”江小舟抓起放在水缸里的一条鱼：“鱼羹汤怎么样？”
　　绿萝连连点头。
　　江小舟干脆利落地把鱼敲晕，刮去鳞片，取出内脏。春耕在旁边为他准备配菜，他在这方面相当熟练，而且有江小舟指导，并没出什么岔子。
　　先加入所需汤量的水烧开，放入配菜和鱼丁，随后调味，随后勾芡，加入蛋液和小青菜。不过小半个时辰，江小舟便开了锅，一股香味随着热气扑面而来，绿萝吸了吸鼻子，眼巴巴地往里看。
　　江小舟给她舀了一碗，又给春耕舀了一碗，剩下的便放在锅里。
　　白碗里盛放着碧绿的青菜和黄玉的鱼羹，此羹极为清淡，仅用辅料就可以做到香淳润滑、鲜美可口，将鱼肉本身的鲜味发挥到了极致。
　　绿萝忙不迭吃下一口，顿时露出感动的表情，终于有一点在红尘谷的样子了。
　　春耕也喝下鱼羹，微笑着说：“谢谢师父，感觉很好吃呢。”
　　江小舟摸了摸他的头。
　　绿萝没有美丑的观念，所有人在她眼里只有长得不一样，但具体谁长得好看谁不好看，她都没有概念。
　　而春耕则无法分辨食物的味道。
　　同时吃下一勺糖或者一勺盐，他知道这是两个不同的味道，但无法分辨哪一个是甜，哪一个是咸的。
　　所以他永远无法做出美味的食物。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缺陷儿童救助站。


第173章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一碗鱼羹下肚，绿萝的表情都鲜活了很多。
　　“不愧是小舟啊！”她夸赞道。
　　江小舟说：“还是因为春耕提供的食材好……吃好了？那我带你去百花庭吧。”
　　春耕不好意思地一笑，问道：“师父，长生道人要住在百花庭吗？”
　　“嗯，暂时住那里吧。”
　　“师父慢走。”春耕又对绿萝道：“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以后可以来后山找我，我一般都在那里的。”
　　绿萝点点头：“你叫我绿萝就好。”
　　江小舟心想，没想到问道宗之内，最先让绿萝承认的居然是春耕。
　　仅仅是因为他提供了食物吗？
　　两人从后厨直接离开，走过一条小道，转过几道弯路，眼前豁然开朗。
　　还是一座桥，桥下的河水从荒山蜿蜒流到听风镇，在桥对岸，是一座高山，而高山之上，零落分布着四四方方的院落。高山越往上越陡峭，院子也越少，下面则星罗棋布，还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
　　“问道宗的弟子基本上都住在这里，包括左营和右营的那些人。”江小舟解释说：“问道宗有上千弟子，大部分弟子还是按照一般的方法修炼，只有左营和右营的人采取了规整化的训练方法。他们算是试验品，同样的，他们不需要完成门派委托，就可以得到每月固定的贡献点。”
　　“而这些普通弟子每天的行程基本上就是，早起去问道院听课，找长老为他们解惑，下午便可以自由修炼了，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每天接受门派委托，完成之后获取门派贡献点，换取灵石或者资源。”
　　绿萝好奇地问：“什么样的门派委托？”她心里想，不知道自己干不干的来，要是干不了，会不会饿死。
　　“就是帮春耕给灵植除除虫，清理一些残存的魔族之类的。”江小舟温声说：“或者照看花圃，喂养灵兽，没什么难的。”
　　绿萝若有所思。
　　江小舟感慨：“对一个宗门来说，我们的底蕴还是太浅了，我也没什么经验，之前出了不少问题……幸好夙雁一直在帮我，她还专门送杜过长老来帮忙讲课，明天他会在问道院讲关于心法的起源，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听一听。”
　　“杜过长老？他厉害吗？”
　　“比我厉害一些，但你不能找他打架。”
　　“为什么？”
　　江小舟认真道：“杜过长老并不擅长战斗，你可以向他请教，但不能打他。”
　　绿萝点头：“我知道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小院子。”
　　两人过了桥，一路往上走，有看到了江小舟的弟子，都克制而恭敬地向他行礼。
　　而江小舟则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绿萝心想，这样的江小舟看着有些陌生，在不知不觉中，他变成了一个领导者，被人所拥护和敬仰着。他面对那些人的时候，也摆出了一副威严的神态。
　　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弟子走过来，对江小舟行礼，然后说：“宗主大人，执行长老让我在这里等您。”
　　执行长老就是江浸月，这位穿着黑衣的弟子是他手下的人。
　　“山顶还有适合的院子吗？”
　　“有的，我们已经收拾出来了。”黑衣弟子道：“请随我来。”
　　越往上走，人也越来越少，空气也冰冷起来，有着透彻的寒意。
　　但植物依旧茂盛，绿萝发现这里有各种各样的野花在路边肆意生长，在夜晚散发着暧昧甜美的香气。
　　黑衣弟子将两人带到一个别致的小院子前，道：“道长看看这里合不合您的心意，如果不满意，可以再看看其他的。”
　　这院子外面有一圈外墙，一扇木门，门前有石梯。门口没有放什么石狮，而是两盆开得极为茂盛的花。
　　绿萝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墙上簇拥着一团团绿色的藤蔓植物，而院子里的空间也很开阔，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石板，正对面是一间两层的大屋，左边还有一个小偏房。院子里还摆了一张石桌，四张凳子，旁边有一口井。此时月光幽幽地照在院子里，为院中花草蒙上了一层清冷又温和的薄纱。
　　这院子看上去真不错，江浸月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旁边的房间有聚灵气，适宜打坐修炼。”黑衣弟子补充了一句：“道长，您觉得如何？”
　　绿萝没说话，江小舟看她神色，对黑衣弟子道：“挺好的，就这个院子吧。”
　　黑衣弟子也不多话，再次行礼后，便离开了。
　　那人走了之后，绿萝才坐下，发出哇的惊叹声。
　　江小舟含笑问：“怎么样？”
　　“我真的能一个人住这里吗？”
　　“当然了。”
　　“如果有人来抢怎么办？”
　　“不会的。”
　　“那你住哪里？”
　　江小舟抬手指着山上的一个位置，说：“我住那里。”
　　绿萝摸了摸石桌，又探头去看井水，环视着她的小院子。
　　她最后站起身，朝山下看去，这里能将整个百花院尽收眼底，还有隔桥相望的演武台和听风镇。在漆黑之夜，摇曳的烛火在山间闪烁，如同天上繁星。
　　那些来来往往的人也逐渐进了屋子，整个夜晚，回归寂静，只剩下漂浮的花香。
　　绿萝喃喃道：“这里真漂亮。”
　　“这就是问道宗。”江小舟站在她身边，随她一起往下看：“它还不完善，有很多缺点……但我希望你能喜欢它。”
　　绿萝没有说话。
　　江小舟陪她站了一会，想让她回去休息了，还没开口，就听绿萝说：“如果老柳也能看到就好了。”
　　“……是啊。”
　　可是老柳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会死呢？”绿萝转头看他，声音隐隐有一些发抖，江小舟以为她会哭，但她终究没哭出来：“他走的时候，我一直以来想要活下来的坚持忽然没意义了，当时我想，不如干脆和他一起走好了……”
　　“但是，他又让我来找你。”
　　“我原来只是想活下去，想成为天下第一。以前我以为哪里都可以去的，是因为我厉害，现在才知道，是因为老柳在我身边而已。”
　　“可是他死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到。”绿萝盯着他，仿佛想在他这里寻找一个答案：“为什么，我那么强，却救不了他？”
　　懵懂的少年像一只风筝，一门心思想要变得更强，飞得更高，万物不入眼，浮云由他去。直到有一天，牵绊风筝的线断了。
　　她飞得越来越高，可心里却越来越空。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小舟，如果我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绿萝说，她连痛苦都无法表达。
　　她的师父，那个弯腰驼背的老柳，曾经被万众瞩目的铸剑师，死在异国他乡一个小镇上，那时候正在下雪，雪花将他埋葬了。
　　江小舟俯身，抱了抱她。
　　在无能为力上，他并没有比绿萝好上多少。
　　绿萝闻到一股比花香更清淡的味道，如同晨间深沉的雾气。
　　如果老柳在就好了……
　　问道宗看上去很漂亮，小舟也和从前一样强大又温柔，他身边多了很多人……这些事，她都想让老柳知道。
　　……
　　“小掌门，昨天又被执行长老关石狱了哈。”
　　“昨天左营和右营比赛，你猜谁赢了？”
　　“要来份鱼羹吗？这个好吃！”
　　穷折枝刚进食味阁，所有人便看着他笑，凑上来和他说话。
　　“去去去，一边去。”穷折枝挥了挥手，买了几个包子和一碗稀粥。
　　卖饭的姐姐笑着说：“小掌门，要不要吃鱼羹？”
　　“新东西？春耕做的？”
　　“宗主大人做的！”旁边一人道：“宗主大人昨天回来了，带着那个女人。”
　　穷折枝吃了一惊，问：“大佬她来了？”
　　“大佬是谁？”那人迷惑不解。
　　穷折枝顺手要了鱼羹，有点欣喜又有点紧张地说：“你不懂……大佬来问道宗了，以后问道宗做事，就有底气多了。”现在的问道宗，还是过于人微言轻了。
　　他含糊地喝完鱼羹，心里想确实比春耕好吃的多，可是食材中失去了那股精纯的灵气，就是普通的美味的食物而已。
　　春耕所修炼的长生诀到底是什么来头，整个乾元大陆，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修炼长生诀。
　　穷折枝一口吞掉了包子，往演武台走去。
　　此时天色微亮，正是打坐的好时机，演武台前，有不少人在打坐调息，而演武台边上，竖着两块极大的木板。
　　两个木板上都挂着各种各样的玉简，左边的木板上玉简更多，右边的则少了很多。左边是问道宗弟子们发布的委托，不能提供贡献点，只能进行资源或者灵石互换。而右边则是来自外界的委托，需要外出解决，例如旧州有一个小国家需要请一位修士坐镇，又或者哪里发现了一处秘境，请他们代为探索。
　　木板前还有一个面容稚嫩的修士，他朗声说：“百里长老的灵兽需要五个人看管，每天五十点门派贡献点，另外百里长老再每天额外私人添补两块上品灵石。需要养过灵兽的金丹期以上修士，那几只灵兽脾气不太好，生死自负……”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堆人举起手。
　　“我！！”
　　“看我！！我会养灵兽，我养过盘龙龟！”
　　“不愧是百里长老，出手太大方了！”
　　穷折枝坐在一边，边啃包子边看热闹。他环顾着整个演武台，忽然，在人群外看到了绿萝。
　　这群瞎子，连大佬来了都不知道让一让嘛！穷折枝啧了一声，擦干净手，跳下台子，朝绿萝走过去。
　　他谨慎地在离对方两个身位的地方停下，问：“长生道人，您怎么来了？”
　　绿萝皱眉想了想，想起来小舟给她说过穷折枝这个名字。
　　所以穷折枝就是在沙漠中遇到的人吗，当时虽然通过姓名，但绿萝显然没往心里去，还是小舟提过之后，她才留下了印象。
　　这个人曾经打败过小舟吗？绿萝有点不相信。
　　“穷折枝？”
　　穷折枝万万没想到大佬能记得他的名字，嘿嘿笑道：“他们一般叫我小掌门，大佬你随便叫就行。”
　　“小掌门……”绿萝记下了这个称呼，然后道：“有人让我过来演武台这边接委托。”
　　穷折枝纳闷：“谁？”
　　“一个穿蓝衣服的人。”
　　整个问道宗的弟子，除了执行长老江浸月的手下，都穿蓝衣服，这个没法猜。
　　穷折枝估计是有人把大佬当成了新入门的小弟子了，毕竟大佬一身修为已经臻至化境，无声无息，唯爆发时可撼天动地，一般人确实看不出来。
　　可这是大佬诶，大佬怎么能来接任务赚贡献点呢！
　　她该直接封立派长老啊！
　　穷折枝试探着说：“要不，您先去问问师兄？”
　　绿萝摇摇头：“不用了，他说过每个问道宗的人都要做任务的。”
　　大佬不想搞特殊，穷折枝也没办法。
　　绿萝指着那个正在挑人的年轻修士，问：“我能做那个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穷折枝挥了挥手，朝正在选人的修士道：“蓝鹇，把大……长生道人也算上。”
　　蓝鹇一愣，刚想拒绝，就见穷折枝飞快地朝他使眼色。
　　“唔，好的，长生道人……”前面四个已经选好了，他收起玉简，背上长剑出鞘，御剑而行：“走吧，去兽园。”
　　作者有话要说：嗨呀！


第174章 第一百七十四章
　　小童子蓝鹇挥手便招了五只神行鹤，落在绿萝他们面前。
　　这五只神行鹤野性未收，身上也没有配上坐垫，它们神色极傲，对着蓝衣弟子们便是一顿猛啄。
　　只有绿萝面前这一只屏气凝神，小心翼翼，不敢动弹。
　　灵兽的本能告诉它，如果用喙去啄这个人，它的头顷刻间就会消失。
　　蓝鹇勉强安抚了一下神行鹤，带着五人往百花庭的方向飞去，过了一会，他看向身边的穷折枝，终于忍不住问道：“小掌门，你跟着我来做什么？”
　　“我就看看，就看看。”穷折枝摆了摆手：“别管我，你快走。”
　　蓝鹇瞥了他一眼，耸了耸肩。
　　他反正是管不了穷折枝的，毕竟小掌门再怎么随和，也是长老之一，问道宗的实权者。
　　蓝鹇并非是问道宗人，而是百里凤从兽王门带过来的。江小舟以前还见过他，曾经的小童子已经长大了，但依旧在为百里凤看管兽园。
　　兽园在百花庭的另一边，昨天晚上整个山被夜色笼罩，绿萝今天才发现，栖息着百花庭的这座山非常高大雄伟，占据了整个问道宗的大半面积。
　　从上方俯视，整座山分为了大概三部分，百花庭，兽园和目前还不知道用途的一部分区域。
　　兽园面积很大，外面围了一圈栅栏，但这只是象征性的作用，实际上兽园外围有一层结界，不经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
　　蓝鹇打开结界，带着五人和死皮赖脸跟过来的穷折枝走进去。
　　绿萝一进兽园，便在这里感受到一股蓬勃的生命力，非常热闹。
　　蓝鹇解释着：“你们的工作主要就是每天喂养一次灵兽，检查有没有逃出去的灵兽，如果发生了打架这种情况，就把它们分开。需要注意的是，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先试用三天，三天之后，你们再决定去留……”
　　“听上去挺简单的嘛。”
　　“我们都是金丹期修士了，怎么会被灵兽伤害到……”
　　“放心，我有照顾灵兽的经验。”
　　几个修士表情轻松地谈论道，他们甚至心想，这么容易就能拿到百里长老的贡献点，幸好自己被选中了。
　　蓝鹇不置可否，再次强调了一遍：“保护好你们自己，但也要保护好灵兽。”
　　这时，一只怪鸟从天而降，爪子上还抓着一个蓝衣修士，它把修士扔在蓝鹇面前，随后嘎嘎一笑，掠过几人的头顶飞走了。
　　那四人震惊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蓝衣修士，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听到兽园深处传来一声凄惨的叫喊。
　　“救命啊！！！”
　　另一个蓝衣修士从远处跑过来，他身后是两头凶猛的灵兽，他们一前一后地追逐着，修士的蓝色衣袍已经变成了破烂不堪的布条。
　　蓝鹇吹了声口哨，追着修士的灵兽便慢慢停下了脚步，似笑非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另外两个人呢？”蓝鹇问。
　　“他们被抓进焚月兽的窝了！”修士狼狈地扑过来，颤颤巍巍道：“快去救他们！”
　　蓝鹇脸色一变，指着地上被怪鸟扔下来的修士说：“你先带着这个人离开兽园，找春耕长老疗伤。”
　　他又对绿萝一行人道：“你们随我来。”
　　那四个修士面面相觑，只好跟着一起往里面走。
　　焚月兽的窝在兽园很内部的位置，他们往里走的一路上，见到了诸多灵兽，有的是耳熟能详的品种，有的则听都没听过。那些灵兽对这一行人露出并不友好的表情，但有蓝鹇在，它们没敢做什么过分的事。
　　百里凤在问道宗建好后就开始筹备兽园了。他从小和诸多灵兽一起长大，其实这方面业务能力很强，甚至会给灵兽接生。
　　这批灵兽也并不是他从兽王门转过来的，大部分都是旧州内荒山的本地灵兽，被他统一管理起来，因此野性极强，会攻击饲养者。
　　有百里凤坐镇的时候还好，他离开之后，兽园里的灵兽更加肆无忌惮，重伤了诸多修士，因此每个月都要换新的饲养者。
　　焚月兽是一种群居的灵兽，四足着地，肥头圆脸，身上是一种被月色笼罩的青白色，瞳孔血红，脾气极为暴虐。
　　它们喜欢把猎物拖进自己的窝里，再慢慢分食。
　　焚月兽本来就敦实，如今被春耕的灵谷饲养着，更加彪悍，两颗獠牙向前弯起，身形如一座踏踏实实的小山。在这个偏僻的小角落，十几只焚月兽簇拥在一起，围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修士。
　　蓝鹇走过去，吹了声口哨。
　　“不准动！”他厉声对焚月兽命令道。
　　焚月兽朝他这边望过来，发出烦躁的吼声，它们的双足不安地踩踏着地面。
　　蓝鹇先对绿萝他们说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就跑。”
　　“跑？”绿萝迷惑，小舟不是说门派委托都很简单吗？什么除除杂草，喂喂灵兽之类的……
　　蓝鹇在焚月兽的目光中缓缓走进了它们的窝，他谨慎地弯下腰，观察了一下那两个修士的情况。
　　虽然浑身都是伤痕，但都还活着。
　　他微微松了口气，一手一个，提起两个修士，准备把他们救出去。
　　“小心！”一个修士厉声喊道。
　　蓝鹇抬头，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天而降，在他放松的时候，一只焚月兽扑了过来，露出两只森寒的獠牙！
　　“——！”蓝鹇双手还拖着两个昏迷不醒的修士，他瞳孔骤缩，却也不能把那两个人放下来。
　　怎么办？！
　　蓝鹇背后起了一身冷汗，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划过，只听砰地一声，地面猛地震了震。
　　一只焚月兽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厚重的身体在地上砸了一个小坑，激起无数烟尘。
　　绿萝站在他旁边，缓缓收回拳头。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蓝鹇神经一紧，并没有被救的欣喜，他压着声音道：“不能这样！焚月兽是一种及其护短的灵兽，一只被攻击的话……”
　　“吼——！”
　　不用蓝鹇再说，周围的焚月兽逐渐围了过来，它们红色的瞳孔闪着愤怒的血光。
　　“没办法了……”
　　蓝鹇从怀中掏出一个金色的哨子，催动灵气吹出，这哨子的声音并不大，却让焚月兽们的行为开始缓慢了起来。
　　他一边吹着哨子，一边拖着那两个修士往外走，绿萝跟在他后面。
　　即将离开的时候，那只倒地的焚月兽站起来了，它口里发出凄厉的叫声，顿时中断了蓝鹇的哨声。
　　“跑！”蓝鹇当机立断，将两个修士扔了出去，穷折枝接住一个，另外四人齐齐把另一个接住了。
　　他们看着相当凄惨的同伴，又看向群情激奋的焚月兽，心中既惊又怕，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跑。
　　穷折枝把手上的人扔给他们，说：“别怕，有大佬在呢。”
　　说时迟，那时快，焚月兽已经冲向了绿萝。
　　它们并没有攻击一旁的蓝鹇，蓝鹇喊了一声：“别动手，跑！”
　　焚月兽的活动范围并不大，只要离开了这里，它们自然就会偃旗息鼓。
　　跑？
　　对绿萝露出杀意的，不管对方是谁，她都不会逃跑，把后背露给敌人。
　　如果是江小舟来说这话，绿萝肯定就听了，但蓝鹇的话分明是没什么力度的。
　　而且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
　　一拳轰出。
　　绿萝只是简单的出拳，这世上她若什么都不相信，但至少是相信自己的拳头的。
　　十几只焚月兽，每一只都有着元婴期的实力，它们的外表并没有坚硬的鳞片和外骨骼，只有一身极为柔韧的银白色皮，那是至尖至利的兵器都划不破的东西。用焚月兽的表皮所做的护具和灵甲极受欢迎，不仅轻盈，其防护效果极好，还能免疫一部分水系功法的伤害。
　　在如小山般的焚月兽面前，绿萝看上去只是个灰衣小姑娘，这样的对比显得她尤为单薄。蓝鹇当她是个普通的刚入门的新弟子，急得吹起哨子，想要再次控制愤怒的焚月兽，然而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按住了哨子。
　　穷折枝道：“别急，让我再看看。”
　　蓝鹇不明所以地偏头看他，只见小掌门眼里沉着暗芒。
　　只见一拳轰出。
　　风也没有拂动，树也没有摇晃，杂草依旧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这一拳没有倾山倒海的气势，十几只空中的焚月兽却忽然停下了，就像整个世界被按住了暂停键一样。
　　轻轻的，如落英缤纷的一声。
　　十几只焚月兽倒飞出去，倒在地上，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绿萝收拳，面色平静地走回来。
　　“可收可放，可静可动，动静皆宜，登峰造极。”穷折枝微微闭上眼：“合体期之上。”
　　其余四人且不说，蓝鹇也被这一拳震撼到了。
　　他愣了一会，反应过来，问：“你到底是谁？”
　　“我是绿萝。”
　　“绿萝？”蓝鹇捂住胸口，绝望地说：“谢谢你救了我，但是……但是，你知道活着的焚月兽多贵吗？”
　　绿萝：“？”
　　“焚月兽是七品灵兽，需求量非常高，哪怕很贵，也是有市无价。最近因为魔族的入侵，大量灵兽都被污染成了魔兽，包括焚月兽，所以焚月兽的价格涨了很多。所以我才说，你们既要保护好自己，也要保护好这些灵兽……这样说，您能明白吗？”
　　绿萝的脸色慢慢变了。
　　“很贵？”
　　“很贵！”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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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
　　绿萝这一拳，崩溃的不仅是蓝鹇，还有周围的灵兽。
　　它们本来是在旁边看热闹的，但此时，却集体后退了几步，眼神也温顺了很多。
　　灵兽，在欺软怕硬上，表现得比人族更直接。
　　那现在怎么办？蓝鹇心里琢磨着这个问题，他要怎么和百里凤交代。
　　百里凤养这一批灵兽，所消耗的成本非常之高，如果真的死了……
　　穷折枝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别急：“它们不一定没救，赶紧送到春耕那里去。”
　　蓝鹇提着一颗心，问：“春耕长老还会给灵兽疗伤吗？”
　　穷折枝：“他可厉害了。蓝鹇，你去找人帮忙，我们先把这几头灵兽搬到后山去。”
　　绿萝正愧疚着，连忙道：“我来。”
　　她走上前，一手一个，把小山似的焚月兽抬起来。
　　剩下的四个人也只能认命地去抬焚月兽，他们猜疑的目光在绿萝身上游离。
　　这位到底是谁？
　　出了兽园的结界，绿萝闷头往左边飞。
　　穷折枝连忙拦住她：“右边，右边！”
　　绿萝停住，迷茫地看了看左边和右边，愣愣地哦了一声，然后转向。
　　谁让白天的问道宗看上去和晚上不太一样呢。
　　此时，春耕在后山种菜，先是有一个衣服破破烂烂的修士跑过来，急急忙忙地说：“长老，快救救他！”
　　他身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被怪鸟从天上扔下来的那一位。
　　春耕连忙站起来，说：“先送进去吧，让他躺好。”
　　然后他又道：“你别急，不会有事的。”
　　来人顿时安心了很多，他背着同伴，走进院子里，道：“幸好有您在……”
　　百花庭之中，大部分小院都设有结界，修行之人，哪怕是同门，互相之间也是有距离感的。只有春耕这里，是大门常开，谁都可以进的状态。
　　院子里有一间偏房，室内开阔，窗明几净，清晨的阳光洒进来，非常温暖。
　　春耕领着修士进屋，他们把昏迷不醒的那人放下。春耕捏着他的手腕，一股绿色的无形丝线从他手心探入伤者体内。
　　片刻之后，他说：“没什么问题，他体内的灵气正在自愈，只需要休息两天，很快就会醒来了。”
　　修士拍着胸口道：“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春耕给他倒了杯茶，温和道：“你也休息下吧。”
　　修士惶恐地站起来，双手接过水杯，里面不知道泡的什么材料，绿色的嫩芽和红色的果实漂浮在水面上，非常好看。
　　“蚁茗茶，浮花果，都是很普通的东西。”春耕解释了一下，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修士喝了口茶，缓缓道：“兽园……”
　　他这么一说，春耕便明白了。
　　“无论怎么样，还是多加小心啊。”
　　春耕起身，在角落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小木盒，递给修士。
　　“这是一点膏药，治疗瘀伤用的，我看你身上被灵兽撞青了很多地方，不嫌弃的话可以涂一点，会舒服一些。”
　　修士拿着木盒，愣了一下。
　　手中温凉的木盒让他有些说不出话。
　　“谢谢长老……”在这样的世道，彼此互不侵犯已经是难得的了，而像长老这样的地位，本来也不必把他们普通弟子放在眼里。
　　有谁能对普通弟子细心关照到这一步呢……
　　修士捏着木盒，无意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忍不住开口道：“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个样子，看守兽园根本不像我们想的那样……那些灵兽完全把我们当成了敌人，而且它们很聪明，甚至会布下陷阱！整整一个月，我都是提心吊胆活过来的，本想着今天就能结束了，我真的受不了了，要不是为了攒贡献点进左营，我……还有两个同伴被焚月兽抓走了，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他说着说着，便有些哽咽。
　　魔族肆虐，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缝隙就开在问道宗了，每个人都想要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和更充足的安全保障。
　　不论是自身实力，还是灵石，地位，功法，人们对这些的渴望空前热烈。
　　他们想活下去。
　　众所周知，问道宗最强大的战力集团就是断刀门，再就是左营和右营，进左营需要实力，进右营需要贡献点。
　　整个问道宗，有一千多人想进右营。
　　春耕想安慰他，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内心认为师父制定下的规则都是完美的，只需要照着做就好。
　　问道宗之于整个乾元大陆，已经是世外桃源一样的地方了。
　　充足的灵谷，严格的规则，丰富的资源……江小舟在为他们提供的不仅是安身之所，还是可以变得更好的地方。
　　虽然竞争压力是有点大。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地面猛地一震，春耕晃了下身体，先把床上的伤者扶稳了。
　　修士迷茫地往外看去：“怎么了？”
　　“春耕！出来救命！”
　　能这么喊的，自然只有穷折枝。
　　春耕走出来，就见绿萝一手一只焚月兽，然后将它们扔在地上，顺便，压坏了春耕的花花草草。
　　春耕：“……”
　　花花草草的事先放到一边，他下意识问：“救谁？”
　　“焚月兽！”
　　不是说焚月兽抓走了两个修士么，怎么被送过来救命的是焚月兽？
　　穷折枝催促道：“快，后面还有一批呢，能救一个是一个！”
　　一旁的修士神思恍惚。
　　“不可能啊！”他叫道，焚月兽的实力，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群居护短，皮坚肉厚，体型巨大，睚呲必报。他们最害怕的就是给这群焚月兽喂食，它们是对人族敌意最大的群体，每次喂食都要万分谨慎，否则焚月兽吃的就不止是灵谷了，还有额外加餐。
　　兽园最棘手的灵兽群，居然被一窝端了？！
　　谁干的？
　　小掌门，还是这位女修？
　　“它们体型太大了，别往院子里搬。”
　　春耕指了块空地，说：“暂时放那里。”
　　穷折枝连忙把焚月兽提过去，绿萝一言不发，也跟着过去了。
　　春耕在焚月兽前闭目打坐，运起长生诀，他的视野变成一篇纯净的黑色，随着长生诀的运行，一股生生不息的绿色灵气在他体内流转。
　　他仍然闭着眼睛，却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每个人变成了一团白影，丹田处有一点不同颜色的光，实力越强的人，这点光便越亮。在场的几个人中，那个修士的光最弱，绿萝身上的光最强，甚至已经到了不能直视的地步。
　　春耕忍着眼睛的刺痛，看向几头焚月兽。
　　它们没有那种经修炼而成都莲台，光芒是整体而均匀的，绿色的生命线贯穿全身，此时看过去，虽然微弱，但绿线并没有断。
　　春耕松了口气，即使是他，也不能把死了的救活啊。他静气凝神，无形的绿色灵气涌入焚月兽之中，于它们本身的生命之线融合在一起，不断的循环之后，逐渐壮大。
　　片刻之后，几只焚月兽的气息已经平稳下来了，春耕微微放松下来，看向其他人。
　　旁边的这个修士，生命之线非常普通，不大不小，也没有什么问题。
　　绿萝的生命之线——春耕忍着眼睛的剧痛看过去，非常鲜明，如果说别人的生命之线都是一颗小草，绿萝的就是粗壮的大树，但过刚易折，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反而更容易遭受危险。
　　穷折枝的生命之线，也比较粗，非常平稳地运行着。春耕放下心来，正准备看看自己的，忽然发现，穷折枝的生命之线，似乎发生了断裂。
　　看错了吗？！
　　春耕大惊，然而容不得他细看，便从这种状态下离开了。他的修为，还不足以一时间支撑过大的消耗。
　　他睁开眼睛，穷折枝蹲在他面前。
　　“你没事吧？脸色看上去很差的样子。”穷折枝问。
　　“没事。”春耕按了按眼睛，因为窥视了绿萝的力量，刺痛感暂时无法消除。
　　春耕走到焚月兽旁边，近距离下，不用长生诀，他也能隐隐感受到对方生命之线的流转。
　　“这几只没问题了，马上就能醒来。”
　　他正说着，旁边的焚月兽瞬间张开了眼睛。
　　红色的瞳孔盯着春耕，焚月兽高高举起蹄子，露出狰狞的神色。
　　弱小的人族——
　　杀——
　　绿萝往前了一步。
　　焚月兽瞬间低下了头，蹄子也慢慢地放下来，甚至对绿萝露出了讨好的哼唧声。
　　而此时，另外几只焚月兽也被蓝娴带过来了。
　　他本来还对春耕的能力感到怀疑，毕竟大家都知道他种地很厉害，救人也很厉害，但连灵兽也能救么，蓝娴不过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过来的。
　　不过看到地上那几只活蹦乱跳的焚月兽，他才终于放下了心。
　　“剩下的也拜托你了！”蓝娴诚恳道：“我会支付灵石的！”
　　绿萝道：“这个应该我来……”
　　蓝娴笑了笑：“你是为了救我啊。”
　　绿萝嘴笨，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心里有很多话，但都说不出口。
　　春耕插口道：“不用灵石，本来我也是举手之劳而已。”
　　“如果帮忙不能得到报酬，谁还愿意帮别人呢。”蓝娴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对我来说，这可是救了命的事，请一定要收下。”
　　作者有话要说：改了一点


第176章 第一百七十六章
　　十几只焚月兽，很快便齐齐地放在空地中，被治疗好了。
　　也是因为绿萝当时没下重手，否则它们也不可能撑这么久。
　　“就先放这里吧，之后好了我再送到兽园去。”春耕道。
　　“实在是多谢你了。”蓝鹇拱拱手，说：“兽园那边还有些事，我先走了。”
　　“慢走。”
　　蓝鹇带着那四个弟子准备离开，绿萝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那个……”蓝鹇停下来，犹豫地看着她：“您还是……不用来了。我是说，四个人就够了，您实力这么强，也许可以去尝试一下其他任务。”
　　焚月兽皮糙肉厚耐打，其他的灵兽可不一定啊！
　　绿萝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蓝鹇带着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带着四个弟子往兽园方向去了。
　　那个拿了药膏的修士也道了谢，然后走了。
　　绿萝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穷折枝连忙问：“您要去哪里？”
　　“演武台，找别的委托。”
　　春耕看在眼里，温声道：“你要不要来帮我的忙，我刚好准备找一些人来帮忙除虫。报酬的话，按以往的算。”
　　绿萝想了想，反正她也不知道干什么，便同意了。
　　三人来到院子前的田地中。这里原本是一片山下的灵谷地，气候湿润，土壤肥沃，但也过于潮湿。春耕将这里开垦出来，整整齐齐种出了一片田地。
　　按照他的经验，田地四四方方的，规律地按照不同的作物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并且控制了温度湿度。江小舟专门给他搞了个灵器，名为烈日轮，是一个散发出光辉的圆球，本来是一种凶煞刚烈至极的武器，但如今被挂在灵谷的空中，当备用太阳。
　　在阳光雨露土壤和春耕的悉心栽培下，灵谷产出的灵植供养着问道宗的上千人口。
　　这么一大块地，让春耕自己一个人来照看是不可能的，他也经常发布一些任务，让修士们前来除虫除草，缺水的时候放个云雨诀，翻土的时候放个地裂诀什么的。
　　而这原本平整的地方，突兀地陷进去一个大坑，正是绿萝刚刚用焚月兽砸下来的。
　　春耕：“……”他撇过头去，心痛得不行。他之前就想说，但当时焚月兽的伤势比较重要，所以暂时没张口。此时再看到，还是觉得难受。他想告诉绿萝，希望她下次小心点，但要怎么说才能让绿萝接受呢。
　　毕竟她刚刚被拒绝过，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春耕也不想火上浇油。
　　但如果不说的话，她是意识不到这件事的。绿萝就是那种毛手毛脚的人，对周围微小的动静很迟钝，根本不会注意到一些安静渺小的生物在一瞬间被她杀掉了。
　　春耕思忖片刻后，开口道：“绿……”
　　“哇，这也太惨了。”穷折枝蹲在那片被砸坏的田地面前，心疼地摸了摸倒在地里的小苗，说：“大佬，下次小心点呀，这些可是春耕好不容易养活的。我以前也常常把这里弄得一团糟，被春耕骂了好几次，哈哈哈哈。”
　　绿萝皱了皱眉，闷头说了句对不起。
　　春耕转头看穷折枝，对方笑嘻嘻地给他使了个眼色。
　　长了虫子的那片地在靠北的位置，这里有山遮挡着，阳光比较稀少。
　　和其他涨势良好的菜地比，这里的灵植都无精打采地弯着腰，没有一点生气。它们的表皮泛黄，最严重的地方就是靠山脚的位置，那些灵植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燃烧殆尽的木炭一样。
　　春耕忧心忡忡地说：“这一片长梗红宽叶本来这个月就该收获了，但一个月前忽然染上了一种怪病。最开始只是一小部分，但很快便传染到整块地了，幸好我及时做了隔绝，其他灵植才没有被传染。”
　　“我检查之后，发现是一种黑色的虫子在啃噬植物的根部。那种黑虫出乎意料地坚硬，而且繁殖得很快，哪怕杀死了它，死前它也会放出自己的幼崽，幼崽只需要几个时辰便会成长起来。所以必须要短时间内全部找出来灭掉才行。我解决不掉，所以才想去发布任务。”
　　“如果能把这个问题解决了，长梗红宽叶说不定还能赶上时间收获，过了这个月，它就停止生长了。”
　　穷折枝问：“昨天你不是在食味轩遇到师兄了么，怎么不给他说？”
　　“这种小事，还是不要打扰他好了……”
　　绿萝蹲下身，手放在一颗黄不拉几的长梗红宽叶下，手指稍一用力，便捏了一只黑色的虫子出来。
　　黑虫不过拇指大小，全身都是黑色的，在太阳下简直亮的发光，它身前有一对小小的钳子，坚硬无比，被绿萝捏在手里，它顿时挥舞起钳子，张牙舞爪地想要扑过来。
　　“小心！”春耕道：“被它攻击到会很疼，一定要小心别伤到自己。”
　　绿萝低头看着黑虫，然后手指用力。
　　只听啪地一声轻响。
　　黑虫瞬间便灰飞烟灭了，什么都没剩下。
　　春耕：“……？”
　　他当初用剑砍都纹丝不动的黑虫，就这么没了？
　　绿萝抬头：“这样就可以了吗？”
　　“可以了可以了……”春耕小声说：“您处理得非常好。”
　　绿萝微微翘起嘴角，又低下头，道：“剩下的我也会这样解决的。”
　　“我也来帮忙！”穷折枝说：“大佬你再厉害，也要一个一个弄啊，我来帮忙吧！”
　　绿萝点头。
　　春耕奇怪地看着穷折枝，这家伙不也很忙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空。
　　穷折枝对他嘿嘿一笑。
　　“那就辛苦你们了。”春耕说：“我那边还有点其他事，我先去忙了。”
　　穷折枝摆摆手：“去吧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绿萝和穷折枝两人便蹲在整片大梗红宽叶的田地中，挨个挨个地清除黑虫。
　　穷折枝拔出断刀，往下探了三寸，便摸到了根中黑虫的踪迹，刀气如蛇口探出，无声地将黑虫消灭。包括黑虫腹中的幼崽，也全都消弭在锋利的刀气之下。
　　与此同时，他听见旁边不断地传来啪啪的声音，绿萝比他效率要高上不少，只需要手指一按，气机便锁定了埋伏在地里的黑虫，然后吸附上来，手指一捏，便全家爆炸。
　　很快，大半田地的黑虫都被消灭了。
　　大佬不愧是大佬，这样的她，到底和师兄是什么关系呢。
　　穷折枝琢磨着，一边继续探查，探出刀气，将下面的黑虫消灭。
　　……等等。
　　这一只，不太对……
　　穷折枝再往下探了半寸，断刀与他已经有了极深的联系，因此刀之所见即他之所见。
　　“怎么回事？”
　　他自言自语道，手下却丝毫没有松懈，浑身灵气汇聚一点，断然往下刺去！
　　这一击，元婴期修士也得死了。
　　然而断刀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往上拔刀的时候，他感受到了一股阻力。
　　“让我看看，是什么东西——”
　　穷折枝咧起嘴角，瞳孔微微收缩，手上猛地用力，断刀动了，他听见一声极为刺耳的金戈摩擦声，令人鼻酸耳麻。
　　刀虽然拔了出来，但上面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痕。
　　穷折枝盯着地面，目光阴沉下来。
　　一只黑色的小钳子从土壤中冒了出来。
　　穷折枝退后一步，手腕微晃，提起断刀。
　　随后，一只黑色的小虫子完全从土里探出头来，它看上去虽然比其他虫子大了一点，但也没什么异样。
　　穷折枝一道刀气挥过去，黑虫便死透了。
　　怎么回事？
　　绿萝感知到这边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
　　穷折枝对她耸耸肩，道：“有点紧张了哈哈哈，没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脚下一阵震动。
　　一只巨大的黑色钳子从地底猛地冒出来，土地不断陷落，一个黑色的身影不断地往上钻出来。先是钳子，然后是高昂的头部，硕大的身体，以及透明的翅膀。
　　这是一只极为庞大的黑虫，有三只焚月兽那么大，单是那一只钳子，就比穷折枝整个人大多了。它体型大概与黑虫相似，但多了一双透明的翅膀，它还有一个硕大无比的腹部，此时已经撑大到怪异可怕的地步，表皮透明，从外面就可以看到腹部里那些拥挤的，密密麻麻的小黑虫。
　　穷折枝只看了一眼，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巨大的黑虫拥有一整排眼睛，此时齐齐地盯着穷折枝，它发出一声黏糊糊的吼叫，四肢弯曲，然后弹起，朝穷折枝扑过来。
　　穷折枝猛地掠起身，举起断刀，朝它扎过去。
　　叮——！
　　断刀碰到巨大黑虫的外壳，没有造成任何损伤，甚至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穷折枝催动刀气，全力倾泻在巨大黑虫的体内，巨大黑虫吃痛地叫了一声，另一只钳子朝穷折枝挥下去。
　　一个翻身，穷折枝便跳下来了，然后站在绿萝身边。
　　绿萝问：“你能解决吗？”
　　“没问题。”穷折枝笑道：“您瞧好吧！”
　　他举着断刀，再次冲上去。
　　一人一虫缠斗片刻，穷折枝每次都会给巨大黑虫造成细微的伤害，但就□□虫却无法抓住他，他就像个水里的鱼一样，滑不溜秋的，完全抓不住。
　　时间越久，巨大黑虫就越显得暴躁。
　　它看了一眼旁边没有动静的另一个人族，在它战斗的时候，她居然还在啪啪地捏碎那些小虫子。
　　巨大黑虫又叫了一声，无视冲过来的穷折枝，双翅一展，竟然猛地飞了起来，朝绿萝冲过去。
　　穷折枝和它擦肩而过，猛地刹住身体，目瞪口呆地看着巨大黑虫自寻死路。
　　穷折枝之前说不用管，绿萝便真的没管。
　　但这不代表着，对方冲到她脸上了，她还会默不作声。
　　于是绿萝一拳挥出。
　　急速飞驰的巨大黑虫身形猛地一顿，便炸裂开来。
　　穷折枝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了嗡嗡的声音。
　　是从……巨大黑虫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他头皮一麻，便见无数的黑虫从巨大母体的腹部飞出来，它们全都有一双透明的翅膀，配上黝黑发亮的身体，看上去极为可怖。那些黑虫嗡嗡地叫着，不断朝绿萝冲过去。哪怕一拳就被消灭了，也源源不断，似乎整个母体都变成了这种小黑虫。
　　这种叫声比它们本身还要烦人，绿萝攥紧拳头，目光凝重。
　　“等等……”穷折枝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冷静啊大佬……”
　　绿萝后撤一步，一拳轰出，拳风将所有黑虫包裹起来，顿时，卷起一股极为爆裂的风，撕扯，扭曲，目光所见之处，一切都变成了粉末。
　　穷折枝用刀气形成了一个屏障。
　　等这股风过去，他瑟瑟地站在原地，目光所及之处，七零八落，什么都不剩了。
　　黑虫用一个月都没有侵蚀掉的田地，被绿萝一瞬间就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嘿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穷折枝：“……”
　　绿萝那一拳只是出于她一项的本能，此时，黑虫没了，田地也没了。
　　她一愣，抬头看向穷折枝，迷茫地眨眨眼。
　　“这个就很不妙了……”穷折枝看着满地尘土，无奈地说。
　　这么大的动静，春耕不可能不知道，他赶过来，目瞪口呆。
　　穷折枝给他大概讲了一下事情经过：“这些黑虫是由一个巨大的母体生出来的，它一直埋伏在地下，还怀了很多崽，恐怕是为了把那些崽子生下来，所以寄宿在地下吸取灵植的养分。刚才我清理黑虫的时候，把它惊动了，它想攻击我们，所以……”
　　他举了个出拳的姿势，说道：“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可现在，并没有巨大的黑虫，也没有大梗红宽叶了。所以他的话听上去像是在胡说八道。
　　春耕欲哭无泪，这些叶子，是用来做灵丹的材料，是他种出来准备送给师父的。
　　“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春耕看着绿萝，欲言又止。
　　绿萝低下头，小声说：“是它们太脆弱了。”
　　她以前，从来没有这样束手束脚过，这让她有一些烦躁了。
　　“……算了。”春耕也不知道怎么说：“黑虫解决了也挺好的。但这样的结果，我也不能提供贡献点，请你们喝杯茶吧。”
　　绿萝和穷折枝随他进屋，春耕倒了两杯茶，看向那块被毁掉的田地，幽幽地叹了口气。
　　他这样子反而比直接责骂更让绿萝难受一些，她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茶，不小心含进去很酸的果子，顿时皱起了脸。
　　“这是浮花果。”春耕温声说：“如果直接吃的话会很酸，还有点苦，但泡在蚁茗茶中，就会中和蚁茗叶里的腻味，口感更好。”
　　这是江小舟想的配方，春耕虽然喝不出来，但他最喜欢用这套茶招待别人。
　　“说到底，只是看怎么用罢了。”穷折枝抿了一口：“好茶！”
　　从春耕那里离开之后，绿萝毫无目的地坐在山顶发呆，其实今天刚刚过去了一两个时辰而已，她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
　　说不定我根本不适合呆在问道宗呢。
　　她这么想着。
　　穷折枝坐在她旁边距离一个人的地方，怕靠太近自己会被削。
　　“大佬，不去看委托了吗？”
　　“不去了。”绿萝按着额头：“你离我远点。”
　　穷折枝赶紧又往外了一拳距离，说：“要不要去听杜过长老讲课。”
　　绿萝听江小舟说过，所以对这个杜过长老有印象，不过她当时也说了自己对听课没什么兴趣。
　　但现在自己也无处可去了……
　　“他强吗？”
　　“合体期大能。”
　　绿萝眼前一亮，站起来：“走吧。”
　　杜过长老在演武台授课，他坐在最前方，下面则坐着乌泱泱的统一穿着蓝白道袍的问道宗弟子。
　　演武台容纳一千人绰绰有余，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有杜过长老在侃侃而谈。
　　他正是当年在四方飞羽学院教过江小舟“规矩”的长老。江小舟想要个能够提升整体问道宗水平的讲师，于是便写信给夙雁，夙雁拿了信，二话不说就去拜托各位长老，最后只有杜过长老愿意过来。
　　不说杜过长老个人性格如何，他算是一个非常称职的讲师了，原先预定的不过是两天，杜过却在这里滞留了一个多月，从最开始的心法的分类，到各个流派的应用，悉数传授给了问道宗弟子。那些有所疑惑的，也可以向他询问，对于修士来说，有这样学识渊博经验丰富的长辈指导，如醍醐灌顶，远比自己埋头苦修要好得多。
　　今天他所讲的，就是各流派心法的起源。
　　绿萝和穷折枝赶到的时候，他正讲得兴起。
　　“据我所知，各类心法，应以白玉十二楼天元子《养心经》、《阴心经》、《造化心经》所传为正宗，各家门派皆不应违反以上经典的原则。从修炼实践上讲，大道三千，都以心经为基础，不同心经搭配不同的剑诀或者术法，方能发挥最强的威力，若胡乱修炼，则大道不成，道心必乱。”
　　“修士总体可分为炼养自身阴阳、同类阴阳、虚空阴阳三种途径。修炼自身阴阳者，俗称清净派；修炼同类阴阳者，俗称阴阳派；修炼虚空阴阳者，俗称虚无派。在修炼同类阴阳法中，又分两途。其中有借彼家为鼎男女双修的同类阴阳丹法，为双修法门……你们都别笑，双修法门是非常正经的，要找一个能相互契合的道侣双修，还要找适合双方的修炼心经，不比找一把适合自己的本命剑更简单。”
　　“除此之外，还有以乾坤为鼎器、灵父圣母的栽接法，丹修便大多用这种法门。这三种途径，本自相通。三家四派，亦相互承接。清净派可上接虚无派，阴阳派亦须清净筑基，虚无派也盗取龙虎二弦之气，各自手段不同，原理则相通。以上所谓的三家四派真传，局外人只不过得一麟半爪而已，除了《养心经》，谁敢认自身心法为正宗。多年来，以《养心经》、《阴心经》、《造化心经》为基础，已经发展出了上万种修炼心经，其中也不乏惊才绝艳之作。”
　　他说到《养心经》，大家轰然一笑，无外乎《养心经》是一个人人都会的养生静气法诀，向来被人用来嘲讽。
　　然而《养心决》的起源，确实也是三万年的未解之谜。
　　“今天我们以百炼心法为基础的百炼剑诀，讲一讲剑派心经的起源和发展……”
　　穷折枝向来讲究不求甚解，也被杜过的讲解吸引了注意力。此时他和绿萝坐在最外面，在他认真听讲的时候，却发现绿萝一副百无聊赖的表情。
　　“……你感觉怎么样？”
　　“无聊，听不懂。”绿萝坐得难受，她想找个空旷的地方打拳了。
　　穷折枝想了想，可能他拉大佬来听这个并不合适，虽然他听着受益，但对大佬是没什么用的吧……
　　他这么想的时候，没注意到整个演武台都已经鸦雀无声。
　　“无聊？”
　　杜过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过来：“不知这位道友有何高见？”他费心准备的内容，难道就值无聊二字？
　　穷折枝倒吸一口凉气。
　　他站起来，战战兢兢地行了个礼，小心翼翼道：“杜长老，冒犯了，只是个误会而已。这位是……”
　　他想把江小舟搬出来，缓和一下气氛，然而杜过长老一挥手打断了他：“我只是想和这位道友讨教一下，没什么误会不误会的。”
　　穷折枝心里翻了个白眼，您这气性也太大了！
　　他朝绿萝看过去，只见绿萝疑惑地眨眨眼，站起来对杜过长老说：“你想和我讨教？”
　　“诶……”穷折枝下意识拦了一下，这可不是焚月兽或者大梗红宽叶那种存在啊，杜过长老是他们的特派长老！求爷爷告奶奶请过来的讲师！这个不能打！真不能打！
　　绿萝凉飕飕地看了他一样，穷折枝触电似地收回了手，情急之下，他都忘了这位大佬不喜欢别人靠她太近来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绿萝走到杜过长老对面。
　　杜过和一般弟子不一样，能看出来绿萝的实力，但具体多强，他一时也摸不清楚。
　　“道友如何称呼？”
　　“长生道人。”
　　“道友，你可觉得我哪里说的不对？”
　　“我听不懂。”
　　“你直说便是。”虽然各家修炼方法不同，但这种普遍性的内容，同是合体期之上，她不可能不懂。
　　“我没什么想说的。”
　　“你说无聊，总得有个说法吧。”
　　绿萝不说话。
　　杜过呵呵一笑：“那就手底下见真章吧。”
　　穷折枝往前走了两步，然后一拍脑门，找江小舟去了。
　　绿萝闷闷地说：“我不和你打。”
　　杜过挥挥手，那些听课的弟子便自动让开，给他们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他们窃窃私语：“这位长生道人是谁啊？”
　　“我想起来了，这位是宗主大人昨天带回来的人啊……”
　　“他们真的要打？”
　　“……”
　　“不必顾忌，我自然会用全部实力出招，也算给这些小弟子指导一二。”
　　绿萝抬起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我不和你打。”
　　“这可由不得你！”杜过一掌推出，口中喝道：“这一吷掌，你接是不接？！”
　　一吷掌，静若无声，却暗含惊雷。当初江小舟，便受了他三掌。
　　绿萝眼神微暗，她捏了捏拳头，后退几步，闪身躲过。
　　江小舟说过，不能打这个杜过长老。
　　“难道你要一直这样躲下去吗？！”杜过步步紧逼，一吷掌接连拍出。
　　绿萝不回话，也不出拳，只闷头闪避。
　　“道友至今不出手，难道是瞧不起我吗？！”杜过厉喝：“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
　　江小舟和穷折枝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杜过一掌逼近绿萝的面门。
　　绿萝依然没有出手，她只顾躲避，一时竟然显得狼狈。
　　问心剑赫然出鞘，敛去天地之色，江小舟一步踏出，瞬间便至，领域张开。
　　一吷掌停顿了一瞬间，刹那的功夫，江小舟拉开绿萝，一吷掌的灵气尽数倾泻在问心剑之中，发出轻微的鸣颤。
　　作者有话要说：
　　(?｀?Д??)!!


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绿萝一怔，站在江小舟身后。
　　穷折枝也惊讶极了。
　　他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准备，但现在却是杜过长老单方面的攻击。
　　大佬居然没有出手吗？
　　一吷掌的掌风在问心剑下逐渐消弭，如春风化雪。
　　“前辈，请住手吧。”江小舟收起问心剑，拱了拱手：“咱们这演武台，可经不起您这样折腾。”
　　杜过见是他，收起了手，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当初在四方飞羽学院的时候，江小舟面对一吷掌还无能为力，而如今，却已经能轻描淡写地接下这一击了。
　　年轻人的成长，实在是让他们这些老家伙自愧不如啊。
　　杜过摸了摸胡子，道：“我并非想要为难她。”
　　江小舟不问之前的是非，只说：“如果我的朋友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晚辈替她向您道歉。”
　　“她没做什么不对的事。”杜过道：“不过切磋本就是一件平常事，大道三千，各有不同，这位道友与我有不同见解是正常的，只是我想像道友讨教一二，她不言语，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江小舟笑道：“前辈多虑了，她并非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只是一场误会罢了。”
　　“不管是不是误会，今日我都得和她切磋一番才行。”杜过摆摆手：“你别说话，我想听她说。”
　　看来他今天是铁了心要打这一场了。
　　江小舟转头看绿萝，她神色平静，但瞳孔闪烁，欲欲跃试地看着杜过。
　　她也不甘心一直被打啊……
　　绿萝虽然变了很多，但她仍然是那个嗜战成瘾的小疯子。
　　江小舟一直想化解这场莫名的冲突，主要是怕真打起来，杜过脸上就不好看了。
　　他本身便不是擅长战斗的修士，只有将心法修炼得扎实至极，而绿萝的每一拳都是从战斗中磨练出来的，刚猛强硬，战意极强，杜过长老恐怕不是绿萝的对手。
　　江小舟是绝不想看到杜过输的，他是江小舟从四方飞羽学院邀请来的特殊讲师，如果在这里败给绿萝，无论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尴尬的事。
　　当然，江小舟也考虑过绿萝可能会输的情况，但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发生。绿萝会死，但绝不可能输。
　　见江小舟还在考虑，杜过长老道：“小子，你顾虑什么。我们若能打一架，对在座诸位弟子也是好事，道理说的再多，也不如实打实地让他们看一次。”
　　江小舟沉吟：“既然前辈坚持的话，那便如此吧。能目睹合体期之间的战斗，也是问道宗弟子的福气。”
　　他转头看绿萝，绿萝冲他扬起嘴角，挥了挥拳头。
　　“那便当做一场论道之战吧，点到为止。”江小舟拍了拍绿萝的肩，然后说：“请容许晚辈先安排一下诸位弟子。”
　　江小舟大张阔斧地让演武台上的弟子移开地方，给绿萝两人留出空旷的平台。
　　他还留出了半柱香的时间，通知问道宗所有弟子前来，包括左营和右营，初九阿鸣他们，整整齐齐地坐在演武台边，充满期待地等着这场战斗开始。
　　这场私人的战斗很快便在江小舟的引导下变成了一场带有教习意义的论道之战，是展现给诸位弟子看的。无论谁输谁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战斗双方所秉持的道之理念。
　　一场突兀的战斗，便成了精心准备的实战课。
　　江小舟启动了演武台的结界，保证两位合体期大能的战斗不会波及到围观的弟子们。
　　战斗开始，绿萝一改之前的消极躲避，直接冲了上去。
　　杜过比她要谨慎地多，划出圆形护盾，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她的攻击。
　　江小舟看了几眼，便上了观武楼，穷折枝在那里等他。
　　“还是师兄厉害！”穷折枝赞叹道：“不仅化解了这场私人恩怨，还趁机利用杜过长老摸清大佬的实力。”
　　江小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道：“刚从石狱出来就不消停，你今天惹了多少事？”
　　穷折枝嘿嘿一笑：“我这不是关心问道宗的未来嘛。”
　　江小舟不置可否，他道：“都发生了什么事，你仔细给我讲一遍吧。”
　　“唔，那得从早上说起……”
　　他们正聊着的时候，春耕也来了。
　　他匆匆赶到观武楼，从神行鹤身上下来，见到演武台上激战正酣的两人，问道：“怎么回事？我听说绿萝和杜长老要进行论道之战。”
　　江小舟点点头：“没事，已经开始了。”
　　演武台上，绿萝已经逼得杜过长老不得不出手了，她一拳一招看上去朴实无华，但威力极强。
　　杜过长老心里估算着两人的实力，心里越来越讶异。
　　他虽然不至于觉得自己会输，但这小姑娘的实力太惊人了。而且他能看出来，她的年龄并不大。甚至，她所修炼的也不是什么上乘功法。
　　她的强大，来自于千百次的战斗中，所形成的战斗本能。
　　春耕担忧地问：“绿萝她没事吧？”
　　他知道杜过长老的厉害，当初师父为他受的那三掌，一直印在他心里。偶然回想起来，都让他懊悔不已。
　　穷折枝笑嘻嘻道：“你呀，别为大佬担心了。多担心一下我，我等会儿可能要被师兄打的……”
　　江小舟瞥了他一眼，对春耕道：“你也看看吧，合体期之间的战斗，可是轻易不能看到的。”而且还是这种演练形式的，若真的抓到要点了，绝对能极大地提升自己的实力。
　　春耕摇摇头：“算了，如果没事我还是先回去了。兽园送过来的那两个弟子情况还不稳定，我回去看着他们。”
　　这种战斗，他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穷折枝哇了一声，春耕这才是真正的医者，随时记挂着病人，劳心劳力，舍生忘死。
　　师兄那是什么虚假的丹修。
　　江小舟也觉得有点心虚：“这也太辛苦你了……”
　　“没事。”春耕招来神行鹤，抬头看了看江小舟，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春耕脚步微顿。
　　“既然来了，急着走干什么。”
　　说话的并不是江小舟，而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方前辈。”春耕错愕地抬头，方红粥从天而降，拉住了春耕。
　　穷折枝赶忙行礼：“方前辈。”
　　这三年来，问道宗受四方飞羽学院的暗中扶持，在两方之间往来的就是方红粥，因此穷折枝也认识了他。
　　这人脾气有些古怪，好捉弄人，实力还强的不行，尤其是那一手无中生有，诡异极了，穷折枝见了他就想躲着走。
　　后来他听说方红粥在四方飞羽学院有瘟神的称号，内心颇以为然。
　　方红粥按住春耕的肩膀，强制他留了下来：“把他们放那儿就行，你少看两眼又不会死。”
　　春耕为难地看着他。
　　江小舟也道：“不用急着回去，那两人之后分配些灵丹就是了。”
　　春耕踌躇道：“可是……”
　　江小舟微微一笑：“还是说，你是在担心大梗红宽叶的问题？”
　　春耕被他一语道破心中所想，有些羞愧的低下头。这是他当初信誓旦旦答应了师父要养出来的材料，如今却没有了，他实在是感到愧疚，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师父。
　　“我听穷折枝说了，这不是你的错。”江小舟道：“你唯一的问题，就是当初遇到黑虫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来找我帮忙。”
　　春耕小声说：“我不想打扰你……”
　　“你不相信我吗？”江小舟和他站在一起，春耕闻到他身上那种特有的很淡的味道，听见师父说：“虽然我是问道宗的宗主，但也是你的师父啊。连徒弟的事都不能解决，我有什么资格解决问道宗的问题。”
　　春耕诚惶诚恐：“您不要生气……我只是不想给您添麻烦，我绝对没有不相信您……”
　　他敬语都冒出来了，浑身冒汗，脸色微红，像是一只被逼到墙角手足无措的小仓鼠。
　　江小舟揽住他的肩，说：“你呀……”如果稍微像穷折枝一点就好了。
　　他忽然间想起来红尘谷的红尘意。
　　那时候，红尘意对江小舟说，你如果像绿萝一样就好了。
　　当初的红尘意，应该和他现在的心态类似吧。
　　他这边在思索的时候，杜过和绿萝的战斗，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如果在之前，杜过还应该年龄而对绿萝有一丝轻视的话，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懈怠了。
　　整个演武台的地面都已经碎裂，江小舟亲自布下的结界摇摇欲碎，而绿萝的眼中，只有杜过一个人。
　　出拳，再出拳。
　　每一拳，都寂静无声，伴随着空间的细微破碎。
　　每一拳，都比上一次更加强势！
　　杜过的心理预期一次次被打破。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绿萝，像那样高强度的攻击，一般人能坚持这么久吗？
　　她身上那股无止境的力量，就是她的道吗？
　　但杜过也没有轻易就输掉的打算。
　　他双手合十，端坐莲台，一道道金光围绕着他。
　　既然绿萝主攻，那他便转守！
　　莲光金身是他所专研的最适宜防守的心法，同境界的修士，没有任何攻击可以突破莲光金身！
　　绿萝眼里可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
　　她对着浑身金光的杜过，毫不犹豫地便是一拳！
　　轰——！
　　拳头冒出鲜血，绿萝浑身一震，莲光金身却丝毫不为所动。
　　杜过心下稍安，他甚至有些同情绿萝，莲光金身能将受到的伤害反弹给攻击者，所以绿萝越是用力，受伤便越重。
　　紧接着，绿萝第二拳又至。
　　轰嗡——！
　　“？！”
　　莲光金身晃动了。
　　这一拳的力量，比刚才更强！
　　咔嚓——
　　这是绿萝手骨断裂的声音。
　　她收回拳头，神色丝毫未变，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骨头一样。
　　刚才那一拳既然还不够的话，那就继续加大力度！
　　第三拳已至。
　　杜过对着这一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这个人，是疯子吗？！
　　她应该知道那些伤来自她自己的力量，为什么，她还能如此毫不犹豫地出拳！
　　随着这一拳，莲光金身寸寸碎裂，杜过咬牙，用出的还是自己最擅长的一吷掌。
　　一拳一掌相击。
　　他们的周围形成了杂乱而碎裂的空洞，狂风不断地搅动，啪地一声，结界破碎，天空骤然变色，阴云滚滚。
　　而此时，绿萝向前了一步。
　　她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等会大改！


第179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
　　杜过捂住胸口，后退一步，脸色几番变幻。
　　这三拳，寸寸递进，犹如海浪扑岸，越来越强，毫无力竭之势。
　　“你师从何人？练得什么心法？”
　　绿萝垂下眼：“我没修炼什么心法，只是普通的呼吸吐纳之法而已。”
　　杜过还想细问，江小舟和方红粥他们已经下来了。
　　穷折枝安排弟子们散场，旁观了这样的战斗，足以令他们领悟几天了。
　　方红粥哈哈一笑，对杜过道：“杜长老，丢人啊。”
　　杜过看到方红粥，皱了皱眉，瞬间退了三步：“嚯，瘟神来了。”
　　方红粥嘿嘿一笑，不以为意，反正刚才被打的不是他。
　　那三拳下去，可不好受啊。尤其最后也是最强的一拳，杜过是硬生生扛下来的。
　　他想起当初在四方飞羽学院的时候，杜过以“规矩”为名，让江小舟接了三掌。
　　如今他被这姑娘三拳打回来，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方红粥暗道，不知道江小舟有没有想到这回事呢，看他的神色，倒是毫无端倪。
　　江小舟先看了绿萝一眼，目光凝聚在她的手臂上。然后对杜过拱了拱手，道：“前辈，多有得罪了。”
　　杜过长老深深地看了绿萝一眼：“我输得心服口服。”
　　江小舟一笑：“我带您去观武楼中休息。”
　　杜过挥挥手，刚想叫自己的徒弟，忽然想起来，赵河川暂时不在身边。
　　他在问道宗本来只是打算呆两三天，后来留的时间长了，他便让赵河川先回去了。
　　绿萝的那一拳，比他想象地更可怕，而他勉强维持一份体面，对自身的损耗更大。
　　即使如此，他也拒绝了江小舟的搀扶。
　　四方飞羽学院所有人都知道，杜过长老是个极为好面子的人，而且性格执拗刚硬，很不好相处。
　　他绝对不会在晚辈面前露出虚弱的神态。
　　江小舟上前一步：“我还有些事想要请教前辈。”
　　杜过下意识拒绝，江小舟再三坚持，他推脱不过，两人才一起进了观武楼。
　　观武楼曾半圆形，如张开双臂怀抱演武台，楼内面积极大，而且视野良好，整个演武台的场景都能尽收眼底。
　　演武台中，春耕他们正围着绿萝说话。
　　杜过缓缓坐下，面露疲色。
　　江小舟站在一边，面色如常，拿出一个小玉瓶，缓声道：“前辈，这是一瓶玉露丹，算是小辈的歉礼。”
　　杜过抬头看他，江小舟眼里并没有丝毫同情的神色，他接过玉露丹，叹息一声。
　　这人心眼颇多，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因为他确实是个温柔的人，无论谁，都会在他面前放松下来。
　　“我们这辈人，确实是老了。”他注视着演武台上的绿萝，道：“你这位朋友，可不一般啊。”
　　江小舟道：“她有道心。”
　　“不容易啊。”杜过沉默了一会，又道：“她是一把所向披靡，不知后退的刀，然而过刚易折，再尖利的刀锋，都要藏在刀鞘之中，才能存活得更久。”
　　江小舟郑重地说：“多谢前辈提点。”
　　杜过挥了挥手，闭上眼道：“不用担心我这老头子了，去看你的朋友吧，她也受了伤。”
　　“那晚辈先行告退，前辈如果不急，这几日便在此处休息吧，正好看看问道宗的风光。”江小舟又道：“前辈若有什么事，来找我便是。”
　　杜过听见江小舟离开的脚步声，还有与一名值班弟子的低语，嘱咐对方照顾好自己。
　　他心里微微一热，又想起自己那个老实憨厚的徒弟。赵河川虽然也会照顾他，但做不到如此顺心顺意，面面俱到。
　　这个是真没法比，但谁叫那傻小子是自己的徒弟呢……
　　他现在已经不想着再突破了，只想将自己一身所学继承下去，再将赵河川培养出来罢了。
　　江小舟走出观武楼，心里还在想着杜过对绿萝的那句评价。
　　刀鞘吗……
　　他抬头看去，春耕正关切地问：“你的手臂怎么样？”
　　绿萝甩甩手，一阵碎骨的声音响起，鲜红的血甩在地面上，她仿佛没有感觉一样：“没事。”
　　春耕听着简直牙疼，他连忙说：“你别这样动！”
　　绿萝没理他，快步朝江小舟跑过来。
　　她的右臂不自然地垂落着，与此相反的是，她露出了相当开心的表情。
　　“我之前还觉得这里不适合我，现在看来，还不错嘛。”再一次又一次毫无顾忌地挥拳之中，她内心的压力也释放出来了。
　　江小舟看着她的手臂，伤口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肆无忌惮地喷涌着鲜血。
　　难道这五年来，她都是这么过的吗？
　　在红尘谷的时候，老柳就说过，她对痛觉非常迟钝，虽然有利于战斗，但这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
　　刀鞘。
　　江小舟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笑道：“旧州厉害的人可多了。”
　　绿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江小舟指着春耕说：“不过你现在必须先找春耕治好身上的伤。”
　　绿萝不以为然：“它自己会好的。”身为体修，自愈能力本来就比其他修士强一些。
　　“老柳说过，要保护好你自己。”江小舟略微疾言厉色起来，甚至搬出了老柳，这个问题非常严重，他必须让绿萝改变以前的习惯，重视自己的身体。
　　“行吧，我听你的。”绿萝缩了缩脖子，不情愿地应了。
　　春耕走过来，江小舟嘱咐道：“你看好她，伤好之前，别让她离开后山灵谷。”
　　“喂，这就太过分了！”绿萝叫嚷。
　　春耕认真点头：“我会治好她的。”
　　“我才不要一直呆在后山！”
　　江小舟揉了揉她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乖乖治好伤的话，我让方前辈和你打。”
　　方红粥：“？”
　　绿萝转头看他一眼，似乎在评估他的实力，然后乖乖地跟着春耕走了。
　　方红粥摇头晃脑地说：“小舟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可不敢吃她的拳头。”
　　江小舟：“凭您的实力，恐怕她在你这里得吃亏。”
　　“少恭维我了。”方红粥感慨说：“无中生有，你练得比我想象中要快，但我从来没见你用过，怎么？怕暴露自己的实力？”
　　“还要多谢您当年的指导。”
　　江小舟向前踏了一步，身边景色骤然变幻，演武台消失，他们置身于空中，周围是稀薄的空气。
　　方红粥再向前踏了一步，景色再变，他们便已经位于百花庭之上，江小舟的院子里了。
　　这并非什么移形换影瞬息千里的步法，而是无中生有。
　　两人相视一笑，江小舟和方红粥进屋后坐下，江小舟敛起神色，道：“方师兄这次来找我，是四方飞羽学院那边有什么消息了吗？”
　　“我是来送信的。”方红粥掏出一张信纸，正色道：“此事机密，用其他手段送过来有风险，所以必须由我亲自走这一趟。”
　　“辛苦了。”江小舟把信封拿过来，正准备拆封，方红粥伸手拦住了他。
　　“等我走了再拆，既然是夙雁给你的，我不该知道。”方红粥道：“我可不像沾惹这些麻烦事。”
　　江小舟依言把信放下，刚好压住了桌上的另一封信纸。
　　方红粥顿时露出好奇的神色，他指着另一封信道：“哦？看来你还挺受欢迎的啊。”
　　江小舟按住信封，露出十分头疼的表情：“另一份麻烦罢了。”
　　“羡慕不来。”方红粥道：“你身边那几个人，在我看来，都是麻烦。”
　　“可没有他们，问道宗也建不起来。”
　　方红粥点点头：“这倒是，每次我来的时候这里都大变样，砸了不少钱吧。”
　　江小舟顿时露出苦下脸，对方红粥道：“师兄，你能送两个擅长炼制恢复类灵丹的丹修过来吗？”
　　灵丹分为恢复类，增强类与特殊类，幻神丹就是典型的特殊类，而他刚刚给杜过长老的玉露丹就是恢复类的，能够回复体内灵气，治愈根骨损伤。
　　江小舟的本命神丹是幻神丹，他擅长的也是特殊类的灵丹炼制，不擅长治愈恢复，所以穷折枝一直嚷嚷他是虚假的丹修。
　　今天看到春耕，他才想起来，春耕担负的压力太大了，他想找两个丹修来分担他的工作量。
　　方红粥：“……你当四方飞羽学院是什么了？要不要我再送两个炼器师过来？”
　　“那就更好了。”江小舟抚掌，他还计划给左营和右营的人穿上统一的灵甲和武器，如果要自己买的话，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方红粥：“怎么当上宗主之后，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江小舟摊手：“被逼的啊，没办法。”
　　当初他答应夙雁时倒是轻巧无比，实际上建立起问道宗之后，无数问题便暴露出来，接二连三，完全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第一个问题就是问道宗在旧州如何生存下来，江小舟琢磨半天，最后加入了白玉十二楼。
　　而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
　　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他从来没觉得灵石是个多重要的东西，他没什么例如玩傀儡养灵兽一样昂贵奢侈的爱好，所以从来不缺钱。
　　但建立问道宗以来，他每天琢磨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养活手下这么多人。
　　他们吃饭要钱，修炼要钱，买材料要钱，受伤了要钱，探索秘境要钱。因此，三年来，只勉强培养出了一个精英部队断刀门。
　　在最开始，问道宗的资金来源全都是百里凤赞助的，但江小舟觉得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开始自给自足起来。
　　于是，门派任务应运而生。
　　作者有话要说：
　　_(:з」∠)_


第180章 第一百八十章
　　方红粥送了信之后，道：“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一天之后，我就回飞羽学院，你要送信的话，在这之前找我。丹修的事，我会转达给夙雁的。”
　　“麻烦你了，师兄慢走。”江小舟点点头，送他离开。
　　他走了之后，江小舟一个人坐在屋内，两封信叠在桌子上，他都没有打开。
　　思忖片刻后，他拿着信去了书房。
　　江小舟的这个院子，位于整座山的山顶，比起其他的小院子，这里相对豪华一些，有主卧有修室有客厅有书房，虽然建在山顶，里面却丝毫没有寒意，每一个房间的设计都简洁而舒适。院子后面依靠着山体，前方还有一个小花圃，上面种着一些摇曳的小蓝花。
　　百里凤当初为这个院子下了不少的功夫，保证于精简处充斥细节，于细微处体现豪华，例如江小舟的书案，便是用一块极贵的万年灵木天然雕刻而成的，他把书案从兽王门搬到问道宗的时候，兽王门掌门在自家门口叹了一晚上气。
　　儿大不中留啊！
　　江小舟坐在书案前，透过开阔的窗户，从这里能看到整个问道宗的全貌，后山灵谷，演武台，听风镇，还有穿梭其中的问道宗弟子。
　　经过三年的经营，如今的问道宗已经初具雏形，但还算不上完整。
　　他手指轻点着信封，陷入回忆。
　　在三年前，江小舟所面临的问题，就是既没钱又没人。
　　没人的话，就带不来钱，没钱就无法发展门派，门派发展不起来，就没人来。
　　江小舟开始只好守着空荡荡的问道宗，但很快，便出现了缝隙和魔族，江小舟和穷折枝在缝隙之下救了不少人，有修士门派被毁，便加入了问道宗。
　　长期封印魔族之后，问道宗慢慢地也有了些名气，君从礼用名仕贴又推了他一把，便有散修主动上门了。
　　而因为魔族的出现，前来寻求庇护的不止修士，还有很多普通人。
　　听风镇，就是为他们而建的。问道宗平时并不管他们的事，随他们自给自足。
　　后来夙雁给他出主意，一般来说，大宗门下面是庇护了不少凡人的，与此相对的，他们每年也会在凡人中挑选修炼的好苗子，优先送到自家门派，这也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而听风镇中，还真的有不少单灵根双灵根的孩子。
　　所以现在问道宗之内的构成就比较复杂了，有门派被灭了的残存修士，有前来投靠的散修，还有听风镇中选出来的。
　　他们之间矛盾也颇多，来自听风镇的那些弟子实力最弱，但他们才是对问道宗最有归属感的。
　　例如右营的人，基本都是听风镇出来的。
　　可以说，正是因为魔族的出现，问道宗才能在短时间内收到这么多的弟子。如果是在平常，他这样没有任何底蕴和名声的小势力，是不可能发展壮大的。
　　解决了人的问题之后，江小舟面临的难题，就是怎么养这一千多人了。
　　他参考着前世的经验，设计了门派委托和门派贡献点这两个东西。
　　以门派贡献点为奖赏，不论是寻找材料，搬运物品，建造演武台等等，都是由问道宗弟子们亲手建成的。
　　让弟子们自己来建设问道宗，不仅能加强他们的归属感，还能把资源流动起来，按照多劳多得的原则，一部分弟子便从中脱颖而出了。
　　问道宗之内，并非按照实力划分的地位，而是根据贡献点。
　　以左营和右营的每个月标准贡献点一千点为限。每个月获得的总贡献点超过一千点，便可以成为高阶弟子。
　　高阶弟子享受着更多的权利，也实打实地必须用门派贡献点来换，当然，实力更强的人更有可能成为高阶弟子。
　　毕竟越难的任务，越需要足够的实力。
　　例如百里凤为看守兽园的人每天提供五十点贡献值，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远超一般的内门弟子，但他的要求也很高，至少金丹期以上，养过灵兽，还有生命风险。
　　目前问道宗的长老只有江浸月和春耕等人，并没有任何渠道能够升为长老。
　　除了用门派贡献点激励弟子们完成一系列门派内的基建之外，问道宗还会接一些来自外部的委托。弟子们接了委托，将所得到的的报酬上交给门派，门派再根据报酬提供贡献点。
　　而且旧州有一些没有探索的秘境，门派也会发布探索秘境这样的任务，让弟子们前去探险。如七星大秘境那样，探索之后，就可以用作门派考核之类的。除了秘境，还有挖掘灵矿，寻找珍稀材料，探索灵脉等等任务，目前，问道宗总共拥有一个灵矿，两条灵脉，还有两个正在探索的秘境，那些珍稀材料也尽数储存在门派仓库之中。
　　开源之后，就是节流。
　　众弟子的需求，无非就是食物，灵器，法诀，灵兽，灵丹等等。夙雁为江小舟大开方便之门，在征得吴老错的同意之后，江小舟派了几名弟子去四方飞羽学院誊抄书库中的种种功法，当然，也提供了不菲的贡献点，至今已经持续了三年，那些誊抄好的法诀与玉简源源不断地送到了问道宗之内，暂时放在了观武楼中。
　　而他们一般将门派贡献点又消耗在食物，法诀，和进入左营的资格，探索秘籍的机会上。
　　举例来说，一个弟子通过协助春耕进行耕种，培育出粮食，获得了贡献点，然后他又用贡献点去食味轩买食物吃，这样，就形成一个简略的循环。
　　门派任务，除了控制整个门派的资源流动之外，还有挑选人才的用处。
　　经常接照看灵草这种任务的弟子，可能有炼丹的天赋，愿意在外探索的弟子，更加擅长战斗。当初江小舟发布了“教导新人”的任务，也有修为较高的弟子接下，干得好的，最终就变成了固定的讲师。
　　如今少部分弟子已经有了固定的职位和工作，他们可以每个月获得固定的贡献点。而大部分有固定工作的，基本都是高阶弟子。
　　问道宗和其他门派不太一样，长老的权利来自于他手中的贡献点，高阶弟子比低阶弟子的差别只在于得到的权利，并没有实质上的地位差别。
　　这里不像一个大众意义上的门派，更像是一个公司。
　　低阶弟子就是临时工，领着微薄的，只够维持生存的工资。高阶弟子就是固定员工，除了每个月固定的薪水，还有公司提供的五险一金等等福利。
　　长老就是管理层了。
　　总之，通过门派任务和门派贡献点形式，问道宗才慢慢稳定下来。
　　这其中当然也遇到了很多的问题。
　　每份工作该提供多少贡献点，长老所派发下去的贡献点又怎么限制才算合理，而贡献点如何记录，谁来负责这件事，如何给库房中的灵器定价等等问题，都是走了无数弯路才确定下来的。
　　但仍然还有很多缺陷，问道宗仍然只是个半成品。
　　想到这里，江小舟展开了书案上问道宗的简略图。
　　这张简略图是百里凤所画——江小舟不得不感慨小凤凰真的是多才多艺，图上不仅画出了整个问道宗的地形，还绘制了精准的区域和标志性建筑，兼具了美观与实用性。
　　江小舟回忆着最近的事，在旁边用小字写下“库房”“书库”“医馆”“炼丹房”“炼器房”等等标注。
　　这都是问道宗还没有开始建的区域，江小舟前几日就在考虑这件事，先建哪一个？具体建在哪里？用什么材料？这种问题他一向是和百里凤讨论的，如今百里凤还没有归来，他只能自己琢磨了。
　　库房必须要建了，之前的小库房已经放不下了，那些灵器之类的也需要分门别类地好好安置一下。
　　而有库房就必须有管理者，实力不能太弱，还需要考验性情，避免发生监守自盗的事。
　　他思索了一会，管理者的事倒还不急，至少要先把库房建出来。目光在整个地图中梭巡片刻后，他在后山的一个位置划下标志，准备在那里建造库房。
　　把简略图放到一边后，江小舟才拆开了第一张信。
　　信上是非常熟悉的字迹，夙雁的字和她本人一样，虽然是乾元大陆标准的字体，但由她写来，就显得张扬。
　　江小舟沉下心，开始看信。
　　“见信如晤！
　　近日魔族猖獗，缝隙频出，九水州之内，已经是遍地血灾。前两天我外出时，还遇到了一只魔王级别的魔族，其实力不可小觑。”
　　江小舟心想，绿萝刚刚遇到六目柱魔王，夙雁那边也遇到了，未免也太巧了。
　　“虽然我当即杀了它，但那道缝隙实在很难处理……另外，我还发现一件事，在四方飞羽学院之中，缝隙很少，而且大多是天魔等级的杂兵，一旦出了学院，出现的魔族便越来越强。我有些怀疑，莫非魔族的进攻是有规律的？它们想要先蚕食掉比较弱小的势力，削弱乾元大陆的整体实力，再趁机进攻其他势力？魔族并非是没有理智的魔物，我们不该小瞧它们的智慧。”
　　江小舟一顿，将她这句话记录下来。
　　“说到这个，我便想起了七星楼，不知道李道友是怎么想的，竟然做出了那种决定，如今七星楼鱼龙混杂，局势越来越不明朗了。九水州之中，也有不少散修想求学院的庇佑，但师父不肯能同意他们进入学院。于是那些人便汇聚在学院之外，竟然渐渐变成了一座城，十分热闹，而实力变强之后，魔族也越来越少出现了。”
　　“多事之秋，正是人族修士需要同心协力的时候啊。”
　　“另外还有一事，你还记得画师吗？咱们在剪春峰遇到的那位大能，他来见师父了，他们一起聊了很久，也许不久之后，他们便会有一场决战。师父会赢吗？我希望他能赢……”
　　除此之外，夙雁还写了一些小事，江小舟看过之后，与之前的信放在一边，然后打开了第二封信。
　　这封信是李小可通过乌木前辈的手送过来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是一张空白的纸。
　　作者有话要说：
　　QWQ


第181章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小可现在的情况，江小舟并不太清楚。
　　只听说闻人无期对她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两人一直出双入对。而且李小可确实是唯一被承认的楼主夫人，关于她的种种事迹，流传在旧州这片土地上。
　　传说闻人无期有一个天赋卓越的儿子，因为在宴会上调笑了李小可两句，便被闻人无期关进了幽冥潭的水狱之中。
　　李小可已经为闻人无期生下了一个孩子，可惜的是，那个孩子夭折了，听说，她现在有了第二个孩子。
　　而这个还在腹中的孩子，已经被闻人无期立为白玉十二楼的下一任楼主，只要闻人无期飞升，白玉十二楼就是他的。
　　没有任何人怀疑闻人无期对李小可的宠爱。
　　但与此相对的，是闻人无期对李小可的控制欲。
　　他不允许李小可离开他的视线一步，不管在任何地方，只要出现了李小可，闻人无期很快便会赶来。
　　虽然大家都将这当做轶事，甚至引为笑谈，但江小舟还是隐隐为李小可担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李小可通过乌木道人的手，坚持给江小舟送了几十封信。
　　而且每一封信都是空白的。
　　他用尽各种方法，想要破解这些白纸的秘密，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空无一物的白纸而已。
　　江小舟没有接触她的途径，自然也无从得知她的意思，但他也知道，李小可这样做，必然是冒了风险的。
　　他打开一个柜子，将这封信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然后，江小舟便坐在书案前，提笔给夙雁回信。
　　“见信如晤！
　　关于你说的魔族行踪一事，确实值得关注，魔族并非乌合之众，由魔王所领导的魔族军团可发挥更强的力量，而魔王之上，还有魔君与统领一切的魔皇。今后再遇到魔族的时候，我会记录出现的魔族和地点，如果与你的猜想吻合，我们不得不推测出，魔族已经出现了魔皇，并且在有计划地蚕食人族。即使如此，魔族又如何得知人族的势力分布呢，这其中还有很多需要考虑的地方……”
　　他正写着的时候，一个蓝衣弟子前来通报：“宗主大人，有弟子说他想见您，有事要说，关于黄玉沙漠的。”
　　黄玉沙漠？那不是绿萝遇到魔族的地方么。
　　江小舟抬眼：“让他进来。”
　　很快，便有一个穿着蓝色外袍和白色里衣的弟子进来了，这是高阶弟子的装扮，他身形高瘦，肤色极黑，恭敬地对江小舟行了个礼。
　　“宗主大人，在下庄风，隶属于探索第三小队，是专门负责在外寻找地下灵脉的。”
　　探索小队一共有八支队伍，每个小队有三到五人，负责在外面探索秘境，寻找灵脉，挖掘灵矿之类的工作。
　　涉及到灵脉，江小舟精神一振，问：“辛苦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庄风道：“我们在黄玉沙漠发现了一个地下隧道。”
　　“隧道？”
　　“是，我们不敢妄动，队长所以现在还守在隧道外。我是小队中速度最快的，所以他们让弟子先来向您报告。”
　　江小舟想了想，站起来，披上外袍，道：“带路。”
　　“是。”
　　从问道宗到黄玉沙漠之中，需要一个时辰，庄风却带江小舟走了三个时辰，才停下来。
　　江小舟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大致估算了一下，这个地方，已经位于黄玉沙漠偏北的位置了，是个三不管地带，而离这里最近的，就是玄石楼下的风宵门。
　　玄石楼现在可以说是白玉十二楼中最强的势力了，之前说过，白玉十二楼分为主楼和十二分楼，十二分楼由巨大的锁链相连接，屹立于云端之中。而它们所辐射的范围，就是各分楼的势力范围。
　　分楼之间互不干涉，统一听从着主楼的命令，而各分楼之间自然也有实力差距，他们做事风格也大相庭径。
　　他和那名弟子下去，就看到有三个弟子站在一个洞口前，他们同样穿着蓝色外袍，代表这三个人都是高阶弟子。
　　“宗主大人。”见他过来，三名弟子给他行礼。
　　“就是这里？”江小舟往下看了一眼，下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什么。
　　为首的弟子道：“是，为了挖掘灵脉，我们一路往西北方向走，走到这里的时候，灵气探测仪出现了反应，于是我们就往下挖，这条隧道越挖越深，灵气反而越加稀薄，灵气探测仪也变得很奇怪。我们不敢轻举妄动，便叫人通知了您。”
　　江小舟点点头，道：“你们做得不错，谨慎为上。”
　　听他这么夸了一句，几个弟子顿时面上绯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小舟伸手：“把灵气探测仪拿给我看看。”
　　为首的弟子立马把木制圆盘拿给他，这是一块手臂长的圆盘，上面简单地刻画着方位，中央有一块指针，指针上有一块空隙，里面镶嵌着上品灵石。
　　这种灵气探测仪是旧州特有的东西，以灵石中存储的灵气驱动，修为再低的人也能用。旧州特有的小玩意很多，用处各异，极为方便，体现出了三万年来丰厚的底蕴。
　　但此时，这个灵气探测仪上的灵石已经黯淡无光，指针也丝毫不动了。
　　“为什么不换一块新的灵石？”
　　为首的弟子道：“这就是刚换的，以前一块上品灵石能用一个月，这块只用了两天就废了。”
　　他踩了踩地面，道：“这地方有古怪。”
　　“庄风，你和他们守在这里，如果有什么异动，马上来通知我。”江小舟又对为首的弟子道：“常松，你带我下去。”
　　常松忽然被叫到名字，先是一愣，然后心头发热。
　　他完全想不到宗主大人会知道他是谁。
　　江小舟微微一笑：“走吧。”
　　问道宗不过一千人，朝夕相处三年，每个人都是他看着加入的……他自然全都记得。
　　庄风和另外两人守在外面，常松带着江小舟往下走。
　　旧州历史久远，有各种遗迹都是很正常的事，但这条隧道，看上去时间并不久。
　　走进隧道之后，外面什么动静都听不见了。里面很黑，只容许一人经过，但大部分修士都能在夜里视物，所以并没有对江小舟他们造成影响。
　　但这里太压抑了，身处逼仄的空间之中，周围仿佛有一双双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他们，呼吸都变得漫长。江小舟举起手，一团莲心火在他手中燃烧，微微照亮了这一片区域。
　　他的神识小心地向深处探去，但一无所获，仿佛撞进了一片黑雾之中，体内灵气也逐渐凝滞。
　　江小舟提高了警惕，隧道很深，幽幽地通往未知的方向，常松一路小声说着话，缓解自己的紧张。
　　“我们第一天就走到了这里，不敢继续深入了。隧道似乎对神识有干扰，而且使用灵气也会受到影响……”他瞥了一眼江小舟手中温和稳定的莲心火，又道：“当然，也可能是我们修为太低了。”
　　“第二天，我们商议之后，决定继续往下探索。”
　　“但这里仿佛没有尽头，我们走了很久，而灵气探测仪也忽然无法工作了，所以我们再次返回到了地面上。”
　　“上去之后，我们发现灵气探测仪上的灵石已经粉碎了，我记得那块灵石是刚镶嵌上去的，为什么会忽然粉碎呢？所以这次我们特意镶嵌了一块上品灵石，再次往下走，果然，越往深处，灵石消耗速度越快，哪怕我们及时赶回来了，这块上品灵石也几近粉碎。”
　　江小舟听着肉痛。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他心里换算了一下，一块上品灵石相当于百分之一只焚月兽了。
　　正说着，江小舟手中的灵气探测仪动了。
　　指针开始向左边移动，江小舟平稳地举着探测仪，立刻往左转身，指针颤抖了一下，又迅速向右边转过去。
　　江小舟继续跟着向右转。
　　指针停在原地，然后转了个半圆，指向左边，片刻之后，又指向他们的后方，即两人来时的方向。
　　江小舟疑惑地看向常松：“坏了？”
　　常松苦笑一声：“之前我们下来的时候，它也是这个反应。”
　　江小舟点了点头，道：“那就不用管，继续往前走。”
　　他手中依然举着灵气探测仪，而他们越往前走，灵气探测仪的反应就越大，按理说，身为灵气探测仪，它反应大就意味着这里有充裕丰沛的灵气，但就江小舟的感觉来看，这里确实灵气稀薄。
　　常松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我们之前最多就探索到这里，没有灵气的话，我们不敢深入，否则遇到什么危险的话，恐怕没有还手之力。”
　　江小舟道：“你的判断是对的。”
　　他抬起手，灵气探测仪忽然开始疯狂转动，就像在水里扑腾的猫一样，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指针摔出去。
　　江小舟还想继续观察的时候，忽然听见啪的一声轻响。
　　上品灵石粉碎了。
　　江小舟：“……”
　　他把灵气探测仪收起来，道：“我继续往下走，里面灵气越来越少，你站在这里等我便好。”
　　常松踌躇道：“要不我和您一起？”
　　江小舟摆摆手，道：“一个时辰内，如果我没有出来，你就出去找庄风他们，然后回问道宗，找穷折枝和绿萝过来。”
　　过来捞我。
　　常松郑重地点点头，看着江小舟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
　　绿萝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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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江小舟继续往前走去，这里一片漆黑，除了两边的石壁，没有任何参照物。他仅凭体感，猜测自己是一直在往下走。
　　这里确实灵气非常稀薄，呆久了有一种不适的感觉，与之相对的，空气中游荡着另一种狂躁而不稳定的气息。
　　继续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了之后，江小舟忽然听到前方似乎有滴水声，他循着声音往前走，滴水声越来越大，但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
　　他有些烦躁地敲了敲石壁。
　　莲心火依旧在燃烧，照亮着脚下的空地，江小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现在四周都变成了坚硬的石壁，隧道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变宽了，至少能容三人并排同行。
　　他的前方，依旧是幽幽的通道，不断地传来若即若离的滴水声。
　　走了多久了？加上之前和常松走的那段路，应该是有三个时辰了。
　　该回去了。
　　现在的江小舟，比以往要谨慎很多。毕竟百里凤也经常在他耳边提醒，他不仅是江小舟，还是问道宗的宗主，他一人安危，即整个问道宗的安危。
　　遇到任何事，只需要做出决策即可，具体如何去做，应该学会交给手下来完成。
　　他要做的是统领，下令，指引方向。
　　他说的倒没错，江小舟最开始还不太适应，但终究还是改变了自己的行为方式。
　　决定回去之前，江小舟用手指划过石壁，留下了一道剑气。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回走，滴水声始终环绕在一边，他默默计算着方位，和莫名其妙坏掉的灵气探测仪类似，这滴水声一会转到左边，一会又到了右边。
　　不知走了多久，阴暗交错之间，四周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他忽然停下来。
　　粗糙的石壁，不停的滴水声，还有一道剑气。
　　江小舟摩挲着石壁上熟悉的剑气，眼神沉下来。
　　“小白。”他这样叫了一声，随后，白狼便出现在他身边。
　　“你留在这里。”江小舟吩咐道，然后按照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白狼应了一声，坐下来。
　　江小舟往后走去，他这次默数了一下，大概两千步左右，他就在视野中看到了蹲在那里的白狼。
　　果然是迷宫。毕竟剑气可以造假，白狼却不能。
　　他走过去，白狼问：“你准备怎么出去？”
　　“不知道。”江小舟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他不耐烦地摩挲着那道剑气，再次观察这个枯燥的空间。
　　“这次我换一个方向，你帮我计算一下时间。”
　　江小舟往前走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白狼乖乖地坐在原地，没有动。
　　大约一刻钟之后，江小舟再次回来了。
　　“过去了多久？”
　　白狼道：“一刻钟。”
　　“一千两百六十步。”这是江小舟计算的步数。
　　看来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他都会回到这里。
　　江小舟盘腿坐在地上，耳边的滴水声仍未断绝，让他心烦气躁。
　　白狼问：“你准备怎么办？”
　　“我在想！”江小舟的语气加重，体内的问心剑嗡嗡作响，他觉得头痛欲裂。
　　白狼动了动尾巴。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江小舟看了它一眼，又撇过头去。
　　时间久了，他确实也知道了，白狼很少会出手帮他。
　　白狼并非他小时候养的那个小狼崽，而是一个更加神秘和强大的存在。然而与其说是它吞噬了小狼崽，不如说它本身就是这样的存在，当初懵懂无知的小狼崽状态，才是一个意外。
　　它不像是江小舟遇到的任何人，哪怕是强者，他见过最强的强者是吴老错，再往上，他所知的就是闻人无期，还有实力莫测，来自魔界的明夷。
　　他们都很强，但江小舟并不觉得他们有什么特殊的。因为他们同样拥有欲望，除开实力来说，在江小舟眼里和普通人并没什么两样。
　　但白狼不同。
　　他是一种更客观而中正的存在，红尘谷那位浑身都是秘密的红尘意都比他鲜活。
　　江小舟有时候甚至会琢磨，难道白狼是天道化身吗？它甚至让他想到了系统。
　　大概只有天道，才能手持着绝对公正的戒律，旁观一切发展了。
　　那为什么又要来到他身边呢？
　　江小舟此时孤身置于这样的空间，不停的滴水声，暧昧的光影和黯淡的前路都让他陷入了一种负面情绪。
　　他甚至无法静下心打坐。
　　“小舟。”白狼忽然开口问道：“为什么魔族会喜欢战斗？”
　　“我怎么知道？”江小舟不明白它为什么会提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白狼深深地看他一眼：“你刚才的步数比之前少了很多。”
　　它说完就消失了。
　　江小舟一怔。
　　他第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走了两千步左右，同样的距离，第二次他只走了一千两百多步。
　　因为他的步伐变大了，同时速度也变快了。
　　江小舟虽然不是那种每一步都如同标尺般的人，但他也有自己习惯的步伐。
　　他的步速变了，是因为他的心态变了。
　　我以前也不是脾气这么暴躁的人啊，刚才甚至还对小白发火了……江小舟站起来，因为心浮气躁，他一直无法静下心打坐。
　　那就干脆放弃好了。
　　灵气的稀薄本来就容易让人陷入恐慌之中，还有那无处不止的滴水声，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那股无形的气息。
　　从进到这个空间开始，他就感知到了那股气息，随着时间越久，他慢慢地便忽视了那股气息的存在，然而它一直影响着他的心智。
　　最重要的是，江小舟对这股气息感到熟悉。
　　不是近期遇见过的那种熟悉，是更久远更久远之前……
　　他闭上眼梳理着自己的记忆，往回追溯，从问道宗到七星楼，从七星楼到四方飞羽学院，还有四方飞羽学院之前的红尘谷……
　　漏了什么？
　　三万年前……那片遗失的古老战场……他遇到了秦无心，张将军……还去过了魔界……
　　魔界？！
　　江小舟猛地睁开眼，悚然一惊！
　　三万年前，他和秦无心穿过缝隙，去魔界打探消息。魔界中存在的不是灵气，而是魔气，如果说灵气是滋润万物温润无声的水，魔气就是炽热暴虐翻腾不休的火，时时刻刻在掀起心底的欲望和疯狂！
　　这里为什么会有魔气？！
　　随着缝隙越来越多，确实也有魔气泄露过来的情况，灵兽是最容易被感染的，所以焚月兽才涨价了，其他灵兽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从来没有哪里有这种程度的魔气。
　　江小舟简直怀疑自己置身于魔界之中了。
　　想到这里，他头脑一清，灭掉了手中的红莲火。
　　红莲火是明夷教他的，属于魔界的功法。
　　正因为他一直使用着红莲火，才使魔气能够更深入地侵蚀他的思绪。
　　这也是魔族更加喜欢战斗的原因，它们越是需要力量，使用力量，便越容易被魔气所影响。而它们越受影响，便越需要力量去战斗。
　　江小舟便又想到明夷。
　　他虽然是魔族，但从明夷身上并看不到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站在论剑台上，教江小舟功法的时候，挥袂成风，青丝如瀑，面容优雅沉静，比任何人都像是一个修士。
　　江小舟忍不住想，如今缝隙爆发，他会不会见到明夷呢？
　　现在想这个没什么用，江小舟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红莲火的照耀，这里一片漆黑。
　　滴水声更加明显了。
　　江小舟不再触碰石壁，跟着滴水声走，他的步伐相当轻松，如闲庭散步。
　　最后，他在一块石壁前停下来。
　　这里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地方，魔气越来越浓稠，如同置身于血泊之中。
　　江小舟确信，这里就是离滴水声最近的地方。
　　然而眼前已经没有去路了。
　　江小舟敲了敲石壁，心想，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离开，但既然不让我走，就别怪我了。
　　【无中生有】。
　　领域【吞噬】。
　　面前的石壁如同镜花水月般，瞬间消失。
　　江小舟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一道凛冽的刀光直冲他面门。
　　问心剑早已等候多时，无声的撞击之后，江小舟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刚刚走进的，是一间石屋，石屋中央是一个聚灵阵，旁边放着桌椅和床铺，但都非常简陋。
　　一个修士在聚灵阵中打坐，另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正冷冷地看着他，那道灵气，正是他打出来的。
　　“你是谁？”修士问：“怎么进来的？”
　　江小舟倒提问心剑，挑起眉。
　　他还以为，自己进来后看到的会是一堆魔族，没想到是两个人族修士，而且，这两人境界都不低。
　　坐在桌子前的人族修士看不出年龄，他脸上有一道横亘的伤疤，身上有形如实质的煞气。
　　“说话！”伤疤修士杀意盎然，一道红光在他头顶闪烁，锁定了江小舟，一旦有任何不对，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刚才那一击，是他先手，然而居然被这个小子挡住了。
　　这人是谁？
　　江小舟一眼便看出这两人的实力。
　　两个合体期，他打一个还行，两个就有点勉强了。
　　而且这是别人的地盘，不知道还有多少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江小舟决定谨慎为上。
　　他在伤疤修士警惕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放缓声音道：“在下问道宗宗主江小舟，无意误闯此地，打扰前辈清修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打滚。


第183章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番鬼话对方会相信吗？江小舟漫不经心地想着，他往前一步，刀疤修士立马道：“别动！”
　　江小舟只好收起剑，尽量让自己显得真诚。
　　“误闯？怎么个误闯法？”
　　“此时说来话长……”江小舟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说，同时，他注意到，在这个房间，是听不到滴水声的。
　　“那就不用说了！”刀疤修士眼神一闪，他已经动了杀心。
　　血光瞬息之间朝江小舟袭去，江小舟瞬间张开领域，在血光停滞的一瞬间，问心剑尖啸一声，狠狠击中血光。
　　刀疤修士一招不中，嘴角咧起，站起身往前踏了一步，露出高壮的身体和浑身如铁铸一般的肌肉。
　　这是个体修！
　　合体期的体修，比一般的修士难对付多了，更别说旁边还有个没动静的人。江小舟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来。
　　刀疤修士冲了上来，双目赤红，一拳砸出。
　　他的拳和绿萝的拳截然不同，绿萝所释放的是纯粹的力量，没有任何花哨和技巧，仅仅是在每一次攻击中将自己全部的力量释放出来。
　　而这个刀疤修士的拳却截然不同。
　　江小舟的神识空前放开，领域不再铺开，而是紧紧地贴在他身上。在他的感知中，刀疤修士的那一拳，在半途中突兀地分散开，如天女散花一般砸过来，速度变得更快，每一处分散的力量，都散发出了致命的气息。
　　刀疤修士对自己这一招激流千刃极为自信，大部分体修都只会用蛮力战斗，空空浪费了一身无可匹敌的力量。
　　这一招是他日夜观河流入海，海分四洲时领悟的，一个人体内同样的力量，如果直接释放出来，就如同将一盆水直接倒出来一样，威力始终是固定的。然而如果将这些力量分为化之，那么便可以更快地施展出来，拥有更强的力量。
　　江小舟脊背微微战栗起来，很少有人能面对合体期体修的绝招而面不改色，漫天的拳风避无可避，这正是激流千刃的精妙之处，不止是强大，而且周密，没有任何生机。
　　在他眼里，此时的江小舟已经是掉进蛛网的虫子了。
　　问心剑嗡嗡作响。
　　江小舟不退反进，用领域包裹着自己，在漫天拳风涌进来的时候，问心剑挥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将拳风引导到剑刃之上。
　　刀疤修士眼里惊讶一闪而过。
　　江小舟长剑轻轻递出，拳风飘散，消失地无影无踪。
　　“好小子，那再来试试这招！”
　　刀疤修士跳将起来，右手递进，不断在空中爆出一团团血雾，他右手鲜血淋漓，激流千刃再次用出来，却与之前截然不同，充满了森森的血气。
　　“血流千刃！”
　　拳风化作银色的丝线，在刀疤修士的灵气催动下，变成了红色的网，密密麻麻地朝江小舟扑过来。
　　无法斩断，也无法引导的血线，划过江小舟的脸颊，带出一丝血线。
　　血线层层将江小舟包裹起来，勒紧他的肉里，逼出血珠，就在这一瞬间，江小舟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唔！”问心剑脱手而出，想要劈开这些血线，同样被缠缚起来，无法动弹。
　　江小舟的视野变成了全然的红色，这些血线不仅在杀他，而且封住了他的灵气。
　　更多的血线冲过来，一层层将他包裹起来，几乎就是眨眼的功夫，江小舟已经变成一个血色的蛹。
　　刀疤修士站在他身边，呵呵一笑：“别挣扎了，你流的血越多，这些线就越强……”
　　他转身看向另一个修士，道：“不知道哪里进来的小虫子，已经解决了，那些人办事还是不干净，真是一群废物！”
　　聚灵阵中的修士并没有搭话，他也不以为意。
　　“可惜啊，死的太快了，老子在这里呆了十年，天天看着你这张棺材脸……”
　　刀疤修士话音未落，浑身一个激灵，前所未有的恐惧笼罩了他，令他僵硬当场，甚至不能回头。
　　但他听见了挥剑的声音。
　　余光之中，他看到一个瘦长的身影，举着长剑刺入他莲台，身后是无数散落的血线。
　　什么时候？
　　他怎么做到的？
　　【吞噬】。
　　江小舟的身边，出现了一片空白而虚渺的区域。
　　什么都消失了，石壁，血线，他身边的一切，都平白消失地无影无踪，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就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江小舟睁开眼，挥剑刺入刀疤修士的莲台。
　　一道白光破空而出，拦住了江小舟的杀招。
　　一直在聚灵阵中打坐的修士缓缓睁开眼睛，江小舟朝他看过去，只觉得他双眼瞳孔颜色是非常深沉浓郁的黑色，像一眼望不见底的幽潭。江小舟甚至想到了乌木道人的那些傀儡，然而这个修士，绝不是傀儡。
　　他是洞虚期修士。江小舟之前还不敢确认，但只有洞虚期以上，才能突破他的领域，打断他的攻击。
　　可这整个乾元大陆根本没几个洞虚期的大能，吴老错就算一个了，这种人，不可能没名没姓的。
　　江小舟真正戒备的，并不是刀疤修士，而是这位一直没说话的洞虚期。
　　刀疤修士终于能动了，他迫不及待地向前扑了一步，差点摔倒。
　　“青山长老……”他咽下口水，惊魂不定地看着江小舟：“这小子……”
　　被称为青山长老的修士缓慢地摇了摇头，直视着江小舟。
　　他幽幽开口：“收起你的爪子。”
　　江小舟从善如流，收起问心剑，在这种人面前，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
　　他还对刀疤修士微微一笑，道：“无意冒犯，得罪了。”
　　刀疤修士打了个寒战。
　　青山长老：“苍玉楼花猫院下问道宗？”
　　江小舟拱拱手：“是。”
　　“乌木道人可还好？”
　　“一切都好。”
　　“那就是还没死了。”他淡淡道：“看在他的份上，我可以放你一命，离开这里，不准向任何人提起，也不准再来，否则下次我会让你看看，我是如何灭问道宗满门的。”
　　他每个字说话的语调都差不多，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感情，然而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能够说到做到。
　　江小舟眉毛抽动了一下，眼底微沉。
　　见他没有回话，青山长老从聚灵阵中站起来，身上的气势肆无忌惮地扑过来，尖锐地指向江小舟。
　　江小舟后退一步，体内灵气凝滞，他咬牙道：“晚辈什么都不知道，何来提起呢？”
　　青山长老手指一扬，一道灵光钻入江小舟的眉心，江小舟避无可避，但这道灵光也没有对他造成伤害。
　　他缓缓道：“我不信你，所以我对你神识中下了灵咒，如果你对任何人提起这里的事，会立刻自爆而亡。”
　　江小舟摸了摸眉心，那里还有一个黑色印记，是之前七宝之种钻进来的时候留下来的。
　　“多谢前辈饶我一命，在下无意中闯入此地，劳烦前辈送我出去吧。”
　　“倒是听话，就是爪子利了点。”青山长老一个瞬息，便到了江小舟身边，然后他拍了拍江小舟的肩，江小舟眼前一花，便已经回到了黄玉沙漠之上了。
　　黄玉沙漠仍然一片平静，风卷着地上的沙，轻轻跑过去。
　　江小舟收起领域，微微松了口气。
　　出来了。
　　如果青山长老真的要杀他的话，恐怕只有白狼出手才能救自己一命了。
　　灵咒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叫道：“系统。”
　　系统：“说。”
　　“灵咒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啊。”系统说：“它刚进来，就被七宝之种吞掉了。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让它吐出来。”
　　七宝之种：“……嘤。”
　　江小舟笑了笑，果然，他的识海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攻破的地方了，比他这个身体主人强多了。
　　里面有系统，有七宝之种，还有问心剑的本体和剑灵灵均，实在容不下更多的东西了。
　　“没事，小孩子要长身体的，让它吃吧。”江小舟抬眼，默默地想：“青山长老……看来我也许该再拜访乌木道人一次了。”
　　不过现在首要的还是该去找常松和庄风他们。
　　青山长老不知道把他放到了哪里，江小舟放出神识查探，在东南方向发现了常松。
　　他抓紧时间赶过去，常松和庄风正焦急地等在那里，时不时往下方看过去。
　　另一个弟子道：“一个时辰快到了吧，宗主大人还没出来……”
　　庄风道：“我下去看看！”
　　常松揽住他：“连宗主都没办法的事，你去了有什么用！再等半刻钟，我就去找折枝长老和……绿萝。”
　　他心里也焦急无比，如果宗主真的出了事的话，他怎么向问道宗交代，怎么向那些长老交代，恐怕江浸月会第一个手撕了他。
　　自己当初怎么就稀里糊涂同意了让宗主一个人深入呢！
　　一个时辰还没到吗？
　　江小舟想，看来在里面的时候，连时间观念都混乱了。他一个踏步落在常松面前，缓声道：“我回来了。”
　　常松看看他，又看着隧道口，抖着嘴唇，双腿一软：“宗主大人，您终于……”
　　“辛苦了。”江小舟微微安抚了一下他。
　　庄风问道：“宗主大人，这下面究竟是什么？”
　　江小舟目光一凝：“没什么，你们离开这里吧，不要再下去了。之后探索的时候，也要避开这块区域。”
　　庄风一愣：“为什么啊？”
　　“不要多问。”江小舟厉声道：“离开这里。”
　　地下石窟之中，青山道人睁开眼睛。
　　刀疤修士坐在椅子上，问：“怎么样，他说出去了吗？”
　　“没有。”青山道人语气冷淡，当时他送江小舟上去的时候，在他身上下了一个标记，如果江小舟提到这里的事，他顷刻间就会知道，并且于千里之外，瞬间到他身边杀了他，以及所有知情人。
　　光是一道灵咒，当然不够。
　　“他倒是捡了一条命 。”刀疤修士嘟囔了一句，盘腿打坐。
　　然而他一沉入识海之中，看到的就是瘦长身影，举剑砍向他的那一幕。
　　他惊惶地睁开眼，双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
　　他皱了皱眉，却怎么都不能入定。
　　难道是我……道心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没有人看了……好冷_(:з」∠)_


第184章 第一百八十四章
　　江小舟回到问道宗之后，让弟子去叫江浸月过来。
　　他坐下之后，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伸出左手，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血线，正是刀疤修士留下的伤痕。
　　合体期的体修，果然难缠。
　　血珠落在地上，江小舟张开领域，血迹便瞬间消失了。
　　在常松面前，他强行压下了这些血线，并没有表现出来受伤的状态，此时却不得不有些狼狈地瘫坐在椅子上，那些血迹浸透到衣服上，这一幕被江浸月看到的话，那就麻烦了。
　　江小舟试图打坐运行玉炼体，那些灵气便与血线残留的杀气，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冲杀起来，伤口反复裂开再愈合，江小舟脸色煞白了一瞬间，冒出冷汗，但他还是咬牙把痛哼声咽下去了。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才能彻底愈合，在这之前，至少瞒过小月吧。
　　江小舟想着，随意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件长袍穿上，那件沾满血的衣服被他用【领域】吞噬了。
　　确认自己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坐直了身体，然后继续写给夙雁的回信，斟酌着用词，准备问问她对现世的洞虚期修士了解多少。
　　江浸月很快推门进来。
　　此时天色已经入了黄昏，江浸月踩着暧昧的夕阳踏入书房之中，他的脸庞在这种橘黄色的光线下如同白玉一样，眼神沉静而深邃。
　　他开口问道：“哥，他们说你下午出去了？”
　　江小舟微微提着一口气，见他没发现什么异样，便笑道：“是，去了趟黄玉沙漠那边，处理一些小事而已。”
　　“如果是小事的话，你交给我办就好了。”江浸月说。
　　江小舟随口道：“你也很忙啊，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江浸月沉默了一会，说：“我听说了绿萝的事。”
　　“你怎么看？”
　　“……她很强，而且肆无忌惮。”江浸月问道：“今后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该怎么处理？”
　　江小舟停下笔，将信纸收入信封之中，听了江浸月的问题，他抬起头，思忖道：“小月，绿萝其实是一个很被动的人，不会主动去做什么的。她和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该怎么形容呢？
　　大部分的欲望都是驳杂繁琐的，他们拥有丰富的感情，在每一个行为或者交谈之中，与其他人产生了交集。
　　但绿萝呢，就像个仙人球，她还不是刺猬，刺猬会动，遇到危险会跑，仙人球更像她，不管谁来，她都只管张着刺。
　　所以她才对江小舟说她在克制。
　　单纯远远地观望仙人球的话，是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她也独自吸收阳光和水分，只想着使劲长大和活下去，从来不屑去别人的花盆里。
　　江小舟想了半天，看江浸月皱着眉头，心说小月应该是不明白的……他有些过于将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了。
　　“她会在后山灵谷中养伤一段时间，不用太在意。”江小舟当初一定要让她去后山灵谷，也是想让她跟春耕待一段时间，能放松一些。
　　“之后就随她去吧，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尽量满足她。她的地位，和你们是一样的，但她没有长老的权限。”江小舟道：“这样说，你明白吗？”
　　长老最重要的权限就是发布任务并提供贡献点，这种事也不适合绿萝来做。
　　江浸月点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之前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在后山这里建造一个库房，当然，旁边还要预留出书库的位置，另外，让人继续开发荒山，之后的炼丹房和炼器房也要准备出来了。”江小舟指着他之前画好的地图，上面已经详细标记了这种功能性建筑的位置。
　　江浸月点点头，走到书案边，问：“是这个位置吗？”
　　“没错。”江小舟说：“关于库房的大小和样式，我们可以再商量一下。它应该在一个足够隐秘和宽阔的地方，需要能够信赖的人来看管……”
　　“我可以让我手下弟子来。”江浸月说，他身为执法长老，手下有一批修为高深的弟子，他对那些弟子有自己的训练方法，使那些弟子忠诚而强大。
　　即使是穷折枝手下的断刀门众人，也不想对上执法弟子。
　　江浸月虽然不喜欢七星岛，但他对其中某些行事方法并不反感，甚至奉为圭臬。在他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阶段，他都是在七星岛度过的，这意味着，不论如何，他已经深受其影响。
　　江小舟没怎么过问执法弟子的事，如今看来，效果很不错。
　　他将这件事提上议程之后，便开始着手处理之前那些弟子的报告。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先去准备建库房的材料吧，还要联系之前的那批人。这几天辛苦你了，接下来，我还打算到乌木道长那里去一趟……”见江浸月还留在这里，江小舟怕时间久了，露出破绽，便若无其事地催他离开。
　　“哥。”
　　“嗯？”江小舟偷偷绷紧了身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哪有？”江小舟一笑：“没事就快去忙吧……”
　　江浸月忽然按住他的手，微微倾身，缓缓道：“血的味道。”
　　在七星岛的时候，他整日与这浓郁的血腥气为伍，不管是敌人的，队友的，还是他自己的。
　　江小舟道：“发生了一点小意外，不过已经没事了。”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江浸月注视着他，皱眉道：“哥，你就不能保护好自己吗？有什么事你让我去做，我不行还有穷折枝，还有百里凤。”
　　他这话已经说得非常妥协了。
　　江小舟含糊道：“我尽量吧。”
　　江浸月又气又急，恨不得咬他两口。
　　“在我面前，还装什么？”
　　江小舟叹息一声，说：“我真没事了。你来之后，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是吗？”江浸月忽然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江小舟顿时脸色惨白，倒吸了一口凉气。
　　“服用灵丹了吗？”
　　“还没。”
　　“很疼？”
　　“有点。”
　　“我去找春耕过来。”
　　“不不不。”江小舟摆摆手：“真的没事了，别再告诉任何人了……”
　　“我给你护法，你专心疗伤。”江浸月松开他的手，道：“我就在外面等着。”
　　“好好。”江小舟自然只能应承。
　　“伤好之前，不准再做其他事！”
　　“嗯嗯。”
　　江小舟看他出去后，松了口气。
　　不好哄啊这孩子。
　　但他却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小月在他身边，朋友也都还好，不管身处两仪剑宗还是问道宗，他都再没什么遗憾了。
　　有江浸月守在外面，江小舟便安心打坐休息。
　　然而很快，平时负责通报的弟子便又来了。
　　他见门口站着江浸月，还有些惊讶：“执法长老，我有事想要通报宗主。”
　　江浸月拦下他：“什么事？先和我说。”
　　“有人想见宗主大人。”
　　“谁？”
　　“他们自称是杜家商队的，为首的叫杜肆。而且，他们自称认识长生道人，也就是绿萝。”
　　江浸月皱眉，他对这个名字一点印象都没有。
　　“商队？”他摆摆手：“先不要放进来，你去问问绿萝，她在后山灵谷。”
　　“是。”蓝衣弟子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赶到后山灵谷，不仅绿萝在这里，穷折枝也在。
　　两人居然在下棋。
　　这个通报弟子也算是熟面孔了，都知道他是江小舟的直属手下，见他过来，穷折枝问：“师兄有事吩咐我？又有缝隙出现了？”
　　“不是，是执法长老让我过来找绿萝的。”
　　绿萝百无聊赖地坐着，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
　　“江浸月让你过来的？”穷折枝问：“什么事？”
　　“有一批人，自称是杜家的商队，为首的叫杜肆，说认识绿萝大人，想见宗主一面。”蓝衣弟子解释了一下，转向绿萝道：“所以我来问问，您认识这位杜肆吗？”
　　绿萝闭上眼：“不认识。”
　　蓝衣弟子有些惊讶，还是说：“好，那我回去禀告执法长老……”
　　“等等！”穷折枝站起来，汗颜道：“认识的，认识的……他们确实是一个商队，也确实认识大佬，唉，你带我过去吧，我来说明。”
　　他转头看绿萝，绿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看样子真的是不记得杜肆了。
　　或者说，她从来没在意过那个商队的首领叫什么名字。
　　穷折枝感慨，不愧是大佬啊。
　　他和蓝衣弟子先去见了杜肆他们。
　　这次杜肆是孤身一人过来的，他站在问道宗门口，被两个执法弟子拦住了。
　　“杜老板！”穷折枝走过去，热情地说：“您还记得我吗？”
　　杜肆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道：“您是……黄玉沙漠中，在缝隙下救过我们商队的修士！”
　　穷折枝露出微笑，心里想的却是，杜肆只见过他一面就记下来了，而绿萝和他们朝夕相处，却连名字都不记得。
　　该说大佬是无情呢，还是直率呢。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对了，您说您是浮柳山问道宗的人，正是有缘啊！”杜肆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道：“其实我有幸见过贵宗主一面，这次前来，是想和宗主谈一谈生意的。”
　　作者有话要说：绿萝的认知圈：
　　陌生人…………………江小舟 自己 老柳………………陌生人
　　对，全都是陌生人！


第185章 第一百八十五章
　　“大生意？”穷折枝挑了挑眉，道：“杜老板跟我来吧。”
　　他对那个蓝衣弟子使了个眼神，蓝衣弟子点点头，离开了。
　　他们从听风镇上去，穷折枝一边问道：“冒昧问一下，是什么样的生意呢？”
　　杜肆有些犹豫，问：“您是？”
　　“我？”穷折枝拢着袖子，侧头一笑，轻飘飘地说：“我是问道宗长老，断刀门掌门人，穷折枝。”
　　断刀挂在他腰上，他穿着长袍广袖，蓝色玉带将劲瘦的腰肢束起来，长身玉立，自有一股少年风度。
　　杜肆一怔，道：“问道宗真是卧虎藏龙……”
　　穷折枝微微一笑。
　　“实不相瞒，我杜肆的生意，一般是从旧州做到宝灵州的。”杜肆放下了心，对他道：“但如今七星楼内乱，宝灵州那边的情况也暧昧不清，九水州那边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所以这几年，商队只走了旧州内的几条商路。”
　　穷折枝叹气：“都是因为魔族的出现……”
　　杜肆苦笑了一声：“旧州面积广阔，各地特产颇多，又有主家扶持，我们之前过得还算不错。但是，这一次我从玄石楼来，到苍玉楼，除了出售货物之外，还想在苍玉楼的无妄门买一批浮雕玉。”
　　“无妄门……”穷折枝想，他听过这个门派，离问道宗大约十天的路程，是苍玉楼下实力最强的附属门派。
　　“但是，我们赶到无妄门的时候，发现无妄门已经被灭门了。”
　　穷折枝悚然一惊。
　　“是魔族？”
　　杜肆露出悲戚的神色道：“没错，那里还残留着魔族的气息，我们赶到的时候，无妄门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入目可见，全是修士的尸体。”
　　同为人族，听了这样的事，自然是心有戚戚然。
　　“魔族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杜肆感慨说：“但生意还是要做的，如今天地之间，灵气越来越匮乏，特别是旧州，因此才不断向外开拓，有了新州，九水州，宝灵州……”
　　这件事穷折枝其实不太清楚，他是半路被人强行带到修真路上的，在此之前，每天考虑的只有怎么活下去，自然不会关心乾元大陆的演变，也无从了解。
　　如果是江小舟或者百里凤的话，就可以将这个话题接下去了。
　　江小舟还知道得更多一些，例如乾元大陆之外的未知领域，大概率全是魔族的地盘。
　　杜肆接着说道：“天地灵气越来越少，不仅那些普通人更难入道，修士们修炼起来也极为困难，他们不得不借助一些蕴含灵气的东西，而无妄门的浮雕玉便是其中之一。旧州修士对浮雕玉的需求极大，在最开始的时候，无妄门便是凭借着浮雕玉快速扩张实力，成为整个苍玉楼之下最强的门派。”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有钱真的为所欲为。
　　穷折枝道：“所以杜老板来问道宗，是想换个门派收购浮雕玉？恕我直言，问道宗之内，并没有浮雕玉的产地。”
　　他们问道宗很穷的。
　　一般的门派，至少三条灵脉，五个灵矿起步，这荒山和黄玉沙漠之间，真的非常贫乏，除了过于凶悍的灵兽，什么都没有。
　　江小舟让人挖了三年，不断往外探索，也只有两个灵矿罢了。
　　杜肆叹息一声：“这也算是意料之中，本来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不过是抱着侥幸心理而已。”他有些羞赧地说：“其实也和令宗主大人有关，我曾经有幸见过他一次，一直念念不忘他的风采，所以便来了问道宗。如果能做成生意，那便更好了。”
　　穷折枝喔了一声，师兄招来的，那就很正常了。
　　杜肆笑道：“现在虽是乱世，处处危机，但也是商机。问道宗何不趁这个机会，一飞冲天呢。”
　　穷折枝真有点敬佩他了，这个人至少是个纯粹的商人。
　　他道：“既然如此，我就带你看一看问道宗吧。”
　　穷折枝带着他从听风镇过了桥，又到了演武台上，没去卫道营地，那里怎么说也是问道宗的机密所在，穷折枝不可能贸然带外人进入。
　　不得不说，穷折枝是江小舟身边这些人之中，最机灵的一个了，进退有度，除了有时候会出一些意外，江小舟是很放心他的。
　　随后他们又去了后山灵谷。
　　杜肆一路赞叹，但都可以看出来是一种出于礼貌的敷衍，问道宗建设得还不完整，和那些大门派比起来，确实缺少了一些底蕴和大气。
　　“之前我听长生道人……就是绿萝，来了问道宗，怎么没见到她？”杜肆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
　　他心里总是记挂着长生道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一直在想她。
　　“这个啊。”穷折枝左顾右盼，含糊道：“她确实在这里了……”但她已经不记得你了。
　　穷折枝必然不能直说，如果杜肆真的见了绿萝，到时候多尴尬。他眼睛一转，比了个大家都懂的眼神，道：“你知道的，她和我们宗主大人关系不一般……现在不太方便见外人啦。”
　　没错啊，师兄一看就把绿萝当女儿，比当初的李小可还溺爱三分，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而且她现在受了伤，需要静养，也不方便见人的嘛。
　　穷折枝内心给自己鼓鼓掌。
　　杜肆黯然叹了口气。
　　他们走到后山灵谷之上，只见下方一片整整齐齐的菜畦，各种灵植欣欣向荣，散发出充满生命力的气息。
　　杜肆有些惊愕：“这是？”
　　其他修真门派确实也有种地的，不过都没有这么大的规模，毕竟也不是每个门派都有春耕这样的种地狂魔，还有江小舟这样专门划出一块地给他种的宗主。
　　大部分修士更喜欢直接吃辟谷丹，俗世的杂食吃多了于修行有碍，哪怕是需求，也只要下面的那些人供奉上来一些就足够了。
　　“我师侄的一点小爱好。”穷折枝道：“走吧，现在正好是饭点，杜老板辟谷了吗？”
　　“还没。”杜肆道，他们常年在外的，随身都带着很多辟谷丹。
　　“那正好，我带你去食味阁！”
　　杜肆抬头看了看天色：“既然这么晚了，不如先见了宗主大人再说？”
　　“诶，不急的嘛。”穷折枝热情地拉住他：“走，食味阁可是问道宗一大特色，杜老板一定要体验一下，这次算我请你的！”
　　他硬拉着杜肆，杜肆不过开光期，自然没法抵抗。
　　穷折枝一边按住他肩膀往食味阁带，一边心想，师兄那边怎么还没好？
　　在蓝衣弟子过来找他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蓝衣弟子是师兄的直属弟子，怎么会遵从江浸月的命令过来，那师兄呢？
　　在杜肆谈到自己见过师兄之后，穷折枝将自己的猜想进一步确认了，如果师兄认识杜肆，必然不会有这一出，所以蓝衣弟子一定是连师兄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江浸月推到这边来了。
　　师兄出事了？
　　穷折枝虽然有这样的想法，但并不怎么着急。江浸月还有心思来管这种事，说明哪怕是出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问道宗必然不能把客人晾在外面等着，他也不想让杜肆知道师兄这边有了意外，所以才主动带着他，东拉西扯，一边打探情报，一边拖延时间。
　　他在一开始，就给蓝衣弟子使了眼色，让他通报师兄，那边没问题了便过来找他。
　　穷折枝带杜肆走到食味阁，熟练地要了几个包子。
　　春耕别的不说，做包子的手法真的不错了，就是里面的馅比较奇怪，很考验心理素质。
　　穷折枝是唯一一个不怎么在意春耕手艺的人，他原来饿极的时候，甚至吃过别人脚下的泥土，为此生了大病，浑身虚脱，躺在泥泞的土地上等死。
　　然后就被他的师父救了，就是那位第七任断刀门的掌门人，以断刀门的传承和他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一切都交给了穷折枝。
　　杜肆一进食味阁就有些惊讶。
　　这里的人太多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门派中会有如此多的弟子去食堂吃饭，他们更习惯食用廉价而省事的辟谷丹。
　　“问道宗的人，比我想象地多一些。”
　　“是吗？”穷折枝和他坐下，给他分了个包子：“来试试这个。”
　　杜肆不好拂了他的心意，便伸手接过来，一口吃下去。
　　先是一种奇怪的坚硬丝线一样的口感，随后便开始发苦，那种苦里蕴含着更丰富的味道，让杜肆眼前一黑，几乎喘不上气。
　　杜肆看了穷折枝一眼，怀疑他是不是在报复他。
　　“哈哈哈。”穷折枝大笑，吞下一整个包子，道：“多吃点就习惯了。”
　　还是算了吧，看来问道宗果然还是个小地方，没什么可以做的生意……杜肆放下包子，正想说些什么，忽然，一股灵气从他莲台之中诞生。
　　“？！”他一愣，抬头看向穷折枝。
　　“打坐化解这股灵气。”穷折枝道。
　　杜肆连忙就地打坐，很快便沉浸下来，内视自己的灵根。
　　只见以往混乱灰浊的莲台之中，竟然出现了一股极为精纯的灵气，它围绕着莲台不断旋转，将周围晦暗的灵气一扫而空。杜肆试图控制它，出乎意料地是，这股灵气极易操控，运行一个大周天之后，杜肆竟然觉得自己体内瞬间干净了很多，整个人焕然一新。
　　他缓缓睁开眼，就这么片刻的功夫，他体力的灵气已经纯净了很多，那股灵气生生不息，盘旋在他的莲台之上。
　　穷折枝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些灵气，我们一般叫它本源灵气。其他地方有没有我们不知道，目前就春耕养出来的那些灵植会产生本源灵气，第一次吃反应可能会大一些……”
　　杜肆沉默了许久，忽然站起来，一拍桌子。
　　“浪费！”
　　穷折枝愕然。
　　“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本源灵气的存在，这三年来，你们没想过将这些灵植卖出去吗？！”杜肆神情激昂：“就这么给普通弟子吃下去太浪费了，你知道它们可以变成一笔多么巨大的财富吗？！”
　　作者有话要说：
　　QWQ


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
　　江小舟缓缓睁开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体内的暗伤已经被修复了，当时他与刀疤修士那一战，看着凶险，实际上江小舟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和一般的修士相比，他所学颇杂，不管是炼丹，剑诀，炼体之法，甚至包括魔界术法，机缘巧合之下，他都学了。
　　这种多样性似乎能帮他在战斗中取胜，面对各种不同的战况，但也或多或少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踏入地丹之后，他的心态便有了变化，随着对领域的领悟越深，他开始将自己的那些能力慢慢融合起来，并将注意力放在【无中生有】上。
　　越是使用无中生有，他越是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无限可能性。
　　无中生有并非平白无故地产出，而是一种转移和物质化，将某种存在以自身灵气为桥梁进行转移与合成。
　　这其中对灵气的运用变化多端，江小舟越是深入，越是感慨，也对创造了这一术法的吴老错极为敬佩。
　　既然有产生，那便有吞噬。
　　不止是巧合还是理应如此，江小舟的领域正是【吞噬】。
　　此时，他自身莲台已经形成了一处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方寸之地，并不需要依赖天地灵气，便能自行成长。江小舟打听过，其他人都没有这种情况，他这算是头一份。
　　他又问白狼，白狼便道，这是命运抉择，天地定数。
　　江小舟：什么玩意？？？
　　不管怎么样，这两种力量让江小舟进步飞快，短短五年，他便有从地丹升入天丹的迹象了。
　　而天丹之上，便是飞升了。
　　而他战斗的风格也更加简练了，虽然还不能像绿萝那样简单地挥拳，但他也在精炼自己的能力。
　　说到绿萝，便不得不说说体修。
　　体修淬炼地是自己的身体，因此一直有让人诟病的一点，就是攻击方式太过于单调，很容易被应对。
　　有的体修甚至不会攻击，只是单纯地修炼自己的身体。
　　然而体修也是最不容易飞升的。
　　淬炼最强的身体，挨最毒的打，还无法飞升。
　　所以体修的熟练极少，即使体修拥有对身体最强的超控力，最敏锐的观察力，最敏捷的行动力。
　　即使擅长战斗的体修在同境界之中几乎没有敌手。
　　即使体修几乎不依赖灵气。
　　走体修一道的人仍然非常地少。
　　江小舟面对那个刀疤修士，心里其实是有些惊讶的。他见过的体修一只手都数的过来，绿萝已经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见过刀疤修士的血流千刃之后，他对比了一下，还是觉得绿萝的拳更厉害一些。
　　一些体修因为自身攻击方式的限制，也会想出各种各样的招式，目前体修之中分为了两派，一派主传统，一派主变革，互相看不顺眼。
　　江小舟私心认为，刀疤修士这样反而失了体修的精炼之处，有点舍本逐末了。
　　想了一些有的没的之后，江小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喧闹声。
　　他只听小月道：“安静！宗主现在不见客！”
　　江小舟心里一提，整理好衣物，打开了门。
　　天色渐黑了，江小舟眯了下眼睛，就见外面站着四个人，江浸月脸色冰冷地挡在门前，穷折枝和一个看着面熟的人站在一起，蓝衣弟子一脸为难。
　　“小月，我没事了。”江小舟开口道。
　　见他出来，四个人的目光都转过来，蓝衣弟子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而江浸月则拧着眉，道：“真的没事了？”
　　“嗯。你先去忙吧，辛苦了。”江小舟温和地一笑，转向那位面熟的生人，缓缓道：“杜老板远道而来辛苦了，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杜肆神情有些激动，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包子，显得不伦不类的，有点可笑。
　　问道宗宗主还记得他！这让他心中大定。
　　穷折枝随杜肆一起进来，蓝衣弟子点了灯，便退出房外了。
　　江小舟坐在书案之后，穷折枝给他和杜肆奉了茶，随后江小舟看了一眼那个包子，问：“杜老板来此，所谓何事？”
　　杜肆缓了缓，并没有只说，而是道：“大约从千年之前，旧州之上的灵气便开始枯竭。这其实是不太正常的，我们都知道世界的灵气会逐渐枯竭，但乾元大陆实在是太快了，三万年而已，为何天地灵气就已经消散到了如此地步。”
　　江小舟点了点头：“在各种古籍上也有记录，其他大陆的灵气枯竭一般需要百万年以上，三万年确实太短了。”
　　杜肆见他回应，更加兴奋，继续讲道：“于是，便开拓了新州，紧接着便是九水州，六百年前，又开拓了宝灵州，这些新开拓的地方灵气非常充裕，因此也有大批修士会辗转前往宝灵州这些地方修炼。但旧州之中，总有一些人无法离开，而天地之间的灵气逐渐枯竭，便有人开始挖掘一些蕴含着天地灵气的物品，代替灵气进行消耗，用于修炼。”
　　确实如此，最经典的东西就是灵石，在旧州之外的地方，灵石只用作交易，而在旧州，他们创造了各种东西，简直把灵石玩出花了。
　　“不止是灵石，还有很多的材料。而就在两百三十五年前，有一个名为周时的商人，发现了浮雕玉，这种玉拥有比灵石更纯粹的灵气，不需要再淬炼，便可以直接使用。”他说了一个非常精确的时间，说明这对他来说印象极为深刻：“而生产浮雕玉的矿洞，便在苍玉楼无妄门之下。”
　　“玄石楼是消耗灵石和浮雕玉最多的地方，凭借着这一发现，周时一手包揽了浮雕玉的生意，往来于无妄门和玄石楼之中，赚的盆满钵满，一时之间风头无两，是那个时代最成功的商人！”
　　江小舟：“确实非常厉害。”
　　“如今，无妄门惨遭灭门惨案，除了他们，无人知道浮雕玉的产地和挖掘方法，而玄石楼实力越强，便越需要浮雕玉的替代品。”杜肆捏紧了手中的包子：“而我，发现了比浮雕玉更好的替代品，我能成为第二个周时……！不，我会比他更加成功，更加伟大！”
　　难怪这小子看上去面色潮红，神情激动，原来是因为这个。
　　江小舟道：“你是指手中的包子吗？”
　　杜肆把包子举起来：“是的！宗主大人，只要利用这个东西，你们便可以一跃成为苍玉楼之下最强的势力！”他看了看江小舟和一旁的穷折枝，发现他们俩神色都很平淡。
　　“宗主大人难道不信我说的吗？”杜肆有些急切：“这样的宝物，为何要藏着掖着呢！把它转化为财富，再转化为更强大的实力，岂不是更好？！”
　　江小舟笑着安抚了一下他：“我们并非不相信你说的，实际上，以前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其实这其中有非常大的局限性。”
　　杜肆绷紧了脸：“愿闻其详。”
　　“那就是，这些食物都是一个人做出来的，能满足问道宗弟子已经很困难了，不可能再有余裕进行量产，再销售出去。”
　　杜肆一愣：“一个人做的？”
　　“对……”江小舟有些汗颜：“他非常辛苦，我也不想给他再添加更多的工作量了。”
　　“只有他一个人能做吗？”杜肆敏锐地问。
　　“不仅是他一个人做的，这些食物的原料，那些灵植，也是他一个人种出来的。”江小舟越说越觉得自己是个黑心的包工头，对春耕进行了惨无人道地劳力压榨：“他修炼了一门极为稀有的法诀，只有他种植出来的灵植蕴含本源灵气，而只有经过他加工的食物，才能将这些本源灵气丝毫不浪费地发挥到极致。”
　　“……”杜肆张目结舌：“难道没有其他人学会这种法诀吗？”
　　江小舟遗憾地摇摇头，春耕将长生诀默写出来过，但无一人可以入门，就连江小舟也不得要领。有的人怀疑春耕故意写一本错的法诀，然而江小舟坚信春耕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又想到白狼那句话——命运抉择，天地定数。
　　难道这也是命运抉择么。
　　杜肆坐在椅子上，食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看吧。”穷折枝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对江小舟说：“我拼命拦着他了，但他一定要见你……”
　　江小舟对他说的话半信半疑，穷折枝嘴里的车轱辘话，绝不可全信，对他而言，谎话不过是方便就说罢了，甚至无意中，他也更喜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谎言。
　　穷折枝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眉来眼去之间，杜肆忽然站起来，道：“不卖食物的话，直接卖灵植怎么样？”
　　穷折枝：“灵植？”
　　江小舟微微皱眉，思索起来。
　　见他俩的反应，杜肆更添了一份信心：“只是种植出来的灵植，也有本源灵气存在吧？”
　　“是倒是……”
　　“那就直接倾销灵植好了。这样的话，那位大人的工作压力应该不会很大吧。”
　　江小舟犹豫道：“可是如果没有他来加工的话，大部分灵植会在烹饪过程中被损坏……”
　　“那就不用烹饪了。”杜肆无所谓道：“直接生吃吧，毕竟对他们来说，还是修炼更重要。”
　　穷折枝感慨：旧州的修士们，过得也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7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关于交易的问题，搁置到了第二天。
　　杜肆非常兴奋，连夜想跑去后山灵谷去看看那些灵植，被江小舟劝下来，随后便在一个小院中休息。
　　他走之后，穷折枝问江小舟：“这样可行吗？”
　　江小舟道：“其实之前我也有这样的想法，但旧州有很成熟的商业体系，每条商路每个商家都是固定的，生人完全不能插手。”
　　旧州的大部分事都是这样，它有一套延续了三万年的行为准则，完善且排外。在不经熟人引导的情况下，江小舟发现，任何东西都没有销售的渠道和受众，他们信赖一直以来的老面孔。
　　再加上当时江小舟也没想到要卖什么，他虽然想着通过这种方法为问道宗开源，但终究是失败了。
　　本来，在修真界的大部分地区，还是自给自足的，商业并不发达，而旧州之中，则有一套完整的商路图。
　　不过缝隙出现之后，很多商路都被摧毁了，商人也急剧减少，而为了应对魔族，旧州的修士们对货物的需求反而增加了。
　　这样的话，也许现在是加入其中的好时机。
　　“你说行那就行！”穷折枝道，他是不太懂这些的。
　　江小舟让他先去通知春耕一声，然后自己一个人坐在书案前琢磨。
　　可以用于交易的灵植，定价多少，抽成多少，谁去做这件事，他都要考虑清楚。
　　…………
　　叶青冥早上起来之后，先去清扫了自己的院子，然后伸了个懒腰，朝食味轩走过去。
　　他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面容温和，是一个心动期修士。之前是个散修，后来缝隙越来越多，那些魔族神出鬼没，层出不穷，尤其是他们这些散修，大多都遭了殃。识时务者为俊杰，叶青冥便果断加入了问道宗。
　　当初也有朋友劝他加入无妄门，说问道宗才刚刚建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但叶青冥也有自己的考量，他一个散修，去了无妄门这种老门派，自然只有打杂的份，真遇到危险，不一定会顾忌他。
　　但问道宗是个新门派，正需要新鲜血液，他来岂不是正好。
　　问道宗的发展比他想象中的更快。
　　一个新生的门派，在短短三年时间便拥有了一千多的弟子，虽然其中鱼龙混杂，质量良莠不齐，但终究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了。而且问道宗之内，有一些奇怪的东西，门派任务暂且不说，叶青冥最惊讶的其实是锻刀门的存在，和左营与右营。
　　他知道有一些阵法需要多人协同作战，但问道宗明显不仅是为了阵法，它将那一百多人，化作了一个整体，身处其中，人不再是具体的某个人，而是百分之一。
　　这让他想起了在凡人之中看到的军队。
　　和一般的修士比起来，他更喜欢去各地游历，见识不同的风情，包括凡人的生活。
　　问道宗想要建立以修士编成的军队吗？
　　军队和弟子可不一样，并不是一百个人站在那里，修炼着相同的功法就可以称作军队了。最重要的是，他们需要一个统一的灵魂。
　　当初左营曾经邀请他加入军队之中，但叶青冥拒绝了，他还想再观望一下。
　　这一观望，不仅左营，右营也没有他的位置了。
　　直到如今，虽然来问道宗很久了，但叶青冥还在做着零零散散的任务，仅仅维持日常所需，在问道宗之内，并没有固定的工作。
　　但是他也不后悔，与呆在军队里相比，他更喜欢自由的生活，要不是因为缝隙的出现，他也不会加入某一个门派，将自己束缚起来。
　　今天的食味轩人挺少，叶青冥站在外面，把手中一块木牌递给里面的人，那里记录着他的门派贡献点。
　　那人道：“今天没有春耕长老做的饭，你还要吃点啥？”
　　“为什么没有啊？”叶青冥问。
　　他长着一副亲和的脸，那人便给他解释了一番：“今天春耕长老被宗主大人叫过去了。”
　　宗主叫长老过去做什么呢？叶青冥只下意识猜测了一下，并没有细想。他抱歉地说：“那就算了吧。”
　　其他食物也需要贡献点，他还不如省下来。
　　还是先去演武台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做的委托吧。
　　叶青冥收起木牌，正要往演武台走过去，忽然，一个蓝衣弟子拦住了他的路。
　　这位蓝衣弟子是江小舟身边的那一位，大家都认识。
　　叶青冥有些惊讶，但还算镇定：“有什么事吗？”
　　“宗主大人找你。”
　　“找我？”叶青冥瞪大了眼睛，疑惑地问：“你确定是我？”
　　他不过是一个心动期修士，修为不高，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宗主大人为什么要找他？
　　难道是最近太懒散了，宗主看不过去，要把他踢出问道宗？
　　还是自己无意中做了什么错事？
　　叶青冥不断地猜测着。
　　蓝衣弟子点了点头：“是你，叶青冥，跟我来吧，宗主大人等着呢。”
　　“好的。”
　　他跟着蓝衣弟子往百花庭之上走，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个地方，有点冷。
　　屋子里传来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不止是宗主一个人吗？叶青冥越来越疑惑了。
　　蓝衣弟子在外面喊了一声：“宗主大人，叶青冥来了。”
　　里面安静片刻，宗主的声音传出来：“让他进来吧。”
　　叶青冥推门进去，里面坐着四个人，宗主大人，春耕长老和小掌门他都认识，另一个人则非常陌生。
　　刚刚他们似乎正在争执着什么。
　　随着叶青冥进来，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叶青冥微微拉长了呼吸，对宗主他们行礼。
　　杜肆道：“这就是你说的人？”
　　江小舟微微一笑：“没错，青冥，这是杜老板。”
　　叶青冥拼命地思索着这是怎么回事，表面上不动声色地对杜老板行了一礼。
　　杜老板也拱了拱手。
　　江小舟坐在最上面，单手支颐，笑道：“我们冒昧把你叫过来，便是为了杜老板的事。”
　　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下。他说到无妄门被灭门的时候，叶青冥微微震惊，随后收敛了神色。
　　无妄门灭门了，问道宗却还在，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这次交易至关重要，为了保护杜老板一行人的安全，我们这边会提供两个人随杜老板一起走。”
　　叶青冥喃喃：“可是我实力比较弱……”
　　“我需要一个熟悉灵植，熟悉市场，擅长交易，见识广博，灵活多变，能够为这次交易负责的人。至于实力，能够自保就行了，我会另外从断刀门中派一个弟子保护你们的。”江小舟道：“如果你愿意的话，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杜老板做事。”
　　“报酬的话……这次交易成功，你可以取其中的百分之五。”叶青冥登时一愣，默默地开始算账。
　　他经常在春耕长老那里接一些零散的任务，算是熟悉这些灵植，而他本身就善于交际，又是旧州本地人，对市场上那些规则很清楚。
　　百分之五的报酬……如果这次交易真的成功，那他可以说是一飞冲天了。百分之五的灵石不过是基础报酬，最重要的是，他被宗主大人选中了，他会有一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路！
　　然而 ，如果失败了呢？半路遇到缝隙呢？出去与那些修为高深阴晴不定的人打交道，面临各种突发事件，他能处理好吗？
　　他若稳稳当当地留在问道宗，再过几十年，说不定就能突破心动期，到达金丹期，再延续几百年寿命。
　　这是一件高回报高风险的事，全看他如何抉择。
　　叶青冥思索良久，江小舟也没有催促他，然后继续对杜肆道：“杜老板，咱们这是第一次合作，不如各退一步如何？”
　　“怎么退？”
　　“你三我七。”江小舟道：“灵植只有春耕能种植，世上只此一家，杜老板要考虑清楚啊。”
　　“五五平分。”杜肆寸步不让：“宗主大人，能将灵植带出去售卖的同样只我一家，我知道谁需要多少灵植，也知道如何将它们高价卖出去。”
　　“我们也可以选择自己卖。”
　　“他们不会信任问道宗的。”杜肆道：“这条商路，也会把问道宗真正地纳入旧州势力范围，宗主大人，你们得到的可不止是灵石啊。”
　　原来是在讨论分成的问题。
　　叶青冥想，难怪进来之前他们似乎在争执，看来还没有争出个结果来啊。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上前一步，对杜肆道：“杜老板，你得到的，也不止是灵石啊！”
　　叶青冥的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了，杜肆朝他看过来，江小舟温和地朝他一笑，鼓励他继续说。
　　“两百年前，有一个叫周时的商人，发现了浮雕玉，因此名声大振。杜老板要效仿周时，成为当今数一数二的大商人，怎么能计较这几分利息。”
　　他轻咳一声，继续道：“周时发现了浮雕玉，得到了声名，也得到了众人的信赖！大家都倾向于把生意交给他来做，正因为如此，周时才能成为当时富甲一方的大商人，连白玉十二楼都敬他三分。如今杜老板发现了灵植，正是要抓紧时机，利用这笔生意抬高自己身价的时候！像周时那样，得到其他人的信赖，以这一笔生意为支点，包揽整个旧州，乃至整个乾元大陆的生意，您的未来，比周时更加辉煌啊。”
　　“区区几分红利而已，和整个乾元大陆的商路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叶青冥摊了摊手：“问道宗如今已经有了这样的想法，不和你做生意，却可以和别人做生意，那得到这个机会的可就是别的商队了。不过咱们宗主厚道，自然是不会这样做的。”
　　他说是这么说，杜肆却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一串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下来，杜肆终于还是答应了三七分成。
　　叶青冥也用这种方式表达了自己的决定。
　　杜肆离开之后，叶青冥暂时被留下来。
　　他放松了一些，对江小舟道：“宗主，其实若想一九分成拿下来，也可以。”
　　江小舟挥了挥手：“没必要，我们想做的是长久的生意，不必做绝。”
　　他走下来，对叶青冥道：“你做的不错，走吧，我带你去库房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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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第一百八十八章
　　库房现在还暂时在演武楼之中，只有江小舟和持着令牌的长老能够自由进入。
　　进去之后，江小舟心里又想了一遍建库房的事。
　　叶青冥第一次来库房，好奇地四下观看，这是一间封闭的屋子，刻有芥子空间折叠阵法，能够容纳更多的物品。屋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架子，而架子上有不同的器物，无论是秘籍法诀还是灵器法器，应有尽有。
　　宗主大人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呢？
　　他正思索着，江小舟挥了挥手看，无数的法器亮起，微微颤抖，随后，一把青色玉剑飞到了江小舟手中。
　　“你此去艰险，而且肩负重任，这便是给你的奖赏。”江小舟拿着玉剑，交给叶青冥，道：“这把剑名为青冥剑，与你倒是有缘。它由湿青玉制成，使用水系术法事半功倍，我记得你修炼的是《轻雨诀》，与它正相配。”
　　叶青冥一愣：“宗主大人，如何得知我修炼的是《轻雨诀》呢？”
　　“你加入问道宗的时候记录过，我当然知道。”
　　每个人加入问道宗的时候，都会先登记的，境界如何，修炼功法，一一记录在案。
　　但江小舟记得每个人的信息，他甚至在需要适合开拓商路的人才时，直接选中了叶青冥，说明他连对每个人的性格——这种没有记录的东西，都有所了解，这就有些过分了。
　　叶青冥默默地有些胆寒。
　　江小舟又挥了挥手，一份玉简飞到他手中。
　　“这是《山雨诀》，是你那份《轻雨诀》的高阶版，你若是修炼遇到的瓶颈，可以试试这份法诀。”江小舟道：“到了金丹期之后，还是修炼更高阶的法诀更好，低阶法诀毕竟是有上限的。”
　　“杜过长老也曾经这么说过……”叶青冥喃喃，谁不想得到高阶法诀呢，只是那玩意又不是想要就能有的。
　　然而宗主把一份非常适合自己的高阶感觉直接送到了自己手中！
　　这一步绝对是做对了，叶青冥想，他紧紧地握着玉简，呼吸略微急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打开看看。
　　对于修士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份高阶法诀和灵器更有诱惑力的了。
　　江小舟温声道：“青冥，我们对你是赋予厚望的。除了陪杜老板跑这一趟，我还需要你去看，去想，去探索市场，形成我们自己的商路和市场。”
　　“青冥剑和《山雨诀》只是一个开始。你做的好，不管是人还是其他资源，我们都会为你提供，问道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如果做的不好，这些自然也会消失。
　　江小舟拍了拍叶青冥的肩。
　　“是，请宗主大人放心。”叶青冥郑重地说：“弟子一定不辱使命！”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江小舟也准备去书房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灵均忽然道：“你和张将军不一样啊。”
　　江小舟一顿，笑道：“怎么？我确实不如他。”
　　张将军御下，自成一套。他看上去和每个人都是朋友，能够一起随意聊天，是一个真正内心热情而强大的人。那些修士即喜爱他，又忠心地拥护他。
　　在战场之外，他们就是朋友，然而到了战场的一瞬间，张将军就是说一不二的将领，他将这两者区分地非常明显，同时也做的很好。
　　江小舟就不太行。
　　他没有和那些弟子做朋友的想法，也无法做到去命令自己的朋友。他想要让问道宗变得更好，只能用自己的方法。
　　所以在弟子面前，和在春耕他们面前，江小舟的态度自然是不一样的。
　　而且当初张将军的营地中，大家的氛围是很欢快的，哪怕面临的是无止境的战争，他仍然建立出了一个充满力量的信仰的营地。
　　同样面临着魔族的压力，问道宗里，则大部分是就业压力极大，每天拼命干活就想赚些门派贡献点，还要争取每月贡献点达标的社畜。
　　热热闹闹，熙熙攘攘，繁忙而向上。
　　下次，在门派任务中加入法诀和灵器作为奖励吧。
　　江小舟这么想着，既能激励他们更开心地干活，还能提升问道宗的整体实力。
　　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压榨劳力的恶魔嘛。
　　灵均小声道：“你并非不如他。”
　　它只是有感而发罢了，问心剑的两任主人，如此截然不同，但他们都得到了问心剑的承认。
　　“你这样说，我会很惭愧的。”
　　张将军幼时拔出问心剑，叱咤风云，一生全是谜团，死后还能以残躯护乾元大陆三万年。
　　他实在不敢比。
　　江小舟刚刚回到书房，那个蓝衣弟子便走上来，道：“宗主大人，有客人等你。”
　　“又有客人？最近问道宗挺受欢迎啊。”江小舟问：“是谁？”
　　同时，他心里也想着，能让蓝衣弟子直接放进来的，无非就那几个人，例如……
　　“是花猫院乌木道人的大猫。”
　　果然。
　　江小舟走进去，里面是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他身体相当高大，黑色的斗篷下露出苍白而精致的手腕。
　　江小舟第一次和大猫见面便是在七星楼的七星会试中，来到旧州之后，他每次去花猫院的时候，偶尔也能见到这个傀儡。
　　乌木道人好像挺喜欢这个傀儡的，不像其他的那样用完就扔，一直在炼化大猫，想把它做的更好。
　　此时，大猫便站在江小舟的书房里，将视线集中在墙上的挂画上。
　　“前辈，我这副画如何？”
　　“丑。”大猫转过头来，漂亮至极的脸蛋上露出嫌弃的笑：“不过，你的审美水平也就这样了。”
　　江小舟嘿嘿一笑，乌木道人做出来的傀儡，确实都十分漂亮，包括那个紫合立象仪。
　　“前辈特意前来，是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吗？”
　　乌木道人坐下，道：“你知道无妄门被毁的消息吗？”
　　说到这个，江小舟便正色回道：“知道。”
　　“白玉十二楼下，每一个分楼的势力范围都是固定的，互不干扰，且不允许内战。这是白玉十二楼最初定下的规矩，但时间久了，有的分楼自然而然会变强或者变弱，有了强弱之分，自然也就有了矛盾。”
　　江小舟认真听着。
　　“而且主楼会分配资源，强者认为把资源提供给弱者就是浪费，不如合并了弱者。而弱者持着第一任楼主的观念，认为绝不可开始内战，否则必将是白玉十二楼混乱的开始，并且资源应该更多地向弱者倾斜，以维持平衡。”
　　“两方各执一词，主楼便创立了天子登天梯。按照在登天梯里的排名，提供资源。”
　　“登天梯？”江小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一种比试。”乌木道人说：“具体的以后再说，之前呢，苍玉楼派出的都是无妄门的人，因为他们是整个苍玉楼中实力最强的。”江小舟：“现在无妄门灭门了。”
　　“对，无妄门灭门了，所以……”大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小舟，让他如芒在背。
　　江小舟忍不住道：“如今魔族猖獗，危在旦夕，白玉十二楼还要举办这个……这个登天梯？”
　　“这是白玉十二楼的传统。哪怕明天魔族杀到家里了，该做的还是要做。”
　　“有其他的门派可以去吗？”
　　乌木道人淡淡道：“我来找你，是因为这次的登天梯我想赢。”
　　“您可真信任我。”
　　乌木道人轻呵一声：“在登天梯中夺得头筹，除了能获得主楼给分楼提供的资源，你们自然也会有单独的奖品。这次的奖品，是一颗品质极佳的魂种。”
　　“魂种……”
　　“你也有想要再见的人吧。”乌木道人垂下眼：“每次你看着小橘的时候，心里都在想谁？你这种人的心思，我可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只要得到魂种，加上亡魂和记忆，我可以试着帮你复活那个人。”
　　江小舟如遭雷击。
　　直到大猫离开了，他还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发愣。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目标就是复活周岐，现在，终于能得偿所愿了吗？
　　如果周岐真的复活了……
　　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忽然想到什么，叫出了系统。
　　“系统，你以前不是说，要复活周岐的话，必须去魔界吗。”
　　系统道：“没错，复活主角需要魂种，亡魂，和记忆。其实记忆也不是必须的……他的亡魂保存在我这里，记忆则被带去了魔界。”
　　“被带去了魔界？”谁带走的？江小舟想了想，除了明夷，还有谁能干这件事。
　　明夷把周岐的记忆带到了魔界！
　　江小舟拼命消化着这件事。
　　他甚至有些坐立不安。
　　周岐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如果不是他的存在，周岐根本不会死，复活周岐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仅是因为这是系统的任务，也是为了他自己赎罪。
　　可是，周岐复活之后，他要怎么办呢……
　　要像以前一样，做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大师兄吗？
　　江小舟按着额头，目光游离在书案的地图上。
　　书库的位置还是偏右一点比较好，法诀和其他书籍应该分开存放，用作奖励的法诀也该整理出来……
　　他下意识思考着这些问题，想清楚之后，脑子里便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通透感。
　　现在想那么多干什么，至少要先拿到魂种再说。
　　即使他要做废物大师兄，也再没有两仪剑宗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亲手创建的问道宗。
　　作者有话要说：
　　最白：咳咳，周岐，准备一下啊……
　　周岐：我要上场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三卷之后又三卷……！
　　最白：不是，你准备一下明天转道具组了，你知道咱这剧组缺钱又缺人，从今天起，你就去道具组帮忙吧。
　　周岐：……？？


第189章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大猫离开之后，江小舟才想起来，忘了问关于青山道人的事了。
　　看来周岐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还是太大了。
　　他稍微休息了一下，然后开始处理之前的事件，除了问道宗内部的事，还有一些与其他门派的关系处理。
　　苍玉楼下的门派还是很少的，大家互不干涉，倒没什么大事。
　　天色将黑的时候，江小舟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往石狱走过去。
　　江浸月一般就呆在那里，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这一点和绿萝还不一样，绿萝是有点烦，但也无所谓。江浸月则是厌恶人群。
　　他一边走，一边思索着登天梯的事。
　　登天梯他确实没听说过，安排谁去也是个问题。
　　正想着，他走进石狱外的一个大殿，里面传来了争执的声音。
　　江小舟脚步微顿，站在大殿之外，没有现身。
　　这大殿有个名字，叫无言殿，问道宗内，有争执之处，都需要来这里解决，由江浸月进行裁决。
　　里面正在裁决的是一件小事，两个弟子各执一词，在争论灵器的归属。
　　江浸月面无表情地听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冰冷的断肠人。
　　一个弟子说，这灵器是他在探索委托中先发现的，他还留下了标记，谁知道回来就被其他人拿走了。另一个弟子说，这灵器是他与魔兽艰苦作战后的胜利品，至于标记，反正他没看到。
　　最后，江浸月做出裁决，灵器归问道宗所有，谁先攒齐一千贡献点，谁就可以用贡献点来换。
　　两个弟子都不服。
　　江浸月冷笑一声：“在探索委托中发现的灵器，本来就归问道宗所有，你把这规矩当耳旁风了吗？我不治你私藏灵器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如果你执意要个结果，也不是不行——阿诺，念问道宗第五卷 第三十六条规定，关于委托的那部分。” 
　　一个青年模样的黑衣修士站出来，所有的弟子都穿着不同样式的蓝衣，只有江浸月手下的执法弟子穿着黑衣。
　　“不了不了……”那提出质疑的弟子满头大汗，跪在地上：“多谢长老开恩。”
　　“至于你，魔兽？什么样的魔兽？品种如何，等级如何，你又是如何战胜它的？给我说出来啊！”江浸月把断肠人轻轻放在案上，道：“下次说谎找个高明点的理由。问道宗的东西，什么时候是你的了。”
　　拿问道宗的东西，就是拿他哥的东西，江浸月冷飕飕地看着下面二人。
　　第二个弟子也大汗淋漓地跪下了。
　　江小舟在外面看着，嘴角微勾。
　　这让他想起当初江浸月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件的情形。
　　那时候，问道宗刚刚建立不久，有两名弟子起了争执，大打出手，上报到江小舟这里来，然后由江浸月处理。
　　江浸月第一次坐在无言殿上，听完后只说：“两个都杀了。”
　　偷东西，杀，挑衅滋事，杀，出言不逊，杀，言行无状，杀。
　　他是这么想的。
　　江小舟连忙拦住他。
　　“这样不行，不问缘由，只管杀人了事，并不能解决问题。一个人，若是今天脚疼便剁了脚，明天手疼便断了手，后天头疼，莫非也要砍下头来吗？”江小舟循循善诱道；“规矩方圆，自有它的尺度，不能一概而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犯错，人是会犯错也会悔改的，以这种严苛的方式进行裁决，最后只会人人自危。”
　　江浸月问：“那就放了？”
　　“自然也不行，没有惩罚，人是不会反思的，他们会逐步试探你的底线，做出无法想象的事。而且，有时候对错并不是绝对的，你要从你自己的角度，从两方的角度，从对问道宗的角度来考虑，该如何做出决定。”
　　“……”江浸月蹙着眉：“大家都是修士，不如用实力说话，两人如果有争执，那便去演武台上打一场定结果好了。”
　　“正确和错误，与实力强大无关。那样的话，问道宗会变成一个盲目追求实力的地方。”
　　所有人都要明白，他们与问道宗休戚相关，同时，问道宗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个看得见的未来，问道宗的强大，就是他们的强大。
　　公正和有序，是最重要的。
　　江浸月有些不解：“这难道不好吗？”
　　“当然不好，我希望问道宗能够长久，而不是强极一时。它要拥有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公正和信仰。”江小舟看着他的眼睛，说：“这很难，所以我交给你来做。”
　　江浸月当场热血上头，恨不得马上带领所有人建设美丽强大问道宗。
　　现在的江浸月，对这种事的裁决已经非常熟悉了。
　　把灵器收起来后，他让那个叫阿诺的登记入库，然后把两个弟子送出来。
　　他们走出大殿，看到江小舟，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紧紧地绷起来。
　　“宗主大人……”
　　江小舟点了点头，朝大殿内走去。
　　“哥……”江浸月连忙站起来：“你来了。”
　　“嗯，辛苦了。”江小舟笑着说：“我来犒劳你。”
　　江浸月疑惑地看着他。
　　江小舟问：“小月，你手下这些人中，你有没有特别觉得可靠的。”
　　江浸月毫不犹豫地指了两个人。
　　“阿诺，和秦煌。”
　　两个黑衣弟子立马站出来，对江小舟行礼：“见过宗主大人。”
　　同时，他们心里却震惊不已，又有一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他们在江浸月身边做事很久了，一直兢兢业业，生怕自己做的不好，这还是江浸月第一次承认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阿诺记忆力好，思路清晰。秦煌性格坚毅，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放心交给他，稳妥周全。”江浸月道。
　　江小舟应了一声，他还是相信小月的判断的：“无言殿的事，暂时交给他们如何？”
　　“交给他们？”江浸月眨了眨眼睛，心里想，那我做什么？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
　　江小舟微微安抚了他的不安，道：“我想和你单独出去一趟，你看如何？”
　　“我和你？”江浸月问道：“就咱们两个人吗？”
　　“没错。”
　　“好！”江浸月重重地点了下头：“什么时候走？今天吗？”
　　江小舟失笑：“你都不问问去哪儿吗？……而且现在哪是动身的时候，具体什么时候走还不一定。”
　　得等乌木道人那边给过来消息之后他们才能动身。
　　“不管去哪儿都行……”江浸月小声说着，对江小舟笑。
　　没错，在思索之后，江小舟决定带着江浸月去参加登天梯。
　　他是一定要去的，所以绿萝就必须留在问道宗，否则问道宗的顶尖实力一下子少了两个，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怕来不及应对。
　　绿萝留在这里，穷折枝便也需要留在问道宗，他和绿萝互补，而且机灵，也能暂时管理问道宗，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
　　江浸月的话，实力不错，参加登天梯正合适。而且出于私心上的考虑，他也想带着弟弟多走走。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决定了。
　　书库的事，魂种的事，登天梯的事，交易的事，青山道人的事……一遍又一遍整理了这些事件之后，江小心里暂时就有了个底。
　　第二天，江小舟告诉了穷折枝，他之后会离开一段时间，需要他留在问道宗主持事务。
　　穷折枝知道了，就意味着整个问道宗都知道了。
　　江小舟去后山灵谷看绿萝的时候，绿萝正在练拳，见了他，转过身去，给他一个背影。
　　江小舟一挥手，洋洋洒洒的小花从天上落下来，落在她身上，被绿萝一拳打飞。
　　“怎么生气了？”江小舟站在她面前问。
　　绿萝收起拳头：“我没有生气。”
　　“是因为外出的事？”
　　绿萝：“你为什么不带我出去！是因为我不够强吗？！”
　　春耕在旁边轻轻诶了一声，绿萝瞥他一眼，小声说：“小舟哥，你也带我出去呗。”
　　“就是因为你很强，所以才要留在问道宗啊。”江小舟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如果我离开了，就由你来保护问道宗，正因为还有你在，我才能放心地走啊。”
　　绿萝瞪大了眼，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感觉江小舟似乎站的离她太近了，让她脸上有些热。
　　“那些人，就交给你了，绿萝，你能保护好他们吧？”
　　“……当然能！”绿萝支支吾吾地说：“不过，这都是因为你，他们的死活，我才不放在心上呢……”
　　这并非绿萝有什么傲娇的属性，而是她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对她来说，问道宗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江小舟比问道宗重要得多，她更想跟着江小舟走，而不是留在这里。
　　如果她跟着江小舟走了，回来发现问道宗被人灭门了，那些见过一面的人们全都死了，她心里是不会有半分波动的。
　　这也是江小舟要让绿萝留下了的原因之一，他要给绿萝更多的时间认识问道宗，也给问道宗更多的时间……被绿萝所接纳。
　　作者有话要说：
　　QVQ


第190章 第一百九十章
　　问道宗的事情，说来也就那些。
　　叶青冥跟着杜老板离开了，他们这一趟，带了一百斤的白木菊，五十斤的双华楸，还有二百斤的头草灵樨，以及种种江小舟觉得能卖出去的杂物。杜老板踌躇满志，叶青冥看上去倒是冷静。
　　江小舟送他们离开之后，便着手准备库房的事。
　　修真界盖房子，虽然也有术法的帮助，但也是一砖一瓦垒起来的。恰好问道宗内就有擅长建筑的人才，名叫南皓雪，是一个金丹期修士。
　　此时，南皓雪就被叫到了江小舟的书房之中，他对这种事已经是熟门熟路了，毕竟之前的演武台和百花庭也是他主持修建起来的。
　　他和江小舟分站两边，围着案上的白纸比划。
　　“如果要建造库房的话，要考虑到防火防潮防虫这些因素。”
　　“要远离问道宗的中心，但是也不能太远……如果有敌人来袭的话，可以避免库房被牵连，但同时也能让我们的人能够及时支援。”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想法，将阵法与建筑结合起来。”
　　南皓雪是个中年修士，阵修，身上有一股与众不同的木漆味，大部分修士的手都是洁白无瑕的，但他手上的厚茧格外明显，掌心的纹路也极为粗糙。
　　“阵法？”江小舟抬头问了一句。
　　南皓雪的手指按在白纸上，左手无意识紧攥着书案的角，他有些激昂地说道：“对！阵法与建筑的完美结合！并不是那种简单的护山大阵，而是真正的相辅相成！我最近在古籍中发现了一种阵法，名为黄天十二道四方共守大阵，能够将四种建筑联系在一起……”
　　黄天十二道四方共守大阵。
　　这个名字听上去就很复杂。
　　江小舟敲了敲桌子：“但是……”
　　“宗主你放心，我绝对能完成这个阵法，只要你把后山那一片给我！”他用食指飞快而凌厉地在白纸上画了个圈：“就是这里，宗主你还想建书库，炼丹房和炼器房的吧，没有这俩，可是没法接纳更多的丹修或者器修的。这四个建筑，正好适合建造黄天十二道……”
　　“你想的很好，但是。”江小舟问：“但是，你初步计划好用什么材料了吗？”
　　“当然，我早就准备好了！”南皓雪啪地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份图纸，匆匆展开，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库房的设计图，还标记了位置，就在后山灵谷下方。
　　江小舟默默地想：合着你早就惦记我那块地了。
　　这南皓雪原来也是旧州的人，在问道宗刚刚建立初期，就带着几个弟子主动前来，但他当时并不是为了加入问道宗，而是来建房子的，也算是别树一帜。
　　这一干就是一年，一年之后，南皓雪本来想走，但魔族逐渐猖獗，以他们的实力，实在难以自保，于是便暂时加入了问道宗。
　　展开图纸后，南皓雪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材料我都写在上面了，有些本地没有，需要从外地买回来。不过我听说宗主刚和杜老板搭上了线？那想必买这些材料很容易吧。”
　　江小舟低头看去，眼皮一抽。
　　“刻花纹砖、旧州烧瓷、白玉灵石、鎏金天火木……”
　　这里每样材料都价值不菲，光是白玉灵石就让江小舟倒吸一口凉气，因为白玉灵石这玩意和上品灵石等价！有的材料甚至有市无价，江小舟找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江小舟气弱地说：“我觉得，咱们还是立足于现实比较好，不用那么高的标准……”
　　“这怎么可以？！”南皓雪一把年纪了，也不知道人情世故，敢在上司面前拍桌子：“一旦建成，那可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库房可是重中之重，我敢保证，只要建成，就算整个问道宗毁了，黄天十二道四方共守大阵也不会有丝毫损毁。”
　　你可真会说话。
　　江小舟两眼发直，只怕库房里放的那些东西，都不如这个库房本身值钱了。
　　南皓雪有些着急，一字一句地向江小舟讲解着这个阵法与库房的关联，平心而论，他确实准备得十分充分，这也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天才想法，但没钱就是没钱，除非江小舟去抢。
　　“宗主，这真的是非常有必要的！”南皓雪坚定地说，江小舟头疼地按了按眉角，正想说些什么，蓝衣弟子忽然出现，道：“宗主大人，西南方出现了大缝隙，恐怕有多个魔王级的魔族出现！”
　　江小舟豁然起身。
　　南皓雪一愣，就见江小舟随手披上外袍，往外走去。
　　“宗主……！”他喊道。
　　“你的想法非常好，但问道宗现在还负担不起。拿回去简化之后再交给我，到时候我会提供你所有需要的资源。你尽管去做，钱的事情交给我！”江小舟飞快地说道，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多只魔王级的魔族，就不能让穷折枝去了，他必须亲自去处理才行。
　　南皓雪在他身后攥紧图纸，眼睛闪闪发光。
　　蓝衣弟子随着他一起往外走，在问道宗山门口，意外地被绿萝给拦住了。
　　绿萝问：“你要出去？”
　　“对。”
　　“带上我。”
　　“好。”
　　两人不再多说，随着蓝衣弟子的指引，往西南飞去。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停了下来。
　　入目可见的是一片血海和哀嚎。
　　天空之上张开了一道缝隙，接近椭圆形，风卷云涌，如一只漆黑的眼睛俯视着大地。
　　而无数的魔族便从缝隙中冲出来，冲向地面上的修士们，毫不犹豫地将他们撕扯毁灭。
　　江小舟瞳孔微缩。
　　这是一个名为明月门的小门派，依附于苍玉楼之下，盛产明月石。宗主也不过是出窍期修为，面对魔王力不从心，毫无抵抗之力。
　　此时，在场只剩下几个活口了。
　　一个修士绝望地看着魔族从天而降。
　　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掌门人已经死了，就死在他们眼前，死在魔王的利爪之下……
　　周围的那些惨叫声令他痛苦而绝望，谁来救救我们……
　　谁来……
　　砰！
　　魔族的利齿就在他眼前，忽然，他听见一个极为清脆的声音。
　　那只魔族炸裂开来，蓝色的血液和一堆红白软体劈头盖脸地落在他身上，修士茫然地擦掉脸上的血肉，抬头看去。
　　一个女修站在地面上，她穿着一身非常简单的衣物，长得也平凡无奇，正缓缓收起拳头。在她上方，站着一个身穿白袍蓝带的青年修士，他的背后漂浮着一把幽蓝色的剑。
　　我们得救了吗……
　　修士摇晃了一下，剧烈的灵气消耗和劫后余生让他不堪重负，无力地瘫倒在地。
　　在昏迷之前，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先救那些还活着的人……”
　　终于来了……但是，太晚了啊……掌门和长老，他们都……
　　江小舟向前一步，接住修士的身体，然后把他拖起来，交给蓝衣弟子。
　　“安置好他们。”他头也不回地说了句，随后朝魔族群中冲过去。
　　这次的缝隙确实前所未有的大，总共出现了五只魔王级别的魔族。
　　五只魔王原本各据一方，见到这两人出现，它们对视了一眼，一起扑过来。
　　江小舟一个人可能会应付地比较吃力，但他带上了绿萝，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
　　【吞噬】领域无限张开，问心剑收割着魔族的生命 ，绿萝与五只魔王一起对上，越战越勇，她喜欢战斗和鲜血的味道。
　　两个时辰之后，领域中的魔族全部死亡，江小舟抬头看向缝隙，道：“我上去封印缝隙。”
　　绿萝点了点头。
　　她的身上全是血，但并没有受什么伤。
　　江小舟飞到缝隙上，仿佛与这只巨大的眼睛相互对视上了。
　　他回忆着封印缝隙的手法，江小舟缓缓伸出手。
　　【……】
　　江小舟一愣，他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
　　缝隙仿佛晃动了一瞬间，无形地波纹层层推开，江小舟盯着缝隙的瞳孔逐渐扩散，有什么声音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来……】
　　这个声音很奇怪，有点像魔族的语言，但更加混沌不清。恍恍惚惚间，江小舟将手伸进缝隙之间，他的手指如同泡在温度适宜的温水之中，非常舒服。有一股力量，让他往前走，走进缝隙之中……
　　就在他神志不清的时候，一道剑光忽然朝他袭来！
　　江小舟猛地一激灵，头脑一清，他低头看去，手上立马传来剧痛，右手如同被腐蚀一般，血肉在融化，几乎能看到森森白骨。
　　然而这并不是关注手的时候，问心剑自动将剑光挡住，发出清越的争鸣声！
　　出剑的人，是蓝衣弟子。
　　他站在那群昏迷的修士旁边，手上拿着一把造型诡异的短剑，正冰冷地看着江小舟。
　　“这么好的机会，都杀不死你，真是太可惜了。”蓝衣弟子道：“站在那里让我杀了吧，否则，我就杀了他们。”
　　他的剑，指向那群昏迷的修士。
　　绿萝莫名其妙地看着蓝衣弟子，而江小舟根本没有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缝隙上，刚才奇怪的声音已经消失了，那道缝隙依然漂浮在空中，如瞳孔一般冰冷地注视着地面。
　　他切实地从缝隙中，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
　　作者有话要说：江小舟：众筹建设问道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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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第一百九十一章
　　绿萝看了那个蓝衣弟子一眼，问：“他想杀你？”
　　江小舟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缝隙无时无刻都在注视着他，这让他感受一种极为恐怖的心悸感。
　　为什么？
　　从缝隙里传出来的声音，到底是……
　　“是啊。”他心不在焉地回答了绿萝的问题。
　　“他不是你身边的人吗？”
　　“不是。”江小舟暂时搁置下关于缝隙的疑惑，轻飘飘地说：“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是别的势力来的。”
　　江小舟有一种堪称变态的控制欲。他要确定事态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尽量稳妥而完美地解决所有事情。
　　后来红尘意严厉批评了他这种行为，江小舟也确实收敛了。
　　但问道宗是他一手建立的，一砖一瓦都了然于胸，要查清每一个弟子的来路，不算过分吧？
　　这也要多谢方红粥提供的技术支持，他在四方飞羽学院就主要干探查暗杀这些事，夙雁也多次强调小心潜入问道宗内其他势力的探子。
　　江小舟对此事当然就更加上心了。
　　蓝衣弟子悚然一惊，盯着江小舟：“你一早就知道？”
　　“知道。”
　　“那你还把我留在身边？”
　　“主要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放在身边我还放心点。”江小舟淡淡道：“我还以为你要潜藏很久，是什么让你这么急切地出手杀我的？”
　　“你不必知道，去死就好了。”
　　蓝衣弟子阴恻恻地看他一眼，手中长剑指向那些昏迷的修士。
　　江小舟站在原地没动，这个蓝衣弟子修为并不如他，直接对上不是他的对手，当然只能这么做。
　　绿萝更加莫名其妙了：“他不是要杀你吗？关那些人什么事？”
　　“他在威胁我。”
　　“大家素不相识的，你会为了他们去死吗？”
　　“这也不好说，我总不能看着他们被杀。”虽然这么说，但江小舟的神色并没有多么凝重。
　　倒不如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个蓝衣弟子放在心里。
　　“闭嘴！”蓝衣弟子神色狠厉，随手抓起一个修士，狠狠扼住对方的喉咙：“真以为我不敢杀他吗？”
　　江小舟垂下眉眼，温声说：“步罗，你放了他，以后，你还是一个问道宗弟子，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被称为步罗的蓝衣弟子焦躁地盯着他。
　　“最开始，你告诉我关于缝隙的事，就是想借这些魔族的手杀了我，但很可惜，有绿萝在呢。”江小舟缓缓说道：“在封印缝隙的时候，你又想偷袭我，但也没有成功。所以最后就只能用这些人来威胁我吗，步罗，你跟着我身边这么久了，你觉得凭这样的手段，能杀我吗？”
　　江小舟是什么人，步罗在他身边三年，仍然没有看透。
　　他查过江小舟的过去，小时候是两仪剑宗的大少爷，资质不佳，直到两仪剑宗覆灭，他也跟着失踪了很久。所能调查到的信息都是从四方飞羽学院开始的，可是那时候，他已经拥有了问心剑，虽然实力还不算太强，但自那之后，他的修为便急速飞涨，如今已经到了分神期之上了。
　　而江小舟的性格，才是他最摸不清。
　　他看上去很温和，甚至有些迁就别人。如对春耕，穷折枝等人，几乎是纵容的态度了。然而面对那些弟子时，他又能摆出威严的面容来，有时候甚至会采用一些令人后背发寒的手法处理一些事，决不让步，不近人情到可怕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他心里没什么欲望。
　　有人好酒，有人好权，有人好名，有人想要飞升，有人想要求道，唯独江小舟，步罗在他身上看不出任何想要的东西。
　　目前看来，他就是想让问道宗变得更加强大，救更多的人。然而他本身对权势并没有什么欲望，只是处于一种迫不得已的态势才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有处理魔族的时候，才会比较积极。
　　所以他到底想要什么？难道真的只是要消灭魔族，拯救修真界么。
　　江小舟向前一步，步罗厉声道：“别过来！……你以为我有的选择么，宗主大人，还是你去死吧！”
　　“磨磨唧唧的。”绿萝冲过来：“我帮你杀了他们啊！”
　　她一脚重重踏出，挥拳冲向步罗。
　　步罗瞳孔骤缩，下意识把手中的修士挡在身前。随后，江小舟身后的问心剑锁定在他身上，他身形一滞，绿萝的拳已经近在眼前。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手中的修士。
　　步罗不可置信，难道她真的要动手？！电光火石之间，绿萝的手已经搭在了修士肩上，而步罗感到腹部一阵剧痛。
　　问心剑穿过他的腰腹，从后面贯穿了他的莲台。
　　而绿萝，则拖着那个修士的肩膀，扔到了一边，步罗在失去意识之前，还听到了那个修士骨头碎裂的声音。
　　失败了……
　　他浑身瘫软，跪倒在地，江小舟缓缓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步罗，你身后的势力，是玄石楼吧。”
　　步罗猛地抬起头。
　　江小舟没有看他，而是对绿萝说：咱们一起去封印缝隙。”
　　“好。”
　　等等……
　　你为什么知道……
　　玄石楼……
　　步罗绝望地看向江小舟的背影，如果他知道是玄石楼出的手，那他知道真正的原因吗？
　　玄石楼的百年计划，会因此毁在他手中吗？
　　江小舟和绿萝站在缝隙前，他伸出手，没有听到之前那个诡异的声音，难道是绿萝在身边的原因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小舟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恐惧了，从缝隙之中传来的，那种令他失去神志的吸引力……
　　绿萝在旁边问：“怎么做？”
　　江小舟冷静了一下，说道：“很简单。”
　　他简单示范了一下，便和绿萝一起将缝隙封印了，缝隙缓缓闭合，如闭上的眼睛。
　　江小舟如芒在背的感觉终于消失。
　　他转头问绿萝：“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什么声音？”绿萝挠挠头。
　　“就是从缝隙传来的，有点诡异的那种……”
　　“缝隙里还有声音吗？”绿萝朝闭合的缝隙探过身体，看样子恨不得钻过去听一听。
　　“算了算了。”江小舟拦住她，看来确实是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来自缝隙的声音，毕竟也没有听哪个修士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江小舟暂且将这件事压在心里，对绿萝道：“等这些人醒了，问问他们的意见，如果愿意的话，就暂时安置在问道宗。”
　　“你要养他们？”
　　“当然不了，哪有吃白饭的道理。自然是要干活的，毕竟南皓雪刚给我扔了个难题……”江小舟笑了笑，对她道：“正好出来了，咱们去一趟花猫院吧。”
　　“好。”
　　他们在旁边等了片刻，那些之前昏迷的修士们便逐渐苏醒了。
　　为首的是一个还很年轻的修士，不过元婴期，本来也算的上是天纵奇才，只是如今门派被灭，一派狼藉，他也呈现出颓然的状态。
　　“……多谢前辈，我是明月门的首席大师兄。”说道这里，他苦笑了一下：“掌门和长老他们都……为了让我们逃走，他们挡在了魔族面前，才让我们等到了前辈。都怪我无能，都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
　　说到后面，大师兄已经泣不成声。
　　“事情已经过去了。”江小舟拖着他的手臂，安抚他：“身为大师兄，你要想想带着这些师弟如何走下去。”
　　“走下去……”首席大师兄往后看了看，那些比他实力更加低微的弟子们全都迷茫惊慌地看着他，露出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现在他是明月门中，最强的那一个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天大地大，还有何处可以去得……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明月门啊。”大师兄掩面而泣，他身后的一群人，处于无处可去，前路迷茫的惨境下，也都悲戚地哭了出来。
　　江小舟又安抚了几句，绿萝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如果不知道去哪里的话，可以暂时到问道宗休养生息。”江小舟面容温和道：“我是问道宗宗主，你们如果愿意，便在此等候，我叫人来接应你们。”
　　大师兄：“……问道宗？就是浮柳山和荒山那边的问道宗？”
　　“是。”
　　他立刻诚惶诚恐地行了礼：“参见宗主，久仰大名。既然如此的话，那我们也就厚颜在问道宗内修养一段时间了。”
　　由此可见，他对整个明月门还是有掌控力的，他说出来之后，其他人都没有反对意见。
　　江小舟给穷折纸传了信，对大师兄道：“你们便在这里稍等片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大师兄抬头看了看合上的缝隙，有些心有余悸地说：“万一再出现缝隙……”
　　“不会的，刚刚这里出现了缝隙，在被封印的情况下，不会再出现缝隙了。”江小舟道：“来接你们的人叫穷折纸，你们一见便知。”
　　“恭送前辈。”
　　大师兄弯下腰，送江小舟离开。
　　有一个弟子靠近他，问：“我们真的要去那个问道宗？我听说那不过是一个建立三年的小门派啊。”
　　大师兄缓缓直起腰，注视着江小舟离开的背影，道：“明月门存在了上千年，覆灭还不是一瞬间的事。”
　　那弟子立刻噤声，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大师兄转身，对所有还活着的弟子道：“我会在这里等问道宗的人来，你们若是有不愿意去问道宗的，现在便可自行离去。”
　　“我绝不强求。”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192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明月门距离花猫院很近，不过半个时辰，两人就赶到了花猫院之中。
　　小橘出来迎接他们，高高兴兴地道：“小舟哥哥，绿萝姐姐，你们来啦。”
　　一只老猫从墙头经过，低头瞥了他们一样，抖了抖身上的毛，高冷地走了。
　　江小舟摸了摸小橘的头，和她一起走进院子里。
　　乌木道人坐在院子里，不拘一格地绑住了长袖，露出了胸膛。面前是一个傀儡的手部部件，此时，他正精心雕刻着这个部件，注意力过于集中，乌木道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江小舟的出现。
　　江小舟也就等在一边，等乌木道人完成手上的工作。
　　手是人体最为精细的部位之一，共有二十七块骨头共同支撑着手的活动，以完成各种细致而精确的任务。
　　乌木道人完成手部的加工之后，把傀儡之手举起来，拨弄着手指以及掌心，他所用的材料有一定的柔韧性，虽然一看就是木制的，但操控起来，犹如活物。
　　这时候，他才抬头，对江小舟说：“小子，你过来试试这个。”
　　江小舟坐在他对面，乌木道人拿着那只傀儡之手，伸向江小舟。
　　在乌木大人的注视下，江小舟伸出手，握住傀儡之手，然后乌木道人操控着手后面的机关，江小舟听见咔嚓一声，傀儡之手反握住了他。皮肤相触，他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温暖和柔软，如同是在和一个活人握手。
　　“……”这种感觉有些怪异，江小舟盯着那只傀儡之手，此物被乌木道人做得相当精细漂亮，手指修长有力，洁白如玉。
　　乌木道人确实讲究，他喜欢美的东西。
　　“这是用小橘剩下的边角料做的。”乌木道人嘟囔了一句，把傀儡之手收起来，问：“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江小舟让绿萝也坐下，小橘端了茶过来，这才开始说正事。
　　“前辈知道明月门被灭的事吗？”江小舟开门见山。
　　乌木道人手一顿，沉下脸说：“现在知道了。”
　　江小舟便将之前在明月门发生的事讲了一遍，略去了关于蓝衣弟子的事和缝隙的异常。
　　乌木道人端着茶杯，沉吟道：“你是说，明月门那里，出现了五个魔王级的魔族？”
　　“是。明月门只剩大师兄与其余弟子共八人，损失极为惨重。”
　　乌木道人：“其实明月门并非我花猫院下的附庸，而是知书院的。”
　　他站起身，在满院的傀儡之中缓缓道：“苍玉楼下分为了花猫院和知书院，比起知书院，我这花猫院已经算热闹的了。知书院中，如今只有三人留在院中，这明月门算是知书院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势力了，如今遭遇如此重创，想必知书院的日子不好过了。当初无妄门灭门，我想过究竟是派你还是派明月门去应付那登天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乌木道人这样离群索居的人，都为知书院感慨不已，说明此事，确实已经严重到影响了苍玉楼的根基。
　　江小舟问道：“知书院是什么地方？”
　　“旧时铸书藏书的地方。”乌木道人说：“现在，有三个书呆子还留在那里，每日埋头书堆之中，做些整理誊抄的工作。”
　　铸书藏书的地方？不应该啊，像一些藏书的地方，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的，毕竟有些法诀千金难求。
　　看着江小舟有些疑惑的眼神，乌木道人摇摇头：“知书院里的书，不包括法诀或者各类心法，只是单纯地记载着旧州开辟以来的各种事件以及地理杂记，诸如此类的内容。”
　　这样的话，是有些鸡肋了。修真之人，一般都活得比较久，像画师和吴老错这种活了两万年的也是有的，并不是很需要这种书。
　　难怪如今知书院门庭冷落了。
　　“先是无妄门，再是明月门……”乌木道人长叹一声。
　　“前辈，实不相瞒，我觉得事有蹊跷。”江小舟缓缓道：“我有一好友，前些日子写信告诉我，魔族的行为，实际上是有规律的。”
　　“它们会优先攻击实力较弱的地方，对四方飞羽学院或者白玉十二楼各分楼却避之不及，可谓是十分懂得趋利避害。魔族的攻击，并不是随机的，它们在集中攻破修真界中实力最弱，同时也是人口最多的地方，似乎想要以最低的损失摧毁整个乾元大陆的根基。”
　　乌木道人坐下，紧锁眉头：“……”
　　“按照它们目前的进度，远远没有到要进攻明月门或者无妄门的程度，这对魔族来说，同样损失惨重。”
　　毕竟魔王也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大白菜。
　　“江小道友，你说这些话，可有什么根据？”
　　“暂时……还没有。”但江小舟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他觉得夙雁的猜测是对的，魔族比人族想象的要更加强大，有规划，有条理。
　　他曾经和魔族打过交道……明夷，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敌人。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件事，应该上报给主楼。”乌木道人正思索着，忽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道长请止步！我爹正在面见贵客！”这是小橘的声音。
　　“——给我让开！”
　　接着，便是一声巨响。
　　“喵——！”尖利的喵叫声传来，地面微微震动，不断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传来，看样子外面是打起来了。
　　乌木道人连忙站起来，打开门走到院外，江小舟和绿萝跟在他身后，随时准备出手。
　　院外是体型巨大的老猫和炸毛的小橘，它们对面，则是一个穿着黑色外袍的女人。
　　那女人瞳孔极黑，脸色苍白，连唇色都极淡，似乎长久地呆在封闭的空间中，没有见过太阳。
　　“住手，小橘，你下去吧，这是鱼道长。”乌木道人拱了拱手：“知书院鱼道长——鱼朝颜，好久不见。”
　　“乌木，你现在倒是好大的排场。”鱼朝颜的目光转向他身后的江小舟和绿萝，开口道：“走吧，进去再说。”
　　知书院鱼朝颜。
　　江小舟心想，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们之前刚刚在讨论知书院的事，鱼道长便来了。
　　而且看样子，她和乌木道长似乎是旧识，眼高于顶的乌木道人对她居然颇为热络，言语间也很熟悉。而且，她辈分可能比乌木道人还要高一些。
　　不过，这位的性子看上去可不像是书呆子。
　　他瞥了眼外面的几个坑，是刚才鱼朝颜和小橘打起来的时候造成的。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鱼提灯呢？”
　　鱼朝颜与鱼提灯为一对兄妹，两人一同在知书院中主事，另外还有一人，名为赵东。他们就是知书院中仅剩的三个主事了。
　　“提灯留在知书院。”
　　“赵东呢？”
　　“他离开了。”
　　乌木道人一愣：“怎么就……”
　　“待不下去，就离开了。”鱼朝颜淡淡道：“要不是提灯非要留在知书院，我也早就走了。”
　　乌木道人苦笑一声，他知道鱼朝颜只是说说而已，因为鱼提灯不可能离开那里。
　　“我这次找你来，是为了明月门的事。”鱼朝颜直言，她是个急性子。
　　“明月门被魔族袭击一事？”
　　鱼朝颜奇怪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也是刚刚知道而已。”
　　“是江小道友告诉我的。”乌木道人将江小舟和绿萝介绍给她认识：“这位是问道宗宗主，江小舟。”
　　“问道宗……是三年前建立起来的那个宗派？你手下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鱼朝颜盯着江小舟，忽然问：“真稀奇，小道友你居然能忍受乌木这臭脾气。”
　　江小舟摸摸鼻子，笑道：“前辈对我帮助良多，在下感激不尽。”就是有点口是心非罢了。
　　“算你小子有良心。”乌木道人笑骂了一句。
　　鱼朝颜挥了挥手：“你把明月门的事给我讲讲。”
　　江小舟便又讲了一遍，不过这次，他没有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鱼朝颜听完，冷笑了一声：“先是无妄门，再是明月门，这是盯上苍玉楼了啊。”
　　“前辈，您也这样想的吗？”江小舟问道，一般来说，没人会觉得魔族的行动是有针对性的，因为缝隙遍地开花，魔族随即出现，大家都很惨。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鱼朝颜冷冷地说：“如今花猫院和知书院下的两个门派接连被灭，元气大伤，登天梯还有拿得出手的势力吗？”
　　乌木道人指了指江小舟。
　　江小舟端正地站在那儿，道：“晚辈愿为两位前辈分忧。”
　　鱼朝颜转头看他，摸了摸下巴：“问道宗……江小舟……小道友，你不介意我试试你的道行吧？”
　　江小舟：“……还请前辈手下留情。”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小舟忍不住想，这位忽然出现的前辈，实在是过于雷厉风行了。
　　她想做什么，便立马去做，一般人实在很难跟上她的节奏。
　　绿萝在一边问：“我帮你打？”
　　“不用，前辈要试我的道行，自然该由我来。”江小舟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然后对鱼朝颜道：“前辈，开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觉得我写文是什么风格？
　　告诉我嘛o(╥﹏╥)o


第193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鱼朝颜轻描淡写挥出一笔。
　　她所用武器为判官笔，这一支名为雷息，意为乍如雷动，又作风息。
　　江小舟不敢大意，领域毫无保留地张开，以他为中心，周围的空间一寸寸如同被吸纳一样，变得极为寂静。他身边变成了一片黑暗，如海底的最深处，或者极夜的天空，散发出一种亘古而虚无的气息。
　　“有点意思。”鱼朝颜站直了身体，手中判官笔接连勾勒，五道灵气如疾风雷动般朝江小舟袭来。
　　灵气与领域相撞，如同尖利的笔锋触及柔软的纸张，又如巨石沉水，在领域表面激起阵阵涟漪。
　　江小舟闷哼一声，他如同给自己包裹了一个安全屋，鱼朝颜的灵力则在撞击着安全屋，他将灵气分批放进来，又逐渐消耗吞噬，过程虽然废力，但还是可行的。
　　“这你也吃得下吗？！”
　　鱼朝颜跃到空中一声轻喝，判官笔连点数下，灵力化作的笔锋如骤雨一般，铺天盖地地冲向江小舟，这些笔锋丝毫不比刚才的那些弱上一分，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墨色的阴云，在这片阴云之中，又蕴含着千般变化，委实华丽而气势惊人。
　　“不愧是鱼朝颜。”乌木道人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小姑娘，你知道鱼朝颜是什么人吗？”
　　绿萝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两人。
　　乌木道人感慨道：“一千年前，白玉十二楼发生动乱，第一任楼主飞升离开，第二任楼主悬而未决，赵赫败在七星楼李奉手中，最终那一位成为了白玉十二楼楼主，直到今天。其实当初，有资格竞选楼主的人，除了那一位和赵赫，还有一人，就是鱼朝颜鱼道长。”
　　绿萝敷衍地点了点头。
　　乌木道人还等着她问为什么鱼朝颜没选上，然而绿萝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乌木道人只好干巴巴地自己讲完：“但鱼朝颜有个弟弟，叫鱼提灯。鱼提灯爱书成痴，终日只呆在知书院中，鱼朝颜自愿放弃了楼主之位，陪他枯守知书院。如今不过一千年过去，只有少数老人知道鱼朝颜的存在。大部分人已经忘了，当初朝颜不语，风雷动情的传说。”
　　“我当年也是受她提拔，才当上了花猫院之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唯独苍玉楼没有楼主，那便是因为有鱼朝颜做知书院之主，谁敢在她头上当楼主。”
　　乌木道人长叹一口气，对绿萝说：“你不用担心，别看鱼道长那样，她下手有分寸的。”
　　绿萝才不管什么朝颜不语，风雨动情，如果鱼朝颜伤到江小舟，她会立刻出手。
　　面对这种攻击，江小舟反而缩小了领域范围。
　　剑锋疾落，乌云与他身边寂静的夜色相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成千上万的笔锋对江小舟发起包围之势，最前面的那一道，与江小舟的眼睛只有分毫之差。
　　吞吐之间，日月倒悬，笔锋无声无息地被吞噬。
　　“来试试这个。”鱼朝颜轻笑一声，倒提判官笔，猛地一挥。
　　轰——
　　雷鸣声乍然响起，那些悬停在空中的笔锋，忽然开始发亮，变成惨白的金属色，它们之间相互摩擦，相互牵引，竟然形成了一片电网，江小舟的领域不断扭曲变幻，处于崩溃的边缘。
　　雷息的力量，一瞬间就到达了领域所能承受的极限！
　　就在这时，问心剑从江小舟身后浮起，化作雷电的笔锋竟然不由自主地朝问心剑集中，吸收了雷电的问心剑微微一顿，随后朝鱼朝颜袭去！
　　鱼朝颜目光一凛，抬手用判官笔画了个圆，笔尖与剑锋相对，两股极为强大的力量相互抵消，对抗，扭曲，周围发出一阵阵空爆声，引天色变幻，风起云涌。
　　啪——！
　　下雨了。
　　江小舟收回剑，鱼朝颜也落地。
　　此时，茶水尚温。
　　她轻声说：“我多年不曾离开知书院，外面竟然出了这等少年英豪。”
　　江小舟收起领域，雨水在他身边弹开，只微微沾湿了发梢。
　　“前辈过奖。”
　　绿萝没有避雨的习惯，反正淋一淋又不会死，她大咧咧站着，雨水从头顶沿着脸庞落下来。
　　江小舟皱了皱眉，走到她身边，手上出现一把油纸伞，给她遮雨。
　　乌木道人说：“我们进屋吧，正好让你们看看紫合立象仪的进展。”
　　四人一齐进了那个屋子，里面还是一样的昏暗，暗金色的紫合立象仪安静地站在其中，晶石的蓝色光芒幽幽地照在四人身上。
　　鱼朝颜问：“这是什么？”
　　“紫合立象仪，江小道友当初说想建造一个能够预测缝隙出现的仪器，以便最大程度减少修真界的损失，我便做出了这个东西。”乌木道人说：“但它不能预测，只是对魔族的气息比较敏感，只要魔族出现，就能马上发出预警……”
　　他正说着，忽然，紫合立象仪亮了起来，中间的蓝色晶石不断地闪着微光，投在镂空的暗金色球形上。
　　“就像这样……”
　　鱼朝颜：“这是什么意思？”
　　乌木道人走过去，皱着眉算了半天，然后茫然地说：“它的意思是，这附近有魔族出现。”
　　鱼朝颜：“附近是多近？”
　　“花猫院之内……”
　　“你这玩意坏了吧。”鱼朝颜笑了一声，他们四个人在这里，方圆十里都不会有魔族敢出现。
　　乌木道人挠了挠头：“我前两天改进了一下，可能是出问题了，我再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紫合立象仪，它亮了一会后，又黯淡下来，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灵石消耗完了。
　　乌木道人琢磨了一下，把晶石取下来，鱼朝颜在旁边看了一会，道：“先别折腾这个东西，我还有事想和你说。”
　　四个人便暂时离开了这个屋子，江小舟回头看了紫合立象仪一眼，对乌木道人说：“我有个提议，要不要降低紫合立象仪的灵敏度，减少它的消耗，这样才能大规模推广使用。毕竟魔族是批量出现的，过于灵敏，也没有什么必要。”
　　这玩意吃灵石吃得太狠了，江小舟想到就是一阵肉痛。
　　“我再考虑考虑……”
　　外面还在下雨，他们走在回廊之中，鱼朝颜直接开口道：“登天梯的事解决了，但还有一个问题。”
　　乌木道人：“你说。”
　　“三年来，魔族屠戮我人族成千上万，不说修真界，单是凡人遭池鱼之殃，就已经是十不存九。整个乾元大陆，在短短三年时间，就已经被摧毁地七零八落。修士尚有一战之力，那些凡人更加苦不堪言，面对魔族入侵，他们即使修建了城池，也只有等死的份。”
　　江小舟默然，他离凡尘俗世太久，除了听风镇那些人，确实不了解下面那些凡人的情况。
　　“难道我们要一直，就这么被动地承受魔族的入侵？”鱼朝颜问。
　　乌木道人说：“白玉十二楼那边，一直在让下面的小势力互帮互助，相互救援，但收效甚微，大部分时候，也是来不及的。”
　　“太被动了！”鱼朝颜摇了摇头：“我只恨为什么不能穿过缝隙，打到魔界那边去。”
　　绿萝猛地点头，双眼放光地看着鱼朝颜。
　　她也想到魔界那边去打架！
　　乌木道人苦笑一声：“你胡说什么呢！穿越缝隙的方法尚不知道，就算贸然冲过去了，你怎么知道魔界那边是什么情况，简直是送死！”
　　江小舟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把疑惑吞进肚子里。
　　不知道穿越缝隙的方法？
　　可是三万年前，他还去过魔界一日游啊！
　　三万年前知道，现在的修士反而不知道了？
　　这三万年之间，发生了什么？
　　鱼朝颜继续道：“不管如果，我们不能继续被动下去了。我来找你，便是为了抵御魔族的事。”
　　乌木道人站住，谨慎地问：“你想如何？”
　　“将苍玉楼剩下的势力联合起来，组成统一战线，共同抵御魔族，甚至……反击！”
　　“这……”乌木道人犹豫地说：“怎么个统一法？是修士们统一在一起，还是连门派也搬到一起？统一战线之后，以哪一个门派为主呢？”
　　问题太多了，乌木道人想一想，就觉得此事难为。
　　要统一战线，那些门派必定会紧凑在一起，而当各方势力凑在一起的时候，必然会爆发出各种矛盾，苍玉楼可能在魔族入侵之间，先自相消耗了。
　　毕竟，修士可不像普通人，他们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这让他们更加喜欢独立，而不是必须抱团活下去。
　　“当然是以问道宗为主。”鱼朝颜瞥了江小舟一眼：“没有了无妄门和明月门，剩下的矮个子里拔高个，也就问道宗拿的出手了。”
　　江小舟忽然被点名，他想了想：“晚辈自然是同意前辈统一战线的想法，但是那些门派，不一定愿意以问道宗为尊。”
　　他这话说得还是比较委婉的，如果统一战线成立，所有门派搬到浮柳山附近，以问道宗为尊，那和灭门有什么区别。
　　这可是欺师灭祖的行为！
　　“所以说，登天梯要由问道宗出手。”鱼朝颜势在必得，毫不犹豫地说：“等江小道友拿到魁首，以后，苍玉楼的资源只会投入到问道宗内，他们不从也得从。”
　　难怪鱼朝颜一来就问登天梯的事，还要亲手试探江小舟。
　　原来是为了统一战线，反击魔族！
　　作者有话要说：
　　诶嘿


第194章 第一百九十四章
　　鱼朝颜显然没有让江小舟拒绝的意思，或者说，在她来花猫院之前，这件事就已经被她定下来了。
　　缺的只是一个问道宗而已，不是江小舟，也可以是张小舟，李小舟。
　　江小舟仔细思索了一下，这件事对问道宗来说，可谓是险中求胜，如果做好了，既能壮大问道宗的实力，使其一跃成为整个苍玉楼下当之无愧的霸主。其二便确实如鱼朝颜所言，如果他们集合在一起，能有效地反击魔族入侵，减少伤亡。
　　然而对修真界来说，门派迁移同样是一件不能轻举妄动的大事，必须经过慎重的考虑。如果强行逼他们进行迁徙，势必会造成反弹。
　　这件事，问道宗绝不能出面，最好还是由苍玉楼来解决。
　　江小舟心里对此也有了一些想法，回问道宗之后，他准备让左营和右营进行防守反击的训练，再加强整个问道宗的对战实力。
　　还有那些普通人……
　　如果没有他们，整个乾元大陆的人族必将引来长久的黑暗期，光是修真界那几个人，可维持不了人族的繁衍生息。要将那些普通人保护起来，但具体怎么做，江小舟还需要再思索一下。
　　同样的，如果有更多的普通人要进入问道宗的范围，那么听风镇就不够了，必须要扩建才行。
　　江小舟在脑海中，又默默添加了几项代办的事件。
　　将所有问道宗弟子出动起来，寻找魔族威胁下存活的普通人，扩建听风镇，增加训练项目……
　　他们沿着回廊走进屋子里，小橘给他们端了热茶，四人入座。
　　鱼朝颜开口打断江小舟的思绪，直言道：“想要在登天梯中夺得头筹，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够，让这个小姑娘出手还差不多。”
　　绿萝：“？”
　　江小舟：“晚辈惭愧。”他对鱼朝颜这话没什么意见，绿萝确实比他强，所以他才要把绿萝放在问道宗内。
　　一旁的绿萝则非常不友好地看着鱼朝颜，她心里想，这种人，根本不懂小舟的强大之处。
　　鱼朝颜看着他俩的反应，哈哈大笑：“你们倒是挺有意思……正事要紧，我先给你讲讲登天梯的规则。登天梯会在白玉十二楼的登天塔中举行，登天塔共有十二层，中间有一座天梯。十二座分楼各派出五人，进入登天塔之中。”
　　“五人？”
　　“对，每座分楼会选出最强的五个人组成小队，一起进入登天塔。所以登天梯，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五个人，看来只有他和小月两个人是不够的，还需要在问道宗内找三个人。
　　鱼朝颜接着说：“在一开始，你们会进入登天塔一层，随即与另外五人对战，胜者便可以上登天梯，去第二层，输了的则往下一层。以此类推，如果在十一次战斗中全部胜利的话，就可以直接登上最高层。而整个比赛，在某一队登上最高层的时候结束。所以在比赛中，哪怕暂时输了，也没有关系，只要最后是你登上最高层就行。”
　　江小舟点点头：“我明白了。”
　　鱼朝颜笑了一下：“这是游戏内的规则，而决定胜负的，有时候往往是游戏外的规则。”
　　江小舟：“例如？”
　　“例如白褚楼的人，遇到玄石楼的人，估计会主动认输。”鱼朝颜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吧，十二分楼是有实力差异的，有时候，这种差异会造成掌控和臣服。在各分楼中，实力最强的就是玄石楼，白褚楼臣服于它，在历届的登天梯之中，都会为玄石楼开路。”
　　“如今的主楼楼主闻人和第一任楼主不同，他高登主楼，很少管下面分楼的事，只重视自身的修炼，下面各楼多年没有接到他的命令了。所以玄石楼想要取而代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玄石楼的那位楼主，虽然没什么本事，但野心很大。”鱼朝颜点了点额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眼高手低？总之，我没见他往正道上走过。”
　　江小舟问道：“玄石楼控制了多少分楼？”如果太多的话，那就麻烦了。
　　“也就五六家吧，不是谁都愿意看着玄石楼一家独大的。”
　　江小舟：“五六家……”这就是一半了啊。
　　想了想，他又问道：“那苍玉楼有和哪座分楼有合作吗？”
　　鱼朝颜定定地看着他，笑：“你觉得呢？”
　　江小舟：“……我还是自力更生吧。”
　　苍玉楼一看就是边缘势力，连分楼楼主都没有，唯有的两个院长，一个沉迷于傀儡之术，一个枯守在古卷之中，怎么看不都像是有争霸之意的样子。
　　想到这个，江小舟倒是有些疑惑。
　　乌木道人想要赢得登天梯，是为了奖励中的魂种，而那个魂种是为江小舟准备的。说实话，江小舟心里很感动，他从来没有说过，乌木道人却能注意到他的异样，并专门为他而筹划此事。
　　那鱼朝颜是为了什么，当初她能放弃楼主之位，只为了陪着弟弟守在知书院，而且能在其中避世千年之久，淡出人们的视线，可见她绝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人，自然也不会为了什么白玉十二楼的资源而努力争夺登天梯的头筹。
　　从之前的言语中，能推测出，她让问道宗登天梯，是为了拔高问道宗的地位，从而使苍玉楼之下的其他门派屈服，建立抵御魔族的统一战线。
　　所以鱼朝颜仅仅是为了对抗魔族吗？
　　她甚至会为了这件事专门来找乌木道人，她对魔族的仇恨，已经超越了一般修士的程度。
　　江小舟暂时按下了自己心中的疑惑，继续听鱼朝颜讲道：“虽然有十二支小队，但值得注意的也就那么几个。我远离主楼很久了，他们的信息都不了解，等我打探清楚之后，再告诉你。”
　　“多谢前辈。”
　　鱼朝颜拍了拍他的肩：“登天梯一定要赢……我也不是必选问道宗的，如果输了，要搬离迁移的，可就是问道宗了。”
　　她说的非常平淡，话里并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她不在乎使用的是什么工具。
　　江小舟笑了笑：“问道宗还挺大的。”
　　鱼朝颜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那就好。”
　　她转身就要离开，乌木道长说：“不留下来再喝杯茶？”
　　他和鱼朝颜也算是久别重逢了，两个人平时都不会离开自己的院子，如今能再见，他想留对方再多呆一会。
　　“我现在只想喝魔族的断头茶。”鱼朝颜挥挥手：“准备忙起来吧，乌木，我们也需要你的力量。”
　　“啧啧，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
　　三人将鱼朝颜送到院子里，鱼朝颜随意瞥了瞥，看到院子里堆积的傀儡部件，淡淡道：“你倒是一点都没变。”
　　“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变什么？”乌木道人自嘲一笑
　　鱼朝颜：“倒也是，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她目光游离，忽然看到桌子上放着的傀儡之手，便走了过去。
　　“这是……”
　　乌木道人眨了眨眼：“这是我刚做的一个傀儡部件，还没完工，有很多问题……”
　　江小舟敏锐地感觉乌木道人的的声音有些紧张，这只傀儡之手展现在鱼朝颜面前，似乎让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他似乎在忌讳，逃避，遮掩什么事。
　　鱼朝颜深深注视着这只手，目光凝重，她拿起傀儡之手，轻轻抚摸着它，感受上面真实而细腻的肤质，感慨道：“做得真好……”
　　乌木道人没有说话，比起夸奖，他更希望鱼朝颜能忽视这个东西。
　　“这只手，能给我吗？”鱼朝颜顿了顿，诚恳地说：“我愿意用任何东西来交换。”
　　当年的恩师旧友提出这种要求，按理说，乌木道人应该是会同意的。
　　鱼朝颜本来也这么想，毕竟乌木是知道提灯的情况的。可是许久之后，乌木道人仍然没有开口，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躲避着她的目光。
　　“……”
　　鱼朝颜反应过来，也对，如果乌木愿意给自己的话，一开始他就会拿出来了。
　　“乌木，这只手你是为别人做的？为谁？”鱼朝颜连问两句，又喃喃道：“你知道的，提灯他需要这个，你做了那么多，可是没有哪一个比这个更好……”
　　乌木道人摇摇头：“鱼道长，这只是个试验品。”
　　鱼朝颜紧紧盯着他：“你是给谁做的？”
　　“……”
　　“告诉我，我有分寸。”
　　“抱歉。”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间让绿萝甚至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江小舟拉了绿萝一把，两人安静地站在一边，他心里也在猜测，鱼朝颜为什么对这只傀儡之手如此执着，为了提灯，她的弟弟？
　　她弟弟怎么了？
　　这和她如此仇视魔族有关系吗？
　　一阵风吹过，鱼朝颜放下了傀儡之后，揉了揉眉心。
　　“抱歉，是我失态了。”
　　乌木道人轻声说：“提灯的事，我很抱歉。”
　　“不是你的错。”鱼朝颜苦笑一声：“事情按原计划进行，我先走了。”
　　乌木道人点点头，唤道：“小橘，送客。”
　　小橘蹦蹦跳跳地走出来，眨巴着眼睛看向鱼朝颜，有些畏缩。
　　鱼朝颜蹲下身体，拉起她的双手，注视着她：“小橘，今天闯进来是我错了，下次我会带上礼物给你赔罪的。”
　　“嗯……”小橘怯生生地说：“鱼道长慢走。”
　　直到鱼朝颜走了之后，江小舟才问道：“前辈，为什么鱼道长如此仇恨魔族，是和她弟弟有关吗？”
　　“我就知道你小子憋不住。”乌木道人缓了口气，坐下来，拿起桌子上的傀儡之手，道：“千年之前，白玉十二楼与七星楼的战斗你知道吧？当年赵赫败在李奉手上，而鱼道长和她弟弟也一同出战，与七星楼之摇光楼的楼主对战，摇光楼楼主出手毁了鱼提灯一身修为，还断了他的右手，从此鱼提灯修为再难寸进。听说那一战极为惨烈，经此一役，鱼提灯性情大变，封闭了自己，从此只愿意呆在知书院之中，再不见外人。”
　　“摇光楼？”
　　“没错，你也知道的吧，摇光楼的楼主，是个魔族。”
　　作者有话要说：
　　谁还记得摇光楼的设定来着！！


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七星楼中人谈到摇光楼的楼主，大部分时候都是讳莫如深的。
　　他们将曾经拥有魔族楼主这件事视作耻辱，尽力在抹除摇光楼的存在感。但当初的李奉，那位被交口称赞，喻为传说的七星楼楼主，知道摇光楼楼主的真实身份吗？
　　江小舟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最重要的是，他每次听到摇光楼楼主这个称呼，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想要了解更多关于这位摇光楼楼主的事。
　　“前辈，你知道摇光楼楼主如今的下落吗？”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估计死了吧。”乌木道人咂摸着嘴说：“她好像是姓张，叫什么就没人知道了。当初的七星楼之中，她的实力仅次于李奉，而在身份曝光之后，她很快就失踪了。但听说她有一个孩子，属于人族的孩子……”
　　“人族和魔族的孩子？”
　　“对，那个孩子也不知所踪，不过也有很多人觉得，也许根本就不存在那样一个孩子，毕竟魔族和人族，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江小舟心里想，是可以有的，扶摇就是魔族和人族的孩子。
　　乌木道人继续感慨道：“当年那一战，白玉十二楼损失惨重，也正是因为那一战，在新州以及之后扩建出的九水州，宝灵州之内，白玉十二楼都失去了话语权。也因此，白玉十二楼与五行七星楼之间，仇恨了近千年的时间，如今楼主与李夫人结为道侣，也许能打破这样的僵局。”
　　说到这个，江小舟便想问问：“小可她给我的信……”
　　“什么都不要给我说！”乌木道人摆摆手：“我不知道你和李夫人有什么渊源，但她现在确实是白玉十二楼的楼主夫人。那些信，与我无关！”
　　江小舟眼神一暗：“是。”
　　他确实应该把握分寸，这样的书信来往，对小可来说也许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又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江小舟便与乌木道人告辞了。
　　几个时辰后，他回到问道宗，先见了明月门的几位。
　　那位大师兄身后跟着的人，比他们之前见到的少了几个，江小舟并没有细问，只是稍微关心了一下他们的情况，便准备和所有人开个会。
　　在开会之前，他想了想，把大师兄带上了。
　　书房之中，此时站着十个人。
　　江小舟位于主位，左手边是穷折枝，春耕和南皓雪。
　　右手边是江浸月，绿萝，初九和奉酒两人。
　　唯一的生面孔明月门大师兄站在江小舟对面，略微有些拘束。
　　“这位是明月门大师兄……请问道友怎么称呼？”
　　“鄙人姓莫，莫方，师父尚未为我取道号。”莫方拱了拱手，神色有些黯然。
　　江小舟低咳了一声：“莫方……好名字。明月门的遭遇，我们都很难过，但我们能做的，就是让之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发生。”
　　“在座的各位，都是问道宗的骨干，所以这次会议我也叫上了你，之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入我问道宗，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莫方抽了抽眉角，应道：“是。”
　　这不过是收揽人心那一套罢了，而且江小舟说的相当敷衍，莫方心里也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最多不过是江宗主忌讳他的存在，故意打压他罢了。
　　他万万想不到，江小舟不过是因为人手不够，强行拉他过来凑数罢了。
　　介绍完莫方之后，其他人给他打了个招呼，准确来说，是穷折枝给他打了个招呼，春耕对他友好地笑了笑，其他人都毫无反应。
　　话不多说，江小舟拉开一张巨大的地图，悬挂在墙上，这张地图与之前的不同，更加细腻，范围也更广，几乎囊括了整个苍玉楼的范围。
　　“诸位，在问道宗建立初期，我就说过，问道宗远不止于此。”江小舟一字一顿道：“如果稳扎稳打下去，不过十年，问道宗就可以成为整个苍玉楼最强大的势力。”
　　“但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更快的方法，同时，这种方法伴随着更大的危机。”
　　大家都在认真听他说话，江小舟环顾一圈，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追随他，也有不再是为了他个人，而是为问道宗的。
　　问道宗此时，就处于一道岔路之间，江小舟必须让它向正确的方向走。
　　“魔族日益猖獗，所有修士都深受其害。当然，相比起旧州，新州和九水州的日子更不好过。”江小舟道：“此时，人族正应当守望相助，不再被动地承受魔族的入侵，而是联合起来，反击魔族。”
　　莫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什么都没说。
　　江小舟看在眼里，并没有什么表示，而一旁的穷折枝则直接开口问道：“我们能做到吗？师兄，我不是怀疑你的号召力和实力哈，主要是问道宗现在确实没什么声望，也无法拉拢所有修士吧。”
　　莫方情不自禁点点头，他想说的就是这个。如果明月门还在，有一天江小舟忽然代表问道宗来拜访，说要联合所有人族，莫方只会觉得这是个笑话。
　　问道宗是谁？凭什么说联合人族，在旧州这个最重视资历的地方，江宗主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而江小舟也解释了穷折枝的疑问：“我们要的不是整个人族，小小的苍玉楼就足够了。”
　　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将苍玉楼囊括在内，莫方一阵无语，小小的苍玉楼？哪怕苍玉楼地处偏僻，也不能用小来形容！从苍玉楼极南到极北，即荒山到弋江，元婴期修士要飞上一天一夜，而凡人则需要赶乘马车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而且，花猫院的乌木道人和知书院的鱼朝颜前辈，都会支持我们。”江小舟说到这里，对莫方笑了笑：“莫道友隶属知书院之下，应该知道鱼朝颜前辈吧。”
　　莫方抿了抿唇：“……您是说朝颜不语，风雷动情的鱼道长？”
　　“当然，难道知书院还有其他鱼朝颜前辈吗？”
　　莫方几乎怀疑自己幻听了。
　　鱼朝颜前辈他当然知道，整个明月门之中，只有掌门有幸见过前辈一次！因为鱼朝颜性格孤僻，哪怕是知书院下第一门派明月门，也仅仅对她有所听闻罢了，无缘得见其真面目。
　　为什么，鱼朝颜前辈会支持他？
　　还有乌木道人，传言乌木道人极为傲慢，除了白玉十二楼的楼主，极少会搭理别人，他手中的傀儡更是千金难求……
　　莫方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两位同时支持问道宗的事，他想来想去，觉得应该是江宗主打肿脸充胖子，糊弄这些人而已。
　　这样想之后，他就冷静下来了。
　　江小舟微微一笑，接着道：“眼下，便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够让问道宗将所有苍玉楼之下的人集合起来，那便是天子登天梯。”他简要地讲解了一下登天梯的规则，然后道：“这一次，我准备带小月，初九，奉酒和莫方去参加登天梯。”
　　“谁？！”
　　“我？！”
　　“登天梯？！”
　　除了江浸月，其他三人都一脸震惊的表情。
　　江浸月：“……”这就是当初哥哥说的两人约会？另外多了三个人是怎么回事？
　　而且初九和奉酒就算了，这个莫方是怎么回事？
　　莫方比他还懵逼，说好的打压我呢，带我参加登天梯是怎么回事？
　　我刚来问道宗半天啊！
　　江小舟默默地等他们接受了这件事，问初九那两人：“你们不愿意去吗？”
　　“当然愿意！”初九大声说，敲了敲自己的胸膛，他紧张地说：“但是，这么重要的比赛，我们俩实在是……”
　　奉酒则想的更多一些。
　　之前宗主大人忽然叫他们来的时候，他心里就有所猜测了。
　　而参加这次会议的是什么人？穷折枝，春耕，江浸月……这种程度的会议，他们往常只有守门的资格。
　　如今他们能站在这里，正是宗主大人信任他们！正是宗主大人看到了他们的努力!
　　如果想要更进一步，真正地被这些人接纳，他们必须答应这件事，而且要做的很好。
　　拼上性命，也要完成宗主大人的任务！
　　他拉住初九，双眼发热，斩钉截铁道：“属下领命！必不负宗主所托。”
　　初九转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依稀是阿鸣两个字。
　　对，阿鸣一向是最推崇宗主大人的，他的实力与他们二人也不相上下，为什么，宗主大人没有让他来参加，而是选择了莫方呢？
　　奉酒捏了捏初九的指节，示意他什么都别说。
　　宗主大人做事，自有他的道理。
　　初九和奉酒两人答应之后，江小舟又转向莫方，问道：“那就这样决定了？”
　　莫方忽然冷静下来。
　　没错，江宗主一定是因为想要将他和明月门其他弟子隔离开来，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而且在登天梯之中，哪怕自己死了，也没人会说什么话。
　　自己死了之后，那些弟子群龙无首，自然也不得不融入问道宗了。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还是准备挣扎一下：“在下实力低微。”
　　“不低了，元婴期……”江小舟笑道：“登天梯之前，差不多能到出窍期。”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你都在脑补些什么东西？？感谢在2019-11-22 23:48:24~2019-11-23 23:08: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燕乖崖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六章
　　从元婴期到开窍期，虽然只是修为上的积累，不再有天堑般的鸿沟，但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所以江宗主说的这是什么话？
　　差不多？
　　他简直是在说笑！
　　莫方忍不住反问他。
　　“江宗主，您可知距离登天梯开始还有多久？”
　　“两个月。”这是乌木道人告诉他的时间。
　　“恕我直言，两个月的时间，我们是不可能突破出窍期的。”
　　江小舟的态度很温和：“试试吧，不试怎么知道呢？”
　　这种事情是可以用来试的吗？但莫方不再开口反驳，再说下去，他就有些不知好歹了。
　　关于登天梯的人选，就这样决定下来了。尽管众人心里都各有想法，但他们都不能违背江小舟的意愿。
　　穷折枝挠挠头：“诶，师兄为什么不带我去，我也想去主楼看看嘛。听说那里有个地方叫红尘一笑中，我很想去见识一下。”
　　“你不能去。”反对他的人居然是绿萝，她开口道：“你要留在问道宗。”
　　“诶……”穷折枝原本就只是随口开个玩笑而已，想不到会得到绿萝如此郑重的回答，他简直有些受宠若惊了。
　　大佬为什么会要他留在问道宗呢？穷折枝窥视着她的神色，心里不禁有些浮想联翩。
　　江小舟笑了笑，说：“你确实得留在问道宗，我和小月离开之后，有很多事就要交给你了。”
　　他侧过身子，开始对在场所有人安排接下来两个月以及之后的计划。
　　“不管之后结果如何，我们都必须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库房和其他功能性建筑的建成已经迫在眉睫。南皓雪，按照你之前的标准去做吧，材料和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我就知道跟着宗主是对的。”南皓雪兴奋极了，他最希望的，当然还是自己的设想能够完全被支持。
　　“别高兴的太早，你们要做的不仅是这些。”江小舟的食指在整个问道宗边缘画了个圈：“要为之后问道宗的扩建做好准备，一周之内，给我完整的图纸和材料单，下周就要开始动工。在我去登天梯之前，至少给我看看黄天共守大阵的雏形。”
　　“还有，优先把炼丹房给我建出来。”
　　南皓雪：“是！”
　　江小舟又对春耕说道：“短期的经济投入可以用现有的库存，但长期来看，最重要的还在你手下的那些灵植。”
　　“现在灵谷的面积还不够，让人把灵谷继续往外开发，尽管向黄玉沙漠那个方向蔓延，能种多少就种多少，那些不用你亲自做的事就交给手下的弟子。”
　　“灵谷这边，就交给你了！”
　　春耕郑重地点点头。
　　对春耕不需要说太多，他自然会竭尽全力。
　　“穷折枝，左营和右营的训练从今天起要更有针对性，包括断刀门的那些人，让他们更习惯和魔族作战。”江小舟道：“我们之后，面临的是更大规模的魔族。魔族的入侵，比我们每个人都想的更加猛烈而迅捷，在它们找上问道宗之前，必须让左营和右营能够独当一面！”
　　“是！”
　　“你要做的不仅是这些，那些凡人同样在受到魔族的侵略，让弟子分散去救助普通人，把他们带回到问道宗，放到听风镇里。”
　　“有人不愿意来怎么办？”
　　“那就不管。”江小舟淡淡道：“问道宗现在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没有必要为了救他们而导致整个听风镇而混乱。目前最重要的，是提高问道宗本身的实力，到时候声名远扬，他们自然也会找过来的。”
　　这是来自七星楼的教训。
　　三年前，李寒星大开城门，无条件放任了所有逃难者进入七星楼。他们在七星楼中造成了极大的混乱，不论是逃难者，还是原来就生活在七星楼的人，如今都过得如江上浮萍，生死难依。
　　归根到底，还是七星楼本身的制度所导致的，天枢楼没有绝对的权利，内部管理混乱不堪，连其余六楼都无法彻底掌控，更别提蜂蛹而至的那些散乱势力了。
　　江小舟前两年还与李寒星常有通信，两人互相交流着彼此的情况，但一年来，他已经无从得知李寒星那边的消息了。只能通过新州那边的人传过来的只言片语了解一二。
　　不过因为魔族的出现，乾元大陆各地之间的通讯也被中断了，如今少有人敢肆无忌惮地行走在各州势力范围之外。
　　江小舟对七星楼那边的情况可以说是有心无力，他也要顾全问道宗这边的情况。与当初的两仪剑宗不同，问道宗建于旧州之上，需要遵循这里无数的明暗规则，幸好有乌木道人对他多加扶持，否则问道宗绝没有这么容易就建起来。
　　穷折枝很少思考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听师兄的就是了。
　　“除了这两件事，你还要带人将库房里的各种法诀和灵器进行分类，选出一部分做某些任务的奖励。”
　　穷折枝：“……”这工作量就太大了啊！
　　不过他也敏锐地发现了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法诀和灵器永远是最能打动修士的。所以选出适合做奖励的法诀和灵器，再将它们进行分类，安排好什么任务能给什么奖励，是一件非常繁琐而且重要的任务。
　　江浸月主动开口道：“这件事就由我来做吧，大部分灵器和法诀都掌握在执法弟子手里，我做起来也方便一些。”
　　“你可以在一旁辅助他，但这件事还是要交给穷折枝。”江小舟笑了笑：“别忘了你要和我去登天梯的，从今天开始，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努力修炼，提高自己的实力。”
　　“这次就让绿萝给你陪练吧。”
　　江浸月看向绿萝。
　　绿萝：“让我和他打架？”
　　“切磋。”江小舟双手交叉，强调说：“相互提高，友好切磋。”
　　“可以，我对他的剑也挺感兴趣的。”
　　江浸月扯了扯嘴角。
　　最后就剩初九他们了，江小舟之简单地吩咐了一句：“还有你们，以后就单独训练吧。”
　　莫方总觉得训练这个词有些奇怪，但他看了看另外两人，都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每个人都领了自己的任务，江小舟又在细节处叮嘱了几句，尤其是对穷折枝，反复强调了他的任务，听得穷折枝眼冒金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百里大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师兄不把我当人用啊！
　　直到天色渐黑，江小舟想着莫方刚来，得让他多花点时间了解问道宗，才让他们离开了。
　　莫方被初九带出来，他和奉酒两人一左一右地将他夹在中间。
　　“莫道友，我叫初九。”
　　“我叫奉酒。”
　　“以后多多指教了。”初九热情地揽住他的肩，指着远处的高山和上面星罗棋布的小院子，道：“那里就是浮柳山，大家居住的地方，我们也叫做百花庭。”
　　“莫道友，你还没选好要住的地方吧，刚好我和奉酒旁边还有个小院子，不嫌弃的话，不如搬到那里去，咱们以后一起训练也方便。”
　　“训练？”莫方更想问的其实是训练的内容是什么。
　　“哈哈哈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初九大咧咧地说：“我们先带你去吃饭吧！”
　　莫方止住了脚步：“多谢好意，不过我已经辟谷了，不需要再进食……”他觉得有些奇怪，以初九的境界，也早就辟谷了才是。
　　“没事没事，你吃过就知道了。”初九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有点幸灾乐祸，就像是挖了个坑然后蹲在旁边等人跳一样。
　　莫方被他们俩推着往前走，心里闪过很多念头，甚至忍不住想，难道食物里有毒？就是那种能够控制修士的……
　　他越想越离谱，最后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然而这其中又有几分心酸。
　　毕竟是寄人篱下，他当初在心中做了种种设想，如今的发展却与他当初所想的完全不同。
　　说到底，他还是太被动了。
　　明月门的那些弟子，他还护得住吗？
　　莫方心里的诸多愁绪，江小舟虽然能猜到一些，但也没多在意。
　　反正人在问道宗，入乡随俗，他们会习惯的。
　　时间很快过去。
　　一周之后，南皓雪来见江小舟，他怀里抱着厚厚的一沓图纸，眼睛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却极为亢奋。
　　“宗主！”他的声音也嘶哑不堪，江小舟怀疑他整整一周都铺在了这张图纸上。
　　“这绝对是一件杰作！我把阵法和每一块砖瓦都联系起来了，以黄天共守大阵为基础，五阵共存，相互依托，又可以独立运转。最重要的是，范围不仅仅是库房，而是囊括了整个问道宗，我要建一个独一无二的守山大阵！”
　　“你也要注意休息……”
　　江小舟连忙让他坐下，亲手给他倒了杯茶，目光放在图纸之上，随后，便移不开眼了。
　　这份图纸精巧至极，表面上是一个庞大无比的大阵，实际在其中融入了五个小阵，包括聚灵阵，回灵阵，九转回峰阵等等，它们相互交融，每个阵都可以独自运转，最厉害的是，这些阵与建筑本身相依托，极大地节省了材料的损耗，也将大阵的实力发挥到了极致。
　　例如黄天共守大阵平日里就可以自行运转，如果有一天，大阵遭受攻击，所需灵气不够了，下面的回灵阵随时可以抽取周围的灵气，维持黄天共守大阵的运转。如果回灵阵也被毁了，敌人抽空了这里的灵气，还有聚灵阵，随时储存着足够黄天共守大阵运行一个月的灵气。如果不幸聚灵阵也被毁了，还有九转回峰阵能以地形作为依托，迷惑敌人，拖延时间。
　　如果敌人实在太强，连九转峰回阵都毁了，南皓雪在最下面，还设了一个小型的黄天共守阵，保护着最重要的地方。
　　太强了，江小舟自己都想不到该怎么进攻这样的地方。
　　看着宗主大人的表情，南皓雪得意洋洋地喝了口茶，哈哈一笑。
　　江小舟问道：“那需要的材料呢？”
　　南皓雪把图纸移开，露出下面砖头厚的一沓纸：“需要的材料，就全在这里了。”


第197章 第一百九十七章
　　“能稍微少一点吗？”
　　“不能了。”
　　“就少一点点！”
　　“真的不能了！”
　　“一点都不行？”
　　“宗主大人，我这么给你说吧，这里用的所有材料，我都计算过了，真的一点都不能少！”
　　江小舟叹息一声，说：“行，材料的事我来想办法。不过，你要先给我把炼丹房建起来。”
　　“好的，但是……为什么要先建炼丹房呢？按我的计划，应该先把库房建起来。”
　　“当然为了挣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虽然他以前也不知道。个人的资产，对于一个宗门来说，永远是杯水车薪。
　　在建立问道宗之前，江小舟虽然说不上多富裕，但他从来没为灵石不够花而烦恼过。
　　在南皓雪将材料交给江小舟的第二天，乌木道人和鱼朝颜一同前来。
　　江小舟连忙去迎接他们，三人穿过繁华热闹的听风镇，鱼朝颜问道：“另外参加登天梯的几人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江小舟道：“他们正在自行训练，我让他们来见您？”
　　“训练？”鱼朝颜也有点好奇，道：“不用，我们去找他们。”
　　江小舟便带着鱼朝颜和乌木道人前往卫道营地。
　　初九，奉酒和莫方三人，正在做三段冲刺的训练。
　　所谓三段冲刺，是三角阵的其中一项变化。而三角阵则是根据当初乌木道人的三猫阵型所优化改良而成的。在七星会试的时候，三猫所形成的那种阵型就让江小舟非常在意，后来他见到乌木道人，交谈起了关于三猫阵法的优势和弊端，并不断进行改进，最终作为一种作战核心阵型，用于训练断刀门那些人。
　　左营和右营所训练的阵型又是在三猫阵型之上改进的，参考了夙雁那边给出的建议，基本都是七人为一小队，成菱形向前突刺，兼顾了防御和拦截，是比较完善的阵型。
　　三角阵阵型原名叫三猫阵型，因为是大猫他们用的，便被乌木道人起了这么个名字。需要三人相互配合，而且对彼此的依赖度很高，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江小舟觉得，按三角形是最稳的说法，叫三角阵比较好。
　　当初的奉酒与初九，还有阿鸣便是一个小队的，如今阿鸣不能去登天梯，初九他们需要和莫方进行磨合训练。
　　江小舟他们过来的时候，初九和奉酒正位于两侧，而莫方则位于中间，他们对面则是左营和右营凑起来的十几个人，充当敌人。
　　以莫方为中心，初九和奉酒如同一道利刃，插进了对面的阵型之中，这十几个人由阿鸣所指挥着，一波又一波地缠上来，试图攻破他们的阵型。
　　莫方望眼看过去，周围全都是敌人，而且他们一点都不来虚的，实打实地招呼过来，这也是阿鸣的示意。他觉得这个叫莫方的抢了他去登天梯的位置。明明无论从实力或者忠诚度来说，他都比莫方强一些。
　　“防！”
　　蜂拥而来的敌人太多了，莫方大喝一声，挥动自己手中的□□，向后撤了一步。与此同时，初九和奉酒两人也举起手中的方盾，将他包围起来，形成防御之势。
　　敌人打了个空，但莫方心里却扑通一下，他知道自己的决策错了。
　　刚才敌人虽然是进攻状态，但右翼明显更加薄弱一些，他应该改换成攻击阵型，从右翼直接突破出去。但他面临过多的敌人，初九和奉酒又都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句话不说，他竟然恐慌起来，下意识便做出了错误的决策。
　　如今他们选择防守，阿鸣所指挥的那些人便有机会将右翼的薄弱处弥补上，而他们如今身陷敌阵，再想出去就难了。
　　事已至此，莫方三人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阿鸣越过人群，站在莫方面前。
　　莫方抬头，看到他冰冷的眼神：“我以为宗主会选个什么样的人代替我……啧，明月门的大师兄，也不过如此。”
　　莫方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这一周来，他一直在重复这样的训练，然而一次都没有赢过。
　　即使他原来抱着无所谓的心态，此时也被阿鸣激起了不甘与愤怒！
　　初九皱眉：“阿鸣，你少说两句。”
　　“哼。”阿鸣对他们俩也没好脸色，三人本来就一直在一起，忽然这两人被宗主大人带去参加登天梯，唯独他一个人留在问道宗，在他看来，初九和奉酒简直是背叛了自己。
　　“这是宗主的命令，我们也没有办法。”奉酒劝了一句。
　　阿鸣脸色更冷，正是因为这是来自宗主大人的命令，他才更加难以接受。
　　莫方自己撑地站起来，他来到问道宗之后，一再容忍，此时也忍不下去了。
　　他甚至怀疑这种阵法就是他们用来坑自己的。
　　“恕我直言，我觉得这种阵法可能并不适合我。”
　　他这话还是委婉的，莫方真正想说的是，你们这种阵法，并不见得多强，反而让他时时受限。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们给你示范看看吧。”阿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令旗扔给他：“这是控制左营和右营的令旗，你尽管攻过来便是。”
　　莫方将手中的□□也交给他。
　　三角阵之中，为首者持短刀和□□，既能限制敌人，又能短距离灵活进攻，是江小舟融合三猫阵和断刀门的特性想出来的。
　　江小舟三人在卫道营地之外，隐去了身形。
　　“你的那些弟子们起冲突了，要去拦着他们吗？”乌木道人问。
　　“先看看吧。”江小舟伸手做了个止步的手势：“他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而卫道营地之中，莫方将左营和右营集合起来，阿鸣与初九三人则摆好了阵型。
　　三年以来，他们对这个阵型实在是太熟悉了。
　　然而能够让他们如此配合默契的原因，在与他们能够性命相依。
　　因为信任，所以毫无保留。
　　阿鸣的位置，正是之前莫方的位置，在三人之中，他最冷静，能够适应瞬息万变的战场，而奉酒与初九则站左右辅位，随时为他查漏补缺。
　　莫方也是咬着牙要为自己一洗前耻，他觉得这两百多的人，总不可能打不过他们三个人。
　　初九叹息说：“你这样，让宗主大人知道了，我们俩得陪你挨骂。”
　　“到时候请你们吃饭，想吃多少吃多少！”阿鸣拍拍手：“他说我可以，说三角阵不行。”
　　毕竟这三角阵是宗主大人教他们的，阿鸣听不得别人说宗主一点坏话。
　　“你说的也对。”初九拍了拍他的肩：“但一顿不够，得请三天。”
　　两方的战斗一触即发。
　　莫方让左营与右营中人全力出击，阿鸣也没有被动等待，他带着初九两人，直接闯进了敌方阵营。
　　三角阵的优势就在□□捷的行动力与一瞬间爆发的威力，尤其以其中的三段冲刺最为凶猛，只见阿鸣三人，如同一支扎进水面的利箭，起初没有反应，接着，便如同激起巨大的涟漪一般，右营与左营的修士纷纷倒地不起。
　　三段冲刺之后，左营与右营中人已经败了小半。
　　这招莫方也会，但无法发挥出这样的实力。
　　万军之中，身边只有两个人可以依靠，这让大部分修士都极为难受。修士还是擅长单打独斗的多，莫方此时遇到的问题，正是问道宗内刚刚建立时，所有修士都遇到的问题。
　　然而在长久的磨合之中，他们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也发现了三角阵的厉害之处。
　　三角阵既可以突破千军万马，也可以用来对抗强于自己数倍的敌人。如今的局势就是魔族倾巢而出，每个修士面对的都是数量远高于自己的魔族，以往单打独斗的经验已经不管用了，他们必须适应这种战斗方式，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两刻钟之后，这场忽然而至的冲突以阿鸣的胜利而告终。
　　莫方也慢慢冷静下来了，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看出来，是他和初九的配合有问题，三角阵本身的实力是很强的。
　　“也许江宗主真的该让你去……”莫方揉了揉眉角：“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做不到你们这样。”
　　阿鸣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心中郁气散了一些，因此态度也温和了许多。
　　“宗主大人选择你，必然有他的理由。”阿鸣道。
　　莫方摇了摇头，在经过这样强烈的对比之后，他更能发现自己与阿鸣的差异，并不是个体的实力，而是协调性。
　　阿鸣正色道：“宗主大人的命令，听就是了。你若想得太多，反而是错。”所以他尽管心里不爽，但是绝对遵从宗主命令的。
　　莫方觉得不可理喻：“难道他说的错的也要听吗？”
　　“当然，否则每个命令你都要思考一下对错？那问道宗每个弟子对自己的命令都思考之后再去找宗主问个明白，那宗主的时间就全用来给你们解惑了，问道宗怎么运行起来？”
　　“如果他真的错了呢？”
　　“错了的结果，自然是宗主来承担。身为宗主，他所承受的，远比你想象得更多。”
　　例如他们这些人，就永远不用担心问道宗之后的规划，怎么维持与大人物之间的联系，以及怎么搞钱。
　　初九也笑嘻嘻地去揽他的肩：“莫道友，你放心往前冲就是，我们始终是站在你身后的。”
　　男人之间的友谊，往一张床上睡一觉也就差不多了。
　　他挤眉弄眼：“今晚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喝点酒，我那里还有几瓶偷藏起来的佳酿……”
　　奉酒耸耸肩，表示自己是被迫与他们同流合污的。
　　这时候，江小舟才和乌木道人与鱼朝颜现出身形来。
　　鱼朝颜问：“这三人就是你选择参加登天梯的人？”
　　“是。”
　　鱼朝颜平淡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嫌弃极了：“三个元婴期，你不是在轻视登天梯吧？”
　　“唉，不敢不敢。”
　　江小舟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当初他拼命想要抵达的元婴期，现在已经是被人嫌弃的境界了。
　　他心里一丝复杂的思绪稍纵即逝，随后江小舟向阿鸣几人走过去，朗声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花猫院乌木道长，这位，是知书院鱼朝颜前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家里多了一个小可爱！
　　我养了一只猫！！
　　起名叫小可（虽然我觉得李小可是狗派的，但这个名字太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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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莫方瞪大了眼睛，这位就是乌木道人和传说中的鱼朝颜前辈？
　　江宗主说的莫非都是真的？
　　可为什么呢？乌木道人和鱼朝颜，都独独看上了江宗主。
　　鱼朝颜之前在一旁看了全程，自然能猜到前因后果，她指了指阿鸣，道：“为什么登天梯不让他去？”
　　阿鸣的心提起来，他虽然说是不会质疑宗主的决定，但心里难免总有诸多的猜测，如今能听鱼朝颜问出来，他自然十分期待听到宗主大人的回答。
　　江小舟只能无奈地说：“阿鸣心思细腻又果断，能够统率别人，比起去参加登天梯，他更适合留在问道宗内训练左营和右营中人。”
　　归根到底，还是他手下人才不够用。
　　阿鸣听了，脸色顿时绯红，激动难耐。他相信这就是宗主大人的真心话，所以宗主是看到了他的优势，并且为他安排了最适合的位置。
　　不愧是宗主！
　　他一定肝脑涂地，为宗主做事！
　　鱼朝颜道：“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参赛者，叫江浸月。”江小舟道：“他现在应该在演武台那边。”
　　江小舟吩咐了阿鸣几句，关于对左营和右营训练的计划，虽然大方向掌握在穷折枝手中，但对左营和右营来说，更具体的实施者还是他。
　　对于不知道何时会到来的魔族大军，应该让左营和右营更加习惯和数量多于他们的敌人作战，增加更多的实际战斗经验，在之后的缝隙之中，可以让左营和右营的人出去进行支援。
　　江小舟已经预料到，与魔族的一战势在必得，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自己的实力。
　　“不过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初九你们跟我来，鱼道长有些事要嘱咐。”
　　初九应声，和奉酒拖着莫方跟上了。
　　告别了阿鸣等人之后，江小舟带着他们来到演武台。
　　演武台上，绿萝和江浸月正在战斗。
　　或者说，是绿萝单方面的攻击，而江浸月则在尽力地闪避，并且寻找能够出手的机会。
　　他本身就是刺杀出身，讲究一击毙命，凭借着灵敏的身法，江浸月还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但也完全没有出手的时机。
　　绿萝彻底地将他压制住了。
　　没有和绿萝战斗过的人，绝对感受不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压制力，江浸月此时，就如同狂风暴雨中一枚落叶，随风飘摇不定。光是在这种攻击下稳住心神，就已经很难了，毕竟绿萝是修罗场上杀过来的人，她的每一招都带着浓郁的霸道与血气，令人几欲奔逃。
　　这和江小舟的问心剑还不一样，问心剑是通过神识，激起人的恐惧和种种负面情绪，而绿萝则可以通过纯粹的气势，达到这种程度。
　　然而越是这样，江浸月越是不服输。
　　他目光一闪，抓住绿萝稍纵即逝的破绽，一瞬间领域放出，天空骤然变成夜色。
　　一轮圆月在夜色之中悬挂，如冰冷高洁的玉轮。
　　领域【月下提灯】。
　　断肠人在手，江浸月的身形如同月色下琢磨不定的影子，他从左侧攻向绿萝的腰部，这是他多次观察后发现的破绽，这一击他有信心绿萝是躲不过去的。
　　而绿萝只要一躲，节奏自然就掌握在江浸月手中了。
　　断肠人锋芒毕露，无人敢掠其锋芒，然而绿萝自然没有躲。
　　要是会闪躲的话，就不是绿萝了。
　　她只会用拳头狠狠地反击，这一次也是如此，当断肠人刁钻至极地钻入绿萝的近身范围，绿萝也同时给予了毫不留情的反击。
　　一击之后，江浸月后撤数步，皱眉看向绿萝。
　　刚才那一次对抗，本来是发现了破绽的他占优势，然而绿萝用更加迅速的动作，更加尖锐的力量弥补了自己的破绽，最后，反而是江浸月躲开了。
　　这也太难对付了。
　　江小舟也觉得绿萝非常难对付。
　　不过他也在想，如果是他的话，和绿萝会怎么打。
　　首先，是大部分都会下意识选择的消耗灵力的战术。
　　不过无论和谁打，最先灵力殆尽的，绝对不会是绿萝，而是对方。体修本身就不依赖灵气，他们是将身体练到极致的怪物，对身体的控制力，绝对是所有修士中最强的。
　　其次，就是技巧上的问题，别的体修他也不了解，但绿萝绝对是将“一力破十会”贯彻地非常彻底，一般的招式，对她来说都是没用的。
　　最后，就只能试试跟她硬碰硬了。
　　这也是绿萝本身最喜欢的战斗，拳对拳，头对头，以血还血，简单粗暴。
　　所以她其实还挺喜欢和魔族战斗，双方都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如野兽般相互撕咬，至死方休。
　　江小舟想了想，自己应该还是会选择打消耗战。
　　毕竟他体内如今已经能够自行生成灵气，绿萝再怎么不需要消耗，也比不上他自产自销。
　　江小舟至今没有摸清楚，那种自行生成灵气的能力，来源于他修炼的无中生有，还是他识海中的那几个租客。
　　七宝之种，灵均与问心剑的本体，或者是系统。
　　看了一阵，最后还是江浸月气力不济，败下阵来。
　　他在一旁打坐休息的时候，江小舟便和鱼朝颜他们走上前去。
　　绿萝见过鱼朝颜他们，自然不用多说，江小舟就给江浸月介绍了一下。
　　江浸月觉得自己失败这一幕让哥哥看到有些难堪，他浑身僵硬地行了礼，便听绿萝对江小舟道：“一周前，他只能坚持半炷香的时间，现在却已经能寻找机会反击了。”
　　她道：“他的进步非常大。”
　　相对应的，绿萝觉得自己的修为有些停滞了。
　　她心里郁闷，语气中便直白地表露出来了。
　　他们心中各有各的想法，但对初九等人来说，就只有无尽的羡慕和向往了。
　　这种程度的战斗平时极为少见，毕竟问道宗这些人都很忙，和大部分不事生产的修士不一样，他们没那么多功夫用来切磋。
　　如今这一战，既能看出绿萝的勇猛强大，又能看出江浸月的机敏果断，总之，都是他们达不到的境界。
　　面对这两人的战斗，他们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他们太强了，有这样的人在问道宗，让他们感到安心。
　　而我，什么时候能修炼到这种地步？
　　鱼朝颜比较欣赏绿萝，她道：“你的战斗风格倒是有趣。”
　　绿萝战意未消，微微抬眼看向她。
　　鱼朝颜洒然一下，挥挥手道：“既然参加登天梯的五人都到齐了，那关于登天梯的那些事，我便就在这里直说了吧。”
　　“参加登天梯的，共有十二支队伍，每支队伍五个人，所以登天梯中，共有六十人相互竞争，最终，站在最高层的人获胜。”
　　“不管站在上面的还剩几个人，哪怕只有一个，只要他站在了最高的天梯，便是这一届的胜者。”
　　鱼朝颜拿出判官笔，在空中粗略地画出了旧州的地图。
　　“旧州之中，虽然有十二楼，但总的来说是分成了三大势力，它们分别是以玄石楼为主的一股势力，位于西方，名为绀花楼、红鹊楼、薄草楼三者合二为一的西三楼。玄石楼和西三楼近年来争端颇多，它们都是值得慎重对待的对手。最后便是多年来不参与西三楼与玄石楼纷争的其他分楼，例如我们苍玉楼。但我们彼此之间也会守望相助，只是这些年来，苍玉楼过于沉寂，所以与它们也少了些交往。”
　　这样一说，江小舟就明白了。
　　如今十二楼听着多，其实主要是三个势力。
　　最强大的应该是以玄石楼为主的一派势力，接着便是因地理位置而联合在一起的西三楼，它们远比玄石楼更加团结，贵精而不贵多。还有为了在这两者的纷争中存活下来，而联合起来的其他势力，总体来说是最分散的，并没有什么强大的力量。
　　“遇到玄石楼的人，你们应该注意……”
　　鱼朝颜继续说道，这一说，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她对此事极为关注，自然也是上了心的，事无巨细地将自己所了解的交代清楚。
　　初九等人听到最后，已经是满脑子浆糊，双眼放空了。而莫方更是深刻地认识到，宗主他是认真的。
　　幸好江小舟记性好，他把那些事全都记录下来，总算没辜负鱼朝颜为此奔波所耗费的精力。
　　第三天，鱼朝颜并没有离开。
　　乌木道人也没有走，不仅如此，小橘也来了，带着乌木道人做傀儡需要的材料。
　　鱼朝颜没走的原因非常简单，初九和江浸月修炼的方法她看了，觉得还不错，然而江小舟本人，却没有什么修炼的计划。
　　江小舟确实没有修炼的计划，他现在琢磨的都是让炼丹房赶紧建出来，他就可以炼丹赚钱了。
　　所以鱼朝颜非常不客气地把他从百花庭中赶出来，两人走到比荒山更偏僻的地方，鱼朝颜道：“尽全力来攻击我。”
　　她要亲自指导江小舟修炼。
　　江小舟自然也知道轻重缓急，赚钱的事可以再说，能被鱼朝颜这样的前辈指导的机会可谓是少之又少。
　　而且如果登天梯中，他没有夺魁，那么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有可能白费。
　　所以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那晚辈不客气了。”
　　于是，江小舟便久违地全身心投入到修炼之中了。


第199章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
　　清晨的百花庭中，氤氲着浅淡的花香，此时起了白雾，百花庭被笼罩在一片雾蒙蒙的水汽之中，清晨的阳光披落在山脉之间，泛着一丝丝的凉意。
　　天气变冷了。
　　虽然天气的变化对修士来说是没有影响的，但这样明显的改变，还是让杜希微微一怔。
　　他从打坐中醒过来，只觉得浑身疲乏都已经消息了，体内灵气涌动，经脉舒畅，隐隐有突破的预兆。
　　杜希不由得心中一喜，他站起身，穿上蓝白色的外袍，往院子外走去。
　　此时正值东方鱼肚白，入眼所见，是青翠欲滴的满山植被和浮在空中的白雾，山脉遮掩在白雾之间，如同矜持而优雅的少女，脉脉含情。
　　一个修士走过来和他打招呼，对方身上穿着和他一样的蓝白色外袍。
　　“早啊，杜希，一起去食味阁吗？”
　　“好。”
　　两人便结伴往食味阁走，一路上有不少人都在和他们打招呼。
　　身为两个月前明月门的幸存者之一，杜希如今也能记住问道宗的大部分人了，两个月以来，他见识了问道宗种种异常之处，此时却也能淡然处之了。
　　印象最深的就是食味阁，那里食物的味道真的非常一言难尽，然而它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杜希很早就进了金丹期，但迟迟无法突破。然而来问道宗不过两个月，他就已经能感受到突破元婴期的契机了。
　　另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便是，这里的弟子非常的忙碌。
　　大部分人每天都要去演武台前接门派任务或者外派委托，然后努力完成或者贡献点，再用贡献点去换取食物，法诀或者灵丹。
　　这和明月门完全不同，和他所知道的任何门派都不同，长老和弟子都是一手交任务，一手交贡献点，没有什么明显的地位差异，也没有其他门派那样，长老拥有绝对的生杀予夺之权。
　　每个弟子都能用自己的工作换来相对应的报酬，这让他们十分地主动，积极。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的，同时，他们很少将时间花在静修上，总是在不停地战斗，或者探索。
　　按理说，这样的修炼方式并不正统，杜希本以为他们的实力会很弱，但事实证明，这些修士比他想象的更强大，而且拥有更丰富的对战经验。
　　在这种氛围的调动下，杜希也不由自主地忙碌起来。
　　同行人揉着手腕说：“希望今天能抢到一个好任务，昨天去炼丹房帮南皓雪刻了一整天的阵符，我手都要断了……”
　　杜希说：“我昨天去兽园临时帮忙清洗了一些灵兽的窝，给的报酬倒还不错。”
　　“那你运气太好了，百里长老的任务不是每个人都能抢到的……我昨天听南皓雪说，炼丹房快要完工了，总算不用刻阵符了，我对这玩意真没兴趣……”
　　“炼丹房快要完工了？”杜希喃喃：“我倒是学过一段时间炼丹的……”
　　他想成为一个丹修，但明月门并不是擅长炼丹的门派，所以他只浅尝辄止地接触过一些。
　　如果在问道宗能成为丹修就好了……
　　两人一路闲谈着，去了食味阁，一起面无表情地把食物吃下去，再赶往演武台。
　　演武台此时已经有了不少人等着，没办法，钱多事少的任务就那么几个，去的越早越有机会抢到，所以这群修士一个比一个来得早。
　　杜希从来没见过这么积极的修士！
　　不过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演武台上。
　　绿萝和江浸月正在切磋。
　　这两个月以来，他们常常在这里对战，甚至已经成为了问道宗的固有场景。时间久了，那些弟子们也都习惯了。
　　而他们的心态，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最开始，大家对这位长生道人还感到陌生，又因为之前的一些事，问道宗弟子们也逐渐形成了对她的认知。
　　这是一位不好惹的大能，最好离她远一些。
　　然而这两个月以来，大家看惯了她指导江浸月的场景——没错，这样的切磋明显是带有指导意义的。时间久了，大家也就觉得，长生道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虽然平时有人和她打招呼的时候，她还是熟视无睹。
　　但是，问道宗的弟子们，尤其是天天旁观他们切磋的弟子们，还是单方面地觉得自己和长生道人似乎挺熟的了。
　　而江浸月，和绿萝的关系，也逐渐和缓。
　　如果不是这两个月的切磋，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什么交集，对彼此的认识都是以江小舟为媒介，例如绿萝以前对江浸月的认知，就是小舟的弟弟，有一把好剑。
　　而如今，她心里却能慢慢地有了江浸月的概念，觉得这是个进步挺快，而且威胁越来越高的剑修。
　　以前她从来不会对修为低于自己的人多看一眼，这是她第一次与打不过自己的人长时间接触，这给了她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看着对方逐渐成长，将来说不定能赶上自己，或者超越自己，这能让她激起一丝好胜心。
　　不过，江浸月是不可能超越自己的。
　　因为我的进步更快！
　　在绿萝这样想的时候，江浸月也逐渐改变了对绿萝的认识。
　　他知道这是哥哥的一个好友，对这些人，他的态度都是不冷不热的。什么爱屋及乌，不存在的，他就是酸。
　　然而他知道那些人对哥哥莫大的帮助，所以从来也没起过冲突。
　　绿萝倒是第一个让他改观的。
　　任何人，面对绿萝的拳头时，都会忽略掉对这个人之前的种种印象，只剩下一个念头 。
　　太强了。
　　江浸月也是如此。
　　什么哥哥的好友，什么久别重逢的女修，在绿萝冲向他的一瞬间，都烟消云散了。
　　求生本能让他将注意力只能全部集中在战斗本身上。
　　时间越久，他渐渐适应了绿萝的攻势。
　　然而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进步了，与绿萝差距减少的时候，绿萝总会展现出更强的力量，告诉他，还差得远呢。
　　在他进步的时候，绿萝在以更快地速度进步。
　　这让江浸月有些心惊胆战。
　　同时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绿萝本身的存在，而不是透过江小舟的这层关系。
　　两人虽然还是话不多，但关系明显改善了。
　　这也是江小舟有意安排。
　　如果要让绿萝来给穷折枝陪练的话，绝对是不会有这种效果的。
　　穷折枝本身擅长得过且过，好逸恶劳至极，修炼也只是应付差事。
　　如果江小舟让绿萝来指导他，穷折枝第二天就会哭着喊着求绿萝放过他。
　　绿萝和江浸月切磋，那是用璞玉雕琢璞玉，和穷折枝在一起，那就是石头上种葱——白费劲。
　　一场战斗下来，绿萝直言江浸月的不足之处，言语中没一点客气的意思。
　　江浸月并不在意她态度如何，认真把她说的记下来，他也不是那种非要人哄着的小孩子，直言不讳地指出不足要更好。
　　有弟子道：“我也想让长生道人指导我一下……”
　　旁人讥笑说：“就你那小身板，一拳就没了吧。”
　　连执法长老都不能在绿萝手下落着好，更别提他们了，不过那位弟子此话一出，倒是不少人有了同感。
　　“要不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和长生道人商量一下……”
　　众人相互对视，一时间竟然颇有些意动。
　　杜希也羡慕地看了绿萝一眼，不过他有自知之明，又因为自身特殊的身份，终究没和那些修士混在一起。
　　一群人围着演武台，远处南皓雪赶过来，看着他们簇拥在演武台下，皱了皱眉。
　　随后他随手指了指唯一一个站在远处的弟子，道：“你，过来一下。”
　　他指的人正是杜希，杜希疑惑地点了点自己，随后走过去。
　　南皓雪抱着一沓图纸，手上还提了一个有人头大的布袋子，问：“你叫什么？”
　　“杜希。”
　　“你帮我提着这个。”南皓雪毫不客气地把手中的袋子交给杜希，道：“千万别磕着了，这里可都是刚刚刻好的阵符！”
　　杜希连忙谨慎地提高了袋子，用左手托在下面。
　　这是个芥子袋，外面看着小，里面则又两个房间那么大的空间。
　　因此杜希托住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从芥子袋中传来的重量。
　　“还不错哈。”南皓雪夸了他一句，抱着图纸冲他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人急匆匆往后山赶过去，杜希还没去过后山，犹豫了一下，还是疑惑地问：“前辈，我们这是去干什么？”
　　炼丹房也不是建在后山的啊。
　　“去见宗主大人啊。”南皓雪忙得很，这些符阵他刻了整整两个月，这才初步完工。
　　“宗主大人？”杜希陡然停住脚步，怎么忽然就要见宗主了，他还没做好准备啊。
　　“是啊，去问他要钱去。快走快走，别愣着。”南皓雪随口道：“对了，你会不会要钱？我想买南山春木啊，那玩意刻出来的符阵才好呢，但是有点贵……唉，我都不好意思找宗主要钱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脚步不停，很快便穿过了后山的结界，来到一处偏僻的幽谷之中。
　　杜希心里逐渐紧张起来，宗主大人，就在这里吗？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00章 第二百章
　　荒山之后，有一片极大的荒芜之地，这里一般鲜少有人过来，十分寂静。
　　此时，江小舟正在一处巨石上打坐，这里多有怪石嶙峋，一片山林自由生长着，辽阔而深远，雾气缓缓从他身边流过。江小舟双手合握在腿间，凝神静气，仿佛与周围伫立的巨石融为一体。
　　而他对面，坐着的则是鱼朝颜。
　　两人相对坐着，看似祥和，实际凶险万分。
　　江小舟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他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往下看去，那里正是他和鱼朝颜对坐的场景，而他本人的意识，则漂浮在空中，俯视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不，不仅是能看到的，他听到了更遥远的声音，他的神识跨过了问道宗，蔓延向黄玉沙漠之外，苍玉楼之外，旧州之外，逐渐深入更加遥远的地方。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如同整个乾元大陆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他情不自禁想要探测更多更远的地方……
　　【回神！】
　　如同在脑中敲响剧烈的钟声一样，鱼朝颜厉声喝道，温吞的识海顿时泛起波澜。
　　江小舟拉回了自己的神识，将注意力收回到当下的场所。
　　【刚刚踏入此领域的人，都容易产生这种想法。】鱼朝颜淡淡道：【但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加复杂玄奥，而且，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存在……尽早收起那种尽在掌握的想法，潜心感受当下的合体境界。】
　　她话音刚落，江小舟的神识便被拉回到自己的身体。
　　他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处一片幽深，将之前的种种浮躁沉寂下来。
　　神识，元婴，与本尊肉身合而为一，三者圆满融合。没错，在这段时间，江小舟已经踏入了合体境界。
　　当他从漂浮的状态回过神来，便微微地怔然。这种感觉格外新奇，江小舟从来没有一个绝对的上帝视角俯视过自己，已经周围的一切，就在那短短的瞬间，他似乎了悟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不懂，对一切规则都有了新的疑惑和好奇。
　　合体境界才真正跨入“规则”的境界，元神与□□的强大可以让修士感悟更多的规则之力，比如“时间规则”“空间规则”“衍生规则”，这是一个探求世界本质的境界，同时也是利用规则的最基础的境界。
　　在这个境界上，江小舟才终于有了一种了悟。他之前就仿佛是被封印在一个玻璃箱子之中，所见所想皆有局限，如今玻璃箱子敲开了一个缝，他从缝里望出去，看到的是一个辽阔而深奥的世界，他于这庞大的世界来说，不过是沧海之一粟罢了。
　　他对玻璃箱子之外的世界，既感到恐惧，又感到好奇。
　　无数的思绪在他眼底沉浮，最终，江小舟喟叹一声，缓缓抬起头。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地丹轰然碎裂，如白蛇蜕皮，里面逐渐露出彩色的光华，而地丹的那些杂质与碎片，落在翡翠鼎之上，将翡翠鼎进一步缩小，变得更加凝实。
　　他的神色并不见如何激动，只继续默默地催动天丹的凝成。
　　直到最后一层外壳剥落，彩色的天丹安静地漂浮在翡翠鼎之上，至此，江小舟天丹已成。
　　他心中一动，将丹田内的翡翠鼎招了出来，从修炼丹道开始，他便以翡翠鼎代替了莲台，如今到达合体期，他甚至能随意将翡翠鼎从体内拿出来。
　　鱼朝颜也睁开眼，欣慰地笑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地更聪明一些，但是，不要滥用你的神识向外看，乾元大陆之外，有很多你不该知道的秘密。”鱼朝颜非常郑重地提醒他：“以你现在的实力，了解那些秘密不过是送死……我可不想看着你这么优秀的后辈死于那种事。”
　　“谨言，慎行，多思。随心所欲，是元婴期以下和渡劫期之上的修士才能做的事。”
　　江小舟沉声应了。
　　“你修炼至此，我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登天梯必须赢，我在知书院中等你的好消息。”
　　江小舟：“前辈您要离开了？”
　　“是，聚散随心，你也该懂得了。”
　　说是这样说，鱼朝颜指导了他近两个月，江小舟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那晚辈送送您。”
　　鱼朝颜瞧他恳切的样子，忽而粲然一笑。
　　她本身长得俊秀，只是总有一分厉色，且做事风格雷厉风行，便显得傲慢又冷淡，此时却忽然多了几分柔和之意。
　　“你这样的人，最怕多情。”她盯着江小舟那张脸，道：“你若是无情倒还好，否则他们，也太可怜了。”
　　她不知为何会有这番感想，说得江小舟莫名其妙。
　　“前辈何出此言？”
　　“没什么，有人来找你，我先走了。”她挥挥手，身形便瞬间消失了。
　　来找江小舟的，正是南皓雪和杜希两人。
　　南皓雪修为一般，跑过来的时候自然没发现鱼朝颜的离开。看江小舟此时没有修炼，他便走上前去，杜希则跟在他身后，始终保持着两个身位的距离。
　　“宗主，炼丹房的阵符已经准备完成，今天就可以完工。”
　　江小舟微微点头：“不错啊，还挺快的嘛。”
　　一旁的杜希没敢抬头，只听到这么一句，心想这就是宗主大人么，听声音挺年轻的，有点像深山中静静流过的暗泉。
　　温和，稳重，还有一丝凉意。
　　南皓雪听江小舟夸他，心里舒坦地不行，把手中图纸展开递给他：“所以接下来我准备建炼器房了，这是图纸，这是——”他抬了抬抱着的那堆图纸，接着道，“这是需要的材料。”
　　“之前的那些材料呢？”
　　“用完了。”
　　“库房里的灵石呢？”
　　“也差不多没了。”
　　“……”江小舟忍不住说：“你才只建了一间炼丹房而已。”
　　除了用现在的材料之外，江小舟在修炼之前，还发布了两条新的命令。
　　一是可以通过灵石换取库房里的资源，以此收集弟子手中的灵石。二是在门派任务中发布大量的寻找材料任务，南皓雪需要的那些材料，如果能通过弟子们收集起来，便能省很多钱了。
　　即使这样，还是赶不上目前的消耗。
　　南皓雪挠挠头，辩解道：“不止是我花钱，灵谷那边和卫道营地那边，这两个月花销都很大……”
　　灵谷在急速扩张，绿萝听从江小舟的建议，还雇佣了很多擅长照料灵植的修士，虽然目前投资很大，但他相信，将来的收获更大。
　　卫道营地那边的需求也是意料之中的，养兵嘛，尤其是养精兵，简直是在烧钱。
　　江小舟便明白了，南皓雪这是来问他要钱的。
　　不过他转眼间还是想了个办法，如果炼丹房建好了，那么在检查之后，就可以向弟子们开放了。谁想炼丹先交点房租，应该能暂时缓缓目前的经济困境。
　　“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去炼丹房……”江小舟喃喃，如果对炼丹感兴趣的人不多，他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杜希听到他的话，小声说道：“弟子想要修炼丹道。”
　　江小舟朝他看过去，发现是个生面孔，问道：“这位是？”
　　南皓雪随口道：“哦，我在演武台那儿抓过来的，帮我拿点东西。”
　　“抬起头来。”
　　杜希迷迷糊糊抬起头，便见那位宗主正在看他。
　　宗主长得真好看啊。
　　杜希下意识闪过这样的想法，他心里知道自己这是大不敬，便连忙垂下眼不敢再看，但心里却不断回想着宗主的面容。他和很多年轻修士不一样，身上没有那种骄纵而精致的气息，瞳孔极深，眉目浅淡而简单，然而望过去的时候，就如同望向深渊一样，令人心驰神往，又敬而远之。
　　“你叫什么名字？”
　　“杜希。”开口之后，杜希有些提心吊胆地等着宗主下一句话，说完之后，他又对自己刚才的回答不满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在想，宗主为什么会问他的名字。
　　江小舟并没有放更多的注意力在他身上，他心里琢磨着，这应该是来自明月门的那批人，他这两个月被鱼朝颜拉着修炼，甚至没有空去掌握那些人的信息。
　　得交给小月来办这件事……不行，小月也要去登天梯，得嘱咐给小月下面的人。
　　他考虑了一会，杜希忐忑地等着，半天没听到宗主的命令，便又偷偷抬起头。
　　宗主大人，真的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杜希心里想着，他想多看两眼，又觉得唐突而无礼，只好盯着宗主的嘴唇看。
　　正在这时，他便听宗主道：“你想成为丹修？”
　　“是，弟子一直有此夙愿。但师门中人说丹修前景不好，还是做剑修好一些，弟子便随了大流……”杜希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觉得自己是不是废话太多了，宗主会不会觉得他烦什么的……
　　“丹修没什么不好的，我也是丹修。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大可以来问我。”江小舟语气温和，他拍拍杜希的肩，然后转而对南皓雪道：“炼丹房完工后来找我就行，我现在还有些事要做。钱的事你不用担心了，不过你也给我收敛点，材料短缺就缓一缓，我可不想在黄天大守阵建成之前，问道宗先被拖垮了……”
　　杜希怔怔地在原地，被江小舟碰过的肩陡然烫起来，简直让他无所适从。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百章了！！！！


第201章 第二百零一章
　　江小舟往回走的时候，路过了后山灵谷。
　　大片大片的田地映入眼帘，整整齐齐的方块依次排列，在阡陌纵横之间，有不少修士行走在田地中，运用各种法诀，翻土布雨，极为热闹。
　　生长得郁郁葱葱的各类作物灵植堆积在土壤上，部分成熟了的作物，被一批弟子规整地收割下来，还有人专门将它们收集起来，再进行加工整理，摆放在固定的位置。
　　看上去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工作程序了。
　　江小舟本来没打算过去打扰他们，但有个弟子看到了他，连忙去叫了春耕。
　　春耕走过来，关切地问道：“师父，你修炼结束了？”
　　“嗯嗯。”江小舟应了声，问道：“这里怎么样了？”
　　“新一批的白木菊已经成熟了，头草灵樨还需要三天的时间，双华楸则下个季度才会成熟，但是我这边也收获了一大批灵植，已经剥了壳放起来了。”
　　随着他的讲述，江小舟已经对这里的情况逐渐有了一个大致的概念。
　　“还有你之前吩咐的一些草药，我也种了，不过我对那些还不是很熟悉，只做了几块试验田……”
　　在炼丹房建成之后，炼丹的材料自然变成了急需品。现在库房里还有一些库存，都是三年来积攒下来的，有些质量也变差了，所以江小舟专门对春耕吩咐了此事，如果春耕这边的药谷建成，之后炼丹的材料便可以自给自足了。
　　江小舟和他又聊了几句，道：“辛苦了。”
　　春耕笑了笑：“有那些人帮忙，还算可以。还有一些弟子说对种植很感兴趣，想长期在这里工作，挺不可思议的，没想到也会有人对这种事感兴趣……”
　　“其实我也对种植很感兴趣的呀。”出于血脉的传承，江小舟心中也总是有想种点什么的冲动，不过上辈子他种啥死啥。曾经在花店里买过一盆开得正艳的花，回来养了三年，虽然勉强没死，但再也没开花给他看过，他心里为此挫败不已。
　　江小舟认真道：“你也可以收一些弟子，像小月和穷折枝那样。”
　　“我会考虑的。”春耕低声说，他心里没底，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能够收纳弟子。
　　江小舟没有硬让他收弟子，两人不再谈论这个话题，有弟子来找春耕，说是遇到了麻烦，春耕应诺一声，抱歉地看着江小舟：“师父，那我先去忙了。”
　　“嗯嗯，我去看看小月。”
　　两人暂且告别，春耕去走到人群簇拥的地方，那里的弟子正等着他，而江小舟则直接去了演武台。
　　演武台只有江浸月一个人，绿萝则不见踪影。
　　江浸月正在打坐，一股玄奥之气在他周身环绕，周围的气息变得冷凝而虚无，如同凉薄的月光一般。
　　他看上去进步很大，与自身领域完全融合了，身上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江小舟在演武台外等了一会，江浸月收气回神，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一瞬间闪现过月色的光华。
　　“哥……你变强了。”江浸月道。越是强大，才越能感知到更高的境界，再自身变强之后，江浸月敏锐地注意到哥哥的实力更加可怕了。
　　“要多谢鱼朝颜前辈的教导。”江小舟笑了笑，走过去道：“绿萝呢？”
　　“她之前被乌木道人叫走了。”
　　江浸月的心态十分平和，他站起来，便比江小舟高了半个头，他垂下眼看着哥哥，道：“这两个月辛苦她了，我也有了很多的感悟。”
　　“不错啊。”江小舟退后一步，皱着眉比划了一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不是已经过了成长期了吗？”
　　比哥哥高这么多有点过分啊。
　　“嘿嘿。”江浸月心里暖洋洋的，如同泡在温水之中，看着比他矮一点的哥哥，他有一种强烈地想抱住对方的冲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变得比哥哥还要强大呢？
　　不过不论如何，在他心里，哥哥永远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对了，之前你给我推荐的那两个人，一个叫阿诺，一个叫秦煌是吧。”
　　江浸月点点头：“嗯，哥哥有事找他们？”
　　“是关于明月门那些弟子的事，让他们尽快把那些弟子的信息收集起来交给我，你觉得谁来办这件事比较好？”
　　江浸月思索了一下：“秦煌吧，他手段更多一些。”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忽然远处从天而降一个人影，落在他们面前。
　　江浸月拉住江小舟的肩膀，帮他挡了挡扬起的灰尘，不友好地看着面前的人：“穷折枝，你有事？”
　　这人正是穷折枝，他扑上来想抓住江小舟的袖子，被江浸月无情地挡住了，两道灵力在无声无息中短暂交锋之后，穷折枝咦了一声。
　　他之前还能和江浸月四六开，如今对方的气息却变得极为虚无，灵力也不可捉摸，他刚才那一招，完全落在了空处。
　　江浸月进步地这么快了？
　　他心里有点惊讶，干脆抓住江浸月的袖子，眼睛却看向了江小舟。
　　“师兄！！！”
　　这一声喊的地动天摇，穷折枝的表情顺便变得极为悲苦，他皱着眉，眼泪汪汪地说：“师兄，我过得好苦啊！”
　　“咳咳……”江小舟让开江浸月身边，问：“怎么了，师弟？”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亲切地对穷折枝叫师弟，穷折枝将自己的乌黑浓密的一头黑发拿给他看：“我愁啊，愁的头发都没了！”
　　江小舟：“……”
　　穷折枝以前负责的只有卫道营地和断刀门那些人，然而更具体来说，就是训练和打架，是所有长老之中干活最少的。
　　然而因为这次的登天梯，春耕要忙着扩地，江浸月在修炼，绿萝在陪江浸月修炼，忽然之间，所有的事都压在穷折枝身上。他尽管总是吊儿郎当，但责任感极深，否则也不会把自己的牌位提前做好了与断刀门的掌门们放在一起，所以这两个月以来，他过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各种事情找上门来，让他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江小舟知道他辛苦，温和地说：“有什么事，慢慢说吧。”
　　“听说你出关了，我刚才去找你，却没碰到你，幸好春耕告诉我你在演武台……”他深深吸了口气，道：“我这里，有很、多、事要报告。”
　　江小舟深切地感受到，他确实有很多事要说了。
　　“在这里说不方便，咱们回去再说。”
　　江小舟顺手把江浸月也拉上，说：“你也别修炼了，登天梯快要开始了，我们三天之后去主楼，这三天，你就多休息一下。”
　　江浸月温顺地在应了。
　　穷折枝在旁边啧了一声。
　　一个弟弟，一个师弟，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三个人一起回了书房，一路上，穷折枝就在絮絮叨叨地给他讲这两个月以来，问道宗发生的一些事。
　　“左营和右营那边，正在改进团队战斗的阵型，但效果不尽如人意，他们对团体作战还是不如断刀门的兄弟们，不过如今也可以去进行围捕魔族的工作了。”
　　“这两个月以来，发生了三次缝隙事件，离问道宗都有些远，在苍玉楼的边缘，正好让左营右营的人练练手……”
　　“关于你之前说的整理库房的事，正在进行之中，你都想不到库房有多乱，还有那些从四方飞羽学院抄过来的法诀和书籍，我看见那些字就烦……目前库房里的材料还在整理中，我眼睁睁看着整理的，为此头发都掉了几根……”
　　“有新的一批散人加入了问道宗，等江浸月手下那些弟子调查完之后，我把他们的资料整理了给你送过来。”
　　“那些用作门派奖励的第一批灵器已经投入使用了，倒是很激励弟子的行动力，但具体的价值还是不好估量，这玩意和门派贡献值不一样，还有人用着不合适想来退货的……”
　　“最近在外探索的弟子挖掘了一个灵矿，但那个灵矿旁边有个小门派，我们之间起了一些冲突……”
　　“对了，还有更多的人想加入左营和右营，但我认为左营右营的人数固定在现在这个数最好，贸然加入新人也不好磨合，所以我考虑再开创一个新营，你看怎么样？”
　　江小舟一一听着，将这些事在脑海中进行归纳，很快便理出了一个大概的脉络。
　　总的来说，各种事情进行得都不太顺利，还在摸索之中。
　　他倒是也没有泄气，如果一次就成功，反而很奇怪，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问道宗没钱了。
　　正在这时，穷折枝继续道：“还有，叶青冥回来了。”
　　“叶青冥？！”江小舟心里一喜，叶青冥带着他的货物和杜肆老板离开，如今两个月过去，他终于回来了。
　　然而穷折枝的脸色并不好看：“他是一个人回来的，而且，受了伤。”
　　江小舟面色一沉。
　　“他在哪儿？我去见他。”
　　“他在百花庭中养伤。”穷折枝揉了揉眉头：“他也是刚刚回来，回来后就昏迷不醒，我让春耕给他治疗过，如今应该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对猫薄荷一点都不感兴趣。
　　是我买了假的猫薄荷，还是买了假猫？？？


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江小舟中途打了个弯，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随穷折枝来到叶青冥养伤的地方。
　　有人正在照顾他，是叶青冥之前的好友，见宗主和穷折枝来了，连忙让他们进了屋。
　　“宗主大人，他刚刚醒过来。”好友有些忐忑地说，叶青冥带着问道宗的诸多财物前去出行任务，却失败而归，不知道宗主会如何责罚于他。
　　而且宗主过来还带着另外两个长老……好友心想，叶青冥这是完了啊。
　　“嗯。”江小舟挥挥手，三人走进屋。
　　好友看着他们进屋，紧张地捏了捏手指，等会怎么给叶青冥求情呢……
　　他倒是完全多虑了，江小舟进去之后，叶青冥正躺在床上，他虽然已经醒来了，但连打坐调息的精力都没有，十分虚弱。
　　见江小舟过来，叶青冥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和惭愧，他挣扎着起身，道：“宗主大人，我对不起你……”
　　江小舟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此时脸色苍白，浑身灵力近乎于无，虽然被春耕治疗过了，但状态依旧很差。
　　伤他的那个人，必然是下的死手。
　　江小舟走过去，将他按在床上，温声道：“躺着就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叶青冥缓了口气，将之前的事缓缓道来。
　　“两个月前，我与杜老板带着货物前往玄石楼，途中经过了青云楼，在杜老板的推荐下，卖出了一些货物。”
　　“然而大约十天后，我们便到了玄石楼中，杜老板将我介绍给了杜家的家主，又认识了几个玄石楼下的门派长老，商议之后，便按照宗主您预定的价格将那些灵植卖出去了。”
　　“到这里还算是一切正常，然而在交易途中，杜老板忽然不见了踪影，那几个说好的买家翻脸无情，他们带了一些人过来……那些人号称是玄石楼分楼中人，他们抢夺了我身上的财物，与我同行的那位修士为了保护我，以一人之力拖住了他们所有人，直至力竭战死……”
　　“我一路奔逃，玄石楼的人似乎一定要置我于死敌，他们追到了黄玉沙漠之中，幸好我在那里遇到了同门，是庄风和常松护送我回来的……”
　　江小舟听着，等他说完后，问道：“他们为什么会攻击你，你有头绪吗？”
　　“弟子一无所知，因为在进入玄石楼之前，一切都很正常。”
　　穷折枝问道：“你觉得，这事和杜老板有关系吗？”
　　“弟子看不出什么端倪，杜老板他也失踪了。”
　　江小舟接着问：“你觉得有什么异常吗？”
　　叶青冥也思索很久：“要说异常的话……就是那些玄石楼的弟子了，他们很奇怪，似乎就是冲着问道宗来的。”
　　江小舟慢慢皱起眉：“冲着问道宗来？”
　　“弟子也只是猜测。”叶青冥黯然地说：“宗主，弟子辜负了您的信任，没有完成任务，还导致同门惨死……”
　　“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江小舟温声道：“你先休息吧，其他事之后再说。”
　　“宗主，我对不起你……”
　　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和穷折枝两人出去了。
　　三人一路上都很沉默，直到进了书房之中，江小舟缓缓坐下，按住额头开始思索。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江浸月问道：“会不会是他将那些东西卖了，再私自将灵石藏起来。那个同行人，也可能是他杀的。”
　　“那他就没必要回问道宗了。”江小舟道：“进入黄玉沙漠之后的事，可以直接问常松和庄风两人。”
　　“咱们暂且假定他说的都是真的，那玄石楼为何会针对咱们问道宗，我们之前似乎从来没有与他们结怨吧。”江小舟琢磨了一下，除了杀掉的那个玄石楼卧底，他确实从来没招惹过玄石楼的人。
　　江浸月问：“那我们怎么办？”
　　“登天梯……”江小舟微微眯起眼睛：“等三天之后的登天梯，自然就知道了。”
　　“现在最烦恼的，是这笔钱没有到，问道宗有些入不敷出啊……”
　　江小舟本想着，如果叶青冥能带着钱回来，便能极大地缓解问道宗目前的困境，然而出了这种意外，不仅钱没有收回来，商路也没有打开，春耕准备好的那些灵植没有渠道可以变现，便只能堆积在那里了。
　　想跳过玄石楼去和其他分楼做生意也不现实，如今玄石楼和一半的分楼都有关系，而西三楼则距离太远，又是未知之地，一来一回，反而会浪费更多的资源。
　　一条稳定的商路，非常重要。
　　江小舟这下是真的头疼了。
　　“你们两个，先回去休息吧。”江小舟不想把压力加在他们身上，便让这两人先回去了。
　　穷折枝出去了，江浸月还留在他身边。
　　“哥，要不在登天梯之前，我去打听一下玄石楼中参加比赛的人是谁，然后……”江浸月摸了摸剑，说：“先下手杀了他们。”
　　不愧是你。
　　“这倒是没什么必要。”江小舟笑着说；“你先帮我调查一下这两个月来新加入问道宗那些人的情况吧，玄石楼这边，我还需要再想想。”
　　江浸月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自己绝佳的想法被否定了，他嘱咐了一句哥你也要注意休息，便离开了。
　　再如何为哥哥担心，不如去做点他能做的事。
　　然而他要是有钱多好，哥哥也不至于这么愁。
　　杀手出身的弟弟烦恼地叹了口气，他对如何赚钱什么的，一窍不通啊。
　　江小舟再怎么发愁，第二天还是来临了。
　　他一夜没睡，先把这两个月堆积的事解决了，又琢磨了很久怎么缓解目前的经济压力，想到最后，也只是目光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
　　明明已经成为天丹修士，他本该身心自在，此时却觉得有些累了。
　　他心想，自己果然还是没有脱离凡尘。当世那几位大能，闻人无期，吴老错都没有再管具体的事务，只一心修炼，想要突破飞升。而其他的散修，更是无牵无挂，如画师那些人，便在乾元大陆中肆意遨游。
　　总之，他们都不会为钱这种世俗之物而担心。
　　江小舟关于之后一段时间的安排又做了规划，南皓雪便来找他了，说炼丹房正式完工，让他过去验收。
　　“好。”江小舟收敛起神色，无论他怎么愁，都不能在他们面前露出端倪。
　　南皓雪要钱，他就必须把钱拿出来。
　　炼丹房要启用，首先还有个仪式。
　　此时，炼丹房外已经聚集了诸多的弟子，对炼丹不管有没有兴趣，都想过来看个热闹。
　　炼丹房从外面看上去并不大，但做的非常漂亮，用了百里凤喜欢的华丽风格，砖红色实木大门，翠玉琉璃砖，每一块砖上都刻着阵符，这既是一间炼丹房，也是一个聚灵阵，甚至用聚灵阵做了黄天共守大阵的一部分。
　　真可谓是登峰造极。
　　江小舟来了之后，所有人便注视着他，他微笑着讲了炼丹房的规则，重点是如果成为丹修，每日稳定产出灵丹，便可以直接成为高阶弟子，享受更多的福利。而且第一个月内登记使用炼丹房，并且能够成为丹修的，还可以永远免费使用问道宗内的低阶材料，高级材料也可以用更便宜的价格购买。
　　总之，问道宗要扶持丹修，你们看着办吧。
　　略微鼓动了大家的情绪之后，江小舟便在南皓雪的示意下，推开炼丹房的大门。
　　一时间，所有阵符都亮了起来，它们彼此呼应，光华流转，极为华丽，一股灵气汇聚在炼丹房之中，这代表阵法已经启动，炼丹房可以正式启用了。
　　江小舟先走进去，只见一阵白雾过后，他便置身于一间单独的炼丹室之中了。
　　这间炼丹室并不大，中间放着一个丹鼎，左右两边各有一个阵法，一个是水阵，一个是火阵，下方还有一个小型的蒲团，能够帮助炼丹者静心。
　　南皓雪跟着他进来，道：“宗主大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每一个炼丹室都是独立存在的，运用了最新的空间技术，每个弟子进来之后，都会进入属于自己的炼丹室，而且绝不会被打扰。除非他们邀请，否则别人无法强行闯入。”
　　“这里的水阵和火阵您也看到了，炼丹最重要的便是对水术和火术的应用，但有些修士确实没有水灵根或者火灵根，所以我专门刻下了这两个阵法，通过它们，便可以直接引水火入丹炉。”
　　“不仅如此，所有的炼丹室中的水阵和火阵并不是独立存在的，如果遇到危险，它们可以一起运行，创造出威势惊人的水龙和火龙进行防御。”
　　“你别看这里简单，但可以容纳两个出窍期级别的战斗威力，就是说，无论丹鼎怎么炸，都不会影响炼丹室分毫。”
　　“还有，您看我准备的这块墙面，它可以储存一些灵丹的配方，还可以全炼丹房进行共享……”
　　南皓雪喋喋不休说了半个多时辰，江小舟听完，只能说，这钱花的确实很值。
　　但他没钱了啊。
　　可以预想到的是，在炼丹房启用之后，会有一大批灵丹被创造出来，这些灵丹必然会产出巨大的利益，然而在这之前还是有一段时间的，他要怎么才能把这段时间的空缺补起来。
　　不能再褥弟子的羊毛了，再褥他们就秃了。
　　江小舟心事重重地和南皓雪出去，外面已经允许弟子进入了，只要登记之后，再缴纳灵石，就可以进入炼丹室之中。
　　不过今天是第一天，进炼丹室是免费的，只是用材料需要花钱。
　　很多弟子跃跃欲试，但没有人当这个出头羊。
　　“我要登记。”一个蓝衣弟子走到炼丹房前，对负责登记的弟子道：“弟子杜希，想进炼丹室一观。”
　　杜希进去之后，想进炼丹室的人便越来越多了，穷折枝又安排了两个人进行登记，江浸月也派人控制了场面，之后的一切，便十分顺利了。
　　南皓雪站在一边，看着江小舟的神色，试探地问：“接下来的炼器房……”
　　江小舟：“……”
　　他揉了揉眉头，正要说话的时候，空中传来一道华丽的声音。
　　“倒是挺热闹的。”百里凤骑着双头凤从天而降，他火红色的长发在空中飘舞，如同跳跃的火焰一般。
　　“我这么久没回来，问道宗发生了挺多事嘛，有没有想我啊，小舟？”
　　他这么对江小舟说。
　　作者有话要说：
　　简单粗暴的内容提要


第203章 第二百零三章
　　江小舟向前一步，惊喜道：“百里，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
　　百里凤从双头凤身上跳下来，双头凤连蹦带跳地跑到江小舟身边，收起翅膀，把头埋在江小舟胸口使劲蹭。
　　“……”百里凤连忙把它往外拉，双头凤哼唧两声，发出类似婴儿的声音，不愿意离开。
　　丢人玩意，百里凤翻了个白眼，用力把它扒拉开，然后对江小舟道：“本来一个月前我就该回来的，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耽误了时间……你又变强了。”
　　江小舟摸了摸双头凤，笑道：“你走了一年零两个月，我怎么能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也是，遇到了不少事吧。”
　　百里凤笑：“当然，我有好多事要和你说呢。”
　　南皓雪在原地等他们谈了一会，憋不住开口道：“宗主，那个炼器房……”
　　本来在维护秩序的穷折枝闪电般窜过来，跳起来捂住他的嘴，然后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道：“南道友，有什么事 你先和我说！”
　　“可是……”
　　穷折枝啧了一声，强硬地拉住他：“有什么事非得现在说，过来看看，今天炼丹房第一次开启，你得盯着啊，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他絮絮叨叨说着，然后对江小舟道：“师兄，那我们等会再来找你……”
　　这个等会就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总之他非常有眼力见的，准备带着南皓雪先撤了。
　　百里凤朝他挥挥手，心情非常好。
　　久别重逢，他心里恨不得把江小舟抱起来转个圈，但行为还是很克制的。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百里凤看着那些挤在炼丹房门口的弟子们，一年不见，这里多了很多新面孔。
　　“南皓雪建了一个炼丹房。”
　　江小舟从黄天共守大阵说起，将整个规划都分享给百里凤，炼丹房只是第一步，之后便是炼器房，然后是库房和书库。炼丹房和炼器房建成之后，他们就可以培养丹修和器修，将那些原始材料变成问道宗的实力。关于炼丹房怎么用，他也给百里凤说了，这样说之后，他也是想着希望百里凤会提供给他更多的想法。
　　“炼丹房要这样开放给弟子们吗，倒是不错的想法。”百里凤摸了摸下巴，道：“这样吧，让他们可以用贡献点购买材料和炼丹配方，把他们的消费记录下来，达到一千贡献点就设为一级炼丹者，可以获得一些稀有的配方和材料。消费达到三千贡献点就是二级炼丹者，可以获得更稀有的配方和材料，以此类推，上不封顶。不过第一次的目标可以设置的少一些，这样才好让他们上钩……不是，让他们获得福利。”
　　江小舟：“……”
　　这不就是游戏中常用的冲销福利制度吗，充值一定额度就能解锁相应的福利，有时候玩家会仅仅为了达到某个阶段的奖励而闷头充钱。而且最开始非常简单就能达到目标的话，人们是很难放弃已经付出的精力，从而产生既然已经花了钱，就再加一点投入好了。
　　这就是沉没成本。
　　江小舟忍不住吐槽：“……这样真的好吗？”
　　“我还没说排名呢。”百里凤悠哉地说：“在炼丹房外面弄个排行榜，谁花的钱越多，就弄在榜首，谁获得了稀有配方，就让全问道宗的人都知道……”
　　“够了够了！”江小舟连忙打住他：“可是这样的话，贡献点是不够用的吧。”
　　“贡献点不够？用材料和灵石换啊。在问道宗之内，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贡献点才是最可靠的东西，这能让他们更加臣服于问道宗，提升问道宗在他们心目中的威望，并且努力做事。”
　　江小舟心里啧啧称奇。
　　百里凤这才是将所有弟子以及他们手中的资源掌握在手中，由问道宗控制流通。江小舟心想，真狠啊，不愧是资本家的后代，他这种朴实的丹修是比不上的。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山下走。
　　百里凤问道：“为什么忽然要建黄天共守大阵？问道宗出什么事了？”
　　“暂时还没什么事。”江小舟缓缓将登天梯的事讲给他听，关于鱼朝颜，关于被毁的明月门和无妄门，关于统一战线。
　　“统一战线？”百里凤略微挑了挑眉。
　　“是鱼朝颜前辈提出来的，我倒觉得是很合理的，只是要将这些门派统一起来，却不容易……”
　　百里凤瞥他：“但你也做好了接纳他们的准备，否则不会这么着急扩建问道宗了，对吧。”
　　江小舟微微一笑，他心里顾虑颇多，但确实打定主意要将整个苍玉楼的势力联合在一起，且以问道宗为中心。
　　他既然这么想了，必然就会做到。
　　“厉害了嘛，幸好我也提前做了准备……”百里凤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又道：“你刚才说，两天之后又要去主楼那边了？”
　　“是的。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却又要走。”江小舟本来还不觉得去主楼有什么问题，此时百里凤刚刚回来，他却就要走，让他心里也颇为怅然。
　　百里凤笑：“你早点回来就行，问道宗我帮你看着。”
　　“那就交给你了！”
　　江小舟闻言，顿时轻松了很多。
　　百里凤其实比他更擅长管理和统筹，如果可以的话，江小舟甚至不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他并不是那种十分开朗，擅长与人交往的性格。
　　创建问道宗，既是因为与夙雁的约定，也是因为，他要给身边的人，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而担任问道宗的宗主，则是大势所趋。
　　他的这个小团体，是以他为中心的，如果任何其他人担任了宗主，这个团体很快就会分散。
　　所以有时候，百里凤做的比江小舟好。
　　但江小舟才是问道宗凝聚不散的灵魂。
　　所有人，都是因为他的温柔和强大，才聚集在这里。
　　在去往登天梯的时候，能有百里凤接手管理问道宗，江小舟便完全放下了心。
　　他们一路去到了后山灵谷，见了春耕一面，春耕正在忙，他们只匆匆打了个招呼。
　　随后又去石林见了江浸月一面。
　　江浸月先给江小舟报告了关于明月门那些人的事，才对百里凤说：“之前我哥让我接手的那些工作，稍后我整理出来，两天之内交给你。”
　　两天后，他就要和哥哥出去了嘛。
　　百里凤宽厚地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浸月咬咬牙，他最近实力进步了很多，然而对比了一下百里凤，百里凤也变强了不少。
　　不止是实力上的变化，他的外貌也略微发生了一些变化，像是绚丽至极的石胚被打磨过一样，显得更为精致。他以前的脸漂亮近乎凌厉，现在却变得更加成熟，充满了雅致而沉静的魅力。
　　从石林那里离开后，江小舟道：“对了，还有一个人我想介绍给你。”
　　“谁？”
　　“绿萝。”江小舟嘴角微微带了一丝笑意：“你记得我离开兽王门之后和在四方飞羽学院见到你之前的那段时间吗？我就是那时候认识的绿萝，她有一个师父，引导我成为了丹修，是一个很好的人吗，然而……之后我和绿萝分开，才去了四方飞羽学院，见到了你。就在两个月前，她出现在黄玉沙漠，遇到了缝隙，恰好是穷折枝过去封印缝隙。几番周折之后，她便来了问道宗。”
　　“就是她啊，你以前就和我说过呀！不过她现在去哪儿了？”
　　“乌木道人把她叫过去了，今天都还没出现。”说到这里，江小舟都有些疑惑了，昨天绿萝也没有回百花庭，就是说她在乌木道人那里呆了一天一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倒是不着急，毕竟两人都在问道宗，问道宗之内，还没有能伤到绿萝的人。
　　百里凤感慨说：“黄玉沙漠中都有缝隙了吗，再这样下去，人族就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所以建立统一战线进行反击是很有必要的。”
　　“光是苍玉楼还不够，你还没有离开过问道宗所以不知道，宝灵州的情况比旧州更惨，那里的修士实力更低，不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几乎是十不存一。我在宝灵州滞留许久，便是因为那边魔族的攻击太猛烈了，直到半个月前，我才冲出了魔族的包围圈。”
　　“那兽王门没事吧？”
　　“兽王门和离恨派守望相助，倒没什么大问题。”
　　江小舟踌躇了一下，张口又合上，露出纠结的表情。
　　“两仪剑宗的话，目前的情况还不清楚。”百里凤靠近了他，温声说：“两仪剑宗的人彻底换了一批，那里与你记忆中的两仪剑宗，已经完全不同了。”
　　没错，现在他要关注的，应该是他和朋友们一手建立的问道宗。
　　这里是他新的家。
　　百里凤陪他安静地走了一会，又开口问道：“我刚才在春耕那里看到了不少库存，哪怕是扩建问道宗，也不用这么着急准备食物吧，所以你准备把那些卖了？”
　　他琢磨着，江小舟不像是这么冲动的人，如果这边已经催春耕存下了货物，那边商路应该已经铺好了，既然没听到小舟给他说关于商路的事，那就说明商路应该是出问题了。
　　这么着急先建炼丹房和炼器房，还向他问了关于管理炼丹房的方法，看来问道宗是急需用钱了啊。
　　江小舟不得不感慨他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他之前谈论黄天共守大阵的时候，其实完全没有提到这方面的事。
　　他担心百里凤会直接掏钱补贴，江小舟其实不太希望这样解决问题。
　　“没错，商路那边出了一些事，所以货物堆积起来了……”
　　百里凤了然地点了点头，道：“商路的话，我这边有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百里凤：今天我就要接霸道总裁的本子！！


第204章 第二百零四章
　　“你有办法？”
　　“当然，你以为我这一年来都干了什么啊，从问道宗到宝灵州，新州，九水州三个方向的商路我都打通了。”百里凤笑意盈盈：“区区旧州，带给你的利益，不一定比得上这三州。刚才南皓雪再问你要钱是吧，之后这些事，让他来找我就行。”
　　江小舟心里一喜，只要有百里凤在，似乎一切都变得轻松了很多。
　　他们一路走到百花庭中，百里凤的房间每天都有弟子在洒扫，两人还是在外面先聊了一会。
　　刚才江小舟把问道宗的情况说的差不多了，百里凤便向他讲述了现在外界的一些状况。
　　出乎意料的是，宝灵州的魔族非常多，那里的门派实力也远比旧州这些地方更弱，毕竟只有六百多年的时间，比较久远的门派，就只有兽王门和两仪剑宗。
　　在各修士生存条件越发苦难的情况下，那些修士便自发地团结起来，以兽王门为首，盘踞在战兽山中，共同抵御魔族。
　　离恨派也加入了兽王门，在他们的号召之下，宝灵州几乎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战兽山了。唯独两仪剑宗没有加入，自从那场变故之后，昔日的宝灵州三足鼎立的局势逐渐被打破，两仪剑宗成为白玉十二楼在宝灵州的傀儡，兽王门则和离恨派走得近一些。
　　当然，哪怕兽王门的领导是众望所归的，但其中仍然有一些反对的声音，百里凤在兽王门中，帮父亲处理了很多这样的事，已经积攒了许多的经验。
　　正是因为战兽山的强大，宝灵州才得以存续下来。
　　但是宝灵州通往其他三州的路径完全被魔族封锁了。
　　四方飞羽书院和七星楼的情况也是如此。
　　不过四方飞羽学院下面的那些人，都是自愿聚集在一起的。修真界同样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生活在九水州的人们，对四方飞羽学院的感情是不一样的，他们真心地爱戴着这个地方，无论出师多久，去往哪里，心里总是记得自己是从四方飞羽学院出来的。
　　所以缝隙一事爆发后，很多出去自立山门的修士都带着自己的徒弟徒孙门人回到了四方飞羽学院。
　　学院虽然没有开门接纳他们，但也从来没拒绝过。
　　相比起四方飞羽学院这边的情况，七星楼则乱了很多。
　　李寒星继位三年，威望不足，又发生了这些事，整个七星楼都处于一种混乱之中，即使是百里凤，也不敢妄下判断。
　　“不过我总觉得，李寒星并没有放任这样的情况。说起七星楼，又有谁比他更了解呢，或许，他想要浑水摸鱼……”百里凤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七星楼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江小舟道。
　　虽然三州具体情况不同，但这三州还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通往外界的路断了。
　　出窍期以上大能或许行走无碍，但大部分修士，还是连元婴期都没有达到的底层修士，他们被困在一方天地之中，眼看着危机四起，却无能为力，只能祈祷下一个死去的不是自己。
　　江小舟听到这里，紧紧地皱起眉。
　　“就是说，如今的旧州，新州，九水州和宝灵州，处于近乎隔绝的状态是吗？”江小舟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这难道是魔族的手段吗？分而划之，然后逐步吞噬……”
　　魔族会优先向弱者下手。
　　魔族会大面积屠杀平民。
　　魔族在将修士分隔开来。
　　人族，实在不该再忽视魔族带来的灾难了。
　　然而旧州之中，虽然魔族猖獗，但大家并没有什么危机感。
　　于那些大能而言，低于自己两个境界的，基本都不算是人了，他们眼里只能看到势均力敌的大能，既然不是同族，被屠戮多少，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凡尘俗世中的普通人就更算不上什么了，反正他们就跟韭菜一样，割完一茬，总会再冒出来的。
　　“事情并不简单，小舟，你想想，魔族为何对修真界如此熟悉呢？”百里凤轻描淡写地抛下一个重磅炸弹：“会不会是修真界中，有人与魔族暗通曲款……”
　　江小舟背后的冷汗刷得下来了。
　　这样的猜测，并非是荒诞的，这也是令人惊恐的原因所在。
　　他飞快地将这些事联系起来。
　　鱼朝颜曾经无意识说过，这是在针对苍玉楼啊。
　　当时江小舟只把这句话当做一句抱怨，此时细细想来，先是最强大的无妄门，接下来就是明月门，苍玉楼中两个门派接连被灭，而且这并不符合魔族先弱后强的规律，它们更像哪怕是付出极大的代价，也要削弱苍玉楼的实力。
　　魔族与人族的仇恨，那是无差别的，哪会专门针对某一个门派进行攻击呢。
　　这其中，除非是有人在进行引导。
　　或许鱼朝颜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才会出山，来找乌木道人，策划统一战线的事。
　　江小舟不断思索着，将最近的事情不断进行整理，试图从其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毕竟，这是一件需要十二分慎重考虑的大事，不能妄下定论。
　　“其实，也不一定是人族，而是潜藏在修真界的魔族也说不定。”
　　百里凤又说出自己的猜想：“就像是一千年前的那位女修，摇光楼楼主，不就是以人族身份，混迹在修真界中么。既然一千年前有她那样的人，一千年后，再有一个，也不奇怪吧。”
　　他只是随口一说，江小舟的心却鼓噪起来。
　　以修士的身份混迹在修真界的魔族，他不仅知道，还认识一个。
　　明夷长老。
　　所以会是他吗？还是类似的人？如果魔族的这一切行动出自于明夷之手，江小舟反而想得通了。
　　在他心里，明夷的手段心机实力样样不缺，是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敌人。
　　如果真的是他的话，那他现在又在哪里？用着什么样的身份呢……
　　百里凤与心事重重的江小舟谈了一整夜，直到天色微亮。
　　清晨的问道宗，有一种别样的清冷和温柔。
　　这里肆意生长着很多野花，江小舟喜欢花，并不介意品种，凭它们想长就长去。
　　俗话说，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问道宗弟子便人人都在院子中种花，以博宗主欢心，久而久之，整个荒山都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花香，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也叫做百花庭。
　　一滴露水趴在幽蓝色的花瓣上，满园的雾气浮动，空气中传来幽幽的花香。
　　此时，从百花庭中往石林和后山看去，便觉得格外悠远，层层浅色的云堆积在遥远的天边，天空还没有从湛蓝色中苏醒过来，那些薄云形成的波纹，如同海面上的清波。
　　整个天空，犹如倒置的海洋。
　　这样的场景，让乌木道人感慨不已。
　　他将视线从天空中收回来，转到面前的女修身上。
　　“你已经修炼了我说的《血战之术》，感觉怎么样？”
　　绿萝坐在他对面，神色中并没有多少恭敬的成分，也没有什么感恩戴德，她只是挥了挥拳头，道：“还不错。”
　　“我说过，这个功法绝对适合你。”乌木道人似乎有些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判断，他喝了一口茶，问道：“要不要来一杯？”
　　“不用。”绿萝站起来：“我可以走了吗？”
　　这里，是乌木道人的院子。
　　两天前，乌木道人把绿萝带到这里，并且设下了结界，不让她离开。
　　绿萝想用蛮力破坏结界，却让自己受了伤，她知道江小舟重视这位乌木道人，所以没对他出手，但她自己确实无法打开结界，所以便被困在了这里。
　　乌木道人任她砸了一天的结界，本以为她会力竭，趁休息的时候再和她讲明白，没想到绿萝硬生生砸到第二天。
　　“停下来吧，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自己手中。”乌木道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出言劝阻。
　　绿萝冰冷地看着他：“放我出去。”
　　乌木道人：“我有事找你。”
　　绿萝：“和我无关。”
　　乌木道人：“与江小舟有关。”
　　绿萝抬起眼皮：“那你找小舟去说。”
　　“与他有关，与你也有关，却不能告诉他，相信我，这是为你好。”乌木道人说了这么一句绕口的话，对绿萝道：“先坐下来吧，这个阵是一位好友送我的，能够吸收并反弹内部受到的所有力量，可以用来困人。但释放阵法时我也必须在阵中才能施展，所以相当鸡肋，今天用来困你，倒是不错。”
　　绿萝一屁股坐在他面前，问：“你想说什么，说吧。”
　　乌木道人笑道：“说这件事之前，我要想交给你一个功法。”
　　绿萝奇怪地看着他。
　　乌木道人接着说：“这功法名为《血战之术》，是一种用于血脉的功法，能通过纯粹的战斗获得更强的实力……它很适合你。”
　　白来的功法，不学白不学，绿萝同意了。
　　阵法之内的时间，似乎比外界要更慢，她觉得自己似乎用了十几天的时间，乌木道人制造出傀儡和她对战，说实话，这感觉还挺爽的——傀儡不知疼痛，不会退缩，绿萝打得非常尽兴。
　　而她越是战斗，便在《血战之术》的加成下变得更加强大，越是强大，便越沉浸在《血战之术》中，渴望更多的战斗。
　　直到刚才，乌木道人才叫停。而绿萝，已经完全参悟了《血战之术》。
　　她便直接问：“我可以走了吗？”
　　“我要说的还没有说。”乌木道人慢悠悠地品着茶：“这《血战之术》，其实是魔族的功法。但一般的魔族耗尽一生都不能完全吃透《血战之术》，而你只用了三天，就已经达到了天阶。”
　　“记得两个月前，花猫院里发生的事吗？我们一起进了屋子，你和江小舟他们站在紫合立象仪面前，对魔族气息极为敏感的紫合立象仪亮起来了，而方圆十里之内，并没有魔族出现。后来我检查过，紫合立象仪没有出问题，有问题的是……”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绿萝，问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谁是魔族？


第205章 第二百零五章
　　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对绿萝来说太复杂了。她的记忆从幼时的大院中开始，那里有很多来来往往的仆人，一个骄纵的大小姐，还有很多的房子和马车。
　　她没有父母，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也无暇思考这些事。
　　那些仆人以作弄她为乐，在冬天把她扔到井水中，肆意踢打，仅仅喂一些连牛马都不愿意吃下去的食物。
　　刚开始，他们还有所收敛，后来发现这姑娘耐打的很，哪怕扔到井里，也能自己扒着墙爬上来。
　　她总是用漠然的眼神注视着外界，无论他们做了什么事……都无法引起她的注意。
　　于是那些人便更想让她去死了。
　　之后，绿萝就遇到了老柳。
　　老柳教她修炼，与她去过很多的地方。
　　当初那个大院子，恐怕早就在世事变迁中灰飞烟灭了。
　　乌木道人问：“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啊。”绿萝奇怪地瞥他一眼，想不到这种聪明人，也会问出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个问题，也许并不复杂。
　　乌木道人哂然一笑。
　　他摇摇头，捧着茶杯道：“绿萝，我认为你是魔族的证据非常充分，一般来说，人族并非不能修炼魔族的功法，但如果能练出来，那必然有蹊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绿萝一脸不想听的表情。
　　“因为魔族功法是通过血脉来继承和修炼的，而人族，则通过灵根和胎骨进行修炼。这两者有着千差万别，如果没有魔族的血脉，是不可能在三天吃透《血战之术》的。”
　　绿萝认真地说：“我不知道啊。”
　　乌木道人盯着她，绿萝略微有些不耐烦了，她觉得这位前辈似乎在找她麻烦。
　　“你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乌木道人叹息一声:“检验魔族血脉的方法有很多，不乏一些惨无人道的残忍手段。当年摇光楼那位楼主，就是受此极刑……我既然教给你《血战之术》，就说明我是没有敌意的。”
　　绿萝晃了晃手腕，这也是她没有对乌木道人出手的原因。
　　“只是在此特殊的时候，我希望你能认清楚你自己的身份和阵营，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乌木道人缓缓说：“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你，不管是魔族还是人族，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因为某些原因，人族与魔族只有死战到底……哈，这些话我也只能和你说说了。这两天的事，你若是愿意，便向江小道友讲吧，只是如果你魔族的身份暴露，恐怕会对他造成不利。”
　　绿萝说：“我不会伤害他。”
　　“与魔族共事，别人会怎么看他？要伤害一个人，流言比拳头更加可怕，尤其是对问道宗的宗主来说。”乌木道人垂下眼：“当然，你若是什么都不想说，我也会帮你保守好秘密。我相信你不会背叛江小道友的。”
　　绿萝盯着他，心里莫名有些郁结。
　　“结界已经打开了，你走吧。”
　　绿萝朝他挥挥手，走了。
　　乌木道人注视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抿了一口茶。
　　如果有一天，绿萝的身份暴露，并且站在了魔族的那一边，他会亲手送她去死。
　　血战之术，并不是白教给绿萝的。
　　修炼此术法的魔族，会有一种自毁倾向。
　　向往强敌，不断挑战，虽然实力进步极快，但终于一天，会死在比自己更强的人手中。
　　乌木道人就是在一个战至疯狂，战至死亡的魔族手中得到的这个术法。而要避免疯狂，就必须压制住这份战斗的欲望，必须依靠自己内心的力量。
　　绿萝，有这种力量吗？
　　绿萝离开乌木道人的院子之后，下意识去找江小舟。
　　她很轻易地就在山顶的院子里找到了对方，此时江小舟正坐在院中和一个陌生人谈论关于问道宗通往宝灵州的商路以及目前局势变化对问道宗的影响，绿萝完全搭不上话。
　　她走进院子里，江小舟眼前一亮，把手中的洒水壶递给百里凤，走过来问：“绿萝，这两天怎么都不见你？”
　　“……我在乌木道人那里。”
　　“这两天一直都在？他找你什么事？”
　　绿萝支吾了一声，一时没答上来，江小舟便略过了这个话题。
　　绿萝心里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
　　她希望江小舟能刨根问底，那样，她便能将这件事和盘托出了。
　　如果她真的是魔族……
　　绿萝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比起人族，她更接近魔族的生存方式，她甚至能听懂魔族的一部分语言，连江小舟都听不懂的语言！
　　她越想越觉得乌木道人说的是对的。
　　但这件事要告诉江小舟吗？
　　“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江小舟带着心事重重的她走到花圃前，看着百里凤道：“这位是我很好的朋友，问道宗基本都是他管着的，之前有些事离开了一段时间，昨天刚刚回来的……他叫百里凤，是个兽修！”
　　虽然养灵兽的人挺多，但专门专门训练灵兽战斗的兽修还是很少的，绿萝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两眼，发现眼前这个人相当的强。
　　并不只是目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他的体内，似乎还蛰伏着巨大的力量……
　　绿萝的血脉隐隐地鼓噪起来，她的心跳加快，不由自主地握了握拳。
　　她似乎比以前更加嗜战，看到实力相当或者更强的人时，她下意识便会比较彼此的战力，想要打败……乃至杀了对方。
　　百里凤拎着浇花壶，侧过身笑道：“你就是绿萝对吧，小舟总是和我提起你，我是百里凤。”
　　“我是绿萝。嗯……百里凤。”绿萝往前一步，低头嗅了嗅：“你不是人族？”
　　“哈？”百里凤诧异地说：“我是凤族的，某个传说中的种族……不过这种事，无所谓啦。最重要的是，我是小舟的朋友嘛！以后在问道宗内有什么事，你来找我就好！”
　　无所谓吗……绿萝撇了撇嘴：“我跟你又不熟。”
　　“哈哈哈哈哈哈。”百里凤觉得她非常有趣。
　　大部分人，面对他那张脸的时候，都会有不同的反应，或是仰慕或是嫉妒，就连小舟，都会真心夸赞自己长得好看。
　　绿萝的这幅表现，就属于对他无动于衷的极少数人了。
　　“现在不熟，以后就熟了。”百里凤弯下腰给花圃里的花浇水，道：“这些都是我种在小舟院子里的，他这人啊，生活不讲究，任由那些杂草野花乱长，你看稍微修整一下，是不是好看多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意有所指地说：“对人也是这样的，控制和管理是必不可少的手段。你们就放心去修炼吧，问道宗，有我呢。”
　　百里凤回来之后，把问道宗内的各项事务极快地接手了，堆积起来的工作处理得雷厉风行，问道宗的在他的指导之下，精准而快速地运行着。
　　各项资源优先倾向了炼器房中，南皓雪马不停蹄地开始建炼器房，炼丹房这边的流程也被他稍作整理，变得更加成熟。
　　后山灵谷堆积起来的那些作物在编码之后，成批地开始运往宝灵州，这条路是他最熟悉的，每一处缝隙和魔族出现的可能性都考虑过了，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整理好的灵器和法诀也开始作为报酬发给那些弟子们，按照穷折枝的想法，新营很快便建立了起来，与左营和右营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不过新营的实力还是弱了很多。
　　一切事务，都井井有条地在运行。
　　这时候，江小舟已经带着江浸月和其他三人，前往主楼了。
　　主楼下有一座城，名为封魔城。
　　一进封魔城，江小舟便感受到空中所游动的血腥味，街上没有一个普通人，全都是表情紧张而肃穆的修士。
　　空中有一道巨大的缝隙，犹如幽深的瞳孔，正阴冷地盯着封魔城内的所有人。
　　这正是乾元大陆上出现的第一道缝隙，虽然暂时被封印了，但依旧留在空中。
　　江小舟想找个地方先休息，登天梯要明天才会开始。
　　这里的建筑都是非常厚重且宽阔的，能看出经历了多年的沧桑，江小舟找了几家客栈，不是空无一人，就是客满不收。
　　江浸月轻声道：“哥，这里很奇怪。”
　　当然很奇怪了，因为这里来往的修士非常多，几乎到了摩肩擦踵的地步了，但每个人都很安静，整条街，除了细微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如同一座死城。
　　江小舟看他一眼，示意他低下头融入人流之中。
　　这里的异常，谁都能看出来，然而江小舟用神识探查之后，却没有发现任何奇怪的力量。
　　人们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可是这里没有值得恐惧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发现。
　　最终，江小舟还是找到了一个带空房的客栈。
　　不过客栈只剩两间房了，于是他们只能挤一挤，江小舟和江浸月住一间，初九三人住一间。
　　这两个月以来，明月门的大师兄莫方和初九他们也熟悉起来了，毕竟睡一个被窝，真的很容易促进感情。
　　这间客栈的大堂上，还有很多人在吃饭，不过他们都静默地张口，静默地咀嚼，不发出一丝声音。
　　“这比我们吃食味阁的表情还丧啊。”初九悄声说，柜台后的账房先生猛地抬起眼皮，瞪他一眼，眼神极为可怕。
　　初九悚然一惊，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想，这里，没问题吧……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


第206章 第二百零六章
　　“客官，就剩这两间房了。”小二推开门。
　　映入江小舟眼中的，是一间阴暗而潮湿的房间。
　　江浸月皱了皱眉：“哥，这里……”
　　“没事。”江小舟挥了挥手，朝窗边走过去，打开窗户。
　　瞬间，红色的微光便照了进来，房间内蒙上了一层阴郁而暧昧的红色。
　　江小舟眯着眼朝前方看过去，这间客栈的对面是一座三层的高楼，屋檐上挂着一排红色的灯笼，灯笼上烛火摇曳，倒映在地面上，如同一条波光潋滟的河。
　　楼中人来人往，影影绰绰，偶尔传来幽幽的丝竹之声。
　　江小舟偏头问小二：“那里是？”
　　“……红尘一笑中。”小二低声说。
　　那就是被誉为天下第一楼的红尘一笑中？和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啊。
　　小二道：“红尘一笑中当初因为受主楼庇护，才有了天下第一楼的名声，还将花魁笑笑送入了楼主榻上，一时间风头无两。然而自从李夫人来了之后，主楼那边对红尘一笑中就变得格外冷淡了，听说是为了李夫人呢……”
　　他说得差不多了，才道：“客官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了，在下先告辞了，有什么事，您叫我就行。”
　　江小舟拦住他：“我还有个问题，我听说封魔城是主楼下第一城，怎么如今是这幅样子？”
　　“唉。”小二欲言又止，隐晦地看向天空上的缝隙：“还不是因为那个……客官我看你也是第一次来，在其他人面前，可别再提这种话了……”
　　他捂住嘴，弓着身子出去了。
　　江浸月道：“这封魔楼之中，倒有不少的秘密。”
　　“咱们只是来参加登天梯的，与咱们没关系，不必深究，横生枝节。”江小舟倚在窗前，目光在对面的红尘一笑中游离，红色的光晕笼罩在他的侧脸，发梢也变成透亮的红。
　　江浸月安静地看着他。
　　而江小舟则在想刚才小二说的话。
　　为了李夫人吗？
　　种种传言，都在证明闻人无期是多么的偏爱这位李夫人，然而江小舟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李小可那些空白的信纸，让他心里极为不安。
　　他的目光无意识停留在红尘一笑中的一扇窗口，那里有三个人正在喝酒，其中一个是穿着红裙头戴金钗的美丽女子，另外两人，则被纱帘挡住了。
　　一阵风起，纱帘被卷起，一个人的身影露出来。
　　江小舟神色顿时一凛，问心剑发出嗡鸣之声。
　　那个人也发现了江小舟的视线，他转过头来，一张娃娃脸笑吟吟地看着江小舟，同时，一柄青色的小刀朝江小舟刺过来。
　　断肠人将小刀击落，江浸月缓缓横剑于胸，把江小舟挡在身后，然后看向青雀。
　　青雀拍了拍身边人的肩，低声嘱咐了一句什么，然后脚步轻踏，便踩着窗户飞到了江小舟这边。
　　“江小舟……不，现在该尊称你为江宗主了。”
　　青雀笑吟吟地说：“放心，今天我不杀你。”
　　那刚才的飞刀，是打招呼的方式咯？
　　江小舟拍了拍江浸月的背，然后走出来，问心剑在他身后不断震颤，逸散在空中的灵气无声地向问心剑聚集。
　　“青雀公子，咱们这可真是有缘。”
　　“啧啧啧，江宗主，你怎么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青雀环顾一圈，挑眉道：“这个时候来封魔城，是为了登天梯？”
　　江小舟笑：“青雀公子这个时候来红尘一笑中，又是为了什么？”
　　他越过青雀的肩，看向纱帘后的第三人。
　　即使没有显露出面容，光凭那剪影，便能感觉出，那是一位绝世的美人。
　　他的视线让青雀的眼神陡然阴沉下来。
　　他侧身一步，肩膀微抬，右手上便出现了五枚青色的小剑，这正是他的绝招之一，【五枚青子】。每一枚小剑，都有着不下于分神期的威力，五枚相连，令人避无可避。
　　青雀一出手便是绝招，五枚小剑以五个方向朝江小舟袭去，江小舟后退一步，问心剑上前，挡下了三枚。
　　江浸月挡下了两枚。
　　与此同时，纱帘垂落，第三人的面容显露出来，正是青雀的妹妹，青瑶。
　　江小舟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青雀来这种销魂窟都要带着妹妹，可真够变态的。
　　“江宗主，你若是来参加登天梯，我倒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青雀收回手，又变成笑意盈盈的样子：“明天来参观登天梯的，不止有楼主，还有李夫人。师父如今可是宠爱李夫人的很，去哪儿都要带着她。明天你可要加油了，李夫人可看着你呢。”
　　江小舟抖了抖眉毛：“承你吉言。”
　　青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后闪身离开。
　　他回到青瑶身边，对面红尘一笑中的女子为他倒了杯酒，青雀没有拿起酒杯，只说：“要做什么事，你记住了吗？”
　　“小的记住了。”女子低眉顺眼地说，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青雀却不看她，只对青瑶说：“我们该走了。”
　　青瑶站起来，她怀中依旧抱着琴，面上蒙着薄纱，即使只露出一双眼睛，也足以令对面的女子自惭形秽。
　　两人离开了红尘一笑中，青瑶问道：“刚才的是江小舟？”
　　“是。”
　　“你和他说了李小可的事？”
　　“没错。”
　　“为什么要这么做？”青瑶低声说：“这样很危险……”
　　青雀扭头，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眯着眼睛问：“青瑶，这话你是为江小舟问的还是为李小可问的？”
　　“……她很可怜。”
　　“你还有心思可怜别人呢。”青雀讥笑一声：“这两年来，你和李夫人关系倒是很好。可惜，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李夫人哪怕独自一人，也能想尽办法活下去。而你……没有我的话，你是活不下去的。”
　　青瑶冰冷地看着他。
　　青雀不为所动，他抬高青瑶的下巴，一手将面纱扯下来，随后将长生丹塞进她嘴里，逼她咽下去。
　　“咳咳……”
　　温润的灵力迅速在青瑶体内化开，她的生命，再一次在长生丹的作用下延缓。
　　那些凡尘俗世中的君王，不就是求的这一枚长生不老灵丹么。
　　而对于青瑶来说，这渐渐变成了一种痛苦。
　　她不知何时，才能从名为哥哥的枷锁之中走出来。
　　青瑶和青雀回到了幽冥潭的小院子里。
　　院子外有一个侍从正在等他们，见了青瑶，便走上前说：“青瑶姑娘，李夫人之前来过一次，没见着你，特命我在此等候。”
　　青瑶的神色顿时软化了，她整理了一下仪容，说：“我这就去见她。”
　　侍从安静在一边等着，青雀拉了她一把，警告道：“别和她走太近，师父会不高兴的。”
　　青瑶瞥他一眼，低声说：“我知道的。”她随着侍从一路绕过幽冥潭，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七星小楼。
　　小楼是比照着七星楼的样式建的，据说是为了缓解李夫人的思乡之情。闻人无期也不再住在幽冥潭之下了，他常常留在七星小楼之中，与李小可在一起。
　　七星小楼并不算大，李小可就幽居在楼顶之中，闻人无期从来不会禁止她出去，但她所见到的人，交谈过的人，接触过的人……往往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青瑶勉强算是例外，她是青雀的妹妹，青雀曾经被属意过会成为下一任白玉十二楼的楼主，因此她的地位也有些特殊。
　　青瑶进了顶楼之后，李小可正躺在贵妃榻上，穿着一身配有繁复的宫装，头戴金钗玉枝，皓腕如雪。
　　地面上铺的是千年灵狐的地毯，案上点着昂贵的香，这里的每一个精致玩意，都能换凡尘俗世中的一个小国。
　　李小可单手支颐，把玩着手中的一柄短剑，正是江小舟送给她的鱼出水。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小可飞快地将鱼出水收入袖中，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来。
　　“小可。”青瑶唤了一声。
　　李小可顿时垮下肩膀，鱼出水落进手中，她的笑容顿时真诚了很多，欢快地道：“青瑶，你快进来！”
　　青瑶抱着琴，走进来，坐在她对面。
　　李小可无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的脸上，彻底脱去了以前的稚气，变成了一个成熟而富有韵味的女人，如一朵开得正好的花。在闻人无期面前，她已经是一个温驯而听话的李夫人，一举一动中，再也挑不出错来。
　　然而面对青瑶的时候，她还是会显露出以前的一些性子。
　　李小可伸手去抓青瑶，手腕从袖中伸出来，露出深浅不一的红痕。
　　青瑶瞬间红了眼眶。
　　“他又打你了？”
　　青瑶捧着她的手腕，心疼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地落下来。
　　“几天前的事了，早就不疼了，你别哭啊……”李小可坐起身来，捧住她的脸：“我叫你来，是让你哭给我看的吗？”
　　青瑶眨了眨眼，把琴横放在腿间，道：“我来给你疗伤。”
　　“别……”李小可拦住她：“被他发现的话就不好了，反正明天会去看那个什么登天梯，明天之前，他会想办法让这身伤痕消失的。”
　　青瑶握住她的手，抵在眉间，深深地闭上眼。
　　作者有话要说：
　　闻人无期必死！


第207章 第二百零七章
　　李小可与青瑶说了好一会话。
　　青瑶坐在一边，断断续续地给她弹琴听，李小可听得兴起，站起来跳了几个舞步，随后与青瑶相视一笑。
　　小可之舞，青瑶之琴，皆是世上最为人称赞而向往的，如今却只有她们两人在相互欣赏。
　　青瑶垂下头，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按。
　　琴弦发出响脆的一声。
　　“你的琴，最近怎么样了？”李小可问。
　　在很久之前，青瑶的琴便有了一些异样，她向青雀隐晦地提过几句，但青雀并没有耐心听下去。
　　后来她便将这事埋在心里，直到有一天，她被这把琴拖入了幻境之中。
　　在幻境中，她什么都没看到，只听到了一段琴声。
　　这段琴声有着极为特殊的旋律，她怎么听都无法辨认清楚。同时，那段琴声让她感到十分痛苦，浑身都如同被放在冰雪之中，血液的流动都变慢了，然而不过几息的时间，寒冷又变成了一种难耐的炽热，身体如同如火焰所灼烧着，每一寸皮肤都极为痛苦……
　　就这样循环几次之后，青瑶被从幻境中扔出来。
　　她醒来之后，看到的便是李小可。
　　李小可那时候刚刚进入白玉十二楼，还没有经历后来的一些事，所以仍然保留着她的本性。
　　她照料着青瑶，说：“你怎么忽然就倒地上了，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就把你带过来，幸好你醒了……”
　　看着李小可忙前忙后的样子，青瑶无意识地想，是她救了我。
　　“谢谢……”青瑶身体抽搐了一下，幻境中所承受的痛苦依旧还留在身体上，她问道：“我的琴呢？”
　　“你的琴，就在你旁边啊。你一直抱着它不放呢，昏迷的时候也是，双臂死死地抱着琴，我又不敢强行让你放开，就只能让你抱着了。”李小可嘴巴不停地说：“昏迷的时候，我看你很痛苦的样子啊，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青瑶坐起来，李小可连忙扶了她一把，关切地看着她。
　　青瑶把琴放在腿上，随后回忆着幻境中听到的旋律，那是她从未听过的琴声。
　　然而无论怎么回忆，她的脑海中都是一片空白的，只有那鲜明的痛楚，依旧留在身体上。
　　为什么弹不出来呢？
　　于琴之一道，她虽然不敢称自己为宗师，但在幻境中听过那么多遍的旋律，她不可能复弹不出来的。
　　青瑶对李小可道了谢，便回了幽冥潭的小院子里。
　　后来，她无数次被拉进幻境之中。
　　每次听到的旋律并不一样，她所承受的痛苦也不一样，有时候如同四肢断裂，有时候又像浑身被扒了皮，有时候疼得比较精准，还有时候能让自己心烦气躁，浑身血液沸腾，恨不得自绝以求解脱。到后来，便出现了实质性的伤害。
　　幸好这些只是发生在幻境之中，所以青雀才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是不允许青瑶被他之外的任何事物伤害的。
　　这种事情很痛苦，但青瑶坚持下来了。
　　她知道，这正是那把琴的异常所在。而那些幻境，只是在教自己一些东西。
　　虽然每次离开幻境之前，她都坚信自己记住了旋律，并且用身体记住了那些旋律的作用，然而从幻境离开之后，她的脑海就一片空白了。
　　这期间，她总是在各种地方无缘无故地昏迷，大部分时候都是被李小可叫醒的。
　　李小可甚至能用非常熟练的手法照顾她了。
　　她们便在这个过程中，逐渐熟悉了起来。李小可把她当成了白玉十二楼中唯一的朋友，所有的事，都讲给她听。
　　这种情况，持续到两年之后。
　　青雀带着她出任务，在目的地，青雀被人用调虎离山之计引走，青雀走后，便有一些人出现，对她说：“青瑶仙子，果然名不虚传，跟我走吧。你这样的尤物，跟着青雀那个疯子，实在是浪费了。”
　　那些人的目标是她。
　　如果是以前的青瑶，只能束手无策，但那天，她忽然福至心灵，手指按在弦上，轻轻地拨弄了一个音节。
　　为首的人笑道：“青瑶仙子，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弹琴么？听闻你是青雀的亲生妹妹，却手无缚鸡之力……”
　　他的话戛然而止，一道极细的血线穿过他的心脏。
　　青瑶面无表情地想，这个位置不对。
　　那人捂住心脏，哈了一声：“看来传言也不尽实嘛，只是你杀人的手段，实在太稚嫩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诸位，给我上！”
　　咻——！两道，三道，五道——！
　　无数道血线织成细网，笼罩了这一片空间。所有人都被细密的血线穿透，不止是莲台，他们的元婴连同身体，瞬间化作了一滩血泥。
　　青瑶第一次杀人，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她再次拨弦，一段诡异的旋律从琴弦中流出来，那些血污和骨头缓缓消失，一切干干净净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青雀终于急匆匆地回来，他闻到了一股极为强烈的血腥味，青瑶面无表情地站在中间，抱着琴，如弱柳扶风。
　　“你没事吧？”青雀问。
　　“没事。”
　　“刚才有没有人……”
　　“没有。”青瑶抬眼看他：“你不是还有任务吗，快走吧。”
　　青雀心中怀疑，但他绝不会认为青瑶有本事杀人，此事便暂时被他压在了心里。
　　那次战斗之后……不，对青瑶来说，那只是一场短暂的屠杀。青瑶便忽然回忆起了幻境中所有的旋律，但即使如此，她体内也并没有多少灵力，修为也不见得如何高深，依旧靠着长生丹续命。
　　但她终于拥有了力量。
　　她终于可以去做一些事，而不是眼睁睁看着。
　　青瑶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李小可。
　　那些幻境，她承受的痛苦，她第一次杀人……她都分享给李小可听，甚至没注意到李小可的异样。
　　直到她说完了，李小可才说：“恭喜你，青瑶……我也有一件事想和你说，虽然也许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青瑶的语气中仍然亢奋：“你说。”
　　“我有孩子了。”李小可把手放在肚子上，语气复杂地说。
　　青瑶猛地一怔。
　　“孩子？”她无法把这个词和李小可联系起来，明明李小可看上去，也还只是个孩子。
　　李小可缓缓道：“这两年来，我总想着，等七星楼安全之后，我就逃走，离开这里。但是，我有孩子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用手覆盖在上面，呈现出保护的姿态：“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我并不喜欢他……”
　　她的表情中，带有一些痛苦，然而并不全然是痛苦。
　　青瑶看不懂，她茫然地想，也许这是件好事呢。李小可在白玉十二楼中格格不入，有了孩子之后，也会她会开心一些吧。
　　她从七星小楼离开之后，继续在幻境中修炼，里面的内容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除了一些攻击性的，开始出现了能够控制别人的旋律，还有治愈安抚类的，并且再也不会发生幻境中还记得，出来就忘了的事。
　　她高高兴兴地想把这件事告诉李小可。
　　这时候从主楼中传来闻人无期为李小可建立七星小楼的消息。她这些日子都在专心修炼，很久没有注意到李小可的消息了。
　　算一算时间，李小可应该快生下孩子了。会是因为孩子吗？所以楼主才为李小可建了七星小楼。
　　青瑶想见李小可，却被人拦下来，她之前从来没遇到过这件事，还是李小可出声央求，她才得以进去。
　　她在外面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就听你的，不过，你也要听话一些才好。”
　　她进去的时候，却只有李小可一个人。
　　她怔怔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青瑶小心翼翼地问：“小可，发生什么事了？”
　　李小可看了她一眼，瞳孔一片漆黑。
　　她握住青瑶的手，靠在她怀里，随后在她耳边轻声说：“他把孩子杀了，我亲眼看到的……他杀了那个孩子，然后吃下去了。”
　　“青瑶，他要让我怀第二个孩子。”
　　青瑶什么都说不出来。
　　………………
　　即使是封魔城，也会迎来粲然的朝阳。
　　江小舟几人出了客栈，外面依旧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他们这样的，倒是格外显眼。
　　不止他们五人，还有一些人同样穿梭在人群之中，仅凭神色，便能看出来，他们也是来参加登天梯的。
　　江小舟跟着人流往前走，很快便看到了一座大殿，大殿上有一座高塔，高塔十二层，层层向天去，这便是登天塔。
　　江小舟与江浸月对视一眼，两人飞上登天塔门口，初九等人也随之跟上。
　　与此同时，有不少队伍都飞到了登天塔的门口，大家互相打量着，都没有说话。
　　他们在门口等了很久，便听见一阵靡靡之音，空气中传来奇异的香味，与此同时，一股磅礴而浩渺的威压传来。
　　十二分楼楼主与白玉十二楼楼主闻人无期，出现在大殿的尽头。闻人无期挽着一女子的手腕，坐在大殿尽头。
　　那女子便是李小可。
　　李小可的目光有些空茫，嘴角保持着得体而矜持的微笑，靠在闻人无期身上，却只谨慎地贴上了衣物，营造出亲密的假象来。
　　闻人无期说了一句什么，李小可低笑着应了，满怀爱意地看着他。
　　这次的登天梯，闻人无期会和十二分楼的楼主全程关注，所以鱼朝颜也在。
　　塔外有一个穿着纯白色外袍的侍从，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叫道：“参加登天梯的修士，来此登记入塔，一炷香时间内，如果没有登记，视作弃权。”
　　说完之后，他便点了一炷香，放在身边。
　　立刻就有人上前登记。
　　侍从问道：“哪里的？”
　　“玄石楼，孤道院刘锋。”
　　江小舟思忖道，第一个进入的，果然是玄石楼的人。这正说明了玄石楼的地位不可小觑。
　　“玄石楼，孤道院赵元赫。”
　　“玄石楼，五行宗荣水。”这人不是孤道院的，代替玄石楼来参加登天梯的，是不同势力所挑选出来最强的五人。这也是常态，很多分楼都会这样选择，再给他们时间培养默契。
　　“玄石楼，八阴谷侯睿聪。”
　　“玄石楼，苍雷门徐立辉。”
　　五个人依次报上了名，侍从登记之后，冲他们点点头。
　　玄石楼的五人并没有急着进去，刘锋回头看了一眼其余参赛的众人，朝其中一人点头示意后，才进了登天梯。
　　江小舟按兵不动，并没有急着进去。
　　接下来进去的，是白褚楼的人。
　　随后便是灰厄楼的人。
　　后来又进了两个分楼。
　　莫方有些着急，小声问江小舟：“宗主，咱们还不进去？”
　　那柱香正在燃烧，越来越短。
　　江小舟缓声说：“不急。”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有五个人走到门口，却没有进去，而是转过身，对剩下的所有人道：“诸位，可以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OVO


第208章 第二百零八章
　　刚才进入登天塔的，总共五个分楼，加上这一个，就是六个。
　　根据鱼朝颜的情报，这六座分楼，全都是玄石楼的势力。
　　最后留下的，便是赤焰楼，他们并没有登记，而是拦在门口，阻挡其他分楼的进入。
　　直接把其他分楼挡在门口，最后登上十二层的自然就是玄石楼了。哪怕赤焰楼拦不住他们，拖延一些时间也可以。这么说，赤焰楼是完全被当做弃子了。
　　在门口等待的侍从也没有丝毫反应，看来这是被允许的潜规则了。
　　江小舟没有动作，自然有其他人出头。
　　“赤焰楼的人，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有一队人站出来，叱道。
　　他们是青云楼的人，看样子都是第一次参加登天梯。鱼朝颜说过，青云楼实力比较强，性子极傲，自然不会服从于玄石楼。
　　赤焰楼的人说道：“玄石楼已经进去了，你们还有什么参赛的必要，这几百年来，哪次不是玄石楼登上天梯，诸位何必白费功夫。若是在登天塔中受了重伤，反倒是不好了。”
　　他们说话的功夫，那一炷香又下去了一些，青云楼的人有些急了：“给我滚开！”
　　赤焰楼的人自然不可能滚开。
　　“又来这一招，玄石楼这几十年，不见长进啊。”另外一人开了口，慢悠悠道：“我当是谁挡道呢，原来玄石楼的狗啊……什么时候，你赤焰楼也敢拦我们西三楼了。”
　　江小舟转头看过去，那边站着十五个人，聚在一起，气势就很不一般。
　　这就是西三楼的人，鱼朝颜说过，除了玄石楼，另一个比较强大的团体就是西三楼了。西三楼因为地理位置聚集在一起，它们位于玉璃江以北，自古以来，那里都远离了旧州的中央，而且是魔族出现最多的地方，因此西三楼的人，与其他分楼交往并不亲密，内部却极为团结。
　　而且那边的灵气稀薄，资源匮乏，西三楼中的人，更苦于修炼，擅长战斗，性格也格外出众。
　　“你们懂什么？四散分离，抱团取暖，不过是削弱白玉十二楼的实力罢了，只有以玄石楼为尊……”赤焰楼的人冷笑道，一步不退。
　　“以玄石楼为尊？这话你也敢说。”西三楼的人笑了笑，心想玄石楼的那位楼主，恐怕被眼前的权势迷了心，连真正的局势都看不清了。
　　一千年前，闻人无期成为了白玉十二楼的楼主，他的作风与之前的楼主不同，只专心于自己的修炼，从来不管分楼的事。
　　除了主楼的那些侍从，他手下甚至只有青雀一个徒弟。甚至在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属意要让青雀来继承白玉十二楼了。
　　他那些儿子，倒是没一个成器的。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了青雀，白玉十二楼便后继无人了。
　　青雀的实力，在年轻一辈，虽然是翘楚，在老家伙们眼里，还是不够看。
　　白玉十二楼下放权力之后，由玄石楼代为掌管。久而久之，玄石楼便成了主楼的口舌，他说的话，即闻人无期说的话，他发布的命令，即闻人无期的命令。
　　玄石楼在这期间，逐渐起了虎狼之心。
　　当一个口舌有什么意思，终究是狐假虎威，如果能取代闻人无期，直接成为主楼楼主，白玉十二楼的真正主人，那该多好。
　　青雀他们还不放在眼里，问题就在于闻人无期。
　　他们甚至找过青雀，想要取得闻人无期的情报，出乎意料的是，青雀也同意了。
　　按青雀的说法，闻人无期，不得人心。
　　从那之后，玄石楼的行为更加肆无忌惮，除了西三楼和青云楼苍玉楼这些，其他分楼难以抵挡其威势，纷纷臣服于玄石楼。
　　所以如今闻人无期还坐在大殿之上，赤焰楼就敢说出以玄石楼为尊这种话了。
　　西三楼不再犹豫，直接冲上去。
　　之前青云楼虽然气愤，却没有动手，自然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谁现在被赤焰楼纠缠上，便有可能进不了登天塔中，他青云楼独门独户，不像西三楼同气连枝，所以没有贸然出手。
　　就趁着他们打起来这个机会，青云楼的五人溜过去登记。
　　侍从面无表情地为他们登记，然后让他们进了登天塔。
　　江小舟拉了一把还在看戏的初九，道：“我们也进去。这场战斗，打不了多久。”
　　他们走到侍从面前，江浸月等人先道：“苍玉楼，问道宗江浸月。”
　　“苍玉楼，问道宗初九。”
　　“苍玉楼，问道宗奉酒。”“苍云楼……问道宗莫方。”
　　江小舟悠悠道：“苍玉楼，问道宗江小舟。”
　　五个问道宗喊出来，其余人顿时转过视线，看向他们。
　　“苍玉楼这是没人了啊。”西三楼的人说道：“问道宗不是刚刚建立的小门派么，就派你们来参加登天梯，这是要稳坐第十二名么。”
　　战斗结束地比想象中更快，赤焰楼的人，反正是进不了登天塔了。
　　江小舟朝他笑笑：“承您吉言。”
　　随后进了登天塔。
　　西三楼的人挑眉：“这人倒是有意思，他是谁？”
　　旁边便有人给他解释说：“他自称是江小舟，应该是问道宗的宗主……少爷，咱们是不是该进去了。”
　　被称作少爷的人挥挥手：“不急。”
　　他盯着那柱香直到燃尽，才慢悠悠开始登记，走进登天塔中。
　　被他挡在外面的剩下两座分楼，自然失去资格了。
　　至此，进入登天塔的共有十座分楼，西三楼三座，玄石楼五座，青云楼一座，苍玉楼一座。
　　闻人无期抱着李小可，玩弄着她的指尖。
　　李小可的手指极为漂亮，肤色白皙，微微带肉，珠圆玉润的，指甲也被精心修剪过，涂着红色的蔻丹，如白雪上开着的红梅。
　　“你刚才听到了吗，江小舟也来参加登天梯了。”
　　李小可茫然地看着他，不论是目光，还是神色，都没有一点波动。
　　“可可真乖。”闻人无期喜欢她这种神态，精致而呆板，像一尊漂亮的玩偶。
　　他喜欢无知而漂亮的玩偶，所以也一直这样教养着李小可。
　　“我听说，你曾经和他一起参加过七星会试，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小可微微一怔。
　　闻人无期身后站着青雀，听到这话，心里想，李夫人会怎么回答呢？
　　是夸赞江小舟，还是将他贬得一文不值？
　　青瑶昨天，对她说了江小舟的事吗？
　　今天，他没有让青瑶跟着来，他会尽量避免让青瑶碰到闻人无期，所以他总是不想让青瑶与李夫人走得太近。
　　闻人无期修炼功法的秘密，只有少数人知道，他便是其一。
　　虽然闻人无期现在似乎钟爱李夫人一个，但难保他什么时候会对青瑶感兴趣，青雀时刻担心着那一天的到来。
　　李小可更加靠近了闻人无期，乖巧地小声道：“忘了。”
　　闻人无期笑了笑，从手摸到她的胳膊上，李小可内心极为恐惧，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甚至对闻人无期露出一个依赖的笑。
　　有时候，她的表现连自己都会骗过去。
　　……想必，也能骗过闻人无期。
　　闻人无期的手停在她的胳膊上，按了按。
　　里面是一个坚硬的东西，闻人无期拿出来，正是那把鱼出水。
　　“可可，你一直带着这把短剑呢。”
　　李小可：“嗯。”
　　闻人无期温声问：“谁送你的吗？”
　　“不记得了，因为好看，所以一直带着。”
　　“这种东西，带着身上多危险啊。”闻人无期松开手，鱼出水从他手中落下去，在空中忽然消失：“我把它丢在幽冥潭里了，以后我送你更好看的。”
　　李小可的视线甚至没有转过去，她睫毛微颤，脖子上贴身的北极星一瞬间变得极为滚烫，极端愤怒的情绪被她强行压制下来，她温声说了句：“好。”
　　幽冥潭，幽冥潭。
　　那里是关押失败者的地方，潭水冰凉彻骨，深不见底，且会侵蚀体内的灵气，是白玉十二楼中，人人闻之色变的地方。
　　青雀隐蔽地看了李小可一眼，随后将注意力放回到登天梯之中。
　　这样能忍的女人，如果楼主不除掉，日后必会成为大患。
　　登天塔之内，江小舟他们进入之后，便发现自己在一个三角形的空间之中。
　　周围被石壁所遮掩，只听几声咔咔的声音，如同什么巨物在缓慢移动一般，周围的石壁上簌簌落下灰尘，随后，江小舟他们对面便出现了五个人。
　　两个三角形相互交错，最终形成了一个长方形，两方人马逐渐靠近，立在长方形两端。
　　对面的人看到江小舟他们，见不是玄石楼下的自己人，也不是西三楼，而是从来没见过的分楼。
　　他们先是一愣，随后骂骂咧咧道：“赤焰楼的人办事果然不靠谱，怎么一上来就碰到敌人了……对面的，你们是哪座分楼的？”
　　江小舟温和地回道：“苍玉楼。”
　　“苍玉楼……”对面的人顿时放松下来，道：“那我劝你们自己放弃，输给我们白褚楼，也不算丢人。”
　　“难道输给苍玉楼，就比较丢人吗？”江小舟微微一笑：“初九，上。”


第209章 第二百零九章
　　经过卫道营地中为期两个月的训练，初九和莫方等人，早已经今非昔比。
　　莫方终于突破了出窍期，如今他比初九和奉酒实力更强，也更能作为阵法的首位，位于最前端，引导统率另外两人。
　　在最后一天，他带领着初九和奉酒，终于打败了阿鸣所率领的左营和右营。
　　不仅初九和奉酒为他高兴，连阿鸣也没有不快，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走过来，拳头砸在他的肩上：“不要让宗主大人失望啊！”
　　莫方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总的来说，并不坏。
　　被人交付信任，和别人一起训练，成长，打败强敌……这种感觉和在明月门中完全不一样，他甚至逐渐忘了自己在明月门中的身份。
　　在被期待之后，连他自己都忍不住下定决心，要拼尽全力，为宗主大人夺得胜利。
　　白褚楼的人，万万想不到，他们会动手如此干脆利落。
　　他们顿时有些慌神，但他们也是白褚楼中精心挑选出来的精英弟子，只稍稍混乱之后，便迎上莫方三人。
　　“找死！”为首的是个剑修，他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三个人就敢冲过来，苍玉楼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三人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初九和奉酒他们手中的武器，都是一把宽背大刀，而莫方手中是长剑。初九和奉酒都出生于断刀门之中，穷折枝门下，刀是他们惯用的武器，作为两侧的攻坚手，他们要用长刀进行攻守，首位莫方则需要用更加利于冲刺的武器，莫方用剑，阿鸣则用的短刀。
　　“冲！”
　　莫方一声令下，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白褚楼五个人。
　　五个人算什么，在问道宗的时候，他们天天和几百个人打！
　　以莫方为首，三人的身形如同展开羽翼的蜂鸟，剑气刀气被催发到极致，气势如虹，凌厉的剑光和刀光混合在一起，朝白褚楼为首的那位剑修劈下去。
　　五人打三人，谁是人多的一方？
　　当然是他们的三角阵！
　　剑修迎面撞上三角阵的“冲”字阵，一时间竟然有点惊心胆颤。他不可思议地想，对方不过三个人，上来就是这种不顾后路的绝招，难道当真不怕死吗？可现在怕死的却是白褚楼剑修。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击，下意识让开了一步，这一让，就把旁边的修士让出来了。
　　砰——！
　　刺耳的音爆声炸裂开来，如惊雷炸响，令人魂飞魄散。
　　准备不及的修士被剑芒击飞，三角阵迅速切入敌方阵营，将剩下的四个人分散开来，莫方果决地下了命令，身子一转，朝另一个人冲过去。
　　初九和奉酒一句话都没说，但他们的行动与莫方高度重合，以那白褚楼剑修的角度来看，几乎怀疑他们已经变成了同一个人。
　　三打五？
　　不，是三打一！
　　眨眼间，又是一人被击败，剑修对身边的人道：“上！他们现在防守不及！”
　　另外一人问道：“先打谁？”
　　剑修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冲了上去。
　　另一人犹豫片刻，盯准了实力较弱的侧翼，挥剑上前。
　　太慢了！
　　莫方心想，剑修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三角阵便是以高攻速和灵活性著称的。
　　就在剑修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解决了右边的两个敌人，随后三人同时转身，初九和奉酒手中的大刀相对横放，变成了一个护盾，挡住了剑修的攻击。
　　剑修拼命催动剑芒，却不能奈何护盾分毫，就在这时，长剑从护盾后面刺出，一剑便击中了剑修。
　　“你们……苍玉楼……”剑修趔趄几步，不甘地看着他们。
　　剩下那个主动丢了剑认输。
　　这场战斗结束地非常快，几乎是几个呼吸间，白褚楼的几位，就全部败退。
　　一旦开战，就容不下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这是莫方在两个月的时间内领悟的道理。
　　江小舟道：“看来他们训练的结果还不错。”
　　江浸月真心实意地说：“那是你改编的三角阵好，如果这三人和我修为差不多，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江小舟笑笑：“主要也是莫方适合这个位置。”
　　他是明月门大师兄，能够带领那些人前来问道宗，说明他至少是一位有威望会办事的大师兄，仅凭性格来说，他比阿鸣更适合站在那个位置。
　　江小舟心想，他当初也只是想试试而已，这莫方的表现，已经出乎意料了。
　　明月门的那些人，包括莫方，将会成为其他势力加入问道宗的一个模板。
　　莫方和初九他们走回来，身上还带着一声煞气。
　　“做的不错。”江小舟笑着道：“你们比我想象地还要优秀，暗地里没少练吧？”
　　初九咧嘴：“嘿，宗主大人您不知道，这小子半夜都拉着我们训练，简直丧心病狂啊！”
　　莫方拉了他一把，瞪着他，示意他少说话。
　　初九还想调笑他几句，忽然感觉到对方拉着他的那只手有点抖。
　　这可奇怪了，剑修的手，怎么会抖？
　　莫方平复了一下呼吸，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激动。
　　他是很紧张的，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真正用三角阵与外人作战，别看整个过程非常顺利，其实他心里一直紧紧地绷着，生怕自己犯错导致失败。
　　但结果，比他想象的要好！
　　“这都要感谢宗主大人的栽培！”他捏着初九的手腕，无意识用了力：“如果不是您信任我的话……”
　　初九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打断他。
　　“说这些干什么，你做的很好。”江小舟温声说。
　　莫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忽然觉得自己眼前拨开云雾见初日，心里一片敞亮。
　　在他刚刚来问道宗的时候，晚上和初九躺在一张床上，他问过初九：“你们为什么会加入问道宗？”
　　初九含含糊糊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啦，我是被小掌门救下来的，又没地方去，就加入问道宗了。”
　　“还有比问道宗更好的地方，例如无妄门……”
　　“没错，不过无妄门被灭门了。”初九懒洋洋道：“就算无妄门还在，又怎么样呢？我在问道宗过得不错，有兄弟朋友，不用担心被大人物随时碾死，宗主还没事就过来夸我们几句，诶，你被夸几句就知道了，那感觉和泡在灵液池里洗澡差不多……这里的规矩虽然有些奇怪，但适应之后会觉得这才是更好的生存之道。”
　　“而且，我从来没见过宗主那样的人，他还很年轻……年轻又如何，问道宗也很年轻，所以才有更广阔的未来。”
　　莫方忍不住说：“你对问道宗太有信心了。”他甚至觉得是不是江小舟给他们灌了迷魂汤什么的。
　　“信心？呵……不是我对问道宗有信心，而是宗主对我们有信心。”初九喃喃道：“他相信我们，救过我们，如果不是他，我现在早已成为魔族口粮了……为了他，我也会留在问道宗。”
　　他这个留着，也不是单纯地在问道宗混日子，而是要为建设问道宗发光发热，流血流汗不流泪。
　　莫方想了一会，又问：“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的想法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贪图宗主美色呢。”初九翻了个白眼，把被子一掀：“睡不着了，我起来修炼去。”
　　就在刚才，他忽然有点明白初九的感受了。
　　几个人说完话，地面一阵晃动，莫方三人站回到江小舟身后，谨慎地看着周围。
　　那块拼合起来的三角形再次裂开，江小舟五人感到脚下的地面在不断上升，片刻之后，只听咔得一声，地面震动停了下来。
　　他们眼前所见，也与之前不同了。
　　第一层中，周围都是一片白雾，而在这里，目之所及，是一片垂直的水幕。
　　按照鱼朝颜的情报，每一层的环境是不一样的，第二层这样的环境，对水系灵根会有一些优势。
　　江小舟他们等待片刻，对面便出现了身着蓝衣的五人。
　　他凝神看过去，发现对面是西三楼中的一个，但具体是哪个分楼的人，还认不出来。
　　对面看到他们，也有些惊讶。
　　因为江小舟他们，身上几乎没有一点伤痕。
　　在登天梯之中，战斗的频率是非常快的，他们都是刚刚结束了第一层的战斗，按理来说，身上应该有打斗的痕迹。
　　除了玄石楼里的几个势力撞到了一起，相互谦让一番，不用战斗便可决出胜负。
　　但苍玉楼，和青云楼一样，是独立在外的，几乎与进入塔中的所有分楼为敌。
　　难道是他们临时结为同盟了？
　　那也该是青云楼上来啊。
　　这位绀花楼的修士，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登天塔内的战斗，都能被大殿上的分楼楼主所感知。
　　在白褚楼失败的一瞬间，玄石楼楼主——杜悬松就皱起了眉，朝鱼朝颜那边看过去。
　　鱼朝颜双目微渺，神色未见波动。
　　他又朝闻人无期看过去，闻人无期在和李夫人窃窃私语，对塔内的情形丝毫不感兴趣。
　　杜悬松心里嗤笑一声，这种耽于美色的人，也能做白玉十二楼的楼主，让他极为不忿。
　　之后，他给了青雀一个眼神，青雀微微躬身，点头示意。
　　杜悬松心想，这青雀做事，倒是稳妥。
　　他站起来，对闻人无期拱手道：“楼主大人，登天梯比试无趣，在下特有一礼献与大人。”
　　闻人无期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说：“好啊，呈上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突突突——！
　　感谢在2019-12-06 23:41:30~2019-12-07 23:30: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幼安说他的马也老了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0章 第二百一十章
　　随着杜悬松一声令下，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便款款而来。
　　这女人长得极为漂亮，眉目精致，身段完美，有着尖巧的下巴和纤细的脖颈，腰身盈盈不足一握，很容易让别人对她产生掌控把玩的欲望。
　　不知是否巧合，这女人与李小可有着三分相似，她神态可怜，充满仰慕，有意模仿，又将这三分变成了五分。
　　她正是昨天青雀和青瑶见的那个红尘一笑中的女人。
　　青雀瞥了眼李小可，对方的神色一点都没有变化，目光飘远，犹如无神的玩偶。
　　闻人无期坐直了身体，朝这女子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杜悬松眼见有戏，心里一喜，对闻人无期道：“楼主，这女子名为杜阿青，是玄石楼杜家偏房之女，她仰慕楼主已久，愿为楼主献舞一支，以求楼主青眼。”
　　还献舞，这是逮着李小可碰瓷啊。
　　闻人无期抬了抬手，杜阿青便盈盈一拜，开始跳起舞来。没有鼓乐作伴，杜阿青的舞姿也极为美丽，宛如雏花徐徐绽开。
　　这场景极为好笑，登天塔之内，还在进行着战斗，登天塔之外，就是楼主却在看美人跳舞。
　　他还没看完，便走下台阶，大手揽住杜阿青的腰，笑道：“阿青的舞，堪称世间一绝啊。”
　　杜阿青有些惊惶地依附在他身上，柔若无骨。
　　她隐晦地朝青雀那边看了一样，青雀垂下头，没有回应。
　　闻人无期哈哈一笑，抱着杜阿青直接离开了。
　　“楼主大人有些性急啊。”杜悬松啧啧一声，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意。
　　他心里忽然想看看李夫人什么反应，当初闻人无期独宠李夫人，他想搭上李夫人这条线，李夫人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让他怀恨在心已久。
　　所以他才要献上这位杜阿青，红尘一笑中出来的人，他相信比李夫人更懂得如何抓住一个男人的心。
　　然而当他转过头的时候，却发现李夫人慢慢坐直了身体，然后猛地攥起拳头。
　　杜悬松心想，这是愤怒了吗？
　　李夫人忽然笑着对他说：“杜楼主，你这个远方侄女不错。”
　　在杜悬松一脸懵逼的时候，李小可赫然转身离开！
　　杜悬松：“诶诶？青雀，她这是怎么回事？！”
　　青雀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杜楼主不用多虑，她……找剑去了。”
　　李小可一路催动体内不多的灵气，朝幽冥潭飞过去。
　　幽冥潭外的小院子亮着一盏灯，青瑶正在给灯添上烛火，见李小可过来，连忙接住气喘吁吁的她：“小可，你这是怎么了？…你一个人来的。”
　　自从第一个孩子死去之后，闻人无期就始终将李小可带在身边，不离视线。
　　“他干那事，总不能也要我在旁边站着。”李小可咧嘴一笑：“青瑶，我时间不多，你有下幽冥潭的方法吗？”
　　“你要下幽冥潭？！”青瑶抓住她：“你疯了？你不是……有了吗？”
　　李小可翻了个白眼：“要是没了更好，反正生下来也是被吃的命。快点，青瑶，我只能拜托你了。”
　　青瑶拿出一个丸子，道：“这是我哥给我的避水珠，含在口里，就可以避免幽冥潭深水的侵蚀。但是，幽冥潭极深，下面还有被关押在牢笼之中的失败者，他们也许会攻击你……”
　　“几个关在牢笼里的废物，还奈何不了我。但是，我还需要你帮我掩藏一下气息，拜托你了！”
　　“……不如我帮你下去？”
　　李小可骂她：“胡言乱语，幽冥潭是你能下的吗，我好歹是个剑修。”
　　她拿过避水珠，含在口里，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跳进了冰冷彻骨的幽冥潭之中。
　　鱼出水被他丢哪儿了？
　　小舟哥给她的剑……
　　李小可一路下潜，水越来越冷，四周一片漆黑。
　　身上累赘的宫装被她扔到一边，广袖绑在胳膊上，她不断运行着体内的灵气，以缓解周遭的压力。
　　“救命啊……”
　　“楼主大人，我错了……”
　　“放过我吧……”
　　“谁来救救我……”
　　李小可神经紧绷，这里就是水牢区了，杂乱而暴躁的灵气在这里乱窜，死去的人已经死去，活着的那些人，有时候会互相攻击。
　　“是女人的气息……”
　　“谁……”
　　“杀了她！”
　　李小可头皮一麻，她手中逐渐凝成一把冰剑，水中作战，对于她这个水系灵根来说，并不算劣势。
　　砰！
　　李小可手持冰剑，猛地转身，横剑于胸，挡住了身后猝不及防的攻击。
　　这里的人比她更能适应幽冥潭内的环境，那一击被挡开之后，身后的人发出一串诡异的笑声。
　　他是个光头，全身都被锁链所贯穿，身上千疮百孔。
　　他是个体修，修炼的护体罡气极为强硬，哪怕在这幽冥潭中关押了几百年，承受着潭水的侵蚀，也没有死去。
　　“杀了她！”
　　“杀了她！”
　　这里的人，早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只能沉迷于战斗和厮杀。
　　李小可目光一厉，灵气涌动，一瞬间便出现在光头身后，将全身力量注入冰剑之中，随后直刺出手！
　　绝晓！！
　　光头露出轻蔑的笑容，随后这抹笑容逐渐变成不可置信，又变成极致的恐惧。
　　冰剑刺入了他的胸膛，又化作水，挟着极端尖锐的灵气在他体内瞬间爆开。
　　光头死去之后，其他人并不见恐惧，反而更加兴奋。
　　他们一拥而上，铁链发出沉闷的响声，李小可后退了几步，心脏剧烈鼓动着。
　　失算了，对他们来说，杀鸡儆猴并没有用。
　　绝晓在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现在的她，如同案板上待宰的咸鱼。
　　铮——！
　　一道琴声传来，幽冥潭内，忽然掀起巨大的浪，那些冲过来的牢笼全部被掀到一边，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走，我来拦住他们。”
　　李小可抬头看去，青瑶竟然也跟着下来了，她抱着琴，手指按在弦上。
　　牢笼中那些人，看到她竟然露出恐惧的表情。
　　李小可朝她挥挥手，接着往水下潜。
　　到底在哪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心里逐渐焦急起来，那位杜阿青姑娘，不知道能拖住他多久。
　　为什么找不到？
　　鱼出水是她的本命剑，方圆百里之内，她应该能感应地到啊！
　　难道，闻人无期是在骗她？为了试探她，所以故意说扔在了幽冥潭中？就为了让她来这里？！
　　李小可的背后逐渐冒出了冷汗，她打了个冷颤，恐惧地抬起头。
　　上面，是幽深而黑暗的幽冥潭，她的神识探不出去，这里又黑又冷，她的肚子也开始抽痛起来。
　　一瞬间，她仿佛觉得闻人无期在看她。
　　回去？还是继续找？
　　李小可握紧拳，她至少不能连累青瑶。
　　就在她转身往上游的时候，北极星滑落出来，飘在她眼前。
　　李小可微微一怔。
　　北极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朝前方飘过去。
　　李小可不由自主地跟着北极星游了一段距离，这里已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连避水珠都抵挡不住周围的水压。
　　这是哪里？
　　李小可缓慢地向前游去，她看到了一丝光芒，那里是一个牢笼，牢笼中，是一个衣衫褴褛，身如枯木的女人。
　　她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正是银白色的鱼出水。
　　越靠近那个女人，周围的灵气便越稀薄，李小可落到了地面上，走近了女人。
　　女人抬起头，她的面容十分可怕，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整张脸都失去了皮肤，双腿被斩断，只剩下一只干枯的手。
　　但她还活着。
　　“你是……”李小可缓缓开口。
　　女人盯着她看了一会，道：“李夫人，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笑笑啊，我还参加过你和楼主的大婚呢。”
　　红尘一笑中的曾经的花魁笑笑，在阁楼中与闻人无期相遇，引闻人无期三回头，成就了一段佳话。
　　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怎么会……”李小可不可思议道，她只知道闻人无期遣散了以前的那些女人，但笑笑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女人嗤笑一声：“你以为是因为你吗？不，他还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在这里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因为我知道了他最大的秘密。”
　　李小可心情复杂地看着她。
　　“你在可怜我？这倒是不必。”女人摇了摇头：“李夫人，你现在不是该和他耳鬓厮磨吗，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我来找剑。”李小可抿了抿唇：“把剑给我。”笑笑对她并不友好，如果笑笑不愿意把剑给她，那么她也会不惜代价抢过来。
　　“这是你的剑？”女人把剑举起来，问：“它叫什么？”
　　“鱼出水。”
　　“鱼出水……鱼出水则死，燕归巢为生。这是一把生死剑。”笑笑说着不明意义的话，她身为花魁，并不只是依靠外貌，谈吐见识皆是一绝。
　　“要我把剑给你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李小可冷静地看着她：“你先说说。”
　　女人朝她挥挥手，动作间，依然能看出以前的万般风情。
　　李小可侧耳过去。
　　女人对她说了一句话。
　　李小可微微一震，瞳孔收缩，不敢相信她所听到的。
　　“可是他……”
　　“渡劫第一人？呵，他只是个自私的胆小鬼而已，他甚至害怕我这样的女人。”
　　女人将她推开，把剑递给她：“李小可，我从你的眼神中看出来，你没有爱上他。如果，当初我和你一样聪明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
　　鱼出水则死，燕归巢为生。百里胜景缘无忧，一一向长风。
　　叹娇儿作软。长梦又微曦。夜深床帏惊坐起，不似故人来。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真的会有女人，因为闻人无期表演出来的温柔，而对他动心吗？
　　或许是她格外聪明？李小可有些自嘲地想，她一眼就能看出来，闻人无期那样的人，心里只有自己，为此可以利用抛弃所有人。所以就算刚刚进入白玉十二楼，闻人无期对她殷殷关切的时候，她也从来不为这个男人动心。
　　这种虚伪的关切，和真正的温暖差距太大了。
　　他和小舟哥不一样……
　　小舟哥哪怕并非什么剑修强者，问道宗宗主，他也是一个内心坚定而强大的人。会让人感到温暖，肯定人本身的价值，重视他们，信任他们……这源于他内心的温柔。
　　虽然，享受这份温柔的人太多了些。
　　想到江小舟，李小可微微勾起了嘴角，眉目间淌出一丝甜意。
　　笑笑心情复杂地看着她，道：“动手吧。”
　　李小可举起鱼出水，刺向形容枯槁的笑笑。
　　她的要求，正是让李小可用这把剑，杀了她。
　　灵力喷薄而出，搅动水波，笑笑闭上眼睛，感受到冰冷的剑锋朝她袭来。
　　她幼年富贵，出生修真世家，后来家道中落，才进了红尘一笑中，虽是花魁，但因为性情自傲，从不愿委身于人。
　　直到遇见闻人无期。
　　那个男人，给了她最美好的梦，英雄佳人，她本以为这就是她的归宿了。
　　她为何会死在这里？
　　为什么？！
　　她也是世间罕见的剑骨单灵根，自问学识修为不比任何人差亦，不曾作恶。
　　闻人无期还活着，为什么就她一个，被心爱的人斩断双腿，废掉修为，扔进幽冥渊最深处，如此痛苦不甘地死去！
　　就因为她识人不清？徒然把心交付出去？！
　　笑笑猛然睁开眼睛。
　　李小可的剑，停在她的面前，剑尖抵在她的胸口。
　　“后悔了？”李小可挑眉，收回鱼出水：“该死的人，不是你。”
　　笑笑怔然：“……可是我这样，活着不如去死。”
　　李小可靠近她，缓缓说道：“你知道避水珠吗？有它在，你不会那么痛苦。”
　　笑笑：“等等，你不能这么做……！”
　　李小可吐出避水珠，那些原本被挡在外面的寒气瞬间如恶鲨一般朝她扑过来，浸入她的体内，李小可顿时脸色苍白，身体一阵战栗。
　　她把避水珠放到笑笑手中，轻声道：“好好活着。”
　　“李夫人……不，李小可！”
　　李小可朝她一笑，收起鱼出水，转身便向上游去。
　　时间不多了，她要赶紧离开。
　　“谢谢……”
　　李小可回头看了一眼，笑笑那双皮贴骨的手正牢牢攥着避水珠，仰面一直注视着她。
　　她的眼角闪着晶莹的水光，然而幽冥潭之中，看不出她是不是哭了。
　　李小可一路上潜，乱流越来越严重，幸好回复了一些灵气，她才勉强撑下来了。
　　没有避水珠的情况下，幽冥潭顿时杀机重重。
　　甚至出现了迅捷无比的食人鱼朝她冲过来，李小可持剑反抗，琴声传来，食人鱼顿时变成了一滩血雾。
　　李小可心里咂舌，青瑶这手法，实在干脆利落。
　　帅，帅爆了。
　　很快，她便见到了青瑶，青瑶果然一直在那里等她，见她身上没有避水珠，一道和缓的旋律响起，李小可身边的压力顿时少了很多。
　　李小可也不太明白青瑶这是怎么回事，能杀人能控制还能救治伤口保护友方。听青瑶说，这是琴修中一种特殊修炼方法，似乎叫阵乐师，相关功法已经失传许久。
　　她俩一起游出幽冥潭，跳到小院子里，灵气运行，身上的水汽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李小可换上了衣服，把鱼出水交给青瑶。
　　“这把剑我暂时不能带在身上了，青瑶，拜托你帮我保管。”
　　“你下去就是为了这把剑？”青瑶把剑收起来，问道：“避水珠呢？”
　　李小可吐了吐舌头，把下面发生的事给她说了。
　　“对不起青瑶，这颗避水珠本来是你的。”
　　青瑶：“没事，我本来也不需要避水珠。但你贸然把避水珠给她，你怎么办？”
　　“我没事！”李小可将自己打理好之后，便道：“我先回去了，登天梯那边小舟哥他还……”
　　她的修为，还不足以看到登天塔内的场景。
　　青瑶说：“我有办法，能够让你看到。”
　　“不，不用了。我怕我忍不住……”她垂下头，握紧了青瑶的手：“谢谢你，青瑶。”
　　她回到大殿之上的时候，闻人无期还没有回来。看来她并没有用多少时间，之所以觉得过了很久，很可能是幽冥潭给她的压力。
　　人在痛苦而焦急的情况下，确实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李小可坐下，双手合十，又变成那个精致而无神的玩偶。
　　杜悬松看了她一会，问：“李夫人，你刚才去哪儿？”
　　李小可对他盈盈一笑，并不说话。
　　杜悬松上前一步：“李夫人，你这样不合适吧，楼主离开，你也跟着离开，是不把我们分楼楼主放在眼里吗？”
　　李小可还没有说话，青雀站出来，朝杜悬松拱了拱手：“杜楼主，您这样诘问楼主夫人，也不太合适。”
　　他给了杜悬松一个警告的眼神。
　　青雀为李小可说话，当然不是因为他好心。而是他知道李小可多半又去找青瑶了，为了避免给青瑶惹上麻烦，才如此挡了一步。
　　杜悬松想了想，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以楼主对李夫人的重视程度，他没必要平白惹一身骚。
　　但他心里还是对青雀有些不满，当众这样驳他面子，让他难堪。
　　之后还要再敲打他一下……
　　青雀垂下眼，将神识放在登天塔内。
　　此时，江小舟他们已经登上了第五层，至此，江小舟和江浸月还没有出过手。
　　仅凭初九三人的三角阵，就可以赢到第五层，这其中，有初九三人实力确实够强的原因，也是因为大部分修者，从来没见过这这种阵法，无从招架，反应不及。
　　除非有绝对强悍的实力，以力破巧，才能打败他们三人。
　　而且这种阵法一开始就用了最强的力量，其实对阵中三人的消耗是很大的，不利于持久战。
　　江小舟也看出了这个问题，在问道宗的时候，切磋结束后会留出休息反省的时间，还看不出来这种问题。如今在这样高频率的战斗下，就如实地暴露出来了。
　　果然还是要实战才能成长啊。
　　江小舟感慨一声，随后想到，目前的三角阵，其实还是比较死板，首位者一直是固定一个人，所承受的压力也更大，如果三者的位置可以随时转换的话……
　　他陷入沉思之中，而初九三人，则在原地打坐休息。
　　“怎么这回要等这么久？”初九问：“刚才那个兽修可真厉害，差点就抓到我了，幸好奉酒帮我挡下来了。”
　　奉酒瞥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一些。
　　“这不无聊吗？”初九站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我们这就上第五层了？感觉也不是很难嘛，那些分楼吹得倒厉害。”
　　莫方心想，并不是那么简单。
　　他在问道宗住了两个月，经过他的细心观察，初九和奉酒两人，已经是问道宗弟子中最强的那一批了。
　　剩下的其他人，实力还是较弱，毕竟是没什么根基的门派。如果过个十年，以问道宗的训练方式，说不定会出现一大批如他们一样的精英，但很难出现像宗主大人和绿萝长老那样的顶尖大能。
　　问道宗还是需要时间啊。
　　除了时间，还有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战争和钱。
　　如果有很多钱的话，把灵丹当糖丸嗑下去，就算根基不稳又如何，再经过战争的打磨，就可以快速养成一批精英部队了。左营和右营已经成熟，暂时不能这么搞，新营倒可以试试。
　　可是问道宗，看着不太有钱的样子。
　　莫方此时，已经完全是以问道宗弟子的身份来思考问题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想问道宗怎么就没钱呢。
　　“累了？”江小舟走过来，给他递了一颗回元丹：“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会吧。”
　　莫方道了谢，把回元丹吞下去，一股温和的灵力徜徉在体内，他很快便感觉消除了疲乏，体内的灵气也缓缓恢复了。
　　这颗回元丹的品质比他以前见过的都好，莫方有些讶异，问道宗是能买得起这么好灵丹的门派吗？宗主大人居然还随手拿给他吃，太奢侈了！
　　哪怕宗主大人再关心弟子，也不能做出这种浪费的事！
　　江小舟迎着他控诉的眼神，忍不住说：“……这灵丹是我自己炼的，没什么问题吧？”
　　莫方有些惊讶：“宗主您会炼丹？”
　　江小舟笑眯眯地说：“我是个丹修嘛。”
　　“丹修也来参加登天梯？”一阵震动之后，对面的五人出现在江小舟的视线之中。
　　那正是玄石楼的那五位。
　　“你们是哪个分楼的？居然也能登上第五层，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玄石楼为首的是孤道院刘锋，他的视线转到江小舟身上，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哟，还有一位美人，若是你求饶的话，说不定我会手下留情呢。”
　　铮——！
　　断肠人出鞘，江浸月提剑，瞬间出现在他背后。
　　整片空间，被月色笼罩。
　　作者有话要说：
　　莫方今天也是个脑补帝。


第212章 第二百一十二章
　　玄石楼目前是白玉十二楼中势力最大的分楼，虽说主楼明令禁止不允许各分楼之间发生冲突相互倾轧，避免内战，损耗势力。然而在实打实的战斗之外，还有更多手段，可以削弱其他分楼实力，壮大自身。
　　例如经济垄断，暴力倾销，收拢人才。
　　与玄石楼最近的分楼，便是白褚楼，也是最先被控制的。
　　玄石楼曾经大量将一种名为天悔丹的灵丹倾销至白褚楼中，这种灵丹能够短时间提升修士的实力，却带来巨大而无法消除的后患，食用过天悔丹的修士，体内的灵根会被天悔丹逐渐侵蚀，只有继续食用，才能压制住这种侵蚀的力量。然而食用的天悔丹越多，灵根被侵蚀的速度就越快。
　　白褚楼的上一任楼主在发现这种情况后，立刻禁止了玄石楼向白褚楼提供天悔丹，然而当时做这笔生意的，不止是玄石楼中人，还有白褚楼的人。
　　上一任楼主断了他们的财路，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在自家阁楼之中。
　　他临死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悲痛道：“你们这是要毁了白褚楼……！”
　　他有一名独子，知道父亲死于同门之手，而且其中还有玄石楼的授意，悲愤交加，冒死闯入主楼中，请闻人无期主持公道。
　　然而闻人无期将杜楼主也叫来了，当着他们的面道：“各分楼之间，向来亲如兄弟，你这小辈胡说些什么。”
　　杜悬松阴恻恻道：“诋毁吾辈清誉，挑拨离间分楼之间的关系，可是大罪，小子，看在你是故人之子，你爹又刚死的份上，我饶你一命。”
　　那少年头脑一热，刹那间热血上心头，浑身如火灼，悲鸣一声，朝杜悬松攻去。
　　杜悬松将他当堂斩杀，至此，白褚楼便接连失去了楼主和少楼主，陷入混乱之中。
　　如今的楼主，名为周从明，他的道侣姓杜，杜家嫡系，他本人却是白褚楼下的正统传承子弟，也是上一任楼主死前，看到的其中一张脸。
　　周从明当上楼主之后，为玄石楼的生意大开方便之门，玄石楼借此机会，进一步扩大了势力，急速膨胀起来。
　　玄石楼扩张的手段，经此可见一斑。
　　而玄石楼下，最大的门派就是孤道院。
　　天悔丹就是孤道院发明的，很受杜悬松的重视。这位刘锋，就是孤道院的大师兄，分神期修士，自认为同辈之间，再无敌手。
　　江浸月的剑，抵在刘锋的胸口，另一位孤道院的修士赵元赫喊了一句：“大师兄小心！”
　　“雕虫小技！”刘锋冷笑一声，他身上亮起一道金色光罩，这光罩是他的得意手段，分神期以下修士的攻击伤不得他分毫。
　　剑尖再也不能寸进一步，刘锋举起手掌，暴虐的风在他手中汇聚，一招破风掌如龙卷残云，直接拍出去。
　　而另外四人，战斗素养比之前遇到的也高了很多。
　　他们见江浸月攻来，也同时出手，四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出招，威势极高，刹那间电闪雷鸣，灵气飙升。他们一路上来，经历的战斗极少，因此自然气息绵长，灵气丰沛，此时出招，一点不打折扣。
　　相比起这四人的威势，江浸月的存在就隐秘而微小了。
　　他被五人的攻势包围起来，看上去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叶扁舟，他没有动，剑也没有寸进。
　　刘锋心想，这是吓傻了吗。
　　然而他手上没停，破风掌夹杂着凶猛的灵气全力发泄出来。
　　击中了。
　　刘锋轻描淡写地收回手，往后撤了一步，被破风掌击中的人，全身会被急速流转的暴虐灵气充斥，身体炸裂开来，他不喜欢为此脏了衣服。
　　“美人，真遗憾你的同伴死得比较惨，对你我可不舍得下这么重的手了。”
　　他拂袖对江小舟说道，越看越觉得这位美人实在是美到他心里去了，他向来自诩是赏美居士，对美之一字能论出个三五六来。传闻有一位号称画师的修士，画尽了天下美女，他心中对此不屑一顾，如若他来当画师，山川人兽，皆可入画。
　　一般人的美，只在表皮，如过江之鲫，不值一提。
　　眼前这位美人，则美在魂骨，天下只此一位。
　　江小舟双手拢在袖中，朝他微微一笑。
　　刘锋怔然。
　　而此时，一道剑光从背后袭来，刘锋感受到背后一阵尖锐的疼痛，金光护罩瞬间分崩离析，如同一张脆弱的薄纸。
　　赵元赫以攻代守，一刀看向他背后的江浸月，江浸月手中的断肠人再向前进了三分，丝毫不动。
　　“？！”刀气已经击中了对方，赵元赫确信自己没有失手，就像刚才围攻时一样，他打中了。
　　刘锋也打中了。
　　然而江浸月没有死，他消失了。
　　整个空间中，完全失去了他的气息。
　　领域【月下提灯】。
　　赵元赫扶住重伤的刘锋，茫然朝四周看去。
　　他们的视线被黑色笼罩，如同夜色降临，空间变得极为辽阔，冰冷的月亮漠然地注视着他们，在月色之下，江浸月如同黑暗中的幽影，随时会出现在任何人的背后。
　　“是领域。”赵元赫放下刘锋，朝另外三人示意道：“破了他的领域！”
　　他们四人各据一方，各自张开领域，月色摇摇欲坠，赵元赫心知有戏，道：“继续，他出来的一瞬间就杀了他！”
　　三人应诺，忽然，八阴谷侯睿聪惊叫一声，仓皇拔出剑应对。
　　赵元赫以为是江浸月出现，刀光如白虹朝那边挥过去，然而他定睛一看，侯睿聪面前并非江浸月，而是另外三个人。
　　初九位于侧翼，挡住他的刀，大叫到：“当我们不存在吗！长老，我们来帮你！”
　　江浸月献出身形，瞥了他们一眼，示意这位审美有度的刘锋，由他来杀。
　　赵元赫急忙下了命令：“拖住他！”
　　另外两人齐齐出手，拖住江浸月，赵元赫则身形一闪，冲向了一旁观战的江小舟。
　　他已经看出来，这五人之中，以江小舟为首，而江小舟刚才说过，他是个丹修。
　　丹修，还不好控制吗。
　　如果他晚一点进登天塔，也许能听到江小舟登记时自报家门——问道宗宗主，江小舟。
　　“临机能断，可惜了。”
　　江小舟看着他冲向自己，在他眼中，赵元赫的动作极慢，力量极小，如同人类看着螃蟹挥舞钳子一样。
　　他动都没动，身后的问心剑已经锁定了赵元赫，问心剑发出嗡鸣，正要出手的时候，江浸月挡在他身前，断肠人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即使他原来的目标是刘锋，即使他知道赵元赫绝不是哥哥的对手，他也挡在了哥哥面前。
　　除非他死了，否则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哥哥。
　　江浸月这一招是杀招，赵元赫心头一阵战栗，他几乎看到了自己必死的结果，然而就在这时，后面的刘锋大喊了一句：“我们认输！”
　　初九嗤笑道：“哈哈，认输有什么用……”
　　地面忽然震动，两块拼起来的地板再次分裂开，江小舟五人忽然上升一层，刘锋他们，自然也消失了。
　　初九目瞪口呆。
　　江小舟也有些讶异：“还能这样？”
　　江浸月抿着嘴，压低了眉头，他有些懊恼，没及时杀掉刘锋。
　　“没事，之后还会有机会的。”江小舟安慰他。
　　初九问：“他们不是留在下面了吗？我们还会遇到他们吗？”
　　“登天梯的规则是这样的。”江小舟细细讲解了一下：“第一层有十二个分楼，当然，只进来十个。这十个分楼会有五个队伍进入第二层，剩下失败的五个队伍则留在第一层，继续战斗，再选出能登上第二层的人，直到第一层只剩下最后一支队伍。”
　　“理论上来说，只要没人登上第十二层，也就是天梯，下面的队伍永远都有机会。”
　　江小舟道：“所以越往上，需要等待的时间就越长，你们先调养片刻吧，小月，你也打坐休息。”
　　月下提灯的能力虽然强，但江浸月并非没有受到丝毫伤害，后来四人同时张开领域，江浸月与他们相抗，消耗颇多。
　　几人依言打坐休息，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极长，对面再出现敌人，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对面的五个人并没有直接冲过来，其中为首的是一位手持折扇的青年，他面若桃花，表情颇为轻佻，折扇上画着一树梨花，身穿浅绿色宽袍长袖，像河畔柳下吟诗的公子哥儿。
　　他也确实是一位公子，西三楼中绀花楼的少楼主，章云柳。
　　西三楼整体民风彪悍，人人都是九尺大汉，手撕魔族，生啖其肉。他身后四位站着的彪形大汉便有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凶悍之气，但他们站在章云柳身后，并没有丝毫不服气的样子。
　　章云柳拱了拱手：“我听说南方这边，近几年来出现了一个消灭了大量魔族的新门派，名为问道宗，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江小舟颔首：“不敢当，说到驱逐魔族，守卫旧州，还是西三楼功劳最多。”
　　章云柳吊着眼梢，嬉笑道：“你这话说的没错，但我们也不是为了旧州，而是为了自己，谁让上一任楼主给绀花楼安排了这么个地盘呢。不过，幸好我们处于如此危境之下，才能时刻磨炼自己，不至于变成废物。否则像苍玉楼这样，要不是来参加登天梯，我还以为苍玉楼已经灭门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第213章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江小舟语气温和地问道：“旧州的修士都这么自视甚高吗？”
　　他过于彬彬有礼，以至于章云柳短时间内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是在嘲讽他。
　　章云柳哂然一笑，他背后的四个男人上前一步，手中银木枪狠狠砸在地上。
　　“胆敢对少爷无礼，该死！”
　　“该死！”
　　“该死！”
　　“该死！”
　　他们四人同时喊出，气势惊天动地。
　　初九咂舌：“这个帅啊，我们要不要也整一个。”
　　莫方拉了他一把，这小子说话都不看气氛吗。
　　江浸月抬起眼，指腹摩挲着断肠人，看向章云柳。
　　谁该死？
　　“哎哎哎，这么紧张做什么！”章云柳轻轻踢了旁边的人一脚：“风先生，咱们这是友好切磋，公平竞技，什么死不死的。”
　　他说话颇为随心所欲，似乎并没有什么立场，只是想说就说，反而显得尤为自傲。
　　“我西三楼由绀花楼，独雀楼，薄草楼组成，绀花楼得兄弟们信任，拜了三座之首，带着大家一起抵御魔族，勉强保着那一亩三分地。对西三楼来说，说话都得靠本事，最瞧不起玄石楼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至于是不是自视甚高，试试看就知道了。”
　　莫方三人，一马当先冲上去。
　　剑气与刀光混合，卷起呼啸的风，以迅雷闪电般的速度，将双方距离拉近。
　　那四人丝毫不慌，各据一方，手中银木枪同时举起，大喝一声，地面震动，如天边惊雷，以四人方针，形成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他们，竟然也组成了一个阵型。
　　对方的阵型，主防御围困，三角阵冲过去之后，反而被对方包围起来。
　　莫方当机立断，选了一个方向突围，同时，他心里飞快地评估起双方的实力，不得不承认，虽然三角阵略逊于对方。
　　三角阵本身讲究的就是一个快攻，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打破敌人的阵型，他们就变成了被动的一方。
　　这四人阵型，竟然刚刚好克制他们。
　　绀花楼四人，手持银木枪，相互之间，竟然有雷电呼应。这银木枪，用北方银木制成，天生便带有雷电之力，做成银木枪之后，由四人把持，经由相应的心法运行出来，铺成了一片雷网。
　　莫方连忙起盾，试图从雷网中逃出来。
　　江浸月张开领域，月色笼罩，为他们提供掩护。
　　章云柳折扇啪地合上，立于胸前，以他为中心，空间变成了一片冰冷的银白色，沉闷厚重的气息逐渐弥散开来。
　　领域【坚壁清野】。
　　他这样轻佻随心的人，居然会拥有这种领域，身处其中，仿佛能闻到热血铺在铁甲之上的味道，以及还未远去的战场厮杀声。
　　将军血未冷，马革裹尸还。
　　两种领域相互碾压，江浸月手持断肠人，腰身一旋，在空中画了个圈，白色弧光一闪，剑已经抵在了章云柳的纸扇上。
　　那一柄画着一树梨花的纸扇，竟成了世间最坚硬的物体，江浸月再不能寸进，折扇原地划圈，竟与断肠人发出金戈相击的声音。
　　章云柳运气，一股霸道无比的灵气通过纸扇，长驱直入，窜进江浸月的体内。
　　他闷哼一声，断肠人发出悲鸣。
　　章云柳挑起眉眼，看向江小舟：“这种时候，还不出手吗？”
　　江小舟微微摇头：“年轻人，要多给一些磨炼的机会。”
　　嘿，比我还能装逼。
　　章云柳心想，他身为绀花楼少楼主，从小就在北方的战场上长大，听着营地外的厮杀声入眠。他三岁的时候，闹着想吃冰糖葫芦，他娘带着他走出营地，拿枪杀了几个魔族，将它们的头穿在一起，立在营地外，告诉他，这就是绀花楼特产的冰糖葫芦。
　　在这种幻境下成长起来的章云柳，五岁便举着比自己更高的银木枪杀了第一个魔族，那只魔族的头颅，至今还挂在他的卧室中。
　　如今，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们，心甘情愿叫他一声少爷，因为他的存在，而觉得绀花楼将更加强大。最绝的是，这样的章云柳，下了战场之后，还能穿上花哨的广袖宽袍，拿着一纸折扇，逗弄街边的小姑娘。
　　章云柳以折扇挡住江浸月的攻击，右手作掌，击中了江浸月，然而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江浸月的气息，消失了。
　　月色再次笼罩这片空间，章云柳放开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荡着四周，然而江浸月的气息确实是彻彻底底的消失了。
　　这不太可能啊，他的神识也是练过的，对方不可能逃过他的神识范围。
　　他抬头看向空中虚幻的玉轮，纵身而起。
　　不出来，那就直接破掉你的领域。
　　在他身后，黑影紧随其后，剑比人更先出现，章云柳心里叹了一声，太好上钩了，反而让他有些失望。
　　寒意直逼他的身体，章云柳侧身，暂避锋芒，纸扇在空中划了道凌厉的弧线，同时攻向身后的人。
　　叮——！
　　折扇与长剑相撞，再一次发出金戈相击的声音，随后，断肠人挟着折扇，一起坠落下去。
　　只有剑，没有人。
　　章云柳：“！”
　　他猛然抬头，却已经来不及了，一股阴柔的气劲打入他体内，对方离他太近了，他浑身竖起汗毛，瞥见了背后稍纵即逝的影子。
　　上钩的原来是他吗？
　　章云柳当机立断，双掌猛拍，掌风如重峦叠嶂，挡在身前，他直直地掉下去。
　　江浸月站在玉轮之下，断肠人再次回到他手中。
　　他用剑吸引了章云柳的注意力，抓住了对方瞬间的破绽，终于得手。
　　如果是两个月前的江浸月，还真不是章云柳的对手。
　　但他在绿萝的“教导”下，飞速成长，自然今非昔比。尤其是面对绿萝这样极难攻破的敌人，他不得不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方法，才能勉强在对方手中多撑那么一时半会。
　　章云柳虽然强，但与绿萝相比，还是差远了。
　　章云柳的身法，已经达到了同类的翘楚，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破绽。绿萝不一样，她打起来，到处都是破绽，但如果贸然攻上去，死的一定不是她。
　　想到绿萝，江浸月心里微微战栗，背后竟有些出汗。
　　章云柳败退，他身后那四人立刻转换阵型，前来接应。
　　就在气机流转之间，初九心里已经准备好了突围撤退，他等着莫方发出命令。
　　“转攻！”
　　身体比意识更先动起来，初九转换步伐之后，才反应过来，莫方并非下了突围防守的命令，而是抓住这个机会，追上了那四人，准备攻击！
　　他飞快地瞥了莫方一眼，只见对方眼底一片凌厉的杀气。
　　一往无前。
　　以三搏四，他们之前还被压制，莫方会毫不犹豫地下了这种违背常理的命令，正是因为对他们的信任。
　　他知道，只要自己做出决定，初九和奉酒就会跟随。
　　初九心里微热，他们必然也会回报这一份信任。
　　三人冲上去，从后方狠狠冲散了绀花楼的阵型。
　　江浸月也乘胜追击，章云柳召回折扇，挡了他一击，随后撤到四方阵中。
　　“是我们输了。”章云柳弯下腰，对江小舟行了一礼：“在下只佩服有实力的人，不过下一次再见，胜负就不一定了。”
　　“告辞，问道宗宗主。”
　　地面震动，章云柳五人消失，江小舟再上一层。
　　“跑得真快！”初九咂舌，随后吐出一口血来，刚才被困的时候，侧翼承受的压力非常大。
　　江小舟缓声道：“这并非他的全部实力，至少那把折扇，就只是普通的折扇而已。”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章云柳善用的武器应该是银木枪。
　　“还是咱们长老更厉害！”初九叫道，又吐了一口血。
　　奉酒拿帕子捂住他的嘴：“你可别说了。”
　　江小舟含笑看着江浸月：“确实，还是咱们的长老更厉害。”
　　江浸月：“……”
　　江浸月：“唔。”
　　他脸上泛起一丝薄红，完全遮掩不住。
　　休整之后，继续打坐休息，两个时辰后，他们才遇到了第七层的敌人。
　　面熟，非常面熟。
　　章云柳呵呵一笑：“好巧啊，江宗主。”
　　江小舟：“巧，要打吗？”
　　“不打了。”章云柳道：“这么好的地方，这么好的机会，难得遇到您这样的人，打打杀杀多不好，咱们聊聊天如何？”
　　保存实力也是兵法中非常重要的一项，何必打没必要的仗呢。
　　“那感情好，我也想和少楼主聊一聊。”
　　双方席地而坐，江小舟竖起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阵型，正是刚才绀花楼所使用的阵。
　　“这种阵叫什么？”
　　“四方阵，是绀花楼祖辈所创。”
　　江小舟点点头，随后将刚才四方阵中的变化一一画下来，再加上他自己的理解，越说，越让章云柳心惊。
　　他本来是想打听问道宗的消息，但话题已经被江小舟带着走了。
　　三万年前，白玉十二楼创立之初，分了西三楼之后，北方的魔族入侵便比南方更频繁一些，这里地势险要，资源匮乏，西三楼的修士世代守护在这里，抵御魔族入侵。
　　而四方阵，正是由先辈创建，经历过漫长时间的考验，在后人手中逐步完善，并且有了万般变化，最重要的是，四方阵不仅可以四人小队作战，也可以完全融入大军之中，是抵御魔族的中坚力量。哪怕大军被冲散，只要有四个人在，随时可以组成四方阵，不得不说，从灵活性和适用性上，都超越了三角阵。
　　而问道宗宗主，三言两语之间，竟然将四方阵逐步剖析出来，虽然其中有一些细节上的错误，就连那些战场上的老兵，都不一定有他知道得清楚。
　　章云柳合上扇子，低咳两声：“江宗主，您说您第一次见四方阵，莫不是诓我？”
　　“哪里，只是一些愚见罢了。”江小舟心想，这个阵法是真的不错，成熟且专门针对魔族，不知道有没有专利权，没有的话，他顺手拿过来用用，岂不是刚好能满足问道宗如今的需求？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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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第二百一十四章
　　江小舟拉着章云柳交流了很多关于四方阵的问题。
　　章云柳毕竟在战场中长大，说出来的观点，也大部分是基于实际的战况来分析。偶尔不经意的一句话，便能给江小舟醍醐灌顶之感，江小舟虽然经历过三万年前那场短暂的战争，但他的战场素养，远不如章云柳。
　　“原来是这样……”江小舟赞叹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不敢不敢。”章云柳诚惶诚恐，江小舟越是这样，他反而收起了那副自傲的态度。
　　江小舟兴致勃勃地说：“那咱们再说说关于城防术的事吧。”
　　“诶，时间也不早了，登天梯还在进行，不如咱们日后再聊。”章云柳站起来道，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老底都要掀光了。
　　他这幅态度，一点都不像在绀花楼中，母亲让他去参加登天梯，说“老子才不去参加那什么玩意，我宁愿去外面和魔族玩雪，要去你自己去……！”
　　当然，他最后还是被老娘抓起来打了一顿，扔到了主楼。
　　“也是，登天梯早点分出胜负也很重要。”江小舟站起来，朝章云柳拱了拱手：“多谢道友，有缘再见。”
　　于是，绀花楼认输，江小舟再上一层。
　　半个时辰后，地面震动，对面出现了熟悉的五个人。
　　章云柳捂住脸，娘耶，这也太有缘了吧。
　　江小舟挑眉：“刚才和哪一队遇到了？不过看来还是绀花楼技高一筹，请休息一会吧。”
　　不要把这里说的跟你家一样啊。
　　章云柳认命了，他坐下，道：“宗主，你还想问什么，便问吧。”
　　江小舟缓缓道：“西三楼常年与魔族对战，少楼主怎么看待如今的局势呢？”
　　“如今的局势？”章云柳支着下巴，懒洋洋道：“宗主指的哪方面呢？”
　　“缝隙爆发，魔族的侵略，整个乾元大陆的沦陷，以及，白玉十二楼的不作为。”江小舟道：“魔族的实力不可小觑，但我并没有发现白玉十二楼有什么措施来主动应对，整个乾元大陆，弱小门派系数被毁，那些凡间王国，更是十不存一。”
　　章云柳叹了一口气：“宗主大人啊，如果人族消失，不会是毁于魔族手中。”
　　“愿闻其详。”
　　章云柳的视线朝塔外望去：“三万年前，白玉十二楼未建立之前，整个乾元大陆都是魔族的地盘，人族只能立足于弹丸之地，直到白玉十二楼建立，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那时候，魔族尚未吞噬整个人族。而经过这三万繁衍生息，人族的力量，早已经今非昔比，当时魔族做不到的，如今也做不到。”
　　“而在过去十年中，缝隙尚未爆发之时，死于天悔丹的修士共七千五百余人，死于魔族手下的，只有一千多人。”章云柳看江小舟的反应，道：“宗主之前不是旧州的人，还不知道天悔丹吧，那玩意，可是孤道院的得意之作。”
　　章云柳将玄石楼利用天悔丹控制白褚楼的手段细细讲给江小舟听，说到最后，他道：“玄石楼的腌臜手段并不止这一件，听之令人胆寒，闻之令人心惊啊。”
　　江小舟问：“那位便不管吗？”
　　章云柳嗤笑一声：“管什么，他只想飞升成仙，近千年没有管事了。等上了仙界，这乾元大陆，是死是活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身后的侍从跪下，沉声道：“少爷，请慎言。”
　　章云柳移开视线，苦闷地撇了撇嘴：“可惜啊，白玉十二楼建立之初，是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太平……一千年前，西三楼还是白玉十二楼的西三楼，如今只是一枚弃子罢了。”
　　众人陷入沉默之中。初九他们尤为惊讶，因为他们从来没听过旧州的这些秘辛。
　　白玉十二楼建立之初，与现在截然不同吗。
　　江小舟问道：“那三万年前的白玉十二楼，又是由谁建立的呢？”
　　“他销毁了前任楼主所有的资料。除了那些还活着的前辈，已经没人知道当初的白玉十二楼是什么样的了。”
　　还活着的前辈，那不就是鱼朝颜吗？而且她掌管编辑旧州的各种历年旧事，她那里一定有关于上一任楼主的资料。
　　江小舟思忖片刻，对章云柳正色道：“白玉十二楼不作为，那是白玉十二楼的事，身为一个小宗门的宗主，我却有必须要保护的人，必须要去做的事，这是我的责任。”
　　章云柳沉声道：“没错，此事正是吾辈之责！”
　　江小舟微微一笑，将苍玉楼的计划说给章云柳听，又谈到无妄门和明月门的灭门，道：“我不想等某一天轮到问道宗，比起祈祷厄运不会降临，我更想主动出击。”
　　章云柳猛地站起：“本当如此！”
　　他实在是受够了以玄石楼为首的那些南方分楼，整日沉迷于蝇营狗苟的权势争夺之中，白玉十二楼当初是为抵御魔族而建，而非他们控制旧州的踏板。
　　章云柳看江小舟，一下就变得无比顺眼。
　　“还请道友帮忙。”江小舟拱了拱手：“包括问道宗之内，苍玉楼无一人有绀花楼那样对战魔族的经验，实战起来，未免力不从心。所以才有诸多事宜，需要仔细斟酌考虑，借鉴绀花楼的经验。”
　　章云柳拍了拍胸脯：“您这样太客气了，宗主，你叫我云柳便行，这是绀花楼令牌，由银木制成，绝无仿造的可能，你用此令牌，随时可以联系到我。”
　　他将一块银色木制令牌交给江小舟，上面画着极为精美的梨花与三个大小不同的圆圈。
　　“梨花是家族族徽，下面代表着西三楼联盟。”章云柳笑笑：“绀花楼虽然位于北方，也有花红柳绿，浅草绿堤，宗主尽可以来此游玩，在下必定亲自作陪。”
　　“你这样说，我自然不能辜负你的好意。”
　　江小舟郑重地将梨花牌收入怀中。
　　他们又谈了几句，章云柳认输，江小舟再上一层。
　　地面震动，章云柳看着江小舟他们的身影消失，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身后的战士道：“少爷，您这个轻易把梨花令交给只认识一天的人，未免有些不妥。”
　　章云柳整理着自己的衣袖，闻言道：“老六，旧州如今的局势，你怎么看？”
　　老六摇头。
　　章云柳侃侃而谈：“西三楼在北方呆得太久了，南方九座分楼，早已不是昔日那般势均力敌了。老娘说咱们只管守好北方就行，呵，等玄石楼真的统一了整个南方，他们会放过西三楼？到时候我们在前面和魔族对战，他从后面捅我们一刀……”
　　“西三楼不能再这样孤立无援下去，问道宗是个种子，现在栽培好了，以后就是西三楼在南方的一处耳目。而且问道宗强大起来，势必会拖慢玄石楼统一的速度，还能共同抵御魔族，分散魔族兵力，对西三楼百利而无一害。”
　　“而我要给的，不过是一些情报罢了。”
　　老六问：“您这么信任问道宗？”
　　“不然还能怎么办？如今的白玉十二楼，已经腐朽不堪，空有庞大的躯壳，里面却充满了龌龊不堪。这块废土之上，能不能长出一个强大而充满生机的问道宗，要看江宗主的了。”
　　他一边说着，终于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脸上挂上轻佻的笑容，又变成了那个众人皆知的浪荡公子哥。
　　“对手出现了，是玄石楼的人，刚才都休息好了吧，兄弟们，给我上！”
　　老□□人齐喝一声，颇有气壮山河之声势。
　　他们朝玄石楼刘锋等人扑过去。
　　江小舟的心思，早已经不在登天梯上了。
　　关于章云柳说的那些，他迫不及待地想实践一下。
　　之后他们又遇到了几次敌人，但基本都是些熟面孔，还遇到过一次青云楼的人。
　　青云楼能上第十层，自然实力极强，不过还是输给了江浸月。
　　之后，江小舟便站在第十一层，等待最后一个敌人。
　　会是绀花楼，青云楼还是玄石楼的人呢？
　　塔内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塔外众人，表情可就缤纷多彩了。
　　白褚楼那几个分楼的楼主，偷偷窥视着杜悬松的脸色，以往几次，玄石楼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而现在，距离天梯最高层的，确实以前从来没在意过的苍玉楼。
　　鱼朝颜闭眼打坐，仿佛这是和她没关系。
　　杜悬松脸色铁青，他肆无忌惮地表露出自己的情绪，自然也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在这在场所有人中，地位最高，无须忍耐遮掩。
　　他看了鱼朝颜一眼，随后挥了挥手，白褚楼楼主周从明，也就是他的女婿，便走上前来。
　　周从明也是楼主，按理说，和杜悬松该是同等地位，如今他对杜悬松卑躬屈膝，却丝毫不以为耻。
　　如果不是杜悬松栽培，以他的实力，这辈子都不可能当上白褚楼楼主。
　　他杀掉自己的恩师，不就是为了如今的地位么。
　　“让人安排下去，动手吧。”
　　杜悬松轻声道，除了周从明，别人是听不到他说什么的。
　　周从明：“这一次是问道宗？”
　　“没错。让他高高兴兴在这里夺魁吧，等回去之后，他会后悔拿走属于我的东西的。”杜悬松阴冷道：“问道宗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215章 第二百一十五章
　　问道宗内。
　　穷折枝和春耕正指挥着那些弟子将准备卖出去的灵植进行整理，来自宝灵州和九水州的商人已经等在外面，只等打包好之后就可以离开了。
　　百里凤正在清点货物。
　　“你们说，师兄那边现在怎么样了？”穷折枝忽然问。
　　春耕和百里凤看他一眼，没有回话。
　　“我是觉得啊，既然师兄出马了，那肯定是没问题的。不过毕竟是十二座分楼同台竞技，这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百里凤翻了个白眼：“你管管你的嘴巴。”
　　穷折枝缩了缩脖子。
　　百里凤清点完毕之后，道：“把这些送过去吧，这两条商路，来回需要两个月，虽然时间长一点，但是安全。以后开辟更多的商路，到时候各方面就能运转开了。”
　　穷折枝唉声叹气地说：“可是这两个月，也要花钱啊。而且正是花钱最多的时候……”
　　“这两个月的支出，我来补上。”百里凤瞥了他一眼：“别告诉小舟。”
　　穷折枝笑嘻嘻地应了。
　　一个弟子忽然进来，大声通报道：“长老，三里之外，出现了缝隙！”
　　穷折枝挑眉：“缝隙？来的正好，让左营和右营去解决。”
　　“不，长老，不止一个缝隙……”蓝衣弟子的声音，竟然隐隐有些颤抖。
　　穷折这和百里凤对视一眼，穷折枝按住春耕，飞快地说道：“你呆在灵谷，不要出来。”
　　春耕郑重道：“你们小心。”
　　随后，百里凤他们两人便离开灵谷，朝演武台走去。
　　三里的距离，不过是眨眼之间，在演武台，已经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已经空气中隐隐的焦灼之意。
　　那是从缝隙中泄露的魔气，扰乱着修士的心神。
　　百里凤道：“我去看一眼，你在这里召集左营和右营的人，安排听风镇的人集合。”
　　穷折枝应道：“是！”
　　百里凤坐在双头凤背上，几息之间，便赶到了缝隙出现的地方。
　　一个，两个，五个……总共五个大小不一的缝隙，漂浮在空中，魔族从缝隙中源源不断地冒出头来，其中不乏几个魔王级的魔族。
　　百里凤瞳孔巨震，缓缓攥紧了拳头。
　　五个缝隙同时出现，以前还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那些从缝隙中降落的魔族发现了百里凤，它们兴奋地吼叫着，冲向了空中唯一的人族。
　　双头凤猛地拉高，脚底铭火熠熠生辉，百里凤双手张开，金色的瞳孔微微闪烁，火焰在他背后形成。
　　“万物焚尽——魂修卜离——寂灭忘生——无明业火！”
　　每念出一个字，他背后的火焰便越发灼目，双头凤仰天长啸，以百里凤为中心，无明业火铺天盖地砸向地面的魔族。那些被无明业火蹭到的魔族皆全身燃烧起来，被无明业火刚好砸中的，则直接化成了飞灰。
　　这一片无明业火砸下去，地面瞬间出现了一大片的空地，黑灰在空中洋洋洒洒，然而魔族的数量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百里凤看着空中那五个黑漆漆的缝隙，拧紧了眉，转身离开。
　　他飞速赶回问道宗，穷折枝行动力非常强，此时已经将听风镇的人聚集起来了。他们都是普通人，但也都是因为魔族而来问道宗避难的，所以一听问道宗门口出现了缝隙，皆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母亲带着自己的孩子，父亲带着家中的老人，所有人聚在一起，目光惶恐。
　　看到百里凤回来，他们又露出一丝安心的神色来。
　　“不用担心，所有无法战斗的人进百花庭中，妇女老幼先行，执法弟子带他们离开。”
　　一向神出鬼没的黑衣弟子们现出身形了，沉默地向他行了一礼，便带着听风镇的人离开。
　　穷折枝上前问：“怎么样？”
　　百里凤轻声说：“五个缝隙。”
　　穷折枝倒吸一口凉气：“它们来问道宗聚餐？”
　　“应该不是。”百里凤拍了拍他的肩：“先让左营和右营的人列阵，其余散人弟子与新营一起保护这些人。你断刀门的那些人，就先负责守在山门口。”
　　穷折枝：“是。”
　　他们正商议着，南皓雪急急忙忙走过来。
　　他还抱着一叠图纸，脸上渗出了汗珠。
　　南皓雪一来就问：“有魔族入侵？数量大概多少？”
　　百里凤：“五个缝隙。”
　　南皓雪：“嘶——他们来问道宗开会？”
　　“应该也不是。”百里凤问：“你那边的黄天共守大阵如何了？能用来防守吗？”
　　南皓雪干脆利落地说：“不能，这才多久，炼丹房刚刚建好，只是个聚灵阵而已。不过，炼丹房有水火双龙阵，可以用来辅助攻击，只需要一些能够御水和御火的弟子就行。”
　　百里凤：“可以，你自去召集，让他们进炼丹房，但先不要出手，听我命令。”
　　“是。”
　　所有人都已经就位，阿鸣带着左营和右营的人时刻等待着命令，听风镇的人已经撤走到百花庭，接下来，这里将变成毫无怜悯的战场。
　　问道宗有三千弟子，除去左营右营的人，也是一个极大的数量，很少会有宗门收纳这么多的弟子，毕竟宗门各有各的要求和门槛。
　　然而这三千弟子在面对魔族时，又变成了一个极小的数量，他们依照命令守在问道宗四周，虽然紧张，充满恐惧，但没有人想要退缩。
　　在这其中，最感到不安的，还是那些明月门的弟子。
　　他们刚刚从灭门惨案中恢复过来，如今，问道宗难道要变成第二个明月门吗？
　　杜希在帮南皓雪召集水灵根或者火灵根的弟子，他在南皓雪身边混了个脸熟，最近一直在跟着他做事。
　　有一个明月门的弟子拉住他，道：“师兄，你还在忙什么，咱们一起跑吧！趁魔族还没攻过来……”
　　杜希一愣：“跑什么？”
　　那弟子着急道：“这么多魔族，问道宗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师兄，你糊涂了！”
　　杜希压低了声音：“他们都准备战斗，你却要跑吗？！”
　　“和魔族打，没有胜算的，你忘了明月门那时的惨境了吗！师兄，我好心叫你一起，你愿意和他们一起送死，便去吧！”
　　明月门弟子松开他的袖子，转身便准备逃跑，杜希浑身一激灵，他看到周围其他弟子疑惑的目光，深知现在绝对不能让他跑掉。
　　这种时候，绝不能发生内讧。
　　杜希上前一步，掐住了同门的脖子，那弟子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道灵气逼入脑海之中，昏迷过去了。
　　他拎着同门，回头看向空中的百里凤，他站在双头凤之上，身形没有一丝动摇，如同空中唯一的烈阳。
　　问道宗会和明月门一样覆灭吗？
　　……绝不！
　　轰隆轰隆，这是魔族入侵的脚步声，地面颤动起来，就连天空，也被飞行类的魔族所覆盖，遮住了阳光。空气中，也尽是令人心烦气躁的魔气。
　　百里凤抬头望去，目之所及，都是黑压压的魔族，它们在魔王的命令下，潮水般朝问道宗扑来。
　　虽然有魔王，但没有魔君的存在，位于茫茫魔族最后方的，是一位六目柱魔王。
　　它比绿萝之前遇到的那一只体型更大，圆滚滚的身躯上有六只暗黄色的眼睛，此时，正冷冷地盯着百里凤，露出一丝嗜血的笑。
　　它一声尖啸，发出攻击的命令，所有的魔族顿时加快了脚程，冲向眼前渺小的人类宗门。
　　首当其冲的便是守在山门口的穷折枝等人，断刀门弟子不过三十，但人人皆是精英，也是最早进行三角阵训练的一批修士。
　　这三十人，在魔族大军面前，犹如米粒一般微小。
　　但他们脸上，却毫无惧意。
　　魔族大军越来越近，它们全力冲刺，挟着滚滚的杀意，劈头撞上来。
　　啪——
　　百里凤手持一块令牌，输入灵气，启动了守山大阵，那些魔族全都撞在透明的光罩上，巨大的反弹力量使它们向后倒去，与继续往前冲的魔族撞到了一起，顿时混乱起来。
　　守山大阵，是各门派的标配，强度取决于守山大阵本身的复杂程度和控阵人的实力。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守山大阵，整个问道宗只有两块令牌可以操控，百里凤和江小舟一人一块。
　　六目柱魔王很快便发现了守山大阵的存在，不过它也是熟手了，飞快地发布命令，让所有魔族集中一点攻击，守山大阵支撑不了多久的。
　　它们每撞击一次守山大阵，百里凤手中的令牌便颤抖一次，发出濒临碎裂的声音，百里凤不断地向其中注入灵气，支撑着大阵的运行。
　　乌木道人来到他身边，表情凝重地问：“你能支撑多久？”
　　“多久都没问题，这种程度的攻势，对我没有影响。”百里凤露出了一个微笑：“但我总不能让小舟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门口被堵了是吧。所以还要——”
　　“关门打狗！”
　　他手中令牌一闪，门口的守山大阵打开，准备不及的魔族一骨碌涌了进来，正对上穷折枝的刀锋。
　　“兄弟们，多杀点，今晚加餐啊。”
　　穷折枝横刀砍向魔族，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战斗！


第216章 第二百一十六章
　　江小舟五人在第十一层等待许久，终于等来了最后的对手。
　　地面震动之后，对面直接扑了过来，莫方反应不及，还是江浸月持剑挡了一手，尖锐的声音在每个人耳中炸响。
　　是玄石楼杜峰，他身边，只跟着那个赵元赫，另外三人都已经不见了。
　　“呦呵，这回不打招呼了。”初九吊儿郎当道。
　　江小舟微微皱起眉，在他看来，章云柳的实力是高于玄石楼杜峰等人的，如今登上第十一层的，却是杜峰。
　　而且，他们比之前更强。
　　一种未知而强大的气息从杜峰两人身上传来，他们的瞳孔之中，隐隐有一丝嗜血的疯狂，死死地盯着江小舟他们。
　　江小舟只在魔族身上看到过这种眼神。
　　然而杜峰他们，绝不是魔族。
　　杜峰冷笑一声：“又见面了。”
　　江浸月持刀冲了上去，行至中途，身影便消失了。
　　“不自量力。”杜峰身上亮起金色护罩，上面隐隐有血色喷涌，江小舟心里涌起一抹不详的预感，他厉喝一声：“小月，退！”
　　“晚了！”剑锋抵在护罩上的一瞬间，那些血色便拧成了丝线，如蛛丝藤蔓般朝江浸月卷过去。
　　莫方持剑冲上去，帮江浸月斩断那些血色藤蔓，然而他的剑如同浸入水中，血色藤蔓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将江浸月卷了起来。杜峰一掌拍出，这一掌比之前的声势要小了很多，却暗含惊雷，江浸月被摔出去，江小舟飞身将他接住。
　　“怎么样？”江小舟问。
　　“他现在有些奇怪。”江浸月扶着剑站起来，抓紧一切机会调息，缓解体内的翻涌的血气。
　　江小舟喃喃：“魔气？……不，他没有失去理智，而且仍然使用的是灵气。”
　　“交给我。”江浸月把剑提起来：“我在绿萝那里，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学到的。”
　　莫方三人，集中攻击力转向了一旁的赵元赫。赵元赫的实力，也变得非常强大而诡异，他之前只有分神期的实力，以三角阵对上他，也能打个有来有回。
　　如今，他们面对赵元赫，却有一种被全面压迫的感觉。
　　缠斗半柱香之后，莫方三人完全奈何不了赵元赫，但他们三人相互支持，赵元赫一时半会也伤不了他们。
　　“你在干什么，把他们杀了！”
　　刘锋一掌拍出，粗暴至极地将侧翼的初九击飞，赵元赫趁机缠住莫方，三角阵被破。
　　莫方想要撤退，三角阵失去初九，三人之间的气机运转慢了片刻，被刘锋抓住机会，将两人齐齐重伤。
　　而就在这时，一道白光在刘锋和赵元赫头上闪现。
　　“又是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小贼！”刘锋暴怒不已，反手便抓，他此时的各方面状态都是巅峰，这种强大的感觉使他产生了一种极端的自信。
　　即使他此时已经发现了江小舟才是最强大的敌人，但仍然觉得自己是更强的，哪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差距……但这就是天悔丹的副作用之一。
　　刘锋伸手一抓，是有绝对自信的。
　　他的手上，覆盖着一层金色的护罩，如今的金光罩与之前截然不同，断肠人卡在他手中，江浸月的身形，在空中显现出来。
　　“给我滚下来！”刘锋用力一拉，江浸月的身体便被他扯下来。
　　赵元赫惊呼了一声小心！
　　刘锋心里刚起了一丝谨慎，又被天悔丹的副作用所压制，变得狂躁而自负起来。
　　这小贼还能伤了我不成！
　　“我不是小贼，我是……杀手。”江浸月离他越来越近，随后，刘锋眼前一花，恍惚间看到了月色下的雪地。
　　安静极了。
　　直到温热的液体从他手中流出来，刘锋才从刹那的恍惚中回过神来，江浸月已经消失了，赵元赫惊恐地看着他，而他的右手，则被横腰砍断，只剩下半个手掌。
　　【涉冰摧魄】。
　　这是江浸月在研究怎么杀绿萝的时候，修炼出的招式。先迷惑敌人的心志，再趁机斩杀，可惜绿萝的心志坚硬如铁，一点都不受影响，所以他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刘锋的心，可比绿萝的要脆弱的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刘锋捧着自己的断掌，凄厉大喊。温热的血浇到他头上，令他看上去极为可怖。
　　初九咂舌，站起来问道：“宗主，他们这是怎么回事啊？”他刚才被刘锋那一掌，拍的全身灵气紊乱，没一块骨头呆在正确的位置，莲台也隐隐出现了裂痕。
　　江小舟一时间想不到天悔丹那里去，只能说：“他们也许吞下了什么东西，所以变强了，但是那东西也影响了他们的心志。”
　　初九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把那三个人吃了？！”
　　发现其他人注视他的眼神，初九连忙解释道：“……不是，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听说以前有一种功法，能够吃下其他修士的元婴作为己用，提升修为。你们看，他们不是只剩两个人了吗，眼神还怪怪的，跟吃了人的魔族一样……”
　　“闭嘴！”刘锋怒骂一声：“他们三个废物，是因为撑不住天悔丹赋予他们的力量死的，呵，你们懂什么……”
　　他缓缓站起来，手中掏出了一颗黑色的灵丹，上面有着奇异的彩色光泽，呈现出一种五彩斑斓的黑，很符合某些人的审美。
　　江小舟的视线，集中在黑色灵丹上：“这就是天悔丹……”
　　初九好奇地问：“宗主，还有这种灵丹？”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你当然没有听说过。问道宗，一个小门派，居然逼我至此……！”
　　赵元赫拦住他：“师兄，你要做什么！两颗天悔丹，即使是师兄，也撑不住！”
　　在下面一层的时候，他们五人吃下天悔丹，以三人为代价，才重伤了绀花楼的章云柳五人。如今只剩他们两人，对面那小贼能断他半掌，江小舟还没有出手。
　　难道他们要输在这里吗？！
　　刘锋毫不犹豫地吞下天悔丹，那一瞬间，江小舟明显感觉到他的气势变化。
　　强大的力量在刘锋体内奔涌着，他当初只是分神期境界，如今两颗天悔丹吃下去，他的境界一路飙升，直接到了洞虚期。
　　江小舟也不过刚入合体，比他还低了一个境界。
　　“师兄！”赵元赫的神色更加悲痛：“短时间内吞噬两颗天悔丹，你的灵根会彻底被破坏，以后你……”
　　“如果在这里失败了，我还有以后吗？！”杜峰厉声反问。
　　赵元赫打了个冷颤。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外面，隔着森严的登天塔，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他们。
　　对玄石楼的人来说，参加登天梯是一件没什么风险，还能镀金的好差事。
　　可为什么，他们偏偏遇到了问道宗的人。
　　问道宗……！
　　问道宗！！
　　赵元赫想到这里，断然也吞下了一颗天悔丹。
　　他们必须在这里杀了问道宗的人，登上天梯，否则，整个孤道院，都会因为这次的失败付出代价。
　　哪怕他们战死，至少能给孤道院留下一丝情面。
　　“师弟，好师弟！我们一起上！”杜峰恶狠狠地盯着江浸月，把断掌赫然吞了下去。
　　血的味道，能让他更加疯狂，彻底发挥出天悔丹的力量。
　　“哥，让我来……”
　　“不，这回我来。”
　　江浸月上前一步，江小舟按住他的肩，越过他。
　　刘锋和赵元赫两人，齐齐冲上来。
　　在他们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墙。
　　刘锋不屑一顾，一掌便将墙击碎。
　　然而，墙的背面，却不是江浸月等人，而是一片虚无的空间。
　　“天道规则，你们懂了多少？”江小舟的声音，从未知的地方传来。
　　“装模作样！”刘锋此时充斥着破坏一切的欲望，他将力量无止境地倾泻出来，虚无的空间不断地发生着颤动。
　　“洞虚期，不该是这样。”江小舟出现在他面前，刘锋红着眼向他挥出一掌，江小舟随手应对，那些力量，被尽数吞噬。
　　“现在，是我更强！”刘锋举着他的手掌，浑身如同火灼，他的身上，逐渐散发出火焰的味道，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扭曲。
　　他毫不犹豫地，如狂风骤雨一般攻向江小舟，江小舟吃下了他每一次的攻击，但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刘锋绝不相信，他开始焚烧自己，抽取身体内的每一丝灵气，做到永远不可能做到的极限。
　　一定要，杀了他！
　　他甚至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赵元赫已经消失了。
　　直到他的莲台，被一把刀击穿，暴虐的灵体在他体内肆意拉扯，那些血液落在地上，依旧滚烫不止。
　　这是……赵师弟的刀。
　　为什么？
　　他定睛看过去，他一直攻击的人，并不是江小舟，而是他的师弟。此时，赵元赫一手拿刀，浑身是血，同样是极度惊愕的神色。
　　不，不可能，他刚才的目标，绝对是江小舟，哪怕吃下天悔丹后，神志有些迷乱，他也不至于将赵师弟当做敌人。
　　“这是规则的力量。”江小舟站在他们身边，身上一点伤痕都没有。
　　先是吞噬他们彼此的力量，再用无中生有送给对方，最后一击，则是利用的空间规则。
　　“你不过合体期，为什么……！”刘锋极度不甘，赵元赫先他一步倒下，两人彼此搀扶着。
　　“我在刚刚炼丹的时候，有人就对我说过，不要依赖灵丹的力量。”江小舟看着他们，轻声说：“灵丹赋予的力量，怎么能和日夜修炼，所领悟到的规则相比呢。”
　　刘锋双目充血：“就算如此，他也不会放过问道宗的，等着吧，问道宗……”
　　“你们说的他，是杜悬松吗？”
　　刘锋瞳孔一震，口中发出荷荷的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江小舟静静地看着他们俩相拥死去，火焰烧毁了他们的一切，灵根，莲台，元婴……最后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天悔丹。
　　他微微转头，看向塔外的人。
　　那里，也有一个人正看着他，充满了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打完了。


第217章 第二百一十七章
　　登天梯胜负已分。
　　江小舟他们从登天塔中出来，也看到了章云柳一行人。
　　章云柳的脸色不太好，他身后的四人，则都负了伤。
　　那个站在塔外的侍从大声通报了这次的成绩，第一名苍玉楼，第二名玄石楼，第三名绀花楼，第四名青云楼……最后两名轮空，而玄石楼居然还活着一个人，是玄石楼下五行宗的修士，名叫荣水，五行宗擅长利用天地五行之力，淬炼身体，所以这位体修，竟然活了下来，杜峰和赵元赫两人也没有发现。
　　荣水虽然活着，但和死了也差不多，他的身体变得干瘪瘦弱，双眼无神，甚至趔趄两步，无法站稳。
　　杜悬松脸色铁青。
　　他当然不会在意登天梯排名所得到的资源，但是他绝不允许有人踩到玄石楼头上来。
　　出来的几支队伍往大殿上走去，他们进来的时候是十支队伍，出来却只有八支，有的队伍中只剩两三个人，像问道宗这样，全员都在而且夺得头筹的，实在是过于显眼了。
　　那侍从领着他们到了大殿上，十二分楼的楼主分坐两边，中间是两个高高在上的王座，一个坐着李小可，另一个是空的，青雀恭敬地站在空位旁边。
　　李小可空茫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丝毫没有在江小舟身上多做停留。
　　然后她便想，小舟哥又变了一些，但似乎也没有变。他身边除了江浸月，还有三个陌生的人，应该都是问道宗的。
　　这五年来，一定会有更多人追随着他吧。
　　鱼出水放到了青瑶那边，李小可习惯性地想摸一摸那把短剑，却摸了个空。
　　她心里叹了口气。
　　五年了，五年间发生了很多事。
　　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她在七星楼呆了十八年，和七星楼中的那些人认识也有十几年了，和江小舟在一起不过一个月而已，但她来到白玉十二楼后，心里却总想着小舟哥。
　　以及那一招绝晓。
　　有的人的分量，就是能超过十八年的时光。
　　她给江小舟寄了几封信，第一封信是她刚刚嫁给闻人无期的时候，第二封信是她第一次怀上孩子的时候，第三封信是闻人无期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孩子吞食之后，第四封信是她发现闻人无期想要完全地将她控制起来……最后一封信是她又一次怀上了孩子。
　　这些事情，让她感到恐惧，荒谬，绝望，她想找一个人倾诉，但最后，也只是寄出了一些空白的信纸而已。
　　登天梯比完之后，闻人无期还要见一见这些赢了的人，亲手将奖励交给他们，以资鼓励。
　　江小舟等人在下面等了片刻之后，那位侍从便道：“诸位稍等，楼主还有些事。”
　　还有什么事？当然是在和那位杜阿青姑娘翻云覆雨，从比试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的时间，闻人无期再没有出现过。
　　众人心知肚明，十二分楼的楼主，没一个说话。
　　章云柳挠了挠头，站出来道：“我们不是第一名，用不着在这儿等吧，那我们绀花楼的先回了。”
　　侍从问：“少楼主可有急事？”
　　“我疼啊。”章云柳举起自己的手，上面有一个破了皮的小口子，他嚷嚷道：“看啊，小爷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么严重的伤，必须马上回绀花楼休养十天半个月的……”
　　他口里一边胡说，一说抬头望去，十二分楼中有一个穿着铁甲的女人，正怒视着他。
　　章云柳缩了缩脖子，他娘看样子又想打他了。
　　侍从犹豫道：“少楼主，您要是离开，绀花楼的排名可就做不得数了。”
　　“第三名的排名，要来有什么用？说出去都嫌丢人。”章云柳手一甩，晃着头道：“走了，西三楼的兄弟们。”
　　他一走，西三楼的另外两楼居然也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章云柳在西三楼中的影响力，由此可见一斑。
　　他们走了之后，大殿之上更加空旷，十二分楼的楼主，神态各异。
　　青云楼的人则涨红了脸，怒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啐了一声：“不知好歹！”
　　江小舟好奇地瞧过去，只见青云楼几人，具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他心里整理了一下关于青云楼的消息，大概能想明白了。
　　在十二分楼之中，青云楼是少有的主楼派，即没归顺入玄石楼之下，也没资格加入西三楼，又看不上剩下那些抱团取暖的小分楼，他们唯一忠心的目标就是主楼。
　　但主楼闻人无期自上任以来，就没管过事！青云楼相当是被放养了。
　　在西三楼和玄石楼分庭抗礼的期间，登天梯上，青云楼从来没上过第五，以前上面都是玄石楼和西三楼的人，这是他们第一次得了第四名。
　　至少，能让闻人无期再看到他们……
　　可是，章云柳居然说第三名丢人，那他们第四名又如何自处！
　　青云楼的众人，顿时对章云柳恨得咬牙切齿。
　　江小舟心中感慨了一下，章云柳说话，确实很容易得罪人的，和穷折枝那种还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两人出身不同吧，穷折枝其实是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的，他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很敏感。
　　之后又等了半个时辰，江小舟身边站着的是玄石楼那位体修，五行宗的荣水。他一直喘着粗气，手指按在自己皮肤上，江小舟看到他把自己挠破了一大块皮，指缝间全是赤红的鲜血。
　　江小舟转头问：“你没事吧？”
　　从登天塔中出来，他们就不算是敌人了，江小舟便顺口问了一句。
　　荣水吓了一大跳，发出惊讶奇异的咕嘎声，很快，他的眉毛狠狠皱下来，大汗淋漓地喊：“不关你事！”
　　江小舟耸耸肩，他往旁边走了一步，对侍从道：“你要不要看看他的情况？”
　　侍从试探地走过去，荣水立刻大喊：“离我远点。”
　　侍从便站住了，冷漠地说：“请不要死在大殿上。”
　　荣水此时，全身如同被烈火灼烧一样，他极为痛苦，几乎恨不得下一秒就死去。同时，心中也升起了自己天下无敌的狂妄念头，对在场所有的人，都兴起了战斗的欲望。
　　可在这里出手，他会死的比谁都快。
　　他绝望之时，脑子里的理智几乎被烧没了，于是抬头看向玄石楼楼主杜悬松，一步步走过去。他的脚印，在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楼主大人，请救救我……”荣水全身滚烫，他脚步落在石板上，如同千针刺入身体：“大人……求求您……”
　　他一边走，一边抠破了身上的皮肤，那些血流在地板上，他终于走到杜悬松面前，伸手抓住杜悬松的衣角：“天悔丹……我承受不了一枚天悔丹的力量……求求您……”
　　杜悬松端正地坐着，双手交叉，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如果拿不了第一，不仅你会死，整个五行宗的人也要给你陪葬。”
　　“楼主大人……”荣水瑟缩了一下，背后瞬间起了冷汗，又被高温所蒸发。
　　“杜峰和赵元赫就聪明得多，所以孤道院还可以继续活下来。”杜悬松高高在上地看着他：“至于你，祈祷五行宗的同门不会恨你吧。”
　　一旁的周从明见状，一脚将荣水踢了下去。
　　“啊啊……”
　　就在荣水痛苦地□□声中，闻人无期依旧没有出现。
　　江小舟道：“要不，你们谁去催催？”
　　所有人都是一顿。
　　让闻人无期等着，那是大逆不道，该死，但楼主有事，让其他人等着，那不是应该的吗？
　　江小舟只是想拿魂种，否则他也早走了。
　　侍从看向青雀，道：“师兄，要不您去催一催？”
　　青雀目光瞥下来：“要不您去？”
　　侍从：“说来还是您最得楼主信任啊。”
　　青雀：“不敢不敢，人微言轻。”
　　两人推脱一阵，还是没人去。
　　“我去叫他吧，现在也只有我能见他。”说话的居然是李小可，她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缓缓站起身。
　　侍从立马弯下身，恭恭敬敬地道：“楼主夫人，麻烦您了。”
　　由此可见，李小可在主楼之中，地位其实是很高的，虽然这只是一种没有任何实权的虚位，但闻人无期容不得任何人对她不敬。
　　所以主楼中的人，对李小可说话，都要恭顺地行礼。
　　李小可去了主楼中。
　　她走进卧房的时候，门口守卫还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同情我吗？李小可漫不经心地想，你们啊，不知道我多高兴呢。
　　她站在床帏外，里面还有女人的喘息声。
　　“楼主。”李小可出声：“登天梯结果已经出来了。”
　　“第一名是谁？”
　　李小可吞下口边江小舟三个字，淡定地说：“……苍玉楼。”
　　里面的声音停下来，闻人无期轻笑道：“我这边走不开，可可，你帮我把那些东西发下去吧。”
　　李小可说：“第三名绀花楼的人已经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闻人不期不知道做了什么，里面的女人娇笑一声，又突兀地停下来。
　　李小可如同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淡淡道：“请楼主给我一道口谕。”
　　“我的令牌……在桌子上，见此令牌如我亲临。”闻人无期说：“你拿去吧。”
　　“是。”
　　李小可走到桌子边，上面果然放着一块令牌，她伸手把令牌拿起来。
　　见此令牌，如楼主亲临。
　　她微微勾起嘴角。
　　走出房门的时候，闻人无期掀开了床幔，笑着道：“辛苦可可了。”
　　杜阿青柔若无骨地攀上他的肩头，有意无意朝李小可看过来，露出一个胜利者般的笑容。
　　她本以为，楼主是高高在上的，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冷落的准备，可是楼主他很温柔……甚至对她说，想要她生下来的孩子。
　　她在红尘一笑中，也有人吹捧她，有人喜欢她，但从来没有人把她放在心上这样温言讨好。杜阿青从来没见过这么温柔的人，而对方，还是白玉十二楼的楼主。
　　天下第一的人物。
　　她甚至差点忘了自己的任务，忘了青雀的命令。
　　楼主这样好，为什么青雀会勾结杜悬松想要陷害楼主呢。
　　李小可一愣，看到杜阿青的神色，心里感到不可思议。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就爱上了这个男人吗？
　　胜利者？
　　她心里觉得有些可笑，但更多的是悲悯。
　　她朝闻人无期盈盈一拜，随后退出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给你们说，一定要多谈几次恋爱！
　　而且要和优秀的人谈！
　　见多了优秀而真诚的人，才知道真正温柔而喜欢你尊重你的人是什么样的，才知道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恋爱是什么样的。
　　李小可为什么从来不为闻人无期的表演心动。
　　因为她见过江小舟了啊！
　　闻人无期控制她，江小舟鼓励她；闻人无期虐待她，江小舟保护她；闻人无期喜欢傀儡，江小舟对她说：“你可以做到的，再试试吧”；闻人无期扔掉她的剑，江小舟对她说“我会帮你，但你要用自己的力量得到北极星”。
　　这就是差距啊。
　　理想男友江小舟，我也想有_(:з」∠)_
　　感谢在2019-12-14 23:15:33~2019-12-15 23:4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幼安说他的马也老了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要修仙、幼安说他的马也老了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要修仙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18章 第二百一十八章
　　章云柳离开大殿之后，猛地吐出一口血。
　　如果当时他没有马上离开大殿，这口血就吐在大殿上了。
　　那四位战士冲上来扶住他，为首的那位道：“少爷，你不该硬撑的。”
　　章云柳摆了摆手，喘了口气，站直了身体说：“先离开这里。”
　　他的面色急速衰败下来，虚弱得令人心惊。
　　独雀楼派来的修士连忙问：“章少爷，您这是怎么了？”
　　“少爷都是为了我们才受了那一掌。”战士愧疚极了：“吞下天悔丹后的那几个修士……”
　　“别说了。”章云柳制住他，揉了揉眉心：“这件事别让我娘和其他人知道，我要回去休养一段时间，天悔丹的事，之后我再和你们说……”
　　他说着说着，眼前一黑，便彻底晕死过去。
　　那些人拥上来扶住他，章云柳失去意识之前，想的却是天悔丹的特别之处，当时他们的人，确实已经将那两个人击杀了，但之后他们——或者说他们的尸体再次暴起，直接攻向了最近的人。
　　即使是他，在仓皇之间，也受了极重的伤。
　　实在让人心惊胆寒。
　　大殿之上，李小可很快便回来了。
　　她传了闻人无期的口谕，说楼主暂时不能亲临，由她来宣布结果，以及颁发奖励。
　　除了第一名能得到魂种之外，第二名能得到一颗上万年的合灵果，第三名能得到一本上品法诀。
　　杜悬松几乎要笑出声。
　　闻人无期这样的人物，居然会为了一个妓子耽误这么大的事，在他心里，对闻人无期更加看轻。
　　那位侍从怀疑地看着李小可，弓着腰，客客气气地说：“楼主夫人，这恐怕不妥吧，登天梯这样重要的事，一般都是由楼主亲自来……”
　　李小可哦了一声：“是吗？你是说我没有资格？”
　　侍从陪着笑：“从来也没有让楼主夫人做这事的道理……”
　　主要是白玉十二楼三万年来，也只出现过李小可这么一位楼主夫人。
　　李小可笑了笑，将手中的令牌扔给侍从。
　　侍从不明所以地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眼，顿时跪在了地上，那令牌他拿也不敢拿，只能捧在手中，高高地举过头顶。
　　“这，这……”
　　“白玉十二楼的规矩我也不懂。”李小可慢条斯理地说：“但他说让我来，我就来了。他还说，见此令牌如他亲临，看来他说的话，也没什么用……”
　　“不敢！不敢！”侍从飞快地打断了她的话，诚惶诚恐地献上令牌：“楼主夫人！您请！”
　　从令牌拿出来之后，青雀的视线就凝在令牌之上。
　　楼主居然把令牌交给了李小可？
　　他饶有趣味地看着杜悬松，又看着李小可，心想这块诱饵抛出来，不知他们又会露出多少马脚。
　　“那现在可以开始了吗？”李小可收回令牌，问道。
　　“当然可以。”侍从此时的神态，与之前截然不同。他深深地躬下腰，如对待楼主一样的态度面对着李小可。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道：“这里便是前三名的奖品。”
　　李小可正要接过盒子，忽然，一阵凄厉的悲喊声传来。
　　“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楼主！求你放过……五行……”
　　荣水在地上抽搐片刻后，死掉了。
　　江小舟皱了皱眉，对方之前一直表现地极为痛苦，死了也许是件好事，但死在这里，也有些不妥，他至少该入土为安。
　　李小可只瞥过去一眼，面无表情地问道：“第二名死了，怎么办？”
　　第三名也早就跑了，这次的登天梯，真是一波三折。
　　侍从恭敬地说：“一切由您定夺。”
　　她现在拿着楼主令牌，她就是楼主，因此也拥有绝对的权力。
　　“呵。”李小可接过来盒子，走到了江小舟面前。
　　她如同不认识对方一般，垂着头问道：“苍玉楼？”
　　“苍玉楼问道宗。”
　　李小可点了点头，打开黑色的盒子。
　　盒子里有三样东西，一个小木头方块，一颗灵丹，和一本法诀。
　　小木头方块中便是魂种，李小可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她端详片刻，随后便将小木头方块交给了江小舟。
　　“恭喜啊，问道宗。”
　　李小可抬头看了他一眼。
　　江小舟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和五年前一样温柔，但是更加沉稳，李小可心里几乎升起了现在就让江小舟带她离开的想法，但她很快便恢复了理智，后退了一步。
　　李小可露出一抹贪婪的笑意，举起盒子展现给所有人：“剩下的这些，那我留给自己了……”
　　她话音未落，旁边便骤然传来一股穿透力极强的灵力波动。
　　轰——！
　　荣水的尸体站了起来，朝最近的人——李小可冲过去。
　　“他要自爆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江小舟出现在李小可的身前，他切割了与李小可之间的空间，一只手拉住李小可拖到身后，问心剑已经在手，幽蓝色的光芒笼罩住他们俩。
　　荣水的身体轰然爆炸，他犹如一颗火弹，从身体迸发出了极为强烈的灵气波动和火焰，他的一切都燃烧起来了，血液，骨骼，体内的元婴，全都化作流火，向四周炸裂开来。
　　李小可站在江小舟身后，却只看到了一层幽蓝色的光，如同深海处，从海面上射下来的光。
　　她咬着牙，死死攥住了手中的令牌。
　　荣水自爆，江小舟是距离最近的人，而其他那些没反应过来的修士，也多多少少受了伤。
　　整个大殿一片狼藉，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大坑，那些流动着的鲜红液体，说不清是血肉，还是火焰。
　　荣水不过是一个出窍期修士，自爆之后却有这样的威力，实在令人咂舌。
　　“你，没事吧？”江小舟回身问。
　　李小可挣脱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冷漠地看着他。
　　侍从连忙扑过来，惶恐地说：“楼主夫人，您没事吧……来人，快把这里收拾干净！”
　　“我没事，在他的地盘上，我怎么会有事？”李小可轻笑了一声，拿着盒子离开了。
　　剩下的众人，也都各自离开，处理自己的事。
　　整个登天梯，就在混乱之中结束了。
　　青雀独自一人，来到了幽冥渊。
　　青瑶正在他们小院外发呆，青雀看了她一眼，道：“她最近有些危险，你离她远一些。”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青瑶知道他说的是李小可。
　　“为什么？”青瑶讨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还有你也是，最近到底在做什么？”
　　“不关你的事。”青雀转身，便跳入了幽冥渊之中。
　　如今白玉十二楼有两个主楼，一个是明面上的，也就是李小可知道的那个。另一个则是幽冥渊之下，穿过铁笼牢狱之后的主楼。
　　他穿过牢狱，走进主楼内的大殿，还是熟悉的那个地方，闻人无期坐在纱帘之后。
　　青雀跪下，开始一五一十地将登天梯上发生的事告诉闻人无期。
　　闻人无期漫不经心地听着，以他的修为，其实能够轻易地知道这种事，但他还让青雀这样讲述了一遍。
　　青雀说完之后，便安静地跪着了。
　　闻人无期从纱帘后走出来，语气轻松地问：“徒儿，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收下那个什么……杜阿青？”
　　“弟子不敢妄加揣测。”青雀谨慎地说。
　　闻人无期笑道：“你这样就很无趣了，你知道在这白玉十二楼中，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青雀的神态更加恭敬，没有丝毫逾越：“多谢师父信任。”
　　他心里则想，信任？如果真的信任，就不会让他再复述一遍关于登天梯的事了。
　　如果青雀说的有丝毫偏差，闻人无期都会怀疑他。
　　闻人无期，总是时时刻刻在用各种方法测试别人的忠心。
　　“那杜阿青虽然是杜悬松派来的，但体质也很稀有，能生下不错的孩子。”闻人无期惋惜道：“当初可可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我一时竟然没忍住，太可惜了。纯阴之体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本来不该这样浪费的。”
　　他真的感到十分痛心，每次想起来都很后悔，那第一个孩子，在他眼里实在是太可口了，他第一次没有经受过诱惑，于是便在可可面前，直接吞食下去了。
　　第二个孩子，他一定要好好养大，在最好的时候，为自己提供最强的药力。
　　青雀每回听到他这样评价孩子，都会感到恐惧。
　　似乎对闻人无期来说，孩子只是药物，女人则是生下药物的工具，他没有把任何一个人，当做独立的生命来看待。
　　“不过，他居然会想到用女人来蛊惑我。”闻人无期大笑起来：“这杜楼主，怎么越发不如以前了呢。”
　　青雀沉声道：“沉溺于权势和面子的人，总是非常愚蠢的。”
　　“呵呵呵，说的没错。徒儿，你就聪明得多。”
　　青雀温顺地笑了笑。
　　闻人无期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可可呢，她拿着令牌都做了什么？”
　　他总是随手设下陷进。
　　青雀把李小可做的事悉数告诉闻人无期，包括那场突然的变故。
　　闻人无期对一个小修士的死不感兴趣，他追问道：“可可把另外两个奖品私吞了？”
　　“是。”
　　“哈哈哈哈哈哈。”闻人无期倒是非常开心的样子，眼角也漏出了一些笑意，宠溺地说：“何必呢，她要什么我不给？”
　　青雀垂下头，随着他一起露出笑意。
　　如果李小可用那块令牌什么都不做，闻人无期会觉得她另有图谋，如果李小可用那块令牌做了太多的事，闻人无期恐怕也容不得她。
　　就像这样，贪一点小便宜，反而显得真实而容易拿捏。
　　他心里有些敬佩李小可了，但是，即使李小可做得如此完美，闻人无期仍然会无止境地试探她，怀疑她。
　　就如同他时刻怀疑着自己一样。
　　杜悬松以为他控制了青雀，实际上，这都是闻人无期的授意，所以，他是个双面间谍。
　　然而青雀心中到底是什么想法，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青雀谍中谍


第219章 第二百一十九章
　　吧嗒一声。
　　百里凤手中的用来操控守山大阵的令牌应声而碎。
　　整个守山大阵轰然碎裂，六目柱魔王发出一声高昂的叫声，之前还集合起来主攻一处的魔族顿时四散分开，它们从一个点变成了逸散的波纹，如潮水般淹没了问道宗。
　　即使用关门打狗的方法消灭了不少魔族，对于整个魔族大军而言，依旧是杯水车薪。
　　乌木道人看向百里凤，急切地问道：“现在怎么办？”
　　百里凤甩甩手，他的灵力确实足以供应守山大阵的运行，但守山大阵和这块令牌太普通了，经不起他如此折腾。
　　“这才刚刚开始。”
　　他站在双头凤上，明亮的火焰照在他眼底，随后，流畅而清晰的命令便出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之中。
　　魔族的军队数量高达数万，虽然其中出现了多个魔王，但真正在操控整支军队的，则是六目柱魔王。
　　六目柱魔王只是人类对它们的了解，实际上，这只六目柱已经是准魔君级了，魔君之上就是整个魔族的王——魔皇。
　　六目柱魔王名为茂，在魔族之中，是少有能够依靠策略而指挥军队的存在，其他大部分魔王，只知道带着手下的炮灰往前冲。茂一直对此有着极强的优越性，它也认为，这是六目柱种族本身的优越性，它们的眼睛多，所以想的也格外多一点。
　　如今魔族分为了两个派别，茂坚定地跟随着其中一派，并成为了其中坚力量。
　　这一次的战斗，是十拿九稳的。
　　魔族经过这些年的努力，终于能够同时在一个地方开辟五个缝隙，这说明它们可以在一个地方同时派出更多的兵力，碾压人族修士。
　　“如今的人族修士，难道都是一群废物吗。”茂咂舌：“这样的废物吃下去，说不定会中毒呢。”
　　它遥想着六目柱家族中代代流传下来的故事，三万年前，魔君垂天云乌是何等的威风，她也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魔皇的，可惜最终死在了同族手中。
　　茂身边的两个魔王温顺地趴在地上，茂撇下两只眼睛，各看了它们一眼，道：“上吧，守山大阵已经没了，那群修士就是瓮中之鳖。”
　　两只魔王露出嗜血的笑，应道：“是，茂大人。”
　　茂大人，这称呼真不错啊，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真正的魔君呢。
　　正面的魔族大军冲破了守山大阵之后，便朝问道宗内部深入，一路上，它们居然没有遇到过多的抵抗。
　　它们蜂拥着从小路冲上去，暴力地摧毁着眼前所有的建筑，问道宗经营三年的听风镇顺便变成一片废墟和尘土。
　　问道宗内的弟子，瞬间便燃起了满腔怒火！
　　那是他们也一起建立的小镇，有的人还是从听风镇出来加入宗门的，他们心里恨得牙痒痒，但是没有百里凤的命令，谁也没有妄动。
　　魔族军队从听风镇碾压而过，来到桥前，遇到了阻拦。
　　这座桥，没有名字，是听风镇通往演武台唯一的路，问道宗的修士们一般都把它叫那座桥，或者前面那座桥。
　　左营与右营的修士站在桥前，他们已经组成了阵型，在最开始，面对这些魔族，他们心里自然而然地升起了恐惧与退缩的心里，然而目睹魔族践踏听风镇之后，他们的恐惧，便转化成了愤怒。
　　这是在守护自己的家……！
　　值得为之死战！
　　魔族军队轰然与左营右营对上。
　　“不自量力，压过去！”茂轻蔑地说，左营与右营不过两百多人，就想抵挡魔族军吗？
　　左营位于前方，右营居后，魔族军队不断冲击着左营右营，阿鸣位于首位，持令旗指挥。二百人的小队被冲击地摇摇欲坠，但始终没有放任何一个魔族冲进演武台。
　　这里地势狭小，魔族虽然数量更多，但它们能发挥的实力反而很小，左营右营组成了一张铁网，牢牢地坚守在桥前。
　　“冲——！”这是魔族的语言，虽然阿鸣听不懂，但他能明显感觉到魔族的攻势更强了，阿鸣当机立断，让右营上前，左营回去休息。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右营的修士也开始带伤。
　　百里凤传音问他：“情况如何？”
　　阿鸣如实地说：“勉强应对。”
　　左营与右营也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战斗，面对汹涌袭来的魔族，既有恐惧，亦有愤慨，相互之间的磨合还是差了点，所以造成了比想象中更严重的伤亡。
　　战场上逐渐弥漫起血腥味，听风镇已经是满目疮痍。六目柱魔王茂看着魔军堵在桥前，下了命令：“从左右绕过去，空中部队支援。”
　　一支魔族队伍飞上天空，如同乌云一般，遮蔽了天空，它们轻易地越过左营和右营，扑向空中的百里凤。
　　百里凤神色不变，道：“南皓雪准备，水火双龙阵。”
　　龙吟在身后响起。
　　在炼丹房的位置，有两条巨龙冲天而起，一条火龙，一条水龙，它们相互交缠着，周边升腾起高温的雾气，讯风闪电般扑过来，吞噬着魔族的空中部队。
　　魔族的惨叫响彻天空。
　　而其他魔物也从侧翼袭来，遭遇了数量最多的问道宗弟子。
　　“不要和它们缠斗，引到桥前处理。”
　　这是百里凤的命令，所有修士依言而行，引诱魔军深入，减少自身的消耗。
　　“受伤的人送到后山灵谷中，交给春耕。”
　　“新营出击，断掉魔族的支援，把它们围困在听风镇中。”
　　“左营和右营掌握好节奏，不要乱，受伤了就往后退，主要依靠水火双龙阵消耗对方的实力。”
　　“穷折枝，断刀门……”
　　百里凤以听风镇作为战场，在桥边构成了一个袋形阵地，左营和右营的修士坚守于此，轮流休息，阻挡着前方魔族的进攻，又有水火双龙阵作为辅助。水火双龙阵威力惊人，没有白费江小舟那么多钱。其他修士作为诱饵，将魔族引入桥前。新营出其不意地插入魔族的中间，协助左营右营和桥前的战线形成包围之势，他们还缺了一些战斗的经验，无法正面与魔族相抗。
　　穷折枝则带着最强的断刀门几十人，随时切割入战场，扰乱魔族的节奏。
　　一时之间，魔族军队居然真的被拖住了。
　　整场战斗，丝毫没有慌乱，每个修士都知道自己要做的事，一切都按照百里凤的指挥调度进行。
　　乌木道人啧啧称奇：“想不到你还有这种本事？”
　　“前辈过奖了。”百里凤双手交叉，注视着整个战场，随时对出现漏洞的地方做出弥补。
　　乌木道人大笑一声：“既然如此，我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扔出一枚戒指到魔军之中，一声低叱，魔军中便出现了一大批傀儡。这些傀儡的加入，极大的减缓了左营和右营的压力，毕竟傀儡是不知疼痛和损伤的物体。
　　“我早就想试试这一批战斗傀儡的质量了。”这两个月来，乌木道人也没有闲着，他准备做一种能批量生产的傀儡出来，应用于大规模的战场。
　　乌木道人接连扔下数十枚戒指，在魔族军团中遍地开花，其中一枚刚好炸在穷折枝身边。
　　“傀儡？”
　　穷折枝好奇地看过去，只见戒指消失之后，出现了五个身形高挑的人形傀儡，它们长着相同的面容，极为漂亮，秉承着乌木道人一贯的审美，眉目精致，就连挥刀砍向魔族的时候，也赏心悦目。
　　周围的魔族一拥而上，战斗傀儡和普通修士不同，没有后退的想法，它们不断向前攻击着，身上飞快地添上了伤痕，四肢断裂，脑袋也被魔族一口吞下，仍然拿着剑扑上前，直到最终被撕扯得四分五裂，残骸落在地上，被无数魔族踩在脚下。
　　“……好可惜。”穷折枝心里竟然有些不忍，那些傀儡，做得实在太漂亮了。
　　“应该增加自爆的功能。”乌木道人一边看着，一边做笔记。
　　“批量制造傀儡用于大规模战斗，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消耗也很大吧。”百里凤问。
　　毕竟这里每一个傀儡都造价不菲，毁掉却很容易。
　　乌木道人啧啧道：“兽王门的公子，也开始会算账了吗？是受小舟那个穷小子的影响？”
　　他也是认识百里凤的，兽王门敛财，不比他做傀儡差多少。
　　“因为我和他，都想要长久。”百里凤低头笑了一下，仿佛不是置身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
　　茂的眼睛开始发红——六目柱脸上全是眼睛，所以只能通过眼睛传达自己的情绪，它此时极端愤怒，没想到魔族真的会折戟于此，魔族的消耗越来越大，即使是它，也承担不起。
　　而此时，缝隙之中，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
　　茂浑身一抖，六只眼睛瞪得极大，它回身看去，一个漆黑纤细的身影位于缝隙边缘，波动的缝隙无法显出它的身形，但它强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茂。
　　“茂，你失败了。”它说。
　　“大人……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差一点了！我一定能吞下这个小门派！”
　　“及时止损，你不想让那位知道这件事吧？”
　　它说的很有道理，但事态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茂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下还没有任何收获的话，它回去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那位，可是禁止魔族与玄石楼私通的。
　　“都怪那个卑鄙狡诈的人族！他说只是一个不足为道的小门派，不足为虑……！”
　　缝隙内的魔族低声笑了一下。
　　“大人！”茂更加惶恐，急切道：“这次我会亲自出手！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缝隙内的魔族不再说话，茂松了口气，扭着硕大的身躯，看向前方的敌人。
　　必须要灭掉这个小门派，否则……
　　想到那位高坐在魔族神殿上的魔族，三万年来唯一的魔皇，它吓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冲！碾压他们！咬碎他们！！”
　　茂站直了身体，发出怒吼，它的身形开始变大，犹如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六只眼睛，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向人族复仇！！！”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以为这章能写到小舟回来嘿_(:з」∠)_


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
　　战斗持续了三个时辰之后，双方的战斗节奏都已经变慢了，魔族那边，缝隙被另一个魔族所控制着，再没有生力军加入，只剩战场上那些，但对于人族来说，仍然是一个不可战胜的数量。
　　相比起来，问道宗这边的情况更惨烈一些，经过长久的战斗，左营右营的修士全部负伤，即使经过休息，也显得力有不逮。那些实力更差的散修数量也在锐减，时间久了，那些魔族也不会轻易地被引诱。这些修士面对天魔已经很吃力了，当战场上加入大量大天魔时，就只有被杀的份。
　　负责横截魔军的新营脸上都显出疲累的表情，再又一次拦截的时候，他们陷入魔族大军之中，失去主动性，差点全军覆没。百里凤及时让他们后撤，但这样一来，左营与右营的压力就更大了。
　　只有穷折枝所带领的断刀门还飞舞在战场之上，所到之处，尽是魔族的哀嚎和飞溅的血花。
　　乌木道人问：“如今怎么办？”
　　百里凤略一思忖，对蓝鹇下了命令：“把后山那些灵兽放出来。”
　　天天吃那么多灵谷，该放出来发挥它们的力量了。
　　漫天流火簌簌而下，百里凤一手掐诀，拦住穷折枝身后的追兵。
　　“你们也给我退。”
　　穷折枝咬牙，撕下袖子，将断刀绑在手上，坚持道：“我还能再杀几个。”
　　“就算你可以，你后面那些人也支撑不住了。”百里凤道：“听我的，退。”
　　穷折枝虽然心有不甘，但知道此时听百里凤的才最好，应道：“是。”
　　断刀门这批人，是问道宗精心培养起来的，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百里凤一边支援战场，一边想，目前来说，问道宗的实力处于一个矛盾的状态，江小舟和其他长老实力确实很强，但下面那些人，普遍还是修为低下，没有办法支撑起问道宗。
　　如果面临多数长老离开的状况——就像现在这样，仅仅只是江小舟和江浸月不在，他们的实力就大打折扣。
　　幸好他之前回来了，如果他也不在，问道宗只有穷折枝和春耕……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现在，就看谁能撑下去了。
　　即使在后山，离前方战场较远，也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嘶喊声，有修士的惨叫，魔族的哀嚎，踏在地面凌乱的脚步声，□□撕裂的声音……各种杂乱刺耳的声音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传到灵谷之中。
　　尽管百里凤已经尽量拦住了那些魔族，但仍有一些漏网之鱼跑到了灵谷来，春耕手下一批人护着他，暂时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从前方的战场，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一些受伤过重的修士，大多是左营右营的人，春耕为他们修复伤口之后，很快便又要赶回去。
　　“长老，你也休息一下吧。”有人劝他，春耕这里也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此时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我没事。”春耕再一次接过受伤的修士，这次的情况比之前更加严重，这人半边身子都被啃噬了，身上还挂着魔族的头颅。这魔族一口咬下了他的左半边身体，周围的反应及时，一剑将魔族身体斩断，然而即使死了，魔族的牙齿也深深地嵌进了修士的身体之中，丝毫没有放松。
　　“我先帮你稳重生命之线。”春耕飞快地说，把那人放下，开始在体内凝聚灵气。
　　半晌之后，那修士的脸色渐渐平和，醒过来了。春耕趔趄了一下，旁边的人连忙扶住他。
　　“长老，你没事吧？”
　　春耕点点头，随后向那名受伤修士问道：“现在前面的情况如何了？”
　　修士欲言又止，笑了笑说：“长老您放心，我们一定守住问道宗。”
　　春耕皱起眉，站起来道：“走，咱们去桥前。”
　　“长老，这不行啊，小掌门说过让你留在灵谷……”
　　留在灵谷，能做的事就太少了。
　　“把伤员往灵谷送太慢了，也会加重他们的伤势。我们必须往桥前去，柳渊，你留在这里照顾剩下的人。”
　　他说完，便一马当先地往前面走了，其他修士一时有些踌躇，被叫做柳渊的修士叫道：“愣着干什么，跟上去啊！”
　　而此时，百里凤正操控着战场上的灵兽，对他来说，控制灵兽比控制人类简单一些。
　　春耕带着一批人从后山灵谷赶过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喃喃道：“他来干什么？”
　　春耕在问道宗是什么地位，他就是问道宗的核心竞争力，后勤保障，如果他都要上战场了，说明问道宗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彻底没救了。
　　百里凤本想说不至于啊，这样耗下去，问道宗不一定是输得那一方。
　　春耕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看他停留在比较安全的地方，百里凤也便没说什么，只留心着他的位置，不让魔族过去。
　　春耕在演武台中打坐，屏气凝神，合上眼睑之后，他的灵视看到了人与魔族之外的东西。
　　一根根绿色的线条在不断晃动，它们粗细不一，散发着顽强的生命力，但几乎都有大大小小的断裂和残缺，这正是只有春耕能看到的生命之线。
　　他开始默默运行着长生诀，这一次，他比以往更加谨慎，更加专注。
　　以春耕为中心，无形的绿色丝线像前方蔓延，它们轻而易举地连接上那些残缺的生命之线，然后攀爬上去，进行弥补，愈合，强化……
　　绿色丝线不断扩张，所形成的的网状如同一颗正在盛开的大树，又如同天上繁星被一张云网捕捉在了一起，所以连接在网上的生命之线，都开始自动愈合。与此相对应的，便是春耕逐渐枯竭的灵气和不断颤抖的身体。
　　百里凤虽然看不到生命之线，但能明显感觉到战场上众人状态的变化，他们的伤口在飞速愈合，整体气势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一扫之前的颓靡。
　　这是春耕做的？
　　他心里惊讶不已，这种能力，简直已经强到不讲道理的地步了。如果春耕能一直坚持下去，那这场战斗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春耕的身体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百里凤：“……”
　　他飞下去接住春耕，感受到对方冰冷的身体，心想果然还是消耗太大了。
　　“抱歉，我还是……”春耕喘了口气，他握了握拳头，只感受到虚弱的力道。
　　“你做了什么？”
　　“把他们的生命之线连起来，我也只是想试试……”但很明显，他失败了。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他把春耕扶起来，在心里想，能做到这种地步还不满足，说出去会被人说不知好歹吧。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六目柱魔王的声音传来，震耳欲聋。
　　百里凤将春耕交给别人，随后跃到双头凤身上，只见那只六目柱魔王的身体变得极为庞大，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气势。
　　它一步一步朝前走着，所行之处，地面皆是深深地陷下去，它一路摧枯拉朽，轻而易举地突破了新营的防守，朝桥前走来。
　　茂本身便是魔王级的顶峰，号称准魔君，如今在恐惧的压力下，激发了全部的潜力，实力几乎与魔君持平了。
　　穷折枝想拦它，被百里凤厉声喝退。
　　“全员都退！”百里凤几乎在瞬间就做出了决定，现在的问道宗，任何人对上魔君，都不过炮灰而已。
　　最可怕的事，魔君本身的实力还在其次，如果魔君身在战场，那么其他魔族的实力也会有极大的提升。
　　问道宗已经无力应对这样的局面了。
　　在六目柱魔王的带领下，魔族一步步向前，人族一步步后退。
　　茂心里再次升起了不屑，早该如此！人族本身就是一群胆小鬼，又有何惧？！
　　就在他踏入桥前的那一瞬间，百里凤孤身迎了上去。
　　再往后一步，就是问道宗的演武台，他绝对不会退。
　　“魔君？”百里凤身后燃起火焰：“那今天就烤个魔君吧。”
　　绿萝昏昏沉沉地从床上醒来，她的手心如同火灼，脉搏极快地跳动着。
　　血战之术，在吞噬她的理智，直到现在才勉强清醒过来。一股灼烧的杀意在她胸口横冲直撞，肆意汹涌，她想毁了眼前的一切，却不得不压抑自己。然而压抑得越狠，越是危险，就像是涨得快要爆炸的气球。
　　要想想办法才行，小舟呢……
　　对了，小舟不在，他离开了。我要去找……春耕，他也许有办法……
　　她晃了晃脑袋，只觉得一阵刺骨的疼痛，绿萝本身对疼痛是极不敏感的，此时却痛得几乎无法行走。
　　从百花庭一路走到灵谷，她眼前一片模糊，竟然没有察觉到周围的不寻常之处，虽然她本身就是不在意环境变化的人，但此时她确实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血战之术，摧毁了她体内一切正常的感官，只留下杀戮和战斗的欲望。
　　她晃悠悠地走到灵谷，一个人看到她，上前来：“绿萝姑娘，你怎么来了？”
　　绿萝按住头，现在别人的声音也让她极为暴躁，恨不得手撕了声音的制造源：“春耕呢？”
　　“他去桥前了。绿萝姑娘，你还是避一避吧，现在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呢……”
　　那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绿萝已经转身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绿萝来了！
　　六目柱魔王：危
　　感谢在2019-12-17 23:18:19~2019-12-18 23:03: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读者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金色丝线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1章 第二百二十一章
　　苍玉楼之下，除了问道宗，还有数十个小门派，其中有个门派，名为御虚山庄。
　　御虚山庄历史比较久远，自认为苍玉楼中，无妄门第一，明月门第二，御虚山庄就该排第三。
　　无妄门与明月门先后被魔族灭门，御虚山庄的庄主冯嘉月战战兢兢等了大半个月，已经做好了向苍玉楼求救的准备，但魔族没来，转眼便到了登天梯开启的时候。
　　冯嘉月想着，无妄门没了，明月门没了，这次登天梯，该轮到他们御虚山庄了吧。
　　他左等右等，恭候着乌木道人的命令，终于在前两天，得到了问道宗参加登天梯的消息。
　　冯嘉月勃然大怒。
　　问道宗是什么东西？！御虚山庄已有数千年的历史，源远流长，哪一点比不上才建成三年的问道宗！
　　他心头火气，决心去问道宗探个究竟，便亲自带着一众精英弟子以及自己的亲传徒弟，前往问道宗。
　　不过半天的行程，冯嘉月便到了浮柳山外，他远远地便听到了厮杀之声，地面不断震动，浓厚的魔族的气息从那边传来。
　　亲传弟子惊慌地问：“师父，问道宗也被魔族袭击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慌什么！”冯嘉月敲了敲他脑袋：“我们过去看看。”
　　他心里是这么打算的，此时问道宗肯定身陷危机之中，他御虚山庄如果这时候出手帮他们一把，到底是问道宗肯定对他们感激涕零，还怎么好意思替代他们参加登天梯呢。
　　他带着亲传弟子越过浮柳山，映入眼帘的，便是五个缝隙，已经完全沦为血海的战场。
　　呐喊声，嘶吼声，地面完全被染成了红色，乌云堆积，明亮的火焰不断从问道宗的方向投入战场之中，所到之处，魔族便化成一片灰烬。有一些人族修士拿着长刀，飞舞于魔族之中。而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则是问道宗的桥前，无数的人族和魔族已经杀红了眼，他们脚下踩着同族或者敌人的尸体，浓稠的血液黏在脚底，灵气与魔气混在一起，鼓动着每个人的心。
　　战斗想必已经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那些修士们已经流露出绝望之色，但没有人后退，整个魔族大军，甚至没有踏入演武台。
　　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此战人族必败。
　　因为在战场的最中央，有一只巨大无比的六目柱魔王，它的身体，比浮柳山还要大，浑身深棕色，每一步踏出，都会有地动天摇之感，它从口中喷射出毒液，被毒液所腐蚀的人，会发出痛苦的哀嚎，随后全身腐烂而死。
　　与六目柱魔王战斗的，是一个穿着玄衣的红发男人，他的身体燃烧着明亮灼目的火焰。
　　冯嘉月瞪大了眼睛，冒出冷汗，勉强才站稳了身体。
　　他的亲传弟子比他表现更糟，哆哆嗦嗦地说：“师、师父，怎么会有这么多魔族？！”
　　“小点声！你想把魔族引过来吗！”冯嘉月提着自己的亲传弟子，找了个隐蔽处躲起来，继续窥视着战场的情况。
　　绿萝从灵谷离开，这边的魔族还算比较少的，偶尔有漏网之鱼，也被修士们尽力拦住了。
　　但这些修士，也不过是强弩之末，长时间的作战让他们极为疲累，在其中游荡的绿萝，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只大天魔！”
　　“快来人一起困住它！我受伤了！”
　　一只魔王从几个修士的突围中蹿出来，正好跑到绿萝身边，而摇摇晃晃的绿萝看上去非常虚弱，魔王咧嘴一笑，朝绿萝扑过去。
　　“那个谁，快躲开！！”战乱中的弟子们并没有发现她是绿萝，急忙喊道。
　　吵死了！
　　为什么这么吵？！
　　绿萝痛苦极了，别人的声音，如同针尖一样钻入她的脑子里，此时任何声音都使她狂躁且不安。
　　魔王冲到她的眼前。
　　其他赶不及的问道宗弟子已经露出了悲痛的表情，这一战，他们失去太多同门了。
　　魔王停下了。
　　绿萝单手按住它的头，随后五指合拢。
　　砰！
　　干脆利落的声音，脑袋被捏碎的魔王软踏踏地倒下去，绿萝缓缓抬起头，呼出一口气。
　　安静了。
　　其他弟子倒吸一口凉气，红的白的液体溅在他们身上，也没人敢说一句话。
　　安静只是短暂的，嘈杂而凌乱的战斗声不断传进耳中。
　　绿萝环顾四周，问道宗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魔族？
　　这些声音，就是魔族发出的吗？
　　血战之术在遇到魔气之中，更加汹涌，如烈火添油。
　　绿萝大步走进魔族军队之中。
　　“不愧是长生道人……”被她丢在身后的弟子喃喃道：“为什么我现在觉得，还是她比较可怕一点？”
　　彻底释放了杀欲的绿萝在魔族之中大开杀戒，一路将零星的魔族清理之后，她直接杀入了桥前。
　　越来越多的魔族注意到她，齐齐扑过来，然而别说是攻击了，就连靠近绿萝的身边，它们的身体就开始因为一股莫名的力量而僵硬，如同案板上的鱼，惨死于绿萝之手。
　　这是血战之术……！
　　恐惧逐渐在魔军中蔓延。
　　百里凤一直观察着整场战斗，自然注意到绿萝这边的情况。
　　那个女修……
　　说实话，他跟绿萝一点都不熟，两人在江小舟离开前也只见过一面，之后绿萝就不知道去哪儿了，百里凤当然没把她归纳进可以使用的战斗力中。
　　但是，她的实力过于可怕了。
　　不只是他，缝隙中一直旁边的魔族也注意到了绿萝的存在。
　　“是她？”缝隙中的魔族思忖片刻，不知为何声音竟然有点发抖：“关闭缝隙，快。”
　　它身边的侍从疑惑地问：“可是茂大人还……”
　　“它马上就要死了。”魔族伸手，合上缝隙：“可惜六目柱族，好不容易要出了个魔君……”
　　“和我战斗，也敢分神吗？”六目柱魔王茂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它对着百里凤发出一声怒吼，震耳欲聋。
　　百里凤飞身躲过茂的攻击，皱了皱眉。
　　他和六目柱魔王的实力在伯仲之间，他最担心的还是其他那些战斗中的修士，六目柱魔王可以把魔族当消耗用，问道宗可消耗不起。
　　绿萝双手按住一个魔王的肩，横向撕开，随后被这声巨响震得浑身汗毛炸起，她抬头看向那个巨大的魔族，六只眼睛，有点眼熟。
　　最大的噪音，就是这个魔族发出的吗？
　　她一跃而起，跳到六目柱魔王身前。
　　茂：“？”
　　百里凤系想了想，自己退开了。
　　绿萝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想听到，所以她什么都没说，一拳轰出。
　　茂心中不屑，它表皮的坚硬程度，可是在魔族中也排的上号的，刚才那些铭火对他来说都丝毫没有影响，何况区区一个拳头……嘣——！！
　　宛如山体裂开的声音，地面开始晃动起来，茂那庞大的身体以拳头为中心，一寸寸裂开，大量的深绿色的液体如雨水般泼下来，被液体溅到的不管是魔族还是人族，都发出了惨叫声。
　　六目柱魔王已死。
　　然而绿萝心中的杀意，丝毫没有得到宣泄，越涨越高，几近疯狂。
　　她的眼睛微微发红，身边环绕着一股凶悍的血气，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力量，总之，魔族开始逃跑。
　　绿萝抓住一只魔族，捏爆之后，一丝没有人能看见的血气钻进了她的身体。
　　百里凤虽然不知道绿萝这边是什么情况，但他知道现在是反击的时候了。
　　他正要发出命令，乌木道人拦住他。
　　“现在不要靠近她……”乌木道人语气有些奇怪，他似乎非常纠结。
　　“绿萝这是怎么了？”
　　笼罩在绿萝身上的血球越来越大，她屠杀的速度也逐渐变快。
　　这场战斗，已经逐渐容不下别人的参与了。
　　“血战之术是这样的，越战斗实力越强，但也会越来越疯狂。”乌木道人皱着眉：“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魔族忽然入侵，本来到这种地步，至少需要二十年的时间……”
　　百里凤问：“那接下来会怎么样？”
　　“她会不断战斗，直到死去。这种程度，她已经清醒不过来了，抱歉……”乌木道长郑重地说：“让那些弟子后退，杀光魔族之后，她的目标可能会是我们！”
　　百里凤拧紧眉，还是先安排弟子撤退了，并下达了尽量不要发出声音的命令。
　　回来休息的穷折枝猛地跳起来：“你们要放弃大佬吗？！”
　　“不能这样。”在一旁听到的春耕小声说：“师父很重视她……不能这样放弃。”
　　百里凤压低了声音，只有他注意到绿萝此时对声音极为敏感：“并不是放弃她，只是先静观其变……”
　　穷折枝瞪着他：“是大佬杀了魔王，救下了问道宗的人！”
　　春耕拉住激动的穷折枝，缓声说：“我来试试。”
　　他凝神打坐，长生诀无声运行，打开灵视。
　　无尽翻涌的血色充斥了他的视野，他尽力朝绿萝的方向看过去，极为刺目的红色让他的眼睛流出泪来，令他心惊的是，绿萝的生命之线，几近于无。
　　春耕猛然睁开眼睛，眼前却只有一片虚影，他发生了短暂的失明。
　　在绿萝刚来的时候，他就看过绿萝的生命之线，那时候他就不能直视绿萝身上的生命之线，而此时绿萝实力更甚。
　　“春耕！”穷折枝在叫他。
　　春耕在一片虚影中扶住穷折枝的手，说：“别靠近她……”他捂住眼睛，心想，现在怎么办？
　　还有谁拦得住绿萝？
　　随着日头偏移，时间流逝，绿萝竟然真的凭一己之力将魔族清理干净。
　　问道宗这边一片安静，他们看着浑身是血的绿萝，忍不住想，她是不是太强了……
　　“怪物……”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
　　太安静了，所以这句话非常突兀。
　　绿萝甩了甩手，魔族已经死完了，唯一的声音来自身后。
　　她转过身，血红的瞳孔看向问道宗的众人，缓缓走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22章 第二百二十二章
　　面对绿萝的异常，问道宗内的修士们态度各异。
　　“长生道人怎么了？”
　　“不太对劲……”
　　乌木道人转动着手中的戒指：“她彻底失去理智了，如果她伤害你们，我可以杀了她……”在教授血战之术的时候，他同样给绿萝下了一道印记。
　　“不行！”穷折枝怒目而视：“你凭什么杀她！”
　　乌木道人皱起眉，不理解地看向穷折枝：“她已经疯了，也许会杀了在场所有人。”他心里一直将绿萝当做魔族，自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这不是她的错！你不准碰她，否则……”
　　他后退了一步，断刀握在手中。
　　百里凤一个头两个大，拦在他们俩中间：“穷折枝，把刀收回去！……前辈，先不用动手，事情还没有到必须杀了她的地步。”
　　乌木道人的脸色也极差，他本身就是孤傲之人，怎么能容忍别人对他这样说话。
　　穷折枝兀自喘着粗气。
　　“大佬……绿萝她不会这么做的。她一直在控制自己的力量，她和我们一样，也不过是想保护……而已。”
　　乌木道人：“你是在质疑我吗？被血战之术侵蚀的不管是修士还是魔族，从来没有清醒过来的先例！等她真的过来了，一切都晚了！”
　　穷折枝：“那我倒要问问哪里来的血战之术？！”
　　乌木道人猛地捏紧了戒指，一只傀儡站在他身后，气机锁定在穷折枝身上。
　　“你知不知道，绿萝她可是……！”魔族！
　　魔族与人族，从来都只有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那是延续在血脉中的仇恨，没有例外。
　　傀儡死死地盯着穷折枝，穷折枝手中断刀再次出鞘，压低了眉眼：“怎么，不仅想杀绿萝，连我也要一起解决吗？”
　　断刀门的那几十个人，虽然都身受重伤，但还是慢慢汇聚在一起，坚定地站在了穷折枝身后。
　　这是他们的小掌门，绝不容他人欺负！
　　百里凤完全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一个非要杀，一个非要救。他按住穷折枝的肩，语气生硬地说：“穷折枝，你在问道宗内用刀指着自己人，是想做什么？！”
　　穷折枝浑身发抖，对他来说，绿萝才是自己人！他一时气愤之下，口不择言：“别指手画脚的，我也不是因为你才留在问道宗的！”
　　三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冷凝。
　　春耕感觉自己浑身都被这恐怖的氛围冻僵了，他的心紧紧绷起来，想大叫让这些人冷静下来，艰难动了动嘴后，他小声说：“……现在不是争执的时候，绿萝她确实已经失去了理智，而且状态非常危险。”
　　那一片弥漫刺眼的红，几乎完全侵蚀了绿萝的生命之线。
　　而此时，绿萝也越来越近。
　　笼罩在她身上的血球越来越大，她的瞳孔望过来的时候，只余下单纯的杀戮之意。
　　穷折枝一跃而起，跳到绿萝身前。
　　他动作太快。百里凤一时竟然没拦住他，暗骂了一句。
　　绿萝站住了，看着穷折枝。
　　“大佬……”穷折枝挠了挠头，尽力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了哈，我们回去吃包子？”
　　绿萝眨了眨眼。
　　“闪开！！”
　　炽热的火焰从天而降，骤落到穷折枝身前，百里凤一手拎起穷折枝往后扔，双头凤接过他，长啸一声，朝问道宗内飞去。
　　绿萝出手了。
　　血球在她身边飞快搅动，如同一场狂躁的风暴，如果不是百里凤出手，这一拳就该砸在穷折枝身上。
　　绿萝看着百里凤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丝毫情绪，直直一拳砸下来，却扑了个空。
　　百里凤飞到天上，略有些狼狈，可见他躲得也非常勉强，他甩了甩手，自言自语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想打我了……”
　　绿萝置若罔闻，又一拳砸过来。
　　“唤灵诀！”
　　找死啊。
　　百里凤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从未如此接近死亡过。说起来也可笑，好不容易魔族全灭了，问道宗安全了，他却要死在自己人手上。
　　就像穷折枝那样，仅仅是为了江小舟吗？
　　不……他将问道宗，同样看做自己的责任所在。
　　“我还不想死啊。”百里凤苦笑一声，双目张开，金色瞳孔散发出光芒：“无明业火——”
　　与此同时，绿萝一拳轰出。
　　——————！
　　强烈的白光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剧烈的波动搅乱了战场上的灵气和魔气，风骤然而止，在业火与拳头的交界处，出现了一条扭曲的缝隙。
　　百里凤本来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然而风停在他的身边，非常温和。
　　幽蓝色的剑出现在他和绿萝中间。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问心剑扭曲了空间，吞噬了他们两人的力量。
　　江小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百里，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他看着百里凤伤痕累累地样子：“……你没事吧？”
　　百里凤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接近这里。
　　“小心，绿萝她现在不认识我们，会攻击……”
　　“绿萝？”江小舟靠近绿萝身后，听见声音的绿萝转过身来，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江小舟伸手靠近她，笼罩在绿萝身边的血色骤然翻涌起来，包裹着他的手，手上的血肉缓缓被侵蚀，江小舟面色不变，把手放在绿萝的肩上：“回去休息一会吧？”
　　绿萝握紧了拳头，她一片迷乱的脑子里，交杂着毁灭的欲望……以及一个温和的声音。
　　“……回去？”
　　“对，回问道宗去，我们都在那里。”江小舟拉起她的手：“走吧。”
　　“谁在那里……？老柳呢？”
　　随着江小舟的力道，绿萝向前趔趄了一步，她喃喃问道：“老柳也在那里吗？小舟也在那里吗？”
　　江小舟：“……对不起绿萝，老柳不在了，只有江小舟。”
　　“只有小舟……”
　　一个轻盈的力道压在江小舟背上，他回头看去，绿萝双眼紧闭，靠着他昏迷过去了。
　　百里凤迎上来，一脸不可置信。
　　“她清醒了？真的？”他语无伦次地说：“刚才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这姑娘也太凶了，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功法……”
　　他过于激动，以至于失去了以往的风度和稳重，江小舟安静地听他说完，随后道：“辛苦你了。”
　　百里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镇定下来：“那现在怎么办？初九他们嗯？”
　　“我察觉到不对，提前回来了，初九他们还在路上。”江小舟解释说：“我带她回去，你去请我们的客人在书房稍候片刻。”
　　“客人？”百里凤皱起眉。
　　江小舟朝冯嘉月他们躲着的方向瞥了一眼，道：“大概是苍玉楼下其他门派的客人，好好招待他们吧。”
　　江小舟把昏迷不醒的绿萝背起来，往百花庭走去。
　　路过演武台的时候，乌木道人拦住他，表情复杂。
　　“没想到，她居然会清醒过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穷折枝和春耕也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穷折枝的表情，尤为纠结。
　　“有什么之后再说吧。”江小舟说：“我也有一些事想告诉你们。折枝，你和春耕安排一下剩下的人，收拾残局，南皓雪呢，等会叫他一起来书房。”
　　他三言两语将事情安排下来，穷折枝和春耕便去忙了。
　　不过几息的功夫，江小舟便将绿萝背到了她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和她刚住进来的时候差不多，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住过人似的。
　　他把绿萝放在床上，乌木道人跟在身后，摸了摸下巴：“真不可思议，我还从来没见过到这种地步还能清醒过来的人。”
　　江小舟用长水诀给绿萝大概清理了一下，然后盖上被子，和乌木道人走出去。
　　“前辈，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小舟叹了口气：“绿萝和你在一起过两天的时间，之后确实有些异常，但我没有发现。”
　　他心里有些愧疚，当时他脑子里都是登天梯的事，并没有注意到绿萝的异常，如果他当时多问一句，也许不会发生这件事了。
　　乌木道人纠结片刻：“我原来答应了绿萝，不会告诉你的，但事已至此，责任在我，我便不得不说了。”
　　他缓缓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包括绿萝本身的异常，紫合立象仪的征兆，以及绿萝对魔族功法的融合度，这一切都表明，绿萝应该是个魔族。
　　“其实人族修灵根，魔族修血脉，但实际上，人族同样可以修血脉，魔族可以修灵根。并非没有人做出这样的尝试，但人族想要修习魔族功法，效果是极差的。”
　　江小舟默然不语，他有很多例子可以反驳乌木道人的话。
　　例如他自己修炼的莲心火就是魔族功法，明夷长老当初用灵心剑诀也用的很好。
　　“血战之术是我从一个濒死的魔族手上得到的，它当初并没有修炼到绿萝这种境界，就因为承受不住血战之术的霸道而暴死。”乌木道人郑重地说：“总之，在找到彻底解决血战之术的方法之前，她不能再战斗了，否则会彻底陷入疯狂，然后死去。”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章
　　听了乌木道人的话，江小舟怔然片刻：“对她来说，这是最坏的消息了。”
　　乌木道人同样默然，他揉了揉眉心，组织好语言，才缓缓开口：“江小道友，我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死在魔族手上的人太多了，我并不怨恨任何一个具体的魔族，但魔界和修真界，只能存其一。”
　　“……绿萝她不一定是魔族。”
　　乌木道人深沉地看着他：“江小舟，紫合立象仪不会出错。”
　　当时在场的，只有四个人。
　　乌木道人，鱼朝颜，江小舟和绿萝。
　　紫合立象仪出现了检测到魔族的反应。
　　“也许这姑娘从小和人族一起长大，连自己都不知道她是魔族。但魔族的本性，是不会变的。当初七星楼摇光楼楼主……”
　　摇光楼楼主，伪装在人族中的魔族，江小舟对这个人，总是莫名地在意。
　　乌木道人接着说道：“她魔族的身份刚刚被曝光的时候，七星楼楼主曾经力保她不会攻击人族，所有人都相信了他们，但最终……她杀的不仅是白玉十二楼的人，还有七星楼的人。”
　　“她终究是暴露了魔族本性，对完全信任自己的七星楼中人出手，那一战极为惨重，是很多人都不愿回想的过去，包括鱼朝颜的弟弟，也是因为她才失去了右手。”
　　“魔族对人族只有仇恨，绿萝能清醒过来，是我都没想到的事。江小道友，你要保护她，但也要记得你身为问道宗宗主的职责。而且，一定要注意保密，人族包庇魔族的存在，会使群情激奋，到时候，你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当时在问道宗，穷折枝步步紧逼之下，乌木道人也没有说出绿萝可能是魔族的话，就是因为江小舟。
　　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那么与魔族关系密切的江小舟，瞬间会被众人所质疑。
　　江小舟回头看着绿萝的房间，微微拧眉。
　　乌木道人叹了口气，他也希望绿萝会是一个例外，但心里更加明白，魔族没有例外。
　　江小舟郑重地说：“前辈，我有一事一直想要问你，摇光楼楼主，究竟是谁？”
　　“她？”乌木道人愣了下，随后说：“我对她了解的也不多，她在人族的名字叫张沧海，在魔族之中，她似乎有另一个名字。”
　　张沧海……沧海……
　　江小舟默默地念着这个名字。
　　“她当时似乎已经有了魔君的实力，在七星楼与白玉十二楼的战场上，她先是力挫鱼朝颜姐弟和白玉十二楼众人，后来却又反手攻击七星楼的人……那一片战场，几乎没有留下活口，几千人全部死在她手中，从那之后，她就失踪了。”
　　乌木道人如同忽然想到什么一般，说：“我之前不是给你说过吗，她还有个孩子！”
　　江小舟点了点头。
　　“不过我一直觉得那只是谣言而已，毕竟也没人见过。她一直活跃在修真界，怎么能有孩子呢。”乌木道人摸了摸鼻子，讨论这种私情，让他有些不自在。
　　江小舟抹了把脸。
　　名为张沧海的魔族，与那个孩子……千年前的那件事，真的那么简单吗？
　　他想沉下心来思考，但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了，他如同置身于一片扑朔迷离的泥沼之中，真相则难以捉摸。
　　两人静默片刻，各自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江小舟从怀里拿出那个小方木盒，道：“对了，这次登天梯问道宗夺得头筹，这便是魂种。”
　　乌木道人把魂种接过去，端详片刻：“这魂种质量很好啊。”
　　“魂种也分不同的质量吗？”
　　“那当然……”乌木道人没有细说，他眯起眼把魂种收进戒指中，道：“有了魂种，我便可以为你做出傀儡，你有那个人的记忆和亡魂吗？”
　　“亡魂我有，但他的记忆不在我手上。”当初系统保存了周岐的亡魂，但他的记忆被明夷带到魔界了。
　　乌木道人大咧咧地说：“没事，记忆可以之后再装进去，其实哪怕没有也没关系。”
　　江小舟：“……”这样说感觉有些不靠谱啊。
　　他叫了声系统，让系统把周岐的亡魂交出来。
　　系统：“好的好的，你终于要复活原主角了。”
　　江小舟：“你很高兴吗？”
　　“我无所谓的，事实上，现在世界之书非常稳定，所以……”系统意味深长地说：“其实你可以选择不复活他。”
　　江小舟低笑一声，道：“拿出来吧。”
　　周岐的亡魂如同一团摇曳不安的火焰，泛着深绿色的光，江小舟捧在手上的时候想，自己的亡魂是什么样的呢？
　　乌木道人把亡魂小心妥善地保管起来，问道：“对了，关于他的外貌你有什么要求吗？身高体型都可以定做，如果有什么特殊爱好……”
　　“呃……”江小舟踌躇片刻，他最后见周岐的时候，其实两人的关系相当陌生，此时想来，他的外貌也有些模糊了。
　　江小舟斟酌着语气，道：“他长得挺好看，但有点凶，特别是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很难接近。对了，他有剑骨，擅长用剑。”
　　“剑骨是吧，好的没问题。”乌木道人熟稔地记下他的要求，一看就没少干这种事：“有点凶，脸好看，你放心，绝对比真人还真……”
　　他细细总结着，江小舟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前辈，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你说。”乌木道人一边低头琢磨傀儡的做法，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
　　“您知道青山道人吗？”江小舟详细描述了一下：“洞虚期修士，他的眼睛特别黑他似乎认识你……”
　　“青山？”乌木道人随口问道：“你在哪儿见到的他？我和他确实是旧识，曾经救过他，不过也只是顺手而已。他早就加入玄石楼了，最近几百年，也没听过他的消息。”
　　“加入了玄石楼？”江小舟若有所思，将之前种种联系到了一起，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随后问道：“前辈，您说仅仅是包庇魔族，就能让我失去一切，如果有人和魔族勾结，残害同胞呢？”
　　乌木道人淡淡道：“那实属天地不容，必然该千刀万剐！”
　　两人一路说着，一路去了书房。
　　此时书房之中，已经聚集了问道宗所有的高层，还有一个来自御虚山庄的冯嘉月。
　　他的亲传弟子和一众门人都被关在了外面，不允许进入。虽然冯嘉月确实得到了友好而亲切的对待，但这并不妨碍他吓得瑟瑟发抖。
　　江小舟和乌木道人推门进去，其他人为他让开道路，江小舟摊开手指向高位，道：“苍玉楼花猫院院长乌木道人在此，自然该您来坐那个位置。”
　　冯嘉月听了这话，试探着抬头看去，那面无表情的中年修士，不是乌木道人是谁？！他吓得一个趔趄，下意识从椅子上跳起来，诚惶诚恐地行礼道：“见过乌木道人……”
　　他脑门冒出一阵冷汗，怎么都想不通乌木道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一向只幽居在花猫院吗！
　　这问道宗到底什么来头！
　　乌木道人无声瞥了江小舟一眼，这小子又借他狐假虎威，他哼了一声，还是坐了上去。
　　江小舟微微一笑，走到冯嘉月面前，温和大方地说：“前辈便是御虚山庄庄主，久仰久仰，失敬失敬。”
　　冯嘉月心里发虚，勉强没有失态：“您客气了……”
　　他可是亲眼看见了！
　　绿萝手撕魔族，以一人之力扭转整个战场的局面，堂堂魔君在她手下走不过一个回合！
　　这场面，他都丝毫不差地看到了！
　　问道宗内，竟然有实力这么可怕的女修，而那个女修，则完全听从问道宗宗主的命令！
　　冯嘉月此时如坐针毡，他弯下腰，小声问：“江宗主，可否让我亲传徒弟也进来……”
　　他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慌。
　　江小舟垂下眼，淡淡道：“庄主大人，这可能不太方便，接下来我们要讨论的事都是绝密，他们进来就不太合适了。”
　　冯嘉月缩了缩脖子：“我在这里听着，也不太合适……”
　　“不……这是关乎御虚山庄，关乎整个苍玉楼，整个乾元大陆的事，庄主大人请务必留下来。”
　　江小舟走到乌木道人身边，面向所有人，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怀疑，玄石楼楼主杜悬松，与魔界勾结，魔界两次出乎意料的动作，攻击无妄门和明月门，都是出自于杜悬松的授意。”
　　乌木道人豁然站起来，紧盯着他：“江小道友，这话不能随便说，你可有证据？！”
　　江小舟揉了揉眉心，将之前所有的事整理了一遍，缓缓道出：“根据杜老板的说法，玄石楼一直和无妄门有着交易，无妄门能够生产一种浮雕玉，而明月门，则盛产明月石，这些都是玄石楼急需的材料。与其用灵石购买，直接利用魔族毁了这两个门派，将材料据为己有不是更好？而且苍玉楼离玄石楼最近，却没有服从于它，恐怕早就成为玄石楼的眼中钉了。”
　　乌木道人摆摆手：“这只是你的猜测，并不能证明玄石楼与魔族勾结。”
　　江小舟点点头：“当然不止这些，事实上，我曾经在黄玉沙漠，发现了一个地下隧道……”
　　作者有话要说：
　　沧海寄余生。


第224章 第二百二十四章
　　当初青山道人给江小舟下过不能说出此事的灵咒，但灵咒很快便被七宝之种吞噬了。
　　“那隧道有些年头了，里面充斥着杂乱的魔气，由两位修士看守。”江小舟把当时的情况大概讲了一遍，略去了战斗的细节，只说那条隧道的诡异之处。
　　“从那里回来之后，一直埋伏在我身边的玄石楼探子突然要杀我，我猜，他是接到了来自玄石楼的命令。”
　　这些事情说起来都是巧合，但当它们在接连发生时，江小舟并不打算忽视其中的联系。
　　还有叶青冥在玄石楼受到的伤害，恐怕也是出于杜悬松的授意。那时候，他未必是在针对问道宗，只是在打压苍玉楼而已。
　　毕竟从表面上看，苍玉楼离他最近，而且实力也最弱，是一个很好的打压对象。
　　“在这之前，我也只是有所怀疑而已。种种迹象表明，魔族对修真界太过了解了。他们的行动似乎得到了谁的指点。”江小舟挥动着手指，侃侃而谈：“你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人族决定去攻打魔界，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魔族打到现在，确实太过顺利了。
　　“我并不否认这种可能性。”乌木道人说：“但是，你有决定性的证据吗？”
　　“没有。”虽然玄石楼在登天梯的败北与魔族这次大规模的入侵可能有关系，但这也不能视作决定性的证据。
　　乌木道人瞪他一眼，颇有那你说个锤子的意思：“如果你要将这件事宣之于众的话，恐怕大家更信任的是玄石楼，而不是你。”
　　江小舟微笑起来，并不在意乌木道人的质疑。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并非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认同。
　　但他已经决定好了要做的事，也不会受别人的影响。
　　冯嘉月在一旁听了半晌，只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在这里。
　　他们在讨论什么，玄石楼楼主杜悬松勾结魔族？这也太天方夜谭了。可是越听他越是心惊，如果问道宗宗主说的情况都属实的话，那么他也只会想到玄石楼和魔族之间，确实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图什么呀？”冯嘉月不由自主地问出声，他实在想不明白，杜悬松已经有了这样的地位，为什么还会做出这种罪不容诛的事？
　　“他大概是想得到白玉十二楼。”江小舟道：“我并没有针对玄石楼的打算，入侵问道宗的魔族全部死亡，杜悬松此时的麻烦，一定比我多。”
　　百里凤问：“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江小舟道：“魔族现在已经能够同时开启五道缝隙了，在不久后，我们恐怕会同时面临更多的魔族。以问道宗如今的实力，你们觉得我们能应对之后的各种状况吗，不论是魔族入侵也好，还是玄石楼忽然撕破了脸皮，攻过来也好，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实力。”
　　就连这一次魔族的突然袭击，如果不是因为百里凤的指挥和绿萝的爆发，问道中恐怕很难支撑到江小舟回来。
　　穷折枝深深地低下了头。
　　问道中关于左营和右营的训练，其实他是主要负责人。这次左营和右营损失惨重，他认为这都是他的责任。
　　不论是他，还是他手下那些人，实力还是太差了。
　　而这样的他，在今天还对百里凤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同样在反省的还有春耕。
　　他一向觉得，在战斗的时候，只能躲在后面的自己，实在是一无是处。
　　如果他能加入战斗，能坚持的更久一些……
　　百里凤倒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情绪，他本来就知道问道宗的实力如何，但他绝不是自怨自艾的人。
　　现在不行，那以后就做得更好。后悔，愧疚，这样的情绪一点用都没有。
　　由此可见，百里凤和穷折枝他们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人。比起春耕，他更能客观地认识到自己的价值。
　　听到魔族会越来越多，冯嘉月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御虚山庄历史久远，渊源流长，弟子也一代不如一代。在他还不是庄主的时候，庄主候选人一共有五个，后来死了四个，这个庄主之位，实属是捡漏捡的。
　　他这人，实力不强，胜在还算勤勉，志向则和自己的实力持平。唯一的优点就是比较能活，从心而活。
　　如果江小舟的猜测正确，玄石楼确实要清理苍玉楼下的势力，无妄门和明月门已经没了，问道宗他们又啃不下来，接下来，不就是御虚山庄么！
　　江小舟将所有人的情绪尽收眼底，他缓缓道：
　　“所有的事情，依旧按照之前说过的那样处理。关于卫道营地的训练，我这次有幸认识了西三楼中绀花楼的少楼主，他会给我们很多关于战场和训练的经验。”
　　“关于交易的事情，也可以交给叶青冥来处理，我们要培养更多的人，如果哪一天，问道宗真的被毁了，只要他们还在，随便便可以再起一个问道宗。”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可能。”江小舟转头看向冯嘉月，笑着问：“你说是吧，庄主大人？”
　　冯嘉月：“？？……是的，是的，只要人活着就好。”
　　他不知道江小舟为什么忽然问他，他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再回头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冯嘉月不禁感慨到，我这就是所谓的送羊入狼口吧。
　　江小舟之后又安排了一些事儿，包括清点死去的弟子，清理战场，回收魔族的尸体，以及关于听风镇的重建。
　　“这次就建大一点儿吧。”江小舟意味深长地说：“毕竟以后人也会更多了。”
　　“行啊。”南皓雪非常好说话：“钱给上就行。”
　　江小舟：“……”
　　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都离开了，江小舟单独留下了冯嘉月。
　　冯嘉月一脸茫然，他完全不知道江小舟留他下来做什么。
　　“庄主大人，喝茶。”江小舟亲自给他倒了杯茶，两人相对而坐，江小舟摩挲着茶杯，喟叹道：“当宗主真不容易啊，您一定能理解吧，庄主大人？”
　　“……是，是的吧。”
　　其实冯嘉月一点都不能理解，当宗主也有不同的当法，有像江小舟这样励精图治的，也有像闻人无期那样万事不管的。
　　御虚山庄的各项工作运行都已经很成熟了，各有各的负责人，冯嘉月想管也管不了。他也没那个心思，常常自比渡劫第一人，说自己效仿大能，只专心修炼，不染俗务。
　　他在江小舟面前是万万不敢说这种话的，他能感觉出来，江小舟安排的那些事，对他来说是一头雾水，两人虽然都是一宗之主，但地位和实力千差万别。
　　江小舟是实实在在将问道宗握在手里的。
　　“魔族的威胁近在眼前，叫人丝毫不敢放松啊。”江小舟抿了一口茶，茶味微涩，一苦到底，令人神智一清。
　　他喃喃道：“为什么会有这场战争呢？”
　　从三万年前，见识了战场的残酷之后，江小舟就总是在想，为什么会有这场战争，恒古不变，双方的仇恨累积得越来越深。
　　“虽然我也不知道……”冯嘉月小心翼翼地说：“但魔族屠杀问道宗这么多弟子，您一定想报仇吧。魔族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江小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练成天丹之后，他的身体又一次被淬炼，这双手上因为握剑所形成的茧已经消失不见了。
　　“是啊，要为他们报仇。”江小舟看向冯嘉月，沉声说：“至少我们还拥有报仇的机会。”
　　冯嘉月的后背，慢慢生出了冷汗。
　　他这话的意思，是如果御虚山庄有一天遭遇这件事，会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吗？
　　“我听说御虚山庄建成已久，不知道庄主有没有兴趣给我讲讲你们那的事，毕竟延续千年的山庄，一定有不少……”
　　“江宗主！”冯嘉月豁然站起身。
　　江小舟如同意料之中般，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问道：“庄主，您这是何意？”
　　“明人不说暗话，江宗主，请您救救御虚山庄。不管你要什么，御虚山庄必定双手奉上。”
　　冯嘉月终于明白江宗主的意思了。
　　他说得对，只要人还在，一切都还有机会。
　　之前，他还想要向花猫院求助，可如今连乌木道人都站在江小舟身边，他终于认清了江小舟如今在苍玉楼的地位。
　　早日投诚，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
　　死了，才丢人。
　　延续千年的御虚山庄毁在他手上，才丢人。
　　江小舟哑然失笑：“庄主大人，您误会了。”
　　冯嘉月瞪大眼睛看着他。
　　“我绝无此意。面对魔族威胁，人族本该守望相助，相互扶持，又何谈什么救不救的呢。”江小舟笑了笑：“只是御虚山庄与问道宗相距甚远，我怕有时候应对不及……”
　　冯嘉月的心不禁提起来，江小舟说的确实没错，从这里到御虚山庄要几个时辰，等问道宗得到消息赶过来，估计只能帮他收尸了。
　　那怎么办呢……冯嘉月心想，总不能让问道宗搬过去保护他们吧。
　　江小舟却不说解决办法，他转移话题道：“庄主大人，您就在问道宗多留几日吧，难得远道而来，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第225章 第二百二十五章
　　冯嘉月失魂落魄地离开之后，江小舟揉了揉眉心，回想着自己之前的行为，轻轻叹了口气。
　　将冯嘉月和其他人隔绝起来施加压力，再三言两语制造恐惧，之后将人强行扣留在这里，直到他做出决定……步步为营，都是为了打破冯嘉月的心理防线。
　　不得不说，御虚山庄是个非常好的开头，冯嘉月本人比其他门派首领更好拿捏，而御虚山庄在苍玉楼之中，也属于比较大的势力。有御虚山庄首先投诚，加入反击阵线结盟，要动摇其他门派的心思就简单了很多。
　　将所有的门派联合在一起，是大势所趋，他之前还考虑过，也许不用强行让其他门派搬离，只要建立高效的联系网，及时进行支援，也可以应对魔族的攻势。但这一次的魔族突袭，让他认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乐观，魔族的实力在变强，人族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不容任何苟且和侥幸的心理。
　　让那些小门派各自为营，只能迎来灭绝的结果。他们必须要成为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不仅能反击魔族，还能抵挡来自同族的恶意。
　　江小舟走出门外，天色已黑，这场会议持续了很久的时间，外面升腾起一片朦胧的雾气，漂浮在山岭之间。江小舟感到了一丝寒意，算起来已经是要入冬的季节了。修真之人，并不受寒暑影响，所以他们大多是不在意春秋变幻的。
　　但四季运转，自有其道，也不在意世人的烦恼与忧愁。
　　夜晚本来该是寂静的，但此时的问道宗却一片喧嚣，听风镇被毁了，那些居住于此的人们被暂时安排在百花庭，他们估算着自己的损失，对魔族恨得咬牙切齿，但又打心底庆幸自己还活着。经历过战争的人们，会更加珍惜现在活着的机会，但心里仍然有着惶恐和担忧。还有大量受伤的修士被送到了灵谷之中，春耕带着手下那些人为了他们提供治疗，但受伤的人太多了，他实在忙不过来。
　　整个问道宗，陷入了一种哀恸和繁忙的气氛之中，他们都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没有人停下来休息。
　　今晚，是个不眠夜。
　　“师兄。”这一声极轻，但江小舟还是听到了。
　　他转头看去，穷折枝站直了身体，他身上有一层白白的雾气，想必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穷折枝的神色也与往常不同，充满了微妙的愧疚与纠结。
　　江小舟早就知道他等在这里，并不意外，他走上前，温声问：“你不去找春耕？”
　　“我没事。”穷折枝轻声说。他并没有受重伤，因此不打算麻烦春耕。
　　江小舟把他的手举起来，穷折枝的手还在颤抖着，手臂上有着干涸的血迹。从整场战斗一开始，他就带着断刀门一马当先，冲锋在前，面对的都是最强大的敌人，但丝毫没有退缩。结束之后，他的手便停止不住的颤抖，但他藏起来了，没让任何人发现。
　　这种情况江小舟其实非常熟悉，当初他进入三万年前的梦境之中，一上来就被扔了把剑，然后面对着汹涌而至的魔族。一天下来，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沌，全身变得麻木，剑也拿不住。
　　用回神丹缓解一下会好得多。
　　大部分第一次上战场都会这样的，久了之后也能适应。
　　他们终究会适应的。
　　“有什么事，说吧。”江小舟给他塞了一颗回神丹，和穷折枝一起慢步走下山。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穷折枝身上还残留着肃杀的血气，但本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垂头丧气，茫然无措。
　　江小舟没有催促，耐心等他说下去。
　　“其实，我以前一直不太喜欢百里凤。”
　　穷折枝说：“他这人，一向比较颐指气使的，说话又傲气，总感觉他看不起别人。而且他要求一向很高，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很苛刻，完全想不到有些对他来说很简单的事，实际上对别人来说是做不到的。我这样的人，和他实在是玩不到一起。”
　　“而且他总是觉得自己是对的，更可恶的是，他居然真的是对的。”
　　江小舟笑了一下。
　　穷折枝叹了口气，缓缓说：“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当时应该杀了绿萝。她是最无辜的人……我坚持我的观点，并且对百里凤的态度感到愤怒，我感觉绿萝被他抛弃了。我实在太生气了，如果他放弃了绿萝，那就代表着问道宗放弃了绿萝，她当初为了融入问道宗做了那么多，不应该被放弃，这样做是错的……”
　　“但错的人是我。”穷折枝低下头，声音嘶哑：“今天绿萝出问题的时候，我想去阻止她，我失败了，是百里凤救了我。”
　　江小舟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你没有错……谢谢。”
　　如果穷折枝没有拦下来的话，也许江小舟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一声谢谢，既是为绿萝说的，也是为他自己说的。
　　穷折枝微微红了眼眶：“我不该说那样的话……百里凤站在绿萝面前的时候，我就在想，他是为什么挡在绿萝面前，他是怎么想的，是我自己找死，他又何必救我。”
　　“然后我才发现一件事。”穷折枝定定地看着江小舟：“说实话，我这人一向没心没肺的，在哪儿活着根本无所谓，我留在问道宗，是因为师兄你在。但百里凤留在问道宗，是因为他真的把问道宗放在心里。处理那些事也没我想的那么轻松，面临魔族突袭，他就必须站出来主持局面……他不应该得到‘简单’‘轻松’那样的评价。”
　　“如果我像他一样尽心尽力，也许今天就不会损失那么多人，也不用逼得绿萝出手。当他在为整个问道宗禅精竭力的时候，我在做什么？说难听点，那就是结党营私。”
　　断刀门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的。
　　穷折枝定定地说：“师兄，断刀门不该是断刀门……问道宗之下，从此之后，只有断刀营。”
　　“你说的没错。”江小舟点了点头。
　　穷折枝顿时有些愕然，他还以为师兄会拦着他什么的……
　　“我是指你评价百里凤这部分。”江小舟眉角弯起来：“他这人一向很骄傲，做就必须要做到最好，所以向来看不惯浑水摸鱼的。何止看不惯你，我偶尔偷懒也会被骂的。”
　　穷折枝：……不是，百里凤舍得骂你？
　　江小舟接着道：“但是，对问道宗，没有比他更用心的人了。”
　　穷折枝：“……我不如他。”
　　江小舟挑眉：“这就不像你说的话了。你可是断刀门第九任掌门人……”
　　“第八任。”
　　“咳咳，不好意思。”江小舟道：“总之，难道你觉得光凭百里一个人就能撑起问道宗吗？你同样是不可替代的小掌门，不管是你，还是春耕，绿萝，小月……不论是对问道宗来说，还是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江小舟认真道：“不过你要是因此能勤勉一些的话，我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穷折枝沉默了一会，想笑又不太能笑出来。
　　他踌躇又纠结，把自己拧成了一团麻花：“我还是想和百里凤道谢，顺便说声对不起……”
　　“嗯？”
　　“但是呢，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穷折枝吞吞吐吐地说：“师兄，要不你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
　　“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呀，也不用头疼了。”江小舟说：“百里现在估计已经忘了那事了，如果你真的很在意的话，我刚好准备去找他，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穷折枝犹豫了一下，他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见百里凤：“要不，还是下次吧。”
　　江小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独自去找百里凤了。
　　百里凤正对着书案沉思。
　　清点这次突袭的损失，安抚剩下的弟子，安排听风镇的重建，清理战场上魔族和人族的尸体，目前的损失该从哪里填补上……各项事务在他脑海中规划地一清二楚。
　　优秀的天才一般都有两个特征，博闻强记，以及精力旺盛。江小舟所见最精力旺盛的就是百里凤，他对处理各项事务有着非同一般的劲头，有时候江小舟颇感苦手的工作也会选择交给百里凤来做。
　　难道是真凤一族的特性？真凤一族专修魂魄，百里凤每次修炼的时候，都会进入沉睡状态，时间几个月到一年不止，醒来之后，他就几乎不需要休息的时间了。
　　江小舟推门进去之后，百里凤拍了拍桌子，高兴地说：“嘿，我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我发现苍玉楼下，有个小门派叫雁归派，离无妄门很近……但无妄门被灭门的时候，雁归派一点事都没有。你说杜悬松得给魔族什么条件，才能让它们克制住自己。”
　　百里凤就是这样，总是很有活力，积极而向上。
　　错误的过去永远不会牵绊他，只会成为他向前的动力。
　　“魔族的行为，有时候是矛盾的。”江小舟说：“其实我怀疑，魔族那边也有一些问题，但我们对魔族的了解还太少了。”
　　“要是能去魔族就好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百里凤翘起腿：“真正的战争很快就会开始了，留给修真界的时间并不多，但还有很多人看不清局势，愚蠢也要有个度吧。”
　　江小舟苦笑一声：“我还在担心联合反击阵线的事呢。”
　　百里凤猛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江小舟：“嗯？”
　　他靠得太近了，江小舟轻易地闻到百里凤身上像清晨第一缕照在身上的朝阳混合着露水的味道。对方过于精致的外貌陡然放大，金色的瞳孔闪闪发光，犹如灼目的太阳。
　　百里凤双手按在江小舟的肩上，把他往后推了几步。
　　江小舟：“？？”
　　他没有反抗，顺着力道向后退，直到退到门前。百里凤打开门，让他转过身，看向百花庭下，那些嘈杂庸碌的人们。
　　“百里……？”
　　“小舟，你看。”百里凤比他高一点，站在他身后，用手指向前方：“这里是问道宗，问道宗之外，是整个苍玉楼，而苍玉楼之外，是旧州广袤的大地。”
　　“不止是旧州，乾元大陆一岛二楼五大州，有各种各样的人，这些人出生不同，性格各异，他们有着不同的道，为了不同的理由而活着，但肯定没几个人想死。”
　　“这本来该是一股非常强大的力量，但现在，面临魔族的威胁，他们却是一团散沙，他们需要一个领导者。从很久开始，我就想过，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指引和控制，不管是为了对抗白玉十二楼，还是为了对抗魔族……”
　　“这个人一定是你。”
　　百里凤贴在他耳边说：“整个修真界的力量，都将成为你手中的利刃，为你所向披靡。”
　　“我保证。”
　　【本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对江小舟来说，百里凤真的像太阳一样哈哈哈哈哈。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自己也会拥有向前的力量。


第226章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月容国是旧州中一个普通的小国，几百年前，旧州最大的国家周国派出一位公主与月容国和亲，公主带来了珍贵的粮食和华丽的布匹，以及各种珍奇异兽，传言她能撒豆成兵，缩地成寸，呼风唤雨。公主百年之后，月容国的人们尊称公主为月上祖母，认为她是天上下凡的仙女，降临月容国，带来繁荣与平安。
　　旧州之中，修真之人与俗世王国联系尤为紧密，不少王国中的公主王子都是修真之人，拜入了不同的门派。各门派之中，也有派出弟子入国担当护法或者国师之位。虽然只是挂个名头，但有了这个名头，就能避免大部分的纠纷。两国交战，不仅要看各国实力，也要看背后的靠山。
　　修真门派提供庇护，俗世国家则每年上供，庇护的国家越多，享受的供奉便也越多，这也是衡量修真门派实力的标准之一。
　　此时，一支臃肿而庞大的队伍，正行走在山间小道上。
　　前面开路的是身穿铠甲的战士和将领，他们骑着大马，手中拿着木枪，白色的头盔下是一双双疲惫的眼神。他们身上的铠甲也早已不复之前的光鲜亮丽，滚满了风尘与伤痕。几辆马车在前开道，依次乘坐着朝廷重臣。被战士们拱在中间的，则是一顶豪华而精致的马车，由两队骑兵及步甲队护卫左右。这里坐着的当然就是月容国国君，他身后的那几辆马车，形制更小一些，则是后宫中人。
　　无论是大臣还是国王，在长年累月的行进中都很难再保持体面，衣衫上难免沾上了灰尘，神色也颓靡不安。
　　但相比那些缀在队伍后面的普通老百姓，他们的状态已经算好的了。
　　国君在前，普通老百姓自然只能跟在后面走，每天都有人掉队，有人病死，有人饿死。还活着的人，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前面的马车，咬牙逼自己跟上去。有的人在行进中失去了自己的父母，也有人在途中生下来孩子。一年又一年，鞋被磨平了，就光脚踩在地上，饿了便啃食野草，渴了便埋头泥坑。后面的人越来越少，食物短缺，易子而食也成了一件正常的事，人们的心逐渐麻木了起来。
　　为什么要走？月容国国君要带着整个月容国举国搬迁，在魔族出现之前，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笑话。然而魔族出现了，全国惶惶不安之际，国君说自己于梦中得到了月上祖母的指示，指引他们去往浮柳山问道宗。
　　浮柳山问道宗怎么去？
　　没有人知道，国君拿出了一张卷轴，那张卷轴是仙人之物，可漂浮在空中，为他们指引方向。尽管月容国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实属天方夜谭，一路上不知道会有多少变数，说不定还没到问道宗，月容国就在路上亡国了。
　　但国君坚持要去，于是整个月容国便踏上了漫长地似乎没有尽头的路。
　　他们已经走了三年了。
　　“小雨，小雨你醒醒。”一位骨瘦如柴的母亲抱着孩子。
　　她的孩子仰躺在怀中，肚皮高高地鼓起来，四肢细瘦，已经没有声息。
　　“谁给我点吃的吧……求你们了……”母亲抱着孩子，茫然地看向周围：“小雨已经五天没吃东西了，一点点就好……”
　　周围的人默不作声，一点眼神都没有给她，这样的情况太普遍了，他们既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又没有多余的食物。
　　“小雨……小雨……”母亲轻轻地呼唤着孩子的名字，这孩子刚刚出生时，天上下了一场小雨，下雨是好事，雨水总比地上的泥坑要干净的多。
　　她认为这孩子带来了好兆头，如果她走不到问道宗，这孩子也许可以。
　　年轻的母亲不敢哭出声来，被周围的人知道了，小雨瞬间会从同族的幼崽变成食物，她小心地拢好布料，将孩子藏起来，一抬头，就看见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她面前的公主。
　　“公主大人！”年轻的母亲祈求道：“求您给点吃的吧，一口就好……”
　　月容国公主，单名一个悦字。是公认的善良温柔，传言她的长相与月上祖母有九分相似，因此格外受国君宠爱，也是唯一能和国君同坐一辆马车的人。
　　如今悦公主正值豆蔻年华，花容月貌，是月容国第一美人，连蝴蝶都会为她停留，雏花也会为她绽放。
　　悦公主蹙着眉，十分不忍见到这一幕，她刚要叫侍女拿出一点食物来，就听见侍从传召，说父王在唤她回去。
　　她只好扭转马头，回到车厢之中。车厢内空间很大，月容国国君正半阖着眼，靠在车壁上，他手中拿着一副灰扑扑的卷轴，顺着力道滑落下来。
　　悦公主看到卷轴，下意识地躲避了视线。她走过去，跪坐在父王面前，将卷轴放置在案头。
　　“父王……”她轻声叫道。
　　国君坐起来，咳了两声，悦公主连忙拿出手帕为他捂住口鼻，手帕上顿时出现了一滩暗红色的血。
　　悦公主心悸不已，心疼道：“父王，我去叫御医！”
　　国君按住她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听见自己肺部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他睁开眼，双眸虽然苍老疲惫，但依旧充满了力量，让悦公主说不出话来。
　　“你刚才想做什么？”
　　悦公主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乖巧回答：“我想给她一些食物……”
　　“为什么？”
　　“……”悦公主不知道怎么说，她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理由。
　　国君叹了口气：“你给了她食物，要不要给其他人？”
　　悦公主一怔。
　　“你今天给了她食物，明天给不给？”
　　“我……”
　　“如果你今天给了她一口粮食……咳咳，所有人就想要，要不到就会抢。”国君看着这个被他精心养起来的孩子，摇了摇头：“咳咳……不富自身，何以富天下人。如果你做不到这一路上都养着那些人，你就什么都不要做。”
　　“可是，我们有那么多粮食……”悦公主往车后看去，那里有几千只马车，拉着厚重的粮食，周遭由重兵把守着。
　　国君轻声说：“那里装的，都是泥沙。”
　　悦公主登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父王，她掀开帘子，往粮草队那里看过去，那些沉甸甸的袋子压在马车上，她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那里装的居然不是粮食。
　　“粮食只能支撑一个月了。”国君又低咳了两声，他用手帕死死压住自己的声音，猛地弯下腰来，再抬起头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只有眼角因为泪水而染上红晕。
　　“父王……”悦公主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甘地说：“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个问道宗！如果没去的话，一切都还好好的！粮食也够用，那些百姓不会死，您也不会……”
　　她的神色逐渐激动起来，就在这时，国君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所以你就想烧了引路卷轴？”国君淡淡地问。
　　悦公主的脸上，浮现了细微的红痕，她听了父王的话，激动道：“父王，问道宗说不定根本就不存在！你不能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毁了整个月容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只要毁了那个卷轴……咱们还有这么多人在，就在这里定居，也能带着所有人活下去……”
　　“太天真了。”国君垂头看着她：“悦儿，男子在你这个年龄，就可以束发戴冠了，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为你立下婚约吗？因为我一直把你当成下一任国君，等我死之后，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父王！请不要这么说！”悦公主哀戚道：“孩子只愿父王长命百岁……”
　　“你明明和她长得那么像……”国君注视着悦公主一张娇俏至极的脸，低声道：“月上祖母并非什么仙人，她是御虚山庄弟子，真正的修真之人。这次的问道宗之行，并非月上祖母的指示，而是御虚山庄的修真者看在她的面子上特意给我留下的信息。人间大祸已至，枯守故土是死，只有向问道宗走才是唯一的活路！”
　　“父王，我不信……我不信……”
　　国君摸了摸她的头，声音逐渐低沉：“悦儿，诏书已经写好了，我死了之后，你就是新王……父王无能，没带着月容国走到问道宗，你一定要……”
　　“父王！”泪水从悦公主眼眶中滚落而出，父王的手逐渐无力地滑下来，他抚摸过的地方，也仅剩一点余温。
　　月容国在路上走了三年，死了无数国民，终于连国君也死在了路上。
　　悦公主紧紧地握住父王的手，她不敢哭出声，只能狠狠地咬着牙，浑身发抖。
　　卷轴滚落在她身边。
　　悦公主红着眼睛看过去，就是因为这张卷轴，父王才会下令举国搬迁，才会染上重病，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它就是罪魁祸首！
　　她拿起卷轴，上面是一片灰蒙蒙的雾，中间一条发暗的道路，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父王说，如果这张卷轴亮起来，就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浮柳山的地盘。只是最终，他也没看到卷轴亮起来。
　　悦公主心里一发狠，便准备撕了这张卷轴。
　　她不信什么人间大祸，不信什么御虚山庄，也不信梦中的指引！
　　她要带着国民，就在这里活下去！
　　手中的卷轴被揉皱，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就在这时，卷轴上的灰雾逐渐散开，一颗明亮的星闪烁在上方，整张卷轴，如同清洗过的玉石一般，逐渐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27章 第二百二十七章
　　悦公主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她定了定神，将死过的国君挡在身后，沉声问道：“李将军，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很快，便有一阵马蹄声，李将军苍老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悦公主……前面，出现了魔族。”
　　魔族更多的还是出现在修真界中，悦公主在凡间身居高位，养尊处优，自然没见过魔族，但她听说过，每只魔族都能带来一座城的毁灭，普通人的力量在魔族面前极为渺小，根本无力抵抗。
　　“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将军问。
　　悦公主浑身一抖，下意识看向她的父王。父王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么高大，可靠，无所不能。她也想问父王该怎么办，但国君确确实实已经死了，他无法再严厉而慈爱地给予她指点，回答她现在该怎么办。
　　悦公主握紧国君的手，哀戚地唤了一声父王。
　　没有人回应她，只有那张卷轴发出温润柔和的光芒。
　　“王？”李将军靠近了马车，疑惑地问。
　　悦公主听见自己的剧烈的心跳声，现在绝不能让他们知道父王驾崩的消息，否则军中必将大乱。
　　她抹了一把脸，整理好自己的衣冠，探出马车向外看去。
　　李将军立刻低下了头，悦公主被称为月上祖母的转世，在月容国有着特殊的地位。
　　虽然他心里也很疑惑，为什么出来的不是国君，而是向来与世无争的悦公主。
　　就在马车前方，出现了一只巨大的魔族，它身似虎熊，四爪着地，体型庞大的像一座小山，皮肤则泛着石头一样的青白色。
　　魔族也发现了这只臃肿的队伍，它低头俯视着渺小拥挤的人群，露出了一个贪婪的笑意。
　　这种魔族属坚云族，悦公主眼前这一只名叫仂，大天魔。它本来应该随着魔族军队前去攻打问道宗，但在中途，它便被一个孤僻的村庄吸引。村庄内还有几个老弱病残的幸存者，它送那些人下去见了家人……回过神的时候，整个村子都在它的践踏之下变成了粉末，但它也和魔族军队失去了联系。
　　仂只好凭着直觉往问道宗的方向走，走了一天一夜，撞上了月容国的军队。
　　悦公主竭力控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她身后是刚刚死去的父王，身前是恐怖嗜血的魔族。
　　这个世界上，再没有她可以依靠的人了。
　　仂缓步朝他们走过来，每一步都地动山摇，悦公主抓住车框，旁边的李将军说了一句小心，随后下令道：“射箭！”
　　稀稀拉拉的箭矢朝魔族射过去，仂偏了偏头，那些箭碰到它的身体后，无力地落在地上，没有对它造成一点伤痕。
　　仂露出一个嘲讽的眼神，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吞噬掉这支队伍了。
　　李将军露出绝望的神色，却也没什么办法。军中断粮很久了，还能拿得起弓箭的士兵都是少数。这样的队伍，杀一杀拦路的劫匪还可以，但面对魔族，无异于螳臂当车。
　　“悦公主，请您退到马车内……”
　　他无奈地说，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在下会吸引它的注意力，您趁机和国君一起……悦公主？！”
　　只见悦公主一个跨步走出马车，推开了驾车的车夫，拿过鞭子。
　　她单手一扬，卷轴便飞上了天空，明亮的图案上，一枚光点在不断地晃动着，指引着问道宗的方向。
　　“跟我走！”悦公主厉声说，她挽起宽大的袖子，马鞭啪地作响，轻快地转了个方向，随着卷轴指引的方向疾驰而去。
　　月容国国君从未教过她针线女红，她小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骑在马背上看《大统典论》，不论是打猎还是朝堂论政，国君一直都带着她。
　　她是月容国最美丽的公主，也是国君悉心培养出的新王。
　　李将军一怔，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在悦公主身上看到了国君的影子。
　　整支队伍在悦公主的带领下，发生了极大的偏移。
　　悦公主咬着牙，她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从魔族口中逃出来，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她盯着天上发光的卷轴，心里恨恨地想，问道宗，问道宗！如果你真的是唯一的活路，那就来救救我们啊！
　　仂的步伐越来越慢。
　　它盯着那张卷轴，心想，这可真是巧了，它要找问道宗，这就出现了带路的。
　　因此它也不再急着追赶，只缀在队伍最后方，偶尔兴起便踩死几个跑不快的，戏谑地看着人族狼狈逃窜的样子。
　　大约一炷香之后，悦公主看到了眼前一座高山，与此同时，卷轴上标注着浮柳山的地方陡然亮起来，悦公主心里放松了一些，既然已经到了浮柳山，那么马上就可以看到问道宗……
　　她纵马一跃，催着六匹骏马跳到山上，一路狂奔，最终在悬崖边上停下来。
　　年轻的公主往下看了一眼，顿时手脚冰凉。
　　下面，是魔族与人族的战场。
　　原来问道宗，已经自顾不暇。
　　与此同时，仂也加快了步伐，它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魔界语言——谢谢你们带我找到问道宗，接下来，你们就去死吧。
　　两方的嘶吼声交错响起，震耳欲聋，令人心惊胆战。
　　悦公主握紧了缰绳，李将军策马走到她身边，沉默片刻，道：“悦公主，国君是否已经驾崩了？……老臣世代都是军中之人，为国君一生征战无数，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回归故里。如今月容国已经没了，老臣再没有什么念头……之后我会带着所有战士拦住魔族，公主你尽管离开吧，只要你还活着，月容国的血脉就没有断！”
　　他终于抬起头来看这个国家中最尊贵最美丽的女人，却见悦公主眼角尤有泪痕，眼神却坚毅无比。人往往在失去什么之后就会变得成熟，悦公主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她无所畏惧。
　　“将军，我的斩马术，可还是你教的。”悦公主拿起马车旁的一把长刀，此刀形状干练，刀身纤细，是为力量较小的悦公主量身定做的斩马刀，悦公主爱惜异常，总是随身佩戴。
　　“要战，便一起战！”月容国没有逃跑的公主。
　　李将军既欣慰，又心酸，他拦住悦公主，大叫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公主，老臣去矣！”
　　他一人一马，冲到魔族仂面前，横刀立马，一跃而起。
　　悦公主想闭上眼，但她试试地攥紧了斩马刀，强迫自己记住这一幕，愤怒来源于无能为力，她的心被烈火灼烤，痛不欲生。
　　啪——！
　　魔族的身体轰然倒地，滚烫的血液劈头盖脸地浇在李将军身上，他愕然地抬头看去，是他杀了魔族吗？当然不是，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一把长刀从上而下，从中斩断了魔族仂的身体，动作相当写意，如同斩断一块豆腐。
　　他的身形从魔族身后露出来，走到悦公主面前，看到了她的斩马刀，带着一丝笑意：“你也用刀啊，真有眼光！”
　　悦公主瞪大了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窘迫，与这人的刀相比，她的斩马刀如同纸糊的玩具。
　　“你是？”悦公主结结巴巴地问。
　　“哦，忘了说，我是问道宗内断刀门下第八代弟子初九，兼任左营营长。”初九收起刀，漂漂亮亮地对悦公主行了一礼：“月容国公主大驾光临，一路上辛苦了。初九在此恭候多时，请随我来吧。”
　　他一挥手，飞在空中的卷轴便乖巧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李将军清点了还活着的人，所有人跟着初九，绕过了正面的战场，往问道宗的方向走。
　　悦公主既疲惫不堪，又好奇激动，问道宗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心里有过无数的猜想。两人在前面走着，此时仿佛一切都慢了下来，他们再也不需要争分夺秒，无望地走下去，因为目标就在他们的眼前。自称初九的人看年龄不过双十年华，和她差不多。但修真之人的外貌不随时间流逝而变化，所以他实际上，肯定不是一个少年。
　　战场之上的厮杀声还在继续，悦公主问：“问道宗正处于战事中吗？”
　　“一次小规模的战斗而已，很快就会解决。”如今的初九，已经能轻描淡写地将几千魔族参与的战争称作小规模战役了，这种程度的战斗，对问道宗来说非常频繁，他们已经习惯了高强度的作战。
　　不管是遭遇战，突袭战，正面战争，情报战以及其他方面的战争，问道宗都已经积攒了相当多的经验。
　　悦公主又问：“问道宗知道我们会来？”
　　“知道一些。”初九的话比起其他人来说是比较多的，他晃了晃手中的卷轴：“这张卷轴，不仅能指引你们前来问道宗，也会为我们提供一些信息。”
　　悦公主往后看了一眼，她身后是月容国幸存的民众，人人脸上都是疲惫而麻木的神情，尽管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问道宗，可依旧是迷茫大过了喜悦。
　　值得吗？
　　这一路走来，抛弃了故土，失去了家人，游走在生死边缘，值得吗？
　　悦公主停步，看向初九：“所以，问道宗知道月容国经历的一切苦难，却一直袖手旁观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228章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初九听了，拢起袖子问道：“你怎么称呼？”
　　李将军皱眉，公主是何等地位，怎容陌生男子这样问话。但转念一想，这里是问道宗的地盘，而对方是一名修士，要毁掉整个月容国也不过挥手间的事。
　　他默默地跟在后面，内心一阵怅惘，这里不是月容国，公主的地位，在这里一无是处。
　　李将军转头看向悦公主，想到对方可能也不能适应这样的剧变，然而悦公主表现出被冒犯的态度，她只执着于一个答案，所以干脆利落地说出自己的名字：“姓褚，单名悦，字平生。”只字不提她的公主身份。
　　褚悦，她拥有俗世中男子才会有的字，是国君为她起的，意思是让她低头看看那些平民众生。
　　“俗世中的事你肯定比我更了解。”初九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意：“光是旧州，往常有多少小国，缝隙爆发，魔族入侵之后，还剩下了多少？”
　　“大国小国，加起来一百有余。出现魔族之后，虽然各国损失惨重，但只有数十国家灭亡。”正因为如此，悦公主不相信人间大祸将至的说法，这次魔族的出现，造成的损失不过十年战乱，三年干旱的程度。
　　“大多数都在苟延残喘是吧。”初九道：“比修真界好啊，从十年前第一个缝隙出现，修真界原本大大小小的宗门有上千个，如今旧州只余几十个门派，其中一半都集中在问道宗。知道为什么吗？魔族对修士的气息更加敏感，它们憎恶修士，凡人遇到魔族还有可能跑掉，但只有有修士的存在，魔族便会蜂拥而至，不死不休。”
　　这一路上，除了最后那只魔族，月容国的队伍确实没有遇到其他魔族，他们最大的困难就是资源短缺，居无定所，突发变故。
　　初九缓缓道：“问道宗帮不了你们什么，但月容国拥有自己的力量和坚持。公主，你身后的那些人是因为问道宗才跋山涉水，放弃一切跟过来的吗？不，他们追随的是你，是月容国国君和公主。”
　　褚悦沉默许久，开口问道：“如果魔族不会对凡人动手，为什么一定要去问道宗……”月容国这一路上，失去的太多了，没有经历过那种痛苦的人，无法想象褚悦此时的心境。
　　“宗主大人常说，比起祈祷厄运不会降临，拥有反抗厄运的力量更重要。”初九瞥了一眼褚悦手中的斩马刀，说：“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吧。”
　　褚悦握紧了手中的斩马刀。
　　不，不对，哪怕她拥有力量，也不能对抗这样的灾难。凡人再怎么修炼武力，培养军队，在魔族面前都是无能为力的。
　　“如果还有什么疑惑的话，你可以去见宗主大人。”初九笑了笑：“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准备一下，月容国一定也需要休息的时间。”
　　初九带着褚悦绕到问道宗侧面，如今问道宗的面积，比之前要大了很多，囊括了整个荒山，浮柳山以及广袤的独押泽，黄玉沙漠的大半部分。以凡人的视角看，只能看到荒山内的一片云雾，初九在外面通知了控制结界的守山弟子，随后，结界打开了。
　　褚悦抬眼望去，顿时一怔。
　　只见繁复的亭台楼阁隐现于薄雾之中，各种建筑都以飞桥相连。问道宗内总共分了五块大的区域，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中间的演武台及观武楼，两旁各立着塔楼，由专人把守。穿着蓝白色外衫的弟子或驾驭仙禽，或御剑飞行，来来往往，热闹非凡。云飞雾腾，五光十色，奇花异草，争相绽放，遍地都是珍奇异兽。
　　而百花庭中，经灵气浸染，早已是宝光湛然，层层殿阁如祥云笼罩，蓝衣弟子往来其中，如仙人一般。
　　褚悦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股丰沛的灵气顿时充盈于她的胸膛，令她耳目一清，就连数日的疲乏也消去了不少。
　　她终于对问道宗有了一些实感。
　　而身后陆续进来的月容国等人，接连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声，褚悦低下了头，第一次有了窘迫的情绪。
　　初九并未取笑他们，只是说：“接下来我带你们去听风城见城主，他叫莫方，你们见了他，需要将月容国所有人的信息上交给他，才好暂时安定在听风城。”
　　五年时间，听风镇变成听风城，需要一个能连接问道宗与听风城的城主，莫方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他在这方面的才能，远比修炼更加优秀，令人十分惊奇。
　　阿鸣能指挥军队，莫方能管理民众，奉酒心思细腻，现在常常听命于宗主大人左右，只有他混得最差，现在还是只个左营营长。
　　初九每每想起此事，都要饮上一大杯烈酒，再长叹一口气，大家都很厉害，各有所长，他好像就是个凑数的。
　　奉酒很不爽地揍他，初九难道没感觉到宗主大人格外偏爱他吗！
　　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可爱一些？！
　　褚悦抓住了几个关键词，她心里有很多疑惑，例如听风城是什么，要上交什么信息？还有暂时安定是什么意思，他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并非耐不住性子的人，之前种种，都是情绪激动绝望之下的失控，此时吸了两口仙气，她觉得自己又冷静下来了。
　　不管如何，既然已经到了问道宗，就只有既来之则安之了，但她要让被别人知道，月容国的人绝不是什么好欺负的对象。
　　他们可是穿越了千山万水，带着整个国家，迁徙了整整三年，历经无数灾难而活下来的！
　　年轻的公主，稚嫩的新王，捏着十二分的小心，既谨慎又敏感。她随初九从百花庭中绕到前方，走过了一座桥，她注意到，这座桥下的土壤，是暗红色的。
　　每一个经过这座桥的人，表情都变得肃穆。
　　听风城建立在听风镇的遗址上，但面积极大，外面有一道高大的围墙，围墙上面雕刻着玄奥神秘的图案。哪怕问道宗前方失守，城墙也可以暂缓敌人的攻击。
　　初九带着褚悦进城，其他人则被拦在了城墙外。
　　褚悦抓住他的袖子，皱眉问：“这是什么意思？”
　　“要先提交信息，再排除有感染危险的病患之后，才能让他们进城，否则会引起很大的混乱。”初九扯回自己的袖子，道：“公主，请以大局为重。”
　　褚悦一阵赧然，又问道：“到底要提交什么信息？”
　　“姓名，年龄，家庭关系，身体康健与否……”初九随口说了几句。这五年来，想进问道宗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别有用心之人，宗主大人一直告诉他们必须掌握好信息，即使这样，问道宗内还有不少其他势力来的细作。不过他们都在问道宗的掌控之下，暂时翻不起什么浪花。
　　要完全杜绝这种情况，也是不可能的，夙雁也曾经写信给江小舟抱怨过四方飞羽学院中的细作，说学院给他们吃的给他们喝的，还悉心教习修炼，怎么就养出这么一群白眼狼出来。
　　七星楼更绝一些，充斥着外来的势力，每天斗得风生水起，不得安宁。
　　江小舟问过李寒星那边的情况，李寒星只给了他四个字。
　　不破不立。
　　褚悦沉默着随初九进了城主府，这一路上，街道两边还有很多小贩在卖东西，来来往往的人们并没有什么焦虑紧张的神色，仿佛外面没有和魔族正打得昏天黑地一样。
　　初九还买了一束花。
　　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但为了不再露怯，她决定一句话都不问，慢慢走，慢慢看。
　　初九才不管公主大人在想什么，他把褚悦交给莫方之后，顺便约了莫方下次喝酒的时间，便离开了。
　　没带着褚悦，他两三步便回到了桥前，顺手将花插在桥边。这里插着很多的花，因为有灵气的滋养，所以也不会枯死，使桥的两边，呈现出一片繁花锦簇的样子。
　　这座桥仍然叫前桥，左营和右营曾经在这里死了大半的兄弟，他们的鲜血浸入前桥的泥土中，至今没有消散。
　　初九站起身，过了桥，往演武台走去。
　　演武台很热闹，一群人在台下围观，初九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里边在切磋，这股灵力波动他也很熟悉，正是他们的小掌门，穷折枝。
　　围观的人很多，不止是问道宗的弟子，还有其他门派的人，甚至还有专业的盘口，旁边问道榜也和以前更大了，变成了一个搭建了木檐，由专人看守，像模像样的大榜单。
　　榜单上的内容自然也是新制的，已经没有了江小舟的名字，最上面的是穷折枝。
　　初九越过人群，走到盘口，问：“今天和小掌门切磋的人是谁？”
　　“玄灵宗的张穗，也是从外面来想挑战长生道人的……”坐在桌子后面的人说。
　　这样说，初九就明白了，他赔率都没有问，直接掏出灵石压在穷折枝身上，自言自语道：“又是替长生道人消灾啊……”
　　他凑到前面，看得津津有味。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说圣诞节快乐是不是已经晚了。
　　那就提前祝你们春节快乐吧。


第229章 第二百二十九章
　　玄灵宗的张穗，身法灵活，口念白首太玄经，身边紫气氤氲，不管实力如何，打起来是很好看的。
　　藏宝阁少主君从礼有一本名仕贴，记录天下英才的排名，除去那些德高望重的大能，只集中于年轻一辈。榜上有名者，还能受到藏宝阁的厚待，这也是君从礼收拢人心的手段之一。以藏宝阁的名望和资源，名仕贴上记录的信息极为详细且准确，也越来越有影响力，为了在其中获得名次，不少修士会挑选比自己排名更高的前去挑战，希望能一战成名。
　　如今的年轻一辈，几乎人人手中都有一本名仕贴。名仕贴做工精良，信息详细，一块中品灵石就可以买一本，还可以随手送给小辈，藏宝阁一本万利，赚的盆满钵满。
　　君从礼给江小舟写信的时候说，这就叫没有需求，创造需求。
　　百里凤深以为然，江小舟自愧不如。
　　五年前，当问道宗正在处理那场突袭遗留下来的问题。那一战问道宗损失极大，宗内弟子死了大半，剩下的也身负重伤，积累了三年的物资化为乌有，江小舟在夙雁和李寒星的帮助下，才缓缓恢复过来。
　　就在那时候，有人找上门来，说要挑战长生道人。
　　江小舟感到惊奇，上门踢馆，修真界也有这种玩法？
　　还是初九拿出了自己的名仕贴，讲清楚这件事。绿萝的名号赫然在目，排名第二，具体事迹是以一人之力剿灭魔族大军，单掌灭魔君，上面写得非常清楚，如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或许真是亲眼所见也差不多，藏宝阁眼线遍布整个乾元大陆，问道宗内肯定有他们的人。
　　初九说：“在名仕贴排名靠后的人，除了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还可以通过打败前面的人提升自己的名次。”
　　穷折枝纳闷地问：“这玩意有什么用？”
　　“榜上有名者，自然也会受大宗门青睐，还可以直接进入藏宝阁当门客。”总而言之，就是好找工作。
　　“绿萝这么厉害，他们也敢来挑战？”穷折枝更不解了。
　　江小舟这时候倒想明白了，他毕竟也是名仕贴排行十五的人：“输给第二并不丢脸，但绿萝刚刚经过一场大战，此时可能受了重伤，状态不佳，是挑战的最好时机。”
　　“这么卑鄙？”穷折枝皱眉，问：“来的人是谁？”
　　初九回道：“昭阳山冯双，名仕贴排行第三百二十六。”
　　江小舟顿时有点无语，排行三百二十六是不是有点太膨胀了。昭阳山这个门派他有印象，离问道宗很近，所以才第一时间赶过来了。
　　“让他走，我们现在没时间陪他玩。”更重要的是，大家都知道，绿萝现在已经不能出手了。
　　莫方欲言又止，他第一次参加这种大佬之间的会议，还有点紧张：“这赶得走一个，赶不走剩下的，长生道人名声已扬，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前来挑战。而且一直闭门不出，恐怕会惹人非议。”
　　他拿出自己的名仕贴，说：“位于名仕贴上的，很少有人会拒绝挑战，这也是扬名的手段……”
　　江小舟目光瞥过去：“你也有名仕贴？”
　　“人手一本，没话题聊的时候，可以评价一下上面的少年豪杰嘛，可以快速拉近两人的关系，如果观点不同，还可以当场打一架。”
　　江小舟震惊不已，他究竟脱离年轻人的生活多久了？！
　　莫方说：“总之，这场挑战最好还是接下来。”如果处理的好，对问道宗来说也许是件好事。
　　可是绿萝绝不能出手，怎么接？
　　穷折枝豁然站起身：“我去帮她打。”
　　一直没有说话的百里凤拦住他：“等等……挑战可以，但没那么容易，告诉他，如果要挑战的话，先交两块上品灵石的手续费。”
　　穷折枝一脸懵逼地去了。
　　第三百二十六的昭阳山冯双在外面等候多时，有人带他去了演武台，随后一个带刀的修士出现在他面前。
　　冯双先自报家门：“在下昭阳山冯双。”
　　穷折枝点点头：“名仕贴第三百二十六名。”
　　冯双：“……”他最讨厌别人提他的排名！
　　“你不是长生道人，让她来。”
　　穷折枝淡淡地说：“你还没资格见她，要和她打，先过了我这关……对了，承惠两块上品灵石，先给钱吧。”
　　“……什么？？”
　　“你过来耽误我们的时间，总要付点报酬。”穷折枝拔出刀来：“等你打赢我，再交两块上品灵石才能继续挑战后面的人。”这个要求，是他无师自通想出来的。
　　冯双迷迷糊糊地掏了钱，他总觉得，这次的挑战和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规矩就这么定下来了，后来果然不断有修士前来挑战，百里凤也不断地完善了挑战的规则。
　　前来挑战者，要先过三道门，每道门都由问道宗弟子把守着。过了三道门，才能挑战穷折枝，毕竟穷折枝也不是整天没事就呆那儿打架的。打败穷折枝之后，才能挑战长生道人。每过一道门，就要交一次钱，如果没有钱的话，问道宗还提供工作机会，毕竟问道宗百废待兴，有的是活要干。
　　虽然听上去有些苛刻，但这也是扬名立万的机会啊。而且问道宗的演武台有问道榜，每一位前来挑战者，都会被记在问道榜上，每前进十名，就可以获得灵石灵兽的奖励，榜首还可以获得更稀有的法诀和武器……各项规则令人眼花缭乱，百里凤巧立名目，吸引了大量修士前来挑战，给问道宗投了不少钱。有的人本来只是来挑战绿萝的，但渐渐地也开始在意起问道榜的排名，孜孜不倦地刷新自己的名次。时间久了，有的人就干脆住在了问道宗，甚至加入了问道宗。
　　五年来，问道榜上的排名也逐渐变得权威而充满力量，问道宗用这种方法再一次出现在乾元大陆的修真者面前。
　　只要有人，就能产生利益，百里凤深谙其中的生财之道。
　　这五年来，打到穷折枝面前的人不少，但还没有人能赢他。
　　穷折枝有时候也是险胜，他前所未有地开始努力修炼，不断地磨炼自己，那些轻浮的气质终于从他身上抹去，他变得更加稳重，深沉，充满力量。
　　此时，演武台上激战正酣。
　　张穗周遭的灵气，如同雾气一般，变幻不定，他的身形隐于其中，偶尔用掌挥出致命一击。穷折枝的刀则简洁朴实，节奏极快，刀上带有一股鲜明而强烈的杀意，从魔族血泊中浸泡出来的刀，自然有一股凶煞之意。
　　张穗躲了几步，心里却对穷折枝不屑一顾，他已经完全摸清楚了对方的灵气运行和出刀方式，接下来只需要……
　　他眼中寒光一闪，整个人忽然犹如醉酒般倒下去，又歪歪扭扭地站起来，他的身形更加缥缈，无迹可寻，穷折枝的刀一时停下来，无处着力，看上去如同呆立在演武台上。
　　这一招名为醉剑术，是他偶然得来的法诀，只有残页。他并不用剑，所以这一招打败了无数的敌人。
　　穷折枝已经失去了对他的锁定，张穗抓住机会，从背后一掌挥出，剑尖从袖口如蛇信探出，闪着寒芒，朝穷折枝刺出。
　　而此时，穷折枝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演武台下面，也有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
　　难道，穷折枝这回要输？
　　张穗心里胜负已定，他得意不已，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登上问道榜榜首，站在长生道人面前的一幕。
　　叮。
　　清脆至极的兵戈相击声，穷折枝的身体仍然没有动，但他右手已经绕到了背后，断刀挡住了剑尖，随后他回身侧踢，将张穗一脚踢出演武台。
　　张穗炮弹一样倒飞出去，他落在地上，袖中的剑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断裂开来。
　　不可能……反应怎么那么快？！张穗震惊不已，他当然不知道，战场之上禁不起丝毫犹豫，任何一个错误的判断都会导致万劫不复，穷折枝战斗经验何其丰富，他的直觉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而且穷折枝刚刚拿刀的时候，就知道用这招阴人了。
　　观众们发出一声欢呼，也有几个唉声叹气地朝张穗望过来。穷折枝收起刀，按他以前的习惯，肯定是要嘲讽一下的，但百里凤嘱咐过他——“给了钱的那是老板，对老板态度要好一点。”所以他什么都没说，走下了演武台。
　　穷折枝再一次意料之中地胜利了，他们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小掌门，凑过来想和他说话，他们毫无保留地喜欢着小掌门，门派内其他长老虽然更强，但都不好亲近。百里凤过于强势，美则美矣，却比刀更加锋利逼人，江浸月主管惩戒罪罚，更加叫人不敢接近。春耕长老虽然温柔，但实力境界确实差了那么一点，只有小掌门穷折枝，既有实力，又随和亲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
　　在众人的吹捧声中，穷折枝挥了挥手，他转过头，视线对上了观武楼中的绿萝。
　　绿萝倚在栏杆上，静静地看着他。
　　穷折枝屏住了呼吸，随后他朝绿萝笑了笑，低头离开了。
　　这样的声誉，本来应该是绿萝的，绿萝比他更强，更应该得到这一切。
　　他不断回想着绿萝的强大，那样一往无前，战斗时如烈日火灼的人，自五年前就再也没有出过手，在江小舟的请求下，她体内的灵气和魔气被乌木道人封印了。
　　所以面对每一个前来挑战的人，他都会说：“没有打败我，你不配见到长生道人。”他尽力打赢每一次战斗，不仅要赢，还要赢得光彩，赢得漂亮。
　　因为他是绿萝之下的余晖。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看百里凤和君从礼巅峰对决！
　　给他俩一个铜板，看谁第二天能赚到更多的钱这种游戏。
　　————————
　　你们能看出来吧，穷折枝喜欢绿萝，不过喜欢是一回事，成不成是另一回事了……


第230章 第二百三十章
　　穷折枝要往百花庭去的时候，初九拦住了他。
　　“小掌门，咱们一起过去。”初九笑嘻嘻道：“你是要去见宗主？我刚好也有事要禀告他。”
　　穷折枝心里还在想着绿萝的身影，他随口问道：“月容国的人来了？”
　　“是，你怎么知道？”初九心里还有些奇怪，这事和穷折枝一点关系都没有。
　　在这五年的时间中，江小舟将左营和右营再次扩编，加上了新营，以及刚刚发展起来的第五营，每个兵营都有一千多人，囊括了这些年来加入各方势力，统编为联盟反击军团，穷折枝任主将。
　　像月容国来了这种事，穷折枝是完全不需要留意的。
　　“月容国有个李将军，战功显赫，我想认识一下。”穷折枝挽起袖子，轻快地说：“听说他曾经以凡人之力击败过魔王级的魔族，在战场上，两军对峙，战斗力并不只体现在士兵个人的实力上，整体的凝聚力，士兵的消耗与补充，后续物资的补给，不同兵种的配合，对天时地势的利用……这些都取决于主将的判断力。”
　　初九叹为观止，吊儿郎当的小掌门真的变了很多，他一改之前不求甚解的态度，无论是对刀还是对军队，都开始深入地钻研，并且没有失去他擅长灵活应变不拘一格的本性。
　　这样的穷折枝，进步太快了，也更加具有魅力。
　　“小掌门，你知道么，有女修向我打听你呢。”初九挤眉弄眼地说：“好像是出云门的女修，漂亮的咧，要不要我介绍给你认识。”
　　“出云门的女修？”穷折枝的反应完全出乎意料之外：“出云门之前是青云楼下的门派吧，青云楼最近和玄石楼眉来眼去的，恐怕有勾结，如果她真是出云门的弟子，你还是让百里凤多留个心眼吧。”
　　初九：“……”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穷折枝。
　　“你小子也给我认真一点。”穷折枝看初九，就像看五年前的自己。他想教初九怎么别走弯路，但知道说出来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上，年轻一辈的人总觉得时代变了——但大部分时候，只是一种轮回而已。
　　初九果然嘻嘻哈哈地应付过去了，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认真努力，修为也远比同龄人更高，他完全没有辜负任何人对他的期待，并且做得更好。
　　但不是这样的，等那一天到来——迟早会有那一天，人会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两人去了百花庭中，门口站着的是奉酒，这两人打了声招呼，便直接进去了。
　　江小舟的这间书房，经过几次扩建，已经变成了议事厅一样的地方，最中间放着一个紫合立象仪，如今的紫合立象仪已经是完成体了，能够监控整个旧州的缝隙情况和魔族踪迹，但离得远了还是会有些影响，对问道宗来说是足够了。
　　除了紫合立象仪，最显眼的就是后面的书案，江小舟正埋头写信。
　　初九敛容，恭恭敬敬地说：“宗主大人，月容国的那些人已经到了。目前交接给莫方，正在提交信息。月容国公主褚悦想见你一面。”
　　“远道而来，让他们先休息吧，明天夙雁他们会来问道宗……我找时间，去见一下她吧。”江小舟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行程，夙雁他们来了之后，还要准备会议的事。这是第三次问道宗内部会议，而魔族已经隐隐透露出决战前的准备，这次会议，将决定整个问道宗的行动，而夙雁他们会留在这里，讨论大家的力量如何联合起来。
　　江小舟从来不相信单打独斗的传说，他要让每个人都站出来，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那些月容国的人，像之前那样安排就行了。”江小舟嘱咐说，这种事情，莫方和初九已经轻车熟路了。
　　初九应了之后，便出门办事去，他路过奉酒的时候，给对方使了个眼色——晚上喝酒？
　　奉酒回了个憨厚的笑——喝，你请客。
　　穷折枝伸手将一块上品灵石塞进紫合立象仪的蓝色晶体核心内，紫合立象仪立刻发出浅蓝色的光芒，那些金色的轨线熠熠生辉，标注着问道宗的位置前有一大片红点，正是前方正在作战的魔族。
　　红点正已极快地速度消失，这场战斗马上就会结束了。
　　穷折枝想再塞一块灵石进去，就听江小舟幽幽地说：“别喂了，再喂就要撑死了。”
　　穷折枝悻悻地收回手，心想师兄真是越来越抠了，明明问道宗现在的经济状况已经改善很多，师兄都不用躲着南皓雪走了。
　　不坐在这个位置上，永远感受不到没钱时那种抓心挠肝的绝望和巨大压力，江小舟倒希望穷折枝能过的轻松一点。
　　穷折枝凑上来，问：“师兄，你在写什么？”
　　“给玄石楼楼主写信。”江小舟并不避讳，他简单地说明了信纸上的内容：“我希望他能和我们一起对抗接下来倾巢出动的魔军，这是关乎整个修真界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会听你的吗？”
　　“当然不会。”江小舟笑道：“我又不会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乾元大陆所有修士听的。虽然我衷心地希望他能接受我的建议，但这封信甚至飞不到杜悬松手上。”
　　如今的问道宗，竟然也有了能直接和玄石楼对话的权利。按理说，问道宗代表着苍玉楼，两者本来应该是平等的，但白褚楼和玄石楼也是平等的，白褚楼楼主周从明敢这么和杜悬松说话吗。
　　江小舟折好了信纸，问道：“前面战斗情况如何？”
　　“魔军数量大概有一万，被第五营拦下来了，他们把魔族的力量分化成三批，逐步吞噬，再过最多一炷香的时间，战斗就会结束。”穷折枝感慨：“如今第五营的成长速度，比当年新营要快很多。”
　　第五营建立不过一年时间，就已经拥有了单独对战一万魔军的实力，当初的新营，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左营与右营全是由问道宗内部的修士组成，而且是竞争上岗，福利优厚，忠诚度和服从性都是数一数二的。新营在建立之初就遭遇重重困难，没钱又没人，建起来后又遭遇魔族突袭，损失大半，之后江小舟便首次往新营里塞了大批不那么根正苗红的修士。
　　这样的新营，光是让他们服从阿鸣的指挥就很难了，里面不乏有境界比阿鸣更高的修士。
　　临阵脱逃，浑水摸鱼，拉帮结派……新营初期问题重重，关键是江小舟当时的心思更多的放在了问道宗的重建上，错过了最佳的调整时期，后来还是在章云柳的帮助下，慢慢把新营重新打磨了一遍。
　　章云柳说：“治军最重要的是严厉和公平，对任何错误绝不姑息，杀一儆百，该奖的奖，该罚的罚，一视同仁。战场之上，当然是战绩最重要，让他们用人头说话。”
　　之后新建立的第五营，情况便顺利了很多，除了有经验之外，装备和心法上的配给也逐步完善，穿着统一的宝甲，确实更容易让人沉入集体之中。
　　经历过才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五年前那场突袭，让问道宗在紧急调度，应对突袭，医疗资源筹备，后勤保障，民众避难等多方面都积累了大量的经验。死去的同门用生命给他们上了一课，也提醒着还活着的人，如何避免同样的错误发生。这既是悲痛的过去，也是未来的指引。从五年前开始，问道宗面对与魔族的战争，越来越游刃有余，正因为这种强大，问道宗展现出了值得依靠的实力，才吸引了更多小门派与散修的加入，统一整个苍玉楼。
　　“这是这个月第三波了。”穷折枝喃喃：“那些魔族，难道就杀不完吗？”
　　江小舟一顿，盯着紫合立象仪说：“我们连魔界多大都不知道。”他们对魔界，了解的太少了。
　　魔族的数量，远比人族要大得多，从缝隙中传过来的魔族，源源不断，如果这样耗下去，必然是人族先输。江小舟也在寻找弥补缝隙的方法，他晚上一个人的时候，盯着问心剑，心里想到那位以自身封印缝隙，完善结界的张将军。
　　如果非要那么做的话，他现在的修为能维持结界多少年呢？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穷折枝说：“近期我发现了有一批人，潜伏在浮柳山之外，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但也没有露面。”
　　“玄石楼的人吗？”
　　“暂时探查不清楚，但他们应该不是玄石楼的人。他们的行动更加诡秘，难以捉摸……”
　　江小舟轻啧一声，有这么个不明势力的存在，让人寝食难安啊。
　　不过根据穷折枝的描述，江小舟想了想，觉得七星岛的人可能性最大。
　　七星岛这时候来问道宗做什么，他们那个地方，好像不受魔族侵袭，七星岛的弟子这些年行动也减少了，再没有传出他们的消息。
　　但江小舟可没有忘记，七星楼曾经派夜莺和江浸月杀他，如今夜莺死了，小月回来了，七星楼会善罢甘休吗？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31章 第二百三十一章
　　第一个来的是夙雁。
　　一大早，得了消息的江小舟处理好手中的事务之后，便走到浮柳山等着了。
　　在十年前，这块荒山最有名的就是浮柳山，浮柳山多峰，却并非奇峰峻岭，轮廓非常温和，常年有雾，浅淡的雾气漂浮与山峦之间，令人心向往之。而浮柳山对面的就是荒山，中间有一片极大的平原，问道宗坐落在荒山与浮柳山之间，依托着荒山而建。左边是黄玉沙漠，右边是独押泽，地势多样，资源繁多，却不丰厚。
　　江小舟身边只跟着奉酒一个人，但问道宗内，有很多弟子都对夙雁的到来翘首以盼。传言夙雁是天下第一美女，虽然旧州出生的众人都不太认同这个观点——他们原来觉得青瑶该是天下第一才对，后来李夫人嫁入白玉十二楼，又觉得应该是李小可。很多人这辈子既没有见过青瑶，也没见过李小可，如今终于能见识一下天下第一美女，自然是望眼欲穿。
　　远处，一座庞大的飞行灵器浮现在眼前，仿佛一座高楼从天空飘过，其中梵音渺渺，仙云飘飘，往来行人，穿着纱衣，如仙境一般。
　　南山灵阙。
　　君从礼的飞行灵器，这玩意也不能叫灵器，它上面的一块石头都价值连城。反正乾元大陆只有藏宝阁能造出南山灵阙，只有君从礼能做灵阙之主。
　　没想到君从礼和夙雁一起来了，之前君从礼一直在四方飞羽学院修行，想来两人之间应该常有来往。
　　南山灵阙可日行千里，很快便到了浮柳山之上，君从礼与夙雁两人从南山灵阙一跃而下，夙雁身后背着漆黑的天命剑，君从礼旁边则跟着非常脸熟的两人，正是小雨和大雪。
　　夙雁所习天命九剑，也不知道练得怎么样了，不过君从礼倒是变化不少，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圆滑。他摇着折扇，笑着说：“宗主大人，久等了。”
　　“灵阙之主，远道而来辛苦了。”江小舟回道，君从礼立刻苦下了脸。
　　君从礼这些年在各地活跃，除了名仕贴之外，也做了不少的事情，渐渐打出了自己的名声。别人提到他的时候，再也不说他是少阁主，而为他取了一个新的称号，灵阙之主。毕竟南山灵阙实在是太瞩目了。
　　“有佳人相伴，谈不上辛苦。”君从礼让出位置，夙雁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问道宗变化挺大的嘛。”
　　方红粥担任问道宗和四方飞羽学院之间的信使，给夙雁描述过问道宗，她眼前所见的这幅景象，却与描述中截然不同。
　　“里面变化更大，我带你们进去逛逛。”江小舟笑着说，别人夸赞问道宗，如同夸赞他的孩子一样：“对了，你一个人来的？”
　　“我一个人就够了，怎么，怕学院诚意不足吗？”夙雁接了一句，又黯然道：“自从画师来到学院之后，师父就一直和他研究复活阿梦，我和林深鹿管理学院，我来这里，他要留在学院中坐镇。”
　　复活之法分为很多种，有的修士死了，元神还活着，就找尸体寄宿元神，或者干脆夺舍。有的元婴还活着，就用元婴继续修炼，炼出一个新的自我。所以修士杀人，一定会注意把元婴和元神一起毁灭。那些元婴和元神都被毁了的，复活的主动权就不在他们手上了。
　　只要用特殊的方法保存下来记忆和亡魂，再加上魂种，以及一副身体——身体可以是他自己的，也可以是其他人的，还可以是用傀儡做的，之后就可以复活了。
　　记忆是最难保存的，江小舟记得画师和吴老错分别保存了亡魂和记忆，魂种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也很容易。五年前，画师就去了学院，难道这两位大能，用五年的时间都没有复活阿梦吗？
　　乌木道人那边可早就告诉江小舟，傀儡快要炼好了，让他这边准备好收货的。
　　“他们想要一个完整的，真实的阿梦。”夙雁皱眉：“包括阿梦原本的身体，他们希望阿梦醒来的时候，如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没有错过，没有死亡，没有等不到的人。
　　夙雁心里其实不太喜欢看到这种情况，她觉得这简直是两个男人在做梦，尤其是值此魔族入侵的时候，她在外面组织防御魔族的攻击，回到学院之中，却只能面对一扇紧闭的门。
　　但她无权对吴老错的做法发出质疑，她心里依旧是尊敬师父的。而且吴老错这样用情至深，她无力置喙，只能在外面偶尔流露出一些情绪。君从礼也叹了口气，他在学院呆了那么久，自然也是有感情的。如今夙雁在学院失去了吴老错的帮扶，独木难支，既要面对魔族的入侵，又要应对学院内部对她的质疑，日子并不好过。
　　所以她来这里，也算是短暂地松一口气。
　　“最近魔族的入侵活动减少了。”夙雁换了话题，他们一边往问道宗内走，一边讨论着魔族的话题。
　　问道宗内的弟子在见到南山灵阙的时候，就已经惊讶地长大了嘴巴，这绝对是他们见过最豪华最华丽的飞行灵器了，仿佛将一座城搬上了天空。
　　而后君从礼与夙雁从南山灵阙下来，与江小舟交谈两句，便走进了问道宗内。
　　问道宗内的弟子首先想的就是咱们宗主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有钱的人，毕竟宗主抠门的形象深入人心，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君从礼，毕竟藏宝阁少主这种身份，足以勾起人的全部好奇心。
　　随后有人看到了夙雁，他们三人并排走着，江小舟在最中间，左右两边则是夙雁和君从礼，君从礼身后还跟着大雪和小雨 。大雪已经足够漂亮妩媚，小雨也清丽有加，但她们比起夙雁，却差了几分矜贵。
　　夙雁背着天命剑，一身白衣如雪，气质沉静，双眸如点漆，腰身如青松，气势丝毫不逊于另外两人。
　　问道宗内弟子一边忙着自己手里的事，一边偷偷瞄着夙雁，在心里自问，夙雁已经美到了如此地步，那李小可该是何等绝色佳人，青瑶又是怎样的仙姿呢。
　　他们在琢磨的时候，夙雁和君从礼也在观察整个问道宗。
　　问道宗如今的面积比之前要大，江小舟特意带他们从听风城过去，走到桥前，观武楼与演武台便映入眼帘。观武楼极大，下方做成了书库，从学院中抄录的书籍都存放在这里。后来还多了一些其他书，都是鱼朝颜从知书院拿出来的。而观武楼上方，拥有极佳的视野，江小舟常常在这里宴请宾客，如今的问道宗再不向之前那样门口罗雀，总是有很多人来找他。江小舟便把会面安排在观武楼中，一边看下面的切磋一边和客人们推心置腹，直接展现在客人眼前的实力，更让人信服。
　　江小舟带夙雁他们从演武台直接去了后山灵谷，如今的灵谷，面积比之前大了三倍有余，经过多年的开垦和培育，春耕将田地甚至铺到了荒山之下，毗邻独押泽。一排排整齐的灵植茂盛地堆积在田地中，修士们在其中往来，他们在进行施肥浇水，驱虫收获，他们办事井井有条，大量的灵植被运送到后方，加工之后再卖出去，换取灵石和其他资源。
　　“这就是问道宗独有的货物，灵植？”君从礼向前跨了两步，有些激动地说：“是你那个小徒弟搞出来的？厉害啊，你真是捡了个宝贝。”当初谁也想不到，唯唯诺诺的李春耕，竟然能做到这种事。
　　灵植早已经是问道宗的招牌产品，其中的利润让君从礼都眼馋不已，在这五年之中，问道宗还摸索出了不少加工灵植的方法，春耕现在也没空给食味轩做饭了，极大地提升了弟子们对问道宗的满意度。
　　“他现在带着一批擅长恢复术法的修士。昨天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战斗，现在应该在忙。”
　　君从礼啧了一声：“这要不是你的徒弟，我就挖墙脚了。”
　　江小舟哈哈一笑。
　　随后他们便到了荒山之中，荒山极大，比浮柳山大了几倍有余，当初的荒山上有百花庭和兽园，如今经过几次扩建，问道宗开拓出来的地方更广了。当初的炼丹房和炼器房就建在这里，中间拱卫着库房，这三个建筑又直接与观武楼相对，形成了一个菱形。
　　当初江小舟想要建炼丹房，炼器房，库房和书库，南皓雪说可以将这四个建筑联系起来，融入阵法，建立传说中的黄天十二道四方共守大阵。
　　经过了多次讨论，最后书库建在了观武楼之下，整个黄天共守大阵的核心也转移到了观武楼中，为库房前面空出了一大片地方，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处理杂物的广场。
　　君从礼非常识货，他感受到这四个建筑之间的灵气运行，笑问：“这花了不少钱吧？”
　　“我不敢想。”江小舟苦笑着摇了摇头：“反正我手上没见着过钱。”那些交易所得，弟子们的报酬刚一到手，就得投到黄天共守大阵里。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想不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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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第二百三十二章
　　江小舟将夙雁和君从礼带到自己书房之后，只见空中一支长箭袭来，李寒星从天而降。
　　他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肩上站着青色小鸟，两人都十分面熟，正是张家兄弟中的张老大和张老五。
　　当初在七星会试之中，江小舟记得最先和张家五兄弟搭上线的是程霜和步重城两人。可他们现在却站在李寒星的身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寒星上前，说道：“好久不见。”
　　他身后仍然背着那张重弓，一张俊脸如刀劈斧削般深刻。这些年来，他经历了不少战斗，不止是魔族，就在七星楼内部，以暴力手段，逼迫每个人做出选择。
　　再也不允许暧昧不清的墙头草混迹其中，混乱不休的党争只会彻底毁灭七星楼。
　　“好久不见！”江小舟还和他身后的张家兄弟打了个招呼，张家兄弟明显有些激动，没想到江小舟还记得他们。
　　与魔族多年作战，问道宗用实际成绩一次又一次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最大的威胁就是魔族，能够与魔族对抗，并且提供保护的地方，在旧州之中，只有问道宗。
　　如今旁人再提起问道宗，已经与玄石楼并列了。而江小舟身为问道宗宗主，身份自然也水涨船高。
　　“旧州比七星楼要冷一些。”李寒星环顾四周，扯了扯嘴角：“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旧州。想不到你竟然加入了白玉十二楼……不愧是你。”
　　江小舟沉声说：“白玉十二楼之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寒暄两句，两人走进书房之中，张家兄弟则留在外面。
　　“想不到咱们多年之后会在这里再见。”李寒星看着夙雁和君从礼，有着故友重逢的欣喜。
　　他们三人，加上百里凤，小时候便经常在一起，只是后来慢慢生疏了，各有志向，道不相同。
　　“你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七星楼楼主了。”君从礼笑道：“还是你最先走到这一步。”他还是藏宝阁的少阁主，混了个灵阙之主的称号。夙雁虽然一直在学院中主事，但吴老错并没有指定下一任院长是她，根据各方面消息，他更看重林深鹿一些。
　　百里凤则彻底抛下兽王门，跑过来搞问道宗了，兽王门门主常常边数钱边想他儿子，他早就想把兽王门交到儿子手里，但奈何人不在眼前，人在问道宗。不过问道宗确实被百里凤搞得风生水起，江小舟平时只做重大决策，问道宗内的具体事务，包括治理民生，积累军力，贸易往来等，一向由百里凤负责。
　　江小舟决定问道宗要往哪里走，而百里凤则解决怎么走的问题。
　　李寒星和夙雁他们一起坐下，奉酒倒了茶，李寒星抿了一口，眼睛则一直盯着中间的紫合立象仪。
　　“这是什么？”他问道。
　　夙雁扬了扬下巴：“我也想问，一来就看到这么个东西了。”
　　“紫合立象仪，苍玉楼的前辈做的。”江小舟走到紫合立象仪旁边，金色的轨道闪闪发光，中间是透明的旧州地图，地图上，一些红点突兀地呈现在各个地方。
　　“这些是魔族。紫合立象仪能够检测一定范围内魔族的踪迹，这一个的范围就在旧州之内。”
　　夙雁赞叹：“这么好用？有这个东西，我们就能完全监控所有魔族的行动了，也不至于这么被动。这种好东西，你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江小舟苦笑一声：“这么好用的东西，造价也很高，乌木前辈做了几年才做出来一个，还没有到能实现量产的地步。”
　　“不知道乌木道人有没有兴趣和我手下的大师们沟通一下……”君从礼收起折扇：“集思广益，也许能有更好的结果。”
　　江小舟说：“乌木道人就在问道宗，我会和他说说的。”
　　几个人围着紫合立象仪又观察片刻，李寒星指着红点格外密集的地方问道：“那是哪里？”
　　“白褚楼，玄石楼的地盘。”江小舟沉声道：“我一直没有对你们说过，就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玄石楼与魔界有所勾结，我怀疑地图上这些魔族，都是他养着的。”
　　“养魔族？”君从礼摸了摸下巴：“这比我养灵阙还大手笔啊。”
　　江小舟看着他们平淡的表情，忍不住问：“你们都不惊讶一下？”
　　李寒星淡淡道：“白玉十二楼的人，干出什么事都不意外，特别是玄石楼。”当初所有的事情，皆是因玄石楼而起。
　　夙雁摆了摆手：“我还是挺惊讶的，那你呢，准备怎么办？”
　　江小舟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百里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在问奉酒：“夙雁和君从礼已经来了？”
　　奉酒回道：“李楼主也到了。”
　　江小舟连忙打开门，这间书房里有结界，遮掩了其中的气息。
　　门外站着的不止是百里凤，还有另一个公子哥儿样的年轻修士，正是绀花楼的章云柳。
　　江小舟把两人迎进来，夙雁他们也都站起来，看向章云柳。
　　百里凤他们是认识的，但章云柳是第一次见，旧州向来孤高自许，内部之间不管怎么争斗，都是瞧不起其他地方的。而绀花楼在旧州之中，也算是离群索居，和其他势力并无来往，所以章云柳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都很陌生。
　　“我来介绍一下。”江小舟站在他们中间，先是指向章云柳：“这位是旧州北方绀花楼少楼主章云柳。”
　　“七星楼李寒星。”
　　“藏宝阁君从礼。”
　　“四方飞羽学院夙雁。”
　　加上问道宗江小舟，百里凤，当下年轻一辈的最强实力，以及他们背后代表的各方势力，第一次聚在了一起。
　　苍玉楼的知书院，负责记录旧州这三万年的各种历史变迁之事，也将这次会议正式写进了书中。当时的他们都还很年轻，但已经是一股能够改变乾元大陆的力量。这股力量，只会越来越强。
　　乾元大陆的历史，走进了转折点。
　　书房的门关上了。
　　奉酒站了一会，江浸月便过来了，他轻声说：“你进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是。”
　　江小舟非常重视这次的会议，所以亲自让江浸月守在外面。之前穷折枝说过关于七星岛暗探的事，他也有些担心。
　　奉酒进去之后，江浸月便靠在门上，左边是张家兄弟。
　　张老五逗弄着肩上的小青儿。他们张家五兄弟加入七星楼之后，各自入了不同的分楼，之后才知道分楼之中暗生间隙，并不安稳。张老大和张老五加入了开阳楼，与其他兄弟的来往逐渐减少，张家兄弟们对此无可奈何。后来李寒星统一七星楼，手段极其强硬，张老大和张老五在其中出力不少，甚至说动了自家兄弟作为其他分楼内应，在此之后，李寒星就总是带着他们兄弟俩了。
　　李寒星要统一七星楼，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今乾元大陆烽烟四起，七星楼内部的混乱，正好趁此一刀斩断，这是天时。而比起其他分楼，李寒星独独获得了七星楼之外的力量援助，例如四方飞羽学院和问道宗。早在五年前，他们三方便开始书信往来，百里凤开通的商路，也为他们提供了更便利的援助，这是地利。各分楼之间，新一辈的弟子逐渐成长起来，独当一面，比起长辈，还没有为权力和面子沉迷的他们更重视解决魔族的问题，而不是执意要在七星楼内夺得更多的权力，这是人和。
　　张老五逗了一会鸟，闲着没事，便看向旁边的江浸月。
　　他靠过去，说：“兄弟，怎么称呼？”
　　张老五当初其实和江浸月有过一面之缘，但记忆已经很模糊了，毕竟江浸月跟在江小舟旁边，总是像影子一样守在他身后，人们自然看到的总是江小舟。
　　张老五向来为人热情，他打了个招呼，但江浸月完全没有理他。
　　“兄弟，问道宗挺大的啊，把听风城囊括起来的话，比七星楼还大了，真厉害啊。”张老五喋喋不休地说：“兄弟，你在问道宗干了几年了？问道宗待遇怎么样？下次我带你去七星楼喝酒怎么样，不是我吹，七星楼的老街酒天下第一！对了，我姓张，他们都叫我老五……”
　　江浸月转头看他一眼，腰间断肠人出鞘。
　　张老五吓了一跳：“！”不，不喜欢听也不至于拔剑吧。
　　瞬间，江浸月便失去了踪影。
　　浮柳山外，两个人正藏身于一块石头后，他们身上贴着能够隐匿气息的符咒，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监视着百花庭的书房。
　　“章云柳和百里凤已经进去了。”其中一个人说。
　　“能听到什么吗？”另一个人问。
　　“什么都探查不出来，房内有一道结界，强行探进去的话会被发现。”
　　他们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人道：“长老为什么不让我们直接暗杀江小舟，比起探查消息，我更擅长杀人。”
　　“长老们有自己的计划。”另一人轻声道：“狸花，不要轻举妄动……”
　　他话音未落，周遭忽然变成漆黑的夜晚，一道冰冷如月色的剑光从天而降。
　　作者有话要说：断肠人是短剑！但也不是很短，比鱼出水长一点！
　　我为什么要补这种设定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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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二百三十三章
　　被月色所封的一方小天地中，那两人惊慌失措地喊道：“为什么你能发现我们——！”
　　他们身上所佩戴的符咒，能够隐匿身形，除了七星岛内的弟子，外人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
　　江浸月淡淡道：“七星岛的手段，十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其中一人瞳孔骤缩，道：“是你！燕月——那个叛逃的四星弟子！”
　　江浸月已经许久没听到过燕月这个名字了，他皱了皱眉，不准备再听下去。
　　书房之中，五人围着紫合立象仪，江小舟双手围绕着紫合立象仪画了个圈，说道：“这部分就是乾元大陆，人族生存的地方，以结界为守，抵挡着界外的魔族。”
　　“但现在，结界出现了一些问题，魔族能够打开大量的缝隙，在五年前，它们就能够同时打开五个缝隙，向乾元大陆输送以万为单位的魔族军队，而现在，缝隙越来越多，我们所面临的魔族军队也越来越强。”
　　夙雁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她揉了揉眉头，沉声说：“确实如此，四方飞羽学院近年来在抵抗魔族的时候越来越力不从心。”
　　和问道宗，绀花楼这样的地方相比，四方飞羽学院并非为战斗而创立，例如说杜过，对各种心法有着深入的专研，但却不擅长战斗，整个四方飞羽学院便是如此。
　　四方飞羽学院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因为曾经从学院中毕业的那些弟子，他们或是已为人师，或是开宗立派，终究没忘记四方飞羽学院的插柳之恩。所以当听闻四方飞羽学院有难，九水州中很多散修大能都回到了学院，共抗魔族。
　　这种现象，也只会出现在四方飞羽学院。
　　“很多时候，战争的双方拼的不过是谁能耗下去罢了。”江小舟缓缓说：“你们觉得，是魔族先山穷水尽，还是人族先瓮尽杯干。”
　　章云柳道：“其实一直以来，从单独的战役来看，和魔族的战斗之中，还是修士占了上风。”
　　在这几人中，他拥有最丰富与魔族对战的经验，此时侃侃而谈，其他人也极为认真地听着。
　　“三万年前的事情暂且不必说，哪怕从一千年之前，白玉十二楼换了楼主之后，西三楼与魔族的战斗，也从来败过。尽管损失惨重，但最终失败的都是魔族，归根到底，它们的战斗手法太粗暴了，可以说完全把那些大天魔之下的魔族当成炮灰用，毫不怜惜。这和魔族它们的习性有关，对于魔族来说，天魔之下的魔族，相当于食物，并不算它们的同类。”
　　他举了几个例子：“白灵果战役，渡河岸战役，三奚战役……这都是魔族曾经大量投入兵力却战败的例子。就我个人的看法，此消彼长之下，人族未必会输。但是……”
　　他环顾一圈，其他人都认真地看着他，或注视着紫合立象仪沉思。
　　“但是，魔族的数量，出乎意料。从我出生起，从我娘出生起，章家人祖祖辈辈，都在北方和魔族战斗，但魔族的攻势从未停下。仿佛那些消耗，对它们来说是不值一提的。”章云柳顿了顿，悄声说：“有时候，我怀疑……”
　　他欲言又止，终究没说出后面的话。
　　他怀疑乾元大陆之于魔族，是不是仅是沧海之一粟呢。
　　李寒星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耗下去，一定是人族的失败。”
　　章云柳沉重地点了点头，就算不是在他们这一代失败，也会在下一代，下下一代，乾元大陆，终将覆灭于魔族之手。
　　空气一时沉默了片刻，江小舟出声打破安静：“既然要耗下去，最重要的应该是我们身后那些人，让他们能够在安稳的地方生存，成长，变成新的力量。”
　　他这样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这个到底谁都懂，保护生产资料和人族的种子嘛，就像保护春耕那样，保护听风城的人那样。但是，如今缝隙遍地开花，他们就算想将那些种子纳入羽翼，也有心无力。
　　人们最绝望的时候，往往并非因为面临眼前的困境，而是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如果我们可以终止人族的损耗呢？”
　　“哦？”夙雁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她很期待江小舟的答案。
　　“现在的人族疲于奔命，说到底，是因为结界出现了问题。”毕竟三万年了，魔族一直在进攻，结界也一直在消耗。作为最重要的核心，当初张将军以自身封印结界，之后他的尸体被白玉十二楼中一个普通的傀儡师炼作了傀儡，他虽然死的干脆利落，却给剩下的所有人，留下了一个大麻烦。
　　“难道你有修复结界的方法？”李寒星问。
　　“没有。”江小舟摇了摇头，看着他们失望的眼神，缓缓道：“我也曾经想过修补结界的方法，但实力低微，此事非我所能。三万年前的结界，是一位大能所创……”
　　张将军还是太强了，每次回想起来的时候，江小舟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将军带给他的压迫感。
　　因为身负着问心剑，江小舟心里如同压着一座大山。他无论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和张将军进行对比，甚至有些过于在意了。
　　他必须做的比张将军更好，才能对得起这把问心剑，对得起当年那局雨中对弈。
　　江小舟收回思绪，在紫合立象仪上画了一个圈：“但并非没有其他办法。这里是乾元大陆，人族修生养息的地方，但是，结界已经千疮百孔，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提供庇护，所以——”
　　他手指内移，在大圈里画了一个更小的圈：“我们为什么不布一个新的结界呢？”
　　夙雁：“！！”
　　李寒星上前一步：“你是说——！”
　　江小舟温声道：“没错，人族经过这些年来的发展，实力并不比三万年前差，既然我们修复不了结界，那就做一个新的。”
　　这事他考虑很久了，这次终于对别人说出来了。
　　他说出的想法，已经很成熟了：“这个结界更小，但更加结实，是魔族绝对不能侵入的地方，只有普通人生活在那里，而修士则在两道结界之中与魔族进行战斗。只要我们守护住里面的结界，就可以拥有源源不断地新生力量。”
　　“我们可以将外面的结界称为第一道结界，里面的称为第二道结界，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称为中间战斗区。这样的话，在战斗中，我们也可以缩小战场，对于数量更少的人族来说，这样反而是有利的。”
　　“我们并非要在短时间内打败魔族，让它们永远离开乾元大陆，这是不可能的……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现有的力量，再缓慢发展，不至于穷途末路，万劫不复。”
　　李寒星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我觉得可行。”夙雁冷静了一下，缓缓道：“这个想法很好，但是要重新布下结界，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需要人族的顶尖大能集合在一起。具体将第二道结界做多大呢，囊括哪些地方呢，如果第二道结界内只有普通人，如何踏上修真之路，成为新生的力量呢？”
　　她慢慢指出难题来：“而且现在正值战乱，人族有多余的精力做这件事吗？那些普通人，离开故土，进入第二道结界后，又如何生存呢？”
　　夙雁也很为这个提议心动，但她知道听上去越美好的事，实施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我认为这个方法是不可行的。”章云柳直言：“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是第二道结界也守不住了，于是出现第三道结界，第四道结界，直到——人族被逼得无路可退。”
　　他反而是这里最悲观的一个，这让江小舟有些出乎意料：“战场之上，任何事都会发生，所以一定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而且，就算有大能协助你布下结界，玄石楼会同意吗？”
　　章云柳伸手把刚才江小舟画的小圈又画了一遍，重重地玄石楼的位置上点了一点：“他会成为最大的阻碍。”
　　结界会穿过玄石楼的地盘，不经过玄石楼的允许，结界不可能完成。
　　“事实上，我给杜楼主写信了，希望他能与问道宗尊王攘夷共进退。”
　　章云柳侧头看他，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尊王？你是说那位楼主？”章云柳深知杜悬松对楼主之位的执念，先不提后面攘夷两个字，光尊王就能让杜悬松跑过来烧了问道宗。
　　“事实上，我很希望他能同意我的要求。”江小舟平静地说道：“如果不能的话，天下所有修士，都会知道玄石楼下，养着十万魔族的事了。这件事，我也在信里告诉他了。”
　　“即使这样，我还是认为这个想法太难实现了。”章云柳摇了摇头。
　　江小舟还想在说什么，忽然，紫合立象仪剧烈地亮起来，中间的蓝色晶石不断吞吐着光芒，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一大堆红点骤然出现在问道宗的位置，他们抬头看去，一道巨大的漆黑的缝隙，开在百花庭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唉，张将军给江小舟的压力太大了。


第234章 第二百三十四章
　　会议戛然而止。
　　江小舟他们走出书房，只见百花庭之上，一道漆黑的缝隙正无限扩大。
　　无穷无尽的魔族从缝隙中吐出来，落在守山大阵之上，百里凤已经紧急激活了守山大阵，魔族不断地向下冲击，但无济于事。
　　这五年来，南皓雪已经将黄天共守大阵完善，所以魔族虽然来势汹汹，江小舟他们却并不慌乱。
　　没有突破大阵的魔族分散到了问道宗四周，将问道宗包围起来，这种有目的有规划的行动，必定是有魔王以上的魔族在发布命令。很快，缝隙之中，出现了一个腰身佝偻，浑身流淌着浓血的魔族。
　　“死血族。”章云柳瞳孔微微收缩，道：“这是一只伪魔君。”
　　伪魔君是指魔王之上，但还没有达到魔君的魔族。五年前那只六目柱魔王茂便是伪魔君，虽然它当时被绿萝一拳砸爆了，但这并不说明伪魔君是好对付的。
　　有伪魔君在场，那些魔族的力量相互共鸣，获得了极大的提升。伪魔君所带领的魔族军队，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大麻烦。
　　这只死血族，和江小舟地底关着的那一只不太一样，它身形极大，被守山大阵所保护的问道宗，在它面前如同一个玩具一样的球。
　　死血族魍伸出巨手，狠狠一掌拍下来，整个荒山都震了一震，前来支援的左营和右营顿时人昂马翻，一片混乱。
　　守山大阵在一声清脆的声响中，被直接击碎了。那些守在外面的魔族抓紧机会，直接冲进来，与左营和右营对上了。
　　百里凤扔掉手中令牌，随后开启黄天共守大阵。
　　夙雁的天命剑已然在手：“这魔族不好应付，小心它的血。”
　　“我来解决这只死血族。”江小舟朝其他人招呼了一声，将指挥权利交给了百里凤，手持问心剑离开了大阵之中。
　　死血族魍看着江小舟，嗤笑了一声不自量力。在死血族中，因为特有的血脉，它们一般都活不长，活不长就代表修炼的时间不够多，在时间概念极为混沌的魔界之中，死血族中混得最好的也不过是伪魔君罢了。
　　但死血族的伪魔君，往往比其他魔族更加强大，它的伤害是传染性的，所到之处，一片死海。
　　上一个死血族中的伪魔君，甚至差点杀掉了真正的魔君。当时那个魔君年龄还小，所以好欺负，只是很快，那位魔君就成长起来了，成为魔界之中的新王，并且毫不留情地报复了所有曾经意图杀害他的魔族。
　　死血族因此事受到重创，一蹶不振，直到多年后，才出现了第二位伪魔君，魍。
　　死血族的血是绝对不能碰的，这一点江小舟心知肚明，他站在远处，问心剑自行攻向死血族，魍不闪不避，任由问心剑集中自己。随后血液从伤口处迸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暗红色血珠四散开来，江小舟布下领域，所有血液都被吞噬，但很快，领域便被魍蛮力打破了。
　　死血族果然不容小觑，就连洞虚期大能都不能轻易触碰它的血，而且死血族的肉体力量也足以媲美大乘期的修士。
　　更别提这是一只伪魔君级别的死血族。
　　江小舟甩甩手，一步踏出，莲心火开始在他身边灼烧。
　　魍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这莲心火正是那位死血族恨的咬牙切齿的魔皇所掌控的，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用过。
　　但这种程度的莲心火，和魔皇的火海地狱完全不能比，魍并不放在心上。它朝前扑了两步，一阵飞沙走石，双拳不断砸在黄天共守大阵之上，身上的血液沸腾起来，莲心火激起了它的怒气。
　　杀不了魔皇，还杀不了一个人族吗？
　　它的实力，可不是六目柱那个伪魔君能比的！
　　沸腾的血液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些莲心火点燃血珠之后，血珠逐渐缩小，但很快血珠便将莲心火染成了红色，借着莲心火燃烧起来，发挥出了更强的力量。下面的左营右营弟子们不仅要与魔族对战，还要抵抗从天而降的的血珠，出现了大量伤亡。
　　江小舟双手微扬，用红尘意曾教授的长水诀将空中的血珠冻结，这些血珠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他在控制血珠的时候，魍朝他冲了过来。
　　一支红色尾羽的箭掠过江小舟的肩头，直直射向伪魔君，魍从追魂箭中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它双手合十，拦住追魂箭，后退了数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十息之间，夙雁飞到江小舟身边，道：“你专心控制血珠，我们来对付它。”
　　章云柳一声呼哨，从空中奔来一只踏云飞黄，脚下踩着五寸祥云，昂首长鸣，双目炯炯。章云柳跨步跳上踏云飞黄，手持柳木枪，一马当先冲向死血族。
　　夙雁持天命剑与他并肩作战，两人同时出手，一左一右牵引了死血族的动作。
　　而李寒星则搭弓射箭。
　　一支追魂箭。
　　战死不复回！
　　如今的问道宗，就已经有了第一道结界和第二道结界的雏形，第一道结界是守山大阵，里面是黄天共守大阵，两个大阵中间作为战斗区域，听风城和炼丹房灵谷这些生产资料被保护在第二道结界之中，除非外面的问道宗弟子全部战死，他们都是很安全的。
　　即使如此，魔族就在身边厮杀，还是让人感到惶恐不安。
　　春耕指挥着人群疏散，在百花庭下，看到了绿萝。
　　“绿萝……”他走过去，绿萝正仰望着天空中江小舟他们的战斗。
　　江小舟他们打得并不轻松，这只伪魔君比六目柱要强很多，但如果绿萝还能战斗的话……
　　春耕抿了抿唇，轻声问：“绿萝，和我去灵谷吧。”
　　“不用。”绿萝摇了摇头，注视着上方的战场：“很快就会结束了。”
　　死血族被三人纠缠，体内血珠还被江小舟控制，打得左支右绌，苦不堪言。它暴起一吼，那些血珠登时变大，一阵沸腾扭曲之后，变成了无数的小魔族。它们拥有着和死血族魍相同的外貌，浑身透明，悍不畏死地朝江小舟冲来。
　　江小舟领域再开，所有血珠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间，夙雁轻叱一声：“天命九式之群困！”天命剑挥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将所有血珠变成的小魔族齐齐斩断。
　　章云柳骑着踏云飞黄一跃而起，跳到死血族的背上，一招定天狼困住了它的行动，与此同时，李寒星的追魂箭呼啸而至，从伪魔君的头部贯穿，追魂箭巨大的力量将它整个撕扯开。
　　魍至死都无法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这样一群人族。
　　这一战有它的带领，本来该万无一失的。
　　它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眼睛最后转到了江小舟身上，注视着那些燃烧的莲心火，没有主人的控制，血珠完全失去了力量，任由江小舟用莲心火烧了个精光。
　　“你——”魍用魔族的语言说了一句音调诡异的话，可惜在场所有人都听不懂它在说什么。
　　这是江小舟和他们第一次携手作战。
　　虽然彼此之间完全没有言语交流，但他们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事，并且恰如其分地做的很好，每个人都发挥了自己极限的力量，相互配合相互支援，干脆利落地将魔族一箭了结。
　　如果是任何一个人，他们可能都不是死血族的对手，哪怕拼命打赢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顺利而惬意。
　　这种感觉真的有点爽。
　　四人互看了一眼，随后同时笑起来。他们平时各据一方，身边并没有旗鼓相当，地位相同的同伴，所以很少会有这种同心协力心有灵犀的战斗体验。他们常常带领着其他人前进，独自站在最前方，从来没有和人并驾同驱，这和拥有一把心意相通的武器一样，是件令人极为畅快的事。
　　“小心！”一直没参与战斗的君从礼叫道。
　　江小舟忽然感到背后一阵灼热，血珠化成的小魔族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透明的红色小手探向他的脑袋。江小舟心里一惊，恐怕是刚才潜藏在他衣服上的血珠，所以逃脱了夙雁的杀招。小魔族离他太近了，另外三人，竟丝毫不能出手。
　　电光火石之间，君从礼飞快地扔出了一个白色的圆球，小魔族被巨力撕扯进圆球，圆球瞬间变成红色，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江小舟心有余悸，他走到君从礼身边，君从礼已经把变成红色的圆球捡起来了。
　　“吓死我了……”一旁的夙雁长长地呼了口气，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一个吸收灵气的道具，刚才情急之下，就扔出去了。”君从礼抛了抛圆球，他曾经被藏宝阁八名仕称赞临危不乱，多有急智，极为擅长应对突发状况。
　　他个人并不像夙雁他们擅长修炼，也没什么战斗的经验，修炼了一段时间之后，干脆放弃了。
　　但刚才战斗的过程中，他一直在观察整场战局，分析死血族的情况，身为藏宝阁少主，他拥有极为丰富的情报，将死血族的情况与以往的情报相结合再进行分析，他扔出圆球，其实是十拿九稳的。
　　聪明人精力旺盛，记忆里强，并且擅长找到事物之间的联系，找到其本质。
　　君从礼，就是聪明人之中的佼佼者。
　　作者有话要说：
　　跨年快乐！本章回评送红包！感谢小天使们一年来的支持！！
　　这文是三月份开的，啊，居然快一年了，我可真能写（鼓掌！）
　　祝大家现在都好，明年更好！


第235章 第二百三十五章
　　死血族伪魔君死了之后，魔族气势大减，穷折枝带领军队将魔族屠戮殆尽之后，又封印了缝隙，清理战场。
　　江小舟看着勉强被合拢的缝隙，摇摇头：“缝缝补补又三年啊……”
　　这样的结界，自然保护不了乾元大陆。
　　他指着下方惨烈的战场，对夙雁众人说：“难道人族要永远这么惶惶不可终日吗？战斗必须和生产分割开来，战场应当远离核心区域。想要在魔族的入侵中创建一个新的结界确实很难，但这是我们必须做的事。”
　　这场战争是不可能终止的，魔族就是抱着不惜一切代价毁灭人族的目的进攻的，人族自然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没有缓和的余地，没有和平协议可以签约，没有第三方居中调停。
　　不死不休。
　　而乾元大陆，只要能做到在魔族的入侵下让人族能够繁衍生息，得到生存下来的机会，就已经是莫大的胜利了。
　　只要人族的范围越来越大，迟早有一天，终究是人族获得最终的胜利。
　　会议继续，除了探讨关于第二道结界的可能性，他们还讨论了关于反击军团的应用与推广。
　　要创建第二道结界，必须要当世洞虚期之上的大能，至少五位，分为五个方位，共同守阵，夙雁说她去找吴老错，李寒星负责与他父亲李述磋商，百里凤联系他那边的当世大能。他们都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想法在讨论这些事，每个人都积极而主动地提出自己的想法，而不必将时间花费在大量的权力衡量和利益拉扯之上。
　　这一点李寒星体会最深，他从小就见惯了七星楼中的会议，不管讨论什么话题，他们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并非为解决问题。最终的讨论结果，往往与主题毫不相干，只是又一次彰显了自己的地位和权力。
　　但是一千年前的七星楼，也和现在的问道宗一样。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是因为摇光楼那位楼主吗……自她离开后，七星楼内部的间隙彻底爆发出来，再也回不去了。
　　会议很快便结束了，为了迎接君从礼等人，江小舟举办了一场宴会，也让近日来疲于战斗的问道宗弟子们休息片刻。
　　宴会上特意使用了灵植所酿造出来的新酒，以及简单加工之后的食物，这样既可以保存灵植内天然的带有生命力的灵气，也可以提高口感。整个问道宗张灯结彩，除了负责守卫的那些弟子，全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加入到宴会之中。
　　整个问道宗内，人人融入了愉快而轻松的氛围，听风城内则更加热闹，屋檐墙角挂起了红灯笼，锣鼓喧天，十分欢快。
　　“问道宗和其他地方氛围不太一样。”李寒星道：“仿佛置身于俗世之中，他们身上充满鲜活的气息。”努力活下去，努力过得更好，李寒星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这样的执着。
　　夙雁晃了晃脑袋：“修士，也只是芸芸众生而已。”
　　君从礼拎着酒壶走过来，坐在章云柳身边，敬了一杯酒，问：“小舟呢？”
　　百里凤道：“他去接个人上来。”
　　“嗯？”夙雁随口问道：“谁啊？”
　　接这个字，用的有点意思。他们此时正在百花庭之上，围着石桌饮酒，正事在白天已经讨论完了，此时只谈风月，话家常。百花庭之上，并不是那么好上的，如果要让问道宗宗主亲自去接的话，至少是地位与他们相当或者更高的人。
　　君从礼问道：“是乌木道人吗？”
　　百里凤摇摇头：“乌木道人喜欢清静，我邀请他了，他不愿意来，稍后我再送一壶酒过去。”
　　他们正说着，便感知到了江小舟和另一个人的气息。
　　夙雁直起身往下看去，就见江小舟和一个女人正并肩而行，慢慢走上来，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奇怪。
　　“绿萝。”夙雁听见江小舟这么喊那个女人：“想喝一点酒吗？”
　　江小舟带着绿萝走上来，和众人围坐在一起，只介绍了一句：“这是绿萝。”便再也没有多说。
　　其他人好奇地看了两眼，心里有万般揣测，毕竟绿萝看上去实力低微，或者说体内毫无灵气，与那些凡人无二，长相也不是多倾国倾城，实在看不出什么特殊的——但他们都十分有风度地什么都没问，江小舟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何必冒犯。
　　奉酒又为每个人斟满了酒杯，透明的玉液在月光之下显得晶莹剔透，漂亮极了。
　　“这酒真不错啊，有什么名字吗？”夙雁好奇问道，吴老错也爱喝酒，她想着能不能给师父带一点。
　　“叫春风酒。”江小舟垂首给绿萝倒了一小杯酒：“春风不负人，长趁此花期……绿萝，少喝一点。”
　　绿萝点点头，捧着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
　　酒入喉咙，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酒真的如春风一般，入口绵软，余韵悠长，有一种即将醉倒于春风之中的惬意与畅快。
　　她偷偷看了眼江小舟，对方正在和别人说话，谈论春风酒和老街酒的差别，绿萝低下头，趁江小舟不注意，仰头一饮而尽。
　　夙雁：“……”她一直关注着绿萝，毕竟江小舟身边出现了一个这么特殊的女人，她还是很好奇的。
　　这姑娘看上去有点傻啊，江小舟什么境界，躲在他背后喝酒，能看不见吗……
　　绿萝喝完了杯子里的酒，又偷偷伸手去拿酒壶，被江小舟反手盖住杯口，抓了个正着。
　　“少喝点，会醉的。”
　　夙雁听见绿萝轻轻啧了一声。
　　“我就喝一点。”绿萝开口道。
　　“最后一杯。”江小舟松开手。
　　几人聚在一起，喝了些酒，又玩了会游戏，江小舟干脆把三界战旗摆出来，和君从礼下了两盘。
　　两人一人赢了一盘之后，百里凤顶替了江小舟的位置，和君从礼下起来。
　　两人下的是快棋，在对方把棋子放下去的瞬间，便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棋路，整个战局不断变化着，精彩纷呈。在场几人都是接触过三界战旗的，他们屏住呼吸，细心观察着旗面，在脑海中演算着如果是自己坐在那里，会如何走子。不得不承认，他们虽然也能做出正确的选择，但绝对没法向君从礼和百里凤这样毫不犹豫地快速落子。
　　一时间，只有棋子不间断落盘的声音。
　　最后，还是百里凤赢了，君从礼毕竟和江小舟下了两局，消耗过大，后期出现了一个小失误，被百里凤极为敏锐地抓住了机会，扩大了自己战场。
　　一局结束之后，君从礼站起来，额上微微冒汗，但神情极为畅快。
　　“我休息下，谁来替我？”
　　章云柳站起来，他刚才在一边看得热血沸腾，身为绀花楼少爷，他打小就被娘逼着玩三界战旗，既可以锤炼神识，控制灵力消耗，又可以培养他指挥战场的大局观。章云柳也深谙战旗规则，此时大摇大摆地坐下来，挑眉对百里凤道：“来一局？”
　　百里凤摇摇头：“我也得休息一下。”他站起来，转头问李寒星：“你来？”
　　“好啊。”李寒星坐在章云柳对面，斟酌说：“我应该是这里最不会下棋的了，你手下留情……”
　　“我来给你出招。”夙雁走到他旁边，嘿嘿一笑：“我七岁的时候，师父就下不过我了。”
　　那当然是因为吴老错让着她，但夙雁确实很擅长三界战旗。
　　李寒星那边战得如火如荼，两人都是杀伐果断的人，虽然不是快棋，但落子极为利落。
　　江小舟和君从礼站在一边，沉默片刻后，君从礼道：“其实这次来问道宗，我爹并不同意。”
　　“但你还是来了。”
　　君从礼微微一笑，声音坚定：“没错，我还是来了。我爹说，藏宝阁能立足乾元大陆两万年，就是因为从不站队的立场，对于任何势力来说，藏宝阁都可以是朋友。需要刀剑，藏宝阁就可以提供刀剑，需要灵，藏宝阁就可以提供灵丹。”
　　他的声音逐渐消散在荒山的轻风之中。
　　“如果我来了问道宗，就等着明摆着要和玄石楼敌对了，生意人，从来没有真正的敌人。”君从礼拢起衣袖，目光瞥向问道宗之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但现在人族面临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藏宝阁也需要做出选择。消极避世解决不了问题，藏宝阁必须站出来……”
　　江小舟淡淡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君从礼感慨一声：“匹夫有责，藏宝阁身为一个庞然大物，更需要做力所能及之事。它能发展至今，全靠修真界同族对我们的信任，现在，是藏宝阁回馈修真界的时候了。关于反击联军的事，我会投入大量资金进行援助，第二道结界也是，无论是材料还是技术，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帮你。”
　　“我选择问道宗有很多原因，但最重要的是因为你。”君从礼微微颔首，沉声道：“你说得对，只要他们还活着，人族就不会输。有人在，才会有经久不衰的藏宝阁。”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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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二百三十六章
　　“反击联军需要一个领导者，而你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君从礼缓缓说：“只有你能将这些力量聚集在一起，这条路该怎么走，也只有你知道。”
　　他这话把江小舟捧得有些高了，对于江小舟来说，这是必须做的事。
　　他受修真界众人馈赠太多，不论是两仪剑宗的江长阁夫妇抚养他长大，红尘谷中红尘意与老柳悉心传授，四方飞羽学院吴老错和夙雁对他颇多照顾，七星楼中李寒星和李小可也与他真心交往，还有那么多追随他而来的人。
　　如藏宝阁一样，这也是一种回馈。
　　说他是众望所归，他愧不敢当。
　　江小舟和君从礼碰了碰杯沿，饮尽春风酒。
　　他偏头向棋盘的方向示意，便先人一步走过去了。
　　君从礼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江小舟是在为天下之不敢为，做天下之不敢做。他会收获感激，盟友，追随者，但更多的是仇恨，嫉妒，质疑和敌人。
　　他和第一次见面时截然不同，那时候，他更加稚嫩，更加弱小，一无所有……想必发生了很多的事，才会造就如今被人敬仰的问道宗宗主吧。
　　君从礼将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
　　然而他此刻拥有多少，将来就会失去多少。
　　李寒星那边还进行得如火如荼，江小舟走过去观察战局，就见两方正处于焦灼状态。章云柳手中有一支强军，李寒星则在整体局面上占优势。
　　就看是章云柳能够先突破重围，还是李寒星能够扩大自己的优势，直到胜利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江小舟思忖，如果他在李寒星这一方的话，会选择稳扎稳打，而如果在章云柳这一方，必然要分而攻之，速战速决……
　　正当众人围观棋局的时候，奉酒凑到江小舟身边，轻声说：“宗主大人，有人想见你。”
　　江小舟侧头：“谁？”
　　“他自称青雀。”
　　江小舟神色一凛，心想青雀来这里做什么，他想马上去见青雀，却不好独自离席……
　　他抬头环顾四周，正对上百里凤的眼神，百里凤仿佛知道他的顾虑，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尽管去。
　　这里有他照看，不必担忧。
　　江小舟心里一暖，招呼一声，便跟着奉酒离开了。
　　青雀并没有演武楼等他，江小舟是在桥前看到他的。
　　他一个人站在桥上，前方就是摇曳的花和被血染成的土壤，下方暗河传来奔涌的声音。青雀似乎什么都没想，他脸色少见得十分漠然，不见讥笑，也没有伪装的忠诚。
　　这一次，他身后没有跟着青瑶。
　　江小舟心里有点奇怪，青雀可是去红尘一笑中那种地方都要带着妹妹的，这次来问道宗，为什么青瑶没有跟来。
　　他挥了挥手，奉酒便离开了。
　　“问道宗这个地方真不错啊，如果有一天毁了，想必很令人心痛。”
　　江小舟淡淡道：“咱们还没有熟到可以互相串门的地步吧。”
　　青雀转过身来，眼角慢慢张开一丝充满恶意的笑，他拱了拱手：“七星楼楼主，绀花楼少主，四方飞羽学院的夙雁仙子都在这里，好生热闹，宗主大人为何独独不邀请我呢？我便只能厚着脸皮，自己来了。”
　　“那就抱歉了，并没有准备你的酒。”
　　“你所选的这些人，已经是当世的少年英豪，在我看来，却不值一提。”青雀眯着眼睛，一字一句道：“蝼蚁再多，可弑龙乎？五年前，问道宗尚有一位长生道人堪称虎狼之辈，然而她被你亲手拔掉獠牙，为什么你会放弃那么强大的力量，难道因为她……是魔族？”
　　江小舟摇了摇头，嗤笑一声，似乎青雀说了一个蹩脚的笑话一样。
　　青雀不以为意：“现在的问道宗和你的那些朋友，不过是玩些过家家的游戏罢了，这片大陆，不可能被拯救。要我说，趁早修炼飞升去仙界才好，这些人，管他们死活做什么……”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因此显得格外诚挚。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江小舟始终和他保持着距离：“你来问道宗到底所为何事，不是想和我站在这儿吹风吧。”
　　青雀微微一笑，他道：“你昨日给杜悬松寄的信，他收到了。”
　　江小舟挑眉：“你为杜悬松而来？”
　　“不，我是为周从明而来。”青雀抚掌，恍然大悟道：“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周从明是谁……”
　　江小舟打断他：“白褚楼的楼主。”“没错，白褚楼的楼主。”青雀道：“信现在已经到了他的手上，我是为了传达他的意思来的。”
　　江小舟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青雀伸手，指向下方的听风城：“虽然我和你终究是敌人，但短暂地合作一下也没有关系，我们去听风城详谈如何？”
　　青雀此人，不知道是做人太成功了还是太失败了，杜悬松想挖闻人无期墙脚的时候，第一个瞄准的就是青雀。他觉得以闻人无期的作风，青雀心里不见得会如何尊敬信赖他这个师父，而且青雀地位特殊，也能给他带来更大的裨益。
　　周从明也是如此，他想挖杜悬松的墙脚，第一个瞄准的也是青雀。他想着既然青雀能为杜悬松做事，肯定也能为他做事，只要给的够多。
　　对这些事，青雀一概来者不拒，然后转头告诉闻人无期。
　　所以他现在可以说是三面间谍了。
　　不论是闻人无期，杜悬松还是周从明，都觉得他是自己心腹。
　　青雀在这种关系中游刃有余，他很少暴露自己的想法，刚才桥上那一席话，已经是过了。
　　江小舟和青雀一起进了听风城，他们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这个距离，对方的任何攻击都能及时作出反应。江小舟心知对方如何一颗不定时炸弹，丝毫不敢松懈。青雀瞧不起那些人是有理由的，除了绿萝，这些人确实都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他想搞些什么事，那必然是很麻烦的事。
　　然而青雀看上去非常老实，他兴致勃勃地逛着热闹的听风城，目光流连在街角巷陌之中，如同一个好奇的客人。
　　他不说周从明的计划，江小舟也丝毫不急，两人并肩走过了两条街，青雀才缓缓开口：“杜悬松拿到信的一瞬间，就砸坏了一整套旧州名瓷，你觉得他可能同意你的想法吗？”
　　“看来他不打算同意了。”江小舟对这种结果，也能接受。
　　“要是我，我也不会接受的。”青雀悠闲地说：“我会先下手为强，给你安上勾结魔族的罪名，不论是证据还是人证，都可以伪造。更何况，以玄石楼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证据，他说谁对，谁便是对，他说谁错，谁便万劫不复。”
　　江小舟对这种发展也有准备，不过没必要和青雀说。
　　“哪怕杜悬松真的同意了，他会好好和你合作，共抗魔族吗？”青雀嗤笑一声：“但是白褚楼周楼主呢，倒是觉得目前当以大局为重，所以他愿意大义灭亲，协助你拿出杜悬松勾结魔族的罪名。到时候你们合作，杜悬松腹背受敌，只能受天下人唾骂。”
　　“他倒是大公无私，连自己的丈人都下得去手。”江小舟露出了一点笑意，周从明这样做，当然不是出于拯救乾元大陆，而是为了搬开身上名为杜悬松的大石。
　　杜悬松膝下有一子一女，那个儿子被李寒星杀了，女儿嫁给了周从明。等他死后，玄石楼很可能会由周从明继承。当一个唯唯诺诺的白褚楼楼主，哪有当玄石楼楼主舒服呢。
　　所以江小舟一开始就说，这封信，不是写给杜悬松看的。
　　青雀静静等江小舟筹谋着，他的目光凝在墙角的两个乞儿身上，江小舟随他看过去，微微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尽管莫方已经在尽力治理听风城，仍然会有这样无处可去的孤儿存在。
　　问道宗现在大部分资源也需要倾斜到战事上，经济上实在捉襟见肘，暂时无力彻底解决这样的难题。
　　青雀走过去，蹲下身。
　　这两个孤儿是一对兄妹，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哥哥瘦骨嶙峋，妹妹看着反而气色好一些。见青雀过来，哥哥戒备地把妹妹挡在身后。
　　青雀温和地笑了一下，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格外亲和。他手中忽然出现了一颗包裹着糖纸的酥糖，哥哥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江小舟听见他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巨响。
　　“只有一颗糖了，给你。”青雀把糖放到哥哥的手上。
　　哥哥拿着糖，先带着妹妹后退了两步，青雀摆了摆手，站起身走了。
　　确定青雀没有抢回去的打算后，哥哥连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打开糖纸。
　　江小舟快步跟上青雀，心里颇感惊奇，只见青雀眉间笑意更深，随后他道：“江小舟，你看到弱者的时候，会觉得他们可怜，力所能及地帮上一把，但我不这样……”
　　青雀顿了顿，以一种奇怪的语气道：“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倒希望他们能早点死呢。”
　　江小舟猛地一滞，瞬间回到那两个孤儿身边。
　　哥哥正抱着妹妹大哭，他们歇斯底里的哭声被隔绝在热闹的大街之外，妹妹口里还含着整块糖，但已经人事不省，口吐白沫了。
　　江小舟伸手把哥哥拎到一边，哥哥嘶吼着扑过来，江小舟只好展开领域，将他隔绝在外，随后把妹妹抱起来。
　　妹妹的身体还在抽搐，他把糖取出来，拿出一颗灵丹，又切成小小的一块，喂给了妹妹。
　　如果是其他材料制成的灵丹，必然不能直接喂给这个小女孩，但江小舟如今炼丹的材料大多是春耕种的，药性极为温和，当饭吃都没问题。他减又少了分量，这才喂给小女孩，压制体内的毒性。
　　片刻之后，江小舟感知到小女孩已经缓过来了，他挥一挥手，奉酒便出现在他身边。
　　“把这两个孩子带到城主府，交给莫方。”
　　“是。”
　　作者有话要说：
　　想问一下，你们对小舟印象最深的场面是什么_(:з」∠)_
　　我想给小舟画个人设嘿嘿=v=


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章
　　青雀慢悠悠走过来，笑眯眯道：“看来他们因祸得福啊。”
　　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见他出现，怒吼了一声，举着拳头朝他冲过去，青雀自然不能让他近身，无形的屏障隔在两人中间。
　　男孩蒙着头咬着牙，一拳拳砸在空气之中，青雀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伸出手，灵力隐隐环绕在指尖。
　　江小舟按住他的手，问心剑发出嗡鸣。
　　青雀扬起眉，噙着笑意道：“你要为一个孤儿动用问心剑？”
　　“问心剑是为我所修之道而动。”江小舟淡淡地说：“你要对听风城内的人动手，恐怕我们之间就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哈……果然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青瑶晃了晃手，后退一步，他耸耸肩：“宗主大人不必动怒，咱们还是谈谈关于杜楼主的事吧。”
　　听风城内灯火通明，流淌着充满烟花气的欢声笑语，与主街相隔两个巷子内的一个院子内，虽然有很多的人行走其中，大家却极为安静。他们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头上却统一带着白色的素缟，神色哀恸。
　　他们正是从月容国中艰难迁移过来的民众。
　　而在院子正对的大堂之内，停放着一张朴素的棺材，月容国国君躺在棺材之内，而褚悦公主则正跪在棺材前，双目微渺，面无表情。
　　李将军站在旁边，低声说：“公主……您已经跪了两天了，国君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您这样……”
　　外面的欢声笑语传进这间冰冷沉寂的大堂中，褚悦在这短短的两天时间中，已然成长了很多，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因为憔悴而嘶哑：“李将军，今日那被称作小掌门的修士请您去问道宗内参加宴会，你为何不去？”
　　李将军愣了愣，弯着腰道：“公主，这毕竟是仙凡有别，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贸然进问道宗内，有些不知好歹了。”
　　他不去的原因有很多，如今国君暴毙，褚悦公主还不能服众，他跟在公主身边，能为她助势。而且月容国的民众走到这里，难免人心涣散，他独自一人前往问道宗内，恐怕惹人非议，更怕有人认为他和公主有了间隙，从而起一些别的心思。
　　“是他邀请，你去便是，有何顾虑。”褚悦公主低声说道：“他在问道宗之内地位尊崇，如果拂了他的好意，反而麻烦。明日你不必陪我了，准备点合适的礼，送上去道个歉吧。”
　　李将军诚惶诚恐地应了句是。
　　褚悦磕了一个头，直起身来，又问道：“前两日统计的人口结果如何，整个月容国跟过来的还有多少人？”
　　“不足千人。”李将军说了一个少得可怜的数字，月容国本身属游牧民族，直到后来周国将公主嫁入月容国，月容国才依附于周国之下，生活习俗也逐渐向周国靠拢。但褚悦公主依旧从小骑在马背上，拿着斩马刀。这次漫长的迁徙中，有的人跟着国君离开，有的人则选择投靠周国，一路上，凭借着游牧民族的天性，他们才坚持到了这里。
　　但整个国家，只剩下这些人了。
　　“明天，便举行登基吧。”当务之急，是要把月容国中的人心稳下来。
　　李将军试探地问道：“那要上告问道宗吗？”
　　“……要。”褚悦闭上眼，声音低沉：“你先去忙吧，我再陪陪父王。”
　　李将军安静地退下了。
　　寄人篱下啊……
　　褚悦在心里深深地叹息一声，她双手合十，指尖贴在眉心上，外面的灯光照不进这间阴郁的大堂，周围一片漆黑。她在国君的宠爱之下，号称月容国明珠，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黑。晚上不敢睡觉的时候，就跑去找父王，无论国君在做什么，都会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地安抚她，直至入睡。
　　对于任何人来说，他都是至高无上的孤僻的国君，只有褚悦知道，他是慈爱而严厉的父亲。
　　此时处于黑暗之中，褚悦只觉得冷，却丝毫没有畏惧。
　　她在想，修真之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就她这两天所见，来往听风城的，都和他们差不多的普通人，就算是混在其中的修真者，也看不出什么区别。
　　这些人就是人族唯一的活路吗？
　　就褚悦这两天接触到的修士，只觉得他们和自己一样，整日忙东忙西，不见修炼参悟，并没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样子。
　　到了半夜，外面的热闹也停下来了，周围温度骤降，褚悦跪得膝盖都僵硬了。
　　守在院子里的人也离开了，只剩了几个侍从。他们有的是后宫嫔妃，有的是国君的儿子，有的是朝中大臣，站在院子里各怀心思。褚悦此时并不关心他们，她揉了揉膝盖，慢慢地站起来。
　　她撑在棺木上，看着父王的遗容。他死得并不安详，心愿未竟，至死都没有看到问道宗的影子，而悦公主也没有成长到能够接手一个国家的地步。
　　明日父亲就会下葬，这是她最后一眼，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悦公主了。
　　褚悦独自合上了棺木，她力可举马，这点事不算什么。
　　随后她走出大堂，一个纵跃便跳上了院子里的大树，下面几个侍从欲言又止，褚悦懒得理他们，坐在屋檐上，呆呆地看着月亮。
　　父王，你做的这一切可值得？我在问道宗没看到什么修真之人，只看到芸芸众生，挣扎求生，和我们一样。
　　她往身后摸了摸，想拿出一壶酒，又叹了口气，心想算了。
　　一道奇异的幽蓝色光芒忽然浮现在空中，褚悦揉了揉眼睛，心想自己还没有喝醉，怎么就看到幻觉了呢？
　　不对，不是幻觉……她站起身来，只见月色之下，有两个男人正在对峙，他们漂浮在空中，看不清容貌，其中一人身穿蓝白色外袍，衣袂飘飞，背后一把幽蓝色的长剑，盈盈闪烁着如同深海般的光芒。
　　两人似乎在交锋，但他们并没有实际出手，而是在相互试探，最终，另外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率先摆了摆手。
　　“江小舟，从你为他而战的那一天开始，你终究有一天会为他而死。”褚悦听见那个黑衣男人的声音，她屏住了呼吸，眼也不眨地看着两人，心里疑惑不已。
　　江小舟是谁？
　　为他而战？这个他是谁？
　　不知为何，褚悦听到这句话，忽然心里感到一阵悸动，突如其来的悲伤涌进心头，她此时才觉得，问道宗真的太冷了，她冷得不知不觉中留下了泪。
　　被称作江小舟的人略一拱手，声音冷淡：“好走不送。”
　　那穿着黑衣的人便瞬间消失在褚悦的视线之中，褚悦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她一脚踩空，惊呼声还没有叫出来，便戛然而止，一道温和的力量包裹着她，为她做了缓冲。
　　褚悦慢慢踩到地面上，然后她便看见那个被叫做江小舟的修士，踏着月色，走到她面前。
　　那些侍从想过来，褚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江小舟收回问心剑，他和青雀谈判了一晚上，对方开出的条件相当苛刻，周从明并没有杜悬松那样远大的梦想，他出手谨慎，要求整个事件中，他都不会露面，只提供隐蔽的支持。
　　而且事成之后，反击联盟不得干涉白褚楼任何事宜。但如果白褚楼被攻，反击联盟必须发兵解救。
　　除此之外，还有各项要求，江小舟和青雀撕扯很久，要求白褚楼必须同意第二道结界的设立，并且提供支援。在反击魔族的战事之中，不允许任何伤害同族的行为。
　　周从明的种种要求，都是为了白褚楼的利益，而江小舟的条件，则全然是为了组织反抗魔族的力量，清除人族隐患。所以青雀才会说那样的话——江小舟，从你为它而战的那一天开始，你终究有一天会为它而死。
　　这个它是指乾元大陆，而不是具体的某一个人。
　　“褚悦公主。”江小舟站在她面前，便知道褚悦是谁了，之前初九还说褚悦想见他一面来着……江小舟将心思从青雀和白褚楼身上抽离，看向眼前的女人：“小心一些，前天刚下了雨，树干有些滑。”
　　褚悦后退两步，抹干自己脸上的泪痕，道：“你知道我是谁。”
　　“月容国公主。”江小舟点点头，他看了眼大堂之中的棺材，低声道：“公主，请节哀。”
　　“等等。”褚悦叫住他：“你是修真之人吗？”
　　江小舟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道：“算是吧。”
　　“修真之人……想必是不在乎生死离别吧。”褚悦喃喃：“你们能活很久很久，经历沧海桑田，世事变迁，自然也不会在意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喜怒哀乐了。”
　　江小舟垂下眼，走到大堂之内，为月容国国君点燃了一炷香。
　　他低声说：“在乎的……修真之人陷入困境的时候，并不会比你好多少。他们一样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褚悦跟在他身后，脱口而出：“那修道有何意义呢？”
　　想必这就是她见问道宗宗主时想问的问题，虽然她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宗主，但江小舟还是回答了她。
　　“总还是有一些能做到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问道宗修士：都是搬砖，你们在听风城搬砖，我们在问道宗搬砖，确实没什么区别……


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章
　　江小舟回到百花庭中。
　　绿萝已经喝醉了，倚在桌子上打盹儿。她身上披了一件白色外袍，看上去是夙雁的衣物。李寒星还在和夙雁下棋，百里凤和章云柳讨论着关于军费的问题，君从礼则在一边喝着酒，安静地看着他们。
　　比起参与这些事，他更喜欢冷静旁观。
　　百里凤见江小舟回来，给章云柳招呼了一声，随后走过来问：“怎么了？”
　　在修真界中，隐匿自己的气息属于基本操作，而且青雀这次是秘密前来见江小舟的，自然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的身份。
　　他有意隐藏，百里凤等人自然探查不到。
　　“青雀来过了。”江小舟说。
　　百里凤皱眉：“他来做什么？”
　　“是关于玄石楼和魔族的事。”
　　江小舟走到中央的位置，其他人的视线也逐渐集中到他的身上。
　　“青雀是为了白渚楼来的。”在这里的，像夙雁等人，就不太了解白渚楼和玄石楼的恩怨纠葛，江小舟给他们讲了一遍白玉十二楼如今玄石楼独尊的情况，传达了白渚楼周从明的意思。
　　他们虽然不太清楚那些秘闻，但此时听江小舟这么一说，也都能理解个大概。
　　“白渚楼要和咱们合作？”夙雁感慨道：“这是驱狼逐虎啊……”
　　固然玄石楼难以对付，但白渚楼也不是什么圣人。只是权衡利弊之下，做出更好的选择罢了。
　　“要是能直接把玄石楼打下来就好了。”章云柳轻啧一声，他身为西三楼中人，自然早就看不惯玄石楼了。
　　但他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如今大家面对魔族就已经力有不逮了，要再与玄石楼开战，那是得不偿失的事。虽然江小舟也做好了和玄石楼开战的准备，但能不打，当然是最好的。
　　而且白玉十二楼确实有规矩，分楼之中不可进行内部争斗，所以哪怕如今玄石楼膨胀到这种地步，也没有直接吞下其他分楼，而是布下傀儡，用各种手段控制分楼。
　　只是贪心不足蛇吞象，他终于也将被手中的傀儡所反噬。
　　……
　　夜深之后，他们便各自去了百里凤安排好的房间。绿萝喝醉了，抱着酒杯不肯撒手，江小舟哄了两句没有用。正在此时，江浸月过来找他，夙雁主动说：“小舟，我送她回去吧。”
　　她是这里唯一的女修，刚才还是她给绿萝披的外袍，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绿萝的情况。
　　江小舟犹豫了一下，将绿萝交给了夙雁，道：“她住在下面那个有花的白色小院子里，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夙雁扶住绿萝，对方晃了晃身子，似乎想离她远一点，但因为醉酒，还是无力地被夙雁扶住了。
　　夙雁心里叫了一声，这个姑娘的身体极重，她一下几乎没扶住。她并不胖，匀称的骨架上贴着极为漂亮的肌肉，如墨汁饱满的笔锋。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沉在她的骨肉之中，才让她重的如同一座小山。
　　“绿萝？”她试探性地像江小舟那样叫了一声，绿萝并没有给她回应。
　　夙雁给江小舟挥了挥手，便踩在天命剑上离开了。
　　江浸月这才走上前来，对江小舟道：“哥，浮柳山藏着的那两个人，我杀了。”
　　“是七星岛的人？”
　　“没错，他们藏匿身形，用的是七星岛的方法。”
　　“七星岛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江浸月顿了顿，道：“我听他们说，似乎是对问道宗有所图谋，最重要的是，长老仍然想杀你。”
　　江小舟不禁有些纳闷：“为什么，我从来不曾得罪过七星岛吧。”而且七星岛还拐过他弟弟，要说找麻烦，也该是江小舟找七星岛的麻烦。
　　江浸月无意识地抚摸着腰间的断肠人，道：“七星岛那个地方，确实有一些不一样。”
　　江小舟疑惑地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七星岛内所教授的法诀，我在乾元大陆中从来没有听过。他们甚至不以筑基元婴划分境界，而是有单独的实力区分。”江浸月细细地讲道：“我当初在七星岛中身为四星弟子，大概就是乾元大陆中元婴期以上的实力。”
　　“而且七星岛给我们发布的任务，并没有针对性。不管是新州旧州，他们只想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七星岛的领导者，并不是某一个人。我经常听到长老们在一起讨论，但每个长老负责不同的弟子，我在他们身上其实感受不到任何灵力，他们有一种更特殊的力量……”
　　这样看来，七星岛真是拥有太多的谜团了。
　　第二天，君从礼离开之前，江小舟带他去见了乌木道人。
　　乌木道人如今常居住问道宗内，方便与江小舟随时联系，不过他脾气依旧暴躁，那间院子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就连材料也只能送到院子外面，再由他的傀儡进行搬运。
　　小橘站在门口，见江小舟来了，高兴地叫了他一声，说：“小舟哥哥，你终于来了。”
　　江小舟给小女孩拿了一块糖，说：“小橘，带我去见乌木道人吧。”
　　“好嘞。”小橘欢欢喜喜地把糖收起来，道：“我爹这两天累着了，正在休息，小舟哥哥你们先进来吧。”
　　两人进了屋，小橘倒了茶，好奇地看着君从礼。
　　她如同每一个小孩子一样，拥有充足的好奇心和旺盛的精力。
　　君从礼见状，挥手叫她过来，摸了摸鼻子：“我身上现在没带什么好东西……”
　　他说着说着，便拿出来一个镶嵌着灵石的手链，递给小橘。
　　“这是什么？”小橘好奇地问道。
　　“一个小玩意，可以聚集灵气，是不是很漂亮？”君从礼顺手将手链给小橘戴上，手链通体白色，似乎是用颇为奇异的材料制成的。
　　小橘转来转去地欣赏着手链，旁边江小舟默默地喝着茶，心想，小玩意？你把这价值连城的云水禅叫小玩意？！
　　云水禅便是这手链的名字，曾经为一位炼器大师为追求一位女修所链，第一次尝试将大量的阵法融入到小型物品之中，他这项创举为之后的炼器打开了新的思路，被后世敬仰，流传千古。
　　然而那位女修终究没答应他，而是找了个剑修，炼器大师郁结于心，竟然很快便去世了。这个云水禅是他最后的作品，经过多次流转，最终到了藏宝阁内。
　　传言拥有云水禅的人，都追不到自己喜欢的人，所以这玩意虽然价值连城，而且作为炼器大师的绝响，但在市场上，确实不怎么受人追捧。
　　不管怎么样，云水禅本身就等于一个小门派的价值了，君从礼能随手送出，着实让人咂舌。
　　小橘看了看江小舟的脸色，伸手把云水禅扒拉下来，小声说：“谢谢叔叔，但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江小舟还在感慨小橘真是好孩子，小橘便将手链还给君从礼，随后跑掉了。
　　“小橘是乌木道人的……”
　　江小舟刚想和君从礼介绍一下，就见君从礼僵硬着脸转过头来，声音恍惚地问：“她叫我叔叔？”
　　“……好像是。”
　　“为什么她叫你小舟哥哥！却要叫我叔叔！”君从礼不敢置信，崩溃地喊：“明明咱们是同辈啊！小舟你哪年生的？”
　　“我也不太清楚……”凡间虽然有历法，但修真界中人并不依照历法过日子。毕竟闭关之前是赵国万德历，闭关之后，赵国都灭国一百年了，这怎么能算日子。
　　修真之人只按大事记年，例如一千年前，白玉十二楼换主，七星楼成立，就算大事。
　　君从礼还有些不甘，他盯着江小舟的脸，盯着盯着，忽然有点理解了。
　　江小舟的瞳孔是一种很纯粹的黑，面容素白，面无表情的时候便显得冷淡而疏离，然而他总是很温柔的笑，看上去确实比君从礼更小一点。
　　君从礼觉得挺难形容这种感觉的，江小舟并非百里凤那样一眼望去灼目的漂亮，而是像安静肃穆的纯白瓷器一样，这种美并非在皮相上，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力量。
　　然而如今的江小舟，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身份。
　　问道宗越强，他便越立足于万众瞩目之巅。
　　小橘把乌木道人叫来后，便怯生生地走开了。
　　乌木道人揉着眉头，眼神流露出极为明显的疲惫，他咳了一声：“你小子今天要是不说出个理由来，以后就别进我大门！”
　　“前辈？”江小舟连忙站起来扶他坐下，感受到乌木道人虚弱的气息和无力的身体，他有些惊讶：“你这是……”
　　乌木道人摆摆手：“有什么事，说吧。”
　　江小舟给他倒了杯茶，扔了颗疏经活脉的灵丹进去，随后道：“昨日我与其他人开了会，通过了关于第二道结界的想法。这是藏宝阁的君从礼，关于第二道结界，他说想和您沟通一下。”
　　君从礼站起来，对乌木道人行礼：“见过前辈，关于第二道结界，具体事宜还请前辈多多指点。”
　　“你还真把他们都忽悠上了。”乌木道人嘟囔了一句，道：“关于结界，我并不精通，但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个结界师，他的实力不逊于三万年前的那位大能，前提是你们能说动他帮忙。”
　　“他是谁？”江小舟问道。
　　“鱼提灯。”乌木道人喝了口茶：“鱼朝颜道长的弟弟。”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既然这样，那我们便去找鱼提灯前辈。”
　　江小舟说着便要走，乌木道人挥了挥手：“等等，我还有事和你说。”
　　江小舟站住，乌木道人却看向君从礼，君从礼了然地点点头，道：“我那边还有点事处理，稍后小舟你要走，叫上我就好了。”
　　等屋子里只剩下江小舟和乌木道人之后，乌木道人拍了拍手，道：“出来吧。”
　　一个轻盈的脚步声从屋后传来，江小舟心里没来由地一紧，他转过头来，便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
　　这是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外袍，头戴兜帽，腰间有一把很长的剑，剑鞘漆黑笔直，穿着打扮是乌木道人一贯的审美，干净瘦削。他笔直地站着，眉目之间没有任何神色波动，修长的手指搭在剑鞘上，整个人犹如一潭幽静的古井。
　　“我做了五年，刚刚才完工。本来准备休息好了再告诉你，既然你来了，便领回去吧。”乌木道人问道：“对了，他叫什么？你一直没和我说他的名字。”
　　“……周岐。”江小舟念出他的名字。
　　乍一看过去，江小舟恍惚间觉得周岐长大了似乎应该就是这样的，然而这只是乌木道人根据他的描述所制造出来的傀儡，真正的周岐长什么样，江小舟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现在还没有拥有过去的记忆，虽然是用他的亡魂做出来的，但可能和你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乌木道人叮嘱说：“但他确实是周岐。”
　　他笑了笑，轻声道：“小橘，过来。”
　　躲在屋子后面的小橘快步跑过来，扑到乌木道人怀里，乌木道人慈爱地看着她，自言自语道：“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呢，灵魂，记忆还是身体？……想要让死去的人复活，终究是为了生人的一份挂念罢了。”
　　“你们之间聊聊吧。”乌木道人拉着小橘的手，给他们让开了地方。
　　江小舟慢慢走过去，仔细地端详着面前的傀儡——不，拥有魂种和亡魂的傀儡，已经算是人了，他同样拥有自己的情绪与思维，就如同小橘一样。
　　纹理清晰的皮肤，略显冷淡的眉眼，身负剑骨，坚不可摧，周岐看着江小舟逐渐靠近，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就连乌木道人五年前做的大猫都比他更灵动一些。
　　江小舟伸出手，想要看一看他的剑，被周岐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正是当初江小舟在花猫院看到的，当初乌木道人就已经有了这种想法，经过五年的琢磨，如今握住江小舟的右手，比当初的更加真实，有力，温暖。
　　“周岐？”
　　“江小舟。”周岐拉着他的手，缓缓说道：“好久不见，江小舟。”
　　“你记得我？”
　　周岐摇摇头：“我的记忆，是从昨天开始的，乌木道人告诉我，我是为你而生——这把剑，叫做余生，是乌木道人送给我的，他说很适合我。”
　　这话说的有点奇怪了，江小舟动了动手指，周岐便放开他的手，只是依旧专注地看着他。
　　“你不记得的话，我便解释一下吧。”江小舟退后一步，敛容道：“你是我父亲从日月国带来的孤儿，后拜入我父亲门下，修炼灵心剑诀。在两仪剑宗中，我算是你大师兄，很高兴能再看到你，两仪剑宗的人，如今只剩下我和小月了。这里是问道宗，这期间发生了很多的事，你如果愿意，可以就呆在问道宗内。”
　　他这番话说的极为克制，过往的记忆随着周岐的出现一一涌现，江小舟尽量客观地讲述出来。而他说话的时候，周岐一直在看着他，江小舟无法分辨他是否将这番话听进去了。
　　“你并非为我而生，你的生命只属于你自己……如果你不愿意留在问道宗，也可以去其他地方，只是如今魔族大规模入侵，外面可能会有危险，当然，问道宗也没多安生……”
　　“大师兄。”周岐安静地听他说完，不知为何，他这个大师兄念出来和穷折枝叫师兄感觉完全不同，江小舟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皱了皱眉道：“其实这里不是两仪剑宗，你也不必喊我大师兄了……”
　　周岐微微勾起嘴角，他垂下眼，小声道：“大师兄，不管是两仪剑宗还是问道宗，我都没有记忆，也没有能去的地方，所以，我可以呆在你身边吗？”
　　君从礼事实上也没什么事，他在外面等了一会，闲得无聊，便拿出了云水禅。
　　他惆怅地叹了口气：“没送出去……”传言拥有云水禅的永远追不到自己喜欢的人，君从礼向来是不信这种东西的，他家的江山是实打实做出来的，并不求着老天爷赏口饭吃，所以也不会在意这种莫名其妙的诅咒。
　　本该是这样的，但奈何这个诅咒刚好戳中了他的痛处。
　　藏宝阁的探子，号称天下之事尽入眼中，但也不能摸清白玉十二楼中主楼的情况，青瑶被青雀深藏闺中，幽居在幽冥潭边，更是难以接近，青雀这人戒心还极大。
　　君从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青瑶的消息了。这事不能细想，一想便叫人心如焚火，不得安宁。
　　“奈何思君不见君啊……”
　　院子的门打开了，君从礼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抬头望去，顿时一愣。
　　哎哟，刚才还一个人，怎么出来的时候变成两个人了。
　　江小舟的面容还挺愁苦，也不能说是愁苦，总之一言难尽，非常复杂。
　　“小舟！”君从礼叫了一声，好奇的目光凝在周岐身上，问：“这位是？”
　　“他是周岐。”江小舟介绍说：“这次去苍玉楼知书院，他和我们一起去。”
　　周岐对君从礼微微一笑：“请多关照。”
　　江小舟和君从礼要去知书院前，先要送夙雁他们离开。
　　李寒星带着张家兄弟向江小舟告别，夙雁则走到江小舟身边，悄声问：“那位绿萝姑娘，在修炼什么功法吗？”
　　江小舟纳闷：“没有啊。”他和乌木道人已经封印了绿萝体内所有的力量，当然是在绿萝配合的情况下。当初江小舟对她权衡利弊，本以为会遭到绿萝的反对，但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听完，便同意了。
　　“她体内似乎潜藏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夙雁描述说：“她昨天在屋内打坐，我竟然完全探查不到她的气息，总之有点奇怪，你还是多加留心吧。”
　　“多谢，我会留心的。”江小舟揉了揉眉心，道：“吴老前辈那边，就拜托你了。”
　　“嗯……”夙雁的手指按在天命剑的剑鞘上，这把天命剑是吴老错亲手交给她，说修者当立人事，修天命，开万世太平。
　　她说：“我会让他出来的。”
　　送走夙雁他们之后，君从礼便自己去准备了。而江小舟还要和百里凤见一面，他瞥了眼身后一直默默跟着他的周岐，心里竟然紧张起来了。
　　之前周岐一直没说话，夙雁把他当成了和奉酒一样的问道宗弟子，只是多看了两眼那把名为余生的长剑。
　　要怎么和百里凤说呢，他思忖着，之前他甚至完全没有告诉百里凤关于复活周岐的事，在十年前，他们还因为这事争执过。
　　周岐是百里凤的好友，他会怎么想，当初还是他亲眼看到周岐死在明夷的手上。
　　“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江小舟仔细斟酌道：“他叫百里凤，和小时候的你是至交好友，对了，还曾经是你的未婚妻……”这事其实没必要说，只是江小舟忽然想起来，毕竟百里凤现在都脱离四大美人的榜单了。
　　“他现在和我一起管理百里凤，在问道宗之内，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等会儿你见了他……”江小舟不知道该让周岐怎么做了，他毕竟没有记忆。
　　没有记忆的周岐，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周岐吗？
　　周岐对他说的这些表示毫无异议，他极为乖巧地听着，然后应上两句。
　　江小舟走了两步，周岐便也跟着走。
　　他忍不住想，周岐原来不是这样的吧……要说在问道宗内，他们甚至还有些生疏呢。
　　百里凤此时在议事厅中，和穷折枝讨论关于反击联军的融合问题以及后续补给。
　　令人惊讶的是，江浸月也在，如今问道宗的人越来越多，他要处理的事也越来越多，在管理上，便需要经常和百里凤接触。
　　江小舟不知为何，忽然感觉有点头皮发麻。
　　江浸月也是认识周岐的，当初他看周岐颇不顺眼，直到后来，周岐身死，江浸月在七星岛失去记忆，回来后，彼此之间再没提到过周岐。
　　江小舟带着周岐进去之后，江浸月先叫道：“哥。”
　　“师兄，你来了。”
　　“小舟，关于如何证明玄石楼与魔族勾结的事，我有一个想法，你……”百里凤抬起头，他之前注意到江小舟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气息，但并没有往心里去，然而此时，他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你……他是谁？”
　　要怎么委婉地告诉百里凤他是周岐这件事呢，先从魔种开始讲起吧，还有十年前的事，就说他……
　　“我是周岐。”身后的周岐忽然开口道。
　　江小舟：“！”
　　百里凤：“！”
　　江浸月：“……！”他使劲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周岐是谁，问道宗那个事事压哥哥一头的天才嘛。
　　穷折枝：“？？？”啥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穷折枝：啥玩意？


第240章 第二百四十章
　　“周岐……”百里凤猛地站起身，他一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他当初是眼睁睁看着周岐死在自己面前的：“你……难道你没死？”
　　周岐没有回答，他理所当然地看向了江小舟，露出疑惑和依赖的眼神。他失去了记忆，自然无法回答百里凤的问题。
　　“他确实是死了，但我手上有他的亡魂。”江小舟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我在白玉十二楼得到了一枚魂种，乌木道人帮了我这个忙……”
　　百里凤愣了一会。
　　和夙雁他们相比，百里凤当时更喜欢和周岐在一起。虽然他对周岐没有什么暧昧的心思，但他很喜欢周岐的性格，不顾一切地想要去变强，有着自己明确的目标，不可预估的野心，即俗话说的少有奇志。他当时觉得，周岐一定能成大事，相比起周岐，他还挺瞧不起无所事事的江小舟的……
　　周岐的出现，忽然把他带到了十年之前，对了，那时候他就知道周岐喜欢着江小舟。
　　和百里凤相比，江浸月的反应就淡了很多，他只是有点不爽周岐站在他哥后面。
　　穷折枝茫然地环顾四周，只有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师兄，他也是你朋友嘛？”就像绿萝那样？如果是这样，穷折枝觉得完全是能接受的，毕竟师兄时不时带个人回来什么的，很正常嘛！
　　“算是吧。”江小舟含糊不清地回答，说实话，他更希望周岐醒来之后能随便去哪，随便做什么，只要他离开，问道宗能给与他一切支持，江小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周岐似乎有些依赖他，因为他没有记忆，没有过去的人，自然也没有未来。
　　穷折枝迷茫地眨了眨眼，算是……是什么意思？
　　周岐默不作声地站在江小舟右后方，听江小舟这样介绍，也没什么反应。
　　虽然是久别重逢，但气氛莫名地有一些尴尬，江小舟低咳了两声，道：“我和君从礼去拜访过乌木道人之后，他说鱼朝颜道长的弟弟鱼提灯是结界师，所以我和他准备马上前往知书院。玄石楼这边的事，就拜托你们了，在结界完成之前，杜悬松不能再成为我们的阻碍了。”穷折枝摸了摸下巴：“如果五年前那场魔族突袭出自他的授意，这次算我们给兄弟们报仇，师兄你放心，他必须给我那些兄弟以命赔罪！”
　　说回正事，大家感觉就好了很多，百里凤点点头，道：“问道宗这边交给我，你去知书院一切小心，玄石楼可能会先下手为强……”
　　“我一定会保护好师兄的。”周岐道。
　　穷折枝：“？？？”你也叫师兄？！他忽然明白江浸月的不爽了，在问道宗内，只有他一直管江小舟叫师兄的。
　　百里凤深深地吸了口气，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江浸月压着眉头：“哥，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问道宗还有很多事需要你。”现在的江浸月在问道宗也有自己的工作，哪能说走就走，江小舟道：“之后青雀会秘密前来问道宗，仅玄石楼一事可与他沟通，其他的不用多说，他立场不明，需要多加戒备。”
　　“之后如果还有什么事，你们可直接传信给我。”江小舟去知书院，已经做好了被鱼提灯拒绝，长期作战的准备。
　　他这样吩咐下去，其他人便不能再多说什么了，江小舟心里叹息一声，周岐和百里凤两个人，本来应该是相互吸引的啊，就是那种强者之间的吸引力什么的，但百里凤少见地十分无措，周岐也没什么表示，才让场面变成这么尴尬的样子。
　　“既然这样，那我先离开了。”江小舟转身便要走，周岐亦步亦趋，铁了心要一直跟着他。
　　“等等。”百里凤走过来，拉住他。
　　江小舟：“嗯？”
　　“我保证你回来之前，不会有任何人阻止第二道结界的建立。”百里凤道：“所以，你早点回来。”
　　“……好。”
　　江小舟和君从礼两人，再带着周岐和大雪小雨，用了一天的时间，赶到了知书院。
　　知书院和花猫院相距甚远，知书院占苍玉楼北方，这里比南方清冷，一路行来，几乎没有任何凡人的国家和城镇，就连修真门派，也几乎没有完好的了，只偶尔看到一些流亡的修士。江小舟他们花了一天时间才到知书院，并非他们脚程太慢，而是一路上总有各种缝隙出现，如今的结界如同磨损了几十年的旧衣服，全是破洞，很难再为人族提供庇护。江小舟他们偶然会遇到被魔族追杀的修士，他都会下去帮一把，所以才耽误了时间。
　　问心剑切开魔族的身体，温热的血洒落下来，江小舟把重伤的修士拖到一边，单手合上了缝隙。
　　那位受伤的修士已经神志不清，他紧紧扒着江小舟的袖口，泪流满面：“救命，救命啊！”
　　“已经没事了。”江小舟温声说。
　　修士反而更加害怕，他疯狂地摇头：“杀了这个魔族，迟早还有更厉害的魔族出现，我终究难逃一死，我师父和师妹都死了，整个师门都……我们都会死！”
　　君从礼在旁边皱眉道：“小舟，我们要快点赶去知书院才行。”
　　江小舟摆摆手，蹲下身直视着修士，给他塞了颗灵丹：“如果不想死，就去问道宗。”
　　“去问道宗？”修士喃喃道：“问道宗能保护我吗？”
　　“不能。”江小舟的声音坚定而温柔：“但你可以去问道宗参加战斗，去为你的师门报仇，用你自己的剑去保护你。”
　　等第二道结界成立之后，第一道结界和第二道结界之间会被江小舟化作专门的战斗区，有能力的人，都将在这里永久地与魔族战斗下去。
　　为了人族的未来。
　　他们回到南山灵阙之后，君从礼忍不住问他：“难道你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要出手救他吗？”
　　这在他看来是很不可思议的，因为这种行为实际上对于整个乾元大陆的情况是无济于事的，他认为江小舟不该把心思放在一两个人的生死上，早日说动鱼提灯才是最重要的事。
　　豪华而精美的南山灵阙中，充斥着温暖而惬意的香味，茶杯中依旧泡着稀世之宝南山梦，江小舟抿了一口，却味同嚼蜡。
　　“你说的没错……我只是能救一个是一个罢了。”江小舟揉了揉额头，闭上眼睛，忽然想到，如果是张将军，他会不会有万全之法呢。
　　而且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到的话，他岂不是辜负了和褚悦公主说的那番话。
　　周岐默不作声地江小舟倒了杯茶，然后送到他手边，他俯视着紧皱眉头的江小舟，心里冒出来一种奇异的冲动和欲望——这个人的痛苦，实在是……令人着迷。
　　江小舟喝完茶之后，气息渐渐平稳，从假寐陷入了真正的睡眠。
　　君从礼惊异地看了周岐一眼，周岐以食指封口，垂下眉眼，轻声道：“去知书院之前，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君从礼怔怔地点点头，心想江小舟这个跟班，不一般啊。
　　他刚才是给江小舟下了药？！君从礼越想越觉得有点可怕，如果周岐心怀不轨的话……
　　周岐将江小舟送到屋内休息，给他盖上被子，便坐在一边安静地等着。
　　他这样的人，好像一整天不说话也没有关系，虽然沉默，但偶尔也会表现出超乎想象的强硬。
　　“你其实不用呆在我身边。”江小舟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仍然闭着眼睛，只发出很小的声音：“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顺着周岐的药让自己休息一下，他也并非对周岐是完全没有戒心的。
　　“是吗？”周岐靠在床边，手中把玩着余生，盯着江小舟：“师兄，你以前很了解我吗？”
　　“……”
　　当然不了解，以前周岐还活着的时候，拿的是主角剧本，江小舟那时候还能记得剧情，非常不愿意掺和到主角的麻烦之中。而且他也知道，在主角面前，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为周岐而生，只有他的行为，能改变一切。
　　所以后来他们便逐渐疏离了，江小舟对他也只有很强，不愧是主角的大概印象。
　　“说不定，我以前就想这样做呢，只是守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江小舟心想，扯淡呢，你做的可太多了，至今为止你是唯一一个敢给我下药的。
　　周岐低声说：“我现在也只是一缕亡魂而已，使用稀有材料所制造的身体也随时可以割舍调换。师兄，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是谁，是什么样的，我唯一能抓住的就是现在。你说以前的话……我会感到难过，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记忆中的周岐，并不是现在的我。”
　　江小舟缓缓睁开眼，坚定地说：“我会找回你的记忆。”
　　两人对视片刻，还是江小舟先移开视线。
　　“既然死了，以前的记忆也无关紧要。”周岐笑了笑，带着一丝狭促道：“师兄，我最重视的，是现在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我总算明白江小舟的修罗场为什么搞不成了。
　　江小舟：修罗场？魔族退了吗？工作做完了吗？玄石楼的问题解决了吗？乾元大陆的人民还在水深火热中，你们居然想搞修罗场？都给我把心思放在正事上！


第241章 第二百四十一章
　　江小舟觉得周岐有点难搞。
　　他问系统：“主角这么一直呆在我身边没问题吗，他不去拯救世界什么的？”
　　系统意有所指地说：“现在的主角是你，他的权重没你高，所以他做什么不重要，你做什么才重要。”
　　“主角又不会额外发一份工资……”江小舟叹了口气，慢慢从识海中脱离。
　　他醒来的时候，南山灵阙刚好开到知书院外。
　　知书院坐落在华桑山内，华桑山低矮却崎岖，君从礼收了南山灵阙，大雪和小雨留在外面，他和江小舟一起走进华桑山内，周岐自然也跟着。
　　华桑山并没有设下结界，想来这种地方，也很少有人前来拜访。一路上，竟然连个洒扫接待的小童都没有，当初江小舟第一次见鱼朝颜的时候，她说知书院中原本有三个人，后来走了一个，便只剩两个人了。
　　鱼朝颜和她的弟弟鱼提灯。
　　江小舟心里咂舌，看来鱼朝颜前辈一点都没谦虚，也不像其他大能那样并不把小童侍从当人头算，她说剩两个人就剩两个人，一条多余的虫子都没有。
　　华桑山内极静，哪怕风吹过了树梢，树叶摩挲的声音也仿佛耳边低语，更显寂静。江小舟习惯了喧嚣热闹的问道宗，一时竟然有些惊异感。
　　太安静了，阳光也照不进山里，仿佛时间都在这里凝滞。
　　君从礼一时也没有说话，这里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人沉默，无法发出声音。
　　一直走到华桑山内部，江小舟他们才发现了知书院的存在。知书院只是个小院子，这里的书库是存在地下的，鱼朝颜站在院子内，见江小舟他们前来，也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既然你们来见提灯，说明你已经成功说服他们了。”鱼朝颜淡淡道：“我会让你们去见提灯，但能不能说服他，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江小舟拱了拱手：“多谢前辈。”
　　鱼朝颜打开门，他们一行人便走进去。
　　跨过简陋的行廊，院子后面有一间小屋，鱼朝颜站在门口道：“提灯就在里面，如果你们要见他，最好保持安静，他不喜欢吵闹。”
　　江小舟点了点头。
　　鱼朝颜敲了敲门，道：“提灯，有人想见你，他们进来了。”
　　江小舟正思考着如何邀请提灯，听到鱼朝颜这样说，忽然感到有点奇怪。
　　鱼朝颜前辈并不是这种性格的人，至少在其他地方，她表现出与自身实力相当的自傲。但在弟弟面前，她语气极为温和，甚至带着退让的态度。
　　她这种实力的人，甚至为了弟弟枯守知书院。
　　为什么呢？
　　这个念头在江小舟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有细究，还是说动鱼提灯更加重要一些。
　　打开门之后，江小舟与君从礼鱼贯耳入，这间屋子外面看着小，里面实际上极为宽阔，到处都堆满了书籍和玉简。屋内没有一点光，一个瘦弱的男人坐在正中央的位置，他伏在书案上，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侧头看了他们一眼。
　　这个男人，想必就是鱼提灯。他和江小舟想象中一样苍白而瘦削，脸颊深凹，眼睛在黑暗中如同两点星火，薄唇如刀削。他给人的感觉如同浸在寒潭中的利刃，尖锐的锋芒反射着月光，江小舟下意识压抑了自己的呼吸。
　　此时，鱼提灯正盯着江小舟，微微皱起眉。
　　“前……”
　　江小舟刚刚开口，只发出了细小的气音，鱼提灯便打断了他：“太吵了。”
　　“呼吸声。”鱼提灯闭上眼，侧耳倾听片刻，随后指着君从礼道：“你出去。”
　　君从礼一脸茫然，他甚至没有开口说话，但鱼提灯这样说，在抱歉地看了江小舟一眼后，他传音道：“我在外面等你。”
　　江小舟微微点头。
　　君从礼离开，鱼提灯又看了周岐一样，道：“你也出去。”
　　周岐挑眉，一点都不像君从礼那么听话：“为什么？我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你的心，太吵了。”鱼提灯站起来，端详着周岐：“你站在这里，就很烦。”
　　周岐还想再说什么，江小舟伸手拦住她，道：“既然如此，你便先随君从礼在外面等等吧。”
　　“那我等你。”周岐耸耸肩，从善如流地出去了。
　　“前辈……”
　　鱼提灯挥了挥手：“别说话，我知道，你来做什么。”
　　“既然如此，还请前辈出山。”
　　鱼提灯不置可否，抬起眼皮缓缓走过来，他已经习惯了这一片黑暗，站在江小舟面前，鱼提灯缓缓道：“你身上，有水和火的气息。”
　　他似乎不太会完整地说一句话，也有可能是长时间没有和别人交流，但江小舟并不敢小觑他，他恭敬地说：“没错，晚辈确实是水火双灵根。”
　　“呵。”鱼提灯笑了笑，并没有使他显得柔和，而是像一把出鞘的薄刀：“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水的气息……我见过类似，水的气息。”
　　江小舟直言：“晚辈不明白。”
　　鱼提灯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道：“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明白，不知，生往何来，不知死往何处，还有心思，操劳这人族生存吗？”
　　“前辈……”江小舟心里猛地一颤，追问道：“前辈知道我的身世？”
　　“你的身世和我，没什么关系。”鱼提灯道：“但是，这乾元大陆，你救了又有什么用？他们不会有，一丝的感激之情，只会觉得你，趁机排除异己，大势揽权罢了。”
　　他说话越来越顺畅，江小舟也越发能感受到他的压迫力。
　　江小舟沉声说：“前辈，我救乾元大陆……不，我不是在救乾元大陆，我只是在救我自己。”
　　“我不是为了任何人的感激之情，我只想做自己能做的事。我没法看着有人处于生死之间，却无动于衷，我不想再一次陷入无法挽回的错误之中。”
　　“我做这些事，只是想让大家都好好的……”
　　鱼提灯淡淡道：“为此，你可以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吗？”
　　江小舟一怔，随后答道：“可以。”
　　鱼提灯嗤笑一声：“回答得太轻松了，你根本不知道生命是什么。”
　　“……前辈。”江小舟低下头，轻声说：“也许我现在，确实是不知道的。但我知道自己生往何来，两仪剑宗江长阁，于我是养育之恩，不管他是不是我亲生父亲，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家人。至于死往何处，随缘就好，我不在意。”
　　鱼提灯后退了半步，似乎有些惊讶。
　　“你不在意？”
　　江小舟坦然地看着他。
　　“这样一看，你和她也不是很像。”鱼提灯笑了笑：“你来找我，是为了第二层结界。我最后警告你一遍，你做这些事，毫无意义，将来一定会后悔莫及。你如今所拯救的，只会使你更加痛苦。你现在的痛苦，不过源于少年时的无能为力，而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所以，你确定依旧要这样做？”
　　江小舟恳切地看着他：“前辈，请您明言。晚辈知道得太少了，难免自以为是。”
　　鱼提灯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前辈？”
　　鱼提灯摇了摇头，伸出左手挡在自己的唇间，江小舟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确实是断了的，但这并没有让人觉得他是残缺的。
　　“我什么都不能说，但你可以去了解一个人。”
　　江小舟下意识问道：“谁？”
　　“白玉十二楼第一任楼主，那位让白玉十二楼屹立旧州三万年的传奇，如今的白玉十二楼，与他在位时截然不同。”鱼提灯意味深长地说：“他当初建立白玉十二楼，又怎么会料到如今的白玉十二楼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江小舟追问：“他是谁？”
　　“关于他，去问我的姐姐比较好。”鱼提灯道：“我没和他打过交道，但姐姐曾经受他恩惠，答应为他做任何事。如果你听了他的事，还坚持要创建第二道结界，再来找我。”
　　“前辈……”江小舟还想再说什么，鱼提灯已经回到自己的位置，而江小舟眼前一花，已经离开了屋内。
　　他出来之后，周岐先迎过来，道：“你在里面呆了很久……你看上去有些冷。”
　　江小舟问：“多久？”
　　“两天。”周岐倾身给他披上一件衣服，小声说：“君从礼暂时回南山灵阙了，咱们呢？他答应你了吗？”
　　“咱们去找鱼朝颜前辈。”江小舟缓了缓，道：“我有一些事想问她。”
　　竟然已经过去了两天时间，江小舟完全没有察觉到时间的流逝，他在屋内，明明只和鱼提灯说了几句话而已……
　　那里，难道有关于时间的结界吗？
　　江小舟百思不得其解，他对结界了解得不多，只能做此猜测。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鱼朝颜的房间，鱼朝颜正埋首于经卷之中，点着一盏烛火，见他们过来，问：“提灯没有答应你？”
　　“他让我来找您。”江小舟恭恭敬敬地说：“前辈，他说如果我坚持设下第二道结界，一定会后悔……晚辈不解其意，还请前辈明示。”“我也不明白。”鱼朝颜说：“他从小便喜欢窝在书堆里，看一些乱七八糟的书，很小的时候，他便有与众人截然不同的想法……身为姐姐，其实我并不是很了解他。”
　　江小舟若有所思。
　　鱼朝颜挑亮了烛火，问道：“对了，他为什么让你来找我？”
　　江小舟：“他说，你可以告诉我关于第一任白玉十二楼楼主的事，例如，他是谁。”
　　“楼主……”鱼朝颜怔然片刻，随后笑了笑：“已经很久没有人提他了，书籍之中也没有关于他姓名的记载，但我偶然中知道了他的名字。”
　　在她心里，白玉十二楼的楼主，还是千年前的那一位。
　　“秦无心。”


第242章 第二百四十二章
　　秦无心。
　　江小舟猛地一颤。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还是一个偶然，秦无心这个名字，让他恍然间回到了三万年前的战场之上，那个相当开朗的断臂道人。
　　江小舟在三万年前的绝境战场中呆的时间并不长，但那里绝对是对他影响最大的地方。在那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是堪称传奇的人物，张将军自不必多说，青瑟瑟是古往今来唯一的阵乐师，丹修蒲草有着极高的战斗力，教会了他关于炼体的方法和古时炼丹法，秦无心的剑就连张将军都会夸赞，那是最精准的剑，与他相比，其他人都不配称之为剑修了。
　　最重要的事，秦无心教会了他很多，不止是各种法诀，正因为秦无心的态度，江小舟才始终对这场战争存疑。
　　就是因为与张将军等人的相遇，江小舟才正式脱胎换骨，他们那些人为他展示了真正的强大，不管是秦无心的剑走偏锋，青瑟瑟的无声守护，还是张将军以身为界。包括那些人守望相助，相互扶持，作为真正的战士，为人族而战……这些事，是这个世界第一次给了江小舟关于信仰与守护的震撼。
　　张将军将问心剑留给了江小舟，便如同将他的使命和信仰一起交给了江小舟。
　　如果真的是秦无心，他是怎么成为白玉十二楼的楼主的？
　　他记得，秦无心可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鱼朝颜倒了杯茶，细细说道：“秦无心是我的恩师，但他并没有收我为徒，这也是我心里的遗憾。”
　　“要了解他的事，就得从仙界与乾元大陆之间的关系说起。”
　　“你应该听过天命派和新生派这两个词，从仙界之中直接指派进入乾元大陆的门派，称为天命派，天命派的弟子，天生拥有更多的资源和强大的后盾。而由乾元大陆本身发展起来的力量，被称为新生派，新生派虽然没有来自仙界的后盾，但这里就是他们的地盘，实力并不弱于天命派。”
　　江小舟知道这件事，百里凤就是典型的天命派子弟，而君从礼则出生新生派。所以百里凤对乾元大陆的人，其实并没有太多羁绊，他经营问道宗，一半是为了江小舟，一半是出于他自身的意愿和责任感。所以君从礼会拖上整个藏宝阁支援反击联盟，百里凤只会贡献出自己，绝不会把兽王门扯进来组成利益相关。
　　“而白玉十二楼并不是天命派，也不是新生派。”鱼朝颜在桌子上沾水画了两个圈，在圈外写上白玉十二楼，垂头道：“秦无心出生仙界，但他并非是被仙界指派入乾元大陆建立白玉十二楼的。当初结界已成，魔族暂时退却，仙界便要召回秦无心，他拒绝了。”
　　“拒绝了？”江小舟追问道：“为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但我能猜到一些原因。”鱼朝颜笑了笑：“他似乎在等一个人，而这个人在乾元大陆。”
　　江小舟一时怔然。
　　“他留在了乾元大陆，以一己之力建立了白玉楼，为所有无根之人创建了唯一的安身之所。那时候，白玉楼还没这么大，也没有这么多分楼，并不叫白玉十二楼，但它是所有修真之人心中向往的地方。”
　　鱼朝颜站起来，走到书柜边，挑挑拣拣，找到了一本泛黄的书。
　　“这里记载着十二分楼楼主进入白玉楼的故事，他们当时都是野外之人，漂泊无根，直到走进了白玉楼。他的剑是世上最好的剑，可惜你没有见过，只要见过的人，这辈子也许再也拿不起剑了。但人们并非只仰慕他的强大，楼主救了很多的人，告诉他们可以去做什么，去往哪里，如何寻找自己的道，所以他们便追随他……小舟，就像那些人追随你一样。”
　　鱼朝颜将书推给江小舟，这本书出乎意料的单薄，书页上写着《十二楼主初入白玉楼记事》。
　　江小舟已经确定，秦无心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秦无心。
　　鱼朝颜示意江小舟打开书，江小舟点了点头，谨慎小心地翻开这本泛黄的书。
　　书上内容很少，只记录了第一任十二楼主是如何遇到秦无心的，并没有任何吹捧的意思，但整本书中的秦无心，依旧散发着一种救世主的气息。无论如何穷途末路，只要遇到他，便柳暗花明，峰回路转。
　　江小舟总觉得这其中必然有一点关于细节上的艺术加工，例如他记得秦无心话很多，还贪吃，曾经半夜出去打野味，但这里却写他“句句明言”，“尊性乐在简淡”。
　　他把书翻到最后，看到末尾有行小字：鱼朝颜著。
　　……这样啊。
　　“如今十二楼的楼主已经换过很多次了，书上记载的这些人，大多已经作古。”鱼朝颜淡淡地说了一句，道：“他建立白玉十二楼，起初并非是想成为乾元大陆第一楼，他只想为那些修真之人提供一个庇护之所，一个能够团结依赖，共同抵抗魔族的地方。再后来，白玉十二楼越发强大，势力也逐步扩张，范围不断延伸，才有了十二分楼。”
　　“为此，他给白玉十二楼立下了许多的规矩，例如分楼之间不允许发生战斗。”
　　江小舟摇摇头：“但现在，这些都变样了。”
　　“其实，在很久之前，白玉十二楼就变样了。”鱼朝颜合上那本书：“人心易变，当白玉十二楼的势力越来越大，那些人便不满足旧州这个灵气逐渐衰竭的地方，他们想要开辟更多的生存之地，但楼主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我以前不明白，现在终于知道了，但已经迟了。如果是以前的白玉楼，他的命令便是绝对的，但十二分楼之中，不满意他的声音越来越多。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了。”
　　江小舟绷紧了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不满意他，当然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是！”江小舟抿了抿唇：“他的身体为什么会越来越虚弱，他实力那么强，整个乾元大陆，应该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鱼朝颜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因为他拒绝了仙界回归的命令，仙界每年都会向他降下神罚，他已经撑了很久……我以为他能一直撑下去，但是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很虚弱了。”
　　“那时候，他虽然是渡劫期，只要一步之遥，就能踏入仙界，再不用受九天神罚。但他一直强行压制了自己的境界，我问过他什么时候才会回到仙界，他只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知道得太少了，也完全帮不上他的忙。虽然我舍不得他离开这里，但也不想看他受苦，心里还是想让他回到仙界。”
　　江小舟紧紧地盯着她：“但他现在离开了，他是回到了仙界，还是……？”
　　还是死于仙界的惩罚呢。
　　“事情的转机，在于他带回来了一个孩子。”鱼朝颜的手指向主楼的方向指了指：“就是那位。楼主似乎放弃了，给那个孩子起名叫无期，将孩子养大，悉心教授他最强的剑法。在那个……”
　　鱼朝颜口里含糊地说了句脏话：“在那个……成长起来之后，楼主便飞升了。”
　　无期……闻人无期的意思，是终究没有等到那个人吗。
　　江小舟的心鼓动起来，他感到一团无名之火在胸口燃烧，他记得三万年前的战场，最后问心剑带着他离开的时候，秦无心说过会来找他。
　　是这样吗？
　　是因为当初那句话吗？
　　他找了两万九千年……
　　“他离开之后，乾元大陆陷入了很久的混乱。”鱼朝颜并没有注意到江小舟的异样，她接着说道：“那些想要开辟的人们，很快便离开了旧州，背叛了白玉十二楼，开辟出了新州，成立了五行七星楼。而白玉二十楼需要一位新的楼主，我无意参战，便和提灯去讨伐七星楼中的魔族张沧海。”
　　“那一战，使白玉十二楼元气大伤，和七星楼李奉的战斗，也让另一位楼主候选者赵赫彻底失败，所以那个……”鱼朝颜又含糊地骂了句脏话：“就成了现在的白玉十二楼楼主。”
　　“我——”鱼朝颜面无表情地说：“他哪里配当白玉十二楼的楼主，和那位相比，他就是投机取巧的——”
　　“新州之后的事，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七星楼胜利之后，九水州相继开辟出来，成立了四方飞羽学院，然后六百年前又有了宝灵州。他们那些人，完全枉顾了那位当初说过的，不要扩张领地，得陇望蜀，实在是贪猥无厌，旧州满足不了他们，新州也满足不了他们，九水州，宝灵州……他们永远不会停下来。”
　　这些事，和江小舟之前了解的全然不同，他忍不住问道：“他们也只是想要多一些生存空间……”
　　“不，他们是在自取灭亡。”鱼朝颜冷冷地说，她将茶水随手倒在桌子上，用灵气包裹着，形成了一个盖在桌子上的半圆形。
　　“这就是原来的结界，它的目的，是保护所有的人族。”鱼朝颜手指微动，水做成的半圆形逐渐扩大，如同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但是——当人族的所占的面积越来越大，这个结界只会越来越脆弱——”
　　她猛地一张手，水幕崩裂，化作了无数的水珠，落在桌面上。
　　“这就是，结界撑不住的真正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在不同的人口里，事情是不一样的哦。
　　但真相如何，还需要小舟慢慢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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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我写的超爽，快给我评论！！！！


第243章 第二百四十三章
　　江小舟能听出来，鱼朝颜并不是很喜欢人族。
　　她将旧州之外的人族看做是叛徒，自作自受，旧州之内白玉十二楼也早已经不是她心中的白玉十二楼，尤其是她每次提到都会带上形容词的某楼主，更是极为看不上眼。
　　那她还如此积极地对抗魔族，是为什么呢？这五年来，如果不是鱼朝颜出面大力支持，问道宗发展得也不会这么快。
　　看出了江小舟的疑惑，鱼朝颜抹掉了桌面上的水珠，淡淡道：“我倾力清除魔族，一方面是为了给提灯报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嘱托。当年我和提灯无处可去的时候，是他收留了我们。你看，其实很多人与魔族战斗，并不是为了什么天下大义和人族兴衰，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和某个人的承诺，而不得不战斗罢了。”
　　“世上有很多人，口口声声礼仪道德说得好听，但往往空长了一副口牙，十分难看。他不会说漂亮话，动起来也总是懒洋洋的，但他是我见过意志最为坚定的人……”
　　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江小舟在心里默默念道，他的人就像他的剑一样，撇去了华而不实，只显露出精准的锋芒。
　　鱼朝颜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眯起眼睛道：“他和我说过，他并非什么强者。真正的强者坚不可摧，从不显露自己的迷茫，是站在所有人前面，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追随他，崇敬他，相信他的每一个决定……会有这样的人吗？我从来没见过。”
　　……我见过，我也曾经追随过他。
　　问心剑不断颤动着，江小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忽然很想念三万年前的那些人。张将军彻底消失了，留下了问心剑，秦无心回到了仙界，想见他必须飞升，而青瑟瑟和蒲草他们……
　　江小舟想打听一下关于青瑟瑟和蒲草的消息，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以一己之力能建立白玉楼，实在是了不起，我也是在百里他们的帮助下，才能将问道宗发展起来。”
　　鱼朝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确实很了不起，不过他也是有朋友帮忙的，似乎是叫青……”
　　江小舟迷茫地看着他。
　　鱼朝颜没有试探出什么，便接着讲道：“青瑟瑟，传言是位阵乐师，阵乐师是什么呢，书籍中也未见记载，不过那位阵乐师很早就没有消息了……说起来，他和你有些像的，挽狂澜于既倒，但你和他相比——”
　　鱼朝颜摇了摇头：“差了点豁达随心。”
　　她这么说，江小舟只能苦笑。
　　不过她这么说，江小舟便知道青瑟瑟同样留在了乾元大陆。
　　但他人呢，既然之后再没有他的消息，难道他是回到了仙界？可是江小舟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和秦无心相比，青瑟瑟的身世更复杂一些，他似乎并不愿意回到仙界。
　　“楼主的事情，我了解的就只有这么多，我也不知道提灯为何叫你来打听他的事，关于第二道结界，我支持你的想法，日后如果需要我帮忙，你随时可以找我。”鱼朝颜微微垂下来，声音低沉下来：“你现在回去找他吧。”
　　“多谢前辈，晚辈告辞了。”
　　江小舟站起身，他面前的一杯茶已经凉透了，而窗外，正是凌晨最冷的时候，天空泛起苍茫的白色，而赤乌尚未腾飞。
　　他们聊了一个晚上。
　　江小舟站起身，外袍自然地滑落下来，周岐一把接住，收拢之后搭在手臂上。
　　鱼朝颜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几乎发现不了他，然而他动起来，哪怕只是为江小舟收起衣服这个小动作，也显的存在感极强。
　　两人安静地离开鱼朝颜的房间，红色的太阳渐渐升起来，跳进了白色的雾气之中，眼前的一切渐渐明朗，江小舟的身上，披着橘黄色的微光。
　　周岐的视线在他身上流转片刻，悄声问道：“师兄，你……认识秦无心是吗？”
　　江小舟没有做出回答，他沉声道：“为什么这么说？”
　　“我只是这样感觉而已。”周岐垂下眼：“我死了之后，师兄遇到了很多人啊，如果我没死的话，也许这些事我会陪师兄一起经历呢……这样想之后，我感到非常遗憾。”
　　江小舟挥了挥手：“那倒不一定。”
　　如果周岐没死，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他往鱼提灯的房间走去，周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因为他的话微微勾起了嘴角。
　　鱼提灯的房间，依旧阴暗而宽阔，见江小舟回来，他道：“你回来了，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是。”江小舟道：“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鱼提灯摇摇头，他翻开了一本书，这里到处都是书，将他与外界严丝合缝地隔绝开来。他的手指和他的人一样，苍白锐利，修长如竹节。
　　“如果三万年前，秦无心不曾建立白玉十二楼，也许不会有人族如今的权势倾轧，争权夺利，也不会有如今的大陆膨胀，结界崩溃。你今天创建第二道结界，将战争区域单独划分，看上去很美好，但你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麽，这个世界，终究会交给下一辈的人。”
　　“前辈这样说，未免有些因噎废食了。”江小舟行了一礼，低下头道：“我也不知道，没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就连可以窥视未来的仙人，也只不过看到了未来无数的可能性之一。”
　　“我当然希望人族会更好，他们会做出比我现在更好的决定，三万年前的人族，和现在的人族处在不同的环境之中，以前的方法自然不适用与现在。而我之后的下一辈，他们所处的环境与现在又不相同，若是将我的决定一成不变地照搬下去，反而令人寒心。”
　　“三万年前，有张将军和秦无心，现在有章云柳君从礼，三万年后，肯定也会有一批立志者，他们至少会比我厉害。”江小舟微微合上双眼：“那时候，他们大骂我可笑愚蠢，我也只能坦然受之了。”
　　“呵。”鱼提灯冷笑一声。
　　江小舟疑惑地看着他。
　　“你倒是很会讲大道理。”鱼提灯往后靠着，以一个相当闲适地姿态坐着，他摇摇头：“我劝你的原因不止这些，未来太远了……也罢，到时候你记得，我劝过你就行了，之后若是有罪状书，记得把我摘出去。”
　　“前辈……”江小舟不明白，鱼提灯为何如此抗拒。
　　似乎他是在把整个乾元大陆往火坑里推一样。
　　“创建第二道结界不难，但我现在没心情。”鱼提灯随手指了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道：“给我把那本书拿过来。”
　　江小舟走过去，弯腰把一本书拿到书案上。
　　鱼提灯打开书，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地图，塞给江小舟。
　　“这里有一个阵盘，我想要很久了，但一直懒得去。”他一千年没出过门了，这话说得着实可信：“你帮我把阵盘带回来，说不定我心情就好了。”
　　江小舟打开地图，地图上是一片纯然的白云和浓雾，他发现自己看不太懂。
　　“这里是？”
　　“云水渊。”鱼提灯点了点地图：“这里位于旧州和新州的交界处，是当年大战遗留下来的产物，两位大能激战之后，留下了一道宽广的裂缝，剑气残留在其中，日积月累，便形成了云水渊这个地方。”
　　江小舟明白了，他问道：“我要怎么才能得到阵盘？”
　　“云水渊最深处，有一只修为高深的灵兽，你打败它，就可以得到阵盘。”鱼提灯摸了摸下巴：“大概。”
　　江小舟：“……”
　　他轻声说：“那晚辈马上出发。”
　　“急什么，你知道云水渊怎么去吗？”鱼提灯摇了摇头：“这种大事，反而不必急于一时。你将神识注入地图之中，它会指引你去云水渊。这既是地图，也是打开云水渊的钥匙。但是，这张地图只此一份，你如果丢了或者消耗掉地图却没有成功拿回阵盘，你以后就躲着指知书院走，藏好一点，别让我再看到你。”
　　江小舟诚惶诚恐，谨慎地收好地图：“晚辈必然竭尽全力。”
　　鱼提灯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嘴：“对了，在云水渊中，因为残留的剑气，所以那里不能拔剑，所有的剑都会留在云水渊中。体内灵气也会被剑气所压制，种种手段都无法施展……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小舟怔了怔，随后笑道：“总不至于穷途末路，在下会想想办法的。”
　　“我喜欢你自信的样子。”鱼提灯点了点头：“你走吧，我等你的好消息。”
　　“多谢前辈指点。”江小舟退出他的房间，关上门，将这片空间再次与世隔绝。
　　“这次用了多久时间。”不等周岐上前，江小舟便直接问道。
　　“你早上寅时进去的，此时是酉时了。”周岐答道。
　　江小舟略一估算，便知道里面的时间流逝速度与现实的比例了。
　　鱼提灯，为什么要将自己禁锢在那样一个世界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仙界来，最后不得不回到仙界，秦无心这是什么小仙女设定？？？


第244章 第二百四十四章
　　云水渊位于新州和旧州交界之处，江小舟与君从礼打了招呼，君从礼说他留在此地照应，江小舟则与周岐前往云水渊。
　　这份地图，是唯一能进入云水渊的钥匙，并且只能使一人进入，周岐完全没有来的必要，但他坚持，江小舟只能随着他了。
　　一路上依旧有许多从魔族口中逃生的人，江小舟能救便救，鱼提灯说得对，这种大事，反而不急于一时。
　　随着地图的指引，他们很快便到了云水渊的入口。
　　新州和旧州之间有个名为断天崖的地方，算是七星楼的后山，云水渊就在断天崖下面，江小舟到了之后，才发现这里离七星楼相当地近。
　　上一次来断天崖的时候，还是他刚刚离开四方飞羽学院，百里凤为他讲了关于断天崖的来源。
　　他当时说的是，白玉十二楼在旧州一家独大，直到李奉横空出世，脱离了白玉十二楼的控制，开辟新州，建立了七星楼。白玉十二楼当时的风云人物赵赫与李奉前辈约战，他们在断天山上激战数日，最终李奉前辈挥出惊天动地的一剑，大败洞虚期赵赫，才分开了断天山，形成了断天崖。
　　当时的他，满心都是对上古英豪的敬仰与赞叹，如今经历了许多，他所了解的便也更多。如果鱼朝颜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当初白玉十二楼压制人族的扩张，可能就是为了保护结界。
　　但百里凤不可能骗他，所以百里凤说的也是真相。
　　这让他百感交集。
　　江小舟当时完全没有察觉到，千年前的战争，竟然如此复杂。就像他当初处在断天崖之中，却完全没有发现下面还有一个云水渊。
　　但当时的真相，绝对不止这些。
　　例如关于张沧海的事，那位魔族是如何加入了七星楼，李奉曾经袒护过她，但在所有人口中，她终究是背叛了人族……这其中，必然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事。
　　他正沉思着，手中的地图忽然开始发热。江小舟松开手，只见地图自动卷了起来，朝断天崖坠落下去。
　　这里禁止使用灵力，江小舟想了想，对周岐道：“你在这里等我，若是有什么事，也可以自行离开。”
　　“好。”周岐点点头。江小舟深呼一口气，朝着地图坠落的位置，纵身一跃！
　　他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无论是问心剑还是体内灵气都无法施展，凛冽的狂风吹拂着他的长袍，衣角卷飞，猎猎作响。
　　江小舟眯起眼，心脏因为急速坠落而剧烈地鼓动着。他心里并不畏惧，鱼提灯总不会千里迢迢让他来这里跳崖自杀。果然在坠落一段时间后，变得极大的地图飘忽地朝他飞来，江小舟落在地图上，那些柔软的云包裹着他，使他毫发无损。
　　地图裹着江小舟在空中飞行，他低头向下看去。
　　是一片荒芜的深谷。
　　江小舟跳下去之后，周岐探头看了看，随后毫不犹豫地在同一个位置跳下去。
　　自由落体大概几个呼吸之后，周岐展开双臂，如同大鹰一般，身形极稳。他如今的力量，并非来自灵气，而是魂种，因此在灵气禁锢的断天崖中，仍然能够使用力量。
　　他一路下落，周边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黑。断天崖原本是一座完整的山，在千年前的战斗中裂成了两半，如今上面是断天崖，下面则是幽深的峡谷。
　　周岐几乎落到了山根下，他缓缓收拢双臂，漂浮在空中。
　　这里绝不是云水渊，没有钥匙，果然还是不能进去的。
　　周岐啧了一声，反身向上飞，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江小舟完全不知道周岐前脚刚答应，后脚就跳下来了。他被地图送到云水渊中，很快便落到了地面上。
　　刚刚在空中的时候，就能感到一阵极为强烈的剑气，使他如芒在背。
　　他下来之后，才仔细观察这个地方。
　　整个云水渊面积并不大，刚刚在空中他已经俯瞰丈量过了，以他的脚程，两个时辰就能走完。
　　地面有些潮湿，空中剑气激荡，相互碰撞，又激起余波。空中仿佛有人的哀嚎哭泣声，呜呜的风在耳边环绕，这里很冷，强风刮过，如同利刃割身。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插着无数把剑，如从土壤中长出来的黑色荆棘。
　　这些剑形状各异，品阶不同，但多是以前的灵剑，它们尚未产生灵均那样的自我意识，但也有了微弱的灵识。
　　在来之前，鱼提灯说过，云水渊以前还是个热闹的地方，因为这里残留着两位大能的剑势，很多剑修会来这里领悟剑势，但能从云水渊回来的，却是少数。他们死了之后，连尸体都无法留下，无处不在的剑气会摧毁一切物体，不管是土壤上的生灵，还是来此埋骨于此地的剑修。
　　而在那些剑修死了之后，他们的剑留在此地，其中不乏稀世名剑，所以这里又吸引了一批盗剑者。
　　盗剑者高价收购地图，争相进入云水渊中，虽然有活着离开这里的人，但大多数只是为云水渊添了一副尸骨。然而仅仅是那几个成功的人，就已经足以让更多的人心动。自古财帛动人心，剩下的地图越来越少，鱼提灯早年无意中得到了一份，如今已经是最后一张地图了。
　　江小舟往前走了一步，他周围的那些灵剑顿时发出嗡鸣，空中的剑气更加激越混乱，江小舟身上的衣服很快便被剑气割裂，更多的剑气则划过他的身体，留下血痕。
　　很痛。
　　江小舟皱了皱眉，没有灵气庇护的话，他的身体便完全暴露在剑气环绕之中，幸好他一直在炼体，所以身体的强韧度比一般剑修更强，所以这些剑气才不至于直接杀了他。
　　不能催动灵气，也不能用问心剑的话，他就必须要赶在这些剑气杀掉他之前拿到阵盘。
　　之前在天上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山洞，那里是唯一能隐蔽的地方，如果这种地方有灵兽存在，想必只会在山洞之中。
　　江小舟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那些剑气被他牵引，更加凶猛地袭来，很快他便浑身是伤，那些残留在伤口中的剑气，一股脑地往体内钻去，疼得他头皮发麻。
　　问心剑不断颤动，发出急切的嗡鸣声，灵均在他识海之中说道：“这些剑气都已经失去主人，它们会全力攻击你，如果不想办法的话，你撑不下去的！”
　　“我知道。”
　　各种各样的剑气环绕在江小舟身边，他此时就如同站在四处都是针尖的木桶之中，他说面对的，不止是单纯的剑气，而是不同剑气背后的各种剑修。
　　一道不易察觉的剑气擦着他耳边掠过，又飞快地反身直刺眉心。
　　江小舟眼皮一跳，这道剑气的主人，一定是个机敏狡诈的家伙。不过现在并不是分析这种事的时候，江小舟已经闪避不及，他后撤一步，随手拔起地上的一把剑。
　　他对用剑何其熟悉，瞬息之间，横剑于身前，挡住了那道尖锐的剑气。
　　不能拔剑的话，就只能借别人的剑了，反正这里，都是无主之剑。
　　江小舟心里并没有放松下来，这个方法必然不止他一个人想到了，可为何活下来的人那么少？
　　他可不敢自大地认为自己会是特殊的那一个。
　　有了趁手的剑之后，江小舟终于能够抵御那些气势汹汹的剑气了。
　　在挥剑斩断周围的剑气之后，手中的剑越来越热，他忽然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随后脑海中便出现了一些飞快闪过的画面。
　　这个感觉何等似曾相识，当初他在四方飞羽学院之中，承受过上千人的记忆，那些亡魂夹杂着生前的记忆碎片——而在云水渊中，主人的记忆碎片都遗存在了灵剑中。
　　但这里的剑，何止千把！
　　“师兄，师父让你离开宗门，从此，你就不再是我御剑宗门下弟子了 。”
　　模糊的身影在江小舟面前闪现，他一边抵挡着剑气，一边被回忆碎片所侵扰着。
　　“你根本不配用剑！”
　　“此次论剑会第一名——”
　　“你若是想当剑圣，就跟我来，有一个名叫云水渊的地方，你听说过吗？”
　　江小舟手中的剑越来越烫，他的视野之中，不断闪现着原主的记忆碎片，他头疼欲裂，就在这时，手中长剑骤然断裂，变成了一堆碎片。
　　剑消失的一瞬间，周围的剑气攻击更加猛烈，江小舟来不及细想，再次随手抽出一把剑。
　　每一把剑能够使用的只有短短几息时间，在这期间，还必须承受着原主的记忆碎片，江小舟不过走了短短几步路，就已经断裂了数十把剑。
　　其中不乏造价昂贵的上品灵剑，如果是那些盗剑者，想必是不舍得这样糟蹋灵剑的。
　　这样下去，先崩溃的肯定是江小舟，但他拔剑的动作绝对不能停下来，此时整个云水渊中的剑气都已经调动起来，攻向这里唯一的异类。
　　再次陷入记忆碎片之中，江小舟已经有点习惯了。
　　但这次呈现的画面中，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江长阁的剑。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45章 第二百四十五章
　　江长阁也曾经来过云水渊？
　　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他是一个剑修，剑修对云水渊自然会有神往之心，就是不知道他是在江小舟出生之前还是之后来的。
　　但他一定成功离开了这里。
　　江小舟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眼前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江长阁的记忆碎片，比其他人的更加完整。江小舟之前就发现，记忆碎片的完整性与剑主有关，有的人只是模糊的画面，有的人则是完整的片段。
　　在江长阁的记忆碎片中，江小舟最先看到的，是一个背着铁剑的少年。
　　江小舟的目光先是被那少年吸引，只见他穿着灰色布衣，脸色还有些稚嫩。他的那把铁剑，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只是一把非常普通的铁剑而已。
　　……这是江长阁年少的时候？
　　江小舟的神识从片段中抽离出来，挥剑横于胸前，他必须一边承受着这些记忆碎片，一边抵挡剑气的围攻。
　　又一个闪神，江小舟再次沉入碎片之中。
　　年少的江长阁带着自己的铁剑，走遍了整个旧州，他修为平平，所修炼的剑法也一般，并没有任何令人瞩目的地方。
　　白玉楼十二楼座分楼，他一一拜访，都被拒之门外，他们嘲笑他自不量力，就凭这种水平，也敢敲白玉十二楼的门。
　　“喂，想要加入白玉十二楼，先去换把剑再说。”面容模糊的人说道：“你这样的人，进来给我们看门都没资格！”
　　“你手上那是什么，小孩的玩具吗？”
　　“连剑骨都没有，也妄想拜入楼主门下。”
　　“废物，滚。”
　　江长阁对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屈辱的反应，他只是握紧了自己的剑，转身离开。
　　江小舟心想，他当年曾经想入白玉十二楼？没错，鱼朝颜说过，秦无心还在的时候，白玉十二楼确实是每个修行之人的心中的圣地。
　　那么，这段记忆是新州还没有开辟，七星楼还没有建立的时候吗？
　　江小舟挥动铁剑，周围的剑气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挡着，再次沉入记忆碎片之中，他想知道，江长阁是如何从没有剑骨的“废物”，变成两仪剑宗的宗主的。
　　年少的江长阁一直郁郁不得志，他抱着自己的铁剑，从荒山沙漠中走到闹市楼阁，从战乱的北方中走到气氛紧张的南方，当时正值秦无心即将离开的时候，旧州之上人心惶惶，而这一切，都与江长阁无关。
　　他一直在练剑。
　　在沙漠之中与风沙搏斗，在深海处与灵兽对敌，在深山中体悟剑意。在天晴时练剑，在雨雪中练剑，在春日桃花中练剑，在寒风凛冽处练剑……世事纷扰，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他来到白玉十二楼的最后一处分楼，苍玉楼。
　　江长阁已经略微长开，变成了一个更沉默的剑修，但他的剑依旧很钝，没有剑骨，没有好剑，没有剑诀。年轻的江长阁，即使经过了长久的战斗和修炼，依旧只是个普通的剑修而已。
　　那时候的苍玉楼并不像现在这样萧条，有一座不小的城市，热闹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长阁头上戴着黑色的斗笠，身上缠着破烂不堪的衣物，毕竟他常年修炼，并不在意这些外在的穿着打扮。
　　只有一把剑被他小心呵护着，拿在手中。
　　江小舟心中有些讶异，江长阁居然还来过苍玉楼吗？
　　命运之中无形的牵连，让他有些感慨。
　　随着他看到的记忆越多，手中的剑便越来越灼热，他已经认出来，这把剑就是江长阁一直拿在手中的剑。
　　如果这样下去，看不完这段记忆，这把剑就会被摧毁，像之前的那些剑一样。
　　江小舟咬了咬牙，试探性将灵气灌入铁剑之中，护住此剑。
　　灵气的泄露引得周围的剑气顿时疯狂起来，就如同深海中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江小舟所承受的压力，顿时大了很多。
　　但是如果停下灵气的运输，这把剑就会被毁掉。
　　江小舟终于明白来试剑的人和盗剑者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了。
　　如果放不下手中的剑，就离不开云水渊。
　　这哪里是试剑之地，这简直是弃剑之地。
　　说是这样说，但江小舟此时，肯定也不会放下手中的剑。
　　暂时护好铁剑之后，江小舟重新沉入记忆碎片之中。
　　来到了苍玉楼的江长阁，经过了一路的磨炼，终于到了心动期。
　　他想去拜访苍玉楼楼主，在此之前，他要先去找铁匠铺打磨一下手中的剑。这段记忆非常普通，江小舟不明白为何江长阁的剑内会保存这样一段记忆，记忆储存对剑本身来说压力很大，一般只会保存对主人最重要的碎片。
　　铁匠铺接过了江长阁的剑，皱了皱眉，道：“小哥，你这剑已经用很久了吧，再打理也就那样了，不如换一把剑如何？我们这里有最新品的宝剑，削铁如泥……”
　　“不用了。”江长阁闷声说：“劳烦老板帮忙。”
　　“诶，也行。”铁匠铺老板道：“二两银子，明早来取吧。”
　　江长阁愣了愣，二两银子超出了他的预算范围，苍玉楼当时好歹算大城市，物价比其他地方也高一些。
　　他抿了抿唇，伸出手道：“……算了。”
　　少年的穷困窘迫一览无遗。
　　老板正要把剑还给他，江长阁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温和的声音：“帮他打理一下吧，这把剑不能再用了。”
　　江小舟听到这个声音，心里一紧。
　　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样如泡在温水一样令人感到舒适的声音。
　　江长阁转身，他头戴着斗笠，从下往上看到了那人的脸。
　　一张素白的面孔，眉目浅淡，笑容温和，和江长阁相比，他穿着干净的白色外袍，长发整齐地束起来，有种内敛而深邃的美感——就像是阳光下的温玉。
　　这人太眼熟了，江小舟拼命回忆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这张面孔，甚至忘了躲避剑气的攻击。
　　灵均出口：“小心！”
　　江小舟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而在记忆碎片中，江长阁对白衣人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的剑。”白衣人温和地笑了笑：“二两银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这把剑对你却很重要。”
　　“谢谢……”江长阁并没有矫情地拒绝，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衣人：“我会报答这份恩情的。”
　　白衣人没有拒绝，他的眼睛微微弯起来。
　　就如同江长阁坦然接受了他的帮助一样，白衣人同样诚恳地接受了江长阁的谢意。
　　江小舟越看那个白衣人越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这一晚，江长阁在一家破庙中休息，然而就在半夜，天空忽然风雨大作，雷电交加。
　　破庙挡不了风雨，江长阁在一片湿冷中醒来，他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剑，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走出破庙，看到遥远的白玉十二楼主楼的位置，一道巨大的紫光破空而出，紫光之中，一个断臂修士缓缓飞升。
　　乌云密布，风起云涌，不断有紫色混杂着金色的闪电袭向那个断臂修士，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一剑挥出，石破天惊，就连九天雷劫，也要为他让路。
　　江小舟看愣了。
　　当时年少不问世事的江长阁不知道，但他知道，这飞升的剑修，正是秦无心！
　　他确实成功飞升了……江小舟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剑，只有秦无心用的出来。
　　没想到，能在江长阁的记忆碎片中看到秦无心飞升的场景，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江小舟的心却就这样踏实了下来。
　　江长阁同样看愣了，他心中的剑修，就应该是这样的。
　　断臂修士成功飞升，江长阁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他坚定了要成为剑修的决心，甚至等不到天亮，就等在了铁匠铺门口。
　　然而等到早上，他看到的却是老板背着行囊准备离开的情形。
　　他那样子不像是生意失败了卷款而逃，更像是危险来临之前准备逃命。
　　江长阁上前拦住他，问：“老板，我的剑呢？”
　　“剑？……都要打起来了！”老板迭声说，见江长阁不让开，他长叹一口气，催促道：“小哥，你也快走吧！”
　　“谁……要打起来了？”江长阁什么都不知道，迷茫地问：“我的剑磨好了吗？”
　　“唉，剑都在铺子里，已经磨好了，小哥你自己去拿吧！”老板嘟囔着推开他跑掉，口里念念有词：“哪里来的傻子，命都不要了……”
　　江长阁走进店铺，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剑，他把剑拿起来，仔细端详着，满意地弹指听了听声音。
　　其他的剑，他看都没看，便走出了铁匠铺。
　　然而外面，确实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人人都在逃跑，昨日里还繁华热闹的街道，如今几乎成了一片废墟。
　　江长阁不明其意，江小舟却能想明白一二。
　　白玉十二楼很早就出现了问题，之前只是秦无心在所以才压住了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然而昨日夜里，秦无心飞升成仙，白玉十二楼便彻底乱起来了。
　　只是这苍玉楼中的人，为何格外惊慌，仿佛战争即将发生在这座城中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个白衣人是谁，你们一定能猜到吧=v=


第246章 第二百四十六章
　　江长阁抱着自己的剑，站在铁匠铺门口，看着外面争相逃命的人群。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旁边响起：“你的剑已经打理好了？”
　　江长阁偏过头去，看向白衣人。
　　和其他慌乱的人群相比，他显得格外镇定。但江长阁发现，他气息有些乱，似乎昨天有非常大的消耗。
　　“谢谢，我的剑已经磨好了。”
　　白衣人笑了笑，问：“那就好，我就想着他飞升之后，苍玉楼会乱，铁匠铺可能没心思帮你打理剑了。”
　　江长阁心里有些惊异，白衣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记挂着他的剑，他们俩人可谓是素不相识，能做到这种地步，要不就是别有用心，要不就是稀世烂好人。
　　江长阁自知自己一无所有，很多人甚至懒得多看他一眼。
　　所以这白衣人得多习惯为别人着想，才会养成这种性格。
　　他难得主动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跑？”
　　“你看到昨日的九天雷劫了吗？”昨天动静那么大，自然没人不知道。见江长阁点头，白衣人继续道：“秦无心飞升了，苍玉楼楼主与他感情深厚，又向来看不上他的徒弟闻人无期，还有赵赫在一旁虎视眈眈，苍玉楼至少要乱一阵子了。”
　　他语气颇为感慨，江长阁却一头雾水。
　　“秦无心是谁？”他问了一个非常没见识的问题，什么秦无心，闻人无期，赵赫……他都完全没听过。
　　白衣人并不在意他的无知，解释道：“秦无心是白玉十二楼的楼主，也是……我的好友。能得见好友成功飞升，我很高兴，但他这么一走，给乾元大陆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啊。”
　　江长阁安静地听着。
　　白衣人喃喃道：“昨日我为他护法，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非走不可。可是李奉早已按捺不住，他走了以后，新州开辟在即，这只是个开始，乾元大陆会四分五裂……”
　　乾元大陆的安危，和此时的江长阁没有关系。
　　白衣人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问道：“道友，你千里迢迢来苍玉楼做什么呢？”
　　江长阁闷声说：“我想拜入苍玉楼中练剑。”
　　他想……成为秦无心那样的剑修。
　　白衣人勾起嘴角笑了笑。
　　江长阁一看就万事不知，他冲着苍玉楼来，却连苍玉楼楼主和秦无心都不知道。而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直接就跑过来了，不知该说是莽撞还是无畏。
　　“你要拜入苍玉楼，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机，鱼朝颜此时，恐怕也没心情搭理你。”
　　江长阁埋着头，他已经走遍了十二座分楼，苍玉楼是最后一座，如果苍玉楼不收他，那么他就无处可去了。
　　白衣人宽慰道：“其实要修剑道，不一定要成为白玉十二楼的弟子。”
　　江长阁摇摇头：“可是我没有剑骨，其他地方并不会要我。”
　　“谁说没剑骨就不能当剑修了！更重要的，是剑心啊。”白衣人哑然失笑，看着江长阁的黯然的神色，他试探地说道：“要不，我传授你一套剑诀吧。”
　　江长阁抬起头，疑惑地问：“你要当我师父？”
　　“不不不。”白衣人迭声说：“我还不敢诲人不倦，当别人的师父……你我就以朋友相称，我姓张，道友如何称呼？”
　　“我叫江长阁。”
　　“你姓江？真巧……”张姓白衣人露出颇为有趣的笑，随后温声道：“我要传授你的剑诀，名为《灵心剑诀》。”
　　江长阁不知道巧在哪里了。
　　江小舟猛然回神。
　　灵心剑诀，江长阁坚持要传授给他的剑诀，后来无数散修为了这本剑诀追杀他……原来，是来自这里。
　　一道剑气险而又险地从他脸颊旁擦过，轻微的刺痛感过后，江小舟感受到温热的血流下来。
　　灵均道：“你最好停下灵力的运行，你动用灵力越多，这些剑气的攻击就越狂暴。”
　　江小舟沉默了一会，道：“我想把这把剑带走。”
　　灵均的声音低沉：“我不会干涉你的决定，只能给你提出建议。你能感觉到吧，除了剑气，这里真正的危险在山洞那里。如果你想活着离开，最好早点放手。”
　　江小舟苦笑。
　　如果有那么容易放手就好了。
　　他擦了擦血，向这把普通的剑内注入灵气，在漫天剑气的围攻之中，沉入江长阁的记忆碎片中。
　　再一晃神，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了。
　　江长阁依旧在独自练剑，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苍玉楼终究是被毁了，李奉带着自己的朋友开辟了新州，创建了七星楼，白玉十二楼和七星五行楼之间摩擦不断，但还没有彻底打起来……天下大势每天都在改变，无数人的命运夹杂在其中，随波逐流。
　　但这一切，都和江长阁没关系。
　　他一直在修炼灵心剑诀，白衣人和他一起，两人去了很多的地方，江长阁的境界也越来越高。
　　灵心剑诀非常强大，即使是没什么见识的江长阁，也能发现灵心剑诀的不凡之处。如果放出去，绝对是能引起修士蜂拥而至的宝物，而白衣人却能随手拿出这样的剑诀，并且不计回报。
　　江长阁发现，他和白衣人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白衣人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的事要做。他实力极强，江长阁无论如何努力修炼，以为自己能接近对方一点点，然而他境界越高，越能发现他与白衣人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
　　两人最常去的地方是黄玉沙漠之中，天上月圆，入目之处皆是黄玉般的沙漠，是静谧而永恒的场景。
　　“灵心剑诀共有四式，燕月如钩、快踏清秋、春风香罗、黄泉走马。”江长阁最后一招总是练不好，白衣人为他演示了一遍。
　　“黄泉走马，是以死为生的招式。”白衣人道：“若是不理解死亡，便很难练成这一招。”
　　他那一招黄泉走马，却用的很圆润顺畅，所以他理解死亡了吗？
　　江长阁道：“我会练好的……我想成为秦无心那样的剑修。”他这话说出来，颇为不好意思，这话他不会对任何陌生人说，但此时，却说得极为诚挚。
　　白衣人怔了怔：“秦无心……”
　　“如果是他来练灵心剑诀的话……”他笑着摇了摇头：“算啦，他不会练的。他的剑，不会被任何剑诀所禁锢。”
　　也不会被任何剑所禁锢。
　　刀不重要，剑当然也不重要。
　　江长阁修炼的时候，白衣人就处理一些事情，他并非什么一宗之主，但似乎有很多人找他。两个人都闲下来的时候，白衣人就会给江长阁讲一些故事。
　　大多是发生在乾元大路上各种有趣的事，偶尔也有一些关于他自己的，和秦无心有关的事。
　　“我这个姓氏很奇怪吗？姓张的人很多啊。可是秦无心他总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姓张，他说我像一个人。我能像谁？他还问我是不是有姓江的弟弟。”白衣人说起秦无心，总是絮絮叨叨的：“我怎么会有姓江的弟弟！你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江长阁心想，所以第一次见面，你听我姓江，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不过如果他能再坚持几天，我就可以告诉他，我有个姓江的朋友了。”白衣人看着天上的月亮，向后倒去，双手枕在脑后，任由月光洒在身上。
　　江长阁忍不住问：“你为何不随他飞升？”白衣人的实力，也该飞升了，去仙界不好吗？每个修道的人，不都是为了飞升去仙界吗？
　　为何秦无心要撑到濒临崩溃的时候才飞升，而白衣人要强行压制自己的境界，留在乾元大陆呢？
　　白衣人垂下眼：“我还有一些事要做……人族和魔族之间……”
　　江长阁不明白。
　　他知道魔族的事，偶尔也会遇到魔族，人族与魔族之间血海深仇，他厌恶魔族，杀害魔族，是身为人族的一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这种仇恨与守护乾元大陆的责任感是没什么关系的，大部分人都是这样，他们都仇恨魔族，这似乎是一个身为人族必须要有的情感倾向。
　　然而白衣人总是想的更多，做的更多。
　　他会千里奔袭，只为救下魔族攻击下的一个小门派，会联系白玉十二楼和五行七星楼，居中调停，他会埋头专研魔族的信息，对魔族了解极深……他身上有一种使命感，江长阁一直跟着他，从一个单纯的只知道抱剑练剑的剑修，逐渐看到了天下大势，看到了人族兴亡，明白了白衣人究竟在做什么。
　　他在保护乾元大陆。
　　然而这样相伴而行的生活，终将有结束的一天。
　　白衣人协调失败，白玉十二楼和七星楼，爆发了最惨烈的战争。
　　最后一次同行，白衣人对江长阁道：“旧州和新州的战争不可避免，你去别处避战吧。”
　　江长阁沉默之后，问道：“那你去哪里？”
　　白衣人掷地有声：“我要去七星楼！”
　　此去经年，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激战很久，他们划开了断天山，出现了云水渊，引无数剑修前往悟剑，苍玉楼彻底沉寂下来，闻人无期成为了新的楼主，封闭了主楼，人间帝王星吴老错遇见了南山梦，从此踏入修真界，成立了四方飞羽学院……
　　而江长阁再次见到白衣人，已经是很久之后了。
　　他将一个孩子，送到了江长阁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我们江小舟本来该叫张小舟。


第247章 第二百四十七章
　　看着白衣人把婴儿交给江长阁，这一幕他在其他地方也看到过，乐池仙子留给他的玉简，但那次，他并不知道白衣人是谁。
　　江小舟愣了很久，知道灵均尖声喝道：“回神——！”
　　一道剑气轻巧地划过江小舟的护盾，尖锐地直刺而入，如切豆腐一样穿透了江小舟的身体。
　　他略微偏移了身体，躲开了致命处，即使如此，身体仍然留下了一个血洞。
　　灵均有些着急地说：“你想死吗？！”
　　江小舟捂住伤口，温热的血不断流淌下来，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用灵气恢复比较好，灵气会吸引更多的剑气，只能靠身体自己愈合了。
　　“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灵均冷声道：“下一次，你不一定能躲过。”
　　江小舟低声说：“我有分寸。”
　　他要是有分寸，刚才就不会受伤了。
　　然而灵均没有动用问心剑的权利，他只能看着江小舟再次沉入碎片之中。
　　剩下的记忆碎片内容便很少了。
　　江长阁成立了两仪剑宗，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人，从来没想过自己要开宗立派，只能说和白衣人相伴而行的这段时间，他终究改变了很多。之后有了云水渊的消息，江长阁为了更进一步，同样来了云水渊，就在云水渊中，他放下了手中这把铁剑。
　　江小舟从记忆碎片中出来之后，已经是伤痕累累了。
　　但他并没有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而是想，根据记忆碎片上的信息，他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交到江长阁手中了。甚至早于云水渊的出现，早于两仪剑宗的建立。但他第一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江长阁怀里，在热热闹闹的问道宗内，在明夷的注视之下。
　　所以，这期间将近一千年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这样看来，当初江长阁坚持要传授他灵心剑诀，不止是因为让他有自保能力，还是因为，灵心剑诀本来就是白衣人传授给他的。这种行为，有一种物归原主的意味。
　　江小舟忽然想到当初进入玉简之后，江长阁说的那句话——你和他，越来越像了。
　　他说白衣人去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说他想保护的不仅是修真界，说他所作所为平生未见，不可思议，说他的名字已经成为了禁忌，再没有人提过……
　　他要做什么？就现在看来，他似乎失败了。
　　江小舟暂时放下了这些疑惑，把注意力放到眼前。
　　此时他面对的，是堪称恐怖的一幕。以江小舟为中心，一层薄薄的护盾围绕着他，他的身前身后，是漫天不同的剑气，虎视眈眈地对准了他。它们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杀意，整个云水渊被铺天盖地的杀意所环绕，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剑气所到之处，会将一切绞成碎片。
　　和遮天蔽日的剑气相比，江小舟的护盾脆弱都如同一张纸，他显得如此渺小，如沧海一粟，天地蜉蝣罢了。
　　当江小舟用灵气护住铁剑之后，那些剑气搅弄着风云，甚至看上去像有了意识的巨兽，正在发出狂躁的怒吼。
　　这些剑气，在阻止他将剑带出去。
　　江小舟轻声道：“抱歉，但我必须带这把剑走——你们，拦不住我。”
　　他用衣物将剑包裹起来，背在身上，随后持问心剑在手。
　　巨兽沸腾。
　　它们为这个年轻人的大言不惭感到愤怒，剑气翻滚起来，江小舟隐隐听到了雷声，紫色电光隐隐在剑气中显现，数万剑气交加，竟然有九天雷劫的气势。
　　这是云水渊的意志。
　　江小舟此前已经受了伤，他的身体各处都留下了剑气划过的血痕，有的捅了个透心凉，有的则深可见骨，但幸好灵根神识并无大碍，至于身体上的一些伤痕，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等离开这里之后，也就是一颗灵丹的事，问题是能活着离开。
　　江小舟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漫天剑气朝他袭来，江小舟持问心剑画了一个圆弧，随后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波纹便向外扩散而去，触碰到的剑气皆化作水波，一触即散。密密麻麻的剑气出现了一个缺口，然而很快便被更多的剑气填补上了。
　　想要带走那把剑，就要和云水渊中所有剑气为敌。
　　而云水渊中，有多少剑气？
　　从一千年前到现在，听闻云水渊名声而前往此地的剑修，只有从这地上残留的剑上可以窥见一二。这个地方，散发出令人神往的消息，等待着剑修的来临，又将他们吞噬殆尽。他们所残留的剑气，或诡谲，或霸道，或刁钻，或灵动，单独拿出去，都是不凡，如今却融于这滔天的剑气之中，成为巨兽的爪牙。
　　江小舟并不心急，他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体内灵力在根骨中循环往复，有序而清晰。以他为中心，领域扩散开来，无声地吞噬着在领域之中无措的剑气。这些剑气不会让他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但他早就在体内形成了循环，源源不断地为自身产生灵气。
　　这是他练成无中生有之后才会的，通过吞噬和无中生有，他发现自己可以在体内形成一个灵力循环。这个循环可以为他永不间断地提供灵气，他同样可以将使用出去的灵力或者其他力量再收回，以他自身为中心，成为了一个不合常理的永动机，实际上这只是无中生有和吞噬领域相互作用的结果，需要江小舟自身来维持这个状态。
　　这让他对灵气的需求一直很少，但之前在问道宗内，他参与的战斗已经很少了，所以这个循环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型的足够日常所需的循环。
　　但在与剑气的战斗中，灵力消耗更多，他下意识开始扩大自己的循环。
　　每打掉一把剑气，他就用领域吞噬掉剑气的力量，再在体内产生灵气，如此循环往复。
　　接下来，就看他的意识撑不撑得住了。
　　江小舟咧开嘴，少见地露出肆意的笑。
　　张将军可以护住结界三万年，他如果连云水渊都对付不了，还提什么第二道结界！
　　……
　　战斗的时间越来越长，江小舟的身体也逐渐麻木，眼前的剑气丝毫没有减少，积攒了千年的力量，并非他一时半会可以抗衡。过去了多久？一天还是三天，五天还是十天？云水渊中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这里也没有日升日落，只有似乎永远消耗不掉的剑气。
　　而就在他专心对敌的时候，他的周围也发生了一些变化，他的领域变成了一种纯粹的黑色，问心剑是其中唯一的幽蓝色的光，那些剑气被吸入领域之中，很快便化成了他的力量，这让他的领域如同一个微型的黑洞一样。尽管远远看去，剑气仍然铺天盖地，但他周围的剑气已经变得稀少，它们本能地畏惧着黑色的领域，但又在愤怒的驱使下往前冲过去。灵均在识海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只看江小舟的神识能不能撑住了。而且他的识海能容纳这么多东西，自然非同一般。
　　倒是一向对江小舟的战斗丝毫不敢兴趣的七宝之种非常激动，它兴奋极了，不断重复地说：“我果然没找错人……果然……太好了……！”
　　灵均不明白它在说什么，事实上，识海中的这几个存在，他都看不懂。被称作系统的声音最神秘，灵均从来没见过它现形，但知道它才是对江小舟影响最大的。有什么问题，江小舟会选择独自和它商量，而不是其他人。
　　……
　　之后，又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战斗。
　　江小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的领域已经空前庞大，身上的伤口也都结了疤，他仰望天空的时候，终于能感受到由剑气组成的巨兽已经弱势了很多。
　　相比而言，江小舟体内的循环越加粗壮，如果说以前是一条小溪的话，现在几乎是大江大河的程度了。不论是接纳剑气的速度和容量，还是产生出来的灵气，都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江小舟一鼓作气，准备将所有剑气吸收，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地动山摇的一声吼叫，这时实质性的声音，并非剑气所造成的幻觉。
　　而那些剑气，听到这个声音之后，竟然停下了攻击，开始四散开来，看上去就像在逃命一般。
　　江小舟持问心剑而立，并没有追击，他开始缓缓收拢自身的领域，吸收了太多的剑气，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为接下来的情况做准备。
　　无论出现的是敌是友，既然在这个时候出现，自然是冲着他来的。
　　等待对方主动献身即可。
　　“难得一见的意志。”未见其形，先闻其声。江小舟听见一个深沉而怪异的声音，仿佛出自远古灵兽之口。
　　江小舟没有应声。
　　“我见过很多人为了手中的灵剑，宁死也不肯放手，但你手中这把剑，只不过是普通的铁剑而已。”隐藏在暗处的存在饶有兴趣地问：“与云水渊的意志为敌也要带回去的剑，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江小舟沉声说：“这把剑中，有对我非常重要的记忆碎片。”
　　“沉湎于记忆，可不是什么好事。”说完这句话后，江小舟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散发出神秘气息，体型巨大的灵兽。
　　所有剑气，皆臣服于它脚边。


第248章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这只灵兽的身体是野牛的形状，但长有漆黑的皮毛，没有角，极为粗壮的四肢，每一条都如同大树一般，身后生着巨鹰似的鸟翼，它脚下流淌着水，双目如日月，声如震雷。
　　而就在它过于宽广的背上，长有绿草和大树，鸟兽在草地和树林中奔跑栖息，甚至有一条小溪流畅在其中，形成了一座奇异的孤岛。
　　这里的一切都被剑气所摧毁，任何存在于此的生灵都不能幸免于难，只有灵兽的身边，不容剑气侵犯。所以动物们便将灵兽的背当成了庇护所，它们还带来了植物的种子，如今的景象，正是日积月累的结果。
　　它的特征太明显了，正是鱼提灯所说的灵兽，只要打败它，就能得到他想要的阵盘。
　　前来悟剑的剑修，想发财的盗剑者，诸多修士来到云水渊中，他们死后，身上的宝物自然就尽归云水渊所有。
　　江小舟不知道鱼提灯哪里得来的消息，他明明一直将自己封闭在知书院中，却似乎能知晓很多的事。
　　“吾名黄赫，是留在云水渊中一囚徒耳，在此看守云水渊千年已久。”灵兽黄赫声如洪钟，它俯下身子，黄玉般的眼睛凝视着江小舟：“年轻人，你是为何而来？”
　　江小舟行了一礼，剑尖指地：“晚辈不才，想取前辈的一件宝物。”
　　“哈哈哈。”灵兽黄赫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发出震天的响声：“吾的宝物，尽在身后，你若想取，用命来换吧！”
　　灵兽黄赫说完之后，便挥动双翼，向江小舟攻来，它身形巨大，行走间，仿佛倾山而来，声势浩大。
　　江小舟道了一声“得罪”，随后单手持剑，疾奔数步，一跃而起，问心剑重重地敲下去。灵兽黄赫并不把问心剑放在眼里，它双翅一扫，只听叮的一声，如玉石相击。江小舟感受到从问心剑传来的巨大的反作用力，险些让他脱手而出，气血翻涌。
　　江小舟瞬间张开领域，吸收了这股强大的力量，他双手微震，压制住剑身，随后一跃跳到灵兽黄赫背后。
　　两方试探之后，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灵兽黄赫道：“是把好剑，但在你手上，浪费了。”
　　江小舟微微一笑。灵兽黄赫：“如此拘泥于外物，你永远成为不了真正的剑修。”
　　江小舟并不着恼，而是温和地说：“多谢前辈指导。”
　　灵兽黄赫再度展开双翅，整个身体便浮在空中，它能飞靠的自然不是这双翅膀，而是体内的灵力。灵兽背后的溪水顿时倒灌四流，飞鱼鸟兽慌不择路地仓皇逃窜，一代又一代生活于此地的它们自然不会知道身下是一只远古巨兽。
　　它飞到空中，剩余的剑气便在它的指挥下齐齐朝江小舟疾射而去。
　　江小舟倒提问心剑，以丹田为核心画了个圆弧，随后掌心推出，剑气插入圆弧之中，停滞瞬息之后，便被领域吞噬殆尽。
　　双方都在互相消耗，江小舟稳下心神，此时的剑气与之前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他的领域也无法同时吞噬这么多猛烈的剑气，剩余的便只能任由它们肆虐，之前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开，添上了更多的伤痕，很快江小舟便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也多了几个窟窿。
　　不过这些只是皮外伤而已，只要元婴与元神还在，修真者就不可能死于身体上的损伤。江小舟仔细护住了自身的丹田，问心剑四处牵引着剑气，让它们在领域之中消耗摩擦。
　　但这样下去，他的领域迟早会饱和的，毕竟他修为境界在这里，领域的力量被死死地禁锢住了。
　　灵兽黄赫也知道这情况，所以它气定神闲，只管用剑气的力量消耗江小舟。
　　……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直到漫天的剑气只剩下最后一支，江小舟的领域也已经成饱和状态，再无法消耗任何多余的力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吃”得这么撑，说实话，这感觉并不好受，丹田胀痛，行动困难，那些剑气在他的体内拥挤着，甚至阻碍了体内灵气的形成。最后一支剑气已经冲过来，江小舟却再也没有余力抵挡。
　　眼见剑气就要贯穿莲台，问心剑嗡鸣一声，脱手而出，于电光火石之间挡住了最后一支剑气，这是问心剑自身的意志，并非江小舟所操控。
　　“……多谢。”
　　江小舟重新握回问心剑，问心剑也清颤一声，如同回应。
　　灵均在识海之中，却大叫了一声“不可能”！
　　它心中惴惴不安，问心剑的剑灵是他，理应不会再有任何其他的意识。而就现在的表现来看，问心剑似乎在产生第二个剑灵。
　　一个因江小舟而生的剑灵。
　　这简直闻所未闻！
　　江小舟暂时没想到这么多，所有剑气消失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云水渊的全貌。
　　除却插在地上密密麻麻的剑，这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幽谷而已，地面崎岖，天空泛白，有一种长久被剑气所侵染的肃杀之气。
　　然而眼前这一幕很快便被水所淹没，灵兽黄赫脚下的水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它飞行所到之处，便降下了一阵天幕之雨。
　　江小舟喜欢雨天，心情好时，甚至愿意在阴柔小雨中走一走。但面对此时的骤雨，他却不得不挥剑躲避。
　　啪地一声，他手中撑起了一把油纸伞，纸伞旋转不停，将滴落在伞面上的水珠挥洒出去，在半空之中，那些水珠被气机锁定，夹杂在雨幕中朝灵兽黄赫攻去。
　　只见飞溅出去的水珠被一只水龙吞下，雨幕之中，那些天河之水凝聚成巨大的水龙，环绕在江小舟身边，步步紧逼，掀起巨浪滔天。
　　江小舟一手执伞，质量普通的油纸伞却能将他护在一方天地之中，他抽剑在手，踩踏着空中的水珠，一步一进，将水龙拦腰斩断。
　　而后他再次踩踏水珠，身形写意，如烟柳巷陌中邀请佳人一起撑伞的公子哥儿，但在灵兽黄赫眼中，分明是杀机毕露，得寸进尺。
　　灵兽黄赫怒吼一声，江小舟顿时觉得身上压力骤升，手中油纸伞在风雨之中飘摇不定，而后啪地一声便裂成了碎片，雨水浇灌在江小舟身上，侵蚀着他的身体与灵气。江小舟不再管自己的身体状况，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他现在甚至已经对身体的疼痛没什么感觉了。
　　他在遮蔽视野的漫天大雨中，挥剑朝灵兽黄赫刺去。
　　“吼——！”
　　这一声如天宫震怒，江小舟心里一突，向后疾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问心剑脱手而出，被水幕所隔，他完全失去了与问心剑之间的感应。
　　灵兽黄赫的声音从雨幕中传来，失真而模糊，却振聋发聩：“没有了这把剑，你还能被称为剑修吗？！”
　　江小舟猛地一抬头，任由雨水浇灌在脸上。
　　灵兽黄赫步步紧逼，周遭雨水越发湍急，江小舟的领域正在消化那些剑气，派不上用场，而莲心火被雨水克制，他终于显露出一些狼狈，只能靠无中生有暂时支撑片刻。
　　灵兽黄赫终于出手，它尾巴一抽，将江小舟卷起来，从天上重重地抽落到地面。
　　江小舟落在雨水浸泡的泥地中，沾染了一声污泥，猛吐出了一口血。一柄剑刃刚好擦着他的脸颊，江小舟甚至能感受到脸上汗毛竖立，他侧头看了一眼，雪白的剑身反射出他此时躺在地上的样子，非常狼狈。
　　剑就在旁边，他想拔剑。
　　江小舟站起来，手碰到剑柄，在恍惚之间，看到了原主的记忆碎片。
　　“你不配用这把剑！”
　　啪——！
　　一记耳光落下来，江小舟打了个冷颤，回过神来，那是属于原主的记忆，他只是心神恍惚，所以有些受影响了。
　　“江小舟！你在想什么？！”灵均在识海中气得大叫：“给我回神！把问心剑拿回来！那是你的剑！”
　　江小舟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敲了敲脑袋，道：“别吵。”
　　灵均：“……”你还有理了。
　　江小舟放下了手中的剑，这把剑飞快地变成了碎片，对于剑修而言，剑当然是很重要的。
　　然而在很久之前，断刀门的记忆之中，他就领悟到了。
　　刀不重要。
　　“刀不重要，剑当然也不重要。”
　　灵均：“……？”
　　江小舟缓缓站直了身体，在他体内相互融合许久的剑气终于消停下来了，他双手空空，却展示出了从未有过的剑势。
　　灵兽黄赫甚至退后了一步。
　　江小舟轻轻呼气，双袖合拢，水珠在他身边凝滞。他往前走了一步，每一步身上的剑势便重了一分，到了灵兽黄赫身前，那凝聚了数万把一千年的剑气便彻底显露出来。
　　以身为剑，他轻轻一挥手，便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刺向体型庞大，坚不可摧的灵兽黄赫。
　　灵兽黄赫抬头望向天空，昔日里那些混乱浑浊的剑气，此时凝聚成一条线，清亮的如一轮圆月，它们倾泻下来，似乎是九天银河落到眼前。
　　临死之前，能看到这样剑，它不算白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刀不重要，剑当然也不重要。
　　问心剑哭了。
　　问心剑：“我帮你干了那么多活，哪次危险不是我挡的，哪个敌人不是我杀的？现在你就一句我不重要？——渣男！”


第249章 第二百四十九章
　　从天而降的剑光急掠向下，这一剑融合了云水渊上万把剑气，霍然如羿射九日，天地皆暗。
　　这一剑避无可避，灵兽黄赫闭上眼睛。
　　在主人之后，它终于又一次见到了这样的剑。
　　然而预想之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灵兽黄赫再一次睁开眼时，只见漫天水幕已经消失，流淌在地面上，形成了纵横交错的河流。云水渊展现出空阔而湛蓝的天空，那些它背上赖以生存的动物们欢快地在剑丛中奔跑跳跃，它们触碰到残剑之后，那些剑便顷刻间化作碎片，随后又在空中消散。
　　整个云水渊，没有了肃杀的气息，成为了一片安宁祥和的地方。
　　而江小舟右手一扬，远处的问心剑便飞回到他的体内。
　　他站在混杂着泥土和河水的地面上，有一只小松鼠跳到他脚边，亲昵地蹭了蹭。
　　以他为中心，土壤被均匀地铺落在地面上，树枝抽新芽，花草的种子破土而出，生出一点稚嫩的绿意，这点绿色很快便布满了整个云水渊中，阳光也从头顶倾泻而下。小松鼠沐浴在阳光之下，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摇着尾巴跑掉了。
　　灵兽黄赫看着困守千年的云水渊完全变成了另外一幅样子，心情复杂地问道：“你不杀我？”
　　江小舟摇摇头：“晚辈只想取一样东西。”
　　灵兽黄赫缓缓问道：“你知道，杀了我能得到什么吗？”
　　“必然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穷得两袖清风的江小舟叹息一声，等他离开云水渊，肯定就会后悔了。
　　灵兽黄赫还想再问，忽然感到脚底一阵发痒，它低下头去，看见一朵淡蓝色的小花正从它脚丫之间冒出来，随着清风微微摇曳着，如一位清丽纤细的少女一般。
　　它愣了一片，问道：“你这是什么功法？”
　　这其实是无中生有的力量，江小舟现在最会开花，毕竟他一开始领悟无中生有，就是从小花开始的。
　　他摸了摸鼻子，道：“这是我从一位前辈那里学来的。”
　　灵兽黄赫摇了摇头，深沉地看着他，刚才那一剑，无意是剑中修罗，如死神亲临，就连它都直接放弃了抵抗。可此时的江小舟，收敛起杀意之后，却变得谦逊而温和。
　　这让灵兽黄赫想到了一个人。
　　“你到底是谁？”它低声问道。
　　江小舟略一颔首：“晚辈江小舟。”
　　姓江啊……还以为和那个人有关呢。灵兽黄赫挪动四肢，后退一步，小心翼翼地躲开了小花盛开的地方。
　　它转身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江小舟，不爽道：“愣着干什么，跟上来啊。”
　　江小舟露出一个微笑，屁颠屁颠地跟在灵兽黄赫身后。
　　灵兽黄赫带着江小舟走到一处山洞前，洞口并不大，里面漆黑一片。江小舟正好奇灵兽黄赫要怎么进入这个山洞，便见它收起了双翅，尾巴也缩起来，随后身形不断缩小，直到变成老虎大小的样子。
　　“唔……”江小舟惊呼一声。
　　“跟我进来。”灵兽黄赫变小之后，声音也有了变化，听上去像是一个小孩在说话，它把翅膀收起来后，就更像一头长着黑毛的老虎了。
　　他们一起走进山洞之中，穿过一条幽深黑暗的隧道，而后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极大的平地，中央有湛蓝如玉的湖水，温暖耀眼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湖水上，波光粼粼，如碎裂的玉石。而最吸引人注意着，莫过于围绕在湖水周围，被随意堆放起来的灵器或者宝物，其中不乏稀世珍宝，经过千年蒙尘，仍然显得明光烁亮。
　　总之，看上去就很贵。
　　灵兽黄赫见江小舟一副看呆了的样子，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更像是小孩子了。
　　“后悔了吧。”它偏头问道。
　　江小舟老老实实地说：“是有一点的。”这些东西拿回去，问道宗能少奋斗二百年啊。
　　灵兽黄赫飞身跳下去，正好踩中了一块漂亮的明玉，它对这东西可不像是小花那样温柔，粗暴地踢到一边，露出嫌弃的神色。
　　它随后腾出了一个空地，一屁股坐下来，问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阵盘。”
　　“什么阵盘？”
　　“……”江小舟一愣，鱼提灯根本没告诉他是什么阵盘，隔行如隔山，他对阵法一窍不通，此时灵兽黄赫问出来，他只能一脸茫然：“……有很多阵盘吗？”
　　“有啊。”灵兽黄赫晃了晃尾巴，它的尾巴之前看上去很坚硬，此时却变得柔软而灵动。它用尾巴推开了一堆宝物，卷起一个六边形的阵盘递给江小舟：“这就是阵盘。”
　　江小舟拿着阵盘端详片刻，他手中是个材质相当奇异的六边形物体，棕黑色，中心刻着一个阵符，上面用蝇头小字写满了符文，阵盘很重，他握在手中，感觉和一把剑的重量也差不多了。
　　阵盘有记录和储存两个作用，对于小型的阵法来说，只需要丢出阵盘便可以成立，而大型阵法也需要借助阵盘中的记录作为基础。所以阵盘分为普通的和稀有的，制作稀有阵盘的材质很昂贵，所以稀有阵盘也很昂贵。
　　以江小舟的见识，只认识简单的聚灵阵之内的阵盘，他手中这个阵盘，就很陌生。
　　“你不知道要拿哪个阵盘？”
　　江小舟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灵兽黄赫嗤笑一声：“你被人糊弄了吧，连什么阵盘都不说，就让你来云水渊送命，他就没指望你能带着阵盘回去。”
　　江小舟只能笑笑。
　　他并不认为鱼提灯是这样想的。
　　灵兽黄赫见江小舟没有反应，轻哼了一声：“不过呢，我黄赫大人就很善解人意了，既然你不知道拿什么阵盘，就全带走吧。”
　　江小舟眼睛微微张大，拱了拱手：“不愧是前辈，真是大人有大量啊。”
　　灵兽黄赫嘿嘿一笑：“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江小舟早就发现了，灵兽黄赫喜欢被人夸奖，颇有点小孩子心性，刚出现那副老成的样子，也不过是装出来的而已。
　　他心想，我不会欺负了一个小朋友吧……
　　小黄赫已经许久没见过人，更没见过如此讨它喜欢的人，它甚至站了起来，亲自帮江小舟寻找这里的阵盘。
　　它一边找，一边和江小舟聊天：“你那一招真是厉害，我只在主人身上见到过，主人飞升之后，便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剑意了。”
　　江小舟眨了眨眼，问它：“主人？能收服您这样的灵兽，你的主人一定不一样吧。”
　　“他可是从仙界而来，创建了白玉二十楼的人。”小黄赫交叉着步伐，懒洋洋地摇了摇尾巴，显露出骄矜的样子：“我本是上古黄赫一族，醒来后见到了主人，和他打了一架，他用非常漂亮的剑意赢了我，所以我便做了主人的灵兽。”
　　情况很明显了，小黄赫的主人，就是秦无心。
　　“虽然他不乐意，但架不住我苦苦哀求，还是把我带在身边。和主人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他身边有很多厉害的人，但都不如他。”小黄赫道：“我黄赫一族，向来以强者为尊，所以我心甘情愿跟在主人身边，直到……”
　　小黄赫的声音低沉下去，尾巴也耷拉下来：“直到主人飞升，他没有带上我，几年后，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打起来了，哼，主人还在的时候，他们可不敢打起来。断天山被一剑劈开，形成了云水渊，我受主人的命令来到云水渊中，守在这里近千年……”
　　江小舟温声道：“你守了很久。”
　　“也不算啦，黄赫一组寿命极长，三千年才成年，我还没……”它忽然闭上嘴，发现自己无意中透露了一件大事！
　　它可不是什么好欺负的未成年黄赫！
　　江小舟并没有故意笑话它，而是提出自己的问题：“你的主人已经飞升了，为什么还能命令你守在云水渊中？”
　　“是他徒弟告诉我的。”
　　江小舟：“徒弟？”
　　“就是闻人……”
　　江小舟向前一步，轻声喝道：“不要说他的名字！”
　　小黄赫瞪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会被听到的。”江小舟轻声道：“如今已经今非昔比了……他告诉你要守在云水渊，是为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只说这是师父的命令，我便来了。”
　　江小舟沉默片刻，这只小黄赫，和他傻起来不相上下。
　　小黄赫已经听出了端倪，它问：“怎么了？”
　　“没什么。”江小舟笑了笑，道：“前辈，所有的剑气和残剑都已经消失了，云水渊再也不是昔日的云水渊，你——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小黄赫吓了一跳。
　　“你、你说什么呀！”它甚至往后跳了一步，毛发炸起来，却没什么攻击性：“没有主人的命令，我怎么能随便离开呢？”
　　江小舟按住嘴唇，斟酌着如何劝它，留在这里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的命令，八成是闻人无期骗小黄赫的。
　　它也确实好骗。
　　“你想见你的主人吗？”江小舟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v=开心，希望大家都开心


第250章 第二百五十章
　　“想啊。”小黄赫道：“你有办法？你能带我飞升……？”
　　它狐疑的视线盯着江小舟，心想这个人的话，说不定是能飞升。在它看来，这个人比闻人无期要靠谱一点，毕竟闻人无期在一千年前就摸着飞升的边，直到现在，却卡着境界，迟迟飞升不了。
　　江小舟点了点头：“是啊，我一定会飞升去仙界，因为我也想见他。所以，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黄赫茫然地看着他，总觉得就这样轻易答应的话，就太草率了。
　　江小舟并不催促，而是弯下腰和它一起找阵盘。
　　他们分开寻找，江小舟在一堆价值连城的宝物中挑挑拣拣，忽然问道：“前辈喜欢这些宝物吗？”
　　“不喜欢啊。”小黄赫不假思索地说：“又不能吃，还不好玩，放在那里光占地方，我连睡觉的位置都没有了。”
　　江小舟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你喜欢云水渊吗？”
　　小黄赫这回沉默了片刻，才答道：“也不能说不喜欢啦，但是这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个人，却总是急匆匆地想要和我打架，然后就死掉了……也没人愿意和我说话。”
　　它见了每个来云水渊的人，可都想好好聊一聊的。
　　“可能大家都比较忙吧。”江小舟宽慰了它一句。
　　小黄赫发出稚嫩的呜咽声，垂着尾巴晃了晃。
　　然后它忽然叫了一声。
　　江小舟转过头去，便见小黄赫闪电般扑到他的脸上，他连忙闭上眼，伸出手稳稳地小黄赫接住。黑色的皮毛下是温暖柔软的皮肤，它的身体软得简直不可思议。剧烈鼓动的心跳传到江小舟手中，能感受到小黄赫激动的心情：“你刚才说！你也想见我的主人！难道你们认识吗？”
　　“认识的。”江小舟抓了抓它的毛，心里默默地感慨了一句手感真好，脸上则非常正经地说：“他还指导过我的剑。”
　　“可是我没见过你啊。”小黄赫纳闷地说。
　　“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很短。”江小舟摸了摸它的头顶，低声说：“很短很短的一段时间。”
　　小黄赫呜咽一声，舒服地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是我的秘密，除了你，谁都不知道，就连我的朋友们也都不知道，所以你要帮我保密。”
　　小黄赫嘿嘿一笑：“没问题，不过你的朋友们在哪里？”
　　“他们在问道宗，当然问道宗之外，也有几个朋友。”
　　小黄赫有点羡慕他拥有朋友，略有些在意地问：“问道宗是哪里？我没听说过。”
　　“问道宗就在白玉十二楼。”江小舟给它讲了讲外面的事，白玉十二楼和七星楼已经没打了，九水州和宝灵州开辟许久，人族繁衍生息，如今已经非常强大，然而魔族再次大规模入侵，造成了极大的损伤……
　　“哎呀！”小黄赫听着有点着急，啪啪地甩着尾巴：“你们打不过魔族吗？！要是让我来……！”
　　江小舟无奈地说：“毕竟魔族变强了，我们也在想办法……”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来云水渊的。
　　他们一直絮絮叨叨地聊着天，小黄赫讲它还跟在秦无心身边的事，江小舟听着，偶尔也说一些关于问道宗的事。
　　直到把所有的地方翻了一遍，他们才找齐了所有的阵盘。
　　“就是这些了吧。”小黄赫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口气：“累死我了！”
　　阵盘杂乱地堆在两人面前，积成了一个小小的山谷，江小舟随手拿起来一块，上面刻着复杂而玄奥的花纹，流淌着金色的光芒。
　　要不要去了解一些关于符阵的事呢，他以前还对这方面挺好奇的，后来忙起来之后，便再也没空去专研这方面的知识了。
　　有了这个心思之后，他看着这些阵盘的眼神，忽然热切了起来。
　　把所有阵盘收起来之后，江小舟站起身。
　　小黄赫晃了晃尾巴，眼巴巴地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江小舟摸了摸它的头，温声道：“是啊，还有很多人在等我呢。”
　　“那你还会再来吗？”
　　江小舟摇了摇头，手放在它的头上，小黄赫无意识地蹭了蹭。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可是主人……”
　　“他不在乾元大陆了，你不想去仙界见他吗？”
　　“可是……”小黄赫仍然犹豫不决，它后退一步，低下头：“我还是在这里等着吧……”
　　明明很喜欢热闹的啊，为什么要为一个谎言留在这种地方。
　　江小舟并不强迫它，道：“那我先走了。”
　　“……”小黄赫呜咽一声，转身走了几步，俯下身子把头埋起来。
　　江小舟看了它一眼，离开了这片开阔的地方，经过隧道之后，走出了山洞。
　　没有了剑气的阻扰，想要离开云水渊就很简单了。
　　他走到一处高台上，有一只鹿路过，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冲江小舟叫了两声，便迈着修长漂亮的四肢跑进了花草铺满的山谷中。
　　大概是感谢他吞噬了这里的剑气吧。
　　对这些生灵来说，剑气除了破坏与毁灭，没有任何意义。
　　江小舟正要飞起来，忽然后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小黄赫飞扑着朝他跑过来，甚至背后生出了双翼，如一道闪电一样疾飞，然后一头扎在江小舟的怀里。
　　江小舟被巨大的力量冲的往后退了几步，此时的小黄赫体型虽然小，但重量却一点都不打折扣。
　　“我还是跟你一起走吧……”小黄赫呜呜地说道。
　　江小舟问道：“不会后悔吗？”
　　“这一千年来，我一直在后悔！”小黄赫懊恼地说：“当初无论如何，我也该一起去仙界的！”
　　“好。”江小舟抱着它，往山洞走。
　　小黄赫连忙叫道：“你走反了！”它有些恐慌，因为它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山洞中了。
　　江小舟笑着摇了摇头，飞快地回到山洞中，随后张开领域。
　　【吞噬】。
　　黑色的领域扩散到整个山洞中，地面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宝物被他吞噬殆尽，除了那片澄澈的湖水，什么都没留下。
　　江小舟满意地点点头，他心里终于舒服了。
　　小黄赫目瞪口呆。
　　“你不是说不要吗？！”
　　江小舟笑眯眯地说：“你要是留在这里的话，我当然不会把这些东西拿走，因为是你的嘛。但如果你要和我走，这些就是无主之物了，以后也没人能再来云水渊，放这儿多浪费啊。”
　　不如带到问道宗去发光发热。
　　小黄赫总觉得自己纯洁的心灵受到了欺骗。
　　将云水渊内的宝物全部收入囊中之后，江小舟重新带着小黄赫离开了山洞。
　　他们回到那片空地中，小黄赫看了看头顶，又最后环顾了一遍这个它困守了千年的地方。
　　那只小鹿蹦蹦跳跳来到它身边，亲昵地蹭了蹭它，随后发出清越的鹿鸣。
　　这一声之后，陆陆续续有很多动物都来到小黄赫身边，围着它，那些飞鸟盘旋在它的头顶，吱吱喳喳地叫着。
　　江小舟轻声说：“它们知道你要离开了。”
　　“嗯。”小黄赫朝前走了一步，依依不舍地看着那些动物们，道：“我们走吧。”
　　这里没有了剑气，没有令人趋之若鹜的残剑，没有了那些宝物，也没有了地图。
　　谁也不可能再进入云水渊中，它们一定能活得很好吧。
　　小黄赫展开双翅，把江小舟甩到背上，江小舟坐得颇有些心惊胆战，小黄赫的腰有点过于柔软了。
　　他们穿过了暧昧不清的云层，云水渊的山谷离他们越来越遥远，江小舟低头看去，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绿色，再一闪神，就连那点绿意都看不到了。
　　他们已经离开了云水渊，飞到了断天崖之上。
　　江小舟给小黄赫指引了一个位置，随后他们便落下来。
　　这正是他跳下去的位置，周岐并不在这里，江小舟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说不定周岐终于还是决定离开了，又松了口气。
　　小黄赫很久没出来，对外面的世界还很陌生，它亦步亦趋地跟在江小舟身后，有些激动。
　　“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问道宗吗？”
　　江小舟：“去问道宗之前，我们要先去知书院，把阵盘交给一个人。”
　　小黄赫有点失望，它撞着江小舟的腰，示意他骑上来：“我带你去知书院吧，怎么走？我飞起来可快了，你刚刚已经见识过了吧，哼哼，一般人我可不会让他上我的背哦……”
　　江小舟还没有说话，他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师兄，这是什么？”
　　周岐穿着一身黑衣，腰上挂着余生剑，含笑看着他。
　　小黄赫有点不喜欢他身上的气息，张开口低哼了一声，露出獠牙。
　　江小舟摸了摸它的背，周岐的视线游离在他的手上，又转回来，笑眯眯地说道：“师兄，你终于上来了，再不来，我就要下去找你了。”
　　事实上，他已经下去过很多回了，甚至想要尝试一些暴力手段。
　　江小舟听到这话，问道：“我下去多久了？”
　　“两个月了。”周岐道：“玄石楼楼主杜悬松，已经死了。”
　　江小舟猛地一怔。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51章 第二百五十一章
　　“问道宗那边传来消息，是周从明亲手杀的他。”周岐说。
　　江小舟问：“他不是说他绝不出手吗？”
　　“杜悬松关于勾结魔族的消息出来之后，群情激奋，他也受到了质疑。为了自证清白，他不得不亲手杀了杜悬松。”周岐低笑着说：“但我觉得，应该是百里凤的手笔，两方争斗，他不会允许周从明坐收渔翁之利。此时周从明已经表明和我们站在同一战线了。”
　　“主楼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有，楼主深居简出，并没有消息。”
　　他回应自如，一点都不像刚刚复活两个月，失去了所有记忆的人。
　　周岐生前便擅长交际，两个月时间，足够他了解现在的局势了。
　　江小舟应了一声：“既然这样，我们这边的动作也该快一点。”
　　周岐笑了笑，再次看向小黄赫，问道：“这是你从云水渊带出来的？”
　　“它是黄赫一族的灵兽，之前守在云水渊中。”江小舟摸了摸小黄赫的头，道：“我带它出来玩玩。”
　　“小黄赫？”周岐眯着眼睛，以逗弄小猫的态度朝小黄赫挥了挥手。
　　“要叫我黄赫大人！”小黄赫龇牙咧嘴地叫了一声。
　　“我是周岐。”周岐收回手，道：“以后你也可以和我一起玩哦。”
　　小黄赫背着江小舟前往知书院，速度极快，周岐负剑随行，一步都没有落后。
　　他们在路上谈论了一些关于云水渊的事，周岐追问他云水渊的意志为什么不允许将剑带出去，是谁散播了关于云水渊悟剑的消息，那些地图又是谁制作的等等。
　　江小舟微妙地发现了一些他和周岐之间的区别。
　　周岐是一个非常主动的人，无论做什么，他更多的是出于主观意愿而行动，这让他往往显得强势，富有魄力，也更加自由。而江小舟其实是非常被动的，大部分时候都是事到临头，他临危受命，不得不去做罢了。
　　如果这两个月等在外面的是江小舟，他站在周岐那个位置，是不会主动打听关于玄石楼杜悬松的情报的，更别说了解得这么清楚。
　　而拿到地图进入云水渊的是周岐的话，他恐怕也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吧。
　　江小舟心情复杂。
　　果然不愧是原主角吗，在主观能动性上输了啊。
　　“但我不会跟他离开云水渊的。”小黄赫回头看了眼，偷偷说：“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算是吧。”
　　他并不讨厌周岐，只是不知道如何和他相处，两个人在一起的话，他总是忍不住要比较一番。
　　这种心态可不好。不管怎么样，首先要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江小舟暗暗告诫自己。
　　回到知书院后，君从礼还没走，他把江小舟带到南山灵阙上，讲了讲最近的一些事。
　　他同样告知了关于玄石楼杜悬松的消息，还说了周从明如今已经接管玄石楼的消息，其他的则与周岐说的丝毫不差。
　　藏宝阁也开始向反击联盟军团投资，至于费用问题，不同州内的修士也终于联合起来，再也不是散沙一堆了。
　　万事俱备，只差请鱼提灯出山了。
　　在进知书院之前，江小舟把从洞穴中搜刮到的宝物，全部拿出来，顷刻间，便堆满了南山灵阙的房间。
　　君从礼目瞪口呆，拿起一块闪光的玉石，颤颤巍巍道：“这是蝎拥双玉？癸水灵毛？风云石？都是失传已久的宝物……你从哪里得来的？云水渊？”
　　这里的东西质量参差不齐，并不全是稀世珍宝，但胜在数量繁多，里面难免会有一些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如果藏宝阁拥有这些宝物，声望必然能更上一层楼。生意做到藏宝阁这种地步上，有时候更看重的是招牌的名声，而不是实际的一点利益了。
　　要做长久的生意，当然要让大家都有的赚。
　　“这是我从云水渊中带出来的，我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二，毕竟我对这些了解不多。报酬的话，可以另算。”
　　君从礼摇摇头，露出热忱的笑来：“报酬的话可以不要，只是希望你能把这些宝物，全部出售给藏宝阁，你放心，我绝对会给一个好价钱的。”
　　他还想说，藏宝阁有灵器存放和灵器修补服务，不卖的话，也可以暂时放在藏宝阁中。但想一想问道宗之内，也是人才辈出，肯定不缺能修补灵器的，便没有多言。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但我还要问问它的意见。”江小舟问一旁的小黄赫：“你觉得把这些东西卖给藏宝阁怎么样？”
　　“藏宝阁？”小黄赫终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词：“还开着呐，挺厉害的。”
　　君从礼其实早就好奇这头灵兽是什么情况了，此时听它开口说话，便问道：“这也是……你从云水渊带出来的？”
　　“是，这些宝物，理论上其实是它的。”江小舟道。
　　君从礼赞叹不已，厉害啊江小舟，不仅把云水渊内的宝物全部带回来了，连看守宝物的灵兽也一起拐骗了吗？
　　一般人做不到这种地步啊。
　　“反正都是我不要的东西，卖了吧。”小黄赫无所谓这批宝物的去向，于是江小舟和君从礼商谈之后，便进了知书院。
　　他先和鱼朝颜打了个招呼，才去了鱼提灯的房间。鱼提灯仍然坐在他的屋子里，江小舟一个人走进去之后，房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视。
　　江小舟眯了眯眼睛，这里的环境并不十分昏暗，只是极为空阔的房间内，整齐划一地码放着各类书籍玉简，它们隐于黑暗之中，乍然进入，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而鱼提灯则如同黑暗中的一点星火，只有他那里，散落着隐隐的微光，照亮了他过于苍白瘦削的身形。
　　“你回来了。”鱼提灯语气平淡：“我的阵盘呢？”
　　江小舟找了个空地，道：“冒犯了。”
　　他手轻轻一挥，一堆阵盘便争相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晚辈不清楚前辈具体要的什么阵盘，所以把云水渊里有的阵盘都带来了，麻烦前辈您清点一下。”
　　鱼提灯啧了一声。他故意没告诉具体哪块阵盘，自然也是想看江小舟如何应对。他这么做，看似周到万全，实际上难免有一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意思。
　　他当然不会自己亲自去挑，一揽便将所有阵盘收入芥子空间中。
　　“前辈，阵盘已经找来了，您考虑得如何了？”江小舟温声问道。
　　鱼提灯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移话题说道：“我前几日，读了一本书，后来随手一放，便不知道放哪里了。”
　　江小舟静静地听着。
　　“那本书我还没看完，要是找不到的话，我会寝食难安的。”
　　既然是没看完的书，为什么会放在找不到的位置。不过江小舟也没有刨根问题，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小舟轻声问：“那晚辈能帮你做点什么呢？”
　　“你帮我找到那本书吧。”
　　“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身为修真者，连几天前看过的书名都会不记得吗？
　　鱼提灯懒洋洋地说：“我只记得里面写了一句话——彼之所为，不容于天道，不容于常理，只容于道心。然道心所在，犹往不悔，故只管见他血溅天理。”
　　江小舟心想，你能记这么多字，怎么就不劳累记一下书名呢。
　　“你便翻找一下吧，若是在书里看到了这句话，便是找对了。”
　　这就是要他把这里的书，全都看一遍的意思了。
　　此时百里凤已经为他清除了玄石楼的障碍，各州反击联军整装待发，万事俱备，就差他请出鱼提灯了，可谓是十万火急。而且这房间内与外界时间流速不同，等他找到书，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若是以往，让他看书看多久都没问题，但此时此刻，就是有意为难他了。
　　鱼提灯并不催促，等着他的答复。
　　江小舟思忖片刻后，道：“晚辈愿为前辈解忧，只是事务繁忙，我有些事先和他们交代一下。”
　　鱼提灯摊开手：“你自便。”
　　江小舟走出屋子，对守在外面的君从礼和周岐道：“我还需要在知书院停留一些时间，问道宗有百里凤打理，我并不担心。其他事情，一切照之前讨论的来。周岐，麻烦你和小黄赫一起回趟问道宗，说明我这边的情况。”
　　“好。”周岐点头应了。
　　小黄赫摇晃着脑袋，问：“江小舟，你不和我一起玩了吗？”
　　江小舟抱歉地摸了摸它的头，低声说：“等我忙完，就回问道宗找你。”
　　小黄赫嗷呜一声，委屈地低下头。
　　周岐对它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黄赫大人，我会陪你玩的。”
　　小黄赫倒吸一口气。
　　君从礼则忧虑地问道：“要多长时间？”
　　江小舟摇了摇头。如果顺利的话，也许第一本书就找到了。但他的运气，一向说不上好。
　　君从礼叹了口气：“虽然早知道会很麻烦，但没想到他会这样为难你。”
　　江小舟示意他慎言。
　　“你放心吧，外面的事，都交给我们处理便是。”君从礼道：“我会把大雪留在这里，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找她。”
　　“多谢。”
　　君从礼拍了拍他的肩，身后的门忽然打开，鱼提灯隐在黑暗中，问：“还没有说完？我等着看书呢。”
　　江小舟匆匆嘱咐了两句，便走进了房间。


第252章 第二百五十二章
　　书中岁月悠长。
　　鱼提灯的房间之中，堆放的书如星海浩瀚，要从这中间找到一本书，线索只有一句话，一般人都会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
　　但江小舟不得不这么做，就如同他相信鱼提灯让他去云水渊不是为了送死一样，鱼提灯没必要如此故意为难他。
　　在想通这个问题之前，他干脆静下心来看书。
　　在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令人极为惊奇的事。
　　江小舟刚开始还不太能缓和下来，心里总想着外面的事。后来有一天，与他同一个房间的鱼提灯开口说道：“你实在是太吵了。”
　　他明明没发出任何声音，鱼提灯却说他吵，当初他也是这么说周岐的。
　　江小舟刚想要道歉，就见鱼提灯不耐烦地说：“你自己在这里待着吧。”
　　随后，他便打开门，走出去了。
　　走出去了？！
　　江小舟确认再三，鱼提灯是真的走出去了！
　　他把自己关了将近千年，现在就因为江小舟太吵了，而自愿走出去了吗？
　　外面同样传来了鱼朝颜不可思议的惊呼声，江小舟独自呆在屋子里，心里混杂着惊异与自嘲的复杂感觉。
　　我居然还能这么遭人嫌？
　　但鱼提灯离开之后，江小舟反而慢慢沉下心了。
　　他开始从头看这里的书。
　　正如当初乌木道人所言，这里的书不曾记载任何功法秘籍，全是旧州大大小小的纪事，上至白玉十二楼的权力更迭，下至贩夫走卒的日常生活，旧州三万年的历史，全都记录在这里，供人翻阅。
　　有的大事，还会有不同的人执笔从不同角度来写，其所描绘的真相自然也不同。
　　其中关于世俗力量中，着墨最多的便是周国拨乱，以代五朝的事。周国是现在的大国，已经有了将近千年的历史，这在世俗国家中非常少见。如果不是这次的缝隙爆发，魔族倾巢而出，想必周国还能再繁荣昌盛一段时间。但在周国之前，旧州俗世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战乱，被称为五朝之乱。而战乱之前，则是短暂繁华的大侯国。
　　大侯国之前的历史均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不过是皇权更迭，改朝换代罢了。然而大侯国终究没有长盛，末代皇帝并非无能之人，但大侯国积弱已久，又逢天灾人祸，便进入了乱世。
　　乱世之中，官府尚且无法自保，芸芸众生更是只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有义气者便揭竿而起，不断起义。书中主要记载了几个比较大的起义：于风起义，敏舒起义，董华起义等等，在内部造反四起之后，被大侯国所震慑的周边国家同样开始作乱。从书中便可以看出来，大侯国显然无力处理这样的局面，他们应接不暇，疲于奔命，便不得不借助其他的力量。
　　例如他们头上，修真界的力量。
　　当时大侯国所供奉的，便是白玉十二楼中的灰厄楼，灰厄楼提供了力量，暂时打压了蠢蠢欲动的其他小国，稳定了大侯国的局势，但他们同样收取了更多的报酬。
　　大侯国穷尽国力，以上供灰厄楼，他们不得不压榨平民的生存空间，连夹缝中生存的可能性都失去之后，终于有人再次揭竿而起。
　　这一次，大侯国无力供奉灰厄楼，因为灰厄楼便袖手旁观，因为不论新一代皇朝姓什么，都不妨碍他们至高无上的地位。
　　大侯国很快便在起义中四分五裂，到处都是藩镇割据，诸侯立国，他们纵横捭阖，不断联手或者争斗，相互兼并融合。战争从来没有停下来，生人变成了白骨，大地上处处都是哭声，昔日的大侯国，变成了满目疮痍的战场。
　　这一切，当然和高高在上的白玉十二楼没有关系，各分楼都漂浮在空中，仰望着遥不可及的仙界，听不见地面上的哭声。
　　这样的战争持续了很久，直到一个人的出现，他名为赵温，是周国的开朝皇帝。
　　他结束了战乱，镇压了周围的效果，开启了前所未有的新王朝。
　　传言他每次战争都会逢凶化吉，无往不胜。而这些的根源，则是背后有仙人相助。他没有供奉任何一座分楼，任何一个修真实力，通过很多人的调查，他们确信赵温背后站着一个修真者。
　　只是一个修真者而已。
　　他看完之后，便将这事抛到了一边，继续寻找鱼提灯说的那本书。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他脑海中那个修真者始终挥之不去。
　　江小舟本来只是看看便过去了，但他忽然想起回来路上，周岐问他的那些话。
　　为什么，我不也刨根问底一次呢？
　　他想要知道这个修真者是谁。
　　是谁在背后，创造了这千年的俗世和平。
　　江小舟为了找到这个修真者是谁，翻遍了所有关于周国拨乱的事，在周国建立之后，那位修真者并没有再多露面，所以唯一的线索就只有战乱的那几年。
　　但所有书籍之中，对那位修真者的记录都语焉不详，且大多都为臆测，当不得真。
　　江小舟想了想，既然要找修真者，不如去找找白玉十二楼相关的书。
　　随后他便发现，周国拨乱那段时间，正是七星楼建立，和白玉十二楼矛盾升级的时候。这样看来，修真界乱，当时的凡尘俗世也乱。
　　仔细查找关于那位修真者的事之后，江小舟才在这些书中发现了蹊跷。
　　大部分记录，都有问题，他们抹除了一个存在感。
　　例如当时的旧州中，有个小门派名为金天派。金天派本身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个依附于分楼的小门派而已。但有一日，金天派得罪了一个大能，大能上来就要灭了金天派所有人，但经过劝说之后，他终于还是放过了金天派，金天派因为逃过一劫。
　　经过劝说，经过谁的劝说？书中却完全没写，仿佛把这一段里的某个存在强行抠掉似的。
　　不止一本书如此，在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开战之前，是那个存在最活跃的一段时间，但每本书中，都强行抹除了他活跃过的证据。而在这段时间之前，他也曾经在修真界和俗世中活动过，只是那时候还比较沉寂而已。
　　修真界为何有如此的共识，要抹除他的存在感。
　　简直，就像是在恐惧又厌恶着什么似的。
　　亦或者，他们是真的忘了？
　　无论哪一个猜测，都让江小舟辗转反侧，思虑更深。
　　江小舟顺着时间线继续往后查找关于这个人的信息，可知的是，这个人在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彻底爆发战争后便消失了。
　　更具体一点的时间，便是七星楼的魔族张沧海，大杀四方，以一敌百，斩断鱼提灯右手之后的时间。
　　这个人和张沧海在同一个时间段消失了。
　　他曾经试图阻止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的这场战争，但最终失败了。
　　在这之后，书上便再也没有关于他的记载，那些书也再没有突兀和奇怪的地方。
　　关于俗世中的书，并没有写那位修真者是谁，但在修真界这边的书里，倒是很容易发现他参与了周国拨乱。
　　他个人实力很强，周国开国皇帝赵温只是个在荒芜田地中揭竿而起的最穷困最走投无路之人，他扶持赵温，一路从杂牌军变成最强大的军队，在与背后的修真势力斗争时，也从未失败过。赵温以破竹之势成为周国的开国之帝，其中有极大的因素便在于他的指导和帮助。
　　也正是因为周国的建立不再依赖白玉十二楼中的分楼势力，其中灰厄楼受到的打击格外大，他们失去了供奉来源，又无法与他对抗，渐渐地便从强大的一方变成了分楼中实力较弱的一方，最后甚至沦为了玄石楼的附庸。
　　他有威望，有朋友，从那些修真界中的记录中能看出来，他和谁都说得上话，很多人都要卖他一个面子，就连白玉十二楼中，他的地位也不一般。然而他并非任何分楼的人，仿佛一个编外人员。
　　他还好管闲事，若别人找他帮忙，多半能得到满意的答复。但他也并非什么毫无原则的烂好人，他的规矩，如石头上的刻印一般，刻在他的准则中。
　　他有一种奇异的使命感，但他具体的使命是什么，却是模糊不清的。
　　江小舟心里慢慢地勾画出了他的样子。
　　还差一张脸。
　　但江小舟已经明白了。
　　在记载白玉十二楼上一任楼主秦无心飞升的时候，还写了有一人为他护法。
　　那个人同样被清除了存在感。
　　而在江长阁的记忆碎片中，白衣人对江长阁说过，曾经为秦无心护法，助他飞升。
　　江小舟在记忆碎片中所看到的的人，渐渐与他所勾画的形象相结合。
　　这就是他亲爹了。
　　然而到现在，他除了知道他爹姓张之外，连叫什么都不知道。
　　修真界中的书，已经全然可以抹掉了他的出现，自然也不会有他的名字。
　　江小舟只好再从俗世纪事中找。
　　关于周国国君背后的修真者，一向是众所纷纭，真真假假混合在一起，所有得到的消息都互相证明是错的，江小舟如同走在迷宫之中，他在这些关于周国拨乱的纪事中，没有得到一点消息。
　　他将所有周国拨乱之前的书看完，都一无所获。
　　他所能想到的，只有周国拨乱这一条线索，再之后，他爹就彻底消失了。
　　江小舟将所有的事整理了一边，走投无路之下，他决定把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
　　不如先找到鱼提灯说的那本书……
　　就在他这样想之后，江小舟无意中翻出了周国建国之后，关于百姓民俗的书。
　　周国有一个传统节日，离丰收之日渐近的时候，百姓们会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等候丰收。
　　这场庆典，没有人知道是在供奉谁，是为哪个神灵所办，他们只需要穿上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带着家人游玩赏乐，在这一天好好犒劳自己，奖励自己。
　　自己心中所愿，唯有自己能够完成。
　　这场庆典，名为沉渊祭会。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他爹的名字真有牌面


第253章 第二百五十三章
　　沉渊祭会。
　　这两个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这本书上，并没有详细描写沉渊祭会的来历，江小舟放下书之后，以沉渊祭会为关键词查阅其他的书籍。
　　但这里的书籍何其繁多，一本一本找下去，无异于大海捞针。
　　大海捞针也未必不能找到，只需要足够的时间。修真者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一次闭关，一次打坐，再出山往往就是百余年之后了。
　　但如今的情况，并不是能让他悠哉悠哉地看书的时候。
　　这件事不能细想，一想便让人心烦气躁。
　　江小舟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事，百里凤他们一定能处理好，以前没有第二层结界，大家一样过得下去。更何况现在杜悬松死了，周从明因为双方契约的关系，也不能与问道宗为敌，至少明面上，不能做的太过分。
　　所有人族，也已经有了联合的雏形，现在的情况，要比之前好得多。
　　他如此宽慰自己一番后，便开始寻找沉渊祭会的线索。然而这方面的书籍并不多，在翻遍大量关于风俗记录的书籍后，江小舟依然一无所获。
　　这时候，他就有点想念以前的电脑了。
　　能够自动搜索的功能，江小舟回想着自己见过的种种手段，就他所知，是没有能做到这一步的功法的。
　　倒是有能够自动寻找灵脉宝物之类的灵兽存在，例如百里凤给他介绍过四级灵兽掘灵鼠，能够寻找灵脉。但是能找书的灵兽应该没有吧。
　　江小舟琢磨了一下，忽然想到，阵法呢？
　　阵法这个领域，他了解得很少，因此并不知道有没有这方面的阵法。他对阵法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七星楼中的柳算姬。
　　那个姑娘在七星会试中移天换地，表现可是非常精彩的。
　　江小舟这样想之后，便把沉渊祭会的事暂且放下，开始寻找关于阵法方面的书。
　　鱼提灯的收藏之中，关于阵法的书自然极多。江小舟能轻易地找到很多阵法方面的书籍，包括各种新手指导，初级入门，阵法来源，高阶阵法解密等等。
　　就江小舟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到《阵法设计基础》《聚灵阵神话》《从第一个阵法说起》《最简单的阵法》《高级阵法大全》《阵盘出现后对阵法的影响》《阵盘解析》《极限阵法》《阵法的解析与重构》《阵法论》等等。
　　他从书架中抽出了一本《阵法设计基础》，然后盘腿坐下，开始翻阅。
　　微妙地找到了一点大学在图书馆写论文的感觉。
　　自学阵法这件事，说出去有些匪夷所思。
　　因为阵法和剑法不太一样，谁拿着剑，都至少会比划那么两下，不说比划地好不好，至少拿着剑，便能杀人。
　　但阵法不同，没有师父引进门，那便是一窍不通，仿佛站在铜墙铁壁面前，找不到任何进入的渠道。人人都会用阵盘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但很少有人能解释聚灵阵的原理是什么。
　　而剑法，可以通过各种意象获得灵感，潮起潮退，日升月落，清晨薄雾，甚至家长里短，情感纠葛，都可以创出那么一套剑法。
　　阵法则是精妙又准确的东西，它极为精密，只要确定之后，便永远正确，适用于任何地方，有时候甚至会显得刻板而僵硬。但于高阶之处，又需要那么一点精妙的灵感。
　　每一个完整的阵法，都经过无数的阵法师修改和实验，才能推广出来。而能发明出一种全新的阵法，对阵法师也是一种极大的荣耀。
　　江小舟看着看着，便不由得感慨，阵法师也不容易啊。
　　在阵盘出现之前，每个门派都供奉着至少一个阵法师负责布置各种阵法。而阵盘出现之后，简单的阵法可以直接用阵盘布下，有一些比较拮据的小门派，便渐渐地不再依赖阵法师。
　　阵法师大量失业下岗这事，对当时的修真界也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抵挡，后面阵法师们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出路。
　　例如当一个结界师，或者建筑师，还可以专门制作阵盘出售。
　　结界是阵法的一种，建筑也可以与阵法相结合，例如南皓雪就是很典型的建筑师。
　　现在纯粹的阵法师已经很少了，都是大宗门之内供养着的，毕竟大规模精妙复杂的阵法，还是需要阵法师来布置。
　　而学好阵法，是当一个结界师或者建筑师的基础。
　　江小舟手中这本《阵法设计基础》讲得浅显易懂，倒是很适合他初步了解阵法。
　　阵法有多种功能，以达成各种杀伤、增幅、治疗、召唤、封印、防护等效果，以及一些特殊功能。
　　而且用在不同的地方，也会有不同的类型。按照是否可操控分为可操控型和不可操控型。例如问道宗的守山大阵，可以通过令牌进行操控。而有些大阵，在创建之初便设定好了，无法进行任何干涉，只能被破坏或者修复。
　　按照时间的持续，也会分为长期型和临时型，守山大阵基本上都是长期型，而一些隔绝气息的阵法，则是短期有效的，随着时间流逝，会自动消失。
　　阵法还分为主动型和被动型，主动性的阵法大部分是攻击阵法，只要踏入阵法范围，便主动进行攻击。而被动型大部分是防御型或者其他需要灵气激活的阵法。
　　例如还有持久性和间断性的法阵，持久性的法阵能够一直运行，而间断性的法阵需要一些具体的条件。
　　除此之外，还有刻在小物件上的阵法与囊括整个山头的阵法也有所不同。且并非某种阵法就一定是固定的形态，例如最简单的聚灵阵，可以是长期的，也可以是临时做的短期的。例如守山大阵，可以是可操控的，也可以是不可操控的。
　　对学习阵法来说，最重要的就是计算能力。通过计算，能够发现；通过发现，能够联系；通过联系，能够预测。
　　对创建阵法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应变能力。适用于这个山头的阵法，是绝不能直接套用在另一个山头的。
　　江小舟第一次了解阵法详细的设定，看得如痴如醉。
　　这本书看完之后，江小舟意犹未尽，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他合上书之后，才看到这本书的作者。
　　鱼提灯著。
　　他心里觉得有些微妙，鱼提灯看着是那种不近人情的性格，却愿意写这样引人入门，让人受益匪浅的书。如今的纯粹的阵法师越来越少，他却是其中一个。
　　随后，江小舟还发现他写了一句话。
　　【如今的阵法师，大多是滥竽充数，不值一提之辈。】江小舟看到这，心里不由得一笑，不愧是鱼提灯前辈。
　　然而后面还有一句话：【——这样的人，再难相逢。】
　　根据间隙，有三个字被模糊掉了。
　　江小舟心里一突，他想到了被无数本书中，强行抹除的那个人。
　　他下意识动用了灵力，触摸着那三个字，想要一探究竟。但那里很快便传来一阵极为强烈的危机感，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警告，令他汗毛竖立。
　　江小舟及时收回灵力，苦笑一声。
　　张老爹，你到底做了什么？
　　这是天道不容你啊。
　　这本书被江小舟暂且放到了一边，他刚才翻阅的时候，发现阵法的功能确实很多，不乏能够用来寻找某种东西的阵法。例如有一个阵法叫寻魂阵，放上亡者的遗物后，能短暂唤来亡者的亡魂。
　　为了达成目的，江小舟开始翻阅其他的书，但之后的书，都不像鱼提灯的《阵法设计基础》便于理解。
　　《最简单的阵法》食之无味，弃之可惜，《阵法的解析与重构》过于繁琐，《高级阵法大全》倒是不错，可惜江小舟完全看不懂。
　　《聚灵阵神话》这本书则通篇都是一些废话。作者用了大量浮夸而无用的形容词，自我陶醉的描述，看上去辞藻华丽漂亮，但最终什么都没讲，江小舟看完后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泥坑里滚了一遍。
　　江小舟想了想，开始有意寻找鱼提灯的其他书。
　　他还真找到了一本，叫《阵法图谱》。江小舟充满期待地打开，里面讲的，却全都是关于阵法师的书。
　　这本书中记载了对阵法影响最大的几位阵法师，他们有的创建了新的阵法，有的则改变了阵法的规则，有的发现了阵法之间的联系。前面一部分，都是阵盘出现之前的阵法师，后面几页则记录了阵盘出现之后的两位阵法师。
　　其中一个，江小舟还听过名字。
　　正是七星楼柳算姬的师父。
　　而另外一个，鱼提灯写他发明了阵盘，但这个人是谁，被天道屏蔽了。
　　江小舟已经习惯了，他合上书，叹了口气。
　　要不要从阵盘上找一找？他又去拿了一本《阵盘解析》，看着看着，他大叫一声，跳了起来。
　　江小舟后知后觉，他张老爹还是个阵法师！
　　而且，鱼提灯认识他老爹！
　　按照鱼提灯的那句说法——再难相逢，他们关系还不错！
　　当初鱼提灯说他身上有水的气息，而他见过类似水的气息……那个类似的气息，莫非就是张老爹！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发现了，有时候我会起一些重复的名字。
　　例如南山梦和断刀门的周阿梦。七星楼和七星岛，鱼提灯和江浸月的领域【月下提灯】。
　　有的是因为脑抽抽了，有的则是因为我喜欢这个名字，用一次觉得不够?(? ???ω??? ?)?
　　有的甚至喜欢到，上本书用了，这本书我还想用。


第254章 第二百五十四章
　　那他还找什么，直接去问鱼提灯不就行了吗！
　　江小舟绕了两圈，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找鱼提灯问个究竟，然而他很快便冷静下来了。
　　根据他的猜测，张老爹的存在感应该是被某种力量抹除的。如果这个猜测正确，鱼提灯会记得张老爹吗？
　　等等，这种力量是会让所有人忘记他吗？还是仅仅抹除了书本上或者某些记录上的存在感，然后让他成为所有人心中不可说的存在。
　　他忽然想起来，江长阁留给他的玉简。
　　玉简那里是提到了白衣人，也就是张老爹的。他甚至能看到张老爹把婴儿时期的自己交给江长阁的情景，而第二次看到张老爹，则是在江长阁的记忆碎片之中。
　　所以这种抹除不是特别干净吗？像江长阁的记忆碎片就还保留着张老爹的存在。
　　或者还是说江长阁有什么特殊的？
　　江小舟内心思绪翻飞，不断做出猜测，又不断进行否定。
　　也许这些答案，在问鱼提灯之后就会解答。但鱼提灯会告诉他吗？
　　鱼提灯前辈认识张老爹，并且说过类似水的气息这种话，以他的智识和敏锐，必然能够知道江小舟是张老爹的孩子，但他什么都没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态度呢。
　　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表述呢！
　　他知道，他做过了提示，却不能明言！这难道不能说明问题吗。
　　江小舟又慢慢地坐下来。
　　经过这一番推论之后，他又冷静下来了。
　　这种真相，没必要急于一时。正如鱼提灯前辈所说的，越是重要，越是复杂的事，越不能急切而莽撞地处理。
　　正如脆弱的结界，这么多年过去了，新的结界确实并非要马上做好的。而被抹除了千年的存在，也并非要现在就必须找出来。
　　他继续翻看着那本《阵盘解析》，这本书的作者并非鱼提灯前辈，但同样精彩而细致。江小舟的记忆力何其超群，特别是经过神识的锻炼，已经远不止过目不忘那么简单。
　　他从云水渊中拿阵盘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阵盘的图案记下来了。
　　此时对比着《阵盘解析》和他记忆中的阵盘，江小舟逐渐了解到这些阵盘的作用。他这时候才发现，云水渊中的阵盘数量何其繁多，更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功能。
　　《阵盘解析》这本书很厚，作者几乎收录了所有的阵盘类型。而且内容极为厚重，江小舟必须要一字一句地拆解之后，才能进行理解。
　　有的时候，他不得不借助其他的书来辅助阅读。例如作者经常提到一个名为“度石”的词，通过查阅之后，江小舟才知道那是阵盘消耗灵力的单位。并且阵法中有一套自己的特殊符号，代表不同的意思，这本书中有的介绍几乎全部使用特殊符号，江小舟必须先记住这些基本的符号才可以顺利地读完，幸好这对他来说是最轻松的事了。
　　还有各种制造阵盘的材料，只有小部分是江小舟有所耳闻的，这还是拜南皓雪建立黄天共守大阵，天天缠着他要钱要材料所赐，大部分对江小舟来说都是陌生的。
　　总的来说，阵盘是一种基础的模型，一个阵盘可以摆出多种阵法，在大师手中，不同的阵盘也可以摆出同一种阵法。
　　按照江小舟的理解，阵盘就类似数学公式。你可以拿着简单的公式解决很多问题，但也可以为一个问题找到多种解决公式。
　　发明阵盘的人，莫不是天才？！
　　他还没感叹完，转念一想，发明阵盘那个人，不就是他张老爹么。
　　那他这是一代不如一代吗？
　　仅仅是《阵盘解析》这本书，江小舟就不知道读了多久。
　　而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他常常需要依靠其他的书来进行理解，仅仅是为了专研阵盘，他便将阵法相关的所有书籍都查阅了一遍，所耗费的时间与精力比他之前调查张老爹要多得多。
　　然而江小舟并不着急，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其中的一部分。
　　接下来，再确认自己有了一部分的理论知识后，江小舟静下心来，使用无中生有。
　　一块精致的阵盘出现在他的手中。
　　江小舟举起阵盘，像书中所说的那样试图注入灵力激活，但阵盘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这是一块无用的阵盘，只是徒有其表，并没有真正的力量。
　　无中生有并非真正地什么都能随便地变出来，首先需要施术者对物品的理解，当初江小舟为了一朵花的出现，用了几年的时间来触摸感受探知，如今他虽然已经轻车熟路，不需要那么废力，但他对阵盘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所以只能生出这种华而不实的玩具。
　　毕竟阵盘给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各种不同而玄奥的图案，其中隐藏着什么难以发现的规律。
　　既然阵盘没有用的话，江小舟只能放弃这种投机取巧的办法了。
　　他拿出了几块灵石，以及一些材料，张开了一个小小的毫无威胁的领域。在这个领域内，发生任何意外都是可以控制的。
　　要想真正地了解阵法，必须要亲手做一做才行。
　　但他画好了一个最基本的聚灵阵之后，江小舟口里叼着笔，心想，我这样是不是很危险？
　　在没有任何师父的指导下，自己刻画阵法，有些自大，有些愚昧，还有些作死。
　　仿佛对着网上的配方制造某杀伤性武器一样，虽然配方是绝对正确的，也不能保证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样。
　　或者就像看过几本医书就敢治病的人一样。
　　不过就是个聚灵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江小舟把灵石放入阵眼之中。有的阵法的阵眼非常隐蔽，难以寻找，但聚灵阵的阵眼就很明显了，毕竟是最基本的阵法。
　　一块下品灵石嵌入之后，江小舟等待一息的时间，聚灵阵缓缓亮了起来，以下品灵石为核心，流淌着盈盈的光芒。
　　成功了？！
　　第一次就成功吗？
　　江小舟心里又惊又喜，他盘腿在聚灵阵中间打坐，还没开始感受自己亲手制作的聚灵阵，就发现聚灵阵一闪一灭的，像个闪耀的灯球。
　　江小舟：“……”
　　他以前见过的聚灵阵，可从来没有这种情况。
　　但聚灵阵还在运行，江小舟干脆打坐运功，感受聚灵阵具体的作用。
　　很好，灵气确实被聚集过来了，虽然是闪了点，但基础功能没有问题……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聚集在阵中的灵气，不知道从哪里飘散出去了，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
　　江小舟连忙默默地站起来，开始查找聚灵气中的漏洞。
　　既然阵盘如同数学公式的话，他现在的行为，就是不用公式的情况下进行计算。
　　例如通过公式，很简单就能得到五加五等于十，但不能用公式的话，就必须一个一个数过去，这其中必然很容易发生问题。
　　数十个数字简单，数一百个呢？一千个呢？
　　但对于经验丰富的阵法师来说，公式就在他们的经验之中，哪怕他们不用阵盘，也能轻易地知道如何布阵。
　　这就是当初的门派，为什么必须供奉阵法师的原因。
　　而要养成一个阵法师，本人的悟性、名师的培养、充分的资源，都是必不可少的。
　　江小舟发现问题之后，默默地撤销了地上的聚灵阵，那块下品灵石自然是不能回收的，便废弃掉了。
　　如今声望最高兵力最强的问道宗宗主大人为此心如刀割。
　　他只能更加谨慎而小心地布下第二个聚灵阵。
　　这一次，聚灵阵没闪了，但灵气也不进来了。
　　江小舟干脆利落地抹掉了第二个聚灵阵。
　　虽然心疼，但他绝不会犹豫。
　　他很快便开始布下第三个聚灵阵。
　　这次的手感和之前不同，他的思路前所未有地清晰，就如同他当初顺利炼出第一炉灵丹那时候。
　　他还记得，第一次炼出的灵丹是淬体丹。
　　手持阵笔，笔尖赤墨，流畅的线条在地面上缓缓成形，这是一个并不复杂的图案，充满了完整简洁的美感。
　　最后一笔收起，江小舟收起笔，用口咬住，随后将灵石嵌入，激活阵法。
　　刷——
　　实际上没有任何声音，但聚灵阵亮起的一瞬间，如同一阵清风拂面，柔和的在流畅完整的线条上静静流淌着，遵循着一切标准而精细的规则，但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美感。
　　这就是阵法的魅力。
　　这一次的聚灵阵，终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江小舟舒了一口气，他觉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对着《阵法设计基础》布置第二种阵法。
　　这种阵法名叫周天阵，同样是没什么攻击力的阵法，能够加快体内大周天和小周天运行速度，通常是用来突破的。
　　江小舟没怎么用过这个阵法，并不熟悉，所以专门又看了一遍书，牢记鱼提灯前辈所写的要点，随后便开始布阵。
　　试验了两次之后，他掌握了周天阵的布置方法。
　　随后，他翻到了下一页。
　　搜魂阵，能够召唤某个死去之人的亡魂。但太强的肯定召唤不过来，所以没什么大用。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这种行为大家不要学（。


第255章 第二百五十五章
　　在将基础阵法了解得七七八八之后，江小舟开始查看关于高级阵法的书籍。
　　《高阶阵发大全》其中引入了很多新的概念和阵盘，但作者写得还算是深入浅出，先是以基础阵法作为引导，再讲解同类或者同功能的高阶阵法。
　　但这种写法，给人一种微妙地自己能懂的错觉。
　　例如她写回灵阵，就先以最基础的聚灵阵讲起，作者说回灵阵是聚灵阵的变种。
　　到这里，估计任何初学者都会觉得，聚灵阵嘛，我可会了，初学者都是靠练聚灵阵入门的，闭着眼睛都能布阵。
　　作者依旧在慢条斯理地将聚灵阵，讲聚灵阵的基础规则是“汇聚”和“吸引”，看到这里，江小舟还是很轻松的，初级阵法中也讲过这些规则。作者又轻描淡写地讲“萃取”和“融合”，这是金锁阵的基础规则，江小舟也能理解。
　　然后作者开始写“反汇聚”和“排斥”。
　　江小舟：“？”
　　“反萃取”和“集分”。
　　江小舟：“？？？”
　　以“排斥”为基础进行的“双流向集分”，以及“干涉”规则的应用。
　　江小舟：等等，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这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东西了啊！
　　仿佛在轻轻松松跳过了一个小坑之后，面前陡然出现了万丈深渊一样。
　　如果没有前辈进行指导的话，根本连方向都摸不到。
　　古往今来，并非没有通过自学成为大师的阵法师，在鱼提灯前辈所著的《阵法图谱》中，就有两位是自学成才耳朵。鱼提灯说他们两人，都是万年才得一见的天才，而且在阵法上颇有天赋，天生为阵法而生。
　　江小舟当然不是什么阵法上的天才。之前的那些阵法，他还可以靠自己的记忆力和不俗的计算能力看懂并应用，但这些内容，并非依赖这种普遍智力和经验上的优势就能理解的。
　　如果能通过阵法的实例辅助理解也许会好一点。
　　等等，他记得有一本书叫《阵法的解析与重构》。
　　江小舟把之前翻过的《阵法的解析与重构》拿起来，当时他觉得这本书太过于繁琐，不厌其烦地讲一些基础规则，现在再看一遍，却获益良多。只有在充分了解基础规则之后，才能去探索之后的高阶规则。
　　他捧着这本书，极为认真地咀嚼着里面的内容。
　　……
　　鱼提灯站在门口，猜测着江小舟的情况。
　　他会是愤怒还是焦急，自己布置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若是一般人，必然会以为是有意为难……
　　但江小舟，应该会有不同的反应。
　　鱼提灯踏入房间之内，他一眼就看到了正中央的江小舟。
　　江小舟盘腿坐在一堆书籍中间，张开了一个小领域，紧皱着眉头，正翻看着一本书。他看得极为缓慢，有时候甚至要翻回去再看一遍，手指无意识比划着，口中念念有词，如同中了魔障一般。
　　鱼提灯心想，他果然还是急躁了吗？
　　他正想走过去，就见江小舟忽然抬起头，发现了他，随后双眼放光，撤去了自己的领域，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
　　“鱼提灯前辈，晚辈有个问题，不知可否请前辈为我解惑！”
　　鱼提灯一愣，点头。
　　这是要质问他了？
　　江小舟咳了一声，整理思绪后问道：“在《高阶阵列》中提到了‘干涉’这个规则，作者说干涉物是不参与损耗的，但后来我看到《阵法十诫》中又看到关于干涉物的消耗问题，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鱼提灯下意识回答了他的问题：“这个和‘反干涉’规则有关……”
　　他边说边想，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等，“干涉”这个规则在阵法中已经算深入的概念了，一般的低级阵法师根本不会接触到，江小舟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走到江小舟刚才所在的位置，果然发现了一个没有运行的阵法，经验丰富的鱼提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一个九土归位阵的雏形。
　　九土归位阵，高阶阵法之一，是用来搜索地下所有附带灵气之物的阵法。
　　这是他布置的？
　　鱼提灯不可思议地问：“你都做了什么？”
　　“抱歉前辈。”江小舟也注意到这个半成品的法阵，他就是在研究九土归位阵的时候遇到了关于“干涉”规则的问题，所以一直卡在这里。鱼提灯前辈身为这里的主人，肯定不乐意看别人在自己房间这么写写画画的。
　　江小舟连忙说：“我布下了领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的。非常抱歉，当时顺手就……”他怎么说都像在为自己辩解，江小舟有点后悔，他应该独立开辟一个空间布阵的，但独立空间中没有现实这么复杂的环境，并不能真正反映阵法的情况。
　　还是因为自己学艺不精啊。
　　“……”鱼提灯摇摇头，蹲下身仔细观察片刻，道：“你这里出现问题了。”
　　江小舟脱口而出：“什么问题？”
　　鱼提灯抹掉他的笔触，重新勾勒，他简单写意地一挥笔，行云流水般注入材料，便补完了江小舟的阵法。
　　江小舟不禁发出赞叹声：“厉害！”
　　鱼提灯一顿，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江小舟这么一夸，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总之，还挺高兴的……这段时间，也不算白忙。
　　鱼提灯低声问：“你在根据这些书自学阵法？”他自然也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书，都是和阵法相关的。
　　“是。”江小舟心虚地点了点头：“前辈您那本《阵法设计基础》让我受益颇多。”
　　鱼提灯心道，他还真是用心看了。
　　这本书只是他激愤所做，当时市面上关于阵法的书，大多是夸夸其谈，浑水摸鱼，或者过于艰深晦涩，居高临下，所以他才自己著了这本书，也没有传出去，只存放在这里。
　　江小舟是第一个看这本书的人。
　　“聚灵阵你做了几次？”鱼提灯问，对任何刚入门的阵法师来说，在第几次能成功做出聚灵阵是一个重要的考察标准。
　　“三次。”江小舟摸了摸鼻子，聚灵阵那么简单的基础阵法，他居然三次才做出来，实在是丢人。
　　鱼提灯微微一滞。
　　他当初学习聚灵阵，做了五次。
　　就这，已经被师父连连夸赞了。
　　江小舟能够在三次内做出聚灵阵，看上去比鱼提灯厉害，实际并非如此。他依赖的只是卓越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涉及到深入的概念，他是无法和当时的鱼提灯比的。
　　鱼提灯瞥了他一眼，问：“所以你一直在学习阵法是吗？”
　　“嗯。”
　　“你在这里看书，感觉怎么样？”
　　“这是一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江小舟认真地说：“多谢前辈容我翻阅这些书籍，有的书是作者呕心沥血所著，毕生所学全部萃取在一本书中。我短短几天时间便能翻阅，等于用几天时间便换了别人的一辈子，实在是捡了大便宜。”
　　但也有一些水平不怎么样的，知书院只负责收录天下书籍，并不会进行筛选。
　　鱼提灯一乐，心想他还有心思想这些，真是一点都不着急：“那我的书找到了吗？”
　　江小舟羞愧地说：“还没有。”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这不是想找一个能精准搜书的阵么，只是还没有找到罢了。
　　鱼提灯站起来：“既然这样，那我走了。”
　　“前辈，还有一事。”江小舟叫住他。
　　鱼提灯停下，心想终于要问了，看来也不是一点都不着急
　　江小舟羞于启齿般说：“我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绘制阵法吗？”
　　鱼提灯：“……”这人为什么不按套路来。
　　他艰难地点点头：“可以。”
　　“多谢前辈。”江小舟心里一松，随后低声问道：“前辈，外面过去多久了？”
　　“不管外面过了多久，你先找到书再说。”鱼提灯并没有回答他，顿了顿之后，他又道：“你要学高阶法阵，我给你推荐《规则之理》这本书。”
　　江小舟惊喜道：“多谢前辈……辛苦了！”
　　鱼提灯走出去之后，还在想，辛苦了？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说辛苦了？
　　江小舟则回来继续研究九土归位阵，他观摩着鱼提灯留下来的阵法，流畅的线条与完美的应用，堪称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
　　他等会怎么能舍得抹掉这个阵法。
　　念念不舍地又看了一眼九土归位阵，江小舟找到了《规则之理》这本书，随后开始翻阅。
　　这里的书何其繁多，关于阵法的更是不可枚举、浩如烟海，有鱼提灯的指点，他能少走很多弯路。
　　至于外面的事，他如今也已经放下了心。
　　因为第二层结界，鱼提灯早就已经着手在做了。
　　江小舟当初可是亲手把那些阵盘收集起来的，自然将每一个阵盘的图案都牢牢记在心里。而他在看《阵盘解析》这本书的时候，也将所有阵盘的功能一一对应起来。
　　这其中，就有一个名为“大千星斗阵”的阵盘。
　　这个阵法，正是当年张将军布置第一层结界的大阵，而鱼提灯的目标，就是这个用来布置第二层结界的阵盘。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在着手准备第二层结界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江小舟关在这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么！


第256章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不知外界过了多久，江小舟终于完成了关于搜索书目的阵法。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只能用来找书的阵法，是江小舟自己改造了某一阵法之后的成品，说出去相当无用。然而画完最后一笔之后，他心里涌现出一种奇异的畅快感与难得的激动，他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无论是修为突破还是问道宗的成长，逐渐变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难以从中获得满足感。
　　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在第一次炼成幻神丹之后。
　　他难得地感受到雀跃。
　　放入灵石，启动阵法。
　　江小舟将沉渊两字设为了关键词，随后阵法亮起，化作无数光点，散落到书籍之中。
　　接下来的事，便不需要江小舟来操心了。他倚在书架上，捧着一本关于阵法与结界的书在看。
　　结界是阵法下的一个分支，这样说，并不代表阵法更高级。结界发展到如今，已经与其他的分支有了更多的纠缠，这也是各职业发展至今的必然趋势。例如最初的炼器师，如今也为了铸剑师，铸刀师等等。就连炼丹师，也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划分的越详细，各职业可以专研的程度便越高。
　　江小舟如今已经完全不在乎时间的流逝了，他能感受到，外界如今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而从他开始专研高阶阵法后，时间便更是无限拉长。
　　其他宗门上百年才能养出一个阵法师，他并不觉得自己短短几个月时间就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阵法师。
　　漫天的金色光点照亮了整个房间，鱼提灯前辈的这个空间，比他之前预测的还要大一些，蕴含着玄妙的时间与空间规则。
　　之前的江小舟还不明白，如今却能发现这其中的奥秘。这房间之中，有一个巨大而隐蔽的阵法，江小舟试图探索一二，最终却无功而返。
　　这样的阵法实在是太复杂了，只有能主持第二层结界的鱼提灯才能做到，江小舟只能隐隐从中感受到它的力量。
　　一种隐蔽而晦涩的力量……
　　在江小舟把手中的书终于翻阅完之后，金色的光点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只见那些光点汇聚在一起，共同抬着几本书飞到了江小舟身边。
　　“辛苦了。”江小舟打了个响指，那些光点便沉入阵法之中，消失不见。
　　他开始挨个查看那些和沉渊有关的书，这么一看，还真不少。
　　不提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内容，这其中关于沉渊祭会的书有两本，一本是俗世中关于沉渊祭会所发生的一起案件详录，一本便是写沉渊祭会的来历。
　　这是目前为止，江小舟看到描写最详细，最可靠的一本书了。
　　书中道，沉渊祭会在大周国建国以来便存在了，历史悠久，来自于当初开国帝王背后的那位修真者。
　　这个祭会因他而生，却无需向他祭拜。
　　除此之外，江小舟还看到了另一本书中关于沉渊二字的解释。
　　君子或沉于渊，进退无咎。
　　到这里，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张老爹叫张沉渊，某种强大的力量抹除了他的存在感，但沉渊祭会却没有被抹除，因为这个祭会并没有祭拜他，所以被判断与他无关。于是他的名字，便以这种方式流传了下来。
　　江小舟缓缓合上了书。
　　第二层结界建立之后，周国的人们也能在结界内安居乐业了，有机会，去看看沉渊祭会吧。
　　解决了自己的问题之后，江小舟开始启动阵法，寻找鱼提灯让他找的书。
　　他还记得鱼提灯前辈是怎么说的。
　　金色的光点再次散开，江小舟静静等待着。
　　……
　　鱼提灯再一次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便看到江小舟盘腿坐在一堆书中间，微阖着眼，神色平静。
　　江小舟感受到他的气息，睁开眼，双眸明亮无比。
　　“前辈，你回来了。”
　　鱼提灯问：“你找到书了吗？”
　　江小舟站起身，道：“没有。”
　　鱼提灯挑眉：“那你倒是挺悠闲的。”
　　“彼之所为，不容于天道，不容于常理，只容于道心。然道心所在，犹往不悔，故只管见他血溅天理。”江小舟将这句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然而这一次，他更能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他低声道：“前辈，你想让我找的书，并不在这里。”
　　这是张沉渊的人生。
　　鱼提灯拢起袖口，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或者是通过他，看到了与他相似的某个人。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便也没什么能说的了。”鱼提灯淡淡地说：“不管你猜到了几分，但我要告诉你，你现在所知道的，不过是真相的万分之一。”
　　“前辈……”江小舟喃喃问道：“那我该去何处寻找真相呢？”
　　鱼提灯的视线转到了无法企及的远方，半晌后道：“不如就像这样得过且过地自以为是吧。探究的越多，你失去的就会越多……知道越多的人，往往会很痛苦。”
　　江小舟以前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他万万想不到后来别人会用这句话来劝诫他。
　　但他人已经身在局中，如何能简单地抽身而去呢。
　　“多谢前辈。”江小舟只能这样说。
　　鱼提灯瞥了他一眼，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便随我出来吧。”
　　两人一同离开这间堆满了前人智慧与经验的房间，江小舟念念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后微微眯眼，适应了外面的空间。
　　一阵如火灼的骄阳正照在他身上，他记得自己进去的时候大概是冬天，这到底是过了多少个春秋。
　　鱼提灯如同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你在里面呆了三年时间。”
　　江小舟嗯了一声，这和他自己估计的时间差不多。
　　鱼提灯又轻描淡写地说：“第二层结界已经布置好了。”
　　江小舟：“嗯……嗯？！”
　　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这可是囊括整个乾元大陆的第二层结界，而且他所用的大千星斗阵江小舟也仔细研究过，非常之复杂，光是要看懂，就需要花费很长的时间。
　　鱼提灯终于在江小舟脸上看到了惊讶的表情，他心里暗爽了一下，接着道：“有很多人帮我，问道宗的号召力比我想象中的更强。”
　　江小舟微微抿唇，露出一点笑意：“过奖。”
　　缓了缓，他又道：“多谢前辈出手帮助，我知道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江小舟虽然没有说“他”是谁，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鱼提灯摆了摆手：“不，看在他的面子上的话，我就不会帮你。”
　　江小舟愕然。
　　这其中，一定有一些……问题。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鱼提灯却没有继续多说，他伸出手掌然后张开：“光是灵石是无法启动大千星斗阵的，需要五个洞虚期以上的大能来激活阵法，而那五位大能可能会因此修为大退。”
　　洞虚期以上的大能，乾元大陆中倒是有几个，不过要愿意来激活大千星斗阵的，可就难找了。
　　但他早已经和夙雁他们商量好了。
　　江小舟道：“这件事，我会解决的。”
　　鱼提灯点点头，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并排而行，江小舟发现鱼提灯极度厌恶一些虚礼，例如晚辈必须跟在前辈后面的位置，因为他这样做的时候被骂了……
　　“只要多活几岁，不管学识品德如何，便能得人尊敬，这种规矩也太可笑了。”鱼提灯面无表情地说：“你给我站到旁边来。”
　　江小舟乖乖地走过去了。
　　“你为什么会想学习阵法？”鱼提灯问。
　　江小舟揣测不出来他的意思，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回答：“我以前就对待阵法很感兴趣，这次正好趁此机会，能够了解一二。”
　　鱼提灯微微叹了口气。
　　江小舟是那个人的孩子，说不定真的有学习阵法的天赋，如果是那个人亲自教养，如今必然已经成为不逊于他的阵法大师……
　　太可惜了。
　　出于惜才的想法，鱼提灯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江小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鱼提灯这是准备为他解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结界和张沉渊的事，差一点就问出来了。
　　他咽下口边的沉渊两个字，将自己在看书过程中不解的地方，一股脑抛给了鱼提灯。有时候，他自己问着问着，便又琢磨出来了。
　　果然闭门造车不可取！
　　鱼提灯安静地听着，简明扼要地为他回答了一些问题，说话风格与他写的书一样，详细清晰，逻辑顺畅，听的人极为舒服。
　　不愧是真正的阵法师。
　　江小舟忽然想到他之前说的关于尊重的话题。
　　鱼提灯虽然这样说，但以他的学识，绝对是值得江小舟尊敬的。
　　他们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江小舟还有些意犹未尽。
　　鱼提灯将他带到了一处高山之上，这个位置大概在知书院以南靠近七星楼的地方。
　　“这里就是结界的中央。”鱼提灯道：“大千星斗阵我用了五个基础阵盘，总共有五处阵眼，这是其中一处。君从礼说人多眼杂，所以这里很早就布下了隐蔽的阵法，只有少数几人知道阵眼的位置。”
　　他站在阵眼中央，双手摊开下压，手心处便浮现出一个微小版的大千星斗阵，而大阵之中，四角与中心亮起，连成了两条直线。
　　“五个洞虚期以上大能，各占据一点，共同注入灵力，方能激活大千星斗阵。”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注意安全，么！爱你们！


第257章 第二百五十七章
　　何丰礼展开手中的书簿，手持一支细细的狼毫笔，正在做关于千层暗石挖掘情况的登记。
　　他面前的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佝偻着腰将背上的千层暗石放下来，喘着气道：“三十七斤。”
　　何丰礼便写道：“赵春彦 三十七斤千层暗石。”
　　随后他便拿了三斤七两的灵植递给男人，语气轻松地说道：“老赵，可以啊，从山里搬出来辛苦了。”
　　赵春彦嘿嘿一笑：“我这把年纪，也就能干这些力气活了，其他的我也做不了。”
　　他接过灵植，抬起手称了称，满意地说：“多谢何大人，这灵植可真是个好东西……前几天我媳妇病了，就想着吃两碗饭，吃完就好了。”
　　“这毕竟是仙人之物，咱们也不懂，不过生病了还是去看大夫好。”何丰礼道。
　　赵春彦叹了口气：“忙啊，上面急着要这种奇怪的石头，要不趁着这一阵赚点钱，之后怎么办呢。”
　　“这都三年了，以后肯定也没问题。”何丰礼安慰他。
　　赵春彦道：“辛亏当初来了问道宗，不然就凭我和媳妇两个人，怎么能活到今天呢，仙长大人仁慈，愿意把灵植分给我们，只需要帮他们采集这种石头就行……何大人，你说这石头是用来干什么的？”
　　何丰礼笑了笑：“仙长大人的事，我们也不能知道啊。”
　　何丰礼其实是知道的。
　　他本来是周国派到月容国的使者，本身是周国的官员。就在月容国这段时间内，月容国国君便做出了迁移向问道宗的决定。迫于职务所在，他也随之出行。
　　和月容国的人相比，他更相信修真界仙人的传说，毕竟周国与修真界关系还算密切。
　　经过一路周折，他们终于到了问道宗，但前任国君却死在了路上。到问道宗之后，他们便见到了比整个月容国还大的听风城，也比周国的国都更加繁华。还有特别多的修真之人往来其中。
　　何丰礼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过这么多的修真者。
　　他们当时暂时驻扎在城外，等登记结束之后才被允许进入城中。何丰礼会认字能算数，也参与了登记工作，就在这段时间内，他接触了一些听风城的管理者，其中包括了修士。
　　之后公主继位，埋葬了前任国君，问道宗内很快便派人将他们送到了一个地方。
　　就是他们如今所在的问道宗荒山外的一处山岭之中，随后又送来了材料和几个修士。
　　用来建城的材料和帮忙来建城的修士。
　　问道宗可以给予帮助，但活下来还是要靠自己。
　　国君褚悦带着所有剩下的国民开始建城，不过一个月，就依着荒山建了一座小城。这座城名为月容城，外表看上去一般，防守能力却极强，有修士们坐镇，建造了一座以阵法为依托的防御之城。
　　然而月容城建好之后，他们又能做什么呢，这里没有放牧的地方，也没有适合耕种的土地，只有一座石头山。
　　就在褚悦想办法找出路的时候，问道宗给他们找了个活干。
　　采集搬运石头山内一种名为千层暗石的石头，按重量分灵植。一两灵植就足够一个家庭吃两天了，而灵植不仅饱腹，还能清除体内杂质，祛病延年，是仙人之物。
　　吃下灵植做成的食物，才让月容国中人有了一种真切的感觉。
　　他们真的来了问道宗，一个修仙门派。
　　何丰礼负责的便是登记每个人一天采集的千层暗石的数量，千层暗石是一种看上去很普通的石头，表皮有很多层纹路，里面是黑色的。其他搬运的人不知道这是什么，何丰礼却是知道的。
　　他善于交际，当初在听风城的时候便结交了一些修士，如今也没断了联系。那些修士无意间便告诉了他，这些石头，是布置结界的材料。
　　他们所做的这些工作，不过是万分之一而已。不仅是在旧州问道宗，新州九水州和宝灵州，都在挖掘收集材料。
　　布置什么结界？这种事朋友们却没有告诉他，更上面一层的人似乎并不想把这件事透露出来。
　　何丰礼表面上笑笑就过去了，心里却有了一些猜测。
　　他一直在月容国做登记纪录的工作，所得的灵植比一般人多一些。
　　在食用灵植后，他体内竟然产生了一些气感，有朋友给他提供了一份基础的炼气法诀，如今的何丰礼，已经是一个筑基期修士了。
　　正如老赵所说，他也觉得来问道宗是幸运的事，如果不来问道宗，他永远不可能踏上修真之路。
　　而就在月容国来了之后的几个月，渐渐地有更多的凡俗势力前来投靠，其中不乏一些国力强劲的大国。但他们已经无法有月容国这样的好地段和好工作了。
　　甚至还有一些修真门派也加入了问道宗，问道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起来，每天都能听到一些新消息。
　　何丰礼曾经担忧过这样容纳外来者，可能会导致管理混乱，尤其是现在这个局势。
　　他的朋友却说：“你记得月容国刚来的时候吗？登记结束之前不允许进入听风城，登记以后也只暂时住了两天，便去建月容城了。当时我们还没什么经验，如今熟练了很多。现在是直接在城外登记，登记完直接分派到问道宗周边的地方，听风城内没那么容易进去的。”
　　“而问道宗管理就更加严格了。那些前来投靠的门派，全都安排在早已经规划好的地方。你放心，问道宗已经做好了准备，到处都是坑，就等着他们跳呢。百里长老比咱们聪明多了嘞！”
　　何丰礼确切地感受到问道宗的谨慎了。
　　而那位百里长老，他也经常听问道宗内的人们提到他，说起他的时候，都是一副敬仰又畏惧还有点向往的语气。
　　他们都说百里长老如今是代替宗主管理问道宗，那真正的宗主呢，听说是闭关去了。
　　何丰礼见过百里长老一面，对方只是匆匆而过，那极为绚丽的外袍和精致华美的长相，以及一种天然的矜贵与自傲，却让人印象深刻。
　　这让何丰礼对真正的宗主大人更加好奇。
　　……
　　收拾完今天的工作以后，何丰礼合上书簿，准备等人交接后回城。
　　他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在月容城之外，专门堆放千层暗石的地方。每日都会有人前来交接，他们将千层暗石一股脑收走，再留给何丰礼足够的灵植作为报酬。
　　过去三年都是这样的，但今天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前来交接的修士道：“何兄，从明天起，问道宗就不需要这么多石头了。”
　　何丰礼吃了一惊，他刚告诉老赵以后也没有问题，这人就告诉他不需要石头了。
　　“那之后……”
　　修士笑了笑：“不用紧张，问道宗准备让你们开始养殖一些适合在石头山上生存的灵兽，明天就会有人过来和你交接的。这可是个不错的活计，百里长老你知道吧……”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他是个兽修，对灵兽最为重视。在问道宗内，给他看管灵兽可是抢都抢不来的好活。这可比搬石头好多了！”
　　何丰礼却道：“可我们不会养殖灵兽呀，这要是出了岔子……”
　　“你放心，会派人来教你们的。那些灵兽都是驯养好的，性情温和的很。我先走了啊，何兄！”
　　“慢走。”何丰礼和他道别，忧心忡忡地往月容城中走。
　　按理说，月容国以前是游牧民族，养殖野兽算是他们吃饭的本事。但灵兽怎么能和一般的野兽比呢。
　　他不仅在担忧这些，最重要的是，最近，他的修炼遇到了瓶颈。
　　他本想通过修炼直接进问道宗，如今魔族肆虐，他认为单单留在月容国是没有用的，虽然得问道宗庇护，但情况真的危急的时候，问道宗真的不会放弃他们吗？
　　所以何丰礼总想得到更多的消息，结交更多的修士，只有进入问道宗，他心里才能踏实。
　　而且，结界？他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也有一些自己的猜测。
　　结界一般是用作防护或者隔离。
　　问道宗想要隔离什么，想要防护什么？
　　是将月容国和像月容国这样微不足道的存在隔离起来吗？他们是要防止魔族入侵还是防止月容国成为他们的拖累？
　　何丰礼只是有这样的猜测而已。他心里也有过自我反驳，例如问道宗既然把他们视作拖累，又何必费尽心思将他们召集在这里呢？
　　总之，他想要正式加入问道宗，成为真正的修士，得到更多的真相。
　　他发现很多人，包括国君褚悦就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曾经提醒过国君，问道宗有意将他们这些凡俗势力送往乾元大陆更内部的位置，他们一定有什么目的。
　　但褚悦只说，何大人，做好分内之事即可。既然已经来了这里，就相信问道宗。
　　何丰礼道：“可我从来没听过问道宗宗主的消息，也没有见过他，其中会不会有一些蹊跷……”
　　国君褚悦只淡淡地看他一眼，却让何丰礼有些心惊胆战。
　　褚悦越来越有前任国君的风范了。
　　“问道宗宗主……你早就见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用手机码的，格式可能有些问题。
　　最近今天都要用手机码字了…！
　　么么！


第258章 第二百五十八章
　　何丰礼从未见过问道宗宗主，对方自他们来了之后，就闭关三年有余，他从哪儿去见呢。
　　何丰礼长叹一声，并没有急着回城，而是开始在山石后面的一座小屋里打坐。
　　这个小屋，是他自己建成的，用作修炼休息，里面有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和简朴的蒲团。
　　半柱香之后，何丰礼睁开眼，露出苦闷的神色。
　　他确实陷入无法提升的瓶颈了，继续打坐修炼也不会有什么用，看来只能等集会的时候，去市场上看能不能买到融合丹这种灵丹……
　　他这三年来，也有了不少的积蓄。
　　何丰礼站起身，准备吹灭烛火。忽然，一阵风晃过去，火光摇曳。
　　他单手拢着烛火，心里一阵警觉。
　　结界被触动了…会不会是那种专门抢劫的散修，他身上除了这蒲团，便身无长物了。
　　何丰礼没有动，手指悄然按在腰间的短剑上，那一道气息越来越近，何丰礼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是对方先下手的话，自己是躲不过去的，既然如此，就只能趁对方不备，先下手为强！
　　咚。
　　咚咚。
　　说不清是脚步声，还是他的心跳声。门被吱嘎一声推开，何丰礼眼中寒光一闪，抽剑入手，随后反身冲过去，剑尖递出。
　　烛火无声晃动。
　　这是他有史以来最好的一剑，何丰礼确定这一剑绝对能使对方受到重创。
　　然而剑气消失地无声无息，一只修长的手搭在剑上，白色袖口垂落，使他的肤色看上去如白玉一般。
　　何丰礼的剑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他大惊之下，催动体内微薄的灵气，想要逃走。
　　来人见他的反应，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道友误会了。”
　　何丰礼戒备地看着他。
　　“我只是无意中来到此处，见此处有人，所以想来问问。”他还为此专门当初了一点气息，否则何丰礼一个筑基期修士怎么能发现他。
　　江小舟见何丰礼还有些不信，道：“我本来是想去问道宗的……”他就是没想到会碰到何丰礼这样过于谨慎的人。
　　但他这么说了之后，何丰礼居然看上去放松了下来。
　　“你是来投靠问道宗的？”何丰礼收回剑，道：“那你走错了啊，这里离问道宗有点远的。”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因为最近来投靠问道宗的人实在太多了。有时候他甚至会感慨，多亏前任国君做出了正确的决策，他们算是比较早来问道宗的一批人了。更早的也是因为离这里更近。
　　江小舟：“……”他只能笑笑，算是默认了。
　　他这一次回来要秘密行动，因为问道宗说的，宗主在闭关，他总不能大咧咧地从问道宗门口进去，所以便绕了点远路。
　　他这一绕，就绕到了荒山后面的月容城。
　　荒山有多大，它并非一座山峰，而是延绵的山脉，整个旧州与新州，都被一座荒山所隔绝，而整个荒山的面积，几乎就有半个新州那么大，是世人眼里极为神秘的地方。
　　所以月容国在荒山之后，听着离问道宗很近，实际上是有些距离的。
　　“前辈，刚才是我冒犯了。”何丰礼向他行礼道歉，修真之人，不论年龄，只论修为，他叫江小舟一声前辈，绰绰有余。
　　“无妨。”江小舟摆了摆手，他问道：“……这是哪里？”
　　月容国迁移到这里，是他离开问道宗之后的事了，所以江小舟对如今问道宗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
　　“这里是月容城。”何丰礼带着他走出屋子，反正如今修炼也无济于事了，不如给前辈留一个好印象。
　　“三年前，月容国国民便被安排在这边，建了月容城。主要帮忙采集一些石头，可以换取物资。”
　　如今褚悦在外被称为月容城城主，对内有几个以前的大臣还是叫她国君。
　　不止是月容城，随着来到问道宗的凡俗势力越来越多，从荒山往内部蔓延，逐渐建起了越来越多的城，如今群城并立，以听风城为首。问道宗并不直接指导命令这些凡俗势力，而是交给了听风城。
　　建造结界的诸多材料，大多是由听风城那边下令，由这些分城挖掘收集提供的。
　　当然，听风城所接收的，都是问道宗的命令。
　　如今听风城正在准备建立连接各城的通道，想让各城能够互通有无，共同发展。
　　何丰礼给江小舟事无巨细地讲了这三年来的所见所闻，主要是他知道的也就那么多，所以只能多说一点。
　　“如今问道宗主事的是百里长老，宗主大人闭关三年多了。”
　　闭关三年的江小舟摸了摸鼻子。
　　“百里长老做的很好，问道宗大事小事都由他定夺。若是宗主出关了，会不会觉得他有意夺权？”何丰礼道：“唉，这种事可不少见。”
　　江小舟道：“应该不会吧……”
　　“前辈，你若是要去问道宗，以你的修为，必然能有一席之地。”何丰礼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入问道宗内，但境界低下，怕是没机会了。”
　　“入问道宗还有境界限制？”江小舟心想，以前没这要求啊。
　　“那倒是没有。”何丰礼道：“我就是想至少突破融合期再进去，只是迟迟没有突破的机会……御剑飞行，上天入地，手持利剑，谁不想呢。”
　　修真哪有那么潇洒呢，江小舟道：“你能依靠灵植入道，肯定有些天分的。入了问道宗，有名师指导，宗门资源，比你自己突破要好得多。若是一直闭门造车，岂不是浪费你的天分。”江小舟也是有感而发，他想着自己学习布阵的这三年，远不如鱼提灯前辈提点他一两句。
　　何丰礼叹了口气：“能有如今的修为，我也满足了。我本是周国之人，到月容国中当外派使臣，又遇到魔族作乱，才碾转来到了问道宗。若非此番周折，我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仙缘……”
　　江小舟诶了一声：“你是周国人？”
　　“是啊。”
　　“你知道沉渊祭会吗？”
　　“当然了，周国人谁不知道呢，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祭会了！只可惜到了月容国，他们没这风俗……前辈，莫非你也是周国人？”何丰礼想，他乡遇故知，这多亲切啊。
　　可惜江小舟摇了摇头，无情地浇灭了他套关系的念头：“我并非周国人，只是听说过沉渊祭会。”
　　何丰礼察言观色，见他对沉渊祭会很感兴趣，便拨拉着自己古老的记忆，讲小时候关于沉渊祭会的事。幸好关于沉渊祭会，都是些好事，他讲着讲着，自己也有些沉湎于当时的快乐之中。
　　而他说到兴起，转头看江小舟的时候，边见他正在笑。
　　是那种非常轻松而温和的笑意，仿佛他说的这些，真的能让他十分开心。
　　为什么呢……
　　一个凡俗势力的祭会，为什么会让修真界大能这么在意。
　　何丰礼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的笑。
　　他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外貌，因为对方实力碾压，他只想着活命了。此时才发现，对方原本是有些素白清淡的外貌，和百里长老那样极致的绚烂华丽截然不同。
　　但是，怎么说呢，他这样笑起来，简直让人抓心挠肝的发痒。
　　……
　　最后离开了月容城的范围，江小舟停下了脚步。
　　“我观你功法没什么问题，就是运气出了点岔子……”他单手拍在何丰礼肩上，一股温和的灵气蹿进经脉之中，极快极轻地疏导了何丰礼的郁结所在。
　　他现在的境界，解决何丰礼的问题简直是手到擒来。
　　何丰礼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灵气贯通了身体，随后他竟忽然感到了经脉通畅，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起来。
　　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在他的丹田处涌现，这是要突破的征兆。
　　“多、多谢前辈！”何丰礼欣喜若狂！困扰他那么久的问题，竟然被随手解决了。他只想着给前辈留下一个好印象，却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大的好处！
　　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涌起一阵后怕，前辈与自己实力相差如此之大，自己居然妄图先下手为强！幸好前辈大度，既往不咎！
　　“多谢前辈！”他又颤抖着说了一遍。
　　江小舟温和道：“没事，你自行突破吧，我先去问道宗了……希望以后在那里见到你。”
　　“一定！晚辈必不会辜负前辈所托！”何丰礼兴誓旦旦地说。
　　江小舟笑着摆了摆手，便朝问道宗方向飞过去了。
　　何丰礼注视着他的背影，心里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但生性多疑的他很快便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位前辈，听着什么感觉比自己还熟悉问道宗。
　　而且，这位前辈看着怎么有点眼熟？
　　何丰礼拼命回忆着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位前辈，在周国和月容国的时候肯定没有，那时候他没见过任何修真者。但在问道宗这三年，他接触过的修真者可都牢牢记在脑子里的，生怕哪天得罪了。
　　那是在什么时候……
　　何丰礼排除了之前的时间，之后的三年，忽然想起来月容国刚刚来到听风城的时候。
　　那一晚，新月如钩，一间大院子里，外面是欢喜鼓舞热热闹闹的人群，而他们的院子里，褚悦正跪拜在前任国君的棺材面前。
　　然后，一个穿着白衣的修士飘然而至，救了从树上摔下来的公主。
　　……就是那个人！
　　对了，那个人当时自称什么来着……
　　江…？江小舟？！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259章 第二百五十九章
　　江小舟回到问道宗的时候，通过守山大阵的瞬间，百里凤便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他直接到百花庭中见到了匆匆归来的江小舟。
　　两人见面，百里凤道：“我当时说，你回来之前，玄石楼那边一定没问题。”
　　江小舟道：“多谢……”
　　百里凤挑眉一笑：“想不到你回来之前，结界都建好了。”
　　江小舟略有些愧疚。
　　他在知书院中倒是轻松，问道宗繁杂事物全部交给了百里凤。如今正值关键时候，不论是布置结界，规划俗世势力，协调整个乾元大陆的关系，都系在他一人肩上。
　　而根据何丰礼的描述，百里凤做得很好。
　　他当时离开的时候，心里也打算得只需要花几个月的时间，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三年多。
　　云水渊两个月，听书院三年。
　　百里凤淡淡一笑，和他一起往山上走。
　　“明天我就发出你已经出关的消息。”
　　“嗯。”
　　“现在要去见见穷折枝他们吗？”
　　“明日再说。”
　　“黄赫早已经过来了，暂且在统领兽园里那些灵兽，你在云水渊中带出来的那些灵器已经全部交给了藏宝阁。你知道藏宝阁阁主原来对君从礼支援你持反对态度，但这些灵器交给他之后，他便转变了态度，主动提供了帮助。”
　　“如今问道宗经济问题已经得到了解决，有藏宝阁的帮忙，各商路通道完全打开，问道宗内部也能做到自给自足。”
　　“因为这样的资源，如今反击联军已经逐步壮大起来，并且四州都在将凡俗势力向结界内迁移，现在已经卓有成效。”
　　他手指清点，手下便出现了一个乾元大陆的简略地图，他以指画圈，划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以听风城为边界，里面是俗世势力，外面是修真势力。结界就建在听风城之上，以后，听风城是唯一连接修士和俗世的地方。”
　　“两层结界之中是战场区，魔界绝对无法肆意进入第二层结界。”
　　“辛苦了。”江小舟听他说完，感叹道：“没有你我可怎么办……”事情由百里凤来办，实在太让他放心了。
　　百里凤低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没错，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嗯？”
　　江小舟耸耸肩：“所以接下来，还需要麻烦你…”
　　两人并肩走在黑夜的百花庭中，江小舟将自己在知书院学习阵法的事告诉他，但关于张沉渊的事，则一句没说。
　　如今他最信赖的人就是百里凤，但关于张沉渊，这件事疑点太多了，而且似乎有仙界之上的力量插手，他并不想把百里凤搅进去。
　　“接下来，只需要五位洞虚期之上的修士激活大阵，第二层结界即可建成。”
　　百里凤道：“没错，我这边已经和一位前辈说好了，接下来便等夙雁和李寒星的消息。”
　　“我明天便和他们通气。”
　　第二天，江小舟悄无声息地便出现在了会议厅中，这里一般是百里凤办事的地方，穷折枝正准备进来找百里凤商量反击联军的事，看到江小舟，惊叫了一声：“师兄，你回来了！”
　　“嗯，我出关了。”江小舟强调了一遍。
　　他知道了，问道宗所有人便都知道了，一时间，所有人都跑了过来。
　　除了不在问道宗的周岐。他在问道宗内没有职务，把黄赫送回来后，他就很少出现在问道宗了。
　　江小舟和所有人见过面之后，便开始准备和夙雁那边进行交接。如今问道宗内的事物百里凤处理得都很好，他并不想再横插一手。
　　事实证明，他确实不用事必躬亲。穷折枝他们都已经能独当一面，就连初九他们也成长了起来。如今莫方在听风城当城主，看上去地位不高，实际上拥有极大的权利。他偶尔想起明月门和大师兄这个身份，恍然间觉得就像是上辈子的事。
　　奉酒在江小舟离开后，便随着百里凤帮忙处事，如今问道宗内大小事务了然于胸，他还有自己独特的见地，性格沉稳可靠，就连百里凤也颇为器重他。
　　阿鸣一直跟在穷折枝身边，与他学习排兵布阵之道，穷折枝有意栽培，近日里也开始将军队交给他来指挥。
　　初九则一直作为穷折枝手下的一员大将，带领一支精英部队。他无意像阿鸣那样指挥军队，也不擅长像奉酒那样参与内务，整日便显得有些游手好闲，和几年前的穷折枝差不多。
　　然而实际上，他确实几个同辈人中修为进阶最快的，之前他们中实力最强的属阿鸣和莫方，如今却已经不如他了。
　　他的刀也用得极好。
　　……
　　江小舟和七星楼、飞羽学院那边通信之后，李寒星首先给了他答复。
　　“我爹愿意前往激活大阵。”
　　“多谢！”
　　之后夙雁也飞快地把消息发过来了：“……师父和画师愿意前往激活大阵。”
　　“多谢！”
　　而百里凤早已经联系过一位叫杜老的前辈，隔日便会到达。
　　百里凤问：“这才四个人，还有一个人呢？”
　　穷折枝道：“为何不请玄石楼的周从明……或者那位楼主。天下兴亡，他们就要置身事外吗？”
　　百里凤也说：“天下大势，倒可以逼一逼他们。”
　　江小舟摇摇头：“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真让他们参与进来，我反而担心结界的进展。”
　　“那另外一人要从哪里找呢？”
　　这事并不简单，首先他们要找个洞虚期以上的大能，其次，激活结界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甚至可能修为倒退。洞虚期之上大能，哪个不是九死一生中活下来挣扎爬到这个位置的，怎么愿意为一个大阵而承担这样的风险。
　　“不用担心。”江小舟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几日之后，吴老错、画师和李述依次前来，加上早就到了的杜老，四人齐聚问道宗。
　　这里吴老错都是熟人了，只有杜老前辈江小舟没见过。
　　“我倒是见过你的。”杜老慈祥地说：“七星会试，百里凤在我面前说过你。”
　　准确来说，百里凤在他面前吹过江小舟。在杜老心里，当时的江小舟虽然足够耀眼，年少有才，但远远没有到能让百里凤那样吹捧的程度。
　　到现在的江小舟，已经不能让他轻视了。
　　问道宗宗主，也是个很有重量的位置。
　　而吴老错他们则熟稔地和江小舟打了个招呼。
　　江小舟与他们一一见过之后，发现这几位大能的状态都不大好。
　　李述之前适逢大变之后，便将楼主位子交给了李寒星，他独居天枢楼中，再也没有消息。而这些年过去，他的修为并没有丝毫精进，脸色更是青白憔悴。但他面对江小舟的时候，还是很温和慈祥。
　　而吴老错与画师两人也是如此，他们之间的气氛极为僵硬，不论是吴老错还是画师，都失去了与江小舟初见面时的风流写意。
　　看来两人依然还执着于阿梦姑娘，以及那个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能让一切都没发生，只能倒转时光，逆转乾坤。然而就连仙人都无法做到这一步。
　　若是可以后悔，那抉择便没有重量。
　　这次夙雁和李寒星是陪同长辈前来的，休息一晚后，第二天便要前往结界。
　　晚上，夙雁来找江小舟，却发现李寒星也在这里。
　　李寒星正在和江小舟说话：“……爹还没有从小可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他整日把自己关在天枢楼中，日渐消瘦。说实话，这次我很担心他。他心里藏着一些事，总是不愿意和我说，似乎是关于七星楼的。如今我虽然掌管了七星楼，也勉强压下了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思，但还是总觉得有些事我无法掌控……”
　　江小舟默然不语，关于七星楼，他从鱼朝颜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些消息对李寒星来说绝不是好事，但李述一定是心知肚明的。
　　关于七星楼的来历以及与那位魔族的关系，可能没那么简单。
　　而如果那位魔族与张沉渊有关系，事情就更复杂了。
　　夙雁听到这里，道：“画师前辈和我师父，也令人放心不下。他们的实验一直没有成功，后来爆发了一次矛盾，险些出手。这次结界建立在即，魔族入侵，当以大局为重，他们也不想再做一次令自己后悔的决定。所以他们约定在建成结界之后再打一次，以手中的亡魂与记忆作为赌注，这一次，对他们来说是生死之战。”
　　李寒星和夙雁相对一望，叹了口气，家里长辈实在是让他们操心不已啊。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纠结，第二天还是如约而至。
　　江小舟这时候还没说出第五个人是谁，众人虽然心有疑惑，却没有多问。江小舟如此办事，必有他的道理。
　　几人一起前往鱼提灯之前规划好的地方，夙雁、李寒星、百里凤等人陪同。鱼提灯和鱼朝颜早已经等在那里了，鱼提灯主持整个仪式，而鱼朝颜也在旁辅助。
　　吴老错等人，见了鱼提灯后竟然尊敬有加，听他们说了之后，江小舟才知道鱼提灯的阵法大师之名早已名扬乾元大陆，也就是他沉寂地太早，才让江小舟这一辈的人没听过他。
　　眼见仪式就要开始，第五人还没有出现，百里凤终于问道：“第五个人呢？”


第260章 第二百六十章
　　“第五个人是我。”江小舟道。
　　众人愕然，百里凤也没有想到他准备亲自来做这件事。
　　当时他说“我已经准备好了”，原来是这个意思。
　　激活结界需要洞虚期之上的实力，但江小舟的修为，看上去不过刚刚到达洞虚期。由他来做这件事，有些勉强了。
　　见众人有些质疑的眼神，江小舟默默放出自身的境界，赫然是洞虚期巅峰！
　　只差一步，便能登上大乘期。
　　而大乘期之上，就是渡劫期。
　　在云水渊的时候，通过与小黄赫那一战，江小舟吸收融合了万千剑气，领悟了剑意，便达到了洞虚期巅峰。
　　在知书院中，他又沉下心稳定了境界。终于把境界稳固在洞虚期巅峰。
　　洞虚期并不少见，如今在这里的几位大佬，几乎是整个乾元大陆的顶尖力量了。杜老前辈甚至是大乘期修士，与渡劫期只差一步。
　　但江小舟，算得上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洞虚期！
　　这个区别可就大了，在这个年龄能晋升到洞虚期，闻所未闻，之后他渡劫成功的可能性比这些老一辈的可能性更高！
　　吴老错道：“不愧是你！”
　　李述也拍了拍他的：“前途无量啊。”
　　夙雁语气复杂道：“江小舟，我怎么感觉我们都在往山上爬，就你在飞。”他们修炼也很努力啊，丝毫不敢松懈，这就是人比人气死人吗。
　　“多亏有诸位前辈的指导。”江小舟一路走来，确实受到很多人的帮助，他没有多说，而是问鱼提灯：“我们该如何做？”
　　鱼提灯拿出五个阵盘，分别交到他们手上，随后道：“你们站在这五个位置，同时向阵盘中注入灵力，直到阵盘亮起，便可以将阵盘置入阵眼之中。”
　　他所指的五个位置，即整个结界的东西南北与中心处，东在新州七星楼，西在宝灵州愁雨涯，北在旧州绀花楼，南在九水州学院。
　　中间的位置则在听风城之上。
　　江小舟领了中间的阵盘，在场五人需要同时张开自身的神识，以便相互沟通，完成结界的激活。但四位大能是不可能接受其他人的神识进入自己神识范围的，所以需要他们极为信任的人进行居中联络。
　　于是画师和吴老错的神识便与夙雁的神识相连，李述的神识与李寒星相连，杜老的神识与百里凤相连。
　　夙雁、李寒星、百里凤的神识再与江小舟相连，他们作为中转站连接着中心与四方五个至关重要的阵眼。
　　江小舟位于正中央，协调兼顾各方的情况。
　　从这个安排中，也能看出来江小舟是早有预谋。
　　“晚辈修为最低，还请各位前辈多加照顾。”江小舟道。
　　此时，这几位前辈对他的态度比之前更加温和，甚至已经将他当做同辈看待。
　　修真界不论年龄，只论修为。
　　杜老首先道：“你位于正中，最为关键，第二层结界也是由问道宗主持规划，真是年少有为。到时候这四方之位，皆由你来掌控调节了。”
　　“晚辈必不负重托。”
　　李述道：“这第二层结界激活之后，不知又会有怎样的变化，我们这些老头子，也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多谢前辈！”
　　吴老错道：“我们就先过去了。”
　　他们各施手段，吴老错身形一闪，便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他身形连闪几次之后，便再也看不到人了。画师则展开画卷，一步踏入画卷之中，随后画卷收拢，消失地无踪无影。
　　李述前辈则唤出灵剑，脚踏灵剑，身形如梭，朝东方阵眼七星楼的方向去了。
　　杜老前辈招出一只红色大鸟，双翅羽翼丰满，尾翼如流火，朝北方阵眼绀花楼的方向飞去。
　　他们走了之后，夙雁与李寒星他们向江小舟告辞一句，便相继离开了。
　　百里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多加小心。”
　　江小舟笑了笑：“我是在自家地盘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百里凤认真地看着他：“咱们做第二层结界的事，在修真界中是众所周知，其中难免有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魔界那边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完成第二层结界，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
　　江小舟心里一动，百里凤这样关切，他又怎么能无动于衷：“我会小心的，你也是。”
　　百里凤这才离开。
　　几位大能脚程极快，只需两柱香的功夫，便已经到了自己的位置。
　　江小舟则和鱼提灯姐弟也到了听风城之上。他摸摸地捏着手中的阵盘，看向下方熙熙攘攘的听风城。
　　听风城最早只是一个小镇，名为听风镇，是无依无靠的普通人自己建立起来的镇子。之后因为杜悬松勾结魔族，突袭问道宗。百里凤为了收缩战线，减少损耗，将听风镇完全让出来，以前桥作为血战之地。
　　这是问道宗第一次面对真正的战场，同时与上万魔族作战，头顶是五个如不详深渊的缝隙。这一战损失惨重，听风镇完全被摧毁，无数同胞的血浸入前桥下的土壤，至今无法褪去。
　　但同时，问道宗积累了更多关于如何与魔族对战的经验，每一个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们，也更加坚韧，更加强大。他们深怀着对魔族的愤怒，愤怒使人忘记痛苦，坚定本心，不在犹豫。听风镇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宽阔更加热闹的听风城，就如同经历过苦难的人们，经历过涅槃的凤凰，变得更加强大而绚烂。
　　如今的听风城，已经是凡俗势力中的乌托邦，是唯一生存之地，旧州无数的普通人朝听风城涌来。纵观三年的旧州，能看到无数从各地迁移向听风城的队伍，一开始还是因为听风城的宣传，最后却是口口相传，是声名远播，是众心所向。
　　这些年来，听风城不断在扩建，极速膨胀起来。而他手中的阵盘，当以此地为阵眼，联合四方，建立起保护人族的第二层结界。
　　江小舟仔细观察着手中的阵盘，如今他对阵盘的认识，可比三年前那个无知的自己强多了。他以前只知道这个阵盘厉害，却不知道它有多厉害，无论是整体的布局还是细节的刻画，还是灵力的分布和结构的流畅，都让人叹为观止，甚至流露出一种精致而复杂，超乎了外表的美感。
　　所以他对能够布下结界的鱼提灯更加敬佩。
　　鱼提灯还在做最后的检查，出言打断他的思绪，道：“江小舟，可以开始了。”
　　江小舟在空中盘腿坐下，打开自己的神识。
　　他将神识肆无忌惮地向外延伸，很快便依次接触到夙雁三人的神识，他们都是第一次和别人的神识相连，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每个人的识海不同，神识的气息也有所不同。夙雁的神识是白色的雾气，江小舟探过去的时候，对方如同受惊的湖水，激起了淡淡涟漪，但夙雁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放开心神与江小舟连接。
　　李寒星的神识如同寒夜中的冰霜，江小舟的神识伸出两个触手试探着碰了一下，便被冷得有点发抖，反而是李寒星那边并没有做出任何受惊的反应，非常顺利地便接纳了江小舟的神识，与李述相连。
　　最后是百里凤的神识，江小舟的神识还没有靠近，便感受到一股炽热的火焰气息。江小舟愣了愣，随后仿佛听见百里凤轻笑了一声，火海朝他卷了过来，包裹住他的神识，并不是滚烫灼热的，而是一种过热的令人发抖的温暖。
　　就像是手里捧着一个刚刚烤好的红薯一样，有些烫手，但不想放开。
　　“五方就位，开始注入灵力。”鱼提灯道。
　　如果神识是有形的，此时俯视整个乾元大陆，便能看到以江小舟为中心，向外扩散的三条线，而这些线条，继续向外延伸，到达了乾元大陆的四方极点。四方极点隐隐相互呼应，形成笼罩了整个乾元大陆的结界。
　　江小舟听了鱼提灯的吩咐，收回心神，如实地将他的命令传达出去。
　　于是，极东新州七星楼，极西宝灵州愁雨涯，极北旧州绀花楼，极南九水州学院，居中问道宗听风城，五位洞虚期之上修士同时向手中阵盘不留余力地注入体内灵力。
　　一个时辰后，阵盘毫无反应。
　　两个时辰后，阵盘毫无反应。
　　三个时辰后，吴老错通过夙雁，发来问话：“这阵盘没坏吧？”
　　夙雁本来想掐掉他这个问题，但以她的修为，做三个洞虚期之间的中间人已经很艰难了，只能如实地传达到江小舟那边。
　　江小舟笑了笑：“前辈放心。”
　　吴老错还有心情问这种问题，说明还心有余力。
　　然而整整一天过去，阵盘还是毫无反应。
　　江小舟并不觉得如何吃力，在云水渊中，他终于突破了体内循环的极限，将循环再生的灵力从一条小溪变成了一条河。
　　如今河水滚滚，他并不担心自己灵力枯竭，这也是他为什么要自己来激活阵眼的原因，虽然修为比其他前辈弱一些，但他说不定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
　　但其他前辈也在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毫无顾忌地注入阵盘之中，江小舟有些担心他们支撑不住，看向了鱼提灯：“前辈，这个可以中途休息吗？”
　　鱼提灯瞥了他一眼：“此时中断，灵力反噬，十死无生。”


第261章 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天之后。
　　江小舟与其他人的神识一直保持着联系，所以他感受到，李述前辈似乎有些后继无力了。
　　毕竟毫无保留地将自身的修为全力倾注到阵盘之中已经三天三夜，如果是一般的元婴期来做这件事，在第一个时辰就会被阵盘吸干所有灵气。
　　这也能看出来洞虚期之上和元婴期的差别有多大，每个境界之间，都是质的变化。
　　又过了两天，江小舟逐渐感觉到，吴老错和画师前辈也有些疲累了。
　　但因为鱼提灯的话，谁都没有停下来。
　　在第六天的时候，就连杜老前辈也表现出了力有不逮，他们体内灵力的供应不再顺畅自然。
　　难怪鱼提灯说必须要洞虚期以上，洞虚期以下，哪怕是合体期修士，恐怕早已经难以支撑了。
　　吴老错体内经脉不断拧紧，如千刀万剐般疼痛，他额头冒出冷汗，眼皮也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抽搐。身为四方飞羽学院院长，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灵力枯竭的感觉了。他现在就像是在一片干涸的地里打井，竭力汲取最后的一点灵气。
　　五方阵盘由神识相连，他们自然也知道其他人的情况，画师那个老家伙和他一样，撑得时间差不多。李述和杜老的表现也与他们实力相符，但江小舟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刚入洞虚期吗？
　　为什么现在就他一个人，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吴老错能清晰地感知到，江小舟并非是强装余裕，而是真的气定神闲，从他那里所感受到的，是稳定而平和的灵力波动。
　　难道说他并非洞虚期，而是大乘期？
　　可是这么年轻的大乘期，听上去就不可能啊！
　　不止他这样想，画师几人心里也在纳闷。
　　就因为江小舟一直在坚持，其他几人也不便再说什么。如果连晚辈都比不过，这让他们的老脸往哪儿搁。
　　但这个阵盘，怎么就不亮呢。
　　“爹……”李寒星的担忧通过神识传到李述脑海之中，他此时大脑已经有些空白，完全是下意识地在将灵气注入阵盘之中。
　　听到儿子这样担心他，李述缓声道：“没事。”
　　他说完之后，便呕出一口鲜血。
　　李述默默地擦掉血迹，盯着阵盘。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阵盘的中央，发出了一丝亮光。
　　“亮了！”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发出了惊呼。李述慢慢放下了心，只见手中的阵盘越来越亮，他输入灵气的速度稍缓，阵盘也就不动了。
　　李述干脆一股作气，将剩余所有灵力注入。
　　五个阵盘同时亮起，它们自动相互牵引，以江小舟手中的阵盘为中心，一条绿色的若有若无的线条向四周扩散，意图连上另外四个阵盘。
　　每个阵盘都是如此，只需要等这些线条相连，第二层结界便彻底激活。
　　鱼提灯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他站在江小舟身边，双手结印，准备彻底封印结界。
　　就在五个阵盘即将相连的时候，江小舟的头顶，缓缓出现了一道缝隙。
　　江小舟瞳孔骤缩！
　　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从缝隙中传来，这次的缝隙并不像之前那样，有无数的魔族蜂拥而至，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挤出来。
　　“专心！”鱼提灯轻声喝道。
　　江小舟收敛了心神，全力将自身灵力注入阵盘之中，绿色的丝线无限延伸。
　　只差一点点……！
　　啪！
　　一只巨大的骨爪拍在绿色丝线之上，打断了蔓延的线条。
　　江小舟气机被扰乱，体内灵力波涛汹涌，几乎将他的灵根撕裂。
　　他尽力安抚了自身的灵力，重新注入阵盘之中，这种时候绝不能停下来！
　　他缓缓抬头看去，只见一只体型庞大，全身都是白骨堆积而成的龙型魔族，正站在缝隙之下，朝他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虚骨龙族……”江小舟咬牙道。
　　“魔界之魔君，虚骨龙族之独墓。”魔君独墓张了张口，对江小舟道：“很荣幸见到你，江小舟。”
　　它声音沙哑，语气讥讽：“你知道魔界之中的魔族，有多恨你吗？”
　　自从江小舟建立反击联盟以来，魔族在乾元大陆的进攻便遭受了极大的阻扰。
　　魔界之中，任何魔族提到乾元大陆问道宗的时候，都恨不得将这个门派咬碎了咽下去。
　　“不要被它扰乱心神！”鱼提灯盯着阵盘道：“结界更重要！”
　　魔君独墓讥笑着说：“问道宗宗主，何必急着关上门呢，咱可想去问道宗做客很久了。”
　　它一掌拍下来，白骨龙爪如高山般直逼江小舟手中的阵盘，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只判官笔从天而降，刺穿了魔君独墓的手掌。
　　鱼朝颜冷冷道：“魔族，就老老实实去死！”
　　魔君独墓发出怒吼，与鱼朝颜对上，鱼朝颜并不是它的对手，但她只需要拖延时间，直到结界完成，其余几人联手，魔君独墓便是瓮中之鳖了。
　　而另外四人，也得到了消息。
　　夙雁道：“师父，现在怎么办？”
　　“不要乱。”吴老错道：“有鱼朝颜在拖延时间，现在结界更重要！”
　　而百里凤在感知魔族出现的那一瞬间，便想往江小舟那边走，但被杜老拦住了。
　　“百里小友，现在千万不可以妄动！”杜老语重心长地说：“你过去不一定能帮他，但此时让我和江宗主断了神识，可就功亏一篑了！”
　　百里凤勉强稳下心神，面色阴沉地看向魔君独墓。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李寒星同样有些不知所措，就在这时，他听到李述的传达过来的信息：“寒星，你过来。”
　　“爹？”李寒星看向他爹，李述的眼神非常复杂，有震惊，有遗憾，甚至有一丝愧疚。
　　“寒星，你听我说。”李述低声道：“鱼朝颜不是魔君的对手，这样下去，她撑不了多久的，我要去助她一臂之力。”
　　“爹，你要怎么做……？”
　　“我所练的功法，独一无二，能将元神化一为二。”李述闭上眼睛，他身上缓缓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形，那人形向外走出两步，逐渐凝实，变成了另一个李述。
　　元神一分为二的“李述”急速朝中心赶去，没有丝毫停留。
　　经过这么一折腾，李述脸色急速苍白下去，一头黑发瞬间变白，脸上露出了干瘪的皱纹。
　　“爹！”李寒星失声尖叫，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其他人此时都不能出手，唯有我可以。”李述拉起他的手，放在阵盘上：“不管结果如何，你一定要保证结界完成。七星楼……寒星，不用我多说，你都明白的。”
　　李寒星的声音颤抖起来：“爹……还有其他办法，你不要这样……”
　　“我此生最自豪的，就是拥有你这个儿子，还有小可……”
　　刚才的绿色丝线被魔君打散，江小舟他们不得不重新注入灵气。
　　而鱼朝颜与魔君独墓的战斗愈加惨烈，鱼朝颜为护住身后的鱼提灯和江小舟，难免被束缚，因此很快落了下风。
　　魔君独墓一爪拍出，目标直指鱼提灯与江小舟，鱼朝颜不得已以身相挡，被独墓击飞。
　　鱼朝颜双目微渺，身形一扭，便缓和了冲力，她提起判官笔，跃至空中，黑色笔墨如雨点般朝魔君独墓洒落而去。
　　魔君独墓身上白骨一闪，只见无数骨刃飞出，与墨点相撞，却没有被消耗，而是变成了黑色的骨刃，反朝鱼朝颜袭来。
　　鱼朝颜全身绷紧，不仅要躲避黑色骨刃，还要帮助江小舟与鱼提灯两人不受骨刃伤害。
　　她一人难顾周全，漫天骨刃锋芒毕露，其中一道隐秘而迅捷地靠近了她，与此同时，另一道骨刃朝江小舟冲去。鱼朝颜背后一凉，已然感知到了身后的危险，但她咬了咬牙，并没有躲开，而是挡在了江小舟面前。
　　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一把剑挥开骨刃，发出叮的一声。
　　李述持剑守在她身后。
　　“李述？”鱼朝颜先惊后怒：“你擅自离开了？！”
　　“不，我只是李述的□□。”李述并没有显出与本体一样的老态，他温和道：“不用担心结界，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鱼朝颜啧了一声，躲开他两步。
　　鱼朝颜看七星楼的人，自然是万般不顺眼的。尤其还是李奉的后代，七星楼的前任楼主。
　　只是还有魔族在此，不得不捏着鼻子合作而已。
　　两人一起出手，一人牵制魔族独墓，一人保护江小舟他们，终于能让江小舟安心完成结界了。
　　就在四条绿色丝线即将连接起来的时候，魔族独墓发出临死前的反扑，它不顾一切冲到江小舟面前，准备自爆！
　　“拦住它！！”鱼朝颜厉声道。
　　而江小舟已经完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信息，他从未如此专注地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自身的灵力身上。
　　就差一点了！
　　与其他阵盘的连线！
　　西方宝灵州愁雨涯已连接！
　　北方旧州绀花楼已连接！
　　南方九水州学院已连接！
　　东方新州七星楼……
　　为什么，七星楼那边完全没动静了？！
　　与此同时，当鱼朝颜说出拦下魔君独墓之后，李述冲到魔君独墓面前，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动作，如同逐渐老化，失去了动力的机器。
　　魔君独墓从他身体中穿过，漫天血肉洒落下来。
　　此时虽然是白天，昼日当空，但天地有感，只见一颗闪耀的星星，从东方坠落。
　　而在东方七星楼之处，李述的外表不断地衰老下去，生命力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内流失，他的手仍然放在阵盘之上，瞳孔扩散，李寒星眼睁睁看着他的父亲走向死亡。
　　李述将元神一分为二，半边元神已经陨落，对他造成了极为严重的重创。
　　若是肉身死亡，他便已经失去了复活的机会。
　　李寒星被他干枯的手紧紧压在阵盘上，从相连的神识之中，他已经了解了所有阵盘的情况。
　　只剩东边七星楼。
　　他双目赤红，体内灵气带着无边的怒火，朝阵盘内尽数倾泻！
　　鱼朝颜来不及震惊李述的死亡，她咬了咬牙，将自己甩到魔君独墓身前，判官笔发挥出此生最强大的力量！
　　“生死无根！！！”
　　魔君张开大口，体内不断凝聚的力量骤然爆发出来。
　　与此同时，江小舟的神识感应到，东方七星楼已连接！
　　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相撞，使得整个空间都发生了扭曲和震荡。江小舟顷刻间便七窍流血，他只是被余力所震，尚且如此，直面冲击的鱼朝颜则更加凄惨。
　　在最后关头，她护住了鱼提灯。
　　鱼提灯垂下眼，手中飞快结印，并没有为周围的环境所扰乱。
　　五方齐聚，四周共连，三星归位，二业同收。
　　大千星斗阵！
　　起！
　　江小舟手中的阵盘自动飞起，朝地面急速坠落，其他四人手中的阵盘也是如此，它们自动落到了阵眼之上。随后鱼提灯正式封阵，只见阵盘之上，有五道彩色光芒冲天而起，直达云霄。
　　成功了吗……？江小舟揣测着。
　　鱼提灯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只见五道彩光抵达云霄之后，一道紫色玄雷从天而降，劈在刚刚结成的结界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262章 第二百六十二章
　　咔嚓。
　　只听一个如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江小舟本能地便知道结界出问题了。他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鱼提灯，只见鱼提灯双手依旧保持结印的状态，念念有词。
　　此时李述已死，鱼朝颜因为重伤昏迷不醒，江小舟不敢妄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魔族自爆导致结界出了问题，引发了九天玄神雷。”鱼提灯轻描淡写道：“这结界本身也有些不容于天道。”
　　难怪他一直都很紧张，原来是早就预备着这雷劫了。
　　江小舟心里有些骇然，这结界什么来头，竟然能引来九天玄神雷，甚至还吸干了五位融合期以上修士的灵力！除开闻人无期，这里基本就是乾元大陆的顶级实力了。
　　“不过你放心，哪怕魔族再次倾巢而出，这结界护乾元大陆几十万年都没有问题。哪怕是仙界出手……”鱼提灯自信地说，但他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身体也微微颤抖。
　　“现在怎么办？”江小舟问道。
　　眼见着这个倒霉催的结界刚刚完成就要被神雷劈成粉末，鱼提灯不断地试图融合裂缝，却收效甚微。
　　半晌之后，他道：“我需要一件灵器。”
　　“什么？”
　　“能镇得住九天玄神雷，稳得住大千星斗阵。”鱼提灯缓缓道：“以后之后，人族的万年生机。”
　　江小舟一怔。
　　能镇得住九天玄神雷，稳得住大千星斗阵的灵器，他身上只有一件。
　　问心剑。
　　鱼提灯并没有多说什么，如果江小舟不能拿出这样的灵器，他便以身殉道，也能暂且稳住结界，只是管不了几年罢了。
　　江小舟的心紧绷起来，仿佛走在钢丝之上，他舔了舔唇，自问能贸然拿出问心剑吗？这把剑，可是张将军留给他的。
　　当时他们在三万年前的战场上，下了一盘棋。张将军说如果他输了，就将问心剑送给江小舟。如果江小舟输了，就要答应帮张将军做一件事。
　　这一场棋局，中途因为魔族的入侵而没有分出输赢，但张将军终究还是把剑给了他。
　　江小舟唇焦口燥，竟然下意识唤了一声：“灵均……”
　　他识海中的灵均轻轻应了。
　　“我……”
　　“问心剑是你的，你是我的主人。”灵均从来没直言这样的话，他道：“一切听您定夺。”
　　江小舟闭上眼，叹息一声，随后问心剑自他背后缓缓出现，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感受到抽骨剥筋的痛苦，毕竟他的剑骨，是实实在在以问心剑化成的。
　　幽蓝色的问心剑在头顶熠熠生辉，如同月色下的海浪，鱼提灯从中感受到一股极为宽阔而宁静的力量。
　　他有些惊讶：“这剑……”
　　“问心剑。”江小舟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满脸冷汗，抽离剑骨，比他想象得更加痛苦。
　　当初接纳问心剑成为剑骨，他已经承受了一番折磨，如今送问心剑离开，却比之前要疼上千百倍。
　　“问心剑？！”鱼提灯问道：“问心剑怎么会在你那里？！”
　　他见多识广，广有藏书，知道问心剑是很正常的事。哪怕这是三万年前的剑了。
　　“问心剑是一位德高望重长辈所赠，无论如何，我都不该让它离手。但如今事态紧急，只能出此下策了。”只是他之后，就算对不起张将军了。
　　鱼提灯并不多问，淡淡道：“你真的想好了？抽离问心剑，你的实力会一落千丈。”
　　江小舟摇了摇头，问心剑缓缓向上，幽蓝色的光越来越广，渐渐笼罩了整个天空，无数星斗显现出来，整个乾元大陆，沉入了温柔而沉静的夜色之中。
　　鱼提灯不再耽误，双手接连作诀，片刻之后，结界稳固下来，但星空却没有隐去。
　　以第二层结界为限，里面是令人沉醉的夜晚，外面则是烈日灼灼的白天。
　　江小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当初张将军以身完善结界，如今第二层结界则是用他的问心剑填补，整个乾元大陆，不管是三万年前还是三万年后，都活在他的庇护之中。
　　他探入识海，灵均已经消失了。
　　“逆转阴阳，划分天地，不愧是问心剑。”鱼提灯低声赞叹一句，随后双眼一闭，直直地倒下去。
　　江小舟同样在刚才受了重伤，剑骨抽离让他修为大减，但他此时是唯一清醒且还能动弹的人，便匆忙接住了鱼提灯，顺便看了看鱼朝颜的情况。
　　鱼提灯还好，只是力竭，鱼朝颜就有些严重了，她的身体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气息紊乱，体内灵力空空荡荡，灵根全毁，元神不稳。
　　她一人拦住了魔君的自爆，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
　　江小舟此时几乎已经撑不下去了，他也并不准备逞强。
　　他将鱼提灯和鱼朝颜并排放好，守在他们身边，然后通过神识对百里凤传音。
　　“百里……”
　　百里凤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江小舟三人齐齐昏迷的场景，他们身上都浇灌着鲜红的血，气息越来越弱。
　　而江小舟还保持着打坐的状态，守在鱼朝颜姐弟二人身前。
　　百里凤双拳紧紧握住。
　　他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惊慌，安排了剩下的事情，将鱼朝颜姐弟带回问道宗休养，然后联系其他几人。这时候他才知道李述前辈已经身死道消，他只能无力地对李寒星道一声节哀，便亲自抱着江小舟回到了问道宗。
　　这一路他尽力隐蔽了行踪，让别人看到问道宗宗主这幅样子，绝不是好事。然而他瞒得住别人，却绝对瞒不住问道宗的那几个人。
　　他们蜂拥到江小舟身边，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小舟。
　　春耕闭上眼运行长生诀，探察江小舟体内的情况，这一看，他眼圈顿时就红了，江小舟除了受到魔族自爆的重创，最严重的便是被抽离了剑骨。
　　这对任何剑修来说都是不可想象，难以接受的事！
　　尽管他能用本源灵气修复好江小舟的伤，但剑骨被毁，他无能为力。
　　以问心剑做的剑骨，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替代品呢。
　　穷折枝急得直打哆嗦，他半跪在江小舟床边，急切地眼神在春耕和江小舟身上游离，恨不得以身代之。
　　“怎么会这样呢……”他絮絮叨叨地说：“怎么会这样……”
　　而江浸月则红着眼盯着百里凤，忽然暴起一拳砸在他脸上！
　　百里凤默不作声地认了这一拳，江浸月咬着牙再扑上来，百里凤双目一眯，和他拳拳到肉地打了起来。
　　两人并没有使用任何技巧，只是在找一个发泄的途径罢了。
　　奉酒还在外面处理事务，莫方和阿鸣也不在，否则问道宗所有高层一起消失，会引人注目的。初九目瞪口呆地看着百里凤和江浸月打架，他想拦也不够格，只好低声说了一句：“别打了……”
　　他的声音被悄然淹没，初九多希望阿鸣和奉酒在啊，阿鸣主意多，奉酒稳重，都比他靠谱得多。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个声音飞快地掠过他，走向纠缠的两人。
　　周岐把两个人分开，指了指门口：“要打出去打。”
　　百里凤对他怒目而视，低声道：“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周岐冷冷地看着他。
　　百里凤一直憋着怒火，这股怒火指向了任何人，但真正指向的是他自己。
　　他再次为自己的无能而愤怒。
　　…………
　　江小舟这一次昏迷了很长时间。
　　百里凤每天都来看他一次，却不说什么话，很快便又离开。
　　毕竟问道宗还有很多的事等着他处理。
　　自从结界建成之后，问道宗的地位便超凡脱俗了起来，如今已经是当之无愧的修真第一门派，此时说起现在的大势力，大家便称的是“一宗双楼，四方学院”。
　　一宗指的是问道宗，双楼便是白玉楼和七星楼，四方学院地位特殊，是万教之师。
　　而七星岛近年来越发沉寂，所以也便没什么名气了。
　　因为问道宗的变化，外交关系变得更加复杂，百里凤已经将大量内部的事务交给了奉酒来处理，而他主要衡量问道宗的发展方向，这事和江小舟以前干得差不多。
　　奉酒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如今问道宗下人越来越多，规则和等级制度也越来越规范化，标准化，奉酒并不需要将所有事情亲力亲为，而是划分成若干类交由手下处理。
　　除了问道宗的事之外，百里凤代表问道宗参加了李述的葬礼。
　　他很久没来七星楼了，上一次来七星楼，是缝隙刚刚爆发后不久，那时候的七星楼虽然混乱，但还算生机勃勃，但如今的七星楼，则沉浸在一片无言的哀恸之中。
　　举城悲戚，为他们上一任楼主。
　　李寒星为李述守灵，他换上了一身纯白的素稿，面容漠然地迎接着要送李述一程的人，所有七星楼中人，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叫一声楼主。如今他这个楼主当得名副其实，七星楼上下，已经彻底掌握在他手中。
　　他在李述牌位前跪了七天七夜。
　　来送李述的人很多，吴老错和画师来了，杜老来了，鱼朝颜也来了。
　　鱼朝颜还很虚弱，与魔君一战，给她留下了难以恢复的暗伤，但她坚持要来见李述最后一面，鱼提灯便带着她，从知书院赶来七星楼。
　　她之前不喜欢七星楼，如今也不喜欢。
　　鱼朝颜在李述的牌位前，一言不发地敬了三炷香，她完全不像其他人那样显露出悲恸的表情，面容僵硬如刀锋。
　　“先生千古。”她低声说。
　　李寒星回敬她，嘶哑着道了声谢。
　　百里凤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儿时的同伴，以惨痛的代价变成更加成熟而冷硬。他恍然间想起小时候的李寒星，又恍然间想起上一次和江小舟来七星楼的时候，他们逛了东西街和南北街，那时候还有李小可，然后在黑市认识了穷折枝。
　　回想起来，那是一段美好得不可思议的日子。
　　甚至会恍然觉得那是一个梦。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63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这次的葬礼，李小可也来了。
　　在闻人无期的控制下，她如今拥有比当初更令人不可直视的美丽，她同样衣着素稿，面无表情，不像是来送别的，更像是来寻仇的。
　　这次闻人无期没有和她一起来。
　　李小可还牵着一个六岁的男孩，那男孩和她长得惊人的相似，娥眉凤眼，精致而娇贵的轮廓，他穿着如同云一样轻柔昂贵的外袍，神色茫然地跟在李小可身边，躲避着别人的视线，依赖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李寒星看着李小可，愣了半晌，他看了看那个孩子，张了张口，只道：“你回来了。”
　　“这是我的孩子，他叫闻人余，阿余，见过……七星楼楼主。”李小可把手中的孩子往前推了推。
　　闻人余小声地尊称他为楼主，很难想象，闻人无期的孩子会被养成这样胆怯不安的样子。
　　李寒星蹲下身来，他对这个孩子抱有复杂的情感，但看到他和李小可那过分相似的面容，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小可并没有给他很长的时间缅怀旧情，带着闻人余跪在李述的牌位前，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李述收养她长大，这是她永记于心的恩情。
　　闻人余不想磕头，但李小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闻人余便委屈地伏下了身子。他在七星楼中，连对闻人无期都没有跪过。
　　李小可淡淡道：“这是你的爷爷。”
　　她这话说出来，李寒星顿时红了眼眶。
　　李述的葬礼之后，进入了很长一段平稳发展的时期。一切都按照着江小舟当初计划的进行着，甚至比他的计划更加顺利。
　　所有凡俗势力都已经进入了第二层结界之内，以听风城为界限，那些拥有灵根的人以后会以听风城为起点，成为战场区新的支援，而在战场区的修士，将终身在这里为整个人族而战，直到无力战斗，才可以回到听风城之中。因为以听风城为中转站，问道宗如今拥有最多的新人涌入，风云变幻，问道宗的势力越来越强，玄石楼为此极为不满，但主楼那位，则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遥远的未来，听风城已经成为了第二层结界中的传说，只要有资格进入听风城，便能踏入真正的修真之道。但修真之道亦是修罗之道，离开听风城，就意味着不得不战斗。
　　后来，这样的制度同样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很多修士不愿意将自己永远沉沦在无限的战场之上，他们便逃往听风城，而听风城的城主，未必就如同莫方这样恪尽职守。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听风城已经不够作为凡俗势力与修真界的中转站，后续在四方阵眼处又开辟了新的中转站，但也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这些问题，只能留待后人解决，此时的百里凤正在和穷折枝安排关于旧州范围内联军的部署。玄石楼的周从明多次拒绝问道宗的支援，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说明周从明并不信任他们，他们也无从得知玄石楼那边更多的消息。
　　如今穷折枝手下，已经是一只独立的精英军队了，他开始放权让阿鸣负责一部分部队，在必要的时候互相支援或者独立完成作战任务。
　　穷折枝这次来找百里凤，正是因为玄石楼向他们发出了求援信号。
　　这次的信号不同寻常，百里凤琢磨出一点不对味来，但穷折枝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能深入到玄石楼那边了解情况，大不了他亲自带兵过去一趟。
　　自从六年前那次矛盾爆发之后，百里凤和穷折枝的关系便慢慢发生了变化，穷折枝主动示好，百里凤也并不想在问道宗内制造矛盾，后来两人合作的越来越多，百里凤也对穷折枝认识地更深了。
　　他小事上都不靠谱，净会添乱，但处理大事的时候，便显出细致谨慎的一面来。而且和他相处很是舒服，穷折枝心直口快，重视办事效率，如今反击联军能发展得这么快，大半都是他的功劳。
　　百里凤犹豫之后，便认同了穷折枝的决定。
　　而就在这时，奉酒来报告说：“宗主大人醒了！”
　　江小舟醒来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百里凤等人热切而激动的脸，他们如今都身居高位，学会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叫人揣测不出他们的想法。但在江小舟面前，他们都如初见一般，赤诚地袒露出自己的关心来。
　　江小舟眨了眨眼，朝他们挥了挥手。
　　百里凤首先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江小舟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春耕连忙给他倒了一杯水，喂他润了润唇。
　　“我感觉，睡了……很长的一觉。”江小舟一出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吃力地坐起来，穷折枝连忙给他铺上了软垫，扶住他，江小舟心里失笑，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玻璃娃娃。
　　“我睡了多久？”他问道。
　　“一年零三天。”百里凤说出了一个准确的时间，他每天都会来一次，每天都等待江小舟醒来的那一刻。
　　这种感觉说来有些奇怪，问道宗明明已经不需要江小舟的引导了，如今发展良好，令每一个门派都敬仰不已。但江小舟躺在那里的时候，百里凤还是觉得心慌，这和那三年还不一样，那时候虽然不知道江小舟的归期，但他从来没有担心过，也没有这样的惶惶不安。
　　他开始的时候想，如果江小舟醒来，很多事他们都可以商量着来，后来他便想，只要江小舟醒过来，什么都不说或者什么都不做，都能让他的决策更加正确。
　　他支撑着问道宗的发展，江小舟又何尝不是他的支柱了。
　　如今，他那颗空荡荡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我睡了这么久吗……”江小舟低声说，他忽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疼痛，来自于他体内的脊骨，四肢百骸都流淌着烈火一般，充满撕扯而灼热的痛感。
　　江小舟下意识运行灵力，灵力游荡，没什么问题，但他的皮肉之下，只剩下一副凡骨。
　　常人很难有重塑剑骨的机会，自然不了解重塑剑骨的痛苦，但哪怕知道，若是有这种机会，还是趋之若鹜的。
　　但很少人拥有重塑剑骨之后再亲手剥离的体验。
　　有些东西，若是永远得不到便罢了，但得到之后再放手，实在令人痛心断肠。俗话说拿得起放不下，可见放下远远比拿起来更难。
　　春耕小声道：“你花了很长时间来自我修复。”
　　江小舟转头看他，他的徒弟正担忧而欣喜地看着他，他和其他修士不同，并不知道剑骨对剑修的重要性，他只是单纯地为师父所受的痛苦而心痛，为师父能醒来而高兴。
　　但其他人的神色就有些小心翼翼了，维持了很长时间的静默之后，穷折枝大咧咧道：“师兄，你要不要来练刀啊？”
　　江浸月冷着脸道：“你胡说什么！”
　　所有人都不想提起剑骨的事，但穷折枝不仅提了，还大声道：“你本来用刀就用的很好啊，我们练刀的，从来不讲究剑骨那种东西……”
　　江浸月看样子想拿断肠人敲他的脸，哥哥在月下指导他练习灵心剑诀的场景，作为潜藏的记忆，支撑着他离开了七星岛那种地方。他喜欢哥哥用剑，并非是要用多好，那是他年少的记忆和现在的美梦。
　　江小舟抬了抬手，瞬间有无数只手伸过来，他拉住了江浸月的手，冲他笑了笑。
　　“哥……”江浸月这一声，叫得甚至有点委屈。
　　“我没事。”江小舟轻声说，顿了顿之后，他又补充道：“我不会练刀的。”
　　穷折枝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眼神。
　　江小舟醒来之后，也没有离开百花庭，如今问道宗的事务不需要他插手，尽快恢复才是当务之急。
　　如今的问道宗，与之前相比也大变样了，面积更加广阔，规章制度也逐步完善，奉酒来给江小舟报告这一年来的各方面进展情况，说完之后，江小舟心里就有数了。
　　“辛苦了，奉酒。”
　　奉酒摇了摇头，他有如今的地位，全是江小舟的信任和百里凤的栽培，恨不得能干得更好点，至少财报上的数字能高点，让宗主大人听着高兴。
　　江小舟笑了笑：“如今的问道宗虽然是我们的，但终究有一天会交到你们手里。你是问道宗未来的脊梁，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啊。”
　　奉酒胸口剧烈的鼓噪起来，他并不喜欢坦露自己的情绪，但江小舟这番话，分明是很信任他，他何以能报答这份信任呢。
　　此时江小舟正坐在轮椅上，周岐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面前是百里凤给他种下的小花圃，春天已经到了，那些小花上飞舞着轻盈的蝴蝶。
　　奉酒离开之后，周岐把江小舟推到花圃旁边。那天江小舟起床之后，才发现自己一时竟然不能行走了，抽离剑骨留下了很多后遗症。春耕说这是暂时的问题，但众人还是担忧不已，最后乌木道人给他做了个轮椅，由周岐推着。
　　本来其他人想做这活，但他们都各有要事，问道宗内，只有周岐是最闲的。
　　周岐看他的眼神落在花上，俯下身子问：“你要哪支？”
　　江小舟摆了摆手，他觉得长在土里的花比在手中更好看，他道：“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以前喜欢看花，不喜欢练剑，还被爹骂过几回。”
　　不止是花，他喜欢看流动的云和风，粼粼的水和鱼，挺拔的树和草，他喜欢万事万物生长摇曳的样子，唯独不喜欢练剑。
　　但后来，他不得不拿起了剑。
　　如今，他却坐在这里看花，身边甚至还是幼时的同伴。
　　江小舟心想，他终究还是想当春风折柳的少年郎啊。
　　这只是一时软弱的想法，说出去都会让人觉得可笑。他如今的地位和实力，自然承担了更多的责任，江小舟收回眼神，对周岐道：“走吧，我们去找绿萝。”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忽然想撂挑子不干了。


第264章 第二百六十四章
　　江小舟被周岐推到绿萝的院子里，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毛病是怎么回事，明明灵力运行都很顺畅，但就是无法行走。周岐推着他走进院子，随后把江小舟轻巧地抱起来，两人面对面靠得极近，周岐双手向下，将他双腿划开，抱在腰上，随后就以这种姿势把江小舟放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
　　他动作太快了，且过于理所当然，江小舟虽然总感觉有些别扭，但也只能当成稍纵即逝的错觉。
　　这时候，绿萝才出来。
　　绿萝依旧穿着灰色短打，她身上看不到任何女性化的装扮或者姿态，夙雁飒爽，但也有柔和温婉的一面。绿萝却不太一样，她是蓬勃生长不顾一切的杂草，拥有纯粹的力量和单纯的信念，性别并不能用来限制她。
　　之前江小舟回来的时候，包括重伤的时候，绿萝都没有出现，江小舟打听之下，才知道她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呆了很久了。
　　比江小舟在知书院中呆得时间更久，从江小舟离开问道宗的时候，她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小院子了。
　　穷折枝几天会过来找她一次，不过每回都被拒之门外。
　　自从失去修为之后，本来逐步融入问道宗的绿萝便再次和大家断了联系，她对大多数事都漠不关心，也没有想和谁交流的欲望。
　　穷折枝觉得这一切糟透了，他总是忍不住想，绿萝会怨恨问道宗的人吗？还是怨恨对她格外残忍的命运呢。
　　因此穷折枝在去带兵支援玄石楼之前，拜托江小舟去看看绿萝。
　　“小舟！”绿萝坐在他对面，也看到了那个轮椅，她惊讶地问：“你怎么了？”
　　她鲜少与人交流，就连江小舟受伤了都不知道。而江小舟第一次回来之后就忙着准备激活结界，第二次回来是昏迷的状态，自然没有主动来找过绿萝。如今他算是拥有难得的休闲时光，就算穷折枝不说，他也会来的。
　　毕竟算一算，他们竟然有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发生了一些事。”江小舟简单地解释了一下经过，道：“我的剑骨没了。”
　　绿萝嗯嗯了两声，她同样不明白剑骨有什么重要的，她从来都没有剑骨。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江小舟的实力，并没有因此变弱。
　　她这种态度，反而让江小舟轻松很多，问道：“你最近在做什么？”
　　绿萝挥挥手，说：“我在修炼。”
　　江小舟神经一绷，乌木道人之前说过的话他记忆犹新，绿萝绝不能继续修炼，她的力量将是导致她毁灭的钥匙，为此江小舟才和乌木道人封印了她的修为。
　　“你在修炼什么？”江小舟谨慎地问。
　　绿萝道：“《静心经》啊。”
　　“？？”江小舟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又向绿萝确认了一遍，发现她说得《静心经》，就是他想的那个《静心经》。
　　《静心经》是干什么用的？一般刚刚踏入修真界的修士，在修炼任何法诀之前，都需要修习《静心经》，《静心经》非常简单，当初江小舟入门就修炼的这个，一个月时间便摸透了。总而言之，这就是一本让人清心静气的法诀，没有任何威力，对修为增长也没有帮助。
　　只能辅助修士静心。
　　绿萝修炼《静心经》……不，《静心经》根本不需要修炼，它就是一本普通的书罢了，多次默念就能起到效果。但绿萝为此闭关了三年之久，这就好比一个博士毕业回去学习怎么写一二三四，透露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最重要的是，绿萝和《静心经》搭配在一起就很奇怪！
　　绿萝的实力是怎么练出来的，那是一拳一拳打出来的，什么打坐稳定境界，什么嗑灵丹涨修为，什么奇遇灵丹法宝，都和她没关系，她就是为战斗而生，用自己的拳头从血海中走出来的。
　　想必连老柳都没见过她认真打坐的样子，更别提修炼三年的《静心经》了。
　　但绿萝这样说，江小舟在不可置信之余，终于还是放下了心。
　　《静心经》好啊，绿色干净无危害，还能清心静气，去除杂念，就跟老头子老太太练太极拳一样，不会有人觉得它有多强的威力的。
　　江小舟试探地问道：“那《静心经》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反正也没有其他事可做。”绿萝大咧咧地说。
　　“那《静心经》是谁给你的？”
　　绿萝道：“穷折枝，你们小掌门。”她这样说，其实还是没有把问道宗当自己的家，那一场突袭，让绿萝和问道宗的关系回到了原点。
　　很多新来的人，甚至不知道这个院子里住着一位名叫绿萝的修士，而更早围观过绿萝指导江浸月，记得绿萝曾以一己之力屠杀伪魔君，拯救过问道宗的弟子，如今在问道宗整体中只能算很少的一部分。
　　虽然这一部分弟子大多是资历很高，地位也很高的元老了。
　　绿萝回忆起了什么，她摇头晃脑地说：“当初穷折枝把《静心经》给我，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我都没听清。不过有一句我倒是记得，他说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就试着做一些改变吧。”
　　“说完他就跑了，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他我不认字。”
　　老柳当初教她，是手把手教的，哪让她念过书啊。
　　“……做一些改变？”江小舟喃喃。
　　绿萝笑了笑：“是啊。”
　　她这一笑，颇为洒脱，江小舟看愣了。
　　之后江小舟便经常过来，绿萝也不再关上房门修炼了，她趁着春光将自己的小院子打扫了一下。江小舟给她移植了一些野花，将石桌上的青苔清理干净，围墙简单修葺之后，小院子就变得漂亮极了。
　　穷折枝回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渐渐热烈，夏天悄无声息的来临了。
　　他回来先给百里凤报告了关于玄石楼那边的情况，如今玄石楼日渐势弱，面对魔族入侵越来越力不从心，当初玄石楼之下的几个分楼纷纷脱离了玄石楼的控制，如今只剩玄石楼和白褚楼独木难支。
　　百里凤对穷折枝说：“玄石楼那边的求助消息不能忽视，当初他答应寻找证据，揭穿杜悬松的条件就是之后问道宗必须提供支援。周从明提这个条件合情合理，杜悬松一死，玄石楼必然大乱，哪怕他接手，到手的也是个烂摊子。如今的情况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趁这个机会，如果能把玄石楼那边的情况也掌握在手里，当然更好。”
　　“我这次去，倒没发现什么端倪，之后玄石楼那边的事，都由我来做吧。”
　　百里凤点头应了，他们又商量了一些关于玄石楼的情况，目前总体局势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什么时候能彻底稳定下来，也是可期的事。
　　正事说完之后，穷折枝便溜了，他脚步不停，转身就往百花庭去。
　　有时候他会远远地往绿萝这个方向看上一眼，当初他实在不愿意让绿萝那么消沉下去，病急乱投医地给她扔了本手抄的《静心经》，还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话，最后慌不择路地跑掉了。
　　他怕绿萝看到《静心经》打他，而且那些话虽然杂乱无章，但其中夹杂着几句难以抑制的肺腑之言，他盯着绿萝脚下的地面说完之后，便恨不得把上一秒的自己打包扔到地底下埋起来并随着时间永远地腐烂消失。
　　后来绿萝关上门闭关修炼《静心经》，在穷折枝看来就是生气了，自闭了，他搞砸了。穷折枝懊悔不已，他不可能想到，绿萝闭关正是在修炼他给的《静心经》。
　　不过今天绿萝院子门口，可就热闹了。
　　只见一群人——具体来说是十几个，穿着不同外袍的修士正围在绿萝院子外面，他们一看就不是问道宗的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至少是分神期，在外面也算是不可小觑的人了。
　　而中年人旁边，还有个穿着蓝白外袍的弟子，蓝色比白色多，说明这弟子身份还不低。穷折枝不擅长认字，但特别擅长认人，他刚好认识这个蓝白外袍的弟子，名叫赵休，负责接待管理那些前来投靠问道宗的远方势力。
　　所以他们挤在绿萝的院子外面做什么？穷折枝抱臂斜倚在远处的大树下，安静地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个中年修士道：“这个院子不错啊，我就选这个院子吧。”他站在院子外，俯视整个问道宗，颇有点一览众山小的意思，于是对眼前的小院子越加喜欢，志在必得。
　　那接引他的赵休不知为何有点怵他，陪着笑道：“冯真人，这个院子有人住了。”
　　冯真人抬了抬眼皮，赵休这句话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道：“住人？我怎么没看到啊。”
　　就在这时，绿萝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本《静心经》，衣着简朴，五官平淡，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任何修为，体内空荡荡如同一个凡人。
　　冯真人开始心里还是有些谨慎的，他神识扫过去，绿萝对他的神识毫无反应，冯真人心里便踏实下来了，他看到绿萝手里的书，更是发出不屑一顾的嗤笑声。
　　“赵休，你说这里的主人，不会就是她吧？”
　　赵休瞥了绿萝一样，小心地说：“是。”
　　“她是谁？”
　　赵休回答不出来，他是后面几年才入的问道宗，前辈们对这个小院子讳莫如深，他们既感恩绿萝出手相助，又畏惧着她的力量和嗜血，因为绿萝的存在，被他们有意遗忘了。
　　“我想，修炼《静心经》，不需要住在这种院子里吧。”
　　冯真人身后的那些修士也大声地发出嘲笑，有的人道：“想不到问道宗也会接纳这种实力的人，看来问道宗的水平，也不怎么样嘛？”
　　“若是宗主见了师尊，说不定羞愧地要把宗主之位让给师尊呢。”
　　……
　　赵休有意阻止他们，但碍于冯真人的面子，什么都不敢说，绿萝则面无表情，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冯真人听够了弟子们对自己的吹捧，指了指绿萝，道：“你出来，从今天，这院子就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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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第二百六十五章
　　绿萝置若罔闻，将书放在石桌上，然后坐下。
　　冯真人眯起眼睛，一脚踢开小院子的木门，压低了声音道：“我叫你滚，听不到吗？”
　　绿萝这才抬眼看他：“你是在和我说话？”
　　她这样的态度，使冯真人怒火中烧，却万万想不到，这就是绿萝的本性。
　　绿萝自个儿有个特殊的能力，能够屏蔽任何与她无关的事情。她绝对不会为旁人的话语和行为侧目，只专心于自己的事。只有少数人能出现在她感知范围中时，牵动到她的心神，转移她的注意力，大部分人，她都是视若无睹的。
　　例如她闭关三年，江小舟一来，她就开了门。
　　但问道宗这三年来发生了种种剧变，她都一概不知，哪怕这些变化，是发生在她眼皮子底下的。
　　穷折枝要是胆子大一点，敲个门什么的，说不定早就能见到绿萝了。每次他百忙之中抽出点空来，在小院子外面徘徊之后又离开，绿萝都在心里纳闷，这人到底来干嘛？他看风景吗？
　　冯真人已然动了怒气，他身后的几个弟子涌进来，露出比他本人更受冒犯的神色，对绿萝怒目而视：“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吗？！”
　　“这是白虎山冯真人！”
　　“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识相的就快滚！”
　　这些话对绿萝来说没有丝毫意义，她的目光自动忽视了那些修为低下狐假虎威的喽啰们，看向穿着蓝白外袍的问道宗弟子，赵休。
　　绿萝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我的院子。”
　　她今天还要在这里等江小舟过来，他昨天说要做槐花糕，给他也带一份。
　　问道宗弟子赵休抹了抹额头的汗，他知道冯真人提出的要求很无礼，但他来问道宗之前，正是冯真人门下弟子。冯真人性情强硬，爱好权势，对门下弟子压迫极重。赵休深受其困，如今再见冯真人，心神巨震，恐惧更甚。
　　听了绿萝的话，赵休鼓起勇气，对昔日的师父道：“冯真人，百花庭中还有很多位置适宜灵气充沛的院子……”
　　“怎么，成了问道宗的人，就忘了你师父了？”冯真人粗暴地打断了他的换，单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暗自灌入一道刁钻的灵力：“赵休，你忘了是谁引你入道的？”
　　赵休打了个寒颤。
　　白虎山指引弟子入道的方法，与常人所知与众不同，他们将弟子扔进野兽横行的山中，活下来的自然就入道了。不仅如此，宗门之内竞争激烈，同门之间亦可为了资源痛下杀手。
　　正因为如此，白虎山弟子比一般修士更加嗜血残暴，他们所修功法，也多是致命的杀招。
　　赵休生性软弱，在白虎山中如履薄冰，，后来知道问道宗的消息后，便千方百计地从白虎山中逃出来，加入了问道宗。
　　因为冯真人的压迫，赵休躬下腰来，脸色苍白道：“姑娘，要不我安排您换个院子？”
　　绿萝面无表情，动也不动。
　　冯真人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他松手放开赵休，朝绿萝扬了扬下巴。
　　他身后一个弟子便站出来，对绿萝道：“师尊可是分神期大能，看上你这里是给你面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向师尊求个饶，然后从这里滚出去。”
　　绿萝开始觉得他们有些烦了。
　　那弟子嗤笑一声，扬起手来：“真可惜，你这辈子，再也没机会见到第二个分神期了。”
　　他言下之意，就是要让绿萝命丧此地。
　　一道墨绿色丝线从他掌中疾射而出，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只墨绿色的虫子。这名弟子叫刘振，算是冯真人手下得力弟子，平生喜欢研究各种虫子，比起杀人，他更喜欢用虫子折磨那些敌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虽然绿萝看上去是个没一点修为的普通人，但她居住于此，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刘振怀着十二分的小心，出手就是杀招，不留任何余地！
　　碧血虫朝绿萝飞去，在空中忽然变成手掌大小，身下长出六只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猛地张开，这让它看上去像一只狰狞的蜘蛛。碧血虫会扑到敌人的脸上，随后用六只利爪紧紧地扣住对方的头，上面的倒刺则穿透皮肤。它本身带毒，只要被它碰到，便会灵力不畅，全身腐烂而死。
　　碧血虫越来越近，刘振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其余弟子甚至扭过了头，被碧血虫拥杀至死的场面非常可怕，他们也不忍多看。
　　而就在此时，绿萝往旁边走了一步。这一步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刘振露出怜悯的笑意，这时候再想躲有什么用呢，碧血虫的速度，那可是……
　　只听啪的一声，碧血虫擦着绿萝的脸，落在了桌子上。
　　躲过去了？！
　　刘振脑子一阵轰然，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就是刚刚那普普通通的一步，躲过了碧血虫的杀招？！是运气？还是什么……不，一定是因为他刚才没用全力！
　　顾不得其他人诧异的眼神，刘振集中精力，他神识与碧血虫相连，只需要意识稍动，碧血虫便会按照他的想法攻击。
　　碧血虫扇动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这一次速度更快！从后方朝绿萝袭来！
　　穷折枝动了动手指，但又忍下来了。
　　绿萝似乎能躲过去，如果真的有危险，他再出手不迟。
　　和他想的一样，绿萝再次稍移脚步，便躲过了碧血虫的攻击。
　　刘振脑子里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了，他咬牙将全部灵力注入碧血虫之中，疯狂朝绿萝攻击，速度之快，几乎到了瞬移的地步。然而绿萝始终没有受到伤害，这让刘振的努力看上去格外可笑。
　　啪！
　　被骚扰地十分烦恼的绿萝后退一步，扬起手中穷折枝亲手抄录的《静心经》，将碧血虫拍到石桌上。
　　绿色的液体溅开，她拿起书，碧血虫已经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尸体了。
　　刘振猛地吐出一口精血。
　　他的神识与碧血虫相连，碧血虫猛然遭受重击而死，他也承受了同等的伤害。只见他脸色陡然苍白，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白虎山众人皆惊！
　　“碧血虫的血有毒，沾染上就会吞噬体内灵力，她必死无疑！”有人开口叫道。
　　绿萝低头看了看，轻描淡写地抹掉了手上绿色的液体，吞噬灵力？她体内根本没有灵力。
　　“竖子受死！”冯真人终于出手，领域肆无忌惮地铺开，向前一步，瞬息便到了绿萝面前。
　　此时的场面，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了，赵休苦着脸托起刘振的身体，躲在一边。
　　冯真人气机锁定在她身上，确定她是一个没有境界毫无修为的凡人！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绿萝是怎么杀掉碧血虫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他今天必须杀了绿萝！
　　分神期的威压如针尖一般压迫着绿萝，她不闪不避，看样子已经完全放弃了抵抗。
　　冯真人眼中杀机陡现！
　　随后，他猛然滞住。
　　身后的弟子都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停下了手，总之，冯真人保持着一个有些可笑的姿势，停在绿萝一寸之处。
　　只有冯真人知道，一道剑气锁定了他，只要他动，那道剑气顷刻间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浑身汗毛竖立，死亡的恐惧在瞬间紧紧抓住他的心脏。冯真人缓缓抬起头，只见幽蓝色的无形剑气就立在他的头顶，上面散发着令他战栗的气息。
　　“这是哪里来的客人，赵休，你怎么没招待好客人呐？”周岐推着江小舟踏进了绿萝的小院子里，他嘴角含笑，还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造型温馨的食盒，里面散发出槐花糕的香味。
　　但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赵休立马扔下刘振，扑通一声跪下来：“宗主大人！”
　　这就是，问道宗宗主大人？！
　　江小舟挥了挥手，道：“让客人挤在这小院子里像什么话，请他们去石狱做客吧，那里宽敞。”
　　冯真人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没有发话，其他人更不敢动弹，很快，便进来了两个黑衣弟子。问道宗之内，只有江浸月手下弟子穿着黑衣，赵休大气都不敢喘，带着冯真人和一众弟子去了石狱。
　　冯真人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他浑身僵硬，丝毫不敢动弹，两个黑衣弟子干脆拖着他走。
　　接下来的事，江浸月会处理好的。
　　那几个人离开之后，江小舟才问绿萝：“你练得真的是《静心经》？”刚才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绿萝的情况实在有点奇怪。
　　绿萝把书拿起来，给他看了看封面，随后发现这书已经完全被碧血虫的血弄脏了，顿时露出有点嫌弃的表情。
　　“他得赔我的书。”绿萝认真地说。
　　人都要死了，拿什么赔啊，而且用书打虫子的可是你自己……
　　江小舟转头朝外面喊道：“来都来了，进来啊！”
　　他这话是说给穷折枝说的，很快，穷折枝便摸着鼻子出现在院子里。
　　刚才冯真人出手的时候，他的刀已经拔出来了，但江小舟的剑气更快。
　　没有剑之后，江小舟的剑气仿佛再没有任何限制，变得更加凌厉。
　　江小舟推着轮椅走到绿萝身边，说：“手。”
　　绿萝便把手伸给他。
　　江小舟用灵力探了探，封印没问题啊，绿萝体内空空荡荡的，跟他的钱包一样。
　　他又忍不住问穷折枝：“你给她抄的真的是《静心经》？”
　　穷折枝惶恐地说：“是啊！我一个字一个字抄的！抄了几百……”抄了几百遍，最后选出来最满意的一本，拿给了绿萝。
　　江小舟无语。
　　最后这事只能暂时不了了之，江小舟拿出槐花糕，几个人一起吃了，吃完之后绿萝说明天想吃桂花糕。
　　江小舟无奈地说：“现在还不是桂花的季节。”
　　绿萝睁大眼睛惊奇地看着他，什么？桂花那么香那么甜的好东西，居然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绿萝：分神期？那是什么东西？
　　——————————
　　老柳以前就说过，绿萝的强，在于她仅凭本能，就能永远走在正确的路上。
　　性别，法诀，境界，都是为凡人划分的标准，和她没关系。就像秦无心用剑，从来不会被手中的剑和剑诀所禁锢。
　　而江小舟在失去剑骨和问心剑之后，才终于摸到了一点边。
　　——————————
　　但我家的绿萝，日渐枯黄啊。


第266章 第二百六十六章
　　从绿萝那里离开之后，穷折枝仍然有些恍惚。
　　“她真看了《静心经》？”穷折枝犹豫道：“我还以为她会生气的。”
　　“生气你还敢给她？”
　　穷折枝被他问住了，吞吞吐吐道：“当时我就是脑子一热，不想看她消沉下去……哪怕是从头开始也好，唉，她练这个没事吧？”
　　江小舟道：“现在看来，没什么事的。”
　　至于她那奇怪的力量，只能之后再探究了。
　　穷折枝呼出一口气：“那就好……”
　　江小舟看他提心吊胆的样子，问道：“你不知道她在修炼《静心经》吗？”
　　穷折枝摇摇头：“我没敢见她，自然不知道的……我一直在担心她觉得我有意欺辱她……”
　　江小舟开解他：“你能看出来我并不在意剑骨剥离，所以敢开口叫我练刀，怎么就看不出来绿萝她的心思呢。”
　　穷折枝愣了愣：“她什么心思？”
　　江小舟长叹一声，穷折枝有时候堪称一颗七窍玲珑心，怎么偏偏这时候不开窍。也许绿萝之前还为修为被封而迷茫，但自从得到《静心诀》之后，她就找到了另外一条变强的路。
　　穷折枝还在瞻前顾后的时候，绿萝早已经走出来了。
　　“总之，你别想那么多了。”江小舟道：“以前有人告诉过我，在修炼一事上，绿萝和我们不一样的，你担心谁，都不用担心她。也许，你恰好做了一件最正确的事呢！”
　　周岐推着轮椅，默然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向江小舟，心想不开窍的人是你才对，穷折枝如此患得患失，不过是因为心里别样的情愫罢了。越是在意，便越会迷失其中，越是手足无措。
　　不过这和性格也有关系——周岐弯下腰对江小舟道：“我们回去？”他拿捏着绝不会使江小舟感到唐突的距离，但又足够亲密。
　　他就不会像穷折枝这样，徘徊门外而不入，徒然生出顾虑。
　　冯真人的事当然还没完。
　　两个黑衣弟子把这二十多个人送进了石狱之中，包括冯真人。
　　而江浸月早已经得到消息，黑衣弟子内部处事效率极高，旁边的秦煌问他如何处理这件事，江浸月道：“先关几天，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只是一件小事，但恰好暴露出了问道宗现在的问题之一。有很多人从别的门派投入问道宗内，但一时半会，还没把自己当成问道宗的人。
　　而且他们居然敢打绿萝的主意，这说明问道宗之内，有很多消息已经断层了。
　　石狱是问道宗内□□违令者的唯一场所，自从问道宗建起来之后就存在与此。当初挖空了半个山体而建，位于黑暗幽深的地下。
　　南皓雪曾经为石狱专门布下一阵，只要踏入其中，便会被封禁灵力，体质也会逐渐虚弱。只有持着特定的令牌才能抵挡阵法的力量，这种令牌被黑衣弟子挂在腰上，也是他们身份的象征。
　　正如江小舟所说，石狱里的牢房非常宽敞，且都是独立的隔间。在问道宗的势力越来越大之后，石狱也多次扩建，一间石狱容纳二十多个人不成问题，但转动扭身方面肯定不太体面。黑衣弟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所有人一股脑塞进一间石狱之中，包括保持着可笑姿态的冯真人和昏迷不醒的刘振。
　　直到进了石狱，冯真人头顶的剑气才逐渐消失，他缓缓挪动手指，确保安全之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恐惧之后，便是无尽的愤怒。
　　他何曾这样失态过！
　　问道宗有意折辱于他，他必报此仇！
　　那些弟子一窝蜂上前想来扶他，冯真人猛地一挥手，一道灵力将众人推开，随后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们。
　　“师尊息怒……”弟子们倒在地上，见他怒态，匆忙跪下。
　　冯真人踢了一脚昏迷中的刘振，道：“把他给我弄醒！”
　　其他弟子左右看看，他们白虎山出来的，哪会什么治愈伤势的法术。一通折腾之后，最后还是一位弟子拿出了自己的回灵丹，胡乱给刘振塞了进去。
　　刘振在回灵丹的作用下悠悠转醒，他的求生本能告诉他，再不醒来，他得死在同门手中。
　　毕竟白虎山中是没什么同门爱的，反倒是多多少少有些摩擦，看不惯刘振，恨不得他死在这儿的大有人在。
　　“师尊，你要为弟子报仇啊……”刘振醒来之后，又吐了一口血，碧血虫是他的本命灵宠，当时他因为神识相连受到重击晕过去了，此时醒过来，想到自己的本命灵宠已死，顿时泪流满面。
　　“滚！”冯真人踢开他。
　　刘振翻了两个跟斗，落在一个人身上，被粗暴地推开。他茫然地抬起头，此时才发现他们所处的地方不太对劲，下意识问出来：“……这是哪里？”
　　冯真人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
　　“你来说说，那个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刘振顾不上自己的疑问，斟酌着语句说：“我在她身上没有看到任何实力，碧血虫每次出击，都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击中，但是，偏偏每一次，她都能险之又险地躲过去。”
　　说到这里，他咽了咽口水，艰难道：“碧血虫的外壳，实际上比五级坚金石更硬，一般的灵剑和法术都无法对它造成任何损伤，更别提一本书……”
　　可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绿萝拿着一本书，如同拍苍蝇一般，把硬比坚石的碧血虫拍成了纸片。
　　冯真人冷冷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振回想着，脸上逐渐浮现出恐惧的神色：“碧血虫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抵抗的力量……”
　　“什么力量？”
　　刘振说不清楚，他比划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很纯粹的力量，就像一个凡人，面对无法抵挡的山崩地裂，天地寂灭一样……对，那姑娘出手的时候，碧血虫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只普通的虫子，无能为力，甚至兴不起逃跑的念头。”
　　“胡说八道。”冯真人闭上眼，他看得清清楚楚，绿萝体内没有一丝灵力，如果不是问道宗宗主的剑气，她必然会死在自己手中。
　　这事不能这么过去，他倒要看看问道宗怎么给自己一个交代！
　　“师尊，我们现在怎么办？”刘振小心翼翼地问道。
　　“等着！”冯真人咬牙道：“我倒要看他江小舟敢关我多久！”
　　然而数十日过去，竟然再没有人来问过他们。
　　冯真人尚能沉得住气，他手下弟子却受不了了，他们发现自己灵力全封，身体也越来越虚弱。
　　情况最严重的就是刘振，几乎就吊着一口气活下去。他不敢入睡，不敢入定，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从碧血虫身上传来的绝望和无力感。
　　他感到自己在逐渐失去力量……
　　冯真人不再关注他，刘振这种情况，活下去以后也会变成废物。这件事已经成为他的心魔，他的道心完全被摧毁了。
　　在石狱中逐渐衰弱的情况下，有些弟子开始敲击石狱的门，他们大喊大叫，使各种手段弄出动静，但都没有人过来。
　　这里每间石狱相隔非常远，他们位于幽深阴冷的地下，举目望去，除了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任何声音，也都会被黑暗所吞噬。
　　终于有人受不了了，对于修士来说，修真无岁月，几百年也不会是弹指之间，可仅仅十几天，他们心里就产生了恐惧。
　　冯真人倒是气定神闲，在刘振要撑不住的时候，终于有人带他们出来了。
　　“这就是白虎山冯真人啊，久仰久仰。”江浸月手下黑衣弟子，大多和他一样不苟言笑，唯独他的左右手秦煌，是个喜欢笑的人。当初江浸月随江小舟去参加登天梯，把大多数事务交由秦煌来处理，如今经过多年历练，秦煌也能独担大任，是个能干实事的人。
　　冯真人冷哼一声，道：“你是谁，叫江小舟来见我。”
　　秦煌眨了眨眼，笑意越深，这冯真人心里难道一点数都没有？正如井底之蛙，因为无知而狂妄
　　“问道宗有问道宗的规矩，宗主大人近日不见外客，冯真人要不再等等？”
　　“等多久？”
　　“一两年也说不定呢。”秦煌笑着说：“宗主大人在闭关修炼，出关之日，恐怕就是大乘期了。”
　　冯真人一滞，大乘期……离渡劫只有一步之遥！他回想起那到道剑气，心里泛起寒意。
　　秦煌见他如此，便道：“冯真人，无言殿有请。在下秦煌，得罪了。”
　　他叫两个黑衣弟子将冯真人带到无言殿之上，剩下的人自然继续关着。
　　刘振获得额外待遇，他被带到后山去治疗了。
　　到了无言殿上，江浸月高居正位，手指轻敲断肠人。
　　他在想哥哥的事。
　　秦煌其实没骗冯真人，江小舟最近确实在修炼，只是没有闭关罢了。
　　失去剑之后，他的剑气展露出了毫无界限的锋芒，如今他正在学习如何控制这种剑气。当初在云水渊中，漫天剑气皆为他所吸收转化，如今他手中虽然无剑，但心念所动，剑气如影随形。
　　这让他比以前看上去更加温和，重剑无锋，大巧不工。然而出鞘的那一瞬间，亦如龙腾虎跃，蛟龙出渊。
　　江浸月琢磨着，穷折枝讲究先断刀再练刀，哥哥失去剑之后反而更加强大，绿萝体内灵力尽失，还能随手吊打分神期。
　　他要不要把断肠人丢了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断肠人：？？？
　　————————
　　断肠人这把剑我很喜欢的，嘿嘿。


第267章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冯真人立于大堂之上，丝毫没有畏惧之心，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威风凛凛。
　　“吾乃白虎山第十八代掌门冯真人！敬仰问道宗抵御魔族之壮举，才带着门派精英子弟前来支援，可问道宗居然做出这种事！”冯真人恢复了神气，咄咄逼人道：“敢问堂上之人，问道宗为何将白虎山众人关押入狱？！”
　　江浸月手指一翻，断肠人受力转了个圈，随后入鞘。
　　他看向秦煌，道：“说说吧。”
　　秦煌点了点头，道：“这位确实是白虎山第十八代掌门冯真人，分神期巅峰，修炼功法《妙法如意诀》，擅长掌法。二十年前，他将师弟于白虎山下谋杀，嫁祸给师兄，导致师兄众叛亲离，他这才成为了白虎山掌门。”
　　冯真人脸色一变，这件事一直藏在他心里，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为何会从这个素不相识的人口中说出来！
　　他心里下意识一惊，幸好其他弟子没有过来，否则这件事暴露了，对他的声望会造成极大的影响。
　　“你胡说八道什么……？！”冯真人质问道。
　　秦煌冲他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下去。
　　“冯真人本次带弟子二十三位前来问道宗，核心弟子刘振，元婴期初期，修炼功法《御虫术》，如今处于重伤状态。”
　　“核心弟子赵科秋，元婴期初期，修炼功法《百法灵术》，火系单灵根，擅长术法。”
　　“普通弟子花梨，金丹期巅峰期，修炼功法……”
　　他流畅而清晰地将冯真人所带来的二十三位弟子全部介绍了一遍，竟然没有半点失误。后面有几个凑数的弟子，实在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将名字和境界说出来，表示问道宗对白虎山情况了如指掌。
　　在冯真人被投入石狱之中后，江浸月便派人开始收集白虎山的情报，江小舟本身就极为重视情报战，当初问道宗建立初期，无言殿就承担了收集各方情报的任务。后来有方红粥的指导，业务能力和范围便更是日就月将。而如今，藏宝阁愿意与问道宗共享部分情报，这是藏宝阁提供的除了物资之外最大的支持！
　　“另有外门弟子赵浅君，刘宏，白奕等人……”
　　“闭嘴！”冯真人越听越是胆战心惊，他忍不住吼出来，秦煌反正也说完了，便对他笑了笑，安静地站在一旁。
　　这时候，冯真人开始觉得秦煌的笑有些渗人了。尽管他长着一张温柔白净的脸，但想必他杀人的时候，也会露出这样温和无害的笑意。
　　其实秦煌在问道宗内的名声就不太“好”，这方面他颇有些像四方飞羽学院的方红粥。恰巧方红粥见过秦煌，对他印象也不错，还专门对秦煌说过：“我们这种掌握情报和暗杀的部门就是这样啦，被人畏惧是我们的宿命，所以啊，别人越是厌恶你，说明你做的越成功！你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秦煌当时心想，难怪百里长老他们都说你是个变态，原来真的是。
　　冯真人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他避开秦煌的视线，看向江浸月：“你们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问道宗无故囚禁我白虎山众人是事实！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江浸月翻阅着案上的书卷，漫不经心道：“冯真人说带门下精英弟子前来投靠，居然还带着外门弟子吗？还是说白虎山如今只能靠几个外门弟子撑起门面了？”
　　他说的随意，实际上正是字字诛心，要不是在白虎山无法再过逍遥自在的日子，冯真人何苦来问道宗寻求庇护。
　　魔族入侵得太凶残了，除了反击联盟，其他势力皆无法与魔族一战。直到今天，战事越加焦灼，问道宗勉强将战场划分到第二层结界范围之外，如此一来，修士们所面临的压力也更大了。
　　冯真人当然不会承认，有时候越是浅薄的人，反而更加乐意吠吠狂言。强者常怀敬畏之心，同时不屈前进，反倒是冯真人这样的人，在白虎山呆久了，被弟子们捧着，便觉得自己天下第一。
　　秦煌在一旁心想，我得提醒自己别成为这种人……若是闹了笑话倒还好，就怕有一天会因此送命啊。
　　冯真人神情激动道：“问道宗以抵御魔族之名大肆扩张自己的势力，如今竟然嚣张到这种地步。我白虎山为人族生计主动支援问道宗，却得到如此对待，大弟子刘振修为全废，本门主更是被关押在石狱中数月之久，这件事，问道宗敢让天下人知道吗？！”
　　江浸月抬起眼皮问道：“你说大弟子刘振被废？请问是被谁废的？”
　　冯真人：“那院子里的姑娘！”
　　江浸月哦了一声，道：“据我所知，那姑娘体内可是丝毫灵力都无，是个只能修炼《静心经》的柔弱女子，如何能伤的了你元婴期的核心弟子！冯真人，胡说也要有个限度，这事让天下人知道，你觉得他们信吗？！”
　　只能修炼《静心经》的柔弱女子？
　　柔弱女子？！
　　她是个鬼的柔弱女子！
　　冯真人目眦欲裂：“我徒弟如今重伤不治，昏迷不醒！全拜那女子所赐！”
　　江浸月：“说不定是你徒弟玩虫子玩出问题了。”
　　冯真人：“为何将我等关在石狱之中！”
　　江浸月：“只是想让诸位冷静一下罢了。”
　　冯真人：“你们宗主对老夫出手，这就是问道宗的待客之道吗？”
　　江浸月目光一凛，冷冷道：“冯真人，我们问道宗待的是客，可不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
　　秦煌心里叫了一声，这冯真人说什么不好，偏偏说到宗主大人身上，他接过江浸月的话，目光如炬地盯着冯真人：“说话要讲证据，百花庭中各院住户登记在册，没有丝毫错误，你强抢院子在先，意图伤人在后！是欺我问道宗内无人吗？！”
　　“问道宗为抵御魔族，战斗十余年始终位于第一线，弟子死伤无数，请问你白虎山又做了什么。你想让天下人知道什么？是知道你白虎山如何仗势欺人，强抢民宅吗？问道宗宽厚仁慈，愿庇护天下修士，共抗魔族，但绝不允许任何恃强凌弱，趁火打劫之辈进来浑水摸鱼！”
　　“问道宗能有今天，全然是修真界诸位的全力支持和信任，也是问道宗内诸位弟子的共同努力，问道宗会保护每个弟子应有的权利，绝不容许任何人欺辱为人族而战的问道宗弟子！”
　　他如此慷慨陈词，内心却极为平静，这番话很快便会传到整个问道宗和乾元大陆。
　　冯真人这事只是一个引子，从与宗主大人关于此事的交接中，他看出来宗主大人想要借此事处理问道宗内部的一些问题。
　　问道宗发展得太快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外来修士，凝聚力越来越跟不上，像赵休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番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它会起作用的。
　　否则冯真人这么一件小事，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冯真人后知后觉地发现，情况可能比他想象地更加严重。
　　“等等……”他叫道：“你们在说什么！胡扯！”
　　但具体是哪里说错了，他也说不上来，秦煌一字一句都没有错，但明明受重伤的是他的徒弟刘振，被关起来受尽苦楚的是白虎山众人……
　　为什么现在听上去问道宗反而是受害人？
　　江浸月看着差不多了，他哥交代的事也办好了，便对秦煌使了个眼神。
　　秦煌不疾不徐道：“冯真人携弟子二十三人，于三月初七来到问道宗，在弟子赵休的带领下前往百花庭中，为抢夺一间有主的院子，对院中主人大打出手。冯真人有意放任弟子伤人，甚至亲自出手攻击无辜者。我们将这种行为视为白虎山对问道宗的挑衅，必将严惩不贷！”
　　冯真人惊慌道：“你们要干什么？！”挑衅问道宗？他何曾做过这种事？！
　　秦煌冲他笑了笑，便有两个黑衣弟子带着冯真人离开了。
　　冯真人一路叫嚷，秦煌顺手使了个禁言术，冯真人暴跳如雷，手指不甘地指向秦煌，紧接着，他看到无言殿之上，跑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伏地大哭。
　　“长老，我对不起问道宗啊……”他在殿内听到了秦煌那一番话，深感后悔，问道宗如此信任栽培他，他本应抛却过去的恩怨纠结，做一个真正的问道宗弟子！
　　此人正是赵休。
　　赵休发自内心地认了错，秦煌笑眯眯地宽慰了他几句，并表示他已经功过相抵，而后意有所指地朝冯真人看了一眼。
　　冯真人瞬间便明白问道宗从哪里得知白虎山那么多的信息了，他细细一想，问道宗内有多少其他门派投靠进来的小弟子，通过这些小弟子的汇报，如此一来，他们究竟能得知多少门派秘辛……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叛徒！
　　这个叛徒！
　　看着涕泗横流的赵休和温言安慰的秦煌，再想到自己不可预知的命运，冯真人一时惊怒交加，竟然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秦煌：大家好，我之前没怎么出过场，但大家可以从今天开始认识一下我。
　　本人得方红粥前辈亲传，业务能力极强，无论是暗杀，刺探情报，还是其他工作都手到擒来。曾经票选过在问道宗内最不受欢迎的修士第一名，我很荣幸，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268章 第二百六十八章
　　江浸月处理好冯真人的事之后，便去找江小舟。
　　江小舟近日在院子里的修炼，新的剑气虽然威力更强，但需要他多加练习，以便操控。
　　给他陪练的是周岐。
　　江浸月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江小舟和周岐在对练，他哥坐在轮椅上，双手拢在袖中，腿上放着一支摘下来的槐花，操控着剑气朝周岐袭去。
　　周岐手持余生，表情谨慎，江小舟刚刚说过，两人都别留手，这样才能真正地磨炼自己，所以他丝毫不敢放松。
　　剑气纵横，只见地面飞沙扬起，剑气一化作二，二化作三，三化作无数，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院子，没有留下任何缝隙，幽蓝色剑光盈盈照亮四周，如同波光粼粼的海水。
　　周岐则置身于海水之下，他的呼吸变得艰难，手脚的动作也缓慢了很多，四周的剑气仅仅存在，就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当初江小舟所吸收的剑气，如今已经能全部模拟出来，这还只是一部分，如果他现在全部放出来，问道宗就没了。
　　咻——！
　　一道剑气朝周岐冲过来，凛冽如冰山飞雪，极夜闪电，周岐竖起手中余生，直直砍过去，力量两相抵消，与此同时，两道剑气同时从背后袭来。
　　……
　　江浸月一直看着他们，直到切磋结束，江小舟的额头微微冒出汗来。
　　周岐也有些勉强，手中长生几乎脱落，江小舟当然不至于对他下杀手，但即使如此，他也感到难以应对，几乎是行走在生死边缘。
　　随着江小舟在操控剑气上越来越熟练，他应对的也越来越勉强了。
　　但他也发现，自己的实力在逐渐提升。
　　与江小舟的对练，让他想到了一种剑阵。
　　很多剑修门派都有剑阵，或大或小，有的是长辈所留，有的是挖掘秘境所得。剑阵不论大小威力规模，总的来说就是一个永远充斥着剑意的阵法。有温和的剑阵，并没有攻击手段，主要用于领悟剑意。也有激烈一些的剑阵，进去则九死一生，主要用于在生死关头领悟剑意。
　　江小舟这手段，就跟智能版剑阵一样。
　　“感觉怎么样？”他熟练地走回江小舟身边问。
　　江小舟点了点头，道：“之前只能同时操控二十道剑气，今天已经能同时操控五十道了。”
　　周岐默默地想，他刚才就是硬抗了五十道剑气吗。
　　这五十道剑气，可不是什么一手招来，空中万千剑气齐齐而攻。每一道，都有着绝对的力量，而且受到了江小舟的精准操控。
　　举个例子，冯真人仅仅只是被一道剑气盯着，就什么都不敢做了。
　　而周岐，承受的是五十道相同且能够互相辅助甚至还能暗下黑手的剑气。
　　这可不是简单的五十倍压力。
　　“哥。”院子外，江浸月叫了一声。
　　他走进来之后，弥漫在院内的剑气已经全部消失，江小舟笑着问他：“事情解决了？”
　　“是。”
　　“怎么处理的？”
　　“我把他送到前线去搬砖了。”江浸月完全无视了旁边的周岐，坐在江小舟神啊并，道：“他似乎对问道宗的职责不太了解，所以送他去前线深入认识一下。”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他这种人还不能放到军队里，只能先做一些杂活。”
　　江小舟继续问道：“其他那几个人呢？”
　　“还关在石狱里，等时机差不多了，就让秦煌去游说一下。”差不多的，也可以吸纳进问道宗之内，毕竟问道宗是还是很缺人手的。
　　江小舟安静地听着江浸月的处理方案，江浸月如今在这方面已经非常熟练了，再不会像最开始那样动辄打杀。杀掉一个人是再容易不过的事，他要做出更有价值的判断。
　　如今的问道宗，最上方是江小舟，如今他更多的只作为一个精神领袖而存在。
　　而实际最高领导人是百里凤，他手下有奉酒，军务方面是穷折枝，手下有初九和阿鸣两人，后勤保障依旧是春耕独挑大梁，唯独他所修功法特殊，找不到传人，他也不认为自己有做师父的资格。但后山灵谷有了非常完善的制度，运行起来井井有条，令人安心。江浸月手下也有了秦煌这样的人，说明整个问道宗，不仅现在的管理层成熟起来了，未来几十年乃至几百年，也有优秀的继承者能够保证问道宗稳定发展。
　　人才培养制度还需要加强啊……
　　江小舟想着这些事，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下面的人，自然有人会按照他的想法来做事的。
　　其中也必然会出一些纰漏，必然会有浑水摸鱼之人，必然会出现欺上瞒下者，必然会有利益既得者……但幸好问道宗才建立十年多，这一切还是可以控制住的。
　　等百年之后，问道宗也会如七星楼一样，经历过换血，清洗，权利重组，制度变幻，走向更好或者更坏。
　　半年之后。
　　持续了已久的高温终于开始回落，魔族的进攻也缓了下来。这与温度变化有一定的关系，魔界充斥着炽热而狂躁的魔气，那些魔族也更加适应高温的环境，每到冬天来临之时，魔族的活动都会减少。
　　而第二层结界经过了大半年的检验，确实对保护普通人有着极好的效果。第二层结界内的人们，终于可以安定下来，繁衍生息。如今修真界势力都在忙着与魔族战斗，最重要的是，第二层结界只许出不许进，他们再难以插手凡俗势力之间的斗争，所以现在第二层结界内部中修真势力的影响逐渐削弱了。
　　只有听风城是连接第二层结界内外的唯一联络点。
　　在最冷的那一天，魔族彻底消失匿迹，它们厌恶寒冷比厌恶人族更甚，为了庆祝这个日子，问道宗举办了庆典。
　　这也是为了让常年战斗的修士们能够彻底放松一下，除了少数在外围警戒的修士，所有人都加入了这次的庆典。以往问道中也举办过大大小小的庆典，最近一次就是夙雁他们过来的时候，这一次庆典不同寻常，夙雁他们虽然没过来，但他们联动问道宗，一同举行庆典。
　　整个乾元大陆，都在这一天放松下来了。
　　庆典准备已久，由奉酒亲手操持，布置的井井有条。问道宗内张灯结彩，布满了流水宴席，听风城往日实行戒严宵禁，今日也大开城门，并且学着七星楼的南北街举办了一场空前热闹的晚市。
　　所有人都高高兴兴地踏进听风城中，肆意买卖或者以物换物，吃吃喝喝，闲逛聊天，问道宗内洋溢着轻松的气息。
　　江小舟推开窗之后，一串红色的小灯笼撞进他的眼中。
　　他抬起头，百里凤提着小灯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在江小舟出门之前，周岐给他披上了一件狐裘披风，白色毛绒的边刚好遮住江小舟的下巴。
　　江小舟问：“穿这个干什么？”
　　周岐道：“等会要下雪。”
　　江小舟纳闷，下雪他也不需要穿这个吧，他又不冷。
　　不过周岐悉心照顾他半年多，推着轮椅走遍了问道宗各个角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江小舟便没再说什么。
　　周岐笑了笑，推着他走出院子。
　　百里凤本来是很不爽周岐给江小舟披衣服的，不过看着江小舟的脸埋在白色绒毛里，更衬托出他如同白瓷一样的冷凝的肤色，默默地在心里叫了一句好。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个穿法呢。
　　“冬天真是个好季节啊。”百里凤感慨道，周岐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在轮椅后面，推着江小舟往下走。
　　江小舟被温暖而柔和的毛绒绒包裹着，有些昏昏欲睡，他听了百里凤的话，深有同感：“没错，冬天是个好季节。”
　　魔族不会在最冷的时候出现，忙碌了一整年的人们也终于可以休息，和亲友团聚。
　　庆典还可以带动一波经济发展，提高问道宗弟子的凝聚力和幸福感。
　　这个庆典以后得每年都来一次。
　　他们先来到绿萝的院子，还在院外抓住了穷折枝，穷折枝想邀请绿萝，但迟迟迈不开腿。
　　穷折枝刚刚从玄石楼那边回来，身上还有一些肃杀之气，见了江小舟，他诶了一声：“师兄，好久不见，你的腿怎么还没好？”
　　百里凤：“……”他可真会说话。
　　江小舟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啊。”
　　穷折枝叹息一声，江小舟朝绿萝的院子努了努嘴，道：“推门啊。”
　　穷折枝：“……要不你来？”
　　江小舟认真地说：“我腿脚不方便。”
　　穷折枝又看向百里凤，百里凤左手拿着小灯笼，右手放在江小舟的轮椅上，很明显是在说我也不方便。
　　“唉，那我去了。”穷折枝站在门口，伸了伸手，放在门上，但就是推不开门。
　　百里凤啧了一声：“我记得这门做的时候，就是用最普通的松木做的，按理说应该不重吧。”
　　周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还听说，小掌门前两天在玄石楼作战，独自杀了一只伪魔君，堪称所向披靡，势不可挡啊。”
　　穷折枝扭过头，怨念地说：“你俩别太过分了啊……”
　　你们在师兄面前也不是怂得很，大家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你们在干什么？”
　　穷折枝猛地后跳一步，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又尴尬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我、我们……”穷折枝结巴了一下，江小舟便接过了话题：“我们想邀请你去玩。”
　　绿萝：“去哪儿？”
　　“听风城。”江小舟道：“有酒喝，从七星楼那边运过来的好酒。”
　　绿萝：“现在？”
　　江小舟点点头，绿萝便关上门，向前一步：“那走吧。”


第269章 第二百六十九章
　　江小舟一行人，带上绿萝和穷折枝之后，又去了后山灵谷找春耕。
　　春耕正在收拾屋子，他这里也挂上了几个红色灯笼，喜气洋洋的样子，有一些修士忙上忙下地帮他打扫院子，整理之前收获的一些灵植。
　　江小舟他们来了，春耕先是用长生诀看了江小舟的双腿，有些遗憾地说：“没有好转的迹象，应该还是剑骨的问题。”
　　百里凤问：“能不能再凝一次剑骨出来。”
　　这事哪能那么容易，然而这世上没有能比得上问心剑的剑骨了。
　　江小舟笑道：“其实我觉得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他拍了拍轮椅，说：“春耕，要不要和我们去听风城玩？”
　　春耕自然是乐意的，他挺久没和江小舟在一起过了。
　　之后他们又带上了忙碌中的江浸月，几个人浩浩荡荡赶往听风城。
　　听风城如今越来越大，比整个问道宗还要大上很多，成半圆形与问道宗相隔。自从江小舟有了第二层结界的想法之后，便有意将听风城和问道宗分开，越远越好。
　　如今听风城一半在结界之外，一半在结界之内。
　　江小舟他们踏入听风城之后，便明显感受到了与问道宗不同的气氛，这里普通人更多，他们只有短短几十年的寿命，为此劳苦奔波，因此他们的情感格外激烈。听风城第一次举办如此盛大的庆典，所有人都尽情加入，两边都是堆满了货物的小贩，大街上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什么人认识江小舟一行人。
　　他们只能推测出江小舟他们是修士，毕竟这几人的气势放在那里，修真者和普通人的区别还是很大的。当初江小舟是有意把听风城往世俗化方向发展的，给了莫方很大的权利，除了建造结界的时候，很少干涉他的管理方案。因此听风城的人认识莫方，却不认识江小舟他们。
　　不过听风城内的人，毕竟见识过的修士更多，他们只是有些好奇地看了几眼，被百里凤的外貌所迷，但也不敢放肆，毕竟对很多修士来说，杀死一个凡人，和踩死一只蚂蚁同样简单。
　　不论是技术上，还是心理上。
　　江小舟还挺喜欢这种氛围，他一个人的时候不觉得寂寞，而当他周围有很多人关注他的时候，他也不会怯场，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样热热闹闹的环境，但自己可以置身事外。
　　在知书院中三年，他只恨不得自己能再多学一点东西。对他来说，学习新知识是很爽的，尤其是他学到的知识能与以前了解过的相互印证，那就爽上天了。第一次炼出灵丹的时候，第一次布阵成功的时候，其实都比建立问道宗更让他高兴。问道宗的发展，是出于一种责任感，干得好了理所当然，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但干不好他就得有心魔了。
　　受环境所影响，江小舟心情略微开心了一些，他发现有很多人手里都提着一盏小红灯笼，有的挂了五六个，有的挂了两三个。
　　“怎么都拿着小灯笼？”江小舟问。
　　百里凤说：“有人卖，挺好看的，大家就都拿了。”他把自己手里的交给江小舟，说：“那边就有卖的，我去买几个。”
　　穷折枝诶了一声：“我和你一起去。”
　　他俩又不是什么要手拉手上厕所的小朋友，穷折枝跟过去自然是要和百里凤讨论一下关于玄石楼的问题。
　　他如今工作干习惯了，也就不分什么工作场所和私人场所了，而且在这种地方讨论正事还是比在会议厅讨论轻松一些的，百里凤也不会那么严格。
　　“玄石楼那边最近不好过啊，周从明还不如杜悬松，杜悬松好歹能压着那么多分楼，如今玄石楼几乎可以说是分崩离析了……”穷折枝说这话的时候，可没有一点同情的意思。
　　“主楼那位没有动静？”
　　穷折枝摇摇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渡劫期那么久了，估计现在正在准备渡劫，到了仙界，哪还要管什么白玉十二楼和魔族的事。”
　　“李小可呢？”虽然很多人都把李小可叫做李夫人而来，但百里凤还是习惯这么叫她。
　　他们在七星楼相处的还是很不错的。
　　“很少能听到她的消息。”穷折枝知道江小舟在意李小可，有时候也会打探一下：“她那个孩子，倒是很受那位的器重，听说等他飞升之后，想把楼主之位传给那个孩子的。”
　　“之前不是说要传给青雀吗？”
　　买灯笼的居然还排队，百里凤这时候才排到卖灯笼的面前，隔着红红的灯笼，拿了几个，又给穷折枝递了几个。
　　“说是这么说，到时候他们打起来就好看了。”穷折枝心思转了转，如果青雀和闻人余争夺楼主之位，李小可会站在闻人余这边吗，到时候，师兄会帮李小可吗？
　　至于李小可脱离白玉十二楼的可能性，现在已经没人会去想了。
　　百里凤应了一声，吩咐穷折枝在玄石楼一定要多加小心，那毕竟是周从明的地盘。
　　穷折枝点点头，但要他现在谨慎下来也没用了，随着他多次支援玄石楼，对那边的情况也越来越了解，他甚至希望能将玄石楼也纳入问道宗内，到时候，才是真正的人族反击联军呢。
　　他有这样的心思，百里凤心知肚明，但也不能说什么，如果可以，他也是想做得更好的。
　　百里凤提着灯笼，红色的微光使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一分朦胧美，他随口问道：“这几个灯笼多少钱？”
　　卖灯笼的小贩没说话。
　　他有些纳闷，穷折枝动作却更快，拨拉开了挡在小贩面前的灯笼。
　　赫然是初九。
　　初九悻悻地打了个招呼：“哈哈哈，好巧啊。”
　　“你怎么在这？”穷折枝算是他顶头上司，问出来也格外有压力。他看着初九一身简朴的打扮，头上还包着毛巾，一副穷苦的普通小贩模样。
　　初九此时也镇定下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灯笼，说：“卖灯笼啊。”
　　“这灯笼是你开始卖的？”百里凤眼睛亮了亮。
　　“整个听风城的灯笼，都是我带着手下卖的。”初九乐呵呵地说：“拿的人越多，来买的就越多。”
　　百里凤问：“这个赚不了多少钱吧。”
　　他简单一算，就知道初九做的这生意没什么赚头，纯粹是做慈善，说不定他回头还得慰劳一下那些手下们。更别说这里用的还是凡俗势力的货币，对初九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卖着玩啊。”初九道：“人人手里提几个灯笼，多好看啊。”
　　看着出来，他是真的开心。
　　初九脑子转得快，一看百里凤在，还买了这么多，便道：“等等，我给宗主大人扎一个新鲜的。”
　　百里凤和穷折枝就站那儿看着他扎灯笼，后面有人催，初九就喊：“去其他地方买！”
　　他带着头巾，埋头扎灯笼，手法也很熟练，穷折枝心想，这小子可真是太会融入群众，自娱自乐了。
　　片刻之后，初九就扎出来一个饱满漂亮的小灯笼，比其他的水准高多了，他看着也很满意，递给了百里凤。
　　“真不错啊。”百里凤跟江小舟久了，也学会了顺口夸人两句，夸一夸又不累，但效果是很明显的。
　　初九嘿嘿一笑。
　　百里凤和穷折枝回去的时候，江小舟正在和绿萝讨论剑气的事。
　　绿萝只对实力有兴趣，除此之外就是酒了。但她爱酒，也可能是受老柳的影响，江小舟不说起来的时候，她其实是不会想起来这回事的。
　　“如今那上万把剑气，我勉强可以算是能控制了。”江小舟还是用了比较保险的说法，如今周岐已经不能当他的陪练了，他的成长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这并非说周岐资质不够，要说原主角资质不够，那就没什么人有资质了。只是江小舟成长速度太快，他如今，整个人就如同一把剑鞘，将万千剑气藏于心中。
　　这让他反而看上去更加温和，但实力成长方面，是江小舟自己都有些咂舌的。
　　从昏迷中醒来这大半年，是江小舟少有的非常轻松的时间，他便全然用来练习操控剑气。
　　他自觉修炼比管理问道宗要简单的多，特别是这种修炼，不需要什么灵感，只需要经验的积累，以及不断尝试突破自己的极限罢了。他当初修炼无中生有的时候，才是最痛苦的，尽管方红粥提点了他几句，但他依旧如同在黑暗中行走一样，在不知道方向和目标的情况下，走通这条路实在太难了。
　　幸好修炼无中生有给他的反馈也是值得的。
　　“要不我来和你对练吧。”绿萝说。
　　她虽然没有那个想法，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周岐不如她，绿萝是从来不会琢磨复杂的人际关系与语言艺术的，一般都是能打就打，能杀就杀。
　　幸好她是个极为被动的人……没错，除了别人要杀到她脸上，绿萝是不会在意周围发生了什么的。
　　周岐自然也不会在意，因此只是笑着说：“我觉得剑修都该来试试小舟的剑阵，坚持半柱香时间，比闭关修炼半年要好多了……”
　　“剑阵？”江小舟回头问。
　　周岐心里一直把江小舟这招当智能版剑阵，但从来没在江小舟面前说起过，此时也是因为气氛太轻松才说漏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轻松两章。


第270章 第二百七十十章
　　听风城大约有五十万的人口。
　　半圆形的听风城，从最东边到最西边，大约有上万米，一个普通人慢悠悠走上半天的路程。但在今天的庆典上，花了很长的时间，江小舟他们才走出一条街。
　　一条街比一条街要更热闹，来来往往的人，提着红彤彤的小灯笼，眼角带笑，大部分都是成群结队的，一家子出来玩。这么热闹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逐利的商贩，也少不了一些耍杂的，卖艺的，乞食的……
　　“真热闹啊。”
　　“是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你离我近点，这里人多，小心。”
　　“我哪有那么笨。”女人娇嗔一声，带着感怀的语气道：“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沉渊祭典上。”
　　男人道：“对，就是那次，你走丢了，我带你找回家的。”
　　“……我是说，这里的庆典，和沉渊祭会比，也差不多了。”
　　男人认真地考虑着她的话：“这还只是第一年，之后莫名而来的人会越来越多的。正好咱们在听风城把生意做起来了，以后可以趁庆典之前囤一批货，收益肯定比平时高。我刚才看这些人卖货的价格比平时要高上不少，但客人高兴的话，也是愿意花钱的……”
　　“明年办不办还难说呢……”女人不满地掐了掐他的胳膊，她本来说的是两人相遇时浪漫的场景，但丈夫却完全说着一些毫无关系的话。
　　但她也为此感到满足，有一个会为家里打算赚钱的丈夫，更让她感到踏实。
　　江小舟在一旁微微侧头，他本来对这样的对话都是清风过耳的，但这两人提到了沉渊祭会。
　　江小舟手指敲了敲，看向那两人，他还没说什么，穷折枝拍了拍他的轮椅，就走过去了。
　　他看到穷折枝露出了一个非常熟稔的笑容，仿佛他和那对夫妻是一个村子里长大又久别重逢一样，随后他便开始套话。
　　说话的期间，他一边观察着夫妻俩的神色，一边想自己去江浸月手下搞间谍，也是能做的。
　　穷折枝回来之后，随意地对江小舟说：“师兄，那两人是周国过来的，现在周国不太稳定，他们便跑来听风城做生意，已经大半年了，卖的糕点，就在百川街那边。他们确实是周国的人，不像是其他地方派来的探子，两人身上没有灵力，我刚才简单试探了一下，他们没有反应。”
　　“……好的。”江小舟也没想到穷折枝能打探这么多消息出来，他问道：“你知道沉渊祭会吗？”
　　“知道啊。”穷折枝理所当然地说。
　　江小舟转过头来，问：“你知道？”
　　“我也是周国的人啊。”穷折枝说了几句口音奇怪的话，笑着道：“这是周国的方言，刚才那两人说话间有这个味儿……沉渊祭典我有印象的，我也很喜欢沉渊祭典。”
　　在那一天，再吝啬的地主都能变成善良的好心人，吃上饭也比平时容易得多，而且他们没有要祭祀的对象，便搭建了粥棚，去得早了还能吃上口肉。
　　“沉渊祭典一般什么时候开？”
　　穷折这诶了一声：“师兄你对沉渊祭典感兴趣吗？有时间我带你去啊。”
　　这方面，其他人就说不上话了，周岐还是问了一下：“沉渊祭典什么样的？”
　　“就是热闹，大人小孩都出来逛街，买点新衣服，折柳挂树，放烟花，玩游戏。”穷折枝勉强回忆着，除了早上的粥棚，这些事其实和他都没什么关系：“对了，他们还会给长辈送礼，给晚辈送礼，互相送礼……”
　　“折柳挂树是什么？”百里凤问。
　　“沉渊祭典在春夏交替的时候，刚好柳叶茂盛，满城飞絮。那些年轻人就会折下柳枝，祈祷身体安康，仕途顺利之类的。姑娘们就往树上挂自己缝制的花，里面留了名字，谁折的花好，自然是要令人瞩目的。”
　　江小舟手里提着那个格外饱满的灯笼，感慨：“处处都是竞争啊……”
　　他们心情舒畅地逛完了整个庆典，一路上吃了些至少看上去很有趣的东西，请绿萝喝了七星楼的老街酒，还买了一些小玩意。
　　“给乌木道人送去吧。”江小舟说，乌木道人来问道宗定居很长时间了，几乎把全部身家都带过来，包括他花猫院里的那只大猫，百里凤单独给他划了个院子，保证清静。
　　于是江小舟一行人浩浩荡荡去拜访了乌木道人，门口是小橘接待的，她高兴地看着江小舟过来，欢快地像一只小鸟一样去叫乌木道人了。
　　乌木道人眯着眼睛让他们进来了，院子里惯例堆积着很多破损的傀儡，半成品傀儡，傀儡部件，正在搬运傀儡的傀儡……
　　江小舟有些羡慕地看着那些精致规矩的傀儡，有这么一群傀儡干活，感官上就很不错。
　　乌木道人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说：“这么多人过来是干嘛？”
　　江小舟把自己买到的一块黑色石头交给他，说：“这是墨云石，今天刚好在听风城看见了，给您拿过来看看。”
　　墨云石之前乌木道人念叨过一阵子，是一种稀少但又不怎么珍贵的东西，没想到江小舟听进去了，还记下了这事。
　　这种感觉是非常好的。
　　其他几人也纷纷拿出自己的礼物，修士嘛，芥子空间都不缺的，随便就能拿点什么东西送礼，只有绿萝愣了一下，把手中的灯笼给了乌木道人。
　　乌木道人笑眯眯地收下了，把灯笼给了小橘，总的来说，江小舟送的礼物最贴心，百里凤送的最贵。
　　他收了礼，就顺便给周岐看了看身上的零部件，周岐对他也是有感情的，毕竟是乌木道人造出来的身体，可以说是再生父母了。
　　这一看，乌木道人就有些惊奇了：“你实力成长得有些快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预估了。
　　周岐压低眉眼，稳稳地说：“这段时间经常和小舟一起修炼。”
　　“怎么个修炼法？”乌木道人顺口道：“双修？……啊不是，那啥……”
　　他那话说出来，百里凤的眼神瞬间就变了，春耕也低下了头。乌木道人眨了眨眼，后悔自己舌头太快，急着想转移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之前去过一次云水渊。”江小舟接过话题，道：“在那里吸收了上万把剑气，回来之后便开始练习使用这些剑气。”
　　“对，后来你就去填阵眼了，还剥离了剑骨。”乌木道人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后颈，以专业傀儡师的角度说：“我可以给你做一根剑骨，这样你这腿脚不便的毛病也能解决。”
　　春耕问道：“做一根剑骨就可以？”
　　“他那是被剑气堵住了而已。”乌木道人说：“剑骨能吸收剑气，以前有问心剑做的剑骨压着，他才能正常行走，剑骨没了，可不又堵上了。”
　　江小舟道：“就是说，如果我能彻底吸收这些剑气，也能解决问题？”
　　“没错，不过这不是数量的问题，还需要一点契机。”乌木道人语气平常，对于修士来说，处处都需要契机，等待机缘，也是修真界亘古不变的主题。
　　所以才有那么多修士想去秘境，想去探索，想去作死……不就是为了求一点旁人无法得到的机缘吗。
　　告别了乌木道人，江小舟干脆又去看南皓雪了。南皓雪对问道宗也算是劳苦功高，当初江小舟拿不出钱的时候，他是自掏腰包，也不愿意降低质量的。
　　所以明面上他地位比江小舟低，江小舟还是以见乌木道人的态度去见了他。
　　一路上，他都在想乌木道人的话，以及周岐无意中说出的剑阵，走到南皓雪的院子门口，他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江小舟也给他送了一份礼物，百里凤再随礼，周岐也随礼，春耕随礼……绿萝双手空空，连灯笼都没有了，于是穷折枝随了两份礼。
　　南皓雪知道他们其实都是看在江小舟的面子上，所以大大方方接受了。
　　江小舟将自己思考了一路的想法问出来：“南前辈，你对阵法比我熟悉，我想问一下，能不能用剑气做阵。”
　　南皓雪道：“可以啊。”
　　剑气做阵的方法就那么几种，效果也有那么几种，都是现成的可以照搬的。
　　“一万把剑气怎么样？”江小舟问，他没接触过剑阵，顶多在书上看到过一些。
　　南皓雪先是愣了愣，随后一拍大腿，看上去比给他送礼物还要激动。
　　“宗主大人，把后山那块开辟出来吧！”南皓雪雄心壮志，满怀期待，自从四方共守大阵建完之后，他很久没接这种大活了。
　　那种修修阵法，建个小城什么的，没意思啊。
　　理论上来说，也有一把剑气坐镇就做阵的，但在质量能保证的情况下，当然是越多越好。
　　江小舟想要的，是一个功能性更加复杂的剑阵，不仅剑修能进去领悟剑意，最好任何人都能有所收获。甚至还可以内部置入乌木道人的傀儡，以及一些幻觉向的阵法。
　　毕竟问道宗如今的组成成分是很复杂的，单单提升剑修的实力没什么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v=


第271章 第二百七十一章
　　何丰礼默默地站在队伍之中，前后都是比他年轻的修士，有的人瞥他两眼，便带着笑意回去和同伴交流了。
　　修真入道最好的年龄是出生之前，真正的修真世家，还在胎中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受灵气熏陶了，就像百里凤那样，出生之前就是真凤之体。再次一点的，也是一两岁便开始入道，江小舟便在此列。而各宗门每年在世俗中招收弟子，目标也是七八岁以下的孩童。
　　如今的乾元大陆，还处于灵气充沛，蓬勃发展的时期。不想是有的修真界，进入末法时代之后，筑基便已经千难万难，往往一个筑基期，就能撑起整个门派。
　　在乾元大陆，若是正常踏入修真之路，三十岁左右就可以拥有脱胎换骨的机会，有的人乐意保持成熟而稳重的姿态，有的人则更喜欢年轻一些的样貌。
　　总之，何丰礼这个年龄、修为、外貌，与周围的修士们是格格不入的。
　　何丰礼倒是泰然自若。
　　他身为前往月容国的周国使臣，又跟着月容国国君迁徙至问道宗，再到重建月容城，自己开始修炼……他所经历的事，绝不是这些年轻人所能想到的，对于他们的一些议论，何丰礼自然是不在意的。
　　“四五十岁了吧……”
　　“这个年龄还卡在融合期，估计心动期都过不了。”
　　“融合期也是嗑灵丹嗑出来的吧。”
　　说到这个话题，年轻的弟子们便兴奋起来了：“问道宗内部的灵丹就是便宜，质量也好，我最推荐的，还是杜希炼出来的丹药……”
　　“他现在已经是炼丹房总管了吧，很少见到他炼丹了。”
　　他们的话题慢慢偏离了何丰礼本身，开始讨论问道宗最近崛起的一批令人瞩目的新贵。
　　例如无言殿的秦煌。
　　炼丹房的杜希。
　　后山灵谷的赵渊。
　　初九这样的人，已经不算是新贵，他们是问道宗的中坚力量，地位非常稳固。
　　何丰礼听了几句，记下了重要的信息。
　　这些弟子想不到的事，何丰礼开始修炼不到四年的时间。对他的年龄来说，这个速度，已经堪称奇迹了。因为何丰礼非常感恩江小舟帮他突破。
　　而他也如江小舟所言，加入了问道宗。问道宗内，拥有很多的资源，但压力也极大，需要凭实力抢。这也是问道宗一直以来的风格，报酬和要求明码标价，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正因为如此，那些声名鹊起的年轻一辈，才格外让人压力倍增。
　　等排到他的时候，负责登记的问道宗弟子一看，熟络地笑了一声：“何道友，你也来了啊，这边写下名字，拿了命牌就进去吧。”
　　他打了招呼，手上动作也不停，毕竟报名的人太多了。
　　“赵道友，多担待。”何丰礼是给这位赵道友送了点礼的，当时他还只是月容城一个凡夫俗子，再有权利也是凡夫俗子，如今进了问道宗，大家就是同门了。
　　所以才能被赵道人叫做道友。
　　何丰礼在登记的时候，顺手放了个锦囊在桌子上，随后便离开了。
　　那锦囊好像是他不小心遗失的一样。
　　赵道友拿起锦囊，摸了摸，顿时喜笑颜开。
　　这何丰礼，还是很懂事的嘛。
　　报完名之后，何丰礼便在一个问道宗弟子的带领下进入了结界之中。
　　那弟子受了赵道人的委托，多给何丰礼说了几句话：“何师兄，你知道这是宗主大人新建起来的剑阵，大家都是先来试试的，现在进来是免费，后面可是要收钱的。”
　　何丰礼赔了个笑。
　　弟子又道：“宗主大人刚刚建好剑阵，正在兴头上，对这边可是很关注的。你若是在里面表现好了，说不定能得宗主大人青眼，以后可不就平步青云。”
　　何丰礼拱了拱手：“还请道长多多指教。”
　　弟子避开了这个礼，他们这批人，是没什么修炼天赋的，和负责洒扫的杂役差不多。顶多在道人面前伺候，多了几分丢命的危险，属于最底层的那一类，平时也乐意和人结交。
　　反正说好话又不要钱。
　　“据我们现在揣摩出来的消息，剑阵分为天干地支人元三个区和核心区，人元区最简单，筑基期即可入内修炼，比较安全。地支区就得融合期以上的修士了，我建议何道长直接去地支区，必然能收获颇丰，人元区必须要元婴期之上才能进入，你可千万要小心。”
　　何丰礼不由得问道：“那核心区呢？”
　　弟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您要是能进核心区，问道宗的长老就有你的位置了。”
　　何丰礼提心吊胆地进了地支区，周围是一片静谧的树林，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阴影之处有令人不安的响动。
　　俗话说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需要勇气，他这算是被吃的第一只螃蟹。
　　宗主大人建好了剑阵，想找一批弟子进来试炼，自然有人趋之若鹜。于是赵道人面前就排起了长队，进入地支区的人有很多，但何丰礼一个都没看到，说明这是个独立的空间。
　　很快，便有一道剑气朝他攻来。
　　这道剑气，还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何丰礼提起手中耗尽钱财买来的灵剑，挡住了剑气。
　　紧接着，第二道剑气袭来。
　　……
　　江小舟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投入建成的剑阵，正式运转起来。
　　他自己是相当上心的，第一天开放了三百人的通道进入剑阵之中，同时监控三百人的话，出了问题还是比较好处理的。他还有些忐忑，不知道能不能凑够三百人，哪知道很快就报满了，后面的就只能等着了。
　　虽然进剑阵有找死的嫌疑，可是怕死还修什么仙？
　　要不是怕死，为什么要修仙？
　　江小舟默默地琢磨了一会这个问题。
　　南皓雪也很紧张，来来回回地想哪里还有纰漏，这次协助他的还有初九，初九见他不太安宁的样子，问道：“听说剑阵是检验阵法师的标准之一啊。”
　　“检验高级阵法师的标准。”南皓雪反驳了一句。
　　初九笑：“南长老不就是高级阵法师，还会出问题吗？”
　　“阵法嘛，出不出问题是看缘分的。”南皓雪抬头看了看天，非常敬畏地拱了拱手。
　　哪怕是准备再完美的阵法，也有可能出一些问题，一些情理之中的问题，一些意料之外的问题，一些恶意满满的问题……
　　江小舟凝神看了一会，道：“实力有些不均匀啊。”
　　来参加剑阵的，基本都是融合期左右的，地支区很快就被填满了，人元区也有一些人，天干区就渺渺无几了。
　　江小舟是想一次将所有地方都测试过的。
　　这也体现了问道宗现在底层修士的平均水平，他身后的周岐道：“现在进地支区的人多，等他们成长起来，就去填满天干区了，等慢慢循环起来就好了。”
　　剑阵的意义就在于此，给所有水平的问道宗弟子一个试炼的地方，从筑基期到合体期，从入道到身死道消，全方位服务——不过大部分修士，是活不到合体期的。
　　修真界，能问道天命，渡劫成仙的，始终是少数。
　　江小舟观察着剑阵中的情况，剑阵中出现的剑气都是出自他手，人元区的剑气，就被他操纵地非常温和，就像是浴盆里温度适宜的水，而核心区是用周岐反复衡量过之后，确认下来的强度。这也让江小舟操控剑气更加熟练了。
　　其中还有一些乌木道人友情提供的傀儡，偶尔蹿出来放个冷箭。
　　不过只有天干区以上的修士才能体会这种服务。
　　在不断消耗的灵石中，剑阵缓缓运行。
　　南皓雪不断提出问题并记录下来，用于改良。
　　“人元区的难度有些低，应该适度调高。”
　　“地支区剑气密度太高。”
　　“增加地支区可用通道。”
　　“地支区有剑气重复攻击问题。”
　　……
　　因为地支区的小白鼠最多，所以测试出来的问题也最多。
　　“有人从地支区跑到核心区了！！”
　　“救人！”
　　“什么时候进去的？！”
　　“地支区和核心区的壁垒破了吗？”
　　“是他自己冲进去的！”
　　南皓雪的弟子匆忙调整剑阵，初九来不及思考，飞快地钻进剑阵之中。
　　江小舟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这些剑气，放到剑阵里就和他没关系了，但他还是勉强可以操控的。
　　只是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何丰礼咬着牙，用手中的剑撞上袭来的剑气。
　　啪啦啦——
　　手中用全部身家买来的灵剑，如同泡沫一样碎裂了，剑气仍然未消，撞进他的胸口。
　　何丰礼登时吐出一口血来，他的内脏在那一瞬间便被绞碎了，但修真之人，丹田一口真气还在，就能活下来。
　　不过何丰礼甚至还没有凝聚金丹，再来一道剑气，他就得立竿见影地死了。
　　如果说，他在地支区感受到的剑气是河里的游鱼，偶尔咬上一口，掉个指头什么的，还能接受。这核心区中的剑气，就是海里的上古巨兽，一口就是一个融合期。
　　而且是成群结队的上古巨兽。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72章 第二百七十二章
　　何丰礼已经是站着等死的状态，他当然不愿意等死，便努力挣扎了一下，跟在热锅里想要翻身的水煮鱼似的。
　　手中的剑早就碎了，他在恐惧之下集中注意力，一瞬间达到了耳清目明的超感境界，眼前的剑气似乎变慢了，他发挥了难以想象的判断力，艰难地向左方侧了半边身子。
　　这就是他能做的极限了。
　　就像是锅里的水煮鱼，再翻腾也只能溅点水花，万万是跳不出锅的。
　　短暂的超感境界很快过去，剑气在须臾间袭来，贯穿了何丰礼的左肩，并且余势未消地往后冲去。
　　紧接着，又是两道剑气一前一后双面夹击。
　　何丰礼面露绝望之色，他捂住肩膀，一股撕裂的疼痛在他体内肆虐着，那是残留的剑气。
　　如果死了……
　　何丰礼叹了口气，修真之路，果然很危险啊。
　　经过刚才的爆发，何丰礼再也没有余力扑腾，间不容发之际，只听叮叮两声金戈相击的声音，一个干练瘦削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是谁……？
　　何丰礼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初九回头一看，叫道：“行这么大礼啊兄弟！”
　　何丰礼抬起头来，虚弱地笑了笑，他认出了这位是穷折枝长老下的大将初九。
　　“多…谢……”
　　初九已经是他们不可仰望的了，再往上，反而因为地位太高而失去了实感。
　　“能自己运功疗伤吗？”初九问：“我得马上带你出去。”
　　何丰礼没有回应，他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初九叹了口气，随便一捞，把何丰礼挂在身上，嘴里念叨着：“看来还活着，还好赶过来的快……又是剑气！南皓雪你也太狠了！”宗主大人他是不敢骂的，尽管这阵是江小舟主持布置的，这剑气是江小舟放进来的，这核心区是江小舟划分的。
　　五道剑气齐齐而出，初九头皮发麻，这里的实力是按照周岐调整的，他勉强能应对半柱香的时间，但此时带着一个人，就只能狼狈地逃跑了。
　　“出口呢出口呢！糟了，跑得太快没有拿命牌！”初九肩上挂着人事不省的何丰礼，边跑边喊：“救命啊宗主大人，要死了要死了……”幽静的核心区中，过于复杂的道路还拦不住初九，他单手提着一把纤长的刀，穿梭其中，后面跟着越来越多的剑气。
　　穷折枝拿的断刀很短，毕竟原来是周阿梦用的刀，断了之后当然更短。初九的刀要稍微长一些，细一些，他不像其他人用刀时更重力道，而是喜欢专研细微之处的技巧，这把刀就很适合他了。
　　初九终于摆脱身后的剑气，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背靠着一颗大树，用胳膊摸了摸头上的汗，暂作休息。
　　跑到这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出去了。他对这个大阵并不熟悉，刚才能直接找到人，也是因为他锁定了何丰礼的气息。
　　对了，命牌……
　　初九灵机一动，去摸何丰礼的命牌。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从他背后袭来。
　　“还来？！”初九反应却很快，身子稳稳地站在原地，右手抽刀向后猛地一撞！
　　这一撞，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不是宗主的剑气……！
　　一个修长敏捷的人影从他身后纵身一跃，手持长剑，毫不留情地攻向致命处。它穿着黑色的斗篷，因为姿势而露出了精致美好的面容。
　　正是乌木道人所制作的傀儡。
　　乌木道人的傀儡初九是见过的，毕竟大部分时候这些傀儡用的都是同一张脸，白皙的皮肤，修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丰盈的嘴唇……当初问道宗那场突袭战，被魔族一批批碾碎的也是这么一张脸。
　　初九认识这些傀儡。
　　但这不妨碍他大喊一声：“这又是什么鬼啊！！”
　　“嘿，这小子。”穷折枝抄着手，慢悠悠地来到了剑阵外。
　　就在刚才，他拦下了江小舟控制剑气的操作。
　　“师兄，初九他的实力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得逼他一下才行。”穷折枝道：“这个核心区，就很适合他。”
　　江小舟从善如流，不过也有一些疑虑：“核心区对他来说会不会有些危险？”
　　“他的实力，和问道宗刚建立起来的我们差不多。”穷折枝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下，这个我们，指的是江浸月这几个长老，肯定不包括江小舟的。
　　他又道：“虽然有一些危险，但他闯过去了，自然会有所突破的。”
　　闯不过去肯定也不会死，穷折枝还是希望初九能抓住这次的机会。
　　他们在阵外观察，周岐忽然道：“那个误闯核心区的弟子，也不错。”
　　江小舟道：“他躲过了两次剑气。”
　　周岐笑了笑，培养问道宗的弟子并不是他的责任，对于现在的问道宗来说，他算是编外人员。
　　出乎意料地是，江小舟接着说：“那个弟子我见过。”
　　“嗯？”
　　“回问道宗的时候，月容国的人。”月容国或者月容城，其实没什么好讲究的，至少江小舟不介意。
　　在没有修真界势力的干涉下，说不定很快月容城就会变成月容国了。
　　“那他说不定有些天赋。”周岐自己想了一下，就明白了。
　　江小舟嗯了一声，随后道：“他醒过来了。”
　　何丰礼在这个时候醒过来，对初九可不是件好事。
　　他如同躺着，初九可以把他当成个大号的挂件，醒过来，那就是会折腾拖后腿的融合期小朋友了。
　　初九好不容易击退了傀儡，但心里丝毫没有放松，他知道之后肯定不止这一个傀儡，乌木道人做傀儡速度极快，他甚至能让傀儡自己制作和修补傀儡，简直实现了修真界自动化傀儡制造。
　　所以他才能将傀儡大范围投入到军队之中，减伤修士的伤亡。
　　初九是很感谢他的。
　　但当那些傀儡攻击的对象是他的时候，初九就笑不出来了。
　　“把你的命牌拿出来！”
　　何丰礼刚悠悠转醒，就听到耳边一声厉喝。
　　他先是一愣，随后肩部和腹部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清醒过来。肩部的疼痛是撕裂感，就像有人在猛烈地要把他撕成两半，腹部的疼痛是钝痛感，就像有人在用钝器把他砸成两半……
　　“你叫什么？”
　　“何丰礼，丰收的丰，礼仪的礼。” 何丰礼下意识答道。
　　初九只是想看看他意识还清醒不，见他答得清楚明白，便又是一声大吼：“把命牌拿出来！”
　　与此同时，两个傀儡同时出现，挡在了初九的面前。
　　初九把何丰礼往后一抛，持刀迎上去。
　　何丰礼还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他开口问，又因为流血过多而声音嘶哑：“闻将军……”
　　初九全名闻初九。
　　问道宗弟子管他叫闻将军。“先自己打坐缓解伤势。”初九飞快地说：“然后把命牌拿出来，用命牌带我们出去。”
　　何丰礼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幸好只是皮肉伤，胳膊断了也是皮肉伤。
　　他也能看出来现在情况紧急，连忙拿出命牌，注入灵力。
　　命牌闪闪发光，漂浮起来，指向出口。
　　“闻将军，这边。”
　　初九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摆脱了两个傀儡，再次捞起何丰礼，朝命牌指引的方向离开。
　　途中遇到的傀儡越来越多，夹杂着剑气防不胜防的攻击，初九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了些伤，但始终没有让那些剑气再碰到何丰礼。
　　何丰礼知道初九在护着自己，心里一时酸涩一时感动。
　　他气喘吁吁地问：“闻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初九忙着应敌，没有回他，但心里琢磨着，这个融合期莫非是个傻子，当然是为了救人，不然他能跑到核心区来。
　　也说不定，能从地支区蹿到核心区的，可不是傻子，还是运气不好的那种。
　　他心里也在想，为什么剑阵至今没有关上……
　　有命牌的指引，初九终于离开了剑阵。
　　何丰礼再一次被他颠晕过去了，江小舟已经叫了后山灵谷的人，很快便有一个非常精神的小伙子把何丰礼带到灵谷去治疗了。
　　如今后山灵谷承担着种植和医疗两份责任，春耕也需要帮手，这位名为赵渊的小伙子经常出现在他身边。
　　“只是些皮外伤。”赵渊道：“很快就能解决的。倒是闻将军伤势有些重……”
　　初九摆了摆手：“我自己回去调理一下，不至于麻烦春耕长老。”
　　他这样说，赵渊便带着何丰礼离开了。
　　穷折枝迎上来，笑盈盈地拿了个瓷瓶过来，说：“我这里有些灵丹，专门用于被剑气所伤的伤势。”
　　初九在看到穷折枝的时候，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小掌门……”他幽怨地看着穷折枝。
　　在私底下，初九他们还是更喜欢把穷折枝叫小掌门，现在这里也勉强算是个私人场合。
　　不过他还是收下了灵丹。
　　“不推你一把，你能去核心区历练一圈？”穷折枝反问。
　　“核心区对我来说还是太难了。”初九要试试剑阵，也会选择天干区，他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好。
　　为了保护何丰礼，他只能勉强抵抗，有的剑气甚至深入骨髓。
　　穷折枝淡淡道：“在问道宗内受伤，总比在其他地方受伤好。”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


第273章 第二百七十三章
　　初九虽然不太乐意去后山灵谷养伤，但因为伤势比较重，还是被穷折枝拖过去了。
　　他单独躺在一个小房间里，春耕过来的时候，他正等得百无聊赖。
　　“闻将军。”春耕冲他点了点头。
　　初九惶恐地说：“不敢不敢，你叫我初九就好……您亲自给我治疗吗？”
　　春耕嗯了一声，并不多说，运行长生诀，观察他的情况。
　　初九闲不住，看着春耕的神色，问：“没什么问题吧？我自个儿感觉还行，和魔族打架的时候，比这严重多了，有一回我莲台都差点碎了……”
　　春耕面容严肃地说：“问题很大。”
　　初九：“长老您别吓我……”春耕的地位比他高一级，和穷折枝是同级，所以初九对春耕必然是很尊敬的。
　　春耕微微一笑，伸手蒙上他的额头，初九便眼前一黑，昏迷过去了。
　　先醒过来的还是何丰礼，只休息了一天，他就待不下去了。他在病床上躺一天，别人就比他多修炼一天，对于年龄偏大没多少时间挥霍的何丰礼来说，实在是太难以忍受了。
　　负责给他治疗的赵渊道：“你别急着走，稍后南长老会来找你的。”
　　何丰礼十分惶恐：“因为我误闯了核心区吗？”他怕南皓雪是来问罪的。
　　赵渊瞥了他一眼，心想能从核心区出来，也算是命大了。他对剑阵了解地比较少，一是因为春耕就了解地少，二是因为他下决心走偏治疗方向的路线，这种剑阵对他来说自然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应该只是问问你的情况……”他随意地回答道，便离开了，因为剑阵的出现，还有很多人也受了伤，他们后山灵谷已经陷入了非常忙碌的状态。
　　何丰礼忐忑地等着南皓雪过来，其实南皓雪还要更紧张一些。
　　剑阵出了纰漏，自然是他的问题，江小舟虽然没有追究，他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等初九醒来之后，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他睁开眼睛就看到春耕正弯腰给一盆绿植浇水，那是颗非常普通的绿植，摇摆着自己的枝叶，因为春耕的悉心照料而显得生机勃勃。
　　春耕长老，似乎总是很喜欢照料柔弱的生物。
　　“长老……”初九脑子一时没有清醒过来，问：“这是什么？”
　　“三芝槿。”春耕拨拉了一下娇嫩的绿叶，回头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初九便认真感受了一下，经脉畅通，灵根透彻，莲台洞明，他觉得自己几乎轻松地要飘起来：“前所未有的好。”
　　“你身上有很多暗伤，我也一并解决了。”春耕道。
　　初九站起来，感激涕零道：“谢谢长老！”
　　虽然他以前并没有把身上的那些旧伤当一回事，可真正解决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是多么的轻松，就连运行灵力的速度都要快上不少。
　　“没事。”
　　初九搓了搓手，不好意思道：“长老，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春耕点点头：“你说。”
　　“其实我那些兄弟们……就是左营和右营的修士，也有很多人身上带着陈年旧伤，但一直没空彻底治愈，希望长老这边能帮帮忙……”
　　一直没空的原因，自然是因为魔族入侵，战事吃紧，如今天气变冷，前线的修士们终于能缓一口气了。
　　初九提出这个要求也是很忐忑的，如今反击联军数量众多，要是真的全拉过来给春耕治疗，必然是很沉重的负担。
　　“这个主意不错！”说话的却是刚刚走进来的赵渊，他笑着说：“让前线战斗的修士们带着伤打仗当然不行，咱们不能支援前线，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了。”
　　春耕微微仰起头，道：“但是前线还是需要人的。”
　　赵渊恭敬地笑了笑：“那就让他们分批回来吧，也能缓解我们这边的压力。”
　　他其实也是有些私心的，那些修士送回来，自然不能全部交给春耕，他就能上手来做。做的好了，做的多了，对他自己也是有好处的。而且那些修士们如今正是与魔族作战的中坚力量，让他们来感受一下后山灵谷的重要性，是很有必要的。
　　和沉迷于种植，不问俗世的春耕来说，赵渊考虑的事要更多。
　　他觉得后山灵谷是生产灵植和治疗伤患的地方，至今为止，后山的灵植依旧是问道宗收入的大头，正因为如此，后山灵谷在问道宗内应该有更高的地位。
　　如今的后山灵谷，之所以没有什么存在感，还是因为春耕太过于淡泊了。
　　初九自然不会想那么多，他一看有戏，对赵渊的印象急速拉升。
　　“多谢赵兄！”他热情地说，初九对别人总是很热情的。
　　赵渊看着他，眼神闪烁。
　　如今的问道宗，大体还是分成了四部分，由穷折枝，江浸月，百里凤和春耕统筹管理。
　　百里凤地位突出暂且不提，赵渊无意与他一较高下，穷折枝位于前线，出生入死，自然也没法比较。但他认为，后山灵谷的地位，应该比江浸月执掌的无言殿要高的。
　　当然，他要比的不是江浸月那一辈，而是与他平级的秦煌。
　　两人修为地位相似，秦煌却比他要出风头。
　　为了对抗秦煌，拉拢初九是个不错的选择。
　　初九哪知道赵渊这么多的内心戏，他挥了挥手，对春耕道：“那我去通知外面的兄弟们？”
　　春耕将花盆端起来，慢条斯理道：“我先去问过师父。”
　　初九愣了一下：“问宗主？……对哦，问问也是应该的。”
　　赵渊心里就不那么爽快了，他担心节外生枝，心里想着，就是因为春耕长老无论什么事都要问问宗主大人，自己拿不定主意，才导致后山灵谷一直弱势……
　　春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花盆交给他，说：“拿出去晒晒太阳。”
　　“是。”赵渊立刻弯着腰应了。
　　春耕和初九一起离开后山灵谷，春耕问 ：“你和我一道去找师父？”
　　“不了不了，有消息您直接通知我就好。”初九摆摆手，随后犹豫地说：“……我想再去一次剑阵。”
　　“也好，剑阵已经被南皓雪修整过了，现在应该没什么问题。”春耕点点头：“出来之后你可以直接找我。”
　　初九琢磨着，这话怎么有点不对……
　　百花庭依旧很美。
　　哪怕是冬天，也有蓬勃生长的植物，笔直的树，以及参差坐落的小院子。
　　春耕路过绿萝的小院子，看到瘫在石凳上晒太阳的绿萝，恍惚间觉得她和自己那盆三芝槿十分相像。
　　“春耕！”绿萝冲他打招呼，指了指上面的小院子道：“来找小舟啊，他就在上面，刚刚有人来找他。”
　　现在江小舟想跑也没法到处跑。
　　“好。”春耕应了一声，又偏头看了看绿萝，抑制住自己给她浇水的欲望。
　　江小舟的院内，此时除了站在轮椅后的周岐，还有一个半跪在地上的修士。
　　“请宗主大人出手相助！”修士恳切道。
　　春耕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么个声音。
　　他侧头看过去，只见跪在地上的修士，穿着红色外袍，相貌十分年轻，几乎才十六七岁，但神色坚毅，丝毫没有少年那种轻浮骄纵的气息。
　　而这身衣服，正是四方飞羽学院的代表。
　　春耕当初是在四方飞羽学院和江小舟认识的，自然印象深刻。
　　尽管心里有诸多猜测，但春耕并没有说话，而是安静地站在江小舟身边。
　　倒是江小舟见他过来，眼前一亮。
　　“春耕，你来的正好！”江小舟拉住他的手，道：“这位是四方飞羽学院的田麦真道友，自从上次激活结界之后，各方受损严重，吴老前辈至今没有恢复过来，所以他们想请你去一趟四方飞羽学院。”
　　跪在地上的田麦真也抬起头，看向春耕。
　　在问道宗建立早期，四方飞羽学院给予了非常多的物质和人力支持，因为双方关系非常紧密，四方飞羽学院那边也是知道春耕的实力的。
　　田麦真没见过春耕，此时抬起头来打量，只觉得对方比他想象得要更加温和而恭谨，这样的人，能治好吴老前辈吗……
　　他脑子里胡乱想了想，但绝没有将怀疑透露在脸上，夙雁给他的命令，就是将春耕请回四方飞羽学院。
　　他只需要听从命令就行了。
　　江小舟问：“春耕，你愿意去一趟吗？”
　　春耕当然是不愿意离开问道宗的，但他知道四方飞羽学院对师父帮助很多，如今正是报答的时候。
　　能为师父做点事，是他求之不得的。
　　他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出发？”
　　田麦真有些急切地说：“越快越好！”
　　他说完便发现有些不妥，道：“吴老前辈有些撑不下去了……还请前辈尽早出发，晚辈将护送前辈前往学院，请放心，晚辈拼死也会护好春耕前辈！”
　　田麦真终究只是个少年，说话很直接，夙雁将他派过来，是因为在年轻一辈中，田麦真的天赋最好，修为最高。
　　春耕看他紧张，安抚地笑了笑，说：“既然如此，那我马上就和你走。不过师父——”他转过头来，温声道：“初九已经醒过来了，他说想把前线的修士们分批送往后山灵谷治愈暗伤，我是来问问你的意见的。”
　　“这是个好事，去让奉酒计划一下。”江小舟回想起初九咋咋呼呼的样子，笑着说：“初九能如此为那些人着想，难怪他在军中声望最高。”
　　春耕轻声说：“这样有赤子之心的人，确实少见。”


第274章 第二百七十四章
　　“你去了四方飞羽学院的话，后山灵谷那边能处理这件事吗？”江小舟问，自从问道宗建立起，春耕还没有离开过问道宗呢。
　　春耕淡淡道：“赵渊可以做这件事，他能力还是有的，就是心思有点多。”
　　赵渊那点小心思，他都看在眼里，只是无伤大雅，所以并不放在心上罢了。
　　江小舟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情况。
　　于是春耕跟着田麦真离开，两天之后，便到了四方飞羽学院。
　　这一路上还算太平，天气还没有回暖，因此九水州这边的战事也缓和下来了。
　　途中就算偶尔遇到一些问题，也能被田麦真解决。他年龄尚小——春耕打听了一下，居然真的才十六岁，但已经是稳稳当当的元婴期，比当年的夙雁更加优秀。
　　“我就是夙雁长老门下，规训分学院弟子。”田麦真有些脸红地说：“承夙雁长老看重，现任反击联军学院第二分队队长。”
　　反击联军除了问道宗的主力军，其他势力各据一方，都有自己的力量。
　　“这么厉害啊！”春耕赞叹，田麦真这个年龄，可以说得上是年少有为了。
　　他十六岁的时候，刚刚被师父带进修真界，茫然无知，是个人人都能欺负的小弱鸡。
　　田麦真腼腆一笑。他肤色略黑，眼睛很大，瞳孔清澈如水，红色劲装勾勒出劲瘦而坚韧的身姿，
　　四方飞羽学院还是熟悉的样子，重峦叠翠之间，山亭楼阁掩映其中。
　　问道宗只有一座荒山和浮柳山曾掎角之势，大部分还是平原，后山灵谷在春耕的多年开荒之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片富饶的土地，钟灵毓秀，极为美丽。
　　田麦真打开守山大阵，随后带着春耕去见了夙雁。
　　以前夙雁是住在剪春峰的，后来吴老错深居简出，放出手中权力之后，为了更好地控制整个四方飞羽学院，夙雁便搬到了学院的主峰——天道峰中。
　　一路走来，都是匆匆忙忙的弟子，神色凝重。
　　以前春耕在四方飞羽学院之中呆了不少的一段时间，那时候他对四方飞羽学院并不了解，但也能感受到独属于学院的一份单纯与纯粹。如果说修真界之中还有哪里算得上一份净土，那必然就是四方飞羽学院了。
　　只要通过考核，就可以拜入名师之下，不用考虑资源，生存，势力等等问题，在四方飞羽学院中，只需要单纯地努力修炼即可。
　　所以学院中的弟子，总有一份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天真和纯粹，他们总是很轻松的，就算是在学院考核中吊车尾，至少不用担心哪天忽然就没了命。
　　学院也包容得了这份天真。
　　那些从学院中毕业离开的弟子，有的成了散修，有的自立门派，有的加入某方大势力当门客，但他们心中是很感念四方飞羽学院的。
　　所以四方飞羽学院的号召力，也是最强的。当初江小舟提出反击联军这个概念之前，就有很多昔日的学院弟子回到学院之中，既是为了寻求庇护，也是为了支援学院。那时候李寒星还在焦头烂额地处理七星楼的统一问题呢。之后江小舟召开会议，他们共聚一堂，提出了第二层结界和反击联军。回来之后，夙雁是第一个召集完备反击联军学院分队的。
　　那时候江小舟也还没搞定玄石楼。
　　学院之中，利益纠葛也简单一些，但终究是活在魔族阴影之下，春耕如今见到的景象，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
　　夙雁坐在大厅之中，有手下进来通报，春耕来了。
　　她松了口气，随后让手下带春耕进来。
　　“属下幸不辱命。”先进来的是田麦真，他让开身子，后面便是一身白袍的春耕。
　　夙雁眼前一亮。
　　春耕和她印象之中的确实不一样了，站在那里可以说如一颗挺拔而翠绿的树，眉眼温润如玉，如内敛了月色的清潭。
　　“春耕长老，一路辛苦了。”夙雁这么尊称他，是已经完成承认了春耕现在的地位。
　　春耕行了个礼：“夙雁仙子。”
　　“你叫我夙雁就可以了。”夙雁站起身，她对田麦真使了个眼色：“去给春耕长老安排好休息的院子。”
　　田麦真低头应是，便离开了。
　　两人并不是很熟，没有江小舟在中间，自然也无话可说，春耕直接问道：“吴老前辈怎么了？”
　　夙雁叹了口气，捏了捏手指，缓缓道：“师父和画师前辈一战，双双重伤，画师前辈不治身亡，师父他如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春耕震惊极了：“身亡？！怎么可能，画师前辈他……”
　　他想问夙雁是不是说笑，但夙雁必然不可能说这样的笑话，她目光隐忍，眼圈微红，让春耕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这是他们万年前的约定，两人之间终有一战，双方不论是生是死，都心甘情愿。”夙雁捏紧拳：“但是师父他……”
　　夙雁深吸一口气，道：“他说终究是他输了，最近他情况越来越差，修为更是不断倒退……四方飞羽学院的丹修已经没有办法了，他们对你极为推崇，所以我才不得已提出这种要求，麻烦您跑一趟……”
　　夙雁说到最后，只能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你别这么说。”春耕听到吴老前辈修为倒退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了。
　　要让修为倒退，必然是受了极重的伤，但吴老错的情况，恐怕不止于此。
　　他心神不定，恐与修行有碍。
　　换句话说，他怕是有了心魔。
　　不论怎么说，吴老错的情况肯定都很麻烦。
　　春耕道：“不如现在就让我去看看吴老前辈？”
　　比起呆在这里，他还是想尽快看看吴老前辈的情况。
　　夙雁点了点头，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双手之中深吸了口气，再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干练冷静的模样，她道：“多谢……我带你去。”
　　两人离开会客厅，往峰顶的方向走。
　　一路上越走越冷，这里仍然有广袤的树林，但灵兽已经很少了，一只黑色的鸟掠过春耕的肩，朝山上飞去。
　　夙雁的目光随着黑鸟看向山峰，指了指峰顶的方向，道：“那里埋葬着画师前辈。”
　　事到如今，春耕已经能接受这件事了，但他仍然觉得有些恍惚。
　　“师父和画师前辈曾经也算是朋友。”夙雁的声音在冷风中有些缥缈：“爱上同一个女人，他们之间也许是有共同之处的吧。所以师父把画师前辈埋葬在他院子旁边，恐怕这是世界上最后一个懂他的人。”
　　在和画师追求复活之术的时候，他们虽然一直在希望和失望中挣扎，但总算是有个奔头。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春耕沉默片刻，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夙雁回想了一下，认真道：“她并不漂亮，但很美。我在画师的画里见过她，会让人想到三月之后，剪春峰上逐渐融化的雪。”
　　这是一个极为抽象的描述，但春耕理解了。
　　他也时常在江小舟身上恍惚间看到一篇深蓝色且幽静温吞的海，阳光照在海面上，闪耀着粼粼如翠玉的微波。而海面之下，则是汹涌的暗流。
　　两人到了吴老错的院子里，夙雁直接推门进去。
　　吴老错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面容苍白，形容枯槁。很难想象这是以往意气风发的四方飞羽学院院长。
　　“前辈……”春耕轻轻唤了一声。
　　吴老错没有反应，他额头不断冒出冷汗，双眉紧皱，即使在梦中，也极不安稳。
　　“不用叫他，让他休息吧。”夙雁轻声说：“春耕，请您务必救救师父……”
　　春耕应了一声，无论是谁，见到吴老错这样的情况，也会心生不忍的。
　　他走过去，运起长生诀，伸手探向吴老错。
　　啪！
　　吴老错闪电般伸出手，紧紧攥住春耕的手腕，灵力如针尖般袭向春耕。
　　“师父！”夙雁向前一步拦住了攻击。
　　吴老错一怔，沙哑道：“夙雁……”
　　吴老错缓缓睁开眼睛，但他双眼之中已经是一片朦胧，没有焦点，他松开手，探向夙雁所在的方向。
　　夙雁紧紧抓住了。
　　“夙雁，你来了……”
　　吴老错双目不能视，他只能感受到这个熟悉的气息，当初被他捡回来的小女孩，已经成长为四方飞羽学院的守护者。
　　“夙雁，我对不起你……”
　　夙雁半跪在他床前，额头扣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师父，不要这么说……”
　　她无父无母，从小被吴老错收养，学院就是她的家，吴老错是她唯一的亲人。
　　吴老错咳了两声，低声道：“学院之中，杜过和韩逸云皆可以信任，常虹长年离群索居，却是最为忠心之人。你要小心陶花鱼，那个丹修来历不明，有什么事多找方红粥商量，他是死士，是我要留给你的王牌……”
　　“师父！”夙雁听的心惊胆战，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先不要说话了，春耕你记得吗？小舟的徒弟，我带他来给你疗伤……”
　　“小舟……对，还有江小舟。”吴老错虚弱地说：“他是个可靠的人，学院以后，还需要他的庇护……”
　　“师父……”
　　吴老错摸了摸她的头，闭上了眼睛。
　　他体力已经耗尽，再次昏睡过去。


第275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春耕，情况怎么样了？”
　　夙雁迎上前去，关切地问。
　　春耕从屋内出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露出一个温和且令人心安的笑，说：“接下来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慢慢好转的。对吴老前辈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看他能不能过去心里那道坎……”
　　夙雁探头看了看，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春耕给她让开，两人走进屋子，夙雁看到躺在床上安睡的吴老错，他呼吸平缓，脸上也有了一丝血色。夙雁伸手查探了一下吴老错体内的情况，又惊又喜。
　　吴老错体内破碎的灵根竟然重新连起来了，有一道绿色的灵气流淌在他体内，无声无息地治愈着所有伤处。
　　春耕真的有办法！
　　夙雁感激道：“辛苦你了，请在学院暂住几天吧。”
　　“好的，每天我也要来看看前辈的情况。”春耕说：“现在的治愈只是暂时的，还要看之后的发展情况。”
　　夙雁连忙说：“多谢，田麦真已经准备好房间了，你跟我来。”
　　她心里一下轻松不少，对夙雁来说，学院和吴老错就是压在她心头的两块巨石，如今吴老错能好转，对夙雁来说，压力就小了很多。
　　就这样，春耕在四方飞羽学院呆了一月有余。
　　他暂住在剪春峰中，每日凌晨便去为吴老错疗伤，在吴老错清醒的时候，两人偶尔会有些交谈。尽管他避开了所有关于阿梦和画师的话题，但他活得够久了，也见过了许多的人和事，所有有很多话题可以说。
　　“我以前啊，也去过其他大陆的，大陆之间，修炼体系其实并不相同……”
　　“所以乾元大陆中，说不定也有其他大陆来的人。”
　　“春耕这种力量，闻所未闻啊，感觉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他精神越来越好，夙雁也看着高兴，便开始拿一些事来问他的意见。
　　对吴老错来说，四方飞羽学院是他一手建立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一草一木。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你想做什么去做便是。”吴老错倚在床上说：“学院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
　　夙雁低声道：“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师父你得再教教我才行。”
　　她之前极力想要从吴老错手中获得学院的继承权，一是因为有林深鹿的存在，有一部分长老更支持林深鹿成为院长；二是她本身是想要拥有这份权力的。
　　但如今吴老错如枯木般躺在床上，她忽然觉得，她宁愿她还没有长大，宁愿失去这份权力，只希望师父能够像往常一样，好好地活着。
　　想要让一切回到过去这份心思，她有一点理解师父和画师前辈的执着了。
　　春耕把夙雁送出院子，夙雁低声问道：“师父他现在如何了？”
　　“大概两个月的时间，他就能恢复了。”这是春耕保守估计的结果，他每天用长生诀的本源灵气温养着吴老错的灵根，如果治愈的话，吴老错的实力反而会大涨。
　　当初抓住夜莺的时候，春耕就曾为了治疗他而输入了一丝本源灵气，正是因为那丝灵气，夜莺才拥有了反抗的力量。
　　虽然他的反抗很快就被镇压了。
　　两个月时间。
　　闲暇时间，春耕并没有无所事事，他偶尔也会为学院中受伤的人进行治疗，渐渐地名声传出去后，便有更多的人来寻求帮助。
　　他们来的时候，都带了报酬，春耕不管报酬多少，都默默地收下，并用心为他们治愈。
　　时间久了，春耕在学院之中，竟然也颇受爱戴。
　　天气越来越热，与此同时，魔族的行动也开始活跃起来。
　　夙雁再一次陷入忙碌之中，学院总共有三支分队，说是分队，其实每队有一千多人，由此可见，能领导第二分队的田麦真实力多么可怕。
　　第一分队的队长叫段水流，原来是杜过长老门下，基础心法极为扎实，如今已经能领导一支分队了。
　　第三分队的队长叫高竹，第三分队是最特殊的，由学院外各势力组合而成，成分极为复杂。这个位置由谁来做都不能服众，在利弊权衡之后，最后便交给了学院之中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长老，高竹长老。
　　三支分队的任务并不相同，第一分队便是学院与魔族作战的主要力量，第三分队负责支援，第二分队，也就是田麦真所领导的队伍，是长期驻扎在学院之中，负责保护学院的。
　　夙雁坐在大厅之中，听手下描述现在的情况。
　　“第一分队和第三分队已经派出去了，但沿河一带战况越来越激烈，魔族似乎想在那里拖住我们……”
　　夙雁一边听着，一边思考，沿河一带位于第二层结界附近，是重点防护位置。
　　“让田麦真带着第二支队即日起前往支援，同时将战线后撤……”
　　这话说出来后，一些人顿时露出反对的表情。
　　一旁的林深鹿紧接着说道：“这样的话，就要考虑军队开过去的后备物资问题和学院内部的防御措施了……”他直接定下了具体的行动方针，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他在四方飞羽学院中干的事，和百里凤在问道宗干的事差不多。
　　虽然有众多长老支持他成为下一任学院院长，但林深鹿心里对权力其实是没什么欲望的。只是夙雁需要他的支持，他便来做这件事。
　　做一些自己能做的事，如果能够帮到夙雁，就更好了。
　　如果夙雁能为此多放一些心思在他身上，就最好了。
　　林深鹿能感受到，夙雁其实并不讨厌他。他对自己的定位有着非常清晰的认识，夙雁把他当成值得信赖的同伴，两人相识已久，足够熟悉，因此也失去了突如其来悸动的机会。
　　他们认识多久，林深鹿就喜欢夙雁多久。
　　他喜欢对方飞扬的眼神，喜欢她挥斥方遒，喜欢她的强大和为了学院不顾一切的信仰。
　　这对没什么追求的林深鹿来说，就是最闪亮的东西了。
　　会议结束之后，其他人纷纷离开，夙雁在大厅之中，就听到外面的人喊：
　　“春耕长老过来了。”
　　“春耕长老辛苦了。”
　　“春耕长老，上次我送您的黄玉带可还满意，明天我想再去一次，您什么时候有空？”
　　“春耕长老……”
　　夙雁笑着对林深鹿说：“这春耕真厉害啊，来了三个月，就把我学院弟子的心都拐跑了。”
　　林深鹿点点头：“他确实很厉害，师父他如今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修为也在逐渐恢复……”
　　他们正说着，春耕便走进来了。
　　春耕先行了个礼，夙雁连忙让他坐下。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若是有什么需求，你尽管说。”
　　春耕微微颔首：“吴老前辈如今的灵根已经完全恢复，只需几日便可以全然回到以前的状态。在下的任务已经完成，所以准备收拾收拾回问道宗了，特此前来告辞。这些日子，实在是多谢你们的照顾了……”
　　“这就要走了吗？”夙雁站起身，道：“我还没来得及谢你……至少让我准备一份谢礼吧，这些日子太忙了，之前都没有备上……”
　　春耕笑着摇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了，咱们问道宗和四方飞羽学院，本来就是同生同死的盟友，吴老前辈能恢复过来，对我们也是件好事。”
　　夙雁沉思片刻，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但现在魔族行动正值活跃的时候，怎么说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问道宗去。这样吧，明天田麦真会带着第二分队去沿河前线，我让他带领一支小队，先保护你回问道宗。”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了，春耕虽然不想这么麻烦别人，也不想再拖一天，但他也知道，凭自己一个人是回不去问道宗的。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田小道友了。”
　　第二天，春耕收拾好要带的东西，田麦真已经在院外等着了。
　　“抱歉久等了。”春耕道。
　　田麦真摇摇头：“应该的。”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田麦真一声呼哨，便有两只神行鹤相伴而来，他自己坐上一只，再请春耕坐上另一只。
　　等飞出四方飞羽学院之后，便有一支百人小队默默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田麦真介绍道：“这是第二分队的精英队伍，春耕长老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您平安送回问道宗！”
　　“多谢。”春耕如今已经习惯自己的废材了。
　　让十六岁的孩子保护自己什么的，也是能接受的。
　　毕竟田麦真已经是出窍期剑修，而他刚刚才摸到金丹期的边，并且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至今为止，春耕手上还没有沾过血——江小舟把他保护得很好。
　　田麦真看了看他，略黑的脸上透露出掩藏不住地好奇。
　　春耕笑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长老……你真的把院长治好了？”
　　春耕点头：“不然我也不会离开的。”
　　田麦真的眼睛亮晶晶的：“太厉害了，难怪现在夙雁长老看上去开心了很多呢，之前我还很担心，她一直紧绷着自己，看着就让人难受……”
　　他说着说着，声音就有些发紧：“这种事，其实也轮不到我来说啦……”
　　春耕转头宽慰了他两句，却见田麦真的脸色忽然冷了下来。
　　他拔出了剑。
　　身后的百人小队，也蓄势待发。
　　“怎么了？”没怎么修炼过神识也无法探查到前方情况的春耕茫然地问。
　　“春耕长老，你跟在我后面。”田麦真稚嫩的面孔变得坚毅而冷硬，他绷紧了嘴唇，轻声喝道：“变换阵型，准备迎战！”
　　作者有话要说：
　　=v=


第276章 第二百七十六章
　　“突袭！！！”
　　田麦真的一声厉喝，拉开了战斗的序幕。
　　对方有一千多人，穿着黑袍，黑袍后有七颗星星的图案。
　　春耕凝神，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是七星岛的制服。
　　“你们是什么人？！”田麦真喝道。
　　为首的人站出来，道：“让你们死个明白——吾乃七星岛六长老。田麦真是吧，真是年少有为啊。你都出来了，看来正如大长老所说，四方飞羽学院内部防御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吴老错也处于修为倒退的状态，真是天助我也。”
　　他挥了挥手，懒洋洋地说：“杀——”
　　百人队伍骤然迎上七星岛的千人部队。
　　田麦真一马当先，同时对身后的人下令：“掩护春耕长老离开！回学院！”
　　七星岛的长老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回去吧，回去吧，学院那边，七星岛的主力部队已经入侵了……”
　　春耕没听到七星岛六长老在说什么，他急道：“我们一起回去！”
　　田麦真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我答应过夙雁长老，也答应过江宗主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的眼神无比坚毅，纤细的身体挡在春耕面前，再次下令：“马上带春耕长老离开！”
　　“等等。”春耕瞥了一眼冲过来的七星岛众人，问道：“以百人对千人，你有多少把握？”
　　田麦真如实答道：“没有把握，虽然这是第二支队的精英力量，但对面人太多了，迟早会将我们围攻致死。我们消耗不过他们，不过长老您放心，在你安全离开之前，我不会死的。”
　　“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才十六岁呢。”春耕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上吧，然后，相信我。”
　　田麦真还想再问，然而七星岛众人已经冲上来了，如同密密麻麻的乌鸦一样，吞噬着血肉和生命。
　　春耕闭上眼睛，世界为他呈现出更真实的一幕。
　　一根根绿色的线条在不断晃动，它们粗细不一，散发着顽强的生命力，但几乎都有大大小小的断裂和残缺，这正是只有春耕能看到的生命之线。
　　他身后的生命之线要更强烈一些，这百人确实是精英团，春耕凝神静气，即使是在战场上，他也可以不受外界干扰地运行长生诀。
　　他同样相信周围的战友。
　　以春耕为中心，无形的绿色丝线像周围蔓延，它们轻而易举地连接上那些明亮的生命之线，然后攀爬上去，绿色丝线不断扩张，所形成的的网状如同一颗正在盛开的大树，又如同天上繁星被一张云网捕捉在了一起。
　　如果学院百人团不信任春耕，他同样可以将绿线攀附上去，不过手段要粗暴得多，现在这样，双方都快乐又舒服。
　　战斗开始了。
　　百人团悍不畏死，主动出击，在这种情况下，被动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艰难的困境。田麦真虽然年龄很小，但战斗经验很丰富，他冲在最前面，以一人之力，将七星岛的队伍撕开了一道裂缝。
　　七星岛六长老冷眼旁观。
　　他负责带领弟子在学院外拦截，手下这些三星或者四星的弟子对七星岛来说只是消耗品，死了之后再补充上就好。只有五星和六星弟子会得到长老们的优待，其中六星弟子更有可能成长为传说中的七星弟子，他们为此愿意投入大量的资源——整个乾元大陆的资源都可以。
　　这次突袭，七星岛做了万全的准备，几乎倾尽了七星岛所有的力量。大长老和二长老已经带着六星弟子去了学院内，相信很快，便能听到四方飞羽学院彻底湮灭的好消息。
　　而这边，哪怕田麦真他们看上去势如破竹，很快也会被吞噬掉的，人数的优势，并没有那么容易抹平。
　　七星岛可以长时间作战，但田麦真他们一定撑不下去。
　　六长老摸了摸下巴，说起来这田麦真算是精英部队了，解决了他们，学院那边的压力应该小了很多吧，回去这功劳得算到自己头上啊……
　　正如六长老所想，田麦真他们后继无力，必然会败下阵来。他们用的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受到的伤害更多，这样下去，一定会被七星岛众人慢慢吞噬殆尽……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
　　但春耕在这里呢。
　　他周围有十个精英弟子围在身边，将他牢牢地保护在中央，如铜墙铁壁般难以突破。
　　而春耕在包围中静心打坐，像每一个普通的金丹期一样。
　　在无人可见的世界中，学院弟子的生命之线被无形的绿线所包裹，当他们受到伤害的时候，绿线会飞快地弥补体内和体表的损伤，并且恢复他们的体力和精力。
　　绿色丝线不断地攀爬，连接，弥补，愈合，强化……
　　春耕第一次尝试使用这种能力，是在当年的突袭之战中，那一次他连接的是问道宗内所有弟子，而且在魔族的重压之下，只坚持了几息的时间。
　　后来他一直默默地练习，希望下一次的战斗中能帮上忙。经过常年的修炼，他觉得自己应该没问题了，但他能上战场的机会太少了。
　　这一次，也是检验他修炼成果的机会。
　　他可是很努力从融合期修炼到金丹期了！
　　田麦真也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
　　他仍然会受伤，但伤口会极快地愈合，体内源源不断地传来力量，那是一种纯粹的本源之力，吸收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不仅是他，所有学院弟子，状态都出奇得好，一路势如破竹，士气大涨。
　　这就是春耕长老的力量？
　　太强大了，如果这样下去的话，反败为胜不是问题……
　　他能想到，六长老自然也能想到。
　　“先攻击那里！”七星岛的情报工作做得是相当到位的，他们对田麦真就了解颇深。但春耕近十年不显山不露水的，勤勤恳恳在后山灵谷种田，那里又是江小舟重点防守的地方，七星岛难以渗入。
　　而且问道宗内还有个熟知七星岛做事风格的江浸月，近年来杀了不少七星岛的探子，导致七星岛对问道宗的情报网一直没有搭建完整。
　　七星岛做事是很慎重的，所以他们选择优先进攻了解得最透彻的四方飞羽学院。学院为每一个前来求学的弟子大开方便之门，这也方便了七星岛往里面安插人手。相比之下，李寒星对七星楼的掌控就要严密得多。
　　所以方红粥的工作压力是很大的，只能靠□□学院弟子缓解压力，或者教秦煌□□问道宗弟子。
　　六长老命令发出去了，七星岛众弟子也冲过去了，但无济于事。
　　田麦真又拨了二十人专门保护春耕，里三层外三层，春耕呆在里面，安全得如同呆在问道宗后山灵谷之中。
　　他也倍感安心，甚至露出了一个普通金丹期的微笑。
　　……
　　四方飞羽学院内。
　　夙雁目送春耕和田麦真他们离开后，一阵怅然。
　　林深鹿在她身旁道：“我们去看看师父怎么样？”
　　“好。”夙雁打起精神，笑道：“我昨天去看过他，现在正是恢复的关键时期，只要挺过这两天，他就能重回洞虚期，甚至冲击大乘期……”
　　两人轻松地往天道峰上走，忽然一个弟子冲到夙雁面前，急切道：“长老！学院外出现大批黑袍修士！”
　　夙雁站住了，冷声问：“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自称是七星岛的。”弟子颤抖着声音说：“他们来了很多人……数以万计，已经将整个学院包围起来了！”
　　夙雁先是想，幸好田麦真已经带着春耕离开了。
　　随后她拔出天命剑，道：“林深鹿，你去召集所有长老，安排四方防守！让大家不要乱，现在还不是乱的时候！”她又对那个弟子说：“你去把方红粥叫来！去议事厅！”
　　“是！”
　　“你多保重。”林深鹿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夙雁勉强对他笑一笑。
　　一万人是什么概念。
　　整个四方飞羽学院分三个支队，共三千战斗力，加上其他乱七八糟的，三千多顶天了。问道宗四个营队，共五千战斗力，两者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万人。
　　而七星岛，一出手就是一万。这一万人，既然是来找事的，必然都是纯粹的战斗力。
　　夙雁一路疾走，一路思考着学院如今的情况。
　　田麦真只带走了一百人，第二支队还有九百人没有出发，守护在学院之中。八位长老也都在学院内，除去不擅长战斗的和隐藏的二五仔，根据师父所说，至少有四人可用。
　　那些聚拢在学院内的小门派也是一股力量。
　　还有守山大阵正在运行。
　　和兽王门的交易获得的灵兽随时可以出战。
　　……
　　她慢慢理清了思路。
　　对于四方飞羽学院来说，最重要的是守住书库和弟子的性命。
　　书库之中，是四方飞羽学院收集千年汇聚而成的秘诀古籍，正是依赖于此，四方飞羽学院才能传承至今，为修士提供学习的机会。
　　书库是四方飞羽学院的根。
　　而学院弟子，是学院的命。
　　哪怕书库毁了，也要保护好这些弟子。
　　学院没了可以再建，书库没了可以再收集，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初学院为每一个弟子点上天命灯，便有责任保护这盏灯，长明不灭。
　　作者有话要说：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第277章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夙雁发出了紧急召集令，宣告启动战时状态。
　　四道流光，朝着学院的四个方向而去，夙雁看在眼里，心下安定了不少。
　　四方飞羽学院的守山大阵名为四方听神阵，虽然比不上大千星斗阵，但也是千年之前，吴老错费尽心思布置下来的。
　　由四位长老各守一方，任何一方受到了攻击，其他三方都可以提供支援，而要从正面攻击想要毁掉这个大阵，几乎是天方夜谭。
　　学院千年来，之所以能为学院弟子提供庇护，四方听神大阵就是底牌之一。
　　夙雁携着天命剑，飞到学院大门出，阵外是密密麻麻的黑袍修士，他们的披风后面是北斗七星的图案，有的点亮了四颗星，有的点亮了五颗星，站在前面的几人，点亮了六颗星。
　　“七星岛的人……”夙雁厉声问道：“七星岛诸位，这是什么意思？四方飞羽学院，可容不下这么多客人！”
　　为首的一个黑袍者站了出来，他背后没有七星图案，事实上，夙雁也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任何力量。
　　“吾乃七星岛大长老，废话就不说了。夙雁仙子，如果你能将四方飞羽学院拱手相让，我自然不会伤你半分。”
　　夙雁扯了扯嘴角：“七星岛看来是蓄谋已久啊。”
　　七星岛能如此大举入侵，几乎带上了岛中所有力量，自然是蓄谋已久，而且势在必得。
　　夙雁有些心冷，他们对七星岛的进攻没有丝毫察觉，事实上，现在乾元大陆任何一个势力都不会认为，七星岛会趁这个机会进攻人族势力。如今在魔族的威胁下，乾元大陆不得不组成反击联军才能抵抗魔族，这才是人族的生存之道。
　　“同为人族，七星岛难道要视乾元大陆的安危于不顾，落井下石吗？！”
　　大长老笑着说：“魔族和我们七星岛有什么关系，乾元大陆是死是活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如死在我们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四方飞羽学院只是个开始，七星岛会从九水州开始，逐步蚕食整个乾元大陆！
　　夙雁冷声道：“大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七星岛不顾及乾元大陆这个整体的话，此时来攻击四方飞羽学院确实是极佳的机会。天气变暖，魔族重新开始活跃，四方飞羽学院不得不将大部分实力放在与魔族的战斗之中，此时学院本身是最弱的状态。
　　为什么不优先攻击七星楼或者其他地方呢，一是因为七星岛地理位置距四方飞羽学院最近，能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七星岛全部力量；二则是因为吴老错处于重伤状态！
　　一个实力顶尖的洞虚期，对潜在敌人的震慑力是极大的。而且吴老错那手变幻莫测的无中生有，同样令人感到恐惧。
　　可是为什么大长老会说魔族和七星岛没关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乾元大陆覆灭，七星岛根本逃不掉！
　　除非他确实不是乾元大陆的人——吴老错曾经说过，他误闯过仙界之下的其他大陆，而大长老则是抱着明确的目标来乾元大陆的。
　　只要想想，就明白他的目标了。
　　整个七星岛，七星岛内被洗脑的弟子，都是他用来抢夺资源的工具。
　　“夙雁仙子，你是聪明人。”大长老看着她说：“你想必都已经猜到了。既然如此，你也该明白，这场战斗只有一个结局。”
　　他一声令下，黑袍者便使出各种术法，开始攻击四方听声阵。
　　夙雁挥手招来一人，道：“令所有规训院弟子，严守书库！”
　　“是！”面容年轻的修士带领规训院弟子离开。
　　“通知第二支队准备战斗，九百人分三队守青龙位，朱雀位与白虎位！”
　　“是！”
　　“通知所有其余门派弟子聚集，共守玄武位！”
　　“是！”
　　“各方听我号令，不得妄动。”夙雁有条不紊地将命令发下去，包括内部消息传播，后勤保障，排兵布阵。学院所有人都动了起来，这是一场生死存亡之战，与每个人都有关。
　　而此时，方红粥终于赶来。
　　夙雁悄声对方红粥道：“马上去问道宗找江小舟，告诉他七星岛正在大肆进攻学院，请求支援！他们的目的是整个乾元大陆！必须拦住他们，不能任由七星岛壮大！”
　　一贯懒散的方红粥语气郑重：“我不能离开，学院内有七星岛的人，必须由我来控制他们！”
　　夙雁深吸一口气。
　　“我让其他人去。”方红粥郑重地道：“你放心。”“……师父说，你是他最信任的人。无论学院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你商量。”夙雁深深地看他一眼：“那就交给你了。”
　　方红粥低下头，表情复杂。
　　他向夙雁告退，随后赶往学院内东来峰。
　　东来峰，是丹修陶花鱼的地盘。
　　他曾经问过吴老错，陶花鱼和赵河川谁更可疑，吴老错并没有给他答案，后来经过方红粥的多番推测和论证，他选择了陶花鱼。
　　这位从南方而来的丹修。
　　九水州的南方，只有七星岛。
　　东来峰是学院中最没有存在感的地方，丹修陶花鱼是学院中最没存在感的长老。
　　他的亲传徒弟杜鹃比他要有名的多，当初江小舟翻阅学院书库，经常看到一个卖假药的尚丹门下弟子，后来大家扒皮发现那卖假药的就是陶花鱼的亲传徒弟杜鹃……
　　此时，东来峰也是难得的安静，院子内，杜鹃正焦急地催促：“师父，我们出去支援大家啊！”
　　陶花鱼慢悠悠地磨着药材，说：“你急什么？”
　　“七星岛都打进来了！”
　　“我又没有令牌，又不会打架，怎么支援？”陶花鱼拢起袖子：“你呀，就是太心急了。做事呢，是急不得的，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听过没……”
　　杜鹃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往外走。
　　陶花鱼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几息之后，就见杜鹃一步步后退，撞开了院子的大门。
　　“方……方红粥……”杜鹃不可思议地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整个学院都知道，遇到方红粥，是没什么好事的。
　　“你不去帮夙雁长老，来这里做什么？”在巨大的惊疑下，杜鹃又问了一遍。
　　“想必是来找我的吧。”陶花鱼站起身，他放下了手中的药杵，一把长剑从袖中滑落，被他牢牢握在手中。
　　方红粥沉声问：“院长重伤的消息是你传给七星岛的？”
　　“是。”
　　“这是怎么回事？”杜鹃转身，看到陶花鱼脸上完全陌生的神色，他师父为什么会用剑？为什么方红粥会来找他师父？他师父不是整个学院脾气最好，对徒弟对温柔的丹修长老吗！
　　方红粥指了指陶花鱼的剑：“很简单，你师父是个二五仔，背叛了学院。呵，剑修，难怪教出来的徒弟只会卖假药。”
　　“胡说！”杜鹃依旧下意识维护了他的师父：“方……方红粥，你不能污蔑我师父，他怎么可能背叛学院！”
　　陶花鱼摇了摇头：“说得对，我本来就是七星岛的人，何谈背叛二字呢。对了，我本名桃花，陶花鱼这个人，从来都不存在。”
　　杜鹃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不过我呀，在学院呆久了，对你还是有些感情的。”桃花提起剑，衣袂翻飞，露出他掩藏多年的桀骜之色：“杜鹃，你离开这里吧，离开学院，逃得远远的，千万不要落进七星岛手里……”
　　而他自己，今天就死在方红粥手里吧。
　　进了七星岛的人，怎么可能再逃出去呢。
　　当初七星楼派他来学院之中，除了当个探子之外，还有发展下线的任务。
　　所以他的徒弟叫杜鹃，是七星岛的命名风格。
　　桃花，杜鹃，夜莺，燕月……
　　工具只需要这样的名字。
　　但是他后悔了。
　　杜鹃还那么小，他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有朋友，有爱恨，有记忆……
　　他绝不能把杜鹃送进七星岛，但他不愿意做的事，脑子里的虫子会帮他做。
　　除非，虫子的宿主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离开这里吧，杜鹃。”
　　……
　　四方听神阵。
　　青龙位。
　　杜过手持着青龙令牌，身后跟着他的亲传徒弟赵河川。
　　“我从来没想过，竟然会在有生之年动用这块令牌。”杜过道：“院长当初把青龙令交给我，让我镇守四方听神青龙位，我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它……我还想着，等你出师，就把青龙令牌传给你。”
　　赵河川还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他很早以前就跟在杜过身边修炼了，杜过悉心教授，但他的修炼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弟子愧对师父。”赵河川低着头说。
　　杜过挥了挥手，他并不看重修炼的境界，而更看重扎实的基础。赵河川性情稳重，他很喜欢，而且平日里赵河川对他也极为恭敬，礼数有加，杜过已经当他是自己的继承人了。
　　在修真界，继承人可比儿子重要多了，有的修士生了再多的儿子，也每一个继承自己的功法。而有的人，用儿子来修炼功法。更多的人，既没有功法，也没有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
　　桃花，死。


第278章 第二百七十八章
　　青龙位杜过。
　　朱雀位韩逸云。
　　白虎位常虹。
　　玄武位林九玄。
　　四方听神阵，由四位合体期以上修士共同操控。除非那一天九天玄雷随着神罚降临，否则从外部是无法攻破大阵的。
　　四方飞羽学院多年来的积累，也足以供应大阵所需的能量，最重要的事，大阵还很年轻，刚刚建成一千年，不可能像第一层结界那样出现缝隙。
　　只要大阵坚持住，等到问道宗带人赶来，那么到时候里应外合，被包围的就是七星岛了。
　　青龙位。
　　阵外的七星岛黑袍者们孜孜不倦地攻击着大阵，他们的灵力释放到大阵之上，大阵受到冲击处便会形成一片透明的涟漪，而后向外扩散开来。
　　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对阵法的伤害，在构建阵法中属于比较高级的手法。
　　杜过站在阵内，对外面密密麻麻的黑袍者视而不见，他激活手中的青龙令，只见一道青光闪过，阵外黑袍者发出一阵惨叫，被猛力推开。
　　他们的胸口出现了一只黑色的手掌，竟然与杜过的一吷掌使出来威力相当。
　　赵河川露出惊讶的神色：“这是……”
　　杜过笑了笑：“操控青龙令，与自身实力所修炼的法诀和实力有关。四方听神阵不仅仅是防御阵法，所以对操控令牌的人也有要求，操控者越强，四方听神阵展现出的实力越强。”
　　赵河川低声说：“徒弟惭愧，至今没有学会一吷掌。”
　　“你还年轻，河川。”杜过温和地说，他对教养徒弟这种事向来是非常有耐心的：“你是最适合继承一吷掌的人，不用担心，能有你这样的继承者，我很高兴……”
　　赵河川心有所感。
　　这时，一个学院弟子飞奔而来，他报告道：“杜长老，夙雁长老已下令，很快会有三百弟子前来青龙位支援！”
　　杜过笑了笑，挥挥手道：“放心，他们无法攻破四方听神阵。”
　　赵河川看向那名弟子，问道：“支援很快就会赶过来吗？”
　　学院弟子重重点头：“是！”
　　赵河川抬起头，走到杜过身边，道：“师父，可以让我试试青龙令吗？”
　　杜过摇了摇头：“我确实准备日后将青龙令传给你，但此时还是谨慎为好，而且使用青龙令对操控者消耗极大，你还不能用它。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我再仔细给你讲讲青龙令的事……”
　　“可是我没有时间了啊。”赵河川轻声说。
　　杜过茫然地侧头看他：“你说什么……！”
　　——！
　　杜过的绝学，一吷掌，静若无声，暗含惊雷。
　　他缓缓低下头，赵河川的手掌轻轻拍在他的胸口，他的动作很轻柔，如清风拂柳，无迹可寻，这正是杜过常常教给他的要点。
　　“你……”青龙令牌应声而落，杜过向后退了两步，赵河川站在原地，并没有追击。
　　他知道杜过已经绝无生机了，一吷掌只是看起来柔和，实际上，此时暴烈的灵力正在杜过体内乱窜，肆意毁坏。
　　杜过猛地吐出一口血，不可置信道：“你是七星岛……”
　　“我是七星岛的人。”赵河川捡起青龙令牌，轻轻拂掉上面的尘土：“六星弟子河川，见过杜长老。”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一吷掌……”杜过不甘地问。
　　不止是学会，赵河川的一吷掌……甚至比他更强！
　　赵河川依旧是老实憨厚的样子，他对杜过行了一礼：“很早之前，如果说具体什么时候，大概是江小舟进学院之前吧。”
　　杜过悚然一惊，赵河川竟然隐藏实力那么久，六星弟子……
　　“去找……方红粥！”杜过猛地转头，对旁边的学院弟子说。
　　只是来传话的学院弟子已经愣住了，他想不到自己会亲眼看到赵河川弑师的一幕。被杜过长老提醒之后，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将灵力运行到极致，往后逃跑。
　　他要马上去找方红粥！
　　河川看过去，轻描淡写地一伸手，无形的灵力在他手中汇聚，一吷掌朝着学院弟子轰然而出！
　　砰！！！
　　在那一瞬间，杜过拖着自己的身体挡在学院弟子面前，他全力轰出一吷掌，两道相同又不同的力量相互冲击，碾压，肉眼可见地余波扩散开来。
　　杜过被巨大的冲击砸到地上，受此重创，他几乎成为了一个血人，生命力也随着鲜红的热血飞快流失。
　　不过经他这一阻拦，那名弟子也成功逃走了。
　　“师父。”河川偏了偏头：“你为什么要救他？”
　　如果不救他的话，杜过不一定会死，但现在，除非春耕瞬间出现在这里，否则杜过必死无疑。
　　……他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
　　“咳咳……你居然还有脸叫我师父……”
　　河川低下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你的。如你所言，一吷掌很适合我，所以我练的比你要好。”
　　杜过仰面大笑。
　　太荒诞了，他几乎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
　　是我的错。
　　方红粥很久之前，曾经暗示过他，赵河川可能有问题。但他相信自己的徒弟，认为是方红粥判断失误，污蔑赵河川，这让他极为生气。
　　这也是杜过和方红粥向来不合的原因之一。
　　但现在，他唯一能相信的就是方红粥。
　　河川走到师父面前，半跪下来，认真道：“师父，你肯定不想看到四方听神阵被破，所以我会动用青龙令之前杀了你。谢谢你这些年悉心教导，我会将一吷掌继承下去，会告诉他们一吷掌的创造者是你。”
　　“所以师父，你安心去吧。”
　　他将手掌轻轻地按在杜过的额头，杜过无力抵挡。
　　一息之后，河川站起身，杜过还保持着讥笑的表情，不知道是在笑河川，还是在笑自己。
　　青龙令牌在他手中，河川注入灵力，很快便彻底掌控了这块令牌。
　　结界无声打开，如以往迎接那些学院弟子一般，注视着七星岛黑袍者的进入。
　　“通知大长老，青龙位已突破。”
　　“很快会有三百修士前来，先埋杀他们，随后进攻朱雀位。四方听神阵各方位之间有特殊的联系方式，他们此时应该察觉到了，你们动作要比他们更快！”
　　“韩逸云擅长火云术，一定要小心，不要将力量消耗在那里。”
　　“我去杀方红粥，此人对七星岛威胁极大，其他人立刻出发！”
　　六星弟子河川，很快便成为七星岛黑袍者的领导者。他飞快地下令，根据自己多年来所得到的的情报，一一安排下去。
　　随后他便离开了这里，往东来峰飞去。
　　他和同为七星岛暗探的桃花早有计划，任何一方暴露，另一方便拖住方红粥。所以此时方红粥应该还在东来峰。
　　河川很庆幸，方红粥选择了桃花，否则杜过和方红粥联手，死的就是他了。
　　至于现在嘛。
　　应该还赶得过去给桃花收尸。
　　在青龙位失去控制的一瞬间，韩逸云便得到了消息。
　　如杜过一样，他在四方飞羽学院任职长老多年，对学院很有感情。
　　在青龙位崩溃之后，围在朱雀位攻击的那些七星岛黑袍者们也接二连三的离开，他们如同蝗虫一样朝青龙位的方向飞过去。
　　既然青龙位已破，那就从青龙位进学院，不必死磕其他方位。
　　但韩逸云却不能就这样放弃朱雀位。
　　手中的朱雀令牌始终处于激活状态，那三百个支援的弟子也已经赶来。
　　他身后的亲传弟子面容坚毅，始终站在他身后。更多的云飞弟子静默无声，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韩逸云收过最特殊的徒弟，就是君从礼。
　　他曾经问过，为什么韩逸云手下弟子名为云飞弟子。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云飞守四方。
　　六星弟子河川说要快，七星岛的黑袍者们果然很快。
　　他们很习惯听从命令，听长老的，听高星弟子的，听虫子的……星级越低的黑袍者，自我意识便越少。
　　他们分出了一部分人，与赶往青龙位的三百学院弟子战斗，其他所有人都冲向朱雀位。
　　如果能尽快把四个方位的结界全部破坏，对七星岛来说是非常有利的。他们的进攻手段就可以更自由，进攻路线更多样化，学院也就更难形成有效的反击。
　　源源不断的七星岛黑袍者从青龙位涌出来，随后赶往朱雀位。
　　然而，在临近朱雀位的时候，所有黑袍者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火光。
　　熊熊燃烧着的，如同拥有生命的火，环绕着整座山峰，任何冲进去的黑袍者，都会被吞噬殆尽。
　　一位五星弟子站出来，在没有六星弟子的情况下，他自然就是领导者。
　　隔着火光，能看到青雀位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慈祥的中年男人，眉目带笑，脸上有着温和的细纹。如果不是在四方飞羽学院，不是在熊熊火光的包围之下，他看上去更像是俗世之中的教书先生。
　　这就是六星弟子吩咐他们一定要小心的韩逸云！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第279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朱雀位所在的位置名为醉长峰，此时熊熊火焰包裹着整座山峰，如果想要进攻朱雀位，必须穿过猛烈燃烧的红色火焰。
　　五星弟子名为黄雀，他站在火焰之外，双手交叉，看着火焰之后的韩逸云与云飞弟子。
　　黄雀摸了摸手中的骨戒，喃喃道：“另一个五星弟子紫苏已经去了白虎位，白虎位的守护者是常虹，一个没用的废物，所以紫苏应该快要得手了吧。”
　　“我向来很讨厌紫苏，怎么能让他比我更快，否则回去论功行赏的时候，我又要看着他那张洋洋得意的脸了？”黄雀摇了摇头，感慨道：“他要是能被常虹杀掉就好了。”
　　七星岛中的人，向来是没什么同门之情的。
　　可是这熊熊烈火，正好克制了他们人数众多的优势，就连河川走的时候，也说过不要将力量无谓地浪费在这里。
　　他旁边的四星弟子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黄雀瞥了眼山峰之上的韩逸云，道：“人就在那里，冲过去杀掉就好了。”
　　“可是这火……”
　　黄雀道：“他仍然在操控朱雀令，朱雀令会消耗他的灵力，所以他并不能一直维持这样的术法，只要它所能焚烧的达到上限……”
　　四星弟子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露出恐惧的神色，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黄雀头也不回地抓住他，将他往火焰中扔过去，只听一声惨叫，四星弟子在火焰之中，咻得变成了灰烬。
　　“继续。”黄雀后退一步，下了命令。
　　虽然说不要讲力量浪费在这里，但对他来说，这些四星弟子，乃至三星弟子，并不算是力量。
　　想必长老们也是这样想的。
　　黄雀摸了摸手中的骨戒，看着那些黑袍者前赴后继地冲向了火焰之中，露出满意的笑容。
　　而朱雀位上，韩逸云额上逐渐冒出了汗。
　　“太过分了……！”他的亲传徒弟愤怒地看着那些黑袍者自焚，他完全不能理解黄雀的做法，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地让同门去送死……虽然那些都是他的敌人，但向来重情重义的亲传徒弟仍然为这种行为感到愤怒，胆寒。
　　“但这是个有效的办法。”韩逸云微微喘息，他原地打坐，运行心法，霎时间只见火光大作，那些火焰更加猛烈，几乎将醉长峰变成了一片火海。
　　黑袍者的消耗加快了，黄雀的神色却越发镇定。
　　“他已经到极限了。”黄雀随手将一个往后退的四星弟子抓住，往火海中扔进去。
　　那名四星弟子撞进了火海之中，身上瞬间燃烧起来，他闻到了油脂和肉烤熟的味道，这种灵力凝成的火焰比自然火更加霸道，能轻易焚烧掉任何修士的身体。然而他还没有死，在本能的保护下，四星弟子激发了灵力，竭力往朱雀位冲去。
　　只要穿过了这片火海，到达朱雀位，他们不仅不会死，还会成为突破朱雀位的功臣！
　　晋升为五星弟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身边的黑袍者们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他们各施手段，穿越火海，有的人很快便倒下了，有的人倒在最后一步。那名四星弟子已经完全顾不上周围的同伴了，他的四肢正在焚烧，面孔也因为高温而扭曲。
　　往前走！
　　继续走！
　　再走两步！
　　他甚至闻到了虫子被焚烧的味道，虫子位于他们体内最重要的位置，这代表着他也要死了。然而随着虫子被烧毁，他的脑海中忽然涌进了很多画面，如同尘封已久的大门打开，那些被封印的记忆缓缓显露出来……
　　四星弟子下意识又往前一步，周遭的炎热忽然退去，他才发现自己已经穿越的火海。
　　此时的他，几乎已经是一个死人了，身体全部被烧成了焦炭，只剩下脑子里有几颗虫子正在痛苦的挣扎。
　　他没有进攻朱雀位，而是转头看向了七星岛黑袍者们的方向，表情莫名。
　　“我想起来了……爹……娘……我要回去……”
　　四星弟子抬起胳膊，茫然地想要寻觅记忆中的身影，随后一支□□从天而降，将他从中贯穿。
　　“第二支队第一分队小队长程德赫在此！”被安排前来朱雀位支援的三百小队，临时选出的队长程德赫一招手，便将□□招了回来，他大声喝道：“第一分队准备出击，拦截突破者，掩护韩长老，死守朱雀位！”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在火海之前，他们要成为火海之后的第二道防线！
　　有了第一个突破者，很快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无数个。
　　随着时间的流逝，韩逸云越来越难以保持对火海的操控，他要将更多的心思放在朱雀令牌上。否则朱雀位一旦被突破，一半的学院都将暴露在七星岛的视线之下。
　　最开始突破的七星岛黑袍者，基本都只剩下了一个脑袋，虫子被烤出奇异的香味。他们突破之后，却并不进攻朱雀位，反而总是回过头来，愤怒而悲伤地看着他们身后的七星岛弟子。
　　虽然后面的七星岛弟子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但进攻卓有成效，他们仍然前仆后继地冲过去，随着火海的威势变弱，他们总算不用那么惨的从火海中出来了。
　　自然也不会让虫子受到损伤。
　　而他们穿越火海之后，面对的就是三百人小队的严阵以待。
　　“杀！！”
　　“杀！！！”
　　双方已经没有多余的话好说，彼此竭尽全力，争锋相对，为了生存，或者为了荣誉。
　　火海之内，鲜血淋漓，每个人都处于生和死的界限之中，他们宛如化作了最凶猛的野兽，只剩下野蛮而血腥的嘶哑，哪怕是濒死之际，也要狠狠地咬下敌人的一口肉来。
　　一个学院弟子被黑袍者撕裂，临死前将自己断裂的手臂插进了对方的胸口，火海在他们身后熊熊燃烧，注视着这一场充斥着愤怒与鲜血的惨剧。
　　“死守朱雀位！”
　　“杀！”
　　程德赫挥舞着□□，收缴敌人的生命，他身后随他一起呐喊的人越来越少，声音也越来越小。
　　“杀！！！”
　　周围再没有回应，视野中只剩下漫天遍野的黑袍者。
　　这时候，程德赫才发现，只剩自己一个人的声音了。
　　“承蒙四方飞羽学院教养之恩，今日吾辈当以血以命报之！”他往前走了一步，周围的黑袍弟子不由得后退，让出了一片小圈。
　　只因为程德赫实力太强，大半黑袍者都死于他手，就连被控制的七星岛弟子们，一时都忍不住产生了怯意。
　　程德赫双目圆睁，怒发冲冠，手持□□，一时竟无人敢上前。
　　三息之后，一把骨刃将程德赫劈成两半。
　　黄雀立在火海之上，转动手中的骨戒，轻声道：“一个死人，都能让你们寸步不前？”
　　七星岛弟子们这才发现，程德赫早已经死了。
　　黄雀指向韩逸云，道：“杀了他。”
　　韩逸云的亲传弟子深吸一口气，对师父道：“师父，往日都是你护着我们，徒弟不肖，承蒙您多年教诲，受益良多……”
　　他声音有些哽咽，难以为继。
　　韩逸云闭上眼：“景儿……”
　　景望深深地朝韩逸云行了一礼：“今天，你就站在我们身后吧。”
　　他干脆利落地对云飞门弟子下了命令：“元婴期以上弟子就位！金丹期以上弟子后方支援！心动期以下弟子，如果形势不利，立刻带师父离开！”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弟子抓住他的袖子，道：“我也要和你们一起战斗，保护师父……”
　　景望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云舒……吾辈尚在，何须由你们上阵。”
　　云舒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咬紧牙关，然而眼泪依旧不停地冒出来。
　　“景师兄……”
　　师兄也不过比自己大十岁而已，第二支队的队长田麦真也不过十六岁而已，在他们眼前战死的程德赫也并非什么大能，他们在战场上，不会有任何敌人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是因为我太弱了，所以连保护师父的资格都没有。
　　战斗，依旧无休无止。
　　云飞门下弟子人数更少，在韩逸云身前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屏障。当然，他们的敌人也已经疲惫不堪，火海消耗了一部分黑袍者，程德赫带领的三百人小队又消灭了大半，最后所剩下的黑袍者们，勉强让景望他们能够支撑下去。
　　“拦路的蝼蚁实在太多了。”黄雀转动着手中的骨戒，一把骨刃悬停在他的身边，虎视眈眈。
　　黄雀轻喝一声，骨刃高速旋转起来，撕裂了空气，形成一阵极为刺耳的空爆声。
　　景望正在苦战，忽然感到一阵杀意，他如同正在被什么远古巨兽盯上了一样。景望浑身发寒，抬头看去，只见一把泛黄的骨刃，瞬息间已经到了他的眉心。
　　啪！
　　清脆的声音传来，景望眼前一恍惚，师父那微胖而慈祥的身影就挡在他面前，火红的右手攥住了骨刃，骨刃与手掌摩擦之间，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景儿，退下吧。”韩逸云摇晃着身体，他左手依旧握着朱雀令，从容不迫的声音传来：“你说得对，吾辈尚在，何须由你们上阵。”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0章 第二百八十章
　　黄雀轻笑道：“韩逸云前辈，听闻你专研数家术法已久，已成大家，为万人之师，德高望重，就连吴院长都敬你三分。”
　　韩逸云手指猛地用力，只听啪地一声，骨刃化作粉末从他手中消散。
　　“不过，哪怕是你，想要同时保住朱雀令和你的徒弟徒孙，也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黄雀转动手中骨戒，右手一甩，一团灵气在他手中凝聚，随后不断拉长，形成了一道刃链的形状。
　　刃链长四尺，有黄雀半身高，其形状如骨节相连，但边缘锋利，闪烁着骇人的寒光。刃链的刀口处，打磨成了间断的长刺，如犬牙交错，若是碰到敌人，必定能连骨带肉地狠狠咬住。
　　他手中刃链锋芒毕露，黄雀从高空之上飞扑而下，如瞄准了敌人的猎鹰。
　　韩逸云腾空跳起，领域瞬间铺开，之后天空变色，柔软缱倦的云团登时如同燃烧一般，变成了血红色的火海。
　　他这一招威势浩大，黄雀却不惊反喜，韩逸云消耗越大，越是无以为继，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对方苟延残喘罢了。
　　而且，七星岛最大的优势便是人数，他可没打算和韩逸云单打独斗。
　　青龙位已破，后面还会有源源不断的七星岛弟子补充上来。
　　“给我上！”
　　黄雀手中刃链挥出，嘴角带着嗜血的笑，他身后的黑袍者们，如飞蝗一般涌向了韩逸云及他身后的弟子们。
　　……
　　白虎位。
　　白虎向来有战神的称号，主杀伐，避邪禳灾。
　　四方听神阵中，主持白虎位的长老是常虹，常虹是个体修，常虹门下，号称明泽弟子。
　　不负承明，此出深泽。
　　和其他长老不同的是，他没有亲传弟子，对门下所有人一视同仁。
　　“青龙位破了。”常虹从令牌中得知了这个消息，气得牙痒痒，他朝地面狠狠砸了一拳，顿时整座山体都摇晃了一下。
　　“杜过那小子！平日里嚣张得不行，最看不起我们明泽门□□修，现在好了，他死在我前面……他怎么好意思死在我前面……”
　　常虹猛地一滞，露出一种夹杂着愤怒和悲伤的情绪，手中白虎令几乎让他捏得变形。
　　他与杜过平日不和，杜过讲究心法渊源，讲究修炼资质，而常虹曾经当着他面说这种理论狗屁不通。
　　众生皆有仙路，常虹讲不出来有教无类的话，
　　“师父……”他的徒弟小心翼翼地说：“也许只是青龙位那边出了变故，杜长老说不定还没有……”
　　常虹一字一顿道：“他这个人，最是死板，把清规戒律刻在骨子里，除非他死了，否则青龙令绝不会落在别人手上！”
　　顷刻之后，朱雀位燃起一片火海，第二支队的最后三百人小队也抵达了白虎位。
　　这三百人中临时选出来的队长名为赵文乾，他是个中年男人，面白带须，身形削瘦，站在常虹旁边，像个来错了场地的账房先生。
　　“先生怎么称呼？”常虹揽过他的肩，把他拉到身前。赵文乾仿佛撞到石头上一样，浑身一震，回头看他。
　　“晚辈姓赵，见过常长老。”赵文乾矮下身子，如泥鳅一般滑开，毕恭毕敬地对常虹行了一礼。
　　常虹道：“七星岛的人已经攻进了朱雀位，看来很快就轮到白虎位了。”
　　赵文乾紧紧握住手中长.枪，道：“晚辈必将誓死守护白虎位及明泽门下弟子，请前辈放心！”
　　“……不。”常虹伸手搭在他肩上，看着他身后那些统一制服的三百军士，道：“打魔族那是你们的事，这些蝗虫，就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长老……？”赵文乾茫然地看着他。
　　常虹挥了挥手，顺便把他挥到身后去：“明泽弟子安在？！”
　　“在！”
　　“在！！”
　　“在！！！”
　　从赵文乾身后，陆续走出来面容各异的明泽弟子。
　　但他们，都有着同样坚硬而壮硕的肌肉，高大的身躯，磅礴的气势，行走间如万军齐踏，风卷残云。
　　赵文乾站在其中，如同被江河激流挟持的一叶弱小的扁舟。
　　“这，这就是明泽弟子……”赵文乾哆哆嗦嗦地说。
　　如吴老错所言，常虹常年带着门下弟子在山峰中隐居，他们体修总是与其他修士格格不入的。任何修士都会觉得，那些浸透的汗水，粗暴的修炼方法，不符合人们对修士风度翩翩的一贯设想。
　　而且体修大部分时候脑子都比较简单，外出容易被骗，所以常虹干脆就带着弟子们隐居，懒得去管那些弯弯绕绕，相互之间的切磋也仅限于本门弟子。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如果弟子不会勾心斗角，不擅长尔虞我诈，那就没必要逼着他们去上当受骗，学习过于复杂的人生道理。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活法，简单的人，也有简单的活法。
　　从个人的战斗力来说，学院内核心弟子远比第二支队的要强，他们属于精英力量，而用于与魔族对战的反击联军，看重的则是服从性和团队力量。
　　“赵兄弟，你们暂且不用出手。”一个明泽弟子拍了拍他的肩，坚硬的身体如同雕像一般：“交给我们吧。”
　　守护学院，本身就是他们的责任。
　　四方飞羽学院建立千年，其影响力深远，难以概括。
　　在它之前，每一个新人想要踏上修真之路，就必须拜一个师父，或者成为没人疼没人爱的散修。哪怕拜到了师父，想修炼也不是简单的事，签了卖身契，要做小伏低，要卑躬屈膝，要把自己当成师父最忠心的狗，任打任骂，才能摇尾乞怜，向师父求得修炼之法，一两页心法残页。任何长辈所掌握的知识都是垄断的，他们拥有绝对的权利，而且权利建在实力和地位之上，不容质疑。
　　若是求到了，练成了，那便是解脱出来了。可有的师父会永远卡着最后一句，直到死后才传给徒弟。更惨的是，有的人求了一辈子，到头来发现自己根本不适合这种功法，此时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进退两难。
　　但四方飞羽学院出现之后，彻底打破了长辈之间的垄断，功法秘诀就在书库之中，如果不懂还有长老教导，同门切磋，发现不擅长的功法随时可以舍下，学得好了便可以当核心弟子……
　　最重要的是，四方飞羽学院提供了一个更安全的修炼场所，在这里，不用担心资源，不用担心仇家，只需要努力修炼，最大程度地提高自己。而出师之后，学院也不会做任何要求，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愿意离开便离开。
　　乾元大陆的整体实力，正是从四方飞羽学院建立之后才得到了一个飞跃的提升。
　　正因为如此，每一个四方飞羽学院的弟子，都深知学院的栽培之恩。
　　为学院而战，既是为他们自己，也是为后来的学院弟子。
　　“气势不错嘛。”清脆的鼓掌声传来，在汹涌而来的黑袍者首位，是一个穿着长衫的女修。
　　“我今天要杀的人就是你了？”女修看着常虹，挑眉道：“吾名为紫苏，七星岛五星弟子——等杀了你，回去我就成为六星弟子了，黄雀那个家伙，肯定又会嫉妒得不行吧。”
　　常虹向她伸出手掌，掌心对着她，随后五指合拢——啪！
　　“这样的虫子，一只手就碾死了。”
　　紫苏猛地掠起，从身后飞出一把长刀，刀身极细，紫苏弓起身子，单手持刀，口中道：“我这刀为上品灵器，名为百世镇恶，是杀了一个合体期修士之后捡到的。从那之后，我便总用他杀那些自以为是之人，听说白虎位主避邪禳灾，若是死在这把刀下，那多有趣，你说是吧——”
　　常虹摆着双臂，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导致山峰震动。
　　“你—在—说—什—么—玩—意——”
　　他猛地张开手，握紧成拳，朝紫苏砸过去：“这种东西，我捏碎太多了！”
　　紫苏猛地一惊，猛力向前掷出，百世镇恶便如双翼般直刺常虹，然而常虹不躲不避，用拳头狠狠撞上来。
　　刀尖与拳头相撞。
　　呲——
　　双刀一滞，随后灵力喷薄而出，刀气暴涨，狠狠刺入常虹的拳头。
　　利刃刮过骨肉的声音，常虹身上顿时血流如注，右手露出森森白骨，然而他咧嘴一笑，左手抓住了刀刃，猛地用力一扭——
　　刀碎了。
　　常虹收回鲜血淋漓的拳头，对紫苏道：“你们七星岛中，没有体修吧。”
　　紫苏刀碎，正惊骇莫名之间，听他这么问，不由道：“当然没有，体修不善战斗……”
　　体修和剑修比，确实不善战斗，他们喜欢极限一换一，永远不懂得规避伤害，或者说，鲜血和痛苦更能让他们发挥出力量。
　　一个体修杀的人，绝对没有剑修多。
　　七星岛培养出一个弟子，也是花费不少资源的，他们会尽量避免弟子不合理的死亡，如体修这样的战斗方式，并不被七星岛所认同。
　　“体修确实不擅长战斗。”出乎意料的是，常虹同意了他的观点：“但体修是最擅长保护的，没有人可以从体修手中，夺走他们要保护的东西。”
　　他举起手中被鲜血浸染的白虎令，对紫苏及她身后的那些黑袍者们咧嘴一笑：“来啊，虫子们。”
　　“白虎令就在这里。”
　　“来抢抢看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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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第二百八十一章
　　玄武位。
　　构建四方听神阵的人，名为林珑，是四方飞羽学院的第一任长老和玄武位守护者。她死了之后，将位置传给了自己的儿子，林九玄。
　　林九玄继承了林珑的阵法天赋，在四方飞羽学院中传授阵法相关，是最年轻的长老。门下弟子名为玄机弟子，都是阵修，并没有对敌之力，所以夙雁令剩余所有力量集合支援玄武位。
　　与此同时，七星岛二长老带着其余七星岛弟子从青龙位鱼贯耳入，随后径直前往玄武位。
　　七星岛对四方飞羽学院内部是很熟悉的，四方飞羽学院算是一个半开放的地方，有兴趣的甚至可以随意参观，虽然真正的机密都被保护起来了，但有心之人还是可以从中了解一二。更别说他们还有桃花和河川两人做内应，他们在四方飞羽学院内已经潜伏几十年，对学院内的情况自然是一清二楚。
　　朱雀位不断传来火光，白虎位山雷阵阵。二长老看着眼前的山峰，心情非常激动。
　　这是七星岛的第一步，也是吞噬整个乾元大陆的开始。多年来的伪装，隐藏，发展，安排，都是为了今天。
　　朱雀位和白虎位都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三星和四星弟子，二长老并不为此感到可惜，只要吞掉了四方飞羽学院，整个九水州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到时候，他们大可以将整个九水州控制起来，九水州上的修士，可以成为他们新的工具。也不用再一个一个地去找适合的弟子，二长老想到这里，颇有些心神摇曳。
　　玄武位所在的风雨峰近在咫尺，很安静，看不到任何人。
　　这其中必然有所蹊跷，但二长老不在乎，任何机关陷阱，只要填的人够多，就会变成摆设。而七星岛最不缺的就是人。
　　二长老挥了挥手，身后的黑袍者一窝蜂冲上去，除了他身边的四名侍者，面无表情地肩抬着软轿。二长老坐在软轿之上，双手交叉，注视着风雨峰。
　　面对这样至关重要的时刻，他不由地想到了很久之前的事。
　　整个七星岛，只有几位长老来自异世界。那个世界名为灵虹大陆，他们利用最后的力量打破虚空，将层层挑选后推举出来的六人送到了这个新生的世界。然而乾元大陆的灵力与他们的力量并不相容，六个人过来之后，就死了三个，剩下的三人也无法使用力量。
　　幸好有一个合体期大能救了他们，幸好虫子还可以使用。
　　他们用虫子控制了合体期大能，随后便悄无声息地潜藏在乾元大陆中等待机会。直到七星楼和白玉十二楼大战，四方飞羽学院建立，整个乾元大陆震动……混乱之中，三位长老抓住了第一个机会，在混战中得到了大批工具，为了更好地控制那些人，他们会选择失去家人的工具，如果日后还有发现幸存者，也可以让他们去亲手杀了至亲之人。经过多年经营，他们终于有了基本的能力建立自己的势力。
　　为了暂避三大势力的锋芒，他们将势力建在了七星岛上，然后继续等待着机会。
　　第二个机会，就是魔族的进攻。
　　三位长老拥有比乾元大陆更丰富的面对魔族的经验，他们知道第一道结界迟早会坏掉，每个大陆最终都会面对魔族入侵的，有的世界会就此消亡，有的世界能坚持下去，但更多的世界会就此开辟出来。
　　所以在魔族入侵这段时间，七星岛停止了一切活动，潜心发展，甚至培育出了一名近七星弟子，为进攻乾元大陆做准备。从四方飞羽学院入口是最好的选择，而他们很快便等到了第三个机会。
　　吴老错重伤。
　　二长老收回思绪，眼神再一次坚定起来。
　　七星岛能有今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这是上天赐予灵虹大陆的活路！他们肩负着灵虹大陆的希望，为此付出一切，在所不惜。
　　被二长老所操控的七星岛黑袍弟子们毫不畏惧地冲向了宁静的风雨峰，然而他们的身影很快便消失了。
　　“幻阵。”二长老喃喃自语，他自然知道玄武位的林九玄是擅长布阵的阵修，为了进攻四方飞羽学院，他们也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恰好的是，他同样擅长解阵。虽然无法使用这里的力量，但他们的学习能力还在。
　　二长老十指收拢，冷声道：“带我进去。”只有位于幻境之内才能想办法解阵，他不介意身陷敌阵之中。或者说，整个乾元大陆都是他们的敌人，他早已经做好准备了。抬轿的四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带着二长老进入幻境之中。
　　进去之后，并没有迷雾之类的东西，风雨峰仍然明明白白地就在眼前，然而无论如何前进，却始终离风雨峰越来越远。
　　然而这并非是个单纯的幻阵，无法到达的目的地让人心烦意乱，他们的心逐渐浮躁起来，失去了警惕性，随后，便有从暗处而来的学院弟子收割这些黑袍者的生命。
　　“林九玄倒是不负虚名。”二长老赞叹道。
　　从幻阵中偷袭的学院弟子明显是刚刚安排过来的，林九玄将他们融入这幻阵之中，将幻阵变成了杀阵。在短时间内布置出这等杀阵，不说其他，光是临机应变能力，便对得起他的身份了。
　　他们的身形有幻阵保护，而七星岛弟子则完全暴露在外，几乎就是活靶子。
　　二长老沉吟片刻，道：“往左走。”
　　这毕竟是仓皇中布下的幻阵，而且林九玄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调整，因此这个大阵显得非常粗糙。
　　在二长老眼里，这是可以破的阵。
　　他指挥着抬轿的四人，不断地移动着，并攻击一些不起眼的地方，想直接飞到风雨峰之上的黑袍者弟子都已经死了，二长老选择在地面上行走。因为幻境的存在，他们有时候走上了半峰，却在转弯处发现自己还在峰底，有时候一步之差，便离玄武位越来越远。二长老并不心急，他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否则不会在乾元大陆专研阵法千年之久，毕竟这对于灵虹大陆来说，是完全无用的知识。
　　“向右走。”
　　“攻击那块石头。”
　　“后退五步。”
　　“小心后方的攻击，两人，金丹期。”
　　“小心左方的攻击，五人，元婴期。”
　　二长老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出现的敌人越来越多，实力越来越强，他并不害怕，反而兴奋起来：“这说明我已经靠近了阵眼——往前走一步，攻击那颗树，砍断它。”
　　一名侍者向前一步，刚要攻击，一道灵气贯穿了他的身体，即刻毙命。
　　“果然如此。”二长老的神色并不意外：“阵眼处还有杀招么。”
　　另外三人同样面无表情，同伴的死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随后二长老又指了一个人，道：“向左走三步，先攻击身后，再攻击树。”
　　侍从依言而行，左走三步之后，身中利箭而死。
　　二长老站起来，声音不急不缓：“继续，向左走两步，攻击身后，再攻击树。”
　　第三人依言向左行了两步，攻击身后，只见他的剑仿佛进入了什么柔软的地方，第三人迟疑地拔剑，剑上有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那是他最熟悉不过的剑伤，剑上的血，是他自己的。
　　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二长老却丝毫不显紧张之色，他拍了拍手，道：“非常厉害的伪装，但是，到此为止了。”
　　他转身离去，朝着某个方向大步前行。
　　林九玄手持玄武令，平坐在阵眼之上。
　　看着在幻阵中不断死去的七星岛黑袍者们，他的徒弟们都十分兴奋：“不愧是师父，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七星岛众人全军覆没。”
　　林九玄的神色十分平静，并不为目前所取得的成绩而感到兴奋，他垂眼看着手中的玄武令，众人从他那张清俊而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想法。
　　“师父总是这样啊……”有弟子感慨道，对于他们来说，已经很熟悉林九玄这样的状态了。
　　但前来支援的人便有些忐忑，他们认为是否有哪里做得不对，才让林长老露出这种表情。他们看不懂阵法，只知道那些愣在原地的黑袍者们杀起来很爽。
　　“乾位破，坎为水卦，阵已破。”林九玄自言自语了一句，而他话音刚落，便将二长老从幻阵中出来，身边已然一个侍者都没有了。
　　林九玄的弟子大惊失色：“你是怎么出来的？！”
　　二长老手无寸铁，身边没有任何侍者，竟然也从容不迫：“阵破了，自然就出来了。”他有些赞许地看向默然不语的林九玄，感慨道：“没想到最后还有一个陷阱，林长老心思缜密，在下佩服。”
　　他笑着朝林九玄拱了拱手，双手还未放下，便有一学院弟子持剑冲来，锋芒毕露。
　　二长老如同没有察觉到一般，向前走了一步。
　　他身后，幻阵如玻璃破碎，空中的光线发生了短暂的扭曲，无数的黑袍者显出身形，短暂发愣后，蜂拥朝这边袭来。
　　而那位学院弟子的剑自然也落空了，有一个黑袍者以身挡剑，紧紧抱住了学院弟子，然后自爆。
　　两人的血肉四散开来，空气中发出一声爆响。
　　如不详的钟声。
　　如冲锋的号角。
　　林九玄站起身，朝所有人躬身一礼，平静地说：“感谢各位道友共守风雨峰，幻阵已破，唯有死战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2章 第二百八十二章
　　朱雀位醉长峰。
　　云飞弟子已经死了大半，整座醉长峰陷入火海之中，而随着时间流逝，赶过来的七星岛黑袍者越来越多。
　　韩逸云本来就已经是勉强支撑，面对众多的敌人，尽管他已经竭尽全力，仍然免不了优势逐渐向黑袍者偏斜。
　　五星弟子黄雀挥舞着手中链刃，骨节般的长链在空中形成一个交错圆形，他身形在空中不断闪现，所到之处，如死神降临。
　　“韩长老，听闻你长于教人，视门下弟子为己出，我对你也是仰慕已久。”黄雀用双刃收割着云飞弟子的性命，他用链刃将小弟子云舒勒着脖颈扯到身前，笑道：“你要记得，他们可都是因你而死的！”
　　他双手慢慢拂上小弟子云舒的脸，随后用力——！
　　嘎吱。
　　一团冰从黄雀脚底涌起，飞快地凝固了他全身，他的动作为之一滞。这是韩逸云亲传弟子景望的功法，他身为韩逸云亲传弟子，实际上却是冰系单灵根，韩逸云看中了他的天赋，将绝学《风雪海诀》教给了他。
　　韩逸云自身擅长火系功法，实际上他对所有基础术法都有所涉猎。
　　嘎吱嘎吱。
　　这并不是双手扭断脖子的声音，而是冰雪破裂的声音，风雪海诀只能暂时控制黄雀的行为，在不断的嘎吱声中，黄雀慢慢解开了禁锢。
　　“就这样吗？”他动了动眼珠，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韩长老，你教出来的徒弟不怎么样啊……”
　　他话音未落，便见被他禁锢的小弟子云舒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黄雀扯动链刃，发出再次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想象中那小弟子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未出现。
　　风雪海诀不仅封印了他，还封印了小弟子么，这样一来，反而保护了那个小废物。
　　黄雀冷冷一笑，你救得了这一个，难道救得了每一个吗？！
　　……
　　白虎位。
　　“去死！！！”紫苏张开领域，整个山峰都被一种隐秘的香气所环绕，她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其中，难以捉摸。
　　这是一种魅惑型的领域，身处其中，会逐渐迷失方向，陷入无边的幻境之中。紫苏并非是擅长一对一战斗的类型，她的领域，面对大规模的敌人，尤其是面对心智不坚定的对象时，往往能有着非同一般的表现。
　　而体修是无法修炼领域的，所以在这方面，不能与之抗衡。
　　最先混乱的是赵文乾和那三百修士，他们踏入领域之后，只觉得身前身后都是敌人，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他们开始攻击身边的人。
　　常虹啪地一巴掌把身边的修士打晕，其他明泽弟子们在最开始的混乱之后，也依照他那样，用各种手段让那三百修士暂时失去了行动力。
　　紫苏眉头紧皱，很明显，这些体修没有受到领域的影响。
　　“你们还是太不了解体修了。”常虹扭了扭拳，一拳轰到她面前：“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只会让你们变得更弱！”
　　“最强大的力量，没有极限的，是人本身！”
　　紫苏冷眼看着他，身形如蝴蝶一般飘忽飞远了，她的声音幽幽传来：“武器坏掉了可以换，但以身体作为武器来战斗，坏掉了要怎么办呢？”
　　“常虹长老，体修确实很强。但终究，只会走向灭亡……人啊，是只有一次机会的。”
　　她身后的黑袍者们源源不断地冲上来，为那些坚硬的体修们提供一道伤痕，哪怕一道伤痕对他们无法造成影响，那么一百道呢，一千道呢……如果在原来的伤口上无限深入，再强的身体，都会分崩离析。
　　而他们的死亡，也远比一般的修士更加痛苦。
　　体修必定是受尽痛苦，连自我修复的能力都被破坏之后而死的。
　　紫苏目光灼灼地看着常虹及他身后的白虎位，只要时间够长，最后胜利的一定是七星岛。
　　……
　　情势在不断恶化。
　　夙雁不断接收着各方面传来的信息，青龙位被破，朱雀位已经是千钧一发之际。白虎位难以支撑，随着时间流逝，情况越来越严重。只有玄武位上，因为人数众多，暂时没有落入颓势，但现在也只是以命换命而已。
　　四方飞羽学院换不起这个命！
　　她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
　　是誓死抱住书院，还是保住那些弟子。
　　无论哪一个选择，都不是那么容易做出来的。如果弃离学院撤退，那么四方飞羽学院以后将彻底颜面扫地，那些撤离的人也不见得会感激她，反而会认为她贪生怕死，临阵脱逃。
　　而如果要在这里死战，哪怕等到了问道宗的支援，其损失也是学院难以接受的。
　　“夙雁……”林深鹿站在她身边，道：“无论你如何抉择，我都相信你。”
　　大部分学院弟子都深爱着学院，但林深鹿相信，真正把学院当成唯一的家的人，只有夙雁。
　　她一定会以对学院最有利的角度，做出选择。
　　“你去让规训院弟子支援朱雀，白虎，玄武，主要目的是掩护他们离开。七星岛想要彻底灭掉学院，他们对书库不感兴趣，没必要守着了。”夙雁揉了揉手腕，手中天命剑熠熠生辉：“然后去找师父吧，带他从天命峰离开。”
　　天命峰下面有直接离开学院的暗道，是只有吴老错，夙雁和林深鹿知道的事。
　　“那你呢？”林深鹿问。
　　“等你们离开之后，我就来找你们。”夙雁笑了笑：“如果连我都不在的话，他们会起疑心的。”
　　林深鹿飞快地说：“那我留在这里。”
　　“师兄。”夙雁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师父说过了，下一任院长是我，所以必须是我站在这里。”
　　“……”
　　“师兄，你就像往常那样，帮帮我吧。”
　　林深鹿终究是离开了。
　　夙雁吐出一口气，转头看向大长老。
　　事情并非没有转机，到如今，七星岛也消耗了不少力量了。而她也让人向反击联军的另外两支分队传出了消息，他们距离更近，得到消息之后，很快便会赶回来。
　　只要在他们赶回来之前，尽量避免消耗就好了。
　　再说了，就算走到最后一步，学院的下一任院长必然是林深鹿，林深鹿为学院做了很多事，声望与能力都已经足以担当院长之位。
　　这样一想，也算无后顾之忧了。
　　大长老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道：“你之前，传了消息给外面吧。”
　　这种事情，猜也能猜到的，所以夙雁并不惊慌。
　　“你真的觉得，能把消息传给外面吗？”大长老十指交错，微笑着说：“在学院外围，我还布置了一支队伍，专门拦截从学院离开的人。此时，你那些传递消息的人，恐怕已经变成尸体了吧。”
　　……
　　林深鹿离开夙雁之后，先去书库之中，那里确实没什么七星岛的人，只有零星一些跑过来的，也都被规训院弟子杀了。
　　他传了夙雁的命令，让规训院弟子分为三批支援朱雀白虎玄武。弟子们沉默以对，既然夙雁长老下了这样的命令，他们哪怕愿意为学院捐身，誓死守护学院，也不得不听从命令。
　　林深鹿是有些佩服夙雁对规训院弟子的掌控力的，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乖乖地依照她所说的，离开她身边了吗。
　　林深鹿苦笑一声，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等送师父和其他人离开之后，他就回来。
　　他一定要回到夙雁身边。
　　从书库回来之后，林深鹿飞快地去天命峰的小院子找吴老错。
　　吴老错正值最重要的恢复期，平时睡得时间很长，鲜少有清醒的时刻。然而林深鹿去了小院子之后，却发现吴老错已经不见了！
　　他背后登时起了一身冷汗，以师父现在的状态，如果遇到了七星岛的人……
　　林深鹿不敢想下去，连忙用神识寻找师父，幸好的是，他很快在天命峰的峰顶发现了师父的气息。
　　师父去哪里做什么？林深鹿来不及细想，灵力勃发，以最快速度赶往峰顶。
　　天命峰的峰顶，并非冰封千尺的场景，而是一片星夜的穹庐，星空之下，是一盏盏明灯。
　　林深鹿果然在山顶上看到了师父的身影，他坐在轮椅上，仰头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明灯，他的背影显得如此苍老而单薄……林深鹿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个样子。
　　“师父……”林深鹿走上前去，尽管现在已经十万火急，但他还是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林儿。”吴老错低低唤了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深鹿摇了摇头，他们平时是不被允许进入天命峰峰顶的。
　　“也是，连夙雁都不知道呢。”吴老错的声音非常无力，让林深鹿忍不住跪在他身侧看他：“这是天命灯。”
　　吴老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僵硬了一般，但他的瞳孔，反而因此流露出深刻的悲哀：“这是每个学院弟子头顶的天命灯。”
　　而此时，无数的天命灯在星空中熄灭，坠落。
　　代表着弟子们的损落和死亡。
　　“这是杜过的天命灯，韩逸云的天命灯，常虹的天命灯……”吴老错一个个念出它们的名字，随后在林深鹿的视线中，那些天命灯一一熄灭。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以前我就写过七星岛计划攻打学院的伏笔了！
　　但具体在哪儿我也不记得_(:з」∠)_


第283章 第二百八十三章
　　“朱雀位已破！”
　　“白虎位已破！”
　　“玄武位已破！林长老重伤！”
　　学院弟子不断将消息传过来，情势急转直下，到此为止，四方听神阵彻底被破坏了。
　　夙雁与大长老之间无形的阻挡也随之消散，此时她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她心里并不慌乱，事实上，事情还是在她的计划之中，大部分学院弟子已经从天命峰之下准备离开。虽然三位长老都已经遇害，其余长老也或多或少受了重伤，两权相害取其轻，她已经尽力将损失控制到最小的范围。
　　大长老摇了摇头，道：“弃卒保车我见过不少，夙雁仙子弃车保卒，为了让学院弟子撤离，先后牺牲三位长老，宁愿自己留在这里拦住我们，实在叫我叹为观止——不过，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保护那些蝼蚁般的弟子，反正他们死了，明年总能再生出一茬的。如果是我，生存的机会应该留给更强大的人才对。他们才更有可能带领所有人找到新的生机。”
　　所以灵虹大陆，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送往乾元大陆，就是为了那一线生机。
　　夙雁呵呵一笑：“学院本身就是为众多弟子而存在，若是连这都忘了，岂不是本末倒置。”
　　大长老微微一怔，随后笑道：“……夙雁仙子，你这样的人，在我们那里也是少有。”
　　夙雁：“那你见识太少了，就我所见，比我优秀的人还有很多。”
　　“很多？”
　　“很快，他就会来掀了你们的七星岛。”夙雁抬了抬眼皮：“大长老，人都为自己的欲望而活，你这样入侵其他世界夺取资源，肆意将人族作为工具而挥霍的人，若是给自己安个大义的名头，就很可笑了。”
　　为了自己的大义，而牺牲别人的利益，实在是过于伪善了。
　　大长老目光微闪：“生活在乾元大陆的人，怎么能懂我们的难处，这是不可避免的结局……不过，乾元大陆等不到那一天了。”
　　夙雁嗤笑一声。这种为自己推脱的话，她向来是不屑听也不屑说的。
　　“我承认你很强，像你这样的人，当初要是收入七星岛中，如今恐怕也是六星弟子了。”大长老喟叹一声：“但是，你觉得凭你一个人，能拦下我们吗？”
　　夙雁横剑于胸前，淡淡道：“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
　　桃花的实力终究不敌方红粥，他浑身灵力已失，半跪在地，低垂着头。
　　“陶长老……”方红粥咂摸了一下：“还是原来的名字好听，陶花鱼，死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桃花惨笑一声：“瘟神对临死之人，居然这么宽厚吗？”
　　方红粥：“你毕竟也为学院培养出了诸多卖假药的人才……”
　　“你放过杜鹃，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离开学院之后，不会再回来了。以后和学院或者七星岛，都没有半点瓜葛。”桃花垂眼道：“除了这件事，我没别的话好说。”
　　“我还以为你要感谢一下院长的栽培之恩呢。”
　　“杜鹃是我带回学院的，我看着他长大……”
　　方红粥轻佻地说：“师徒情深啊，既然如此，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答应你了。”
　　说出口的愿望，拿起来就再难放下了，正因为如此，方红粥才会有“宽厚”的表现。
　　“七星岛的探子，除了你还有谁？”
　　“……赵…河…川。”桃花忽然露出极为痛苦的表情，他双手猛地扼住自己的喉咙，双腿不自觉抽搐着，倒在地上，灵力喷薄而出，竟然是要自爆的样子。
　　方红粥谨慎地问：“你怎么了？”
　　桃花掐着自己的脖子，人实在很难对自己下这样的重手，他的样子看上去可怕极了。
　　“他是……六星弟子……你放过……杜鹃……”
　　方红粥慢慢试探着靠近，稍有不对，他会立刻杀掉桃花。
　　“够了！”
　　一阵凌厉的掌风从后方袭向方红粥，方红粥偏身一躲，也因此被逼退。
　　杜鹃出现在桃花身边，很明显，他吞食了短暂时间内极大提升修为的灵丹，这种灵丹，往往后患无穷。
　　“方前辈……”方红粥在学院内，虽然人人皆知，但没有任何明确的地位，如今杜鹃只能这么叫他：“方前辈，你放过我师父吧，我带他离开，以后再也不会踏入学院一步！”
　　桃花咬牙道：“你为什么……回来了……”
　　“师父，我没办法这样离开。”杜鹃看着师父痛苦不堪的样子，极为不忍，他记忆中那个懒懒散散胆小怕事的师父，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折磨。
　　没办法放着师父不管，很久以前他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方红粥站在原地，把玩着手中的短刀深红，问：“果然是赵河川？他是六星弟子？”
　　“是……”
　　“多谢了，我会遵守约定的。”
　　方红粥点了点头，手中深红疾射而出，拖曳着一条鲜红色的长尾，直刺桃花丹田。
　　杜鹃咬了咬牙，拧身扑上，双手想拦住深红，深红看似短刃，力道却极大，贯穿他的双手，又穿透他的肩膀。杜鹃眼中闪过厉色，主动后退半步，再次用身体挡住深红。
　　这次他挡住了，深红钻进了他的骨肉之中。
　　方红粥收回深红：“你这样我很难办啊，我答应过你师父要放过你的。”
　　“方前辈……”杜鹃的姿态依旧卑微：“值此危难之际，我带师父逃离学院，是对不起学院诸多同袍，这都是我的错。你要诛杀学院叛徒，是你的职责所在，我让你放过师父，是我强人所难。但是……”
　　他缓缓跪下：“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学院，对不起同袍，却不能对不起师父……”
　　方红粥神色莫名，手中红光隐现。他跟着吴老错学无中生有几十年，这便是他的成果。
　　他感慨道，师徒情深啊……
　　杜鹃一无所知，继续道：“赵河川此时在青龙位，比我师父更加重要，方前辈何不先去处理那边的事。”
　　“我会去杀他的。”
　　红光凝聚成深红，杜鹃瞬间闻到了一丝花香，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然而很快，他便看到了方红粥手中的短刃。
　　就在这时，一阵清风吹过，清风浮着花香，这本是一件令人心情舒畅之事，杜鹃却浑身汗毛竖立。
　　这是……
　　一吷掌！
　　“你要杀我？”河川人未至，声先道：“既然这样，就不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方红粥转身，夹杂着花香的清风从他身边掠过，深红精确地指向河川的方向。
　　“杜长老呢？”
　　“死了，我亲手杀的。”河川现出身形来：“青龙位已破，其他方位破阵也是迟早的事，方红粥，你就为你的学院在这里陪葬吧！”
　　他潜伏在学院之中，最恨最怕的就是方红粥。此时终于暴露身份，他第一时间来杀方红粥，既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私愤。
　　方红粥听到杜过已死，暗骂一句：“欺师灭祖之辈！”
　　他们再不多话，直接对上，一吷掌无声惊雷，方红粥神出鬼没，双方缠斗在一起，以命相搏。
　　杜鹃眨了眨眼，虽然现在的情况太意料之外了，但这无疑是个好机会，他连忙抱起桃花，问：“师父，你没事吧？”
　　桃花刚才经过虫子的控制和折磨，如今已经昏迷不醒。杜鹃瞥了一眼激烈的战局，抱着自己的师父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但是，现在要怎么从学院离开？
　　如今的学院四处都在发生着战斗，不管是遇到黑袍者还是学院弟子，都是他们的敌人。不过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师父是七星岛暗探的事只有方红粥一个人知道，而且他没告诉别人的话，他就还能带着师父离开。
　　杜鹃佯装无事地从东来峰离开，随后躲避着各方人马。很快他便听到了规训院弟子掩护所有人从天命峰撤离的事，便直接前往天命峰。
　　灵丹的药效还在，遇到寻常的黑袍者，他全都顺手杀了。杜鹃虽然爱卖假药，但在学院内还是很受欢迎的，他性格开朗，为人又很大方，一路上有相识的弟子遇到了，也会助他一臂之力。
　　杜鹃试探过后，发现他们都不知道师父的事，便慢慢放下了心。他已经尽量避免遇到任何人了，如果有方红粥之外的弟子发现了蹊跷，他不知道会怎么做。
　　东来峰尚丹弟子本来就少，之前全被桃花赶出去了，所以尚丹弟子对此事也完全不知。丹修向来不擅长战斗，杜鹃带着师父去了天命峰，很快便发现被优先放在最前面准备离开的尚丹弟子。
　　他完全没打算上去相认，而是带着师父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幸好这里受伤的人和相互扶持的人太多了，他们俩并不起眼。
　　负责带他们离开的除了规训院弟子，还有林深鹿。
　　看着忙碌的林深鹿，杜鹃忍不住想，他现在应该在夙雁或者院长身边才对，为何会独自在这里负责带领弟子逃离。
　　他瞥了一眼林深鹿，恰好林深鹿的视线也转到了他身上。
　　随后，林深鹿朝杜鹃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4章 第二百八十四章
　　林深鹿看着昏迷不醒的桃花，问道：“陶长老怎么了？”
　　杜鹃暗自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表情，颤声道：“我们遇到了七星岛的人，师父为了救我受了重伤。”
　　“丹修应该尽量避免战斗才对。”林深鹿观察着桃花的伤势，问道：“你们在哪里遇到的七星岛人？”
　　杜鹃心念急转，先想到东来峰，然而东来峰并没有七星岛弟子入侵，这是非常容易被发现的谎言。然而如果说其他地方的话，有些人自然能注意到他师父从东来峰出来时就昏迷不醒了。
　　不论怎么选择，都会有被识破的风险。
　　“东来峰附近。”杜鹃含糊地说了一句。
　　“七星岛已经入侵到那里了吗？”林深鹿皱眉，他非常担忧学院内此时的情况，但吴老错让他来负责带学院弟子离开，这里也确实需要一个引路人，所以林深鹿必须留在这里。
　　他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道：“陶长老伤势太重了……”
　　杜鹃嗯了一声：“离开学院之后，我会想办法治好他的。”
　　林深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说得有点奇怪，而且陶长老身上的伤，看上去似乎是深红造成的……他正想着，一个弟子高声叫他，问是否马上出发。
　　林深鹿虽然有些疑惑，但内心对夙雁和吴老错的担忧让他无暇深思这些问题，他的注意力飞快地转到了更重要的事上。
　　“统计人数和伤亡情况，所有弟子排好队，规训院维持秩序！马上开启通道！”林深鹿飞快地下了命令，声音虽小，每个人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杜鹃微微松了口气，然后换了个姿势，让桃花能够稍微舒服一点，他给师父喂了一颗能止血回气的灵丹，然而师父一直没有醒过来。
　　等离开学院之后，他就带师父远离九水州……
　　林深鹿忽然大跨步走过来，定定地看着他。
　　杜鹃提起一口气：“……怎么了？”
　　“陶长老交给我来照顾吧，你去后方协助维护秩序。”他说完，便伸手将桃花接过去，杜鹃下意识想拦，但又克制住了。
　　“好，我去后面。”现在各大长老都不在，其他亲传弟子还陷入战斗之中，所以让他来做这件事是很合理。杜鹃勉强说服了自己，退到后方去了。
　　……
　　“天命九剑——弑天剑！！”
　　天命峰之前，夙雁一剑挥出，天空骤然变色，一道亮蓝色剑光从天而降，如同天光乍破，从缝隙中生出来的万丈霞光。那些冲过来的七星岛黑袍者们，全都止步于剑光，再向前一步，尽皆损命。她的剑光正位于方才的四方听神阵的位置，结界破了，她便以自身为结界。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你们就别想再进一步。”夙雁这句话说得非常平静，她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再站多久，但无非就是站到死为止。
　　在这之前，已经有很多的七星岛黑袍者死于天命九剑。
　　这是吴老错悉心教她的剑诀，吴老错因材施教，方红粥学的是无中生有，林深鹿学的是孤鸿掌法，夙雁学的是天命九剑。吴老错活了很多年，见过了很多的功法，也见过了很多人。
　　吴老错说她很适合学天命九剑，夙雁不知道自己适不适合，天命九剑她学得非常痛苦，这是她用得最顺畅的一次。
　　在大长老看来，夙雁已经完全是瓮中之鳖。
　　他挥了挥手，七星岛黑袍者们便变换阵型，先是五个人位于先锋，之后交错站着十人，后面再交错百人……他们形成了一个被填满的尖锐的三角形，随后齐齐释放灵力。
　　七星岛的人，不一定会什么配合和阵法，但他们站在一起，朝一个人攻击的时候，哪怕只是单纯地将灵力扔出去，就难以抵挡了。
　　夙雁退后一步，随后单手划出一个圆形，剑尖相抵，巨大的圆形图案不断旋转着，笼罩在她身边。
　　“天命九剑——封天锁。”
　　各种各样的招式不断砸向护盾，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剩下的唯有用尽全力而已。
　　“继续进攻！”大长老道。
　　七星岛黑袍者们集体向前一步，黑压压的一片，令人心生恐惧。
　　夙雁手中长剑一挥：“天命九剑——云天绕。”
　　那些冲到前面的七星岛黑袍者，很快发现自己的气息乱了，他们与周围的同伴断了联系，仿佛自己一人隔绝在一片白雾之间。有的黑袍者开始向夙雁所在的位置攻击，但他们很快便听到了同伴的痛呼声。而随着有些黑袍者被攻击，更多的人开始出手，他们乱作一团，似乎就连理智都被影响了。
　　这一招又死了很多的黑袍者，剩下的从云天绕中逃出来，才发现他们还站在原地，结界线之外的地方。
　　正如夙雁所言，不会让他们再进一步。
　　大长老的身边，一个全身藏在黑袍之中的人轻声问道：“大长老，是否需要我出手？”
　　他的黑袍上，第七颗星星隐隐闪烁着光芒。
　　“暂时还不用。”大长老也有自己的考量，吴老错虽然已经重伤，但大长老仍然留了一张底牌。
　　底牌是没必要提前展示出来的。
　　大长老再次下令，很快，剩余的黑袍者们再次集结，他们这次组成了更加尖锐，更加恐怖的攻击阵型，灵力砸在护盾之上，护盾岌岌可危。
　　“一个合体期而已，本来就支撑不了多久。”大长老对敌我双方的实力把握非常精准：“她的剑法倒很有意思。”
　　他身边的伪七星弟子默不作声，他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只想亲手灭掉四方飞羽学院。
　　在黑袍者们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中，夙雁灵力几乎耗尽。
　　她仍然站在原地，但很明显地已经无法再发挥出天命九剑的威力了，而且再经过两次，或者是一次的攻击，她可能就会倒下。
　　夙雁用剑撑着自己的身体，周围是一片尸横遍野。
　　整个学院之中，战斗的气息越来越少了，朱雀位白虎位玄武位都已经尘埃落定，该走的走了，死了的便死了，剩下的人全部集中朝夙雁涌来，她所承受的压力反而越来越大。
　　管他呢。
　　夙雁心想，林深鹿应该已经带着师父离开了，其他人也安全了，他们会将七星岛的消息传递出去，七星岛终究会失败的。
　　我还站在这里，还能挥出一剑。
　　再多杀一个，都是我赚了。
　　黑袍者们继续进攻。
　　夙雁撑着剑站起身，低咳一声，口中不自觉溢出鲜血，她恍若未觉，随后将剑平递出去。
　　“天命九剑——断天……”
　　她的剑掉了下去。
　　夙雁手指僵硬，只能眼睁睁看着剑脱离手心，她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她听到大长老的声音：“我会记住你的，夙雁仙子……”
　　呵，我今天死，你也活不过明天。
　　夙雁冷冷地想，随后，她感觉自己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
　　一股灵气从背后传来，温和而熟悉。这股灵气曾经在她幼时救过她一命，曾经扶顶而谈，引导她踏入修真之道，曾经站在她身前，为她遮挡风风雨雨……
　　“师父……”经过吴老错的简单休整，夙雁感觉好了很多。
　　吴老错将她的剑还给她，笑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如同夙雁小时候出去玩，和灵兽大战三百回合后，狼狈地向他求救时一样。
　　但现在，夙雁不会再向他求救了，她理所应当站在最前面。
　　吴老错轻轻将手一拨，便让夙雁站到了身后，黑袍者们的攻击如约而至，却在他身前完全消失。
　　如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这股力量吞噬了一样。
　　夙雁担忧地看着吴老错，虽然之前经过春耕的治疗，吴老错的情况已经大为好转，但现在正是他恢复的最关键的时间，否则会更加严重的反噬回去。
　　正因为如此，夙雁才会让林深鹿带着师父离开。
　　而现在，吴老错看上去确实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黑袍者们再踏入一步，所有大阵范围之内的黑袍者，全部瞬间毙命，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就是吴老错的无中生有！
　　千年之前，众多修真世界和门派为了稳固自身的地位，曾经派出由精英弟子组成的上千人齐齐攻上学院，然而就在门口，吴老错出手，那些精英们，不论门派如何，不论境界高低，不论身份尊卑，瞬间毙命，甚至连元婴逃脱的机会都没有。
　　这就是四方飞羽学院的立足之本！
　　令人畏惧的吴老错，令人遍体生寒的无中生有！
　　“吴院长，你终于还是出来了。”大长老道。
　　“有贵客上门，我这当主人的，当然要出来迎客。”吴老错此时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懒散随意的老头，不再是沉醉复生之梦的痴情人，也不再是缠绵病榻的伤者。
　　他站在天命峰前，是当之无愧的院长。
　　此时，再用人命填上去是没有用的，无论多少人，都不会对吴老错产生负担。
　　大长老稳稳地说：“该你出手了。”他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耗费资源培养一个伪七星弟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身边的伪七星弟子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吴院长，夙雁仙子，好久不见。”他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5章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这个伪七星弟子有一张普通的面容，属于扔到人堆里便丝毫没有存在感的那种。然而夙雁在短暂的回想之后，认出来了他是谁。
　　“于欢欢……？”和江小舟同一批通过考核进入四方飞羽学院的一名弟子，后来因为欺辱春耕，被江小舟废了，之后便被扔出了学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于欢欢摇了摇头：“我不再是之前的于欢欢了。”
　　夙雁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几年前在九水州界内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正是修真世家于家。于家历史不算悠久，但也有几分底蕴，那次灭门惨案却发生得无声无息，堪称诡谲。
　　是于欢欢下的手吗？对七星岛来说，这似乎是一个惯例……
　　而且，夙雁注意到，于欢欢似乎没有失去记忆。如果像其他七星岛弟子那样失去记忆，他不会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唯独他拥有记忆，是因为他是伪七星弟子吗？
　　还是说，因为他是伪七星弟子，所以才拥有记忆？
　　夙雁的猜想几乎已经接近了真相，事实上，七星岛所有弟子都被虫子所操控，这种方法能让没有实力的长老们安全自如地操控他们，但同时，也会导致他们的修炼进度更慢。毕竟，修真是个随心的事，心都没有，如何能找到方向呢。
　　所以七星岛一直以来，最多培养出六星弟子，而于欢欢，是其中特例。
　　他是自愿加入七星岛的，为了像学院复仇。
　　七星岛治好了他的伤，用灵虹大陆的方法将他培养起来，于欢欢也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适应力。他憎恨将他重伤的江小舟，憎恨将他抛弃的四方飞羽学院，为此他可以亲手杀掉于家人，斩断自身和乾元大陆的所有联系。
　　“于欢欢算是四方飞羽学院送给七星岛的礼物呢。”大长老感慨了一声：“说起来，七星岛和学院，本身就很有缘分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说的话。
　　吴老错手无寸铁，站在天命峰之前，他甚至没有张开自身的领域。然而于欢欢也不敢冒进，他谨慎地收起自身的气息，自己这一仗会赢，也必须赢得漂亮。
　　伪七星弟子的实力已经相当于伪渡劫期，即大乘期之上，吴老错之前确实突破了大乘期，然而他因为重伤，境界一路下滑，最近才恢复过来。
　　于欢欢还是决定由他来出手，拖延时间对他们来说绝不是好事。
　　他一步步朝吴老错逼近，与此同时，身后开始凝聚着白色的风刃，风刃越来越多，交错着在空中旋转，哪怕没有到近处，吴老错也能感受到风刃逼近眼前的刺痛感。
　　夙雁眼皮一跳，于欢欢和她之前见过的每个人都不同，她在于欢欢身上甚至感受不到灵力的流动和神识对他的捕捉。在以往的资料中，显示于欢欢是变异风系单灵根，最大的优势便是快。无论是手法，还是灵气的运行速度，都快得无法捉摸，过于缥缈，几近于无。
　　夙雁确信，自己的天命九剑在于欢欢面前，是绝对没有胜算的，甚至不能对他造成丝毫伤害。
　　于欢欢，是她目前见过最强大的人！
　　那么师父，会如何应对呢？
　　她转头看向吴老错，吴老错双手垂在两边，是一个非常放松的姿势。她本来也从未见过吴老错用剑或者术法，无中生有，是一个神秘的功法。
　　于欢欢的风刃如白雪般压下来，夙雁眼前白惨惨一片，这顷刻间不知道产生了多少风刃，而风刃相互纠缠，产生了更大的能量。最终白光交织，铺天盖地，几乎容不下任何多余的颜色。
　　每一片风刃，都是致命的。
　　夙雁几乎忍不住抬起剑，突然地想要挡住风刃之雪，然而吴老错抬了抬右手，拦住了他，同时，一片树林从他们之间升起。
　　风刃卷入了树林之中，被弯弯绕绕的树木挡住了去路，威势大减。它们如刀刃般割断了树木，那些树木断裂开来，又在风刃中被削成了碎片，随后朝七星岛弟子们的方向急掠而去。
　　被削成碎片的树木们挟带着风和杀意，穿透了一个个黑袍者们的全身，一时之间哀嚎遍野。大长老则伸手拿住一小片树木，伸手摸了摸，意味深长地说：“是真的……”
　　无中生有所创造的，不仅仅是幻境那么简单，是真的创造了某物，一朵花，一把短刃，一片树林……
　　若是修炼到极致，是否能创造出一个大陆呢？
　　但这种能力，难道是凭空创造出来的吗？
　　大长老是不相信的，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资源只会被无尽的消耗，而不会平白创造出来。所以吴老错消耗的是什么？
　　于欢欢和吴老错的战斗还在继续，他穿过了真实的树林，身后的风刃依旧在凝聚，整片树林都已经灰飞烟灭，他离吴老错越来越近，走得也越来越慢。
　　谁都知道，两人之间正在发生无声的交锋。
　　吴老错一直在试图用无中生有攻击于欢欢，但同时，于欢欢也在躲避，并逼近吴老错。
　　风刃在他们之间交错，似乎每一击都是致命的，然而风暴的中心，却又显出别样的和平来。
　　这种和平，当然是假象。
　　此时，吴老错正在进行着极致的计算，吴欢欢锁定在他的识海之中，如同一个装在玻璃柜中的标本。然而他的无中生有，却无处下手。
　　吴欢欢快得像一道光，他完全摸不到。
　　吴老错一寸寸寻觅着致命的机会，同时承受着吴欢欢的攻击，只看是他先倒下，还是吴欢欢露出破绽。
　　“无中生有，不过如此。”于欢欢轻声说道。
　　吴老错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父！”夙雁凄厉地叫道。
　　吴老错往后退了一步，夙雁扶住他。
　　于欢欢高高在上地微笑着：“这么快就露出颓势，之前果然是强撑着吧。不过就算是全胜状态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吴老错的脸上，飞快地露出了萎靡之色，他抬头道：“你确实很快。”
　　于欢欢就像是一道光，或者影子，他的存在本身，就让人难以捉摸。
　　“当初你们将我赶下学院，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于欢欢狞笑道：“说我是个废物，可今天你四方飞羽学院的院长，就要死在我一个废物手中了！”
　　他的视线转到夙雁身上：“还有高高在上的夙雁仙子，想不到，带回到极乐坊中，也是不错呢。”
　　虽然他没说极乐坊是个什么地方，夙雁本能地便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但她此时，是没有为自己伤春悲秋的心思的。
　　“师父……”
　　夙雁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目睹师父的死亡。在她眼里，师父是世上仅有的几位大能，威名赫赫的学院院长，他的强大毋庸置疑。
　　她至少应该死在师父前面，否则之后，她该怎么活下去呢。
　　修为遇到瓶颈的时候，对学院管理有所疑惑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做什么的时候，如果师父不在的话……
　　夙雁几乎一瞬间便恐慌了起来。以前吴老错虽然将自己和画师关在屋内研究复生之法，虽然重伤在床。仔细想想，吴老错其实很久都没有插手过学院的事务，几乎是全权交给了夙雁和林深鹿。然而夙雁知道他还在就会感到安心，她无论做了什么，身后总有一个人看着她，守护她，容纳她的错误，指引正确的方向。
　　“师父。”夙雁浑身冷汗，脸色看上去比吴老错还惨淡，她紧紧握住吴老错的手，颤声叫道：“师父，师父……”
　　“不要怕，不要怕……”吴老错拍了拍她的手，如同哄当初那个不敢睡觉的孩子一样：“别怕，我还在这里……别怕，雁儿……”
　　“雁儿……我一生都在错过，做了很多的错事……我……对不起……”
　　他微微笑起来，脸上一时又露出了一点神气来：“但是你别怕……我还在这里，你别怕……”
　　他握住夙雁的手，话音末尾，已经是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手上的力道随之松开，夙雁连忙反握住他的手，却觉得那手越来越冰冷，吴老错坐在原地，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眼神却已经散了。
　　夙雁跪在他身后，还维持着扶住他的状态，但双目空洞，一时竟然显得万念俱灰。
　　“死得倒干脆。”于欢欢扯了扯嘴角，操控风刃朝夙雁袭去。
　　现在的夙雁，简直已经是束手就擒了，完全不需要他费什么功夫。
　　于欢欢已经转过身，对大长老道：“我就说之前对吴老错的预估太谨慎了，他那招只是看上去可怕，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威力，也许我们早该进攻学院了。”
　　大长老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于欢欢这一战，说明他花费庞大的资源投入到伪七星弟子身上是值得的。
　　一个伪七星弟子，比一百个六星弟子更加有价值。
　　于欢欢更加自傲：“既然吴老错和夙雁已经死了，那么我们便可以直接接手整个学院吧，学院建立这么久，向来也是有很多好东西的。”
　　他说完之后，却发现大长老的脸色微微变了。
　　于欢欢纳闷地往身后看去，只见夙雁依旧扶着吴老错，但那漫天的风刃，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就仿佛吴老错仍然站在她面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来都来了，给吴老错送朵花再走吧。


第286章 第二百八十六章
　　问道宗。
　　随着魔族的行动活跃起来，问道宗内的弟子也都开始参与战斗之中，初九跟着穷折枝出去跑了几趟，回来之后，就总是泡在剑阵之中。
　　如今的剑阵经过一个多月的试用，南皓雪做了多处调整，稳定了很多，问道宗内弟子已经习惯进剑阵磨砺自己修为了。不过现在进入剑阵需要缴纳不菲的费用，而且难度越高，费用也越高。
　　初九不缺这些钱，他每月能得到很高的月俸，他又没有需要花钱的地方，于是攒下了一大笔资金，如今全部投进剑阵之中。以前他在修炼上并不上心，是看不到自己的提高。如今却能很明显地对比出差异来。例如之前他只能在核心区坚持半柱香，如今已经能坚持半个时辰差不多了。
　　“小掌门，你有没有发现我最近有哪儿不一样了！”初九再一次从剑阵中出来，这次他坚持的时间比上一次又多了几息，这一点让他极为高兴。
　　穷折枝上下打量着他：“变胖了？”
　　“没有！”初九捏了捏自己的脸：“是我变强了！……我也没变胖，虽然是重了点，但那是因为我变高了！”
　　初九确实变高了，穷折枝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也就是问道宗刚刚建立的时候，他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如今却已经是人人称道的闻将军。
　　两人从剑阵离开之后，去了百花庭找江小舟。
　　“前线损伤目前来说已经大幅度降低了，之前那次检查很有效，我认为应该设为惯例……”
　　百里凤正在和江小舟谈论战况，因为考虑到检查的主持者是后山灵谷的赵渊，所以他也在这里。
　　穷折枝走进来，补充道：“如今反击联军渐渐开始占据优势，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和魔族作战，再过不久，也许情势就能稳定下来，真正实行对魔界的反攻……”
　　他所说的对魔界的反攻，是指进入魔界之中，这也是如今问道宗正在努力的方向。
　　江小舟朝他点了点头，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穷折枝说。
　　江小舟问：“找我有什么事吗？”一般来说，穷折枝没事是不会找他的，如今大家都比较忙，也没有太多“只是玄石楼那边又发来消息，我想带一支部队过去支援。”就算不从复杂的方面考虑，玄石楼的修士同样是人族，穷折枝无法放任他们不管。
　　江小舟道：“你不如多休息几日，玄石楼那边，让初九去吧。”
　　穷折枝叹了口气：“这次情况有些复杂，他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我们马上就出发，紫合立象仪也发出了警报，那边情况确实很危急。”
　　江小舟道：“那你多带点人吧，如今问道宗这边的压力也不是很大，你多加小心才是。”
　　“嗯。”穷折枝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比江小舟更了解如今反击联军和前线战局的情况。
　　穷折枝带着初九离开百花庭之后，江小舟才和百里凤继续讨论之前的事。
　　“春耕还没有回来，不知道学院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江小舟感慨说。
　　百里凤笑道：“春耕的话，没问题的，也许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吧。”
　　赵渊在一旁听他们讨论春耕，心里颇有一些期待。后山灵谷一直以来存在感太低了，像这样能把定期检查作为惯例当然好，但春耕长老能在宗主面前多些存在感当然更好。
　　“其实吴老前辈这件事，我还是很惊讶。”百里凤道：“一起激活结界后才过了不久，没想到画师前辈就和吴老前辈……”
　　江小舟道：“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们也无从置喙，只是惋惜罢了……若不是两位前辈鼎力相助，恐怕结界难以激活，人族也不可能有现在反败为胜的局面。”
　　赵渊听他们越说越远，关于春耕长老的话题就这么断下去了，心里有些失望。果然春耕长老在宗主这里不受重视，唉，看来后山灵谷日后还是只能靠他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奉酒带着一个气喘吁吁的灰衣弟子冲进了屋内。
　　百里凤皱起眉，看了一眼奉酒，不管什么事，这样带着陌生人闯入宗主的书房，实在不妥。
　　“奉酒，什么事？”江小舟问道。
　　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相信奉酒不会无缘无故闯进来的。
　　奉酒跪在一边，干脆利落道：“宗主，弟子鲁莽了。他是四方飞羽学院的人。”
　　虽然贸然闯入是大错，但他认为，如果没有及时把消息传递给宗主，将会犯下更大的错。所以在确认灰衣人的身份之后，他便直接将灰衣人带到了这里。
　　“在下是四方飞羽学院弟子杜红玉。”灰衣人深深地跪下来，高声道：“七星岛正在大肆进攻四方飞羽学院，他们的目标是整个乾元大陆！夙雁仙子特派我向问道宗求援！”
　　“四方飞羽学院两千联军均在学院之外，七星岛带了一万余黑袍者，在下离开学院的时候，曾遭七星岛黑袍者拦截，幸得春耕长老相助。情况紧急，请宗主大人驰援！”
　　江小舟被忽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怔了怔，片刻之后，他问道：“春耕还在学院内？”
　　“春耕长老本来预定今天离开学院，回问道宗，但正逢七星岛入侵，他们被拦下了。”杜红玉垂下头：“在下离开的时候，春耕长老正与七星岛黑袍者缠斗，如今……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江小舟豁然站起身！
　　“我去一趟学院！”他双腿微颤，半息之后，又缓缓坐下来：“百里，你留在问道宗……我现在就去。”
　　“我和你一起去。”周岐把他按在轮椅上：“不要勉强自己，要去对付七星楼，至少把江浸月一起带上吧。”
　　百里凤同意他的提议：“如今无言殿有秦煌他们在，让小月跟着你一起去吧。”
　　赵渊目瞪口呆地看着江小舟离开，他甚至还没有从七星岛攻打学院的消息中缓过神来，宗主却已经准备出发了。
　　春耕长老不是向来都不受重视的吗……
　　……
　　四方飞羽学院。
　　于欢欢无论如何攻击，都伤不了夙雁分毫。
　　不只是他，所有黑袍者的攻击，在夙雁面前三寸之处，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夙雁对此
　　大长老皱了皱眉：“是吴老错留的后手？”
　　目前看来，确实是这样，吴老错在生命最后的时候，做了一些事，保护了他身后的夙雁。
　　于欢欢攻击无效，心里也烦躁起来，特别是他刚刚还夸下海口，如今却要面对这种局面。他阴狠地说：“不如把她带回极乐坊，我看她志气已失，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算了。”大长老喟叹一声：“不管她，直接进攻天命峰。”
　　于欢欢暗地里不屑地想，已经攻破了学院，何必在这里又生出什么妇人之仁，不过伪善者罢了。
　　他带着所有弟子往前冲，黑袍者如乌鸦一般，密密麻麻地覆盖了天命峰。于欢欢路过神色麻木的夙雁，终究还是忍不住下手。
　　他朝夙雁伸出手，想要把她拖走，一道刀光从远处飞掠而来，险险插着他的手指。
　　于欢欢猛地转头，看向远处。
　　“第二支队冲锋！”凛冽的声音最先传来，之后是一支曾冲锋阵型的队伍，他们最前方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少年，而最中间，却包围着一个面容温和的金丹期修士。
　　这一支队伍，犹如剪刀划开布帛一般，悍然冲进黑袍者的队伍，他们身上都带着强烈至极的战意，所到披靡！他们冲撞到的黑袍者，几乎抵不过一招。
　　大长老瞳孔骤缩：“他们是什么人？！”
　　“四方飞羽学院第二支队队长田麦真在此！！”
　　田麦真手持长刀，带着队伍蛮横地冲进来，他们行进速度极快，这些黑袍者的阻拦，似乎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影响。
　　是不怕死吗？！
　　不，他们确信自己不会死！
　　于欢欢一时竟然觉得骇然，这支小队，竟然有着比黑袍者更强大的信念，他们不畏惧任何伤害，只管凶残而霸道地不断冲击，撕裂着黑袍者的队伍。尤其是前方的田麦真，他手持长刀，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海，他本身实力强劲，在愤怒的催动和春耕的帮助下，更加悍勇，几乎如战神在世。
　　大长老眯着眼睛道：“杀了他！”
　　于欢欢也是恼怒不已，他飞身冲上去，身形瞬间便出现在田麦真身边，他手中抽出一条黑色鳞片的长鞭，横手一甩，便朝着田麦真而去。
　　他动作很快，这世上没有比专精变异风灵根的他速度更快，所以这一招田麦真绝对躲不了！
　　于欢欢将浑身灵力注入鞭子内，啪地一声，鞭子抽中田麦真的半边身子，使他倒飞出去，几乎瞬间就没了气息。
　　“终究是没用的……”于欢欢松了口气，他必须做些什么，挽回长老对他的期待。
　　于欢欢又看向剩余的学院弟子，田麦真已死，这些人却丝毫没有乱。
　　素质不错，可惜了。
　　于欢欢不愿意为他们动用鞭子，身后风刃再次聚集，正要攻击的时候，一道凶猛的刀光从侧面朝他直直地劈下来！
　　风刃倒转，勉强挡住了刀光。
　　于欢欢不可思议地看着田麦真站了起来，他手里拿着长刀，满脸是血，表情森然，但身上的伤痕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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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第二百八十七章
　　这是什么回事？！
　　于欢欢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确信自己刚才重伤了田麦真，不止如此，分明已经断绝气息了……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如果一切都是正常的话，那唯一的异常，就是被学院弟子所保护起来的那个金丹期了。
　　于欢欢果断再次一鞭子挥开田麦真，尽管田麦真如今几乎是不死之身——春耕将他的生命之线紧紧联系起来，只要还没死透，他都能拉回来，但田麦真仍然不是于欢欢的对手。
　　在之前与那千人的战斗中，百人队伍只死了两个人。他们还遇到了想要出去报信的杜红玉，帮助杜红玉逃了出去。
　　于欢欢快步朝春耕冲过去，春耕岿然不动，他身边的修士则悍然挡在他面前。经过刚才的战斗，他们已经完全信任了春耕创造的奇迹，并发自内心地感激着他。他们自愿且主动地挡在春耕面前，相信只有保护好他，才会有胜利的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他，一百敌千的奇迹本来就不可能发生。
　　“不自量力！”于欢欢不把田麦真放在眼里，自然也不把那一百人放在眼里。蝼蚁再多，也不过是成堆的蝼蚁。
　　他将鞭子高高地扬起来，挥下去的一瞬间，一道剑气从后方袭来，缠上他的鞭子。
　　“天命九剑——封天锁。”
　　于欢欢猛然向后转身，只见夙雁持剑飞掠而来，剑光之上有无数锁链嗡嗡而动，那些锁链连在鞭子上，于欢欢狠狠将鞭子抽回，退后一步，让开夙雁的攻势。
　　夙雁顺势跳到春耕身前，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春耕长老是我请来的贵客，你最好还是不要对他动手。”
　　于欢欢扯了扯嘴角：“夙雁仙子，你还是刚才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比较好看。”
　　夙雁瞥他一眼，随后厉声喝道：“田麦真！”
　　“在！”田麦真回到她身边，单膝跪下。
　　“你们解决了外面的人？”夙雁问道。
　　“是。”田麦真埋头道：“多亏了春耕长老……”
　　“消息传出去了？”
　　“问道宗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夙雁点点头，厉声道：“既然这样，那就由我们拦住他们。”她看向于欢欢和身后那仿佛永远杀不死的黑袍者，轻声问：“你害怕吗？”
　　“弟子不怕！”
　　田麦真站起身来，就算没有春耕在，他也绝不畏惧为学院而死！更何况，还有春耕长老在他们身后。
　　“既然这样，请夙雁仙子放心交给我吧。”春耕朝他们笑了笑，心道，真厉害啊。
　　这样一往无前的涌起和无畏，他是没有的。
　　夙雁率先拔剑，冲向了于欢欢。
　　田麦真紧随其后。
　　春耕闭上双眼，将绿色的丝线探入夙雁体内，仔细查看之后，他皱了皱眉。
　　夙雁仙子的体内，生命之线有两种颜色。
　　除了她本身那些明亮的灼如明日的白色，还有一丝丝灰色的线，如同影子一般，伴随其中，仿佛守护一样。
　　这是……
　　春耕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他心下讶异，却没有多说什么。
　　吴老错身陨的那一刻，他们还没赶回来。春耕虽然心下有些不安，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
　　随着战斗继续，春耕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任何力量，都不是平白得来的，他所提供的治愈，是建立在自身长生诀的运转之上。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运转过长生诀，而随着夙雁他们的伤势越重，春耕所消耗的灵力也极大。
　　灵力渐渐跟不上了……长生诀的运转速度也在变慢……
　　但春耕是那种无法直接将自己的难处说出来的人。当初他初入学院，无法融入学院中，被欺凌的时候，他就无法说出来。江小舟教他识字念书的时候，他是学得最慢的人，跟不上进度的时候他也无法说出来。后来江小舟建立问道宗，后山灵谷需要主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其实做不到，但他也没有说出来。
　　事实上，没有说出来是对的。他最后还是学会了认字，还是成为了后山灵谷的主人。
　　做不到的事不用说出来，只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做到再也做不下去为止，就可以假装一切都很正常。
　　春耕微微垂下头，他输送灵力的速度依旧稳定平和，旁人看不出一点勉强的样子。
　　再坚持一下。
　　就像之前那样。
　　再坚持一下……
　　干涸的灵根传来抽痛的感觉，春耕眼前一片重影，他安静地守护着冲锋陷阵者的生命，那些绿色的丝线以他为中心，不断汲取着生命力。
　　再坚持一下……
　　春耕缓缓一头栽下去，随后他听见周围人的惊呼声。
　　“春耕长老！”
　　“你怎么了？！”
　　“春耕长老昏过去了！”
　　不，我还没有，只要再努力一下，我就……
　　“去死吧！”这是于欢欢的声音。
　　春耕心里一紧，然而接下来的惊呼声，不止是从他身边传来，而是更远的地方。
　　仿佛来自于黑袍者那边。
　　“那是什么……”
　　“剑气？”
　　“是谁？”
　　“救命！！！”
　　嘈杂的尖叫声和求救声瞬间将春耕从半昏迷状态中惊醒，他猛地睁开眼，身体晃了晃，被周围的人扶住。
　　春耕抬头望去，看到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天空之上，漂浮着幽蓝色的剑气，它们如同游曳在深海中的游鱼，闪着粼粼而细碎的光芒，呈现出一种迷离的斑驳之色。晶莹闪亮的剑气，被天空所包裹，如藏于蓝色的玉髓之中，它们漂浮在空中，而后集体下潜，精准地刺进了每一个黑袍者的丹田之处，连血花都不曾溅起，被刺中者倒地不起，犹如陷入一场永久香甜的梦乡。
　　就连夙雁都瞠目结舌：“……这是剑气？”
　　这不像是剑气，更像一场梦幻而温柔的冰雨。
　　“师父来了。”春耕露出一个微笑，浑身无力地坐下来，他仰头看着天空，目光之中逐渐充满了痴迷而向往的神色：“这是师父的剑气。”
　　大长老最是震怒，他转过身去，看到的只有三个人。
　　一个白净温和的青年人，坐在轮椅上，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他身后是一个非常高大的男人，腰间挂着一把极长的剑。而他身侧，站着一个长相清俊，如清冷月色的年轻人，手拿着一把半长不短的剑，剑上有一颗黯淡的星。
　　这其中两个人，他可是非常熟悉的。
　　“问道宗宗主。”大长老的视线缓缓转移到另一人身上：“四星弟子，燕月。”
　　江小舟按住了江浸月拔剑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想救四方飞羽学院，光凭你们三人就够吗？”大长老冷笑一声：“未免也太狂妄了！”
　　周岐推着江小舟的轮椅，摇头道：“一个人就够了，我只是……来呐喊助威的。小舟的弟弟呢，是来看你们笑话的。”
　　大长老面色阴沉。
　　“虽然我失忆了，不过，七星岛似乎是非常厉害的地方啊。”周岐慢悠悠地说：“能亲眼看到七星岛的覆灭，啧啧，以后应该会成为我记忆中非常难得的一幕吧。”
　　“就凭你们——呵。”大长老挥了挥手，冷声道：“杀了他们。”
　　在他身边，成千上万的七星岛黑袍者冲向了坐在轮椅之上的江小舟。
　　江小舟一动不动，而他身后，有无数的剑气，如银鱼一般游动。
　　黑袍者撞上了游鱼。
　　他们如进入一片深邃的海洋之中，身体被逐渐吞没，他们的死亡，比入睡更加温和，仿佛进入了一片梦幻之海中。
　　就这样死去，也是可以的吧……
　　游鱼就这样，吞没了所有的黑袍者。
　　一道剑气朝大长老袭来，大长老皱了皱眉，伸手抓住了剑气。
　　仿佛有生命力一般，剑气在他手中游动着，反射着波光粼粼犹如阳光之下的水面的跃动感。
　　“无中生有……”他喃喃说了一句。
　　不用他吩咐，于欢欢已经冲了上去，他身后，凝聚起了如狂风般卷动的风刃。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如果说于欢欢最憎恶的地方就是学院，那么最恨的人就是江小舟。
　　就是他，毁了自己光明璀璨的一生。
　　都是他的错！！
　　灵力在身边喷薄，于欢欢手持长鞭，身后是凌厉的风刃。
　　但那又如何！
　　在七星岛，我仍然是最优秀的！
　　江小舟，你恐怕永远想不到，你亲手培养出了一个死敌！
　　“杀——了——你！！！”
　　风刃撞上了剑气。
　　而于欢欢的长鞭，被一把短剑和一把长剑同时拦住了。
　　“这把剑名为余生。”周岐的长剑逼近他的脸庞：“用来斩断他人的余生。”
　　江浸月一言不发，身形瞬间消失，于欢欢只觉得眼前一样，仿佛被月色笼罩。
　　一道剑气，将他一分为二。
　　江浸月看着他的尸体，皱了皱眉：“没有虫子。”
　　“他没有被控制吗？”江小舟问。
　　“是。”江浸月点了点头，问道：“接下来，要杀了他吗？”
　　他指向大长老，大长老脸色越发阴沉，随后又露出一个惨然的笑：“燕月，我对你可是有栽培之恩的。当初两仪剑宗祸起，你江家满门被灭，可是我救了你啊。”
　　“如今，你要恩将仇报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8章 第二百八十八章
　　“我当然要谢谢你。”杀了于欢欢之后，江浸月身势未停，直冲大长老而去。
　　凛冽的月色笼罩战场之上，薄如冰雪的刀刃轻巧地穿过层层阻碍，抵在大长老的胸口。身在乾元大陆的大长老，除了寿命与在灵虹大陆比没有变化之外，其他皆与凡人无意。
　　江浸月轻声说道：“不如就由我亲自送你去死，以报答你救命之恩。”
　　江小舟摆了摆手，笑道：“大长老，你这样说，不会是想让我放你一命吧？”
　　大长老：“看来你有这个打算？”
　　“如果大长老能告诉我七星岛的来历和目的，并带我去七星岛的话，自然可以放你一命。”
　　大长老呵呵笑了两声，目光深沉地朝着南方看过去。
　　“江宗主，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也许你会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江小舟：“你大可以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
　　“一方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另一方是数以万计的素不相识之人，只有一方能活下去，你会选哪一方？”
　　江小舟：“……”
　　“一方是渺渺无几却能支撑世界运转的强者，另一方是孑然求生无能为力的芸芸众生，只有其中一方能活下去，你会选哪一方？”
　　江小舟皱起眉。
　　“这世界上没有善恶之间那么简单的选择，你只能选择恶或者更恶的一方。”大长老喟叹一声：“我终究，还是没能回到……”
　　他猛地向前一扑，将胸膛主动送到刀尖之上，又直直向前一步，刀刃隔开血肉的声音极为清晰。江浸月怔了一下，刀尖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从后背露出来。
　　江浸月抽回断肠人，上面的血很快被吸收，又变成一片漆黑之色。
　　他回到江小舟身边，低声说：“对不起，他动作太快了。”
　　“没事，他心存死志，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大长老的尸体倒在地上，如同每一个死去的黑袍者一样。
　　夙雁走过来，江小舟的出现，让她重重地松了口气，但回想起学院今天所遭遇的一切，她不免悲从中来。
　　“除了大长老，还有一个二长老，他们从青龙位进了学院，如今已经占据四方。接下来，他们应该会等这边的消息，或者集中起来，直接来天命峰。”事情还没有结束，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夙雁将现在的情况给江小舟大概说了一下：“学院此次损失惨重，杜过长老，韩逸云长老，常虹长老，还有我师父……都……”
　　江小舟一时愕然，当初刚从绿萝那里听到老柳死讯的时候，他虽然悲伤，但也能接受。此时听到夙雁说吴老前辈的消息，却尤其感到后悔和愧疚。杜过长老与他也是多次打过交道的，问道宗刚刚建立初期，杜过长老亲自来了问道宗，为弟子传道授业解惑。
　　“对不起，我来晚了。”
　　如果他能更早得到消息，更快地赶过来，或者……如果他提前就对七星岛有所防备，事情不一定会这么糟糕。
　　夙雁摇摇头：“谢谢你赶过来……我……把春耕卷进这件事，我很抱歉。”
　　春耕被田麦真扶着走过来，他喘了口气，道：“师父，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话音未落，春耕便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田麦真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江小舟伸手把春耕接过来，探了探他的灵力，叹了口气：“他只是有些累了。”江小舟知道春耕向来喜欢勉强自己，此时他体内灵根已经完全干涸，能撑到现在才是不可思议的事。
　　“夙雁，你和田麦真带春耕去休息如何？剩下的那些人，都交给我吧。”
　　夙雁思忖片刻，道：“你说得对，伤势较重的先带春耕去他之前的住处休息，田麦真你去通知林深鹿，危机解除，等黑袍者彻底消失后我再通知你们回来。还有，找人去查探方红粥现在的情况如何。其余人随江宗主行动。”
　　江小舟说：“你也该休息一下的。”
　　夙雁摇了摇头，缓缓道：“我没事，春耕刚才已经治愈了我的伤势。”她摩挲着手中的天命剑：“我和你一起……毕竟，我总要亲手为死去的弟子们报仇。”
　　虽然她的身体没事，但她的精神已经紧绷很久了。从七星岛入侵开始，难以想象她承担了多大的压力，而她最重要的人，吴老错也死在她的眼前。正是考虑到这些，江小舟才想让她回去休息。
　　但对于夙雁来说，也许此时去做一些想做的事，是更好的选择。
　　报仇，是抚平伤口的良药。
　　……
　　事情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江小舟一行人从天命峰转青龙位，再从青龙位出发，一路杀过去，直到玄武位。
　　那些黑袍者完全不是江小舟的对手，他如今操纵剑气，已经熟练地如臂指使。漫天剑气犹如有生命力的游鱼一般，飞快地收割着黑袍者的生命。
　　从朱雀位到白虎位，从白虎位到玄武位。
　　一路上，最多的还是学院弟子的尸体，有的地方还留有活口，他们在掩护其他人的撤离，有的地方却已经全然是一片尸体和亡魂之海。韩逸云长老门下所有云飞弟子都牺牲了，包括韩逸云的亲传弟子景望和年龄最小的弟子云舒。
　　当时林深鹿让他们撤退时，云飞弟子不仅没有撤退，反而主动担当了掩护其他弟子离开的职责。
　　云飞守四方。
　　情况最好的就是玄武位，人数众多，集结了学院剩余所有的力量。虽然有二长老坐镇，但玄武位长老林九玄还是撑下来了。
　　江小舟他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被逼入绝境的林九玄。
　　“林长老。”七星岛二长老学习阵法已久，对林九玄起了爱才之心：“不如来为七星岛做事，像你这样的人，为了这种理由而死，岂不是太可惜了。”
　　林九玄脸色有些苍白，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在林深鹿通知撤退的时候，所有长老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留在学院之中。林九玄也是如此。
　　旁人的血溅在林九玄的脸上，更显得他肤色白得如同冬日里的冰雪。他面容清秀，然而总是过于冷淡，显不出一丝的颜色来，像冬天的雪压在青松之上，平静而肃穆。
　　就算面对退无可退的绝境，林九玄也没有露出动容之色。
　　他淡淡道：“你破了我的阵，是我技不如人。”
　　“你还年轻，活着多好呀……”二长老微微低头看着他：“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活，却没有资格活下来呢。”
　　“二长老，你也是想活下来的人吗？”江小舟的声音，传入接近尾声的战场之中。
　　二长老霍然转身，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剑气如骤雨疾落，他身边的黑袍者，全都毙命于剑气之中，无声无息。
　　刷——！
　　两个圆滚滚的黑影朝他冲过来，二长老下意识后退一步，那两个黑影便落在他的脚边。
　　正是黄雀和紫苏的头颅。
　　二长老骇然不已，他猛然抬头看去，将头颅扔给他的，是双手淋血的夙雁。
　　她干脆利落地杀了这两人，还用最原始的方法割下了他们的头，提在手上，随后扔给二长老。
　　“你是……问道宗宗主，江小舟！”二长老颤声说道。
　　七星岛对问道宗的力量是颇为忌惮的，如今的问道宗，已经完全顶替了当初白玉十二楼的地位，七星岛只为夺取资源，讲究闷声发大财，自然会避其锋芒。
　　“七星岛对在下实在是了解颇多啊。”江小舟笑着说：“怎么人人都认得我呢，我对七星岛的诸位，可是知之甚少啊。”
　　“你在这里……”二长老又退后两步，用他那卓越而优秀的脑子瞬间就看明白了如今的局势：“大长老已经死了。”
　　七星岛败了。
　　七星岛败得太快了。
　　江小舟为什么能这么快赶过来，他完全想不通。哪怕问道宗及时得到了消息，首先不应该先核实消息的准确性吗，随后怎么安排兵力前来救援也很重要，毕竟问道宗也有魔族压境，过得并不轻松。
　　身为问道宗宗主，他怎么就能这么果断地离开问道宗，亲自来学院支援呢！
　　不论是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事实上，当初七星岛也讨论过问道宗赶来支援的问题。但当时他们认为，占领学院，并且掠夺其中的资源，再将学院彻底摧毁，做快一点，问道宗必然来不及支援。
　　所以七星岛一开始就倾尽了全力，所有七星岛弟子倾巢出动，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退路。
　　是他们太慢了吗？
　　不，是江小舟太快了！
　　此时，做什么都没有用了，如果是在灵虹大陆，二长老可能还会拼尽全力奋力一搏，然而向来理智的二长老，现在已经放弃了反抗。
　　这是聪明人的选择。
　　夙雁快步走到林九玄身边，大致为他检查了一下，林九玄并没有受重伤，只是使用灵力过度而已，和春耕一样的情况。
　　“带林长老去休息。”夙雁吩咐道，很快便有人扶着林九玄准备离开。
　　这时候，林九玄依旧没什么反应，他朝夙雁点了点头，便安静地随学院弟子离开了。
　　江小舟对林九玄有些好奇，他知道林长老是负责教授阵法的，如今他也学习了一段时间的阵法，对这样的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总之，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符合人们对阵法师一切想象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89章 第二百八十九章
　　在二长老的怯懦之下，黑袍者们也纷纷后退。
　　咕噜咕噜……
　　周岐推着江小舟，走到二长老身边，对方虽然已成败势，但神色非常镇定。
　　夙雁低声问道：“我杀了他？”
　　这里虽然是夙雁的主场，但很明显话语权已经转到了江小舟身上。
　　江小舟双手交叉，身体放松，坐在轮椅上，垂着眼问二长老：“你想活吗？”
　　二长老眼皮跳了跳，江小舟一路从天命峰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自然是因为大长老已经死了，六长老当然也应该死了。而江宗主能干脆利落地杀了大长老，为什么不杀了他。二长老难免做出了一个推测，因为大长老拒绝了江宗主的条件……大长老那个人他是很了解的，悲哀的理想主义者，他有着自己的准则与纯粹的信念，自然只能去死了。
　　但我不一样，我可是必须要活着回到灵虹大陆的……
　　二长老看着江小舟，两人对视片刻，互相在心中衡量利弊，经过短暂的博弈，最终，还是二长老先开了口。
　　“还是江宗主耐得住性子。”二长老扯了扯嘴角，道：“只要能放我一命，有什么条件，你说吧。”
　　同时，他心里也做了很多猜测，江宗主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是关于七星岛，还是关于问道宗。
　　“让那些黑袍者摆脱虫子的控制。”江小舟开口道。
　　这是二长老意料之外的一个要求，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皱了皱眉。
　　“我很想答应你的要求，大长老和六长老的死亡，代表我们的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二长老缓缓说道：“但我做不到。”
　　“谁能做到？”江小舟问。
　　“谁都做不到，也许回灵虹大陆还有可能。”二长老透露出他们的来历，如果能把江小舟他们骗到灵虹大陆去最好。他们已经确认，每个大陆之间的力量是不通用的，到了灵虹大陆，失去力量的就是江小舟了。
　　收回思绪，他接着说道：“但是在乾元大陆，没有人可以取走虫子，被寄生的人，除非死亡，否则无法摆脱虫子的控制。”
　　江浸月冷哼了一声。
　　二长老的视线自然地转过去，随后道：“燕月的事也许是个意外，虫子寄生于人体之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宿主死去，虫子也会死去。所以，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燕月曾经死了，但他又活了下来。”
　　例如那些从火海中走出来的黑袍者，当他们回想起来的时候，也代表他们临近死亡。
　　江浸月向前一步，蹲在江小舟身边，轻声说：“哥，我还是杀了他吧。”
　　江小舟微微一笑，随后对二长老道：“你这样，没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啊。”
　　二长老抿了抿唇，他确实没想到江小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七星岛经过多年耕耘，自然有数不清的珍藏秘宝，但说是极乐坊，就足以让世人为之疯狂。
　　江宗主难道不会为这样的财宝而心动吗。
　　他本来已经准备答应带江小舟去往七星岛了，哪怕将所有财物收刮殆尽，只要他能回到灵虹大陆，就无所谓。
　　“如果没有你们的命令，这些被寄生的人会怎么样？”
　　“那些虫子失去我们的控制，会跟随本能而行动。”二长老道：“为了生存下去，他们会陷入争斗之中，杀死感知范围内的所有可能造成威胁的生命。”
　　江小舟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完全找不到任何办法来救这些人了。
　　如果真的只有死亡才能得到解脱，他倒是有个想法。让这些人经过炼狱之火海，直到虫子被烧死，而当虫子死后，还能活下来的人，也许就能成功地摆脱控制。
　　但这需要很多条件，例如将这些人关押起来，需要人力物力。而如今学院正是精疲力竭的时候，恐怕难以完成这件事。如果要转移到问道宗的话，路上变数太多了。
　　江小舟思忖着，随后看向夙雁，这件事能不能做，归根到底还要看夙雁的意见。
　　毕竟，这些人也是她的仇人，学院之中，同样有很多弟子死于黑袍者手中。
　　夙雁低头问：“怎么了？”
　　江小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夙雁认真听完，斟酌片刻，说道：“如果你需要学院协助的话，完全可以。但是，先不说这样做的成功率有多少，他们会愿意吗？”
　　“那些摆脱了控制的人，当他们回想起一切，想起自己被七星岛所操控做下的恶事，想起自己在无知的情况下杀死的至亲之人，也许，这比被控制更加痛苦。”
　　“我们并非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江浸月插口道：“就算原来不知道，但看了那么多新人来来往往，自然也能揣测出来。”
　　他神色黯然，陷入短暂的回忆之中：“我们不知道的是，到底哪一次的任务，是为了彻底斩断一切牵绊。就算是这样，我仍然想要回想起来。”
　　江小舟握住他的手，手心相贴，他确定地说：“夙雁，我还是想试试。”
　　在旁边听着的二长老忍不住摇摇头，嗤笑道：“你想要救他们……何必呢，他们已经失去价值了，就算是想起来，也是半死不活的废物罢了……”
　　江小舟猛地伸手攥住他的喉咙，狠狠拖在地上，二长老最后的话压在口里，险些咬了舌头，他身体狼狈地摔下来，趴在地上，疑惑而惊恐地看着江小舟。
　　“你应该展现的是你的生存价值。”江小舟的瞳孔之中，仿佛有寒霜凝聚：“二长老，我还需要你的帮助，所以别急着送死。”
　　他救那些人，并不是因为他们的价值，是因为他们曾经都是活生生的拥有喜怒哀乐的人。
　　是因为他们不该是被随意摆弄的物品，没有人该由虫子来决定自己的行动。
　　是因为江浸月，也曾经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他想要亲手拯救的，也许是以前的小月。
　　……
　　二长老投降之后，其他黑袍者也被关押了起来。
　　剩余的黑袍者不足千人，全部由规训院弟子带到了地牢中看管。他们暂时被控制住了，由二长老辅助看管，因此，二长老的待遇还算不错。
　　江小舟相信他不会妄图做一些事的，二长老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活得比较长。
　　尤其是在他特别想活下去的情况下。
　　林深鹿带着其余人回到了学院之中，他清点人数做统计的时候，才发现杜鹃和他师父陶花鱼长老不见了。
　　林深鹿暂时顾不上这种小事，如今云飞门下弟子被灭门，其他地方也是损失惨重，这一战极为惨烈，学院百年之内都难以恢复过来。而他当务之急，是必须统计好学院到底死了多少人，都有谁死了，并且安排好还活着的人，组织他们重建学院。
　　不仅是诸多弟子伤亡惨重，学院内的建筑以及灵兽都受到了极大的损害，尽是断壁残垣。尤其是朱雀位的醉长峰，火海将醉长峰燃烧殆尽，上面生灵涂炭，已经是是一座死峰了。
　　而就在他们忙碌着救援和整理的时候，方红粥终于回到了天命峰。
　　他已经得到了江小舟赶来支援的消息，毕竟派去通知问道宗的是他的人。因此方红粥先是去见了江小舟，江小舟和夙雁、林深鹿他们在一起，协助他们规划如何处理余下的问题。
　　毕竟多灾多难的问道宗，已经有过这样的经验，江小舟能为他们提供不少帮助。
　　“将剩下的弟子分为三批，重伤者，轻伤者和无伤者。重伤者优先安排治疗，轻伤者排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人，其他事情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林深鹿道：“丹修损伤不多，他们是第一批来避难的，刚好可以治疗……”
　　方红粥听到这话，快步走过去，说：“正好，我也受伤了，快给我治一下……”
　　几人转过头来看他，他看上去面色红润，一点都不像受伤的样子。
　　江小舟点点头：“方前辈。”
　　方红粥笑嘻嘻地应了，随后看到了他的轮椅，佯装惊讶道：“你这是被人打残了？”
　　“是我自己……”
　　“你自己打残的？”方红粥倒吸一口凉气：“不愧是你。”
　　“咳咳。”夙雁将话题拉回来，她问道：“方……师兄，你去了东来峰，情况如何？”她以前并不这样称呼方红粥，但就在刚才，她用了师兄这个称呼。
　　“我杀了赵河川，是他杀了杜过长老，夺去了青龙令牌。”方红粥简单解释了一下，随后反问道：“陶长老呢？你们看到他和杜鹃了吗？”
　　林深鹿说：“我在天命峰下看到了他们，陶长老重伤，杜鹃和他在一起。当时我让杜鹃去前方帮忙管理，后来夙雁传消息下来，我忙着带他们回问道宗，结果杜鹃和陶长老都失踪了……”
　　他思忖片刻后，试探地问道：“方师兄，难道他们也是？”
　　方红粥笑着摇了摇头，并不直接回答。
　　他喃喃道：“这样他们可是活不下去的……”方红粥对七星岛了解得比其他人多一点。所以他知道陶花鱼的虫子已经发作了，在没有人控制的情况下，陶花鱼会攻击感知范围内所有敌对生物，例如杜鹃……
　　“方师兄，怎么了？”
　　“没什么。”方红粥笑了笑。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90章 第二百九十章
　　四方飞羽学院陷入了漫长的休整阶段。
　　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被毁坏无法居住的山峰共有三个，那些弟子被统一安排在其他地方，前线压力依然巨大，七星楼和问道宗都派了不少反击联军前来支援。
　　这一战让很多弟子失去了同门和朋友，学院笼罩在巨大而沉重的悲痛之中，这场惨烈的战斗被弟子们称为“七星之乱”，他们显露出同仇敌忾的情绪，并对夙雁将他们关押起来表达了极大的不满。
　　“这些人，杀了就好！为什么还要关起来！”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为同门报仇！”
　　这样的言论甚嚣尘上，夙雁知道他们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并没有强力打压。
　　直到学院的秩序重新建立之后，夙雁为吴老错举办了丧礼。
　　天命峰那天罕见地极为寒冷，起了一层朦胧的白雾。学院弟子皆身着白衣，头戴白巾，面容肃穆。吴老错的尸体躺在祭台帷堂之上，夙雁亲手为他换上了一身新衣，而后放入棺木之中。他死前并没有露出痛苦的神色，夙雁最后记得的，是他站在自己身前，说不要怕的背影。
　　学院已经提前发了讣告，众多修真之人得到消息，匆匆赶往学院之中。因为学院非同一般的地位，这次的葬礼来的人比七星楼那次更多，很多人，多多少少都受了学院的恩惠。
　　学院弟子再次忙碌起来，夙雁却安静地呆在礼堂之中，她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声纯白的素稿。她平时就总是穿着白衣，然而这身是粗糙的麻质，让她看上去显得格外沉郁。
　　林深鹿在前面组织各路宾客见礼，他身边是一杆高逾三丈的白幡，上书“德高望重，万人之师，吴老错之柩”。
　　一切事物办妥之后，林深鹿去见了夙雁，陪她跪了一会，低声道：“可以开始了。”
　　夙雁转过头来，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哀乐响起，来客们一一进入大厅之内，沉默着为吴老错送行。
　　夙雁衣着素稿站在一旁，虽然脸色苍白，但并没有软弱之态。客人们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便知道学院接下来并不会倒下去，它只是换了一个主人。
　　就如同当时的七星楼一样。
　　而这些逐渐掌握实权的年轻人，他们早已经组建了联军，以问道宗江宗主为首，成为了大陆最坚固的城墙。
　　站在纯白沉寂的祠堂之中，所有人都不由地想，一个时代结束了。
　　他们将目光放在七星楼李寒星和问道宗江小舟身上，今天他们也换了一身白衣，和其他人比起来，他们明显与夙雁关系更加密切。
　　李寒星走到夙雁身前，低声道：“节哀。”
　　诸位宾客吊唁之后，便是大殓。
　　夙雁和林深鹿分别安静而沉默地抱持吴老错的胸口，她感受着吴老错冰凉的身体，极度的哀伤她已经经历过了，现在只是告别而已。
　　随后合上棺木，涂熬，至此阴阳两隔。
　　方红粥站在门外，以一种格格不入的姿态观察着这场告别。
　　随后弟子们抬起棺木，运送出大厅，身后依次跟着夙雁与林深鹿、学院长老与弟子、与学院关系密切的修士们。
　　漫长而沉默的队伍，传来隐隐的哭声。
　　夙雁最后将吴老错葬在天命峰之上，画师的墓旁。之后，宾客离去，她与林深鹿跪在碑前，久久不语。
　　修真界很少有这样隆重盛大的祭礼。修真之人，已经是自断因果，不入轮回。祭礼所赋予生人的期待和告别，与修真者无关。
　　傍晚，林深鹿已经离开了，他虽然悲伤，却不能让自己沉湎于悲伤之中。
　　江小舟来到墓前，看到的便是倚靠在墓碑之上，正遥望着天空发呆的夙雁。
　　“在想什么？”江小舟走过去，先是在墓碑前行礼，随后坐在了夙雁身边。
　　“学院总是常常有亡魂徘徊呢。”夙雁以呢喃的声音说。
　　说来真是讽刺，四方飞羽学院本来该是乾元大陆最干净的地方，然而从建立初期，这里就总是陷于战火之中，各峰之上，永远徘徊着无法消散的怨恨和悲伤。
　　“一切都会过去的。”江小舟轻声说。
　　林深鹿本来以为夙雁会消沉很久，但只跪了三天，夙雁便出来主事了。
　　她换上了一身黑衣，天命剑悬挂在腰间，剑上封着红色绑带。
　　林深鹿担忧地看着她。
　　不用他说，夙雁便知道他在想什么，因此夙雁干脆利落地握住他的手，对他说：“师兄，我已经消沉够了。这段时间多谢你了，师父不在，之后的学院，就靠我们了。”
　　这句话所隐藏的意思，让林深鹿微微眼热。
　　师父的离去，难道林深鹿不悲痛吗？但他依旧做好了自己的事，安抚夙雁，就在这段时间，整个学院的压力基本都被他一力承担了。
　　夙雁无法不感谢林深鹿的付出。
　　葬礼结束三天之后，学院中的弟子终于从悲痛中走了出来。
　　他们铭记痛苦，但也必须要往前走。
　　就在这时候，江小舟开始着手准备清洗虫子的事。
　　最好的方法还是火海，踏入火海之中，只要能比虫子撑得更久，便有活下来的可能性。阵法师林九玄主动提出来构建阵法，于是他们寻了一处宽阔的地方，将二长老和不到一千人的黑袍者全都带到了阵法之前。
　　夙雁没有瞒着学院的人，所以学院弟子们也纷纷前来围观，但他们之间传递的消息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江宗主这是要干什么？”
　　“听说是要他们踏入火海之中。”
　　“火刑吗？”
　　“烧死他们！”
　　“不，我听到的不是这样的……”
　　除了江小舟，二长老，阵法师林九玄和围观的那些人，春耕也过来了，他比其他人恢复的更快，有他在这里，江小舟会安心一些。
　　“开始吧。”江小舟说。
　　随后，林九玄便开启了阵法，熊熊烈火顿时燃烧了起来，围成了一个非常大的火圈，火焰炽热，围观的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真是火刑啊。”
　　“还是江宗主厉害。”
　　“都说了不是了……”
　　面对熊熊燃烧的火焰，这些火并不是凡火，虽然不至于像铭火，或者江小舟的莲心火那样霸道猛烈，但也足以在短时间内烧死一个修真者了。
　　“进去吧。”江小舟看了二长老一眼，二长老便开始下令，让那些黑袍者，一个一个安静顺从地走进火海之中。
　　这一幕，看上去有些可怕。学院的弟子们，先是沉默片刻，随后低声讨论了起来。
　　七星岛他们向来有所耳闻，在这次的“七星之乱”之中，他们对七星岛的认识更深了。但眼前这一幕，仍然给了他们不小的冲击。
　　只要长老下令，连送死也会去做吗？
　　学院弟子们不禁想到，如果是夙雁仙子或者师父让自己去死，自己要如何做呢？可是转念一想，会发布这种命令的，就不是夙雁仙子和师父了。
　　他们，可是为了保护我们而甘愿留下断后的人啊。
　　虫子本身也是有求生欲望的，当七星岛黑袍者们进入火海之中，长老的命令和虫子的求生本能相互冲突，他们开始挣扎起来，显得极为痛苦。而火焰也在焚烧着他们，先是布料焚烧的声音，紧接着从火海中传来了肉被烧灼的味道，他们的身形在火焰的光影中扭曲，发出极为痛苦的哀嚎。
　　听着黑袍者的哭嚎和惨叫，广场上一时安静极了。
　　这看上去像一场诡秘而可怕的仪式。
　　江小舟一直在等待着，等待从火海中走出来的那个人。
　　二长老下令的内容是，走进火海，并且在里面待着。如果有谁摆脱了控制，那么他就会流露出往外走的意愿。
　　火焰从身体周围开始焚烧，炽热的火舌，舔舐着黑袍者的身体，从四肢到内脏，再到大脑，所见所闻，净是死亡的气息……
　　江浸月站在江小舟身后，安静地看着他们。
　　一个时辰过去了。
　　将近半数的黑袍者踏入了火海之中，并没有走出来。
　　围观的群众已经开始散了，江小舟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二长老偷偷看了他一眼，如今的情况完全在他的预料范围之中，想要用这种方法使黑袍者摆脱控制是不可能的，虫子早已经和他们融合了，而且被虫子寄生的时间越长，融合得便越深。
　　这样一想，还不如给他们个痛快呢。
　　二长老甚至忍不住怀疑，莫非江宗主是故意这样做的，就为了折磨这些黑袍者？
　　“火刑”还在继续。
　　燃烧的火海，扭曲的人形。
　　有一个人在痛苦的哀嚎中，忽然变了声调，变成极度的愤怒。
　　他站在火海之中，拖着身体一步步往前挪动，妄图想从火海中离开。
　　“带他出来！”江小舟疾声道。
　　江浸月立刻跨入火海之中，他有灵气附体，这些火焰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他准确地将那个想要逃出来的黑袍者带离火海，当黑袍者出现在人们的面前时，他们都露出了不忍直视的表情，那个人的身体已经完全被烧成了一副焦炭，头部更是严重灼烧，而他的嘴巴，隐隐能看到白色虫子的尸体。
　　他几乎已经是个死人了。
　　现在的他，当然不能称之为黑袍者。
　　“……”这个人睁着眼睛，看着火海之外湛蓝的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小舟飞快地朝春耕看过去：“能救吗？”
　　春耕缓缓摇了摇头：“他的生命之线，已经彻底消失了。”
　　江小舟手指紧紧绷起，随后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杜鹃和陶花鱼此时的情况就是薛定谔的虫子，陶花鱼会醒来，但谁都不知道陶花鱼什么时候苏醒，所以没有被观测的时候，他们就处于生与死之间的不确定状态……感谢在2020-02-24 23:35:14~2020-02-25 23:35: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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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第二百九十一章
　　还剩下一半的人。
　　广场之上的火，依旧在燃烧着，火焰之上的景象不断扭曲，江小舟能感受到身前炽热的温度，让他的指尖都被炙烤地滚烫起来，但身后确实一阵冰凉的风。
　　“继续。”
　　那个人的尸体被夙雁的人带下去埋葬起来了，二长老看了看江小舟的脸色，又让一批人踏入火海之中。
　　高温下的嚎叫，扭曲而痛苦的躯体。
　　春耕也一直检测着他们的状态，在他的眼中，能看到火海中的黑袍者的生命之线在逐渐消失，有的坚持得久一些，有的则很快便死于火海之中。
　　那些虫子被烧掉的黑袍者，生命之线会有什么区别呢，春耕思索着这个问题，虽然只有短短一瞬间，但他注意到了刚才那个死者在妄图离开火海之后，他的生命之线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
　　只要抓住这个变化，仔细观察，就能更快地帮助他们从火海中走出来。
　　春耕运行长生诀，他无法直视实力过强的修士，例如江小舟。但随着他修为提高，他可以观察到的人也越来越多。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指着其中一个人道：“师父！”
　　江小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挥了挥手，江浸月不用他多说，已经飞快地掠进火海之中，将那人带了出来。
　　“啊……啊……”浑身已经烧成焦炭的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痛苦的哀嚎转变为一种难言的悲伤：“啊……”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春耕连忙赶过去，那人却已经死了。
　　春耕黯然地将本源灵气在他体内循环了一圈，毫无作用。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至少这个的情况比刚才的要好一些，下一次，只要再快一点，一定可以……
　　“我就呆在这里。”春耕对江浸月说：“你根据我指引的方向救人，我会尽力把他们救下来的。”
　　江浸月虽然很诧异他如何能发现目标的，但听他这么说，还是点了点头：“好，你指给我就好。”
　　两人相互配合，很快又找到了几个合格的目标，然而江浸月动作再快，春耕接手得再及时，他们仍然没救下来哪怕一个人。
　　二长老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道：虫子已经与他们完全融合，虫子的死亡，就代表这个人也死过一次了。
　　他们怎么能救起一个死者呢。
　　这样想的话，寄生虫系统果然是完美的。哪怕他们从灵虹大陆带过来的寄生虫系统有所瑕疵，毕竟在真正的寄生虫系统之下，被寄生者本来应该发挥更强大的力量。
　　可惜了，也许这就是灵虹大陆的宿命吧。
　　寄生虫系统，终将随着灵虹大陆一起毁灭。
　　二长老正喟叹之间，忽然听到春耕的一声厉喝：“能救！”
　　如同从幻境中回过神来一样，二长老猛然一怔，他朝春耕那边看去，发现他正将手掌抵在一个“黑炭”的背上，但即使烧成这样，也能看出来那是个身材比较纤细的人。
　　能救吗？
　　不止二长老，江小舟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选择相信春耕。
　　半晌之后，春耕悠悠地吐出一口气，道：“暂时没问题了……”
　　江浸月颇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春耕，当他带这个人出来的时候，本以为这个人也会无奈地迎接死亡，因为他的气息太弱了。但春耕完全没有放弃，不止是没有放弃，他竟然真的将人救回来了！
　　江小舟挥手招来一个人，吩咐道：“把那个人安置好。”
　　在夙雁的命令下，学院中的弟子完全听从江小舟的要求，而且他们都知道，确实是江小舟救了他们。不止是他，春耕在学院中也有着极高的威望，这一战之后，除了春耕他的治愈手法，在战场上保队友不死，使他们有如神助的特殊能力，已经在田麦真和那百人队伍的宣传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那个人仍然昏迷不醒，被带下去了。二长老惊疑的视线跟随着那个人而移动，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二长老，怎么了，继续啊。”江小舟侧头朝他看过来，露出一个微笑。
　　“好、好的。”二长老抹了抹汗，忽然觉得很热。
　　是因为火太热烈了吗？
　　二长老盯着眼前代表死亡的火海，真的有超越死亡的意志吗，哪怕死了，也要从死亡之海重新爬回来……而春耕，正是那个将他拉回来的人。
　　救下来一个人后，春耕也振奋了很多。他刚刚恢复，之后持续地运行长生诀观察，又在之前的救援中瞬间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但只要救下了一个人，剩下的就还有希望。
　　“这个！”
　　随着春耕所指的方向，江浸月飞快地将那个人带出了火海。
　　春耕搭上手，将本源灵气与微薄的生命之线相连，不断整理治愈他体内的伤势。
　　“……嗬……”那个人发出粗糙的气音，仰望着春耕。
　　居然还有神志，说明这个人的情况比刚才那个身体纤细的人更好，春耕一边治疗，一边温声道：“没事了……”
　　“……嗬嗬……你……”他伸出手，抓住春耕的手腕，双眼流出滚烫的泪水。那些眼泪砸在春耕的手背上，春耕的心随之猛地跳了跳，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忽然从本源灵力感知到对方体内的画遍，随后猛地变色。
　　“不要！”
　　春耕话音刚落，男人的双手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已经死了。
　　“……”春耕怔怔地松开手，眼泪还留在他的手背上。刚才他确实已经将这个人救活了，但他用体内的灵力自杀了。
　　正如夙雁所言，当他们想起一切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憎恶操控他们的七星岛，或者憎恶自作多情的江小舟，又或者，憎恶亲手做出一切恶事的自己。
　　春耕茫然地朝江小舟看过去，对方死在他手上，比那些没能挽救的生命更让他痛苦。
　　现在该怎么办呢？他心里乱起来，下意识便寻找师父的身影。
　　江小舟拍了拍轮椅，他忽然有些厌恶自己这样的状态。
　　幸好周岐很快便将他推到春耕身边。
　　“师父……”春耕抬头看向他。
　　“嗯。”江小舟俯身拉起他的手，帮他把手上的泪痕擦干，缓缓问道：“要休息一下吗？”
　　“……不了。”春耕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还是尽快吧。”
　　“好。”江小舟并没有强制让他停下来，随后看向二长老，道：“请继续吧，二长老。”
　　二长老瑟瑟发抖地继续了。
　　最终，只有两个人在死亡火海中活了下来，加上之前那个，就是三个人。
　　其中有一个人昏迷不醒，另一个状态前所未有地好，他被江浸月从火海中拖出来的时候，春耕发现他竟然在笑。
　　他主动请求春耕为他治愈，很快，便恢复了自理能力。
　　春耕问他之后想做什么。
　　他说：“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之前的种种，便当做被这火焰一起焚烧了吧。之后……也许我会加入反击联军呢！”
　　他那身黑袍已经完全被烧成了灰，江小舟给了他一套新衣服。
　　“江宗主，多谢。”男人笑了笑，直接换上了新的外袍，他体型高大，烧成黑炭的脸上勉强能看出来堂堂正正的五官。
　　只要从死亡线上拉出来，烧伤对春耕来说是很好治的。
　　“怎么称呼？”江小舟问。
　　“我在七星岛的时候被叫做夜隼。”男人道：“新名字的话，我还没想好。”
　　以后再也不会被叫做夜隼的男人离开了。
　　林九玄关闭阵法，火海逐渐平息下来，凉风席卷了整个学院，日暮的光辉照在广场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江小舟上前向他道谢：“辛苦了，林长老。”
　　“举手之劳而已。”林九玄语气平淡，如同这傍晚的凉风一样。他说完，便在弟子的带领下安安静静地走了，四方听神阵被破，他这段时间都在忙于修复四方听神阵。
　　江小舟之后又让江浸月带春耕去休息，随后便咕噜咕噜地坐着轮椅，到了二长老面前。
　　“二长老。”江小舟唤了一声，让二长老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回过神来。
　　“寄生虫系统……失败了……”他喃喃着不知道说什么，江小舟隐约听到了几个字，问道：“那些虫子，是一种叫寄生虫系统的东西？”
　　二长老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苦笑一声：“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七星岛失败了，寄生虫系统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
　　“因为人的潜能是无限的。”江小舟认真道。
　　“不，人能做到的事是有限的。”二长老下意识反驳他，所以才需要那些虫子，突破人族的极限！
　　“看来灵虹大陆，和这里真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修真者，不管是那种修士，最终修炼的还是人本身。
　　二长老默然不语，让他看着有人活着摆脱寄生虫的控制，比七星岛的失败，更让他难以接受。
　　江小舟出声打断他的思绪：“二长老，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但是想活下去，光这样是不够的。”
　　二长老皱眉：“可是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他们……也有人活下来了！”
　　江小舟微笑看着他。
　　二长老喟叹一声，让了一步，再让一步也是理所当然的，他问：“接下来，还需要我做什么？”
　　“带我去七星岛。”江小舟直接说出自己的要求。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92章 第二百九十二章
　　二长老想，果然还是贪图七星岛的财富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才是意料之中，而且他必须从七星岛回到灵虹大陆，和江小舟他们一起走的话，也许更安全一些。
　　尽管这样想，二长老还是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就有些难办了……”他这么说，不过是想提高一些筹码而已。
　　江小舟坐在轮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吗？”
　　二长老摸不清他的想法，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讪讪一笑。
　　“二长老，带我去七星岛，至少能留你一条命。”江小舟淡淡道：“你也不想这就样死在其他地方吧，死在无人知你的地方。”
　　二长老的心猛地一跳，犹如从高空垂直坠落下去。
　　他确信，江宗主已经彻底地将他拿捏准了，他实在不必多说什么了。
　　“具体出发的时候我会叫你的，二长老这段时间，便先休息吧。”
　　江小舟说完之后，便带着春耕和江浸月他们离开了。
　　近几日的学院，总是笼罩在微凉的云雾之中，夜幕降临之后，更是下了一场急促猛烈的骤雨，将之前的燥热彻底压了下去。
　　雨水过后，那些被鲜血所浇灌的土壤冒出了一些新芽，覆盖了之前的焦土，树林之中重新出现了灵兽的叫声，夜晚也显得热闹起来。
　　林九玄在带人重构大阵，夙雁在安排弟子重建被毁的各弟子居所以及物资调整，林深鹿与学院之外的各门派进行沟通，此次七星之乱，他们同样损失很大，田麦真则负责重新规划学院的安全防护措施。
　　他们必须尽快让学院走上正轨。
　　整个学院，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们暂时无暇顾及江小舟这边，江小舟便暂且和春耕住在剪春峰中，他们对这里也算是熟悉了。
　　江小舟推着轮椅，自己出了院子，这院中有几多摇曳的小花，受了雨水的滋润，越发娇艳可人。轮椅咕噜咕噜地往前走去，江小舟只是随性走走，并没有什么目的地。
　　“师父？”春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小舟顺势将轮椅推过去，春耕连忙跑过来帮他推着轮椅。
　　其实江小舟并不需要这种帮助，但他也不会拒绝。
　　星幕低垂，夜色携着微凉的风，带着一丝草绿色的水气。
　　“怎么不休息？”江小舟问道，今天春耕的消耗非常大，本来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
　　春耕低头笑了笑，说：“刚才听见了雨声，等雨停了，就想出来看看。师父你坐，我给你泡杯茶。”
　　他把江小舟推到自己的院子里，进了屋，很快便端了一壶热茶出来。
　　院子内有一个小小的石桌，一颗粗壮的槐树，青石板上还有水渍，槐树倒映在地板上的水珠上。
　　春耕把热茶放在石桌上，给江小舟和他各自斟满一杯茶。
　　槐树翠绿的树叶缓缓滴下雨水，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个季节，槐花已经开过了，但江小舟依然能闻到一股幽香。
　　“师父好像很喜欢槐花。”春耕说：“这是泡了槐花的茶，不过我技艺不精，自己做着玩玩罢了。”
　　“挺好喝的。”江小舟在这方面，是没什么品鉴的天赋的，当初价值连城的南山梦，他也没喝出什么来。
　　春耕笑着嗯了一声，往外面看过去。
　　他们住在剪春峰中，剪春峰地势极高，只比天命峰差了一些，因此从这里就能将整个学院尽收眼中。当初吴老错将夙雁安排在剪春峰中，就已经有栽培她的意思了。
　　学院之中，正是忙忙碌碌的众学院弟子。
　　江小舟随他看过去，轻声道：“从这里看学院，和问道宗似乎没什么区别。”
　　春耕点点头：“是，不过问道宗不是这样独立的山峰，下雨的话，雨水会全部灌进后山里。”
　　江小舟为他这个说法笑了一下。
　　春耕愣了愣，不明白自己是否说了什么好笑的话，他看着师父还未收敛的笑意，不由得说道：“师父，今天……”
　　江小舟微微颔首，示意他问。
　　“今天这样的结果，你……后悔吗？”他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他们死前经受了很大的痛苦，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最后也只救出来三个人而已，还有一个人在春耕面前死去。春耕并非没见过死人，只不过这样在他手中死去的，确实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我就要杀了他们。”江小舟的语速很慢，他也在整理自己的思绪：“我只是想这样做而已。后悔的话，我倒是总是在后悔，因为我也做过很多错事。”
　　春耕下意识反驳他：“不，师父，你一直都……”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会比现在失败很多。”江小舟温和地打断他：“我做过错事，但幸好还有你们。我也会凭自己的喜好和愿望做事，尽管我想控制事态的发展，但并不能预测所有的结局。这种时候，就要问心不问迹了。”
　　春耕：“？”
　　“问心不问迹，问迹家贫无孝子。问迹不问心，问心天下无好人。”江小舟将手中的槐花茶一饮而尽：“我这样的人，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第二天，江小舟被周岐推着，去看林九玄修复阵法。
　　他在青龙位，身边是几个阵法学徒，给他打下手。
　　江小舟一路走过来，受到了学院弟子热烈的欢迎，从问道宗建立开始，学院和问道宗就相处的很好，它们本身就有盟友这一层关系。而随着反击联军建立，学院与问道宗更是休戚与共。这次江小舟及时出现救了整个学院，令他们感激涕零。
　　而且那漫天剑气所带来的震撼，更是令这些学院弟子敬佩不已。
　　有实力的人，总是受人尊敬的。
　　林九玄对江小舟的到来并没有特别的表示，他点了点头，便继续着手于眼前的事了。
　　江小舟在旁边看了一会，走上前问：“阵盘呢？”
　　林九玄撇过头看他：“没有阵盘。”
　　“这么庞大的阵法和计算量，没有阵盘支撑吗？”江小舟不由得咂舌，四方听神阵并不简单，如果不是赵河川暗杀了杜过，拿走了青龙令，可能等到江小舟过来支援，七星岛都没有打破四方听神阵。
　　听到江小舟这样说，林九玄倒是多注意了他几分：“这阵是我娘布下的，当时阵盘刚刚被发明出来，还没有广泛应用。后来我虽然想借四方听神阵的运行方式和原理构建阵盘，但修为不够，所以一直没有成功。”
　　这段日子，林九玄便总是在烦恼这件事，他面上不显，实际上劳心焦思，睁眼闭眼都是四方听神阵的运行规律。
　　江小舟低下头看他手中的图纸，上面记载着林九玄目前的猜想和模拟图。林九玄不喜欢和别人靠的太近，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这个图……”林九玄低下头，心想难道你还能帮我补完这张图吗？
　　江小舟顺手拿起笔，在他未完成的模拟图上描下一笔。
　　“你？！”林九玄登时冷汗就下来了，向前一步伸手想抓住他，但周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一个阵法师，哪是周岐这种人的对手，只能被拦住，焦急地喊：“你做什么？！”
　　其他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犹犹豫豫地上来想拦下江小舟，就在他们蹉跎的时候，江小舟已经放下了笔。
　　“这个图我见过。”江小舟说。
　　周岐看江小舟完事了，对林九玄微微一笑，让开了位置。
　　林九玄一把抓过图纸，细细看下去，向来平静的脸上，几番变幻。
　　他身边的弟子窃窃私语：“我从来没见过师父这么生气呢。”
　　“上次我布置聚灵阵失败了他都没生气呢。”
　　“聚灵阵你都能失败？”旁人不可思议地问，这就像剑修忽然连拿剑都不会一样。
　　“喝醉了嘛。”说话的人摊开手：“然后师父非常平静地让我滚。”
　　“后来你滚了吗？”
　　“当然没有，师父其实心可软了。”
　　“但是，师父现在看上去不像是生气吧……”
　　“是诶，他眼睛都亮闪闪的了……”
　　“江宗主到底做了什么？”
　　林九玄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将图纸放好，江小舟所描补的那部分，正是他日思夜寐，所完成不了的地方。
　　然而多年来研究四方听神阵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他，这份模拟图，绝对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理的图！
　　“你说这个图你见过。”林九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问道：“你在哪里见过？”
　　“一本书上。”江小舟回忆着书目，他在知书院中呆了三年，大部分时间都在看阵法书，以他的记忆力，回想起来没有任何压力：“《高阶阵法大全》。”
　　回忆起这本书，江小舟不由得露出牙疼的神色，就是这本书，看似轻描淡写地写着什么“吸引”“萃取”“融合”“反汇聚”“排斥法”“双流向集分”……好像理所当然就应该学会一样！
　　江小舟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脑子，是学无中生有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看这本书的时候。
　　就在这本书上，作者曾经以四方听神阵为例讲了“融合”与“逆向延展”的结合使用，上面有四方听神阵的原图。
　　也正是因为林九玄的模拟图完成度很高，才能让江小舟想起这张原图来。
　　“《高阶阵法大全》？”
　　江小舟缓缓道：“著书者是林珑。”
　　作者有话要说：问心剑的由来之一。
　　鱼出水这把剑以前解释过，就剩断肠人了=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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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第二百九十三章
　　林珑，一千年前声名鹊起的阵法师。
　　在进入四方飞羽学院之前，她曾经是一个门派供养的高级阵法师，后来学院崛起，林珑应邀为四方飞羽学院构建四方听神阵，之后便留在了学院，成为玄机长老。
　　那时候对阵盘的研究还处于理论阶段，阵盘的提出者张沉渊在七星楼与白玉十二楼的战乱中失踪了，他只留下了几种初级的阵盘，所以四方听神阵自然无法依托阵盘而建。
　　对于这位阵法师，并没有什么轰天动地的大事以供记载，江小舟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就是在《高阶阵法大全》上。
　　想不到，四方听神阵就是由她所创建的。
　　“林珑就是我娘。”林九玄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听她说过这本书，请问江宗主是在何处看到的？”
　　“知书院。”江小舟说道：“白玉十二楼下知书院，记载着乾元大陆中各种奇闻异事，历史变迁，其中藏书众多，浩如烟海。其中，就有林前辈所著的《高阶阵法大全》。”
　　不过如今白玉十二楼已经名存实亡了，旧州之上，势力最大的很明显是如今的问道宗。闻人无期对此一直都没什么动作，李小可也再没有给过他消息。
　　江小舟接着说道：“知书院的主人是鱼朝颜和鱼提灯姐弟。”
　　林九玄抬眼问道：“你认识鱼提灯前辈？”
　　“两位前辈照顾我颇多。”江小舟道。
　　“也是，第二层结界是鱼提灯前辈建，自然与你有所渊源。”林九玄虽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阵法方面却十分敏锐：“他这样的大师，愿意出山为你布阵，看来交情还不深。”
　　江小舟弱弱地问：“是吗……”
　　“布阵是要给钱的，按鱼提灯前辈的身位，你恐怕是请不起的。”林九玄理所当然地说。
　　这么看来，他还欠鱼提灯的钱……
　　江小舟啧啧两声，鱼提灯愿意帮他，不知道有多少是看在他爹张沉渊的份上。
　　“等等。”林九玄这才反应过来：“你也懂阵法？”
　　“就只看过几本书，不算懂。”江小舟摇摇头，他这种半吊子，在林九玄这种专研阵法数百年的人面前，自然是不能夸下海口的。
　　“有的人，连书都看不懂呢。”林九玄说完，他身后的弟子们对视一眼，飞快地低下了头。
　　虽然师父从不生气，从不红脸，大声吼骂他们，也从不责罚。但他顶着精致清俊的脸，冷冷淡淡地问“你听不懂吗”的时候，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学习阵法真的太难了！
　　世界上一定只有极少数被上天眷顾的天才，才能够探索到阵法的奥秘。而且必定是清修苦学之人，才能有所成就。
　　例如七星楼那个非常有名的柳算姬。
　　而世上渺渺无几的阵法大师，之间互相认识，也是当然的。
　　之后几日，江小舟便一直帮林九玄重建阵法，并且试图构建四方听神阵的阵盘。
　　这项工作漫长而无聊，需要经过繁杂的计算和精密的操作。幸好他们已经有了模拟图，就等于有了答案，只需要倒推过程就行。然而这其中仍然充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步骤，江小舟只是记忆力好，计算能力和对阵法的专研都略逊林九玄一筹。他所能提供的，无非是看到的那些理论基础，具体操作还得靠林九玄自己完成。
　　但对林九玄的那些弟子们来说，林九玄将四方听神阵的完整步骤和所有原理摊开讲给他们听，他们也难以理解。
　　在有阵盘的情况下，大部分想要学习的，无非就是了解阵盘和使用阵盘罢了，顶多就是用阵盘研究一下新的阵法。只有少数人，有雄心壮志会去创造新的阵盘，试图用以往的大阵构建阵盘。
　　江小舟和林九玄一起工作了几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和对阵法师发自内心的敬佩，以及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
　　在修炼一道上，江小舟其实颇有天赋，而且他总有好的师父，明夷、红尘意、吴老错、鱼朝颜……以及一直以来指引他走在正确道路上的白狼。可以说，这几人的教导，能得其一便已经是难得的，江小舟却非常幸运地能够集众家之长。他见过秦无心的剑，见过张将军的道，这些都提高了他的心境和上限。
　　因此，就修炼来说，从遇到红尘意之后，江小舟其实一直没什么压力。他的境界也在平稳而顺利地提升着，如今已经是大乘期了。然而因为无中生有和吞噬领域的特殊性，如今又领悟了剑气，他认为乾元大陆上已经很少有人是自己的对手。当然，与渡劫第一人闻人无期还有着巨大的差距。
　　江小舟一直所要解决的，都是修炼之外的事。
　　他以前对阵法只停留在理论阶段，落实到实处的时候，难度陡然提升。因此用三年时间构建了第二层结界的鱼提灯真的非常了不起！江小舟想了想，如果用钱的话，卖了问道宗，他都请不起鱼提灯的！
　　知识的价格真贵啊。
　　见识过林九玄亲手操作阵法之后，他确信自己在阵法一道是没什么前途的。阵法并不是依靠理解能力和记忆力就可以吃透的东西，它需要天赋，需要上天赐予的绝妙灵感。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非常残酷的事。阵法上，做不到最好，就没有任何意义，终其一生，都只能当个混子。
　　江小舟喘了口气，让脑子清醒一下。他抬头看见后面一溜烟站着的玄机弟子，他们主要负责给林九玄端茶倒水打下手，见江小舟看过来，连忙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又低下头去。
　　那是学渣面对学霸的心虚感。
　　当混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他以前不也是个混子么。
　　江小舟不由得笑了一下，林九玄弯起长指敲了敲桌子，问：“你觉得这两块之间的结构应该怎么拼合？”
　　“拼合的方法有四种。第一种是元素性融合……”江小舟低下头，认命地开始背理论知识。
　　但对于玄机弟子来说，他们最近就开心了很多。
　　师父的精力暂时放在四方听神阵上，对他们的态度也温和了很多。尽管表面上看不出来，但师父这几天是很开心的。
　　去往青龙位上的路上，两个玄机弟子正在聊天，今天该由他们来协助林长老了。
　　“我昨晚做梦，梦见师父考我周天阵，我一句话都答不出来，吓死我了！”
　　“你确定是在做梦？”
　　“你记得之前长老讲过的九土归位阵吗，你等会给我讲讲呗。”
　　“长老不是刚讲过吗？”
　　“我当时就愣了下神，就再也听不懂了……”
　　“其实我也不会，等会要不去问问江宗主？”
　　“江宗主是比师父好说话……”因为一愣神从此再也听不懂长老在讲什么的玄机弟子挠挠头道：“想不到江宗主竟然也会阵法。而且，你不觉得他很、很那什么……”
　　“总之，就是感觉很美好，但难以靠近是吧。”另一个弟子非常明白他的感受。
　　“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弟子道：“要是他能多留一段时间就好了……”
　　两人到了青龙位，林九玄手中拿着一个阵盘，而江小舟已经不见踪影了。
　　“师父。”其中一个弟子好奇地问道：“江宗主呢？”
　　“走了。”林九玄摩挲着阵盘，看了他一眼，道：“阵盘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
　　并不简单的好吗……两个弟子默默吐槽。
　　“既然你们来了，今天的考核就提前进行吧，考核内容是四方听神阵。”
　　弟子大惊失色：“可是，您从来没教过我们……”
　　“你们之前不是一直在旁边听吗。”林九玄的语气非常平淡：“阵盘已经做出来了，接下来只不过照着抄而已，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弟子叫苦不迭，却什么都不敢说。
　　完成阵盘之后，江小舟也松了口气。他向林九玄告辞之后，便回到了剪春峰。
　　“好累……”江小舟叹息道：“林长老倒是乐在其中，真厉害啊。”
　　周岐伸手帮他揉了揉脖子，笑着安慰他：“他确实是个纯粹的人。不过，这样一来，他倒是欠了你很大的人情。”
　　“这也是难得一遇的机会。”江小舟说：“我觉得对阵法的了解更深了。”
　　他抬起头，看到剪春峰上，有几个学院弟子正拦在春耕的院子外面。
　　春耕站在院内。
　　江小舟按住周岐的手，两人找了个比较隐蔽的地方，随后，便听到那边传来的声音。
　　“春耕长老！多谢您最近帮我们救治了那么多弟子，要不是没有你，伤亡率一定会更大的。”
　　“举手之劳罢了。”春耕温和的声音被风吹了过来。
　　“请您一定要收下这个！”学院弟子道：“我们对您实在是感激不尽！”
　　“春耕长老与田队长的事我们也听说了！”
　　“春耕长老太厉害了！”
　　“若是不收下的话，我们会良心不安的。”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过了一会，才传来春耕的声音：
　　“七星岛入侵，我虽然不是学院中人，但咱们也算是同袍，岂能坐视不管。”他顿了顿，又道：“东西我收下了，这几日你们也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那些人便依依不舍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294章 第二百九十四章
　　春耕如今成长了很多，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
　　或者说，他早就成为了一个成熟而可靠的人。掌管后山灵谷，肩负后勤和医疗两个部门，可不是泡泡茶种种花就能做好的事。春耕有他自己的处事之道，而他在面临战斗的时候，也称得上是临危不乱。
　　江小舟回想起当初在四方飞羽学院，他第一次见到春耕，是春耕迷迷糊糊地撞了上来……那时候，他还是个胆怯而懵懂的少年而已。
　　大家的变化都很大啊。
　　他所认识的人中，变化最大的应该是穷折枝，当初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现在却已经成为问道宗的支柱了。
　　江小舟心有所感，喃喃道：“把事情处理完之后，还是尽快回去吧。”
　　他们从隐蔽处出来，出现在春耕面前，江小舟笑着说：“这几天你也没闲着啊。”
　　“顺手帮帮忙而已，师父你不也一直在林长老那边帮忙吗。”春耕顺势接过周岐的位置，将江小舟推进院子里，道：“要喝茶吗，师父？”
　　周岐看着空落落的手，无声地笑了下。
　　“今天不了。”江小舟说：“我准备离开学院，去七星岛。小月和周岐跟着我去就好，你想留在这里，还是先回问道宗？”
　　我跟着去七星岛本来就帮不上忙，所以不带我也是应该的。春耕这样想着，乖巧地回答：“那我回问道宗好了。”
　　“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去啊，学院现在忙着，肯定也腾不出人手来。”江小舟转头看向周岐：“你们一起回去吧。”
　　春耕和周岐对视一眼，一人目光含笑，一人面容温和。
　　但都没有应声。
　　江小舟却越想越觉得有理，江浸月和春耕都是问道宗的核心人物，穷折枝如今还在玄石楼那边，问道宗内现在只有百里凤主持大局。让春耕和周岐早点回去才好，有些事只有他们能处理。
　　周岐向来是不会拒绝别人的，他喜欢阳奉阴违那一套，至少表面上答应得都挺好。春耕就更是听话了，因此短暂的纠结之后，他们还是答应了。
　　东来峰。
　　原来是丹修长老陶花鱼的主峰，后来陶花鱼和大弟子杜鹃都失踪了，丹修们便临时推出了另外一个弟子暂时管理东来峰。正值现在受伤者众多，东来峰上下都忙碌不已，塞满了重伤轻伤的学院弟子。
　　七星岛那两个黑袍者，也被安排在东来峰，学院弟子终究无法对他们一视同仁，所以让他们住在东来峰最偏僻的一处山脚之下，自行痊愈。
　　二长老则被关押在附近的风雨峰中，没有人看管，他一个毫无力量的凡人，想跑也跑不到哪儿去。而且学院弟子对他恨得咬牙切齿，说不定一离开风雨峰，就有人暗下杀手。
　　二长老本身也没有逃跑的想法，他自己坐在狭小的院落之中，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二长老。”院外，传来幽幽的沙哑的声音。
　　“是你。”二长老看起来并不意外，他笑呵呵地说：“活下来的人，居然是你。”
　　“七星岛抛弃了我们。”虽然这样说，但对方的声音并没有憎恶的情感。他十分熟悉七星岛的行事风格。
　　“七星岛已经没了。”二长老耸了耸肩。
　　来人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如深夜的怨泣，听的人难受极了：“七星岛失败了，但我不会。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他说完之后，随着一阵风刮过，便了无痕迹。
　　二长老向后一躺，摊在椅子上，仰望着天空。
　　半晌后，他自言自语道：“你们乾元大陆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哼哼……春花漫开啊~请酒~呼客~”
　　他嘴里忽然哼起了奇怪的调子，这世上除了他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听懂的，来自灵虹大陆的旋律。
　　他就这样哼着歌，意识陷入半梦不醒的状态。
　　“二长老。”有人出声喊他：“江宗主有请。”
　　二长老猛地睁开眼睛。
　　来人将他带去剪春峰，表情非常冷漠，看上去想随时给他一刀。
　　二长老知道他们不待见自己，也不多话，安静地跟着走，到了剪春峰，见到了江小舟。
　　江小舟身后只有江浸月一个人，他坐在轮椅上，问：“二长老近日休息得如何了？”
　　“托江宗主的福。”我还没被打死。
　　江小舟也不和他多话：“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出发吧。”
　　他们走之前，夙雁和林深鹿前来送别，此次风云变幻，学院重创，几人心里各有各的滋味。
　　之后，江小舟便带着江浸月，和二长老一起前往七星岛。
　　七星岛位于九水州下方，是整个乾元大陆最南方的位置，再往前，便是不可探测的无尽之海。传闻无尽之海是终年燃烧的火焰，入则必死，是有来无回之地。
　　对于乾元大陆的人来说，七星岛一直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无论是他们的修炼方法，行事风格，还是七星岛本身，都难以捉摸。除了七星岛的内部弟子，没有人能进入七星岛 。
　　二长老招来了两只骨鸟，骨鸟身形庞大，全身由骨架构成，眼眶里是幽幽的鬼火。
　　江浸月驾车就熟地带江小舟坐上了骨鸟，二长老单独一只，三人飞越云海之上，朝七星岛而去。
　　“为什么其他人发现不了七星岛？”漫长的飞行过程中，江小舟问道。
　　二长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因为七星岛是一个锚点，它并不是客观存在于乾元大陆的。”
　　“你知道我来自灵虹大陆，像灵虹大陆这样的世界，还有很多。”他们此时已经飞到了海上，下面是广袤无垠的海面，偶尔有几个小岛点缀其中：“你可以把这些世界当成海面上的岛屿，有的岛屿很大，有的岛屿很小。有的岛屿刚刚建立，有的岛屿却要沉了。”
　　灵虹大陆就是那个要沉没的小岛。
　　“一般来说，岛屿之间距离非常大，是无法相互连通的。但有的人，拥有突破世界的力量后，就可以去其他的岛屿。”
　　江小舟问道：“渡劫期？”
　　“渡劫之后，打破世界的限制，就可以看到世界之外的海。”二长老道：“但有的时候，离得近的岛屿之间，会出现可以穿行的异世通道。有的人会无意间穿过通道，去往别的大陆。”
　　江小舟：“所以你们是穿越异世通道来乾元大陆的？”
　　二长老默认了这个问题，他笑着问道：“江宗主，你觉得茫茫大海之上的两个岛屿，当它们相遇之后，会友好相处吗？”
　　江小舟摇了摇头。
　　“我们花费了很长时间寻找通道，不止是乾元大陆，还有其他世界……”二长老低声道：“七星岛是我们创造的锚点，乾元大陆是新生的世界，怎么看都比其他世界好欺负，资源也更加丰富，所以我们最终选择了这里。”
　　江小舟沉声问：“所以，只要有锚点存在，你们就可以来乾元大陆吗？”
　　二长老摊开手：“没那么容易的，当初灵虹大陆送来了六个人，只活下来三个，现在就剩我了。”
　　三人在辽阔的大海之上飞行，骨鸟挥动双翅，掠过成群的飞鸟。
　　天空开始凝聚乌云，狂风欲起，海面波涛汹涌。
　　江小舟的声音，从风中稳稳地传来：“二长老，灵虹大陆如今到什么地步了？”
　　“……十不存一。”二长老的声音微微发抖：“一千年来，我们来乾元大陆的时候，灵虹大陆就已经濒临崩溃了。这个锚点，是我们最后的成果。”
　　“如今，一千年过去，你也不知道灵虹大陆怎么样了是吗？”
　　“……是。”
　　江小舟：“所以你回去之后，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已经毁灭的灵虹大陆。即使这样，你也要抛弃一起回去吗？”
　　“我当初，是抛弃一切来到这里的。”一滴雨水，落在二长老的面颊上，他猛地转过头来，声音随着狂风肆虐而越来越大：“江宗主，不要这么高高在上地评判我们，乾元大陆，终究有一天也会面临沉没的未来！”
　　“尽管你恨我们，那是因为你是乾元大陆的问道宗宗主！”狂风骤雨劈头盖脸迎面而来，骨鸟发出怒吼，鬼火不断晃动，二长老浑身湿透，目光灼灼地看着江小舟：“宗主大人，你往上看看，当你俯视整片大海，所有岛屿尽在你眼中，如你掌中之物的时候，你会看到，他们的争斗是理所当然的！！”
　　“为自己而活的人，会被称作自私。为门派宗族而活的人比为自己而活的人更伟大吗？为乾元大陆而执掌正义的人，就要更甚一筹吗，可乾元大陆之外，还有无数的世界！要站在多高的高度才够呢！”二长老的声音越发凄厉，接近嘶吼：“而所有世界之外，还有无尽的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
　　暴风雨终于来了，骨鸟也停下了脚步。
　　七星岛到了。
　　一座飘浮于空中的岛屿，静静地伫立在风暴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几天前有评论说周岐答应和百里凤的订婚不合理。
　　其实周岐就是那种从来不会在明面上拒绝和反驳别人的性格！举例说有人告诉他“XX剑法真厉害啊”，他心里会说那是什么垃圾玩意，但表面上他会赞同“对，是很厉害，难得一见呢”。
　　所以当初别人在他面前说江小舟不好，他也没反驳，而是借百里凤的手把那几个人杀了。当时的情节安排是有点僵硬，但不这么做，周岐也会想别的办法（主要是愚蠢的我当时没想到）。
　　所以如果他不想订婚，不喜欢百里凤，他也绝不会拒绝江长阁的要求，而是暗地里想办法把订婚对象杀了，或者让对方拒绝订婚。
　　……这种人太会自我保护了！
　　——————
　　不管你们喜不喜欢他，我还挺高兴自己写出了这种性格的人=v=
　　就像江小舟也并不完美，和那些一开始就很积极向上博爱强大的主角不一样，他最开始是被逼着走到这一步的，后面才慢慢体悟到了自身的责任感。
　　春耕还被人骂过白莲花_(:з」∠)_
　　李小可以前还是个恋爱脑哈哈哈。
　　——————
　　虽然有的角色不招人喜欢，但我创造他们的时候，还是很爽的！！！
　　——————
　　好久没有评论了，我凉了_(:з」∠)_


第295章 第二百九十五章
　　从外面看，七星岛仿佛隐藏在云雾之中的一只巨鸟，江小舟在它面前，渺小如沧海一粟。
　　“七星岛，如今也是一座空岛了。”二长老喟叹一声，他们苦心经营七星岛千年，终究还是失败了。
　　对于七星岛的失败，他是能接受的，拯救世界这种事，本来就不会那么容易成功的。
　　而如今，他只想通过锚点，回到灵虹大陆。
　　“江宗主，我既然已经带您来了七星岛，便放我一条生路吧。七星岛多年来收藏的财宝就在那里，任你取用。”
　　江小舟坐在骨鸟之上，神色莫测。
　　他微微仰头，问江浸月：“这就是七星岛？”
　　江浸月点点头：“确实。”他对这里，厌恶至极。
　　二长老露出一个笑来：“岛上如今已经空无一人，我带您进七星岛吧。”
　　“不用了，二长老，多谢你的好意。”江小舟微微张开手指，身后便有剑气逐渐凝聚。
　　二长老微微皱眉：“江宗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小舟并没有回答，他被万千银白色的剑气所围绕着，风暴将一切吹得更加狂乱，而那些剑气，堆叠在一起，如同深海之中群聚的游鱼一般。
　　“你要毁了七星岛？！”二长老高声道：“你不能这样做！这里的宝物，你不要了吗！”
　　江小舟不为所动，身后的剑气已经齐齐涌向空中的七星岛，大海之上的暴风雨被剑气所扰，逐渐随着剑气的方向而凝聚，形成了一个交错混乱的风暴中心。
　　二长老在其中摇摇欲坠，骨鸟不断发出尖锐的叫声，他死死地盯着江小舟：“你做不到的！凭你一己之力，如何颠覆这七星岛……！”
　　江小舟看向空中的飓风，海浪越来越高，即使在空中，也能听到海浪相击的声音，雨水遮蔽了视野，昏暗的天空掩盖大地，这里的风能轻易撕碎任何物体，海浪越高，一切都在风暴之中危如累卵。
　　所有的剑气转而向下，潜入海底。
　　二长老的脸色越来越可怕，他喋喋不休地重复着“你不能这样做！”，当所有剑气涌入海底，它们转动的时候，带动了海中的暗流，犹如古老的庞然巨物在海中翻腾，剑气越长，仿佛连整片海都会被颠覆。
　　“不……不！你疯了！你觉得锚点消失了！乾元大陆就安全了吗！不可能！”二长老疯狂地喊道：“当初的第一层结界已经毁了，迟早会有更多的世界看到乾元大陆的！战争永远不会停止！”
　　如果江小舟真的毁了七星岛，锚点消失，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不！”
　　二长老拼命催动着濒临崩溃的骨鸟，朝七星岛飞去。他离七星岛越来越近，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他必须要从这里回去！
　　与此同时，江小舟张开了领域。
　　【吞噬】。
　　整个空间，被一股无形的规则所操控。江浸月微微战栗，虽然江小舟绝不会伤害他，但看到江小舟的领域张开，他仍然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就是绝对的力量。
　　同时，他也感到震惊，哥哥的实力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他修炼的速度，简直无法想象。
　　在二长老的视线中，七星岛忽然下沉了一点。
　　是过于猛烈的风雨造成的幻觉吗？二长老揉了揉眼睛，不，七星岛依旧在下沉，仿佛有一只巨手将它往海里拉下去。
　　海浪越来越高，发出惊天骇地的怒吼之声，穿透耳膜，在脑海中回荡。
　　江浸月闻到了一股海洋独有的味道，海浪涌动着，当它们翻腾的时候，天地都为之震颤。沉入海底的剑气在搅动着暗流，它们推着海浪，一波涌上一波，终于，海浪攀附上了七星岛的底端。
　　“不！！”二长老不顾一切地冲入七星岛，骨鸟发出一声哀鸣。
　　他的身影沉入海浪之中，再也不见了。
　　江小舟手掌猛地向下一压，七星岛坠落之势更加猛烈，几乎就在一瞬间，整个七星岛，都被巨浪一口吞没。
　　江浸月注视着这一切，久久不能言语。
　　他曾经被折磨的一切，被封存的记忆，被压制的情感，被控制的思维，随着这一场风雨，都湮没在深海之中。
　　从两仪剑宗被毁之后，他被带到了七星岛。无数次被洗去记忆，被下令完成任务，那些操控他的虫子深埋在脑海之中，让他变成一个工具，而非活生生的人。
　　偶尔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会梦见自己还被困于七星岛中，面前是永远走不出去的困境，他深陷于血腥和杀戮的迷宫之中，他从不曾找回记忆，从不曾回到哥哥身边。
　　他虽然已经离开了七星岛，但对七星岛的恐惧，深埋于心底，从未散去。
　　“……结束了吗？”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江小舟却回答了他：“也许结束了。”
　　七星岛在他眼前覆灭，江浸月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并不尽然是欢喜。他心情复杂地开口问道：“哥，你为什么不先拿了那些资源再毁了七星岛？”
　　“不一定有的吧。”江小舟说：“我觉得这更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他毕竟还是想杀我的。”
　　江浸月顿时杀意猛涨，江小舟低头看着依旧波涛汹涌的海浪，道：“他已经死了。”
　　七星岛在他眼前覆灭，大长老为他亲手所杀，二长老葬身海底。
　　江浸月忽然觉得，自己以后也许再也不会做那种梦了。
　　他忽然想到之前二长老说的那些话，对江浸月来说，冲击力还是很大的：“他说的锚点是真的吗？”
　　江小舟也是如此，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更大，他点点头：“这个应该是真的，不过，如果我们的世界是这海上的岛屿，那么，这片海是什么？”
　　江浸月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二长老说过，只有渡劫期之上，才能突破世界的禁锢，看到整个大海。
　　他所说的，不就是渡劫之后飞升的仙人么。
　　“我们回去吧。”江小舟并不纠结这个问题，该知道的时候他会知道的。他仰头看向江浸月，笑着说：“小月，我们该回问道宗了。”
　　……
　　问道宗。
　　春耕和周岐两人一路急赶，再无波折，很快便回到了问道宗。
　　问道宗内，一切都与往常一样，各机构平稳地运行着，毕竟百里凤在这里，是不会出什么大乱子的。
　　春耕和周岐一进问道宗，两人就分道扬镳，各自回了自己的地盘。这方面，春耕其实比周岐更有话语权一些。整个后山灵谷，都是春耕的，他是有实权的人。而周岐呢，更像是跟在江小舟身边的一个侍从，还是名不正言不顺那种。
　　不过鉴于周岐的实力，和他那复杂的身份，也没人说什么。
　　春耕回到后山灵谷中，此时正值夏季，是种植灵植非常重要的季节，后山灵谷的弟子都非常忙碌，忙而不乱，能看出来赵渊是有能力管理好后山灵谷的。一路上，不少人和春耕打招呼，春耕笑着回应几句，那些弟子便心满意足地继续干活了。
　　春耕先是回了自己的院子，他养的那几盆花，正在院中盛开，颜色娇艳，一看就是被精心照顾了的。
　　这时候，赵渊来了。
　　他恭谨地给春耕行礼，说：“长老您回来了。”
　　春耕嗯了一声，说：“辛苦了。”
　　“应该的。”赵渊恭恭敬敬地说：“长老，听说学院那边的情况非常惨烈，您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
　　春耕将花盆捧起来，准备放回屋子里。
　　赵渊连忙接过手，一边笑着说：“长老，当时学院的人来报信，说您也被困在了那里，宗主大人可着急了，马上就去救你了。”
　　他窥视着春耕的神色，发现对方始终是非常温和淡然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来。
　　“赵渊。”他开口道。
　　赵渊：“在。”
　　“我不在意你脑子里想什么，只要你做好分内之事，我不会管你。”春耕微笑看着他：“但是，不要做超出你职责的事。”
　　赵渊的心猛地沉下去，他双手稳稳地扶着花盆，将它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长老，我这是为了您……”
　　“你为了什么，你自己知道。”春耕语气温和，他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赵渊，你以前不是问道宗的人，所以不明白问道宗的情况，我不怪你。”
　　“后山灵谷是问道宗的资源保障，反击联军是问道宗的武装力量，无言殿掌握着规则方圆。我们各有各的位置。”
　　春耕说：“好好站在你的位置上。”
　　他说完之后，不顾大汗淋漓的赵渊，换了身衣服，便去百花庭了。
　　百里凤八成在议事厅，他快步走进去，百里凤正在和奉酒议事。
　　见他来了，百里凤招呼了一声：“春耕，你回来了！学院那边如何？”
　　春耕大致说了学院的情况，包括江小舟去了七星岛的事。
　　听完之后，百里凤问：“连吴老前辈都不是那个伪七星弟子的对手吗，他大概什么实力？”
　　“我看不出来，不过其他人告诉我，说他是半步大乘期。”
　　吴老前辈也是大乘期，不过正处于虚弱状态，打不过伪七星弟子是很合理的。但伪七星弟子面对江小舟的时候，却被一招秒杀，这就显得江小舟极为可怕了。
　　“赶不上啊。”百里凤叹气。
　　他们几人心有戚戚焉，江小舟在前面飞，他们在后面追，每次以为快追到的时候，才发现江小舟已经飞好远了。
　　春耕和百里凤关系还不错，两人聊了几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吾乃穷将军手下闻初九！速速放我回宗！！”
　　作者有话要说：
　　比起获取更多的关注，春耕更想维护江小舟身边的稳定。


第296章 第二百九十六章
　　半个月前。
　　穷折枝带着一千人经黄玉沙漠，前往玄石楼。这条路，他们走过很多次了。
　　这种长时间大部队的行军，是很消耗体力的，速度也快不起来。他们中途扎营了一次，燃起了火堆，食物的香味很快便飘到了营地每一个角落。
　　初九跟在穷折枝身边，坐下来问他：“小掌门，这次怎么带这么多人啊？”
　　他说话含含糊糊，吊儿郎当的，显然没有把这次的支援当回事。他跟随穷折枝外出作战很多次了，早已经驾轻就熟，虽然在战场上仍然会全力以赴，在休息的时候，他很习惯让自己放松下来。
　　“师兄让我多带些人，小心一点。”穷折枝在火堆上打磨着自己的断刀，红彤彤的火焰散发着炽热的光，将断刀映出鲜红的颜色。
　　“哇，宗主大人好关心你啊。”初九夸张地喊道。
　　穷折枝瞥了他一眼，手腕翻转，断刀便划了一个漂亮的圆弧，转到左手上，随后左手抬高，握着刀柄敲了一下初九的脑袋。
　　“没大没小的。”
　　初九瞪大了眼睛，捂住额头，这一下有点疼，但令他惊异的是，刚才他明明看清了小掌门的每个动作，却完全没来得及拦下来。
　　“小掌门，再来一次！”初九放开手，兴奋地喊道。
　　他之前在剑阵中磨炼自己，总以为实力有了很大的提升，至少反应速度和灵敏度变快了，然而穷折枝轻描淡写这一下，让他看到了巨大的差距。
　　穷折枝心想这孩子是不是被敲傻了，关切地看了他一眼，顺手又用刀柄敲下去，这一下再中额头，连位置都没变。
　　初九的手按在额头上，这一次他还是慢了一步。
　　“再来一次！”
　　穷折枝看明白了，他提着刀说：“你让我当陪练，得给钱吧。”
　　初九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这种卖萌讨饶对他来说是顺手拈来的事：“求你了，小掌门！”
　　“行啊。”穷折枝扬手就要打。
　　初九聚精会神地盯着断刀的轨迹，由远及近，没有任何规律，然而当他非常自信地要接下来的时候，刀柄已经敲上他的脑袋了。
　　“嗷！”初九惨叫出声。
　　穷折枝哈哈大笑，他说：“你干嘛非常挡下来呢，不如先躲开试试？打不过的时候，要学会逃跑嘛。”
　　毕竟躲开比挡下来更简单，初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认真道：“小掌门，再来一次，拜托了！”
　　穷折枝见他神色认真，眼睛微微一闪，道：“那你看好了。”
　　断刀划过飘忽的弧度，初九恍惚间看到了一条正在攻击的毒蛇，看上去人畜无害，却能在瞬间抵达致命点。他调整好呼吸，将神识锁定在断刀之上，只要往左半个身位，就可以躲……
　　砰！
　　没躲过去，初九被刀柄的力量压得往后一倒，躺在了沙漠之上。
　　“啊——”初九发出不甘的呐喊。
　　“这就不行了？”穷折枝俯视着他，笑眯眯地问。
　　初九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起来，乖巧地坐在穷折枝身边：“小掌门，你这招叫什么？”
　　“没名字，我自己领悟的。”
　　“你可以叫它灵蛇出洞什么的。”初九一阵胡言乱语。
　　他额头都被敲红了，穷折枝懒得跟这小子计较。
　　他低下头，安静地摩挲着断刀。
　　“小掌门，你这把刀叫什么？很少见人用这样的刀啊。”初九闲不住，非要和他说点什么。
　　穷折枝轻声说：“这是断刀门的传承之物，其实本身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只是一把普通的断刀罢了。所以，它就叫断刀。”
　　初九拿出手比划了一下：“这把刀没断之前，恐怕也很短吧。为什么断刀门会用这把刀作为传承之物呢？”
　　“这把断刀的主人是断刀门的第四任掌门。”初九说：“大概当时穷得什么都没有了，才拿这把刀当传承之物的吧。”
　　他说着说着，转动手中的扳指，一般的扳指都由玉做成，他这块却是纯铜的，极为朴素，上面刻着一个断刀的标记，线条扭曲，似乎是请不起工匠的情况下，某人自己刻上去的。
　　“既然你小子也是我断刀门的一员，我就多说几句，这块芥子空间也是传承下来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断刀门历代掌门的牌位。”
　　当初问道宗刚刚建立的时候，初九、奉酒与阿鸣等人组成的精英团，确实都是断刀门下的人。只是如今问道宗势大，他们这层身份渐渐被模糊了。如今很多人叫他穷将军，只有初九等人还把他叫做小掌门。
　　初九听他这么说，摇头道 ：“那还不如断刀呢……小掌门，断刀门穷成这样，你为什么还要继承下来？”
　　“好不容易传到我这一代，我总要继承下去吧。”穷折枝对断刀门感情颇为复杂，毕竟最开始，他是被迫当上掌门的。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感情也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他对问道宗有归属感，但同时也时刻没有忘记身为断刀门掌门人的责任。
　　断刀门苟延残喘地存活了一千年，无论如何，穷折枝也不能让断刀门的传承，断在他这里。
　　“而且啊，下一任掌门人我已经选好了。等我死了，就把掌门之位和牌位一起传给他。”穷折枝瞥了一眼初九。
　　“诶，是奉酒吗？奉酒现在跟着百里长老做事，不太可能吧，那就是阿鸣？”看着穷折枝的眼神，初九连连摇头：“我就算了吧，这掌门之位一点都没意思啊……”
　　穷折枝手腕翻转，砰地一声，再次敲在初九额头上。
　　第二天，一千人继续行军，根据玄石楼发来的位置，这次的战场在玄石楼东边的位置，极为偏远。
　　临近傍晚，穷折枝他们才赶往玄石楼，如今玄石楼中几乎没什么人了，周从明只留下了一个联系人，等待穷折枝他们。
　　“楼主他们被拖在战场上，情况极为危急！”联系人见他们来了，毫不废话：“穷将军，你们带了多少人？！”
　　穷折枝道：“一千人。”
　　“太好了！楼主他们有救了！”联系人飞快地说：“请穷将军随我来！”
　　他们继续向东，很快便闻到了一股极为浓烈的血腥味。
　　战场位于一片荒漠之中，空气中魔气与灵气相互交缠，嘶吼声，呐喊声，脚步声，无数兵戈相击的声音争先恐后地钻进耳朵里。昏黄的光将一些渲染出朦胧的血色，映入眼帘的，正是被包围的玄石楼弟子和外围的魔族。
　　魔族比想象的更多。
　　尽管见过无数次的战斗场面，初九还是皱了皱眉，随后他便听到了穷折枝的命令：“十个大天魔，两个伪魔君……从后方包抄，保持三角阵型，打破对方的包围圈，注意不要分散力量！”
　　他身后的百夫长们随即做出手势，传达命令。他们已经一起作战很多次了，彼此之间足够默契。
　　尽管魔族比预料之中的更多，但这一千人的力量，能面对任何战斗场面。虽然一千人听上去并不多，但这一千人可都是金丹期以上的修真者！而且每一个修士都经过了战斗的磨炼，是真正铁与血凝成的军队。
　　正因为有这样的反击联军，才为乾元大陆搏得了生存的空间和发展的机会。
　　“杀——！”
　　穷折枝厉喝一声，带头冲锋，身后是整体的军队。
　　问道宗的反击联军如一支箭头冲进了战场，势如破竹般冲垮了魔族的外部防御圈，随后以三角阵型为基础，不断扩大这道裂口。
　　初九在其中拼杀，他拿着一把长刀，挥舞间轻易地便能夺取魔族的生命，那些坚硬的皮甲和骨头，在刀锋下如豆腐一般脆弱。魔族的猩气环绕在身边，令人心烦气躁，它们有利爪，用牙齿，用魔气凝聚的火或者水攻击，而人族的术士同样用爆裂的流火雷霆反击。耳边不断传来爆炸的声音，脚下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血腥气扑面而来，最终甚至会对这样的气息感到麻木，这就是初九所熟悉的战场。
　　“玄石楼诸位，吾乃问道宗穷折枝，前来相助！周楼主何在？！”穷折枝厉声喝道，很快便听到来自战场内部的回应。
　　“请穷将军到这里来！”
　　初九就在穷折枝旁边，听到这句回应，他转过头说：“那似乎不是周从明的声音。”
　　“也许他重伤了。”穷折枝道：“你带一队人在后方游走策应，我进去救人。”
　　初九应了，然而他心里其实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去救玄石楼的人，问道宗与玄石楼之间，不是敌人，但绝不会是朋友。身为一个小小的将领，他不会从问道宗在乾元大陆的地位上思考这个问题，问道宗作为反击联军的领头羊，如今下面有无数的小门派势力依附于它，因为问道宗的行为，必须符合它反击联军领头羊的地位。
　　这也是力量的体现。
　　就算不从这些角度看，同为人族，面对魔界威胁的时候，本来就该一致对外，守望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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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第二百九十七章
　　初九留了五十人在后方策应，负责骚扰魔族。穷折枝则带着大军深入战场中央。
　　如摩西分海般，穷折枝的军队贯直进入到魔族之中，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然而当军队穿过去，很快又被魔族所填满。
　　天空之上，五道缝隙参差而列，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穷折枝抬头看了一眼缝隙，自从第二层结界建成之后，第一层结界自然越来越脆弱。
　　穷折枝进入战场中央之后，终于看到了玄石楼的人，此时他们的情况已经非常危险了，只剩几个意识清醒的人，其他人都已经倒在地上。
　　到处都是尸体，人族的，魔族的，不分身份的堆叠在一起，甚至让人站立不稳。
　　穷折枝下令组成圆形防御阵，随后带着人马冲进去。
　　玄石楼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
　　“穷将军……”其中一个人手持双刀，孤军奋战已久。他见穷折枝深入战场，用双刀支撑起身体，虚弱地说：“你来救我们了……”
　　他朝穷折枝伸出手。
　　“坚持住。”穷折枝把他扶起来，对这个玄石楼弟子，他还是有点眼熟的。
　　“……穷将军，谢谢你。”
　　穷折枝环顾一圈，问道：“周楼主呢？”
　　那人沉默了一瞬间，忽然道：“对不起。”
　　噗。
　　这是利刃划破肉体的声音，穷折枝经常听到这种声音，然而这一次，声音是从他体内传出来的。
　　玄石楼的双刀修士扭动手腕，目光发狠，将长刀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将五脏六腑搅得稀碎。
　　穷折枝猛地推开他，捂住腹部，滚烫的血从他指缝间倾泻下来，瞬间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他身后的修士们躁动起来，最近的人连忙扶住他，其他人则将武器对准了那个玄石楼的人。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楼主的授意。”玄石楼仰面看向空中的缝隙，叹息一声，随后沉声说：“我对不起你，但我必须这样做。穷将军……下辈子别做这样的好人了。”
　　穷折枝多次出兵并非只是因为问道宗的立场问题，否则就算支援，可以装模作样，可以拖延时间，可以伺机威胁。
　　而穷折枝却真正地帮过他们很多次了。“周从明想杀我？他为什么想杀我？”穷折枝趔趄一下：“是因为问道宗，还是……”
　　旁边的人立刻扶住了穷折枝，问道：“您怎么样了？”
　　“我没事，刚才我用灵力护住了莲台，这只是皮肉伤而已。”穷折枝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颗灵丹，吞了下去，又撕下袖子，随便捆扎了腹部的伤口。
　　玄石楼弟子露出可惜的神色，对他来说，能直接杀了穷折枝是最好的。
　　“也许现在死了，对你来说反而是件好事，接下来……”玄石楼弟子话未说完，一道流光从天而降，疾射而来，其中蕴藏着极为可怕的能量。穷折枝身边的人连忙带他躲开，那个玄石楼弟子却来不及避让，被砸个正着，连人带元婴，一起化作了飞灰。
　　穷折枝朝流光飞来的方向看去，战场边缘，周从明站在魔族之后，他身边是那个联系人。
　　他杀起自己人来，倒是毫不手软。
　　当初他能为了自己的利益毫不留情地杀了杜悬松，想来早已经是个六亲不认的畜生了。
　　两人遥遥对视了一眼。
　　“冲出去，杀了他！”穷折枝简单地下了命令。
　　周从明冷冷一笑，挥了挥手。只见天空中的五条缝隙同时张开，如同恶魔睁开了眼睛。
　　魔族源源不断地从缝隙中涌出，其中不乏大天魔出没。它们飞快地填补了之前被撕开的裂缝，同时，战场之上的魔族越来越多，浓郁的魔气充斥在身边，令人如置身炼狱火海。
　　咚！
　　咚咚！
　　穷折枝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目前出现的魔族虽然威胁巨大，但并非无法应对，除非……
　　一条有大河粗壮的尾巴从缝隙中垂下来，上面布满了妖异而诡秘的红蓝色花纹，那条尾巴刚刚落地，一个甩尾，便将地面砸开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缝隙极力张大，似乎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穷折枝甚至听到了缝隙难堪重负的呻/吟声。粗壮的尾巴继续下沉，让人怀疑几乎没有尽头，直到轰然一声，缝隙关闭，蛇形的魔族完全地呈现在人们眼前。
　　封豕长族魔君。
　　“吾乃封豕长一族魔君奚。”魔君口吐人言，长长的身体从最外圈将战场包围起来，形成了一道诡异的蠕动的城墙，由此便可猜测魔君奚的身体究竟有多长。身上的鳞片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它绕了一圈，蛇尾搭在自己的身体上，支棱起头部，高高地俯视着下方的人族。
　　这一千人，全部都埋没在它的阴影之下，看上去脆弱极了。
　　穷折枝的心沉下去。
　　除非出现魔君。
　　如果只有刚才的魔族，也许在经过一番巨大的牺牲之后，他们还能撤退，但面对魔君，这场战斗已经毫无胜算了。
　　毕竟我不是绿萝那样的人啊……
　　“随我一起冲出去！”
　　“杀！”
　　穷折枝手握断刀，鲜血从衣物浸透出来，他一马当先，杀了拦路的魔族，往战场外冲过去。
　　“杀！！！”
　　这场战斗持续了很久。
　　十天？还是二十天？
　　穷折枝对时间已经失去了概念，他只知道天边日升月落不断在循环，拿着断刀的手被鲜血所浸湿，就连断刀刺入魔族所反馈的触感都近乎麻木。
　　身边的人在减少。
　　在最开始的突破战中，穷折枝想要以最具攻击性的锥形阵冲出战场。然而他失败了，魔君奚的实力比想象中更加可怕，当他们出现在战场边缘的时候，银鳞的城墙滚动起来，魔君奚的口中喷射出绿色的毒液，当它在地面上肆意摆弄身体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在晃动。在银色的城墙面前，他们的攻击丝毫没有作用，如石沉大海。
　　在短暂的尝试之后，穷折枝立刻放弃了这样无意义的消耗，他将整个军队收缩起来，形成半圆形的防御阵法，这种阵的优势就在于分为了三批战力，可以轮流进行战斗和休养，在应对长时间作战中极为有效。
　　即使这样，也只是勉强支撑罢了。
　　阵型从三轮倒换已经变成了两轮倒换，而且大部分都是重伤者。初九前几日已经与他们汇合，如今位于最前线，连续战斗，一直没停下来过。
　　穷折枝坐在地上，单膝曲起，周围都是重伤的修士，他们位于防御圈内，获得了暂时的喘息时间。而伤势稍微轻一些的人，只要还能拿起武器的人，都站在外围，守护着身后的同袍。
　　这样的战斗有用吗？
　　谁也没有答案，但他们知道，自己必须要坚持下去，战斗到最后一刻，战斗到失去了一切力量，也要自爆拖两个魔族一起死。他们随时会死去，身边的人也随时可能会死，这是战场上必然的结局。
　　穷折枝扯开自己腰上缠着的布料，低头看去，里面的肉已经开始腐烂，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他啧了一声，将布料再重新缠回去。
　　灵丹在几日前已经吃完了。
　　没有灵丹的压制，这些伤口肆意扩大，而且在魔族高压的战斗下，穷折枝没有任何休息的时间，伤口也在一次次战斗中重复撕裂。
　　他重重地喘息一声，随后站起来，断刀入手，叫来了初九。
　　初九在外面已经杀红了眼，即使是他，也从来没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他回到穷折枝身边，双眼死死地盯着战场之外的周从明，咬牙说：“我一定要杀了他！”
　　这完全是由周从明设下的陷进，原因目前尚不明确，但他的目标就是穷折枝，以及反击联军。
　　穷折枝轻轻握住初九的手，初九的手指紧紧绷着，十指僵硬。他慢慢掰开初九的手指，说道：“吃一枚清心丹。”
　　清心丹能让人暂时从无止境的杀戮中清醒过来，然而陷入杀戮的人，对周围的死亡更加麻木，也能无视身体上的伤势和疼痛，他能更准确地杀死每一只魔族。
　　初九不想吃。
　　穷折枝终于掰开了他的五指，刀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还不需要休息。”初九弯下腰，想要把刀捡起来，被穷折枝拦住。
　　穷折枝的手按在他肩上，昔日的少年，如今已经有了宽阔的肩。
　　他喘了一口气：“吃一枚清心丹，然后我掩护你逃走。”
　　初九敏锐地发现了他伪装下面的虚弱，重重地皱起眉：“我不走！要走大家一起走——”
　　穷折枝将断刀拍在他的手心中。
　　连同那枚看上去就很穷的铜戒。
　　“咳咳……带着它离开……咳……”
　　“小掌门！”初九的脸色陡然苍白起来，他看到穷折枝腰间渗出的鲜血，手忙脚乱地将自己剩下的灵丹一股脑拿出来：“你……伤势加重了。”
　　“皮外伤，只是看起来有些可怕而已。”穷折枝把他的刀捡起来，两人就这样交换了刀。
　　“我还好着呢。”穷折枝笑了一下，他说：“我掩护你离开，你马上回去通知百里凤，告诉他玄石楼又和魔族合作了，周从明是叛徒！如果赶得及，我就不会死！”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回去。
　　“如果赶得及，我就不会死！”穷折枝重重地说：“我们身边这些人，也能多活下来几个！”
　　初九紧紧地捏着断刀，他的心脏鼓噪着，浑身血液都滚烫起来：“那我留下掩护！你走！”
　　“你能掩护个屁！”
　　“那你把断刀拿回去！”初九的声音已经隐隐带了哭腔，他鼻子发酸，几乎无法好好说出话来：“戒指也拿回去！我不要这种东西，这是你的！”
　　穷折枝安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死了……”
　　“你把戒指拿回去！”
　　“如果我死了，断刀门第九任掌门人就是你。”穷折枝的声音并不大，却完全压住了初九的气势：“身为第八任掌门人，我告诉你最后一件事。”
　　“刀并不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啊_(:з」∠)_


第298章 第二百九十八章
　　“就算这样，我们怎么突破魔君的封锁？”初九问。
　　穷折枝拍了拍他的肩：“初九，别回头。”
　　他一把将初九推出去，随后大声喝道：“兄弟们，掩护我！”
　　仅剩的一些修士立刻围在他身边，拦住了那些低阶魔族。
　　穷折枝一跃而起，手持长刀，旋身冲向魔君奚。魔君奚的身形虽然庞大，但反应一点都不慢，它发出一声嗤笑，穷折枝自己送上门来，它自然要笑纳。
　　在魔君奚的眼里，穷折枝的动作非常缓慢，是因为重伤了吗？他气息不稳，这一击看上去就像是垂死挣扎，刀刃在空中划过一个漂亮的圆弧，刀柄向上。
　　正是穷折枝之前在初九面前所掩饰的那一招。
　　连刀都拿不稳了吗？
　　魔君奚甚至没有躲开的想法，它张开口，流出墨绿色的涎水，浓郁的魔气从它体内逸散而出，随后它低下头，与刀柄狠狠地撞在一起。
　　————！
　　无法形容的声音，或者说根本没有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如同汪洋瀑布的血水从天而降，刀柄陷入魔君奚的骨头内，灵力以刀为媒介，喷薄而出，如无数刀刃绞碎了魔君奚的身体。
　　吼——！
　　魔君奚因为剧烈的痛苦，疯狂扭动着身体，地面不断颤动着，下面的魔族和人族纷纷站立不稳，有的则直接死于它的身躯之下。它身上红蓝相交的花纹变成了烈焰般的血红色，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身形再次变得庞大无比，而就在这间隙中，它用身体所围成的城墙出现了漏洞。
　　“——！！”魔君奚说出一串奇异的音符，想必是魔界的语言，而且不是什么好话。
　　它怒吼一声，甩头将穷折枝击飞出去，穷折枝确实支撑不住了，他顺势落下去，用余光寻找初九的身影。
　　初九背对着他，手中紧紧地攥着断刀，穿过魔君奚的缝隙，消失在战场之中。
　　穷折枝落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使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笑了一下。
　　快跑吧。
　　初九。
　　魔君奚猛地低下了巨头，猩红色的眼睛盯着穷折枝，它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付出代价！”
　　穷折枝盯着它额头上卡进骨节拔不出来的长刀，哈哈大笑。
　　“我会慢慢折磨你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折断你的四肢，拔掉你的齿舌，让你看着同族一个一个接连死去！你阻止不了我，你什么都做不到！”魔君奚吐出鲜红的蛇信：“到时候，你会后悔现在做的这一切的。”
　　初九逃出去的事，魔君奚虽然知道，但并不在意。
　　就算他现在逃出去，迟早还是有一天会死在魔族手中的。
　　还有另一个人注意到初九的逃跑，周从明却不能像魔君奚那样视而不见，他转头示意身边的人，道：“追上去，杀了他。”
　　“是。”
　　联络人带着几个玄石楼弟子离开了。
　　……
　　初九在逃。
　　手中的铜戒硌得生疼，断刀在手里攥出了血痕，他飞快地往问道宗的方向逃跑，身后是追杀他的人。
　　一个分神期，两个出窍期，还有五个元婴期。
　　分神期可能有些麻烦，但如果是平时的话，他足以应对这样的敌人。
　　但现在只能逃跑。
　　他必须将所有灵力用在提升速度上，要快，更快！耳边是刺骨的风，战场的哀嚎声早已经远去，他怀揣着满腔的怒火和悲痛逃跑着！
　　只要尽快回到问道宗……就还来得及！
　　再快一点啊！
　　耳边的风形成了音爆，撕扯着初九的皮肤。
　　为什么我只能逃跑！
　　应该逃跑的是背信弃义的玄石楼！应该死的是他们！
　　如果当初我能拦下小掌门，不让他来支援，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如果我能看透玄石楼的阴谋，离开这里，就不会逼小掌门留在后面面对魔君。如果更早之前，我干脆杀了周从明……！没错，当初周从明该和杜悬松一起去死！
　　“他速度太快了。”出窍期的联络人尽管很努力在追击初九，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简直是在以燃烧生命的方式逃跑。联络人甚至无法理解，这样跑下去，简直就像自残一样。
　　“可惜又有什么用呢。”旁边的出窍期笑了笑：“毕竟我们在黄玉沙漠里早就有了传送点。”
　　“当初杜悬松建的传送点，还是便宜了咱们。”
　　“喂，别提他，你想死吗——”
　　联络人打断他们的话：“好了，接下来我们只需要去黄玉沙漠，等这只飞快的小兔子撞进来。”
　　八个人对视一眼，身形忽然齐齐消失。
　　为什么，我只能逃跑。
　　初九脑海中重复地想着这个问题，他心里所有的愤懑怨恨后悔痛苦都化作了这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只能逃跑！
　　为什么我不能杀了周从明。
　　为什么我不能杀了魔君奚。
　　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地在修炼了，也感受到了自己的进步，同龄人之中，几乎没有比我更优秀的，我从未辜负任何人的期待……为什么我现在却只能如丧家之犬，在这里拼了命地逃跑！
　　视线前方，忽然出现了几个小小的人影。
　　初九眯起眼睛，那正是周从明身边的几个人。
　　联络人他们也是悚然一惊，他们是传送过来的，然而刚刚通过传送阵，就看到了初九的身影。这是多么可怕的速度，如果他们在拖延那么一会，可以初九就越过这个传送阵了！
　　“拦住他！”联络人命令道。
　　五个元婴期站成半圆，呈包围状拦在初九的前方，而两个出窍期则站在两边，这是防止初九从其他方向逃跑。
　　他会怎么做？
　　玄石楼的人不断地猜测着，不论如何，这样的包围圈，他是不可能突破的！
　　初九依然在急速逃跑，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是想强行突破吗？太天真了……
　　联络人站在传送点上，初九已经连续战斗半个月，而且在刚才的逃跑中消耗了大量的灵力，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要是他，就会选择暂避锋芒，但初九既然冲上来了，他自然要亲手拿下他的人头。
　　初九的眼里，只有前方。
　　看着那几个拦路的元婴期，初九紧了紧手中的断刀。
　　断刀太短了，轻飘飘的，缺了一半的体积和重量，没有刀尖。
　　太不趁手了。
　　难以想象，小掌门以前居然是用这种武器战斗的。
　　五名元婴期同时向他发动攻击，初九丝毫不避，继续往前冲去。看到这一幕，任谁都会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有一个元婴期挡在他的正前方，初九速度不变，他想都没想，右手翻转，刀刃划过一个奇异的角度，随后刀柄敲上了元婴期的眉心。
　　就如同他多次看到的那样。
　　砰！
　　清脆的碎裂声，元婴期脑后顿时喷洒出大量血液，随后委顿在地，了无生机。
　　这一手，甚至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他终于领悟了这一招，心里却毫无波澜。
　　联络人被这一招镇住了，他茫然地看着初九越过他而去，甚至没有回头补他一刀。
　　他现在不能杀人，只能逃跑。
　　其余几人连忙过来，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地面上的尸体，自然是无人关心的。
　　“去下一个传送点！一定要拦住他。”联络人深吸一口气，初九虽然可怕，然而能有周从明可怕吗？！
　　在周从明还不是玄石楼楼主的时候，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有什么威胁。他是杜悬松最忠心的狗，指哪打哪，毫无怨言，忠诚温驯，所以杜悬松才会被他骗了。
　　后来周从明杀了杜悬松，他的道侣被关在玄石楼内，周从明便慢慢变得更加阴鸷扭曲，他身边再无一人，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为了诱杀问道宗穷折枝，他能引来魔族以玄石楼弟子为诱饵，联络人他们此时还能站在他身后，但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诱饵。
　　第二个传送点。
　　联络人他们刚刚出现在传送点，眼前就出现了初九的身影。
　　太快了，他们甚至还没有摆好阵型，初九便掠过了他们，如同掠过了沙丘和枯树一样。
　　与此同时，离他最近的元婴期脑后喷出一道鲜血，倒在地上。
　　又死了一个。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联络人俯下身，摸了摸尸体眉心处的红痕。
　　看上去就和撞墙角上一样，但速度太快了，别说拦下来，他们甚至没有发现初九动手了。
　　“继续！”联络人咬咬牙：“传送点的距离是固定的，我们这回快一点！”
　　第三个传送点。
　　“他还没来。”几个人一起出现在传送点上，眼前是茫茫沙漠，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会不会是已经跑过去了？”
　　另一个神识非常灵敏的修士道：“不可能，这里没有他经过的气息。”
　　他们摆好阵型，片刻之后，果然出现了初九的身影。
　　“这次一定要拦下他！”
　　初九依旧速度不便地冲了过来。
　　剩余的三个元婴期站在一起，准备倾力合作拦下初九。
　　他们知道初九不会降低速度，不会反身杀人，他的目的就是逃跑。
　　“杀！！”三个元婴期冲了上去。
　　初九速度不变，旋身一跃。
　　砰！
　　砰！
　　砰！
　　三具尸体已经落在他的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迟早有一天，人会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这句话我以前写过（230章），那时候有读者说仿佛看到了初九的flag，其实不是的，这是穷折枝的flag……


第299章 第二百九十九章
　　联络人悚然一惊。
　　初九出手狠辣，元婴期全部死于他挥手之间。
　　他一直以为初九只想逃跑，种种迹象也证明了这一点，例如他的速度，例如他从不回头杀人。
　　但这不代表初九不想让他们死！
　　初九从来没有隐瞒要杀他们的意图！他就是要杀人！
　　联络人还在思索之间，初九已经掠过他跑了。
　　原来追击的有八人，现在只剩三人。
　　“拦住他！我们的机会不多了。”联络人极具压迫力的视线盯着剩下的人：“拼死也要拦住他！”
　　“是！”
　　三人到了下一个传送点，初九竟然还没有来。
　　“他的速度慢下来了。”联络人说：“说明他的状态已经不如之前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另外一人道：“他这样挥霍灵力，本身就消耗巨大，早就该撑不住的。”
　　很难说他们这样的说法是不是出于一种自我安慰，但就客观事实上，初九这样长时间的剧烈消耗，确实难以支撑。
　　大概一炷香之后，初九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的速度已经已经慢下来了，这让联络人和那两个出窍期心里都是一松，这样看来，现在的初九确实处于虚弱状态，他们的胜算就大得多。
　　只要能在这里拿下他，就没有问题，至于死的那五个元婴期修士，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初九冲上前来，一步向前。
　　两个出窍期死死地盯着他，之前初九杀那几个元婴期的时候，他们没有看清，但这次，他们看清楚了。
　　断刀挥出圆形的弧度，正因为是断刀，才能如此轻盈地用出这一招来。然而穷折枝说过，刀并不重要，他可以用长刀伤到魔族奚，对他来说，手里拿的什么武器已经不重要了。
　　初九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这把刀他用了五次，已经逐渐熟悉起来了。
　　双方的视线甚至没有任何交汇，初九速度不变，冲了上去，同时挥刀。
　　两个出窍期不退反进，迎着断刀冲上来直接攻击。
　　刀陷入了他们的头颅，灵力爆发，两人同时死去。
　　于此同时，初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那里同样插着一把刀，而胸口处是另一个出窍期留下的掌印，他们用生命为代价，终于对初九造成了重创。
　　初九身形一滞，那道掌印透过了他的五脏六腑，残余的力量绞碎了内脏，莲台岌岌可危。
　　刚才那一击，所有的灵力都用来攻击，他是没有余力保护自己的。
　　鲜血滴落在沙漠之中，很快又被风沙所掩盖，他正无可奈何地虚弱下去，然而初九却露出了一丝笑。
　　这就是小掌门这几日所感受到的痛苦……
　　联络人盯着他，随时准备出手。
　　初九扬刀冲了上来。
　　我能看清楚他的攻击轨迹！
　　可以躲过去！
　　在初九攻过来的瞬间，后撤三步，躲过了初九的攻击。
　　虽然对别人说拼死也要拦住初九，但要拼死的人可不包括他。
　　他如今已经是分神期了！未来光明，充满希望，他决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刀晃了个空。
　　躲过去了！
　　联络人心中大定，他已经做好反击的准备了。
　　然而初九冲他晃了晃刀，咧嘴一笑，转身就跑。
　　他逃跑了。
　　联络人先是大惊，随后大怒，想要追上去，但他撤退的那三步，使他们中间隔着无法超越的距离。
　　他是故意的！他猜到我会躲了，甚至嘲讽我！
　　想通了之后，联络人愤怒无比，他们八个人出手，最后却只剩下了他一个，其余人都被初九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定要杀了他！
　　联络人眉目阴沉，启动了传送阵。
　　很快，他便出现在下一个传送阵中。
　　这也是最后一个传送阵了，再往前，就是问道宗的地盘。
　　一定要在这里杀了他！
　　初九还没有来，他刚才的速度就已经慢下来了，又被那两个出窍期重伤，自然速度会更慢。
　　联络人在原地等待片刻，他心里同样焦急无比，这里距离问道宗太近了，让他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为什么还不来？！
　　莫非是死在半路上了？
　　想一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毕竟初九之前几乎已经消耗了所有的灵力，受伤之后还在透支生命逃跑，是很危险的。
　　要不要去看看……
　　联络人思考片刻之后，往前走了几步，初九的路线非常好判断，正是战场与问道宗最短的那条线。
　　有血腥味。
　　联络人缓缓张开神识，忽然感到身后有细微的响动，他猛地转身，随后便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另一道影子在他的上方。
　　断刀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一刀下去，联络人顿时死透了。
　　初九紧握着断刀，重重地喘息一声。
　　在杀掉那两个出窍期之后，初九便继续全力逃跑。
　　他比之前的速度更快，哪怕拖着伤口，他也能跑得更快。
　　传送点之间的距离和时间都是固定的，他已经杀了四次人了，只要联络人还想追杀他，那么联络人接下来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在什么位置，是非常好推测的。
　　他以更快地速度先一步来到传送点，用风沙掩盖了自己的血，全身钻进沙子里，隐藏了自己的气息。
　　之后，便只需要等待联络人的出现。
　　看着联络人的尸体，初九将它踢到一边，随后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眼前一阵阵发黑。
　　太阳太大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神志不清。
　　他身体上的伤越来越重，胸口的掌印穿透到了背上，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割喉一样痛苦。
　　但这点痛，和此时在战场上战斗的兄弟们比又算得了什么。
　　和小掌门忍耐了十几天的痛苦比又算得了什么。
　　和所有死去的兄弟的绝望比，又算的了什么。
　　初九站了起来，拖着身体回到了问道宗。
　　而此时，江小舟刚刚将七星岛沉没入海，正带着江浸月往问道宗走。
　　奉酒将初九拖进议事厅中，正巧春耕也在，飞快地俯下身为他连接生命之线。
　　奉酒红着眼，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
　　初九身上的伤，很明显不是魔族造成的，而是修士。
　　春耕皱眉，尽管他在拼命地帮初九治愈，可是初九的情况仍然没有好转。他的情况很复杂，生命之线不仅断裂，而且比以前更细了。
　　简单来说，就是初九砍了自己的血量上限，这一次哪怕治好了，他至少掉两个境界，而且生命力大不如前。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连春耕都忍不住问：“你们不是去支援玄石楼了吗？”
　　听到玄石楼三个字，神志不清的初九猛地睁开了眼睛。
　　“快去救小掌门！！”他死死攥着奉酒的手腕：“快去！他还在战场！”
　　因为情绪激动，他又吐了一口血，春耕撩开他的衣物，胸口的掌印触目惊心。
　　百里凤走下来，缓缓说道：“玄石楼那边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玄石楼背叛……了我们！”初九盯着百里凤，一字一句道：“这是个陷阱……我们去了之后，他们将我们带进了战场，里面有人求救……但那只是玄石楼的诱饵，他们伤了小掌门，之后魔君便出现了……”
　　百里凤三人陡然一惊。
　　大部分时候，魔君的出现，都代表着大量的魔族军队。
　　“有很多魔族……魔君把我们困在里面，谁都逃不出去……是小掌门拼死让我逃出来的……”
　　“小掌门危在旦夕，请现在就去救他！”
　　“他还受了伤……”
　　“他撑不了多久的。”
　　“求你了！”
　　几人神色凝重，春耕不由得说：“师父还没有回来……”
　　如果师父在这里，就可以告诉他们要怎么做。
　　百里凤继续问道：“战场上的魔族有多少？”
　　初九回想了一下，说：“两万多，而且有魔君在场，它们的实力非常可怕。”
　　百里凤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
　　“不！”初九慌忙间拉住他的袖口，恳切道：“请让我一起去救小掌门，我不会拖后腿的，我……”
　　奉酒偏过了头，他们几人中，初九和小掌门的关系最好，小掌门也一直有意将他当继承人培养，初九想必是不能接受小掌门离开的。
　　“你先休息。”百里凤不容置疑地说，他转而看向春耕：“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春耕摇了摇头。
　　“不，我没问题的，我还杀了……”他话音未落，便昏过去了。
　　“他的身体撑不住了。”春耕站起来，吩咐其他人把赵渊带过来，然后对百里凤说：“他没有生命危险，但接下来必须静养，否则一辈子都毁了。”
　　百里凤嗯了一声。
　　“接下来怎么办？”春耕问，此时江小舟和江浸月都不在，主事的自然只有他和百里凤两人了。
　　“去救他。”百里凤毫不犹豫地说：“我们在前线有一千兵力，这个不能动，之前调了一千人去支援学院，暂时也叫不回来，还有一千人跟着穷折枝走了，如今只剩最后的一千人。”
　　“一千人恐怕无法应对魔君。”
　　“先集合那一千人，马上分配灵丹，准备战斗。然后通知乌木道人，请他的傀儡军队帮忙。叫人联络七星楼，请求兵力支援。集结问道宗下的散人力量，把玄石楼的事说出去，让他们去掀玄石楼的底。”百里凤有条不紊地安排下来：“如果小舟回来了，直接把事情告诉他，不要有任何隐瞒。”
　　奉酒将这些事一一记下来。
　　“一千战士作为第一支队，现在就赶过去，傀儡军队作为第二支队，七星楼和其他实力的援兵作为第三支队，分配进入战场。”百里凤飞快地说着：“春耕，你和绿萝留在问道宗。”
　　春耕拒绝了：“我可以上战场帮忙。”
　　“不行，你必须留下来。”百里凤盯着他，轻声说：“你再走了，问道宗谁来主持大局？你留下来，就是他们的主心骨。”
　　春耕皱眉：“那你呢？”
　　“我去救人。”
　　他要先于所有的队伍，最先进入战场，救下穷折枝。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00章 第三百章
　　奉酒将百里凤的命令一一发布下去，而百里凤如他所说，先所有人一步，去了战场。
　　双头凤能感受到他焦急的心情，因此速度也是前所未有地快，如一个火球般越过了天空，直直投向战场之中。
　　周从明还站在战场外围，手指轻敲着剑柄，那八个手下还没有回来，他心里不免有诸多猜测。
　　是初九太难缠了所以耗费了很多时间，还是他们逃跑了呢？
　　这么一想，顿时杀意涌起。
　　他没有想过初九会杀了自己那几个手下，这在他看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然而周从明总是感到不安，他有不好的预感，却完全抓不到源头。
　　战场的情况已经很稳定了，他注视着被魔君奚包围在中间的那几个人，心想，和楼主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股不安的预感，是来自楼主吗？
　　周从明摩挲着剑柄，自从杀了杜悬松之后，又被世人道义所逼，他最终，还是投靠了主楼。
　　而当他近距离接触了闻人无期之后，才发现对方的可怕。
　　杜悬松当初竟然想把闻人无期拉下来自己当楼主，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充分认识到了闻人无期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再想一想杜悬松的所作所为，在闻人无期眼里，恐怕只是当个笑话罢了。
　　幸好他杀了杜悬松，才能以此表达自己的忠心。
　　然而随着杜悬松的死，他的妻子，杜悬松的女儿，从此深居内阁，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她说：“我见了你，便忍不住想杀你，所以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往日里知冷知热温柔体贴的妻子紧闭房门，周从明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从此性情大变。
　　周从明盯着倨傲庞大的魔君奚，有些烦躁，按原来的计划，只要把这里的人全部杀光，接下来就可以直接去灭掉问道宗。但魔君奚却因为被穷折枝戏弄的愤怒而折磨他一整天了，正如魔君奚所言，拔掉他的口舌，砍断他的四肢，将他吊起来，让那些人族为救他而死，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
　　闻人无期的命令是尽快杀到问道宗那里去，但周从明无法命令魔君奚。
　　关于闻人无期和江小舟的仇恨，周从明是这么想的，问道宗占领了白玉十二楼在旧州之中的地位，西三楼与其余势力纷纷投诚，闻人无期自然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然而青雀却因此而嘲笑过他。
　　“师父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白玉十二楼，江小舟抢走的是更重要的东西……”青雀嘲弄地说：“当然，像你这样连妻子都不愿见你的人，恐怕不会明白的。”
　　周从明为这番话恨他恨得咬牙切齿。
　　明明是这个世界对不起我！周从明在愤怒和怨恨中扭曲了面孔，他一直在杜悬松面前做小伏低，为此背叛了白褚楼的楼主，后来被迫杀了杜悬松，成为闻人无期的鹰犬。然而他得到了什么？亲友离散，妻子拒面，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绝不是什么没有天赋的泛泛之辈，恰恰相反，他在修炼一道上从来不弱于旁人，哪怕是当今的世道，也是值得一提的人物。
　　等着吧，等闻人无期灭了问道宗，白玉十二楼重回巅峰，他就是从龙之功！
　　周从明正妄想着，忽然一道火光从他的头顶划过。
　　什么？
　　周从明抬头望去，便见一只巨大的双头鸟盘旋在空中，双头鸟上方站着的是一个面容昳丽华贵的修士。
　　正是百里凤。
　　这么快就赶来了？！周从明陡然一惊，随后看他只有一个人，又不由得发出嗤笑。
　　赶来送死才对吧……凭一个人，就想对付魔君了吗？
　　百里凤无暇顾及战场边缘的周从明，他径直冲入战场内，这里到处都是魔族的身影和人族的尸体，双头凤高声鸣叫，随后不断吐出火球，砸在战场之内。那些魔族触碰到火球，便被烧成灰烬，这是无法熄灭的铭火，华丽又致命。
　　就像天空下了一场暴力而美丽的火雨。
　　魔君奚的身体开始扭动，火球砸在五彩斑斓的鳞片上，发出刺眼的火花。
　　“你就是问道宗的百里凤。”魔君奚高高地昂起头，声音在荒漠中回想：“正好在这里杀了你，就不用跑这一趟了……”
　　他哈哈一笑，吊在空中的穷折枝晃了晃，随后缓缓地像气球一样飘落下来。
　　百里凤从来不会在嘴炮上输，但这次他充耳不闻，驾驭着双头凤，冲过去接住穷折枝。
　　甫一碰到穷折枝的身体，百里凤的心就沉了下去。
　　太轻了。
　　太轻了……就像一张纸一样。
　　穷折枝的四肢被扭断，他的体内也缺少了很多器官……魔君奚将他掏成了一个空壳，此时的穷折枝，几乎只剩外面一层薄薄的皮囊了。
　　但他还没有死。
　　“你……”百里凤只说了一个字，便难以为继。
　　他无法自抑地流出泪来。
　　温热的泪水滴落在穷折枝的脸上，他想要晃一晃手，或者说一些话，但什么都做不到了。
　　最后，他看着百里凤，露出了一个吃力的笑。
　　“……”他动了动嘴唇，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尽管如此，他依然坚定地看着百里凤，无声地说着。
　　“……”我等到你们了。
　　“……”对不起。
　　“……”谢谢。
　　“……”
　　他靠在百里凤怀里，嘴角依旧流露出笑意，如果百里凤他们赶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的尸体，一定会很绝望吧，初九一定会怪罪自己吧。
　　所以他一直坚持着。
　　最终，终于说出了最后的话。
　　谢谢你们。
　　“救一个死人有什么意思。”魔君奚高高在上地说：“啊，你很快，也会成为死人了呢。”
　　它猛地张开獠牙，朝百里凤冲过去。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红色的翅膀猛地一挥，双头凤带着百里凤一个低滑，便躲过了魔君奚的攻击。
　　百里凤抱着穷折枝的尸体，他只觉得胸口一团火焰将他的理智烧成了废墟，他从未如此拥有毁灭的欲望，他既怨恨又恐惧，既愤怒又悲伤，无数的情绪支配着他的意志，流淌到四肢百骸中。
　　红色长发如火焰一般飞扬，又如炽热的正阳，百里凤泪痕未干，金色的瞳孔光芒连闪，一团火焰在他的背后成形。
　　“万物焚尽——魂修卜离——寂灭忘生——无明业火！”
　　他每吐出一个字，眼中的金芒就更耀眼一些，双头凤仰天长啸，身上的光彩越发刺目。百里凤垂目不语，身上弥漫着汹涌的杀意与克制的悲伤，漫天铭火以他为中心，急速散开，落进了那成千上万的魔族军队之中。
　　无明业火。
　　这是他第三次使用这招。
　　无明业火落进魔族军队之中，很快便燃烧起来，它们连灰都不会剩下，无明业火焚烧的是一切，灵魂和身体，现在和未来，这是世间最凶最恶之火。
　　之后的恶业，尽数加诸于百里凤身上。
　　看着眼前无数魔族被焚烧殆尽，怀里是轻盈地如白纸一样的穷折枝，众多思绪纷纷扰扰之后，百里凤想的是，要怎么和江小舟交代呢。
　　百里凤感到了恐惧，他不敢想象江小舟看到穷折枝尸体的那一幕。
　　魔君奚发出怒吼，那些无明业火烧到了它的身上，色彩斑斓的鳞片开始发黑，它咆哮一声，吐出毒腺骤雨，绿色的液体笼罩在魔族军队的身体上，它们的身体开始被腐蚀，但同时火焰也被吞没了。
　　“人族这种生物，生来就该毁灭！”魔君奚的声音回荡在魔族大军中，它们的愤怒燃烧起来，直指百里凤：“杀！！！”
　　百里凤与双头凤心有灵犀，不用他说，双头凤就一展双翅，向后逃跑了。
　　“杀了他！”
　　魔君奚一马当先，它身形极大，每一步都惊天动地，速度也一点不满，死死地追咬着双头凤的尾巴。
　　铭火阻碍着魔族大军的追踪，魔君奚的毒液同样拦在他们逃跑的前路上。
　　“你又能跑去哪里呢？”魔君奚吐出毒腺的地方明显和发音的部位是分开工作的：“你想回问道宗吗？人族难道只会逃跑嘛？为什么你们总是在逃跑的路上？”
　　百里凤一言不发。
　　魔君奚一个跳跃，把身体抻直了，上半边身体瞬间超过了双头凤，它猛地回头，一口毒液扑面而来。
　　百里凤弯腰护住穷折枝的身体，身上亮起一道绿色的护罩，少量毒液浸透了护罩浇在他的身上，发出呲啦呲啦□□被侵蚀的声音。
　　“我一直不明白，人族为什么会保护同伴的尸体，你们迟早会败在这上面的。”魔君奚嘲弄地看着他：“你知道一个故事吗？有的种族会抱团行动，当它们其中一个遇害时，所有同族都会去救它，有人利用这点做出陷阱，最后，它们全都死了……”
　　话音未落，百里凤一拍双头凤的背，双头凤转头便跑。
　　魔君奚咬了咬牙，拥赶着那群蠢笨的魔族军队再次追上去。
　　远远看过去，就像是一群追逐太阳的野兽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百章 了！！
　　刚好也是剧情的节点，之前写了几百章的伏笔终于要揭开了！
　　感谢在2020-03-04 23:41:00~2020-03-05 23:27: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molan 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幼安说他的马也老了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1章 第三百零一章
　　周从明原来就缀在后面，此时百里凤调转方向后，他便位于前排。
　　为什么不由我来杀了他呢，周从明不由得这么想。
　　他之前缀在后面，只是想看魔族和百里凤两败俱伤而已。闻人无期的意思是，让魔族和问道宗先打，最后他们渔翁得利，到时候失去了问道宗这颗大树，他们又有消灭魔族军队的功劳在身，白玉十二楼的复兴指日可待。
　　但周从明还是想亲手杀了他。
　　当初逼他杀了杜悬松的人，就是这位傲慢不可一世的百里凤啊。
　　周从明的眼神中充满杀意，这就是上天给他的机会，让他亲手杀了百里凤，错过这次机会，他必然会后悔终生的。
　　想到这里，周从明加快了速度，他的实力远比那些魔族更强，因此遥遥领先，很快便追上了百里凤。
　　双头凤提速。
　　周从明也提速。
　　双头凤变快。
　　周从明比他更快！
　　周从明的嘴角不由得露出微笑，所谓问道宗的百里凤也不过如此，这些小辈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
　　今天就让他来教教这些小辈，做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从明拿出一把折扇，折扇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字，杂乱无章，隐隐透着疯狂。任何人看了这些字迹，都会觉得一阵难受。
　　这正是周从明的武器，他右手一振，扇子上的字迹便飞了出去，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乌压压地朝百里凤涌过去。
　　双头凤闷头往前逃。
　　“能逃到哪里去？！”周从明冷笑一声，猛地一挥折扇，那些字迹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如冤魂恶鬼般扑上双头凤。
　　一个字迹碰到了双头凤的羽毛，紧接着，啪啪啪，更多的字迹涌上来。
　　啪啪啪。
　　啪啪啪。
　　黑色的字迹很快便布满了双头凤的半边翅膀，这一幕极为可怖，那半边翅膀无力地垂下来，双头凤发出痛苦的呼喊声，那些字迹想要钻进它的血肉里。
　　啪啪啪。
　　字迹蔓延地越来越快，双头凤的后半身，翅膀，双足，都贴满了黑色的字迹，它终于无力维持平衡，朝地面摔过去。
　　周从明志得意满地一笑，往双头凤栽倒的地方追去，此时他才发现，他们已经远离了魔族大军的队伍，那些魔族远远缀在后面，离他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一群废物。”周从明心想，魔族的数量虽多，但大都是一些只能当做炮灰的废物，终究是成不了大气候。
　　他怨恨问道宗，当然也不喜欢魔族。
　　周从明一路追赶，终于发现了伏倒在地的双头凤和百里凤。百里凤把穷折枝的身体放在一边，仔细地保护起来，随后用铭火焚烧着双头凤身上的黑色字迹。
　　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都是他养了很久很久的魔……周从明走过去，手中折扇此时已经变成了空白，他右手一甩，扇骨便变成了利刃。
　　“百里凤，想不到你今天会死在这里，死在我周从明的手下吧。”
　　百里凤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双手搭在双头凤的羽毛上，轻声说：“你为自己选的这块葬身之地，是过去的白褚楼。”
　　火焰，从周从明的身体内部开始焚烧。
　　作者有话要说：
　　出于某种原因补上半章！！


第302章 第三百零二章
　　白玉十二楼。
　　主楼内。
　　站在这里，能听到外面暗流涌动的水声，寒意从石砖中涌进来，使这华丽的殿堂反而显得更加阴暗。
　　青雀安静地站在下面，双手垂在身前，过了一会，他轻声说：“周从明死了。”
　　闻人无期摇了摇头。
　　他倚在榻上，形态懒散，慢悠悠地说：“他能做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还是青雀更好用一些。
　　青雀不置可否，这些年来，他已经看到了很多像周从明这样的人，像周从明这样愚蠢，这样为闻人无期效忠，又这样被闻人无期抛弃。
　　他有一天，肯定也会这样看着我的尸体，然后说出一样的话。
　　但是他现在，已经无路可退了。
　　青雀一五一十地将前线的情况报告给他：“百里凤集结了兵力应对魔君奚，他们此时正在交战中，问道宗损失惨重。”
　　闻人无期说：“问道宗的事都无所谓，一个门派，因一个人而盛，也会很快因为一个人而衰。”这也正符合他对白玉十二楼的态度，白玉十二楼是盛是衰，也不过取决于他罢了。
　　他露出充满恶意的表情：“江小舟呢？”
　　“他正在赶回问道宗，三个时辰内就能赶回去，得知穷折枝的死讯。”青雀顿了顿，道：“那时候，就是主楼出手的最佳时间。”
　　主楼韬光养晦数年，已经积攒了一批不小的力量。
　　闻人无期之前并没有想用这股力量做什么，正如他之前所表现的那样，他不在乎白玉十二楼，不在乎旧州谁来当这个主人，也不在乎魔族对乾元大陆的侵蚀。
　　他只想飞升，偏偏又只差了那么一点，对闻人无期来说，差的应该就是闻人余那一点。
　　闻人余如今八岁了，一直被养在李小可身边，养成了一副怯弱单纯的样子。青雀时常怀疑李小可怎么会生下这样的孩子，她那个人，心机深沉，擅长忍耐，而闻人无期残虐阴险，安忍无亲，他们却拥有一个温和胆小的孩子。
　　但闻人余确实和李小可长得很像，他行走在阴森华丽的主楼之中，像一朵格格不入的小白花。
　　闻人无期答应不会吃下闻人余，所以他是剩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其他的闻人药们，为了支撑这些年的修为，都已经没了。
　　就是这样只在乎飞升的闻人无期，却对江小舟有着极大的仇恨。
　　而这种仇恨，是一年内产生的，闻人无期斩钉截铁地发誓一定要杀了江小舟，问道宗不过是顺带而已。
　　青雀隐隐约约知道一些内幕，他毕竟在闻人无期身边呆得很久了，而闻人无期并不会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想法。
　　实力的压制是绝对的，他何必在青雀面前伪装呢。
　　闻人无期这一辈子，所想的只有飞升，而他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飞升？并非是为了实力的突破，而是单纯地想要去仙界而已。
　　仙界有什么？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青雀，如果我要你来杀他，你有把握吗？”闻人无期问。
　　“如果是以前的话，我一定能杀了他。”青雀非常客观：“但现在的话，我需要寻找机会——他的实力成长太快了，快得有些异常。”这并非他在找什么借口，而是所有人的共识。
　　他单膝跪下来：“弟子愿为师父亲手杀了江小舟。”
　　表忠心也不过是随口的事，闻人无期早就有了自己的决定。
　　“你真是我的好徒儿。”闻人无期缓缓走下来，他拍了拍青雀的肩：“你先退下吧。”
　　青雀恭谨地站起身，离开了大殿。
　　他回到了幽冥渊旁边的小院子。
　　青瑶没有再弹琴，虽然她依旧抱着那把奇怪的琴，但青雀很久没听她弹过了。
　　“哥……”青瑶看着他：“你没事吧？”
　　青雀坐在她身边，幽冥渊内总是昏暗的，屋檐下的灯笼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一只飞蛾被困在灯笼内，拼命挣扎，无法逃脱。
　　“青瑶。”青雀坐得离她非常近，他说话的声音随着气息传到了青瑶的身上：“青瑶……”
　　“哥，怎么了？”
　　“你是不是恨我？”
　　“……”青瑶无言以对。
　　“你恨我又有什么用呢？谁让你是个废物。”青雀侧过身，手搭在她的脸上，这样的动作并不能让青瑶感到温暖，而是毛骨悚然。
　　“我不是废物。”青瑶冷冷地说。
　　青雀嗤笑一声，贴在她耳边说：“明天，我离开主楼之后，你也离开这里吧。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以后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青瑶惊异地盯着他：“是不是因为楼主……”
　　“别再让我看见你了，青瑶。”
　　青雀站起身，挥手间熄灭了屋檐下的灯笼。
　　飞蛾的尸体落在了地上。
　　青雀离开之后，闻人无期向前两步，便到了七星小楼。
　　李小可正在教闻人余念书，他今年八岁，在俗世之中，也正是上学的年龄。闻人余就是由李小可自己启蒙的，现在念的这一本，也是无聊的杂书罢了。
　　“教孩子这些做什么？”闻人无期大步走过去，他身上的寒意很快便被小屋里的暖香吹散了。
　　闻人余慌慌张张地向闻人无期行礼。
　　他唇红齿白的样子，眼神清澈而无辜，体质一般，不适合修炼，闻人无期并不喜欢他，而且这孩子还拥有一个独特的名字。
　　但他的质量确实是上佳的，比李小可生下的第一个孩子还要更好。闻人无期相信，只要吃下这个孩子，他就可以直接飞升。
　　他已经等不及了。
　　就在杀了江小舟之后吧……这个世界与师父的联系就彻底没有了，杀了江小舟，他再吃下闻人余，然后直接飞升。
　　闻人无期温柔地拍了拍闻人余的头，轻轻把他推出去，说：“去玩吧，爹和你娘说会话。”
　　闻人余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娘，李小可冲他点了点头，闻人余便雀跃地跑出去了。
　　“你对阿余太严厉了。”闻人无期坐在她对面，笑着说：“小孩子，喜欢玩闹是天性，让他多玩玩就好，教这些有什么用呢？”
　　没有未来的人，教这些当然是没用的。
　　“他很聪明的。”李小可这样回答，既没有否认，也没有做出任何表态。
　　闻人无期玩味地看着她，忽然问道：“夫人，你想飞升吗？”
　　李小可迷惑地看着他，闻人无期喜欢美人，不得不承认，李小可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而深居闺中的这些年，她变得更加美丽，身上的华裳与翠玉只能是她的衬托，一举一动之间，有一种轻盈而神秘的魅力。
　　“可是我境界不够……”李小可如实说，她至今为止，也不过是分神期而已，还是闻人无期用灵丹堆出来的，实际上连元婴期都不一定能打过。
　　正因为如此，闻人无期才对她放心。
　　他喜欢漂亮的美人，更喜欢漂亮而无用的美人。
　　“我可以带你一起飞升。”很难说闻人无期此时的话是出于欺骗还是真心，就连他自己也处于一种疑惑的心境中。觉得割舍下一切飞升往仙界才是正确的，又忽然觉得带上李小可也不错。
　　这些年来，李小可的表现都让他非常满意。
　　哪怕是放个装饰品在主楼之中，李小可也是他最喜欢的装饰品。
　　李小可还是疑惑，她对这方面了解得太少了，如果她在修炼上有天赋，能碾压闻人无期，吊打青雀小舟，她早就亲手掰掉了闻人无期的脑袋。
　　闻人无期还在等她的答案，李小可心念急转，她不能说“舍不得闻人余”，也不能质疑闻人无期，更不能直接说一切都听你的……就在她思索的时候，闻人无期却忽然站起来，百无聊赖地说：“算了。”
　　他忽然又对李小可感到厌烦，甩着手离开了七星小楼。
　　李小可恭送他离开。
　　闻人余看着他的背影，偷偷摸摸地跑回到屋子里，撞进了李小可的怀里。
　　“娘……”他在发抖。
　　虽然闻人无期对他一直很温柔，从不强迫他修炼或者学习，而李小可却严厉的多，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但闻人余还是更喜欢他娘一些。
　　这也许是来自一种求生的本能，他一直在躲着闻人无期。
　　李小可摸了摸他的头，垂下眼睑。
　　她说过，闻人余很聪明的。
　　天亮之后，青雀离开了主楼。
　　他什么话都没给青瑶留下，青瑶心里惴惴不安，最终轻轻拨弄着琴弦，跟了上去。
　　而战场这边，战斗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百里凤溜着那群魔族大军绕了一天，第一批反击联军终于赶到，随后便是乌木道人的傀儡军队和李寒星提供的支援也分批赶往了战场。
　　由百里凤主持战斗，对面哪怕有魔君奚，一时也难以对问道宗造成巨大的消耗。只是百里凤之前终究是受了伤，他很快便将指挥权交给了其他人。
　　这场战斗，无论对问道宗来说，还是对魔族来说，都至关重要。
　　双方的血液浸透了荒漠，呐喊声和哀嚎声笼罩了整片旷野，战斗持续了很久，直到第二天，问道宗传来消息。
　　江小舟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03章 第三百零三章
　　江小舟与江浸月一起回了问道宗。
　　他回来路上，却见天空一只飞鸟掠过，而后被一支飞箭命中，落在地上。
　　江小舟微微皱眉，仿佛自己的心也落下去一样。
　　他们回去之后，目之所见，却是空空荡荡的问道宗，守山大阵开启，问道宗进入了战时状态。
　　江小舟连忙去了议事厅，然而议事厅中居然是春耕在主事，奉酒和赵渊在旁边协助他。
　　他一进去，便问：“发生什么事了？”
　　春耕本来感到难以启齿，然而想到百里凤说过，不要对江小舟做任何隐瞒，便简单地将事情告知了他。
　　“穷折枝带兵去支援玄石楼，但那是一个陷阱。”春耕握紧了拳：“玄石楼早已经和魔族勾结，意图陷害穷折枝和反击联军，战场中出现了魔君，初九回来报信，百里已经带着军队赶过去了。”
　　江小舟如遭重击，忧心忡忡地问道：“穷折枝现在怎么样？”
　　春耕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江小舟深吸一口气：“战场在哪里？”
　　“玄石楼南方荒漠，现在可能已经发生了偏移。”春耕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你要去吗？”
　　“当然。”
　　江小舟刚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喝口茶，便准备转身离开了。
　　江浸月毫不犹豫地道：“哥，我和你一起去。”
　　“等等。”春耕拦住他，斟酌地说：“我觉得玄石楼这次的目的，可能并不是穷折枝，而是……你。它并非出于自己的意愿攻击问道宗，我们与玄石楼谁强谁弱一目了然，周从明还没那么傻，自掘坟墓。但是如果有白玉十二楼的命令呢，凭白玉十二楼的实力，才能与魔族勾结在一起。”
　　江小舟认真听了他这番分析：“你说的没错，玄石楼只是棋子，而这次的伏击，也只是第一步。”
　　春耕抿了抿唇：“所以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师父……你要去和那位对抗吗？”
　　这一次，可能就是白玉十二楼和问道宗的决战了，江小舟终于要面对那位传奇的渡劫第一人。
　　“迟早有这么一天的。”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我总不能永远躲在问道宗内，春耕，问道宗现在就交给你了。”
　　春耕有非常不详的预感，他情不自禁地抓住了江小舟的袖子：“师父，这一次，交给百里解决吧，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穷折枝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我不能留在这里。”江小舟专注地看着他：“我不能留在这里等消息，春耕，穷折枝是和我们一起来到这里的。”
　　春耕无法再说出话来，江小舟转身离开，袖口从他手中滑落。
　　“这次真的很危险。”春耕无力地说，看向一旁的江浸月：“你为什么不帮我拦下师父？”
　　“我们拦不住的。”江浸月说：“穷折枝遇险，他一定会去救他，如果换做是我们，他同样会这样做。正因为如此，他才是问道宗宗主。”
　　春耕皱了皱眉，最后只能说：“你……保护好他。”
　　江浸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跟着江小舟离开。
　　奉酒在旁边问他：“现在怎么办呢？”
　　终于也轮到别人来问他这个问题，春耕揉了揉眉，坐下来说：“接下来，我们要守住问道宗。”
　　如果他是白玉十二楼的人，绝对会趁这个机会进攻问道宗，无论是反击联军还是其他力量都已经被调走了，问道宗正处于防御最空虚的时候。
　　他的手搭在冰凉而凹凸不平的扶手上，才发现自己坐在了议事厅最上方的椅子上，春耕本来想站起来，但很快感到头晕目眩，他又慢慢坐下来了。
　　“将守山大阵激活……”春耕缓缓说：“随时准备应战。”
　　……
　　江小舟和江浸月两人脚程何等之快，离开问道宗后，很快便到达了战场之中。
　　本来是天清云淡的好天气，然而在这战场中央，却是浓云低垂，狂风呼号，天空之上的五条裂缝已经被封印，但战场之中的魔族仍然数不胜数。
　　魔君奚在空中挥舞着自己的身体，搅弄风云，战场被它的身躯掩盖的阴影所笼罩着，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下方的人族，时不时吐出深绿色的毒液，人们在其中挣扎。这幅场景，仿佛存在于世界末日的预言之中。
　　江小舟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注意到空中的百里凤的身影，而百里凤也看到了他。
　　江浸月推着江小舟的轮椅，往百里凤那边走过去，而百里凤落下来之后，竟然退后了两步。
　　他茫然地看着江小舟，一瞬间露出了畏缩的神色，江小舟上前问道：“战况怎么样？”
　　“……勉强持平，但魔君对军队的损耗非常大，必须要先解决它才行。”
　　江小舟看了一眼兴风作浪的魔君奚，回过头来，问：“穷折枝呢？”
　　百里凤沉默半晌，呼来双头凤。
　　双头凤顺从地走到江小舟脚下，低下了长长的脖颈，双翅打开，露出上面被保护起来的穷折枝。
　　百里凤无意为自己说任何辩解的话，他揉了揉眉心，安静退到了一边。
　　那四肢被折断，安静地沉睡着，轻盈缥缈地如同烟雾一样的人，就是穷折枝吗？
　　江小舟按着轮椅想要站起来，江浸月推动轮椅，却被他拦住。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双腿却没有一点力量，乌木道人曾说过这是因为抽离了问心剑的原因，可是他已经完全融合了剑气，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江小舟往前走了一步，趔趄倒地，百里凤连忙扶起他，江小舟却摆了摆手。
　　百里凤犹豫地松开手，江小舟再次倒地，但一柄剑气出现在他手心，将他支撑起来。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多的剑气从他身上抽离出来，汇聚在他身后，如同一个茧蛹。
　　江小舟终于走到了穷折枝身边，他专注地端详着穷折枝的身体，这不该是他，他不是这样毫无生机的样子，他明明爱笑，说话大大咧咧，却非常可靠……
　　百里凤担忧地看着江小舟，然而江小舟却什么都没说，他安静地，沉默地注视着穷折枝的尸体。
　　“……小舟？”
　　“折枝他死前，说了什么？”江小舟低着头问。
　　“他说……对不起，谢谢。”
　　江小舟默默无言，所有的情感和思绪塞在他的胸口里，他觉得浑身如落冰窖，又有一团火将他烧的淋漓尽致。
　　“带他回去……带他回问道宗。”
　　百里凤轻声应了。
　　江小舟抬头看向天空中的魔君奚，它的体型非常庞大，遮云蔽日。他一步踏出，瞬间便来到了魔君奚的眼前。
　　“问道宗宗主，江小舟？”魔君奚咧开嘴：“不过如此……”
　　一柄剑气凌空而射，插进它的口中。
　　魔君奚的瞳孔瞬间收缩，它摇晃着脑袋，想要吐出口中剑气，然而紧接着，便是下一柄剑气，贯穿它的头颅。
　　“啊啊啊啊——”
　　第二把剑气。
　　第三把剑气。
　　……
　　接连不断的，源源不绝的剑气，从江小舟身后浮起，然后贯穿魔君奚的头颅，或者深深地扎进它的口里。刚开始的时候，魔君奚还能哀嚎，反抗，发出怒吼，然而剑气越来越多，将它的口部完全填满，凛冽的灵力破坏了体内的血液和组织，魔君奚如同被无数的针扎了个透穿一样。
　　“你——”魔君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江小舟伸出右手，便飞来了一把剑，他将剑横握在手，纵身一跃，剑出雷鸣！
　　劈——啪————
　　雷声大响！
　　雨水落在剑身上，而后剑身忽转，雨水轻柔地飘出去。
　　一道炫目的闪电落在战场中央，剧烈的白光使每个人都闭上了眼睛，而在那白色光芒之中，唯有举着剑的江小舟，变成了一团黑影。
　　当青雀再睁开眼睛得到时候，魔君奚的身体已经被一劈两半，鲜红的血液喷洒出来，混着雨水落在土地上。
　　啧，真厉害啊……
　　他是什么时候成长到这种地步的。
　　青雀握紧了手中的青色小剑，随后右手一振，青色小剑变成五把，穿透雨幕，朝江小舟攻去。
　　江小舟没动，他身后的剑气已经自发地汇聚起来，将其中四把小剑击落，而最后一把，则透过了层层阻碍，来到江小舟面前。
　　叮。
　　青色小剑撞上了一把银色的剑，这把剑，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弧度尖巧，有着月色般的孤寂，连雨水都不曾沾染。
　　断肠人。
　　“又是你。”江浸月曾经见过青雀对江小舟出手，他对这几把青色小剑印象很深。
　　青雀现身，轻佻地说：“说起来，我认识你很久了。”
　　江小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暴雨越来越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空中甚至产生了淡淡的雾气，青雀看不清他的表情。
　　“比那位穷折枝还久。”青雀笑着说：“我一直说过，我们之间终究会有一战。”
　　“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
　　江小舟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随手提起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能杀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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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角是左手法杖救人右手链锤砸人的牧师！


第304章 第三百零四章
　　百里凤站在双头凤上，一边护着穷折枝的身体，一边指挥着整场的战斗。
　　魔君奚已经死了，胜利的天平开始向人族倾斜。
　　他的视线，也总是移到江小舟身上。
　　剑气纵横。
　　江小舟手里拿着的，不过是一把普通的剑而已，然而就是这把普通的剑，在他手中却吞吐着剑气，挥舞之间，能听到割裂空间的尖啸声。
　　而青雀的武器是一把青色小剑，一寸短一寸险，他用招爱走偏锋，五枚青子环绕着剑身，如野兽露出獠牙。
　　他们两人的战斗，如同一条敏捷的蛟龙在与深沉而汹涌的海浪搏斗。
　　不论两人的立场，这至少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对决。
　　青色小剑与普通的剑相互压制，而五枚青子游荡在蓝色的剑气之中，青蓝相交，在雨中竟然呈现出一种绚丽而令人着迷的色彩。
　　江小舟以剑作战，如同用手指轻拨雨水一般，雨水悬于剑上，而后连成一线，向青雀攻去。
　　到处都是剑，到处都是剑气。
　　江小舟似乎不需要张开领域，也能使这片天地遵从他的规则。
　　可怕的威压……
　　青雀咬牙前进了一步，他仰起头，任由剑气穿透他的身体，五枚青子并作一剑，摩西分海般撕破了幽蓝色的剑气之海，朝江小舟袭去。
　　青雀催动着五枚青子。
　　五枚青子在离江小舟眉心一寸之处，仿佛遇到了巨大的阻碍，颤抖之后，飘散如烟。
　　江小舟侧身而立，铁剑向下斜切。
　　一道笔直而简单的弧线。
　　青雀感觉自己被海浪吞没了。
　　我死了的话，青瑶怎么办。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从很小的时候，如果不分给她食物的话，她就活不下去。
　　如果不帮她打发那些流氓的话，她就会被欺负。
　　如果不喂给她长生丹的话，她很快就会死。
　　就是这样的青瑶。
　　废物。
　　累赘。
　　没用。
　　离开我就活不下去的妹妹。
　　青雀向前走了两步，倒在地上，双眼注视着江小舟，他的身体被拦腰斩断，眼里却是嘲弄的神色。
　　他在嘲笑谁。
　　是江小舟，还是他自己。
　　江小舟无意追究，他挥剑而起，就要斩断青雀的亡魂，却听到了从雨幕中传来的琴声。
　　琴声并不成调，只是几个简单的音节而已，然而战场之中的所有人，都忽然感到了一阵眩晕，他们的动作变缓，灵力凝滞，实力大减。
　　江小舟猛地一滞，他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琴声，而且，不是第一次在雨中听到琴声。
　　他的记忆猛地被拉回到很久之前的上古战场，他们的战斗，总是伴随着阵乐师的琴声。
　　“青瑟瑟……”江小舟回想起这个名字。
　　然而并不是青瑟瑟，一个娇弱窈窕的身影从雨幕中冲出来，能看得出来她并不擅长战斗，行动间也颇为笨拙。
　　她怀中抱着一把琴，琴声就是从她手中拨弄出来的。
　　青瑶。
　　她往日总是戴着面纱，跟在青雀身后，默然不语。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在揣测面纱背后的容颜，这一次，风雨刮走了她的面纱，青瑶终于露出了面容。
　　她看上去有些狼狈，泥土和血液溅在她的衣裙上，她拼命跑过来，然后直接跪在江小舟面前。
　　青瑶扬起脸，风雨肆意地吹拂她的皮肤，浑身又脏又湿，她并不会用灵力隔绝雨水，因此狼狈极了。
　　“宗主大人……”青瑶跪在地上，对他说：“请你放过他吧。”
　　与此同时，她的手指还按在琴弦之上，如果江小舟不答应，也不过是鱼死网破罢了。
　　但她不想走到这一步，李小可经常和她讲江小舟的事，她不想和李小可的小舟哥战斗。
　　“青瑶。”江小舟怔怔地看着她：“你叫青瑶？”
　　“是。”
　　“你知道阵乐师吗？”
　　青瑶的眼睛猛地一颤，她知道阵乐师，她本来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她一个阵乐师。
　　“我就是阵乐师。”青瑶垂下头，露出颀长而白皙的脖颈，雨水打湿了她的黑发，显出一种凌厉而独立的美丽：“宗主大人，请放过他吧，他已经死了。我会带走他的亡魂，他什么都不记得的，从此，他和白玉十二楼不会有任何瓜葛。”
　　她一字一句地说出来，身体因为冰凉的雨水而瑟瑟发抖。
　　江小舟垂眼看着她，青雀这样的人，也会有人为他求情啊。
　　“你带他走吧。”江小舟退后一步，看着青瑶拨弄琴弦，拘住了青雀的亡魂，随后转身离开。
　　亡魂被拘入琴中，江浸月靠近江小舟，低声问：“真的要放走他吗？”
　　江小舟阖上双眼：“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就这样吧。”
　　“哥，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心慈手软。”江浸月皱眉：“他刚才想杀你！”
　　江小舟轻声说：“他刚才杀不了我，以后也杀不了我。”
　　“那我杀不杀得了你。”一个声音，穿越战场，落到每个人耳中。
　　百里凤猛地抬头，双头凤发出凄厉的叫声。
　　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都被巨大的威压所慑，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青瑶脸色变了几变，手指按在弦上，却无法发出声音来。
　　在众人恐惧的视线之中，一个身影慢慢出现，他有着一张堪称漂亮的面容，穿着玄色长袍，然而没有人敢抬头注视他。
　　“闻人无期。”江小舟念出这个无人敢直呼的名字。
　　“我讨厌你叫我这个名字。”闻人无期对他露出充满恶意的笑容，仿佛江小舟于他只是蝼蚁，还是他不喜欢的蝼蚁。
　　他正准备杀死这只蝼蚁。
　　江小舟点点头：“看来你知道秦道长的事了。”
　　“黄赫离开的时候，我就什么都知道了。等我飞升到了仙界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他等的人已经死了。”闻人无期看着他，说：“所以你必须死，知道吗？不止是你，你身边所有人，都会为你陪葬。”
　　风雨凝滞。
　　这片空间因为一句话而凝固了。
　　江小舟挥剑而上，闻人无期轻描淡写推出一掌，无声无息，江小舟却如同狂风中的落叶一般被推回来了。
　　他吐出一口血。
　　呼吸的时候，喉咙能感受到刀割一般的寒意，这说明内脏在一个照面就被绞碎了，闻人无期不愧是渡劫期第一人，他们之间的实力，堪称天差地别。
　　即使这样，也要战斗。
　　江浸月靠近，扶住了江小舟，他关切地问：“哥，你没事吧？”
　　“我没……”
　　噗呲。
　　利刃穿过身体是什么声音，江小舟听过很多遍了。
　　利刃穿过自己的身体，他也感受过很多次了。
　　但从来没有一把刀，是来自背后的。
　　断肠人的剑尖从腹部穿过去，银色的剑身沾满了鲜红的血液，滴落下来，在土壤中晕出一朵血红色的花。
　　江小舟转头看去，江浸月离他很近，一只手还扶着他。
　　“小月……”
　　这个称呼让江浸月剧烈地抖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和断肠人，脑中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
　　他的脸色剧烈变幻着，呈现出一种痛苦而挣扎的神色。
　　“小月……”江小舟捂住伤口，拉住他。
　　江浸月的脸上突然出现一条凸起来的纹路，随后纹路不断前进蜿蜒变化，仿佛有一条虫子在他脑内爬行一样。
　　而江浸月的眼神，也在怨恨和痛苦中挣扎。
　　“虫子……”江浸月后退了两步。
　　他恐惧地看着江小舟的伤口，这是他做的吗……
　　“别怕，没事的。”江小舟伸手去拉他，江浸月恐惧极了，他又后退了两步，离江小舟越来越远。
　　虫子还在。
　　控制虫子的人还在。
　　他必须离哥哥远一些。
　　否则会伤害他。
　　“别走。”江小舟头上冒出冷汗，剧烈地疼痛让他不得不弯下腰：“小月，别走，没事的……”
　　“真的没事……”
　　“你别走……”
　　一把剑从天而降，朝江浸月袭去。
　　江浸月又害怕又痛苦，还一直在和虫子争夺着身体控制权，完全无力躲避这把剑，江小舟咬牙撞上去，长剑的势头一偏，他也被一个人抱住了。
　　“周岐……”
　　江浸月眼神复杂地看着重伤的哥哥，转身逃跑了。
　　周岐提起剑，充满杀意地看着江浸月。
　　“别伤他！”江小舟无力地按下他的手，一直压抑的感情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来，他双眼不断涌出泪水，看向江浸月离开的方向。
　　“让他走。”
　　“让他走吧……”
　　江浸月听不见哥哥的声音，他在恐惧中不断逃跑着，他感受到那熟悉的痛苦，当虫子在脑中活跃的时候，那种痛入骨髓，令人遍体生寒的痛苦。
　　当他回想起将断肠人刺入哥哥肺腑的时候，那种手感令他头皮发麻，浑身战栗，恶心地想吐。他第一次发现杀人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他忽然想去死，然而虫子强烈的求生欲在脑海中与他对峙，江浸月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当他远离战场，进入了一片密林之后，他扶着树干，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几乎想把自己的喉舌和内脏，所有的血和器官一起吐出来，伤害了哥哥这件事残忍地撕裂了他一直以来虚假的幸福画面，脑子里还有虫子的人，怎么配回到家人身边，怎么配拥有这么长时间令人着迷的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不知道正文以后会不会写出来，先写在这里好了！
　　青瑶后来拜托乌木道人做了一个黄雀的傀儡，把青雀的亡魂装进去了，放在笼子里，一直带在身边。
　　实际上不是青瑶离不开青雀，而是青雀离不开青瑶，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这就是青雀名字的来源——笼中之雀。


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
　　一阵轻盈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对方的气息若有若无，说明是故意让江浸月听到的，江浸月警觉地靠在树上，注视着现出身形的来人。
　　那是个穿着黑袍的人，黑袍的样式江浸月非常熟悉，正是七星岛的制式长袍，后面是闪烁的星。
　　“燕月，你太狼狈了。”
　　对方的语气，显然非常熟悉江浸月，然而他的声音非常缥缈嘶哑，几近失真，燕月一时想不起来。
　　“我们好歹，也曾生死相托过啊。”黑袍者摘下兜帽，露出格外纤细的身体，和苍白，仿若好女的面容。
　　“夜莺。”江浸月低声问：“你不是死了吗？”
　　“你希望我死吗？”夜莺问，他以前确实有着夜莺一般婉约透亮的声音，如今却变成的粗糙嘶哑。
　　“你死了是好事。”
　　夜莺笑了一下，他眉眼细长，嘴唇微翘，是一副特别又可爱的模样：“可惜我没事，我怎么会那么容易死呢。”
　　“再说了，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江浸月死死地盯着他。
　　“你想不起来那个任务了吗？”夜莺轻巧地笑道：“那可是你最后一个任务啊，燕月，杀了江小舟，恭喜你，终于完成了。”
　　江浸月脸色剧变，左手微微颤抖着，残余的手感让他再次战栗起来。
　　“操控虫子的人是你。”江浸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七星岛已经没了，你为什么还要为他做事？你为什么能操控虫子？当初我们从火海中救下来的人，就是你？我脑子里的虫子，存在多久了？”
　　夜莺笑眯眯地说：“你的问题太多了，但我很乐意解答。”
　　“七星岛对你来说是噩梦，但我喜欢那里，知道吗，七星岛就是我的家。”他慢慢走过来，逼近了江浸月：“你们毁了我的家。”
　　“操控虫子是我偷学的，我一向很擅长模仿，而长老并不会对我设防。这个世界上，现在只有我会操控虫子了，而你，是最后一个被虫子寄宿的人。你看我们，是不是天作之合？”
　　江浸月露出嫌恶的表情。
　　“嫌弃谁呢？在江小舟身边呆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了吗。”夜莺靠近他，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咱们两个做的事，是差不多的，你杀过的人，难道比我少吗。”
　　你这样的人，配站在江小舟身边吗。
　　夜莺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剧烈喘息的江浸月，慢悠悠地说：“你们那叫救人吗？自以为是的善举，比恶行还可怕。你脑子里的虫子，一直存在着，只是我让它们沉睡了，一直等到今天这个绝佳的机会。你看，你连对虫子的防备心都变弱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江浸月缓缓说：“做任务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只是想让你亲手杀了江小舟而已，完成我们最后一单任务。”夜莺伸出手来，为自己鼓掌：“你看，我们合作的多好！除了你，还有谁能这么容易杀死江小舟，我们简直就是最佳拍档！”
　　江浸月杀意顿起，反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夜莺仍然笑眯眯的，他抓住了江浸月的手腕，却丝毫没有用力：“你想杀了我吗？那就试试啊。别忘了，我可以操控你脑海中的虫子，你杀的了我吗？”
　　他甚至拿出了一把刀，轻轻递给江浸月：“你来杀我啊。”
　　江浸月毫不犹豫地，将刀递进他的胸口。
　　脑子里的虫子，丝毫没有阻碍他。
　　江浸月有些惊讶，但很快冷静了下来，他手腕轻轻一转，将刀刃造成了创伤进一步扩大。
　　然后把刀拔了出来。
　　鲜血如注。
　　夜莺低头看了看胸口的血洞，渐渐喘不上气，他低低地笑了两声：“你对我，真是毫不留情……”
　　当初，在那个冰冷的雪地中，有一只温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进了七星岛。
　　现在，他用同一只手，杀了他。
　　“我是最后一个能操控虫子的人呢。”夜莺靠着树干，缓缓滑落在地，他任由那些血流下来，这让他反而越来越轻松：“我死了之后，你脑中的虫子再也没有人可以控制。它们会逐渐恢复本能，毁灭你身边的一切。你还想见江小舟吗？不可能了……燕月，你永远不能再见他，否则你会控制不住杀了他。”
　　“哈哈……燕月，你就这样逃吧。”他低咳起来，血沫飞溅，即使这样也畅快地笑着：“你就……咳咳、这样永远地逃吧……咳咳……”
　　江浸月蹲下身来，捂住他的胸口，低声说：“控制虫子的方法是什么？”
　　“我不会……咳咳……告诉你的。”
　　江浸月的手按在他的伤口上，轻轻撕开他的血肉，看着夜莺极度痛苦的表情，他继续问道：“告诉我，控制虫子的方法。”
　　夜莺说的没错，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燕月所做的事，包括那些下作的，残忍的，令人恐惧的手段。
　　“咱们两个……咳咳、知根知底的，你何必呢。”
　　“我可以救你。”
　　“你看我像是、咳咳、想活的样子吗。”夜莺拉住他的手，狠狠地按下去。
　　江浸月触碰到了一个温热的，柔软的，碎裂的心脏，就在他的指尖。
　　“我在地狱等你，燕月。”
　　夜莺死了。
　　江浸月收回了手，随后用黑袍把手擦干净。
　　失去了控制的人，虫子开始活跃，它们在发出命令。
　　杀戮。
　　杀掉一切看见的敌人。
　　他要离开这里，离问道宗越远越好。
　　江浸月奔跑着，他只想朝着与问道宗相反的方向走，并且一直与虫子对抗。
　　他脑海中剩下的虫子应该不多，或者只有最后一条，当初的漏网之鱼，奉夜莺的命令，一直沉睡在脑子里。
　　正因为如此，江浸月对自己的身体还有一些控制力。
　　他要去哪里？
　　江浸月不知道。
　　他只是茫然地跑着，躲避着任何人族的气息。他跑了很久很久，周围的景色一再变幻，他甚至对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
　　心里无数次地说，回去找哥哥吧，他一定能帮我的。
　　想回问道宗。
　　想回到哥哥身边。
　　但江浸月知道，这一切都是虫子的蛊惑。
　　他不能回去。
　　他要离哥哥越远越好。
　　他这一生，都不该再回去了。
　　这一路上，江浸月甚至遇到了魔族军队。
　　魔族对虫子来说同样是威胁，它控制着江浸月，为他提供了更强大的力量，以一人之力把魔族杀光。
　　他继续逃跑，甚至想穿过乾元大陆。
　　脑海之中，不断有人在说：“我们该回问道宗了。”
　　“小月，我带你回家。”
　　“小月，别走……”
　　江浸月越发对脑海中的虫子感到厌恶。
　　它凭什么窥视他的记忆！
　　它凭什么利用他的记忆！
　　他偶尔会自残，把脑袋狠狠撞到石头上，然而虫子却发出嘲笑的信息，当他真正要自杀的时候，虫子便出手控制他。
　　于是，两仪剑宗的人，见到的就是一个浑身血痂，伤痕累累，狼狈至极的散修。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但那是一把普通的刀，刀上有血，混着夜莺，魔族和他自己的血。
　　“你是谁？！”看守的门人说：“速速离去！”
　　江浸月迷茫地看着看门人，又抬头看向了山门，和后面的山峰。
　　“哼，哪里来的傻子，脏了两仪剑宗的地！”看门人说话间，竟然持剑攻了上来，剑花一抖，比了个花里胡哨且毫无威胁的剑招。
　　江浸月随手拨开，将他推到一边，喃喃道：“两仪剑宗……”
　　“喂，你想干什么？！”看门人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连忙拿出一块令牌，发出求救：“有人擅闯两仪剑宗——”
　　江浸月偏头问看门人：“两仪剑宗现在的宗主是谁？”
　　看门人梗着脖子说：“岂能直呼宗主名讳！你等着，很快就有长老来收拾你了！”
　　“是邓浩初吗？”
　　看门人忍不住道：“邓门主已经死了，现在的宗主是应门主。”
　　“应古？”
　　“是……你怎么知道？”
　　邓浩初是当初的大长老，应古是二长老。
　　他们二人，当初背叛了两仪剑宗，逼死了他爹江长阁，如今轮流当宗主，倒是当的风生水起。
　　“正好我哥没空找你们……”江浸月拍晕那个看门人，走上山门。
　　他粗暴地破坏了两仪剑宗的守山大阵——小时候，他觉得守山大阵非常厉害，保护着两仪剑宗，而眼前的山路是那么的漫长而坎坷，仿佛一辈子都登不上去。
　　但现在，守山大阵在他手中脆弱不堪，一破即碎。
　　江浸月本身就很强，有了虫子的融合，实力更上一层楼。
　　他慢慢踏上了山路，前来阻拦他的两仪剑宗弟子，全被他一招击杀。
　　宝灵州是个刚开辟的小地方，这里的实力要远逊于他遇到过的那些天之骄子。江浸月如狼入羊群，他意兴阑珊，那些弟子的血顺着台阶流下去，每一个台阶，都是尸体。
　　他大肆屠杀的消息很快传到应古的耳中，应古连忙从房中赶来，正巧江浸月踏上了最后一层台阶。
　　两仪剑宗，除了人变了，其他都没有什么变化啊。
　　应古如临大敌，以他的实力，根本无法看出江浸月的修为：“你是谁？！胆敢闯我两仪剑宗！”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惨死的弟子，厉声问道：“你可知两仪剑宗背后是什么人？！”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干脆直接把底牌掏出来。
　　江浸月抬眼：“什么人？”
　　虫子不断在催促他，杀了这个人，杀了所有人。
　　“白玉十二楼！”应古骄傲地说道，虽然如今白玉十二楼逐渐式微，但宝灵州的人，还是对它有一种天然的恐惧和向往。
　　他能攀上白玉十二楼的关系，这让应古十分得意，正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能有恃无恐。
　　“白玉十二楼？”江浸月嗤笑一声，顺手又杀了一个弟子。
　　周围的弟子已经死的差不多了。
　　“你疯了！”应古惊恐地喊道。
　　“你怎么知道我没疯呢？”江浸月慢慢走过来，应古不断后退，江浸月却掠过他，走到一处寒潭边上，低头照了照水面。
　　“这个水潭的水比以前浅了。”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以前太小，所以觉得水潭很深的原因，江浸月看着水中那个满脸污泥和血痂的人，自嘲道：“确实很狼狈啊。”
　　应古只想逃跑。
　　他觉得这是个疯子。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江浸月回头问他。
　　应古想要辨认，却无法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信息。
　　江浸月笑了一下：“算了，很少有人能死得明白的。”
　　他平平地递出一刀，应古想要逃跑，却发现刀已经刺穿了他的胸口。对方的实力，杀他如踩死一只蚂蚁。
　　这把刀上，又沾了他的血。
　　应古倒在地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
　　江浸月收回刀，对周围惊慌恐惧的弟子们说：“想逃命的就跑快点。”
　　“我喜欢杀人。”
　　“告诉其他人，永远不要来这里。”
　　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
　　江浸月哂笑一声，他慢悠悠地继续走，看到了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储青阁，看到了以前居住过的院子，宝灵林海一如既往地茂密寂静，当风吹过的时候，树海泛起波澜，如海上的波涛。
　　他还登上了凌云峰的论剑台，论剑台上的小亭也还在，甚至还幸存着几只肉质肥美的紫英鹳。
　　江浸月坐在小亭中，四周的轻纱早已经布满了灰尘，垂落在地上，飘不起来。
　　紫英鹳发出肥鸟该有的声音，江浸月将刀扔过去，顿时安静下来。
　　天色渐黑，活着的弟子都跑了，两仪剑宗内只剩下了尸体和江浸月。
　　还有紫英鹳。
　　他把那只紫英鹳的尸体捡起来，拔了毛，依旧是记忆中的肥美。看来没有人喂养的情况下，它们也活得很好。
　　江浸月生了火，坐在亭子里烤鸟肉吃，他回忆着哥哥的手法，翻来覆去地均匀火力，很快，一整只紫英鹳就散发出了独有的烤肉的香味。
　　他撕下大腿肉放到一边，然后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
　　——呸！
　　太难吃了。
　　难吃得让人想哭。
　　作者有话要说：
　　断肠人，在天涯。
　　江浸月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囚禁在两仪剑宗了，直到小舟来救他。
　　————————
　　夜莺这人很复杂的，他喜欢七星岛，也喜欢燕月，还喜欢江小舟。
　　然而燕月和江小舟毁了七星岛，他很痛苦，燕月这种和他一样肮脏的人却和江小舟能在一起，他更痛苦。
　　他觉得燕月不配。
　　他觉得自己也不配。
　　所以他选择毁了三个人，燕月，江小舟和他自己。
　　————————
　　还有人吗，追到这里的不会只剩盗文网站了吧QAQ
　　好冷落啊，唉_(:з」∠)_


第306章 第三百零六章
　　风雨凝滞。
　　江小舟已经身受重伤，百里凤需要指挥正常战斗，无法脱身。
　　周岐扶着江小舟，看向空中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闻人无期，叹了口气：“我打不过他。”
　　江小舟惨笑：“我好像也打不过。”
　　“可以逃跑吗？”
　　江小舟摇头：“跑不掉，而且，我想杀了他。”
　　如果不杀他的话，死的不止是江小舟一个人，而是问道宗以及之后千千万万的同胞们。尽管这样说出来很简单，但对于江小舟他们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先不说现在还剩余的战力只有两个半，就算是问道宗全员都在，巅峰时期也不可能打败闻人无期。
　　他存在太久了。
　　周岐默默地看他一眼，又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尽力了。”
　　他唤回自己的长剑，对江小舟说：“你记得这把剑叫什么吗？”
　　“余生。”江小舟回答说。
　　“对，余生。”这是一把很长的剑，剑身笔直，虽然看上去很轻巧，但很少有人能拿得动它。
　　周岐将江小舟放到地上，他盯着江小舟，而江小舟注视着闻人无期，表情淡然，他原来是愤怒或者哀伤的，然而现在只化作了平静。
　　这一切都会结束。
　　周岐咧嘴一笑，掰过江小舟的脸，狠狠往他脑袋上撞了一下。
　　“你干什么？！”江小舟被撞懵了。
　　周岐嘿嘿一笑，笑完之后，便提着剑纵身一跃，直接朝闻人无期冲过去。
　　“区区一个傀儡。”闻人无期随手一挥，周岐便被打飞出去。
　　他看着重伤的江小舟，问：“你身边只有这种废物吗？”
　　闻人无期挥手朝江小舟挥出一道气劲，到他这种境界，并不在乎什么复杂的法术或者招式，他的力量是天地之间的力量，他的规则就是天地之间的规则。
　　气劲飞出去，被一把剑所阻拦。
　　周岐提着剑，被气劲冲的后退了两步，随后再次攻了上去。
　　闻人无期皱了皱眉，将他打飞，然而周岐很快便又回来了。
　　一次。
　　两次。
　　……
　　无数次。
　　闻人无期将一道气劲正中打入周岐胸中，周岐不闪不避，再次提速，他的身体已经遭受过无数次的摧毁，看上去伤痕累累。
　　傀儡就可以受这样的伤吗？
　　他的力量来自于魂种，魂种如一团鲜红的火焰，然而为了修复身上的损伤，连接那些破裂的经脉，魂种的颜色逐渐暗淡，从火红变成一抹淡红，越来越苍白。
　　无数气劲同时朝周岐冲过去，它们穿透皮肤，深入到血肉之中，钻进去散发出冰寒的气息。
　　周岐继续向前，一剑挥出。
　　剑光如雪，尖锐地袭向他。
　　闻人无期皱了皱眉，挡掉他的剑，扼住了他的喉咙。
　　手指用力，周岐的的喉咙被硬生生掐成一条可怕的细线。
　　他仍然将剑递出去，闻人无期侧身一躲，周岐顺势横剑切下去。
　　闻人无期抓住了他，轻轻一捏，余生便断裂了。
　　周岐用手做刀，斜砍下去。
　　闻人无期折断了他的手。
　　周岐提膝，横起一脚踢上去。
　　闻人无期劈断他的双腿。
　　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御的动作，为了攻击闻人无期而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攻击范围中，江小舟说，他想杀了闻人无期，那他自然会尽力。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人总是会露出种种丑态。”闻人无期盯着他：“我能看出来，你是个自私的人……为了朋友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你也是在惺惺作态？”
　　周岐对他扯了扯嘴角。
　　“还是因为你喜欢他？”闻人无期充满恶意地说：“喜欢有什么用，你看他身边有那么多人，你死了也不会为你流一滴泪。为了追逐某个人而忘了自己，患得患失，迷惘不定，自惭形秽，你们呀，总是这么愚蠢。”
　　周岐被他捏着脖子，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你……是在……说……自己……吗……”
　　闻人无期脸色微微一变，伸出手放在他胸口：“呵，真以为自己傀儡之身是不会死的吗？”
　　他猛地向前一探，便伸进了周岐的胸口，触摸到一股微凉的气息。
　　那是魂种。
　　魂种本来应该是火热的，激烈地跳动着，而此时却如同沉睡了一般，躺在周岐体内。
　　闻人无期握住了魂种，缓缓用力，将魂种抽了出来。
　　周岐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哀嚎，他的身体迅速失去了生机，皮肤变成了木制的结构，表情逐渐僵硬，慢慢地，他的头无力地垂下去。
　　闻人无期正要捏碎手中的魂种，一把剑气从背后凛然冲过来，闻人无期眉头一皱，空间瞬间凝固，剑气也停留在他背后一寸的距离。
　　咻——
　　闻人无期看了江小舟一眼，嘲笑他无能为力，然而剑气忽然向前了一步，穿透他的衣袍。
　　不可能！
　　空间的规则刚才在我的掌控之中，这把剑——
　　他还在惊讶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飞快地掠过他。
　　百里凤提着了无生机的周岐，手中拿着刚刚抢过来的魂种，头也不回地往前冲。闻人无期大怒，刚才那一柄剑气，原来是为了配合百里凤救人。
　　他认为自己遭到了愚弄，更为自己失手而愤怒不已，抬手便是无数道气劲朝百里凤冲过去。
　　百里凤没有躲开，他将自己的后背托付给江小舟。
　　无数幽蓝色的剑气横亘在百里凤身后，挡住了气劲，如同银色的游鱼冲进海洋之中，海洋陡然沸腾起来，却也拦住了气劲。
　　百里凤冲到江小舟身边，把周岐放在地上。
　　“这个怎么放回去？”
　　“我不知道啊。”江小舟说：“咳、你要不直接塞回……咳咳、胸口试试。”
　　百里凤这才发现江小舟的脸色白得可怕，白得令人心惊胆战，他刚才与闻人无期对冲那一波消耗太大了，江小舟喉头一阵腥甜，涌起咳血的欲望，又强忍下去。
　　而且江浸月受控捅他的那一刀，可没讲什么兄弟情谊。
　　夜莺就是要江浸月亲手杀了他。
　　如果不是江浸月本能地留了手，江小舟当时就死了。
　　百里凤担忧地看他一眼，匆匆低下头，将手中的魂种粗暴地塞进周岐的胸口。
　　周岐一点反应都没有。
　　百里凤浑身一凉。
　　闻人无期嗤笑一声，又是无数气劲打下来。
　　江小舟抬手想挡，百里凤首先冲了上去，他艰难地在闻人无期的控制下张开领域。
　　【百鸟朝凤】。
　　在他的视野之中，在场所有人的魂灵都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而有的已经熄灭了，有的濒临破碎。
　　百里凤一声口诀之后，那些魂灵便朝他飘过来，被他吸收，在这个过程中，百里凤的修为不断增长，境界也步步飞升。百鸟朝凤能够借用其他生物魂灵的力量，使自身在短时间内变得强大无比。然而将无数不相容的魂灵强行纳入体内，对百里凤来说，同样是一种折磨。
　　“真凤一族吗？”闻人无期饶有兴趣地笑道：“我还没杀过真凤呢。”
　　两人的领域在无声无息地战斗着，身处其中的人们，觉得自己的灵魂与身体被撕扯，不少人都露出极为痛苦的神色，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有一道幽蓝色的光，护在他们身边。
　　百里凤再次放出无明业火，两人的身形顷刻间便被火焰包围，没有人可以窥探到他们的战斗，只能看到泛起的烟雾和空间碎裂的剧烈的响声。
　　“唤灵诀。”百里凤紧紧盯着闻人无期，一抹灵力悄无声息地探进去。
　　闻人无期警觉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却什么都没发现。
　　“听说真凤一族手段多得很，命也多得很。”闻人无期向前一步，浑身灵力如泄洪般灌进百里凤的体内，他以手搭肩，狠狠向下一压：“看你有几条命够我杀！”
　　砰砰砰！！
　　爆！
　　渡劫第一人的灵力尽数灌输进百里凤的体内，他身体各处不断发出剧烈的声响，百里凤飞快地变成了一个血人，他的身体忽然腾起一团火焰，闻人无期手中一空，百里凤的身形已经消失了。
　　“唤灵诀。”
　　又是这样一股莫名其妙的灵力，闻人无期回身一探，便轻而易举地抓住了百里凤的身体。
　　火焰腾空，百里凤再次消失。
　　无穷无尽的火焰，连天空都变成了一种绚丽的红色，魔族在火焰之中，逐渐被烧成了灰烬，这场战斗的重点，早已经从魔族转到了闻人无期身上。
　　百里凤在火焰之中窥视着闻人无期，他的瞳孔燃烧着一种漂亮的火焰，他仿佛也与这些光和这些火融为了一体。
　　闻人无期立于火焰之中，他环顾四周，却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百里凤的身影。
　　只需要第三次唤灵诀，百里凤就可以控制他。
　　百里凤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他迫切地想杀掉闻人无期，然而越是这样，他看上去就越是轻盈而平静。
　　如一阵风那样，轻轻地扑过去。
　　“唤灵……”
　　啪。
　　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闻人无期将他拖到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只要露出诱饵就会上钩，真凤一族也不过如此。”
　　他手上猛地用力，百里凤的身体便如同泄了气的气球一样，迅速干瘪下来。
　　闻人无期咧嘴一笑，将百里凤的尸体扔到江小舟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07章 第三百零七章
　　宝灵州。
　　兽王门内，正闲坐着数钱的兽王门门主忽然一惊。
　　他心里猛地一跳，慢慢站起来，听见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忽然间四肢发软，无力地倒在地上。
　　“……阿凤？”
　　他迟疑地喊出自己儿子的名字，茫然地环顾四周。
　　百里凤不在这里。
　　那他在哪里？
　　他在问道宗。
　　兽王门门主在地上坐了一会，华丽却冰冷的地板慢慢浸透了他的体温，桌子上无数闪光的上品灵石落在地上，又滚到他的手边。
　　“还是该带他回仙界的……”
　　兽王门门主默默地想，他的视线，投向了遥远的北方，旧州之上的问道宗。
　　问道宗内。
　　随着一声翠鸟的呜咽，问道宗外，烟尘滚滚，出现了一群穿着黑甲的修士。
　　“是白玉十二楼的人吗？”春耕坐在议事厅中，问。
　　奉酒额头冒出汗来：“不能确定。”毕竟谁也没见过主楼的军队。
　　白玉十二楼身为立足旧州三万年的庞然巨兽，十二分楼的力量很强，但也绝不能忽视主楼的力量。
　　秦无心当初曾经为主楼留下了一百人，这一百人并非直属于白玉十二楼的力量，而是因为秦无心个人而留下来的。
　　他们有的为秦无心所救，有的曾拜师于他，有的则单纯为追随他而来。
　　尽管闻人无期上位以来，就再也没有管过这一群人，但主楼的力量仍然在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命令，他们中甚至有很多人都死去了，拥有了徒弟和下一代，这些人，则仍然延续着祖辈的宿命。
　　他们希望主楼还记得他们。
　　主楼果然记得他们。
　　清缴问道宗，就是他们收到的命令。
　　一百黑甲士看上去很少，但压迫力极高。
　　他们齐齐站在守山大阵之前，一句话没说，便开始攻击。
　　五颜六色的攻击落在大阵上，大阵摇摇欲坠。
　　春耕正焦急的时候，乌木道人过来了。
　　他踏入议事厅，飞快地说：“他们是主楼培养的黑甲士，虽然一千年没接过任务了，但他们会用命完成任务，你明白吗？”
　　春耕抖了抖嘴唇，我明白三个字，说出来多么容易，然而要如何应对呢。
　　问道宗内所有的力量，几乎都抽去应对魔族了！
　　春耕抬头环顾了一圈，奉酒、赵渊、秦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目前，问道宗内，能主事的只有他了。
　　“我明白。”春耕握住冰凉的扶手，说：“无言殿所有弟子准备作战，后山灵谷随时支援，开启黄天四方共守大阵！”
　　黄天四方共守大阵是江小舟当初拿钱堆起来的，不一定会输。
　　他顿了顿，说道：“去请知书院两位前辈支援！就用……宗主的名义。”
　　他说完之后，奉酒等人便去办事了。乌木道人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应对黑甲士无非就是打而已，然而怎么打，问道宗的人需要一个主心骨。
　　如今看来，虽然还有些稚嫩，比不上百里凤，但春耕已经足以担任这个主心骨。
　　春耕对上他的视线，苦笑一声。
　　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个人大跨步地走进了议事厅。
　　春耕看到她，顿时轻松了不少，有她在，仿佛身上的重压被分担了一样：“绿萝，你来了！”
　　“我要走了。”绿萝说。
　　春耕：“！！”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要去哪里？”
　　“去救江小舟。”绿萝干脆利落地说：“他大概要死了。”
　　如果是以前的话，绿萝想留就留，想走就走，是不会管那么多的。
　　但如今，她走之前还是想和春耕说了一声。
　　“等等……”春耕一下子被这个消息弄懵了，他快步走过去，声音因为焦急而显得有些高昂：“你怎么知道？”
　　“……”绿萝没法解释这个问题，她知道就是知道了，天地和冥冥之中的力量，在像她传递消息。
　　根据绿萝以前的经验，她知道别人是没有和她同样的感受的，这曾经被老柳说过是上天的馈赠和戏弄。
　　“我走了。”绿萝拍了拍他的肩：“你守好问道宗。”
　　她转身就走了，一句话都不多说。
　　春耕狠狠地握住拳，所有人都告诉他，让他守好问道宗。
　　可是他也想去救师父啊！
　　他不想困守在问道宗内，苦等前方的消息。
　　他也想此刻陪在师父身边！绿萝说师父要死了！！
　　可是他只能站在这里！
　　春耕注视着绿萝的背影，慢慢放下了拳头。如果这是他能做的事……
　　那他就做好这一件事。
　　旧州东南方向，玄石楼高高地浮在空中，它被铁链拴住，连接着另外十一座分楼。
　　能成为白玉十二楼的分楼，每个人都会觉得这是一项至高的荣誉。然而当他们登上玄石楼的时候，才发现玄石楼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漆黑色粗壮的锁链围绕在玄石楼之外，从中将底部贯穿，然而从空中蔓延到下一座分楼中。
　　这些锁链不仅连接了它们，也为它们提供了漂浮在空中的力量。
　　而十二分楼中的苍玉楼，以鱼朝颜为楼主的那座分楼，在鱼朝颜离开之后，苍玉楼就成了空荡荡的一座废楼。
　　空了一千年。
　　此时，来到玄石楼中的这批人，正是依附于问道宗内的一群修士，他们都有着各自的门派，并非直属于问道宗的势力，不过早已经对问道宗投诚。
　　百里凤在得知周从明背叛的事后，第一时间就放出了消息，这些修士便被带领来到玄石楼，他们要彻底毁掉这座分楼。、
　　为首的人，是何丰礼。
　　何丰礼也颇为传奇，他加入问道宗时间很短，但在问道宗内，知道他的人不少，且大多数人都是他的朋友。他有一种与清高孤寡的修士截然不同的气质，走上修真这条路之后，很少有人拥有管理的经验，然而何丰礼是当官出身的。
　　这一路上，本来是群龙无首，但慢慢地，修士们便开始听从何丰礼的建议。他们围在何丰礼身边，问：“现在怎么办？”
　　“玄石楼内应该还有余孽，大家谨慎行事。”何丰礼有条不紊地说，他神态自若，别人很容易跟着他的节奏走：“不过周从明已经不在了，玄石楼内的余孽也成不了气候，诸位随我来！”
　　于是众人便上了玄石楼，玄石楼在空中呈现出倒悬的圆锥形状，下方都是黑色的石头堆积而成，石头之间仿佛有奇妙的力量相互吸引。上方则是一片平原，流水潺潺，高楼水榭，烟雾飘渺，树影婆娑。
　　几座小楼掩映在树影之间，偶尔有小鸟低飞而过，十分冷清。
　　没错，当初最强的分楼玄石楼，如今只能看得出冷清。尽管风景十分优美，却没有半点人气，那些小楼恐怕很久都没有住人了。何丰礼他们脚下是细碎的石子路，蜿蜒向前方而行。
　　这幅样子，反而更让修士们紧张，他们怀疑玄石楼内有陷阱。
　　“让小辈先试探一番。”何丰礼越众而出，拿出一枚小剑，朝前方抛过去。
　　小剑飞了几步，落在地上。
　　“有结界。”何丰礼说。
　　所有人便一起打破了结界，这结界的力度并不强大，仿佛年久失修了一样。
　　然而就在结界打破的一瞬间，他们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何丰礼捂住口鼻，他第一个走在前面，绕过假山和水池，看到了一具尸体。
　　“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道。
　　“谁的尸体？”
　　“是周从明杀的吗？”
　　“看样子，像是一个女孩。”
　　有人用了个搬运风力的法诀，顿时将这股恶臭味吹到了其他地方，何丰礼这才走过去，蹲下身观察那具尸体。
　　虽然身体已经腐烂了，但还能看出来，这是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她身上穿着的是侍女长裙，有着柔软的黑发。
　　然而她死前，一定非常惊恐。
　　“肯定是玄石楼内的人杀了她。”何丰礼说：“也许是周从明亲自下的手。”
　　“我听说，周从明有些疯了……”有人犹豫地说，这种流言，一般是没人信的。
　　他们继续往前，绕过假山之后，看到的并非陷阱，也不是敌人，而是更多的尸体。
　　尸体被随意堆放在那里，血液变成了黑色，有的全身都已经腐烂了，有的看上去像是刚被杀的。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玄石楼的人。
　　这样一来，众人反而不太相信是周从明杀的人，毕竟他不可能自断股肱。何丰礼一言不发，缓缓推开了大殿的门。
　　“莫非有人先我们一步，抄了周从明的底？”他们担心的，其实不止这些，众所周知，玄石楼内有大量的宝物，如果有人提前来过，他们还能捞到什么呢。
　　“还有谁能这么做？周从明也不是吃素的。”
　　“不可能吧，有的人死很久了，尸体怎么会一直在那里？”
　　众人疑窦丛生，跟着何丰礼探索玄石楼，这座漂浮在空中，繁盛许久的分楼。
　　自然是什么都没有，风轻轻吹动树枝，让偌大的玄石楼显得更为寂静。正当何丰礼他们一无所获的时候，忽然听到玄石楼后方传来一阵幽幽的泣诉。
　　众人面面相觑，身为修真者，他们当然是不怕鬼的，但这种情况下，出现的泣诉声，还是令人头皮发麻。
　　何丰礼丝毫没有犹豫，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众人只好跟着他，他们心里不由得想，这人修为不高，胆子倒是大得很。
　　何丰礼却没有多想，他在修真一路上遇到的困难太多了，他思虑了很多，权衡了很多，这样装神弄鬼的声音他反而并不在意。
　　一群人很快便到了后院之中，这里比前面还要荒凉，但好歹没什么尸体。
　　一个姑娘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夫人，你吃点东西吧……呜呜呜……”
　　她说着说着，便又哭了起来。
　　何丰礼问：“这里住的是谁？”
　　有知情人便说：“被称为夫人的，应该是周从明的道侣，他只有那么一个道侣。”
　　“有消息说，周从明杀了杜悬松之后，他夫人就将自己关在后院之中，再也不愿意见他，看来是真的了。”
　　何丰礼对周从明与他夫人之间的感情故事不感兴趣，他用剑打开院门，带着人直接闯进去了。
　　屋内有一个侍女正跪坐在地上，手里端着一碗汤，她听到何丰礼他们闯进来的声音，登时一惊，碗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夫人却没有反应。
　　何丰礼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他上前一看，床上那位夫人，分明只是尸骨罢了！
　　跪在床边的侍女瑟瑟发抖，她脸色苍白，一看就是长久地呆在屋内从来没出去过，侍女哆哆嗦嗦地问：“你们……你们是谁？！楼主呢？！”
　　“你们楼主，已经死了。”何丰礼说。
　　侍女一愣，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外面，阳光直直地射下来，侍女捂住眼睛，尖叫一声。
　　“啊啊啊——”她挣扎着爬回来，缩在屋子里。
　　何丰礼问：“你在喂一个夫人吃饭？你知道她已经死了吗？”
　　他现在怀疑，玄石楼的人都有点问题。
　　“我知道！”侍女尖叫着说：“我都知道！！夫人早就死了！”
　　过了一会，她缓过来了，说道：“夫人是自杀的……我从小就服侍在夫人身边，她说闭门不见楼主，实际上第二天就自杀了。但我不敢告诉楼主，他会杀了我的……我也不敢离开这里，不敢打开这扇门……”
　　侍女回忆起经历的一切，打了个冷颤：“我只能假装夫人还活着……”
　　何丰礼瞥了她一眼：“所以，你一直侍奉着这具尸体。”
　　侍女再次发出尖叫。
　　何丰礼淡淡地想，一个修真之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道侣是死是活呢，就算他不知道，其他人也会知道的。
　　如果这位侍女说的都是真的，恐怕周从明也只是自己骗自己而已。
　　“最近，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来过玄石楼吗？”
　　侍从想了半天，说道：“没有了……只有你们……发生了什么事？楼主为什么死了？……你们是谁？”
　　何丰礼摇摇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对身后的人们说道：“看来，已经不需要我们动手了。”
　　周从明，已经亲自毁了玄石楼，也毁了自己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08章 第三百零八章
　　玄石楼外的荒漠，此时大规模的战斗已经停下来了。
　　魔族尽数被消灭，剩余的修士们围起来，相互治疗，并且充满恐惧地看着空中的闻人无期。
　　随着百里凤的死亡，空中的火焰消失殆尽，闻人无期悠悠地站在空中，他穿着一声玄衣，如同黑暗将他吞没。
　　百里凤的尸体被摔到江小舟身边，江小舟刚要匍匐着凑过去，就见一团火猛然腾空而起，百里凤的尸体飞快地被燃烧殆尽。
　　火焰结束之后，一颗鲜红色的蛋出现在废墟之中。
　　江小舟：“……”
　　蛋动了一下。
　　涅槃重生就是这样的吗，听说百里凤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这确实是江小舟第一次亲眼看到他变成一颗蛋。
　　江小舟茫然地抱起蛋，旁边是周岐没有动静的身体和穷折枝的尸体。
　　双头凤走过来，俯下身呜咽一声，用喙碰了碰江小舟怀里的蛋。
　　它看上去倒不是很伤心的样子，江小舟因此也稍微放下心来，他多次听百里凤谈到过真凤一族的涅槃重生，没有具体说过程，但他确实说过，真凤一族是不会死的。
　　只是不知道这回，他又要沉睡多久。
　　闻人无期随手扔出一道气劲，朝百里凤变成的蛋疾射而去，江小舟伸出手一挡，气劲钻进他的血肉之中。
　　江小舟登时冒出冷汗。
　　他把蛋放在双头凤的身下，随后站起来。
　　“你终于站出来了。”闻人无期笑着说：“你还要多少人为你而死呢。”
　　江小舟甩甩手：“这是咱们之间的事——然而你想要毁灭的，是所有人。”
　　闻人无期耸耸肩：“那又如何，他们是死是活又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迟早会死的。”
　　这样说了之后，他忽然想起来什么，笑着说：“他们迟早会死的，这里的所有人，乾元大陆的所有人……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就会知道的，这个世界的灭亡近在迟尺，可惜，你没有那一天了。”
　　“你既然能预测到世界的灭亡，那你预测到自己的死了吗？”江小舟淡淡地问。
　　闻人无期哂然一笑，随手唤来一把剑。
　　“既然你用剑，那我也用剑杀你。”
　　他身形一跃，剑就已经出现在江小舟的胸口前。
　　叮。
　　剑被挡住了，江小舟同样提着一把剑，两把最普通的剑，被大路上最强的两个人握在手中，剑刃相抵，然而他们真正在对抗的，是规则，是大道，是双方的剑意。
　　闻人无期阴郁地说：“没有人知道，我最擅长的其实是剑！秦无心他不愿意教我剑法，我就自学，我一直看着他，我一直看着他！我就是这样长大的！”
　　“我一直看着他，他当然也该看着我！”
　　江小舟抬眼：“所以你就看不见别人了？”
　　闻人无期猛地向下一压，灵气暴涨，压低了眉眼：“你懂什么？这世上还有谁比得上他呢？没有人可以留在他身边，所以我要摧毁掉他的一切，只剩下我——江小舟，你的剑意里，有他的影子！”
　　“是的，他曾教导过我。”江小舟笑了笑：“而我，会去见他。”
　　闻人无期暴怒不已，双眼发红，他如同一只发怒的巨兽一般，周围的空间与规则不断扭曲着，以两人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圆形的黑洞，黑洞不断扭曲，越来越大，所有被黑洞所囊括的物体，都被无声无息地吞没了。
　　黑洞的扩张越来越快，剩余的人族修士也连忙组织撤退。
　　双头凤背着穷折枝，叼着百里凤的蛋，双爪抓住周岐的身体，随着众人一起远离黑洞。
　　“江小舟！要见他的人是我！！”闻人无期手中的剑忽然变成一股浓烈的红色，他高高举起长剑，向下一劈。
　　江小舟横剑挡住，然而剑身很快开始颤抖，三息之后，他手中的剑寸寸碎裂，江小舟早有防备，向后一撤，幽蓝色剑气包围着他，躲开了闻人无期的攻击。
　　他周围的黑洞，不断地碾压着他。
　　闻人无期也是如此，这是融合了他们两人规则的空间，充满了暴虐的杀意和毁灭一切的力量。
　　双头凤感觉口里的蛋一直在跳动，它一个没含住，蛋便摔落出去。
　　这是真凤涅槃的蛋，肯定是不会摔碎的，但看着那颗蛋蹦蹦跳跳地往江小舟的方向滚，双头凤还是两个头四个大，连忙把蛋追回来。
　　一道火光，从双头凤眼前划过。
　　它抬头就看到闻人无期举起火剑，朝江小舟劈过去。两人的战斗还在继续，闻人无期身上是红色的火焰，而围在江小舟身边的，是幽蓝色的剑气。
　　难怪他能识破百里凤在火里的伪装，他也是火灵根！
　　双头凤恍然大悟，然而很快便露出惊恐的眼神，它看到百里凤的蛋在晃动，中间产生了裂纹！
　　他要现在苏醒！
　　双头凤鸟毛都要炸了，刚才百里凤死的时候，它其实并不担心，然而百里凤现在要强行破壳而出，却让双头凤惊恐不已。
　　一般来说，死了的真凤，至少要沉睡十年才能苏醒，而且沉睡得越久，恢复得就越好。而且蛋形态的真凤，其实是非常安全的。
　　从来没有哪个真凤会在刚刚变成蛋之后就要苏醒过来。
　　你还是颗小蛋啊！
　　啪、啪、啪。
　　这是蛋壳不断碎裂的声音，甚至能看到鲜红色的蛋液从里面流出来，双头凤两个脑袋都想不出主意来，它心急如焚之下，竟然扑了上去，用身体压住蛋壳。
　　不要出来啊！
　　求你了！
　　真的会死的！
　　江小舟自然不知道这里的斗争，他在黑洞的碾压和闻人无期的攻击下勉强支撑。
　　“可笑！”闻人无期一拳砸向将他地面，江小舟的身体被狠狠地摔下去，地面砸出了一个坑。
　　闻人无期紧随而下，按住他的肩膀，一拳砸下去：“你的实力太弱了！所以你没资格说话！”
　　“去死吧！”
　　一拳又一拳。
　　浓厚的血污沾满了江小舟的身体，刺鼻的血腥味对江小舟来说反而已经麻木了，闻人无期一拳接一拳，仿佛想就这样把他打死。
　　江小舟的神志反而很清醒。
　　他冷冷地看向闻人无期，浑身灵力猛地一荡，便有幽蓝色的剑气从天而降，直直地刺下来。
　　闻人无期想躲，却没有躲开，剑气的气机已经锁定了他。
　　他只能勉强避开要害，剑气刺穿了他的胳膊，随后剑气激荡，将他整条胳膊都斩断了。
　　闻人无期冷笑一声，回以更猛烈的拳。
　　“我说过，我要用剑杀了你！”
　　他掐着江小舟的脖子将他提起来，闻人无期微微扬起下巴，那些保护着修士们的幽蓝色剑气便飘了起来，汇聚到他身后，缓缓变成了刺目的红色。
　　“杀。”
　　他轻声说。
　　无数的红色剑气，汇聚成一点，同时指向江小舟的莲台。
　　咻——！
　　红色剑气齐齐飞过来，如同天边的流火坠落，与此同时，百里凤的蛋终于挣脱了双头凤的压迫，随着一声剧烈的破壳声，一只小小的真凤从蛋壳中醒来。
　　它双翼低垂，浑身都是湿漉漉的蛋液，眼睛都睁不开，仅凭着本能朝江小舟那边冲过去。
　　火焰从它脚底下蔓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地连接到江小舟身边，火焰变成一堵墙，将剑气阻拦在外。
　　然而也只是一瞬间，火焰熄灭了。
　　刚刚破壳而出的真凤趔趄一下，狼狈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真凤是一种强大而永恒的生物，只需要睡眠就可以修复和修炼，死了的话可以涅槃，涅槃而生的真凤会更加强大。
　　他们唯一会死去的可能性，就是提前从蛋里出来。
　　被火焰墙所阻扰的剑气再一次攻向了江小舟。
　　然而这次，它们被粗暴地摧毁了。
　　被一只拳头。
　　江小舟意识早就浑浊了，双眼也被闻人无期废掉，他看不见眼前的东西，只能放开神识，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绿萝。
　　绿萝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小黄赫，它背着绿萝，风驰电掣地来到江小舟身边，绿萝从它背上跳下去，说：“谢谢黄赫大人。”
　　绿萝有时候非常听话，尽管其他人可能对这一点颇有微词，但江小舟保证，她确实是个听话的人。
　　例如问道宗内，虽然小黄赫强调了很多次，但他们还是会把它叫做小黄赫，只有绿萝会认真地叫它黄赫大人。
　　听到绿萝的声音，江小舟笑了一下。
　　绿萝蹲下身，看着江小舟说：“你好像要死了。”
　　“我不会……死的。”江小舟此时说话有些吃力，他眼睛很痛，口鼻之间也都是血液。
　　绿萝有些犹豫，她跪下来，靠近江小舟，轻声问：“你会像老柳那样离开我吗？”
　　“不会的。”江小舟看不见她，只能伸出手，温和地说：“如果我死了，我也会从地狱爬回来，回到你的身边。”
　　他可以为百里凤，为江浸月，为很多人去死，也可以为了拯救他人忍受无数次的痛苦。
　　但他也会为绿萝活着。
　　绿萝握住了他的手，江小舟感受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他手背上。
　　她为他流泪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绿萝来了！！！


第309章 第三百零九章
　　“接二连三的，你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呢，上赶着送死吗。”闻人无期看向绿萝：“你又是谁？”
　　绿萝看上去，一点力量都没有。
　　“我是绿萝。”就连名字，也很普通，仿佛是路边的杂草一样。
　　闻人无期却有些忌惮，尽管他看不到绿萝的实力，但他这种境界的人，反而更加谨慎。他隐约能够感受到绿萝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气息，很难形容，仿佛是随天地同生的风一样。
　　而且她刚才，确实一拳将所有的剑气摧毁了。
　　绿萝放下江小舟，转身便一拳轰到闻人无期脸上。
　　这一拳朴实无华，毫无花哨之处，闻人无期后撤两步，躲过拳头，拳风擦着他的脸压过去。
　　怎么回事，虽然很轻松地躲过去了，但闻人无期心里还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还没等他想明白，第二拳已经攻过来了。
　　绿萝以前只会用拳头，现在依然只会用拳头。她的拳头没有任何复杂的技法，只是将自己的力量尽情地宣泄出去而已。
　　她接连出拳，闻人无期都轻松地躲过去了，他慢慢放松下来，以一种戏弄的姿态躲避着绿萝的攻击。
　　“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闻人无期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双手轻轻下压。
　　绿萝打架的时候，向来是不喜欢说话的。她收回拳头，再轰出去，要做的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而已。
　　然而她忽然感受到规则给予她的压力，黑洞的压力不断凝聚着，让她越来越难以行动，脚迈不出去，手举不起来。
　　她的身体受到压迫，血管破裂，皮肤渗出血来。
　　血液很快遍布她的全身，让她看上去有些可怕。
　　“这么辛苦，不如休息一下。”闻人无期嘴角挂着笑意，在他的规则之中，他行走自如：“本来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
　　他对无法动弹的她狠狠挥了一拳。
　　绿萝摔出去，躺在地上，连抬手都难以做到，闻人无期走过去，用脚踩在她的手上，碾压入地里：“杀了你，然后我再去杀江小舟，小姑娘，我会让你们死在一起的。”
　　他手中凝出一把剑，竖劈下去，然而剑尖抵在绿萝的上方，被一道幽蓝色剑气挡住了。闻人无期简直要笑出来，他转头看向江小舟，江小舟倚靠在小黄赫的身上，气息接近于无，整个人透露出一种即将要飞起来的虚无缥缈的感觉。
　　然而那柄剑气，确确实实地存在着。
　　闻人无期走过来，蹲下身，用手指抬起江小舟的下巴。
　　他的肤色呈现出一种可怖的透明的白，自然也无力抵挡闻人无期的动作。
　　“就是因为你……”闻人无期刚刚张口，便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
　　嘶拉——
　　他转头看过去，只见绿萝缓缓地站了起来，她身边的黑洞发出了奇异的破裂声。
　　绿萝向前伸出手，狠狠一抓！
　　黑色的空间被她握在手里，随后空间撕裂，如同一双手将一张黑色的纸撕开了一样。
　　嘶拉——
　　不断的，不断的碎裂声传来，闻人无期眼睁睁看着绿萝身边的空间逐渐碎裂，黑洞出现了一片空白，而她的身体也随着空间一起被撕裂。
　　但她确实摆脱了规则的控制。
　　“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闻人无期骇然无比，他第一次看到用手撕开空间，破坏规则的人。
　　这个人，没有痛感吗？！
　　绿萝揉碎了手中的空间碎片，淡淡道：“静心经。”
　　闻人无期懵了一瞬间，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静心经是什么传奇功法，然而绿萝已经再次冲过来了。
　　她的身体不断地被割裂，脸色丝毫未变，举起了拳头。
　　这一拳，踏着空间碎片而来，闻人无期疾退数步，绿萝紧逼不舍。
　　规则被破坏了又怎么样，我的实力，本来就在你之上！
　　他可是离飞升一步之遥的渡劫第一人！
　　闻人无期猛地站住，身上亮起护盾。
　　“生死轮回。”
　　护盾出现之后，闻人无期松了口气，他相信乾元大陆中，还没有人可以破坏这个灵盾。
　　绿萝大喝一声，纵身一跃，双拳齐齐砸下！
　　砰！
　　灵盾剧烈地摇晃之后，瞬间消散，然而又飞快地重新凝合，在绿萝下一拳到来之前，灵盾已经恢复如初。
　　绿萝的双手在刚才那一拳中血肉横飞，然而她依旧高高地举起手来。
　　再一拳！！
　　她从来不会考虑后退，畏缩，逃跑，如果敌人在眼前，那就一定要杀了他。
　　不管这其中有多少阻碍，她都不会后退一步。
　　如果遇到重击，应该做的是迎上去！
　　迎战！
　　不仅是在战斗之中，这样的习惯贯穿于她的人生之中，无论遇到什么事，她要做的就是面对，解决，继续向前。
　　绿萝从来不会有逃避的姿态。
　　一拳接着一拳，绿萝甚至越来越快。
　　她抓住了灵盾愈合的瞬间，一拳狠狠砸下去！
　　闻人无期一瞬间竟然感到了恐惧，他挥出右手想挡住，却挡了个空，绿萝一拳将他砸出去。
　　他的右臂，刚才被江小舟斩断了，但他还没有适应，所以受了这一拳。
　　这是绿萝第一次打中闻人无期。
　　她甩了甩手，再次冲上去，在闻人无期还头昏脑涨的时候，一拳砸中他的脸。
　　第三拳，被闻人无期挡住了。
　　他伸出拳头，浑身狼狈，但确实挡住了绿萝的攻击。
　　他们同时举起手，双拳相对。
　　闻人无期终于被逼着，和绿萝对起拳来。
　　这是最粗暴最直接的打法，每一个拳头都击穿了对方的身体，绿萝从不后退，从不躲避，高强度的攻击让闻人无期也必须跟着她以拳换拳，以伤换伤！
　　闻人无期从未有过的狼狈，他的精神高度集中，如绷紧的弦，时刻都有可能断裂。
　　但是，终究还是我更强！
　　闻人无期一拳贯穿绿萝的胸口，再次□□的时候，手上出现了一把血剑。
　　当他拿出这把剑的时候，脸色陡然白了两分，仿佛是从他的血脉中抽出来的一样。
　　而闻人无期，拿着血剑，斜斜撩起。
　　便将绿萝的半边肩膀整齐削断。
　　“你以为你是谁？！”
　　这把血剑，正是凝聚了他那些血脉的力量，他的孩子，他的血缘，剑身之上，仿佛能听到无数人的嚎哭之声。
　　“去死吧！！”
　　闻人无期挥起血剑，这一次，他决定不顾一切杀了这个女人！
　　血剑刺中了绿萝，红色的血液迅速蔓延，源源不断地生机从绿萝体内流失。
　　然而绿萝所做的，就是伸手捏碎了血剑。
　　闻人无期猛地吐出一口血，这把血剑与他血脉相连，剑碎了之后，他同样受到重创。
　　绿萝面无表情地向前一步，挥出拳头。
　　闻人无期瞳孔骤缩。
　　劈——！！！
　　一道紫色玄雷从天而降，狠狠劈在绿萝身上。剧烈的光亮让每个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闻人无期猛地一怔。
　　这是，渡劫玄雷？
　　这一道雷，直接将绿萝劈成了黑色的焦炭，然而下一道九天玄雷劈下来的时候，那层焦炭被劈开，露出了绿萝洁白崭新的身体。
　　绿萝茫然地看了看天空。
　　不是说体修很难飞升吗？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修炼了静心经而已啊。
　　比她更加不敢置信的则是闻人无期，这就是他等待已久的渡劫玄雷，他曾经见过这一幕，正是一千年前，秦无心飞升的那一晚。
　　“不……不！！”
　　该渡劫的，明明应该是他！
　　然而闻人无期很快便冷静下来了，他修为到了，自然会渡劫。而这个难缠的人，要不被雷劫劈死，要不就会飞升。
　　无论如何，她都会离开这里，这代表他不会被这个女人杀死。
　　“哈哈哈哈……”闻人无期艰难地站起身，后退了几步，他当然还是希望这个女人能被雷劫劈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他心胆俱裂。
　　天空在怒吼，那是来自仙界之上的威压。而绿萝身披着紫色玄雷，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再次举起了拳头。
　　暴怒的玄雷更加猛烈地劈下来，天道规则加诸她身，无数紫色雷电困住了她的身体，逼她飞升。
　　绿萝将这一切视若无睹，她一定要先杀了闻人无期。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闻人无期简直要疯了，他不断后退，浑身发软，甚至恐惧地想哭出来。
　　随着绿萝的追逐，玄雷对她造成的伤害也越来越大，仙界无法允许她如此蔑视天道权威。
　　啪！！
　　一道玄雷击穿绿萝的身体，落在地上，顿时升起一片火焰。
　　继续下去，玄雷可能真的要直接劈死她。
　　绿萝依旧站着。
　　“绿萝。”江小舟轻声叫道。
　　他的声音，在这天雷地火之中，简直轻微地不可思议，但绿萝听到了。
　　她看向江小舟。
　　江小舟知道她是在听自己说话，心里笑了一下。
　　“绿萝，你飞升吧。”闻人无期现在已经不是威胁了，而绿萝如果继续抵抗飞升的力量，天道恐怕会把她摁死在这里。
　　绿萝问道：“你会来吗？”
　　“一定会的。”
　　绿萝听他这样说，放松下来，笑了笑：“那我等你。”
　　她不再抵抗飞升的力量，踏入九天玄雷之中，缓缓飞升。
　　一道光突破云层，落在她身上。
　　绿萝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闻人无期不是绿萝杀的，你们猜是谁，嘿嘿


第310章 第三百一十章
　　一定要快逃才行。
　　太可怕了。
　　闻人无期胆战心惊，惶恐不安，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惧，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存在。
　　必须要逃回去。
　　而且他的伤势太重了，要尽快恢复才行。
　　闻人余。
　　他要吃掉闻人余。
　　绿萝一拳一拳砸过来的画面历历在目，闻人无期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种恐惧，从那坚定的拳头里，他在绿萝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意志，如天地生根一般坚韧不拔无法摧毁的意志。
　　为什么会存在这种人……！
　　没有面对过那种拳头的人，是无法想象的。
　　任何人，都将在那钢铁般的意志下被摧毁。
　　闻人无期慌忙间匆匆逃回了七星小楼。他不敢停下来，对绿萝的恐惧驱赶着他。
　　七星小楼还是一副安静且精致的样子，亭台楼阁，流水觞觞，身着轻纱的侍女们往来其中，偶尔传来幽幽的琴声。
　　闻人无期的到来，打破了这幅祥和的场面，侍女们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惊声尖叫起来。
　　“闭嘴！”闻人无期杀一个侍女还是很容易的，他抬手一挥，侍女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其他人瞬间安静下来，闻人无期快步走进李小可的房内，李小可正在教闻人余念书，她穿着华丽漂亮的长袍，面容精致，冷淡贵气，像一尊玩偶。
　　看到他进来，李小可不动声色地将闻人余推到屏风后面。
　　“叫阿余过来……”闻人无期趔趄地走到李小可面前，李小可上前一步，扶住他。
　　她的手指搭在闻人无期的手腕上，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虚弱。
　　“发生什么事了？”李小可问。
　　闻人无期的脸皮抖了一下，他只要一回想起绿萝，就会产生无法自抑的恐惧。然而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并不是李小可的错，她被关在七星小楼中，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对外界的种种风云变幻，她都无从得知。
　　“没事，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闻人无期有些暴躁地说，他现在只想干净把闻人余吃下去，修复他的伤势。
　　李小可靠他更进，血液沾染到她华丽干净的衣袍上，她关切地问：“你受伤了？”
　　闻人无期看到她琉璃般澄澈的瞳孔，那里面全都是对他的担忧，忽然心里一动。
　　江小舟说他从来没看到过身边的人，也许是对的。李小可真的是个不错的女人，她能生下优秀的孩子，而且她陪在我身边很久了，也知道了我的秘密。
　　也许她真的爱我，而我可以信任她。
　　想到这里，闻人无期的声音软了软：“只是一些小伤……闻人余呢？叫他过来。”
　　李小可看着他，却没有动。
　　闻人无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他觉得，李小可早就应该有这个觉悟才对。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以从未有过的真诚和温柔说：“可儿，我带你飞升好不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可以拥有很多孩子……”
　　李小可盯着他。
　　她感受到闻人无期手掌带着血液的温度，心里却回想起很久以前江小舟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一般来说，莲台的位置就在这里，要杀人的话，一定要瞄准这个位置。”
　　她意识恍惚了一瞬间，闻人余却从屏风后面出来了。
　　因为听到闻人无期两次叫了他的名字，闻人余探出了头。如果再不出现的话，也许闻人无期会伤害娘……
　　抱着这样的担忧，闻人余走出屏风后，怯怯地说：“爹，我在这里。”
　　闻人无期大喜，他随后推开李小可，往前走了两步，却摔到地上，便对闻人余招了招手：“好孩子，来我这里。”
　　闻人余迟疑地挪动脚步。
　　“好孩子。”
　　闻人无期露出笑意，只要吃下这个孩子，他就能恢复伤势，回去复仇。
　　闻人余走到他身边，闻人无期按着他的肩膀，因为过于用力而使闻人余的面容扭曲了一瞬间。
　　“爹……”
　　“好孩子，让我……”
　　闻人无期的话被剧烈的疼痛打断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腹部钻出来的剑尖，那把剑他见过一次，银白色的短剑，剑身雅致，像一条小银鱼，他曾经把它扔进了幽冥渊。
　　现在，这把剑却穿透了他的莲台。
　　回忆的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关上。
　　“将你的意识全部集中在剑尖上，不，不止是意识，把你的一切都交给剑，你的爱，你的恨，你的过去和未来……然后——出手！”
　　“这一招，名为绝晓。”
　　“有死无生。”
　　李小可回过神来的时候，鱼出水已经刺入闻人无期的莲台。
　　鲜血溅到闻人余的脸上。
　　“你……你！”闻人无期猛地推开闻人余，想要转身，李小可一不做二不休，将整把鱼出水彻底推进他体内，倾尽灵力灌入剑身，暴虐地摧毁了他的莲台与元婴。
　　闻人无期目眦尽裂，摇摇欲坠。
　　不，李小可的实力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他对李小可的修为再清楚不过了，她不可能隐藏了实力。
　　“这一招……这一招叫什么？”
　　李小可看着他倒在地上，缓缓站起身来，退后两步，说道：“绝晓。”
　　把爱恨和未来，全都交付在这一剑中，方成绝晓。
　　她眩晕了片刻，忽然想，自己再也使不出这一招了。
　　她的爱恨与过去，都终结在这一剑之中。
　　闻人无期的生机逐渐消失，他低头看着那把漂亮的剑，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把剑为什么会在这里？
　　“刚才青瑶来过了。”李小可对他也十分熟悉，解答了他的疑惑：“她把鱼出水交给我，告诉我一切小心。”
　　在闻人无期和江小舟他们打起来之后，青瑶就回到七星小楼找李小可了，她觉得接下来的局势非常危险，所以将鱼出水交还给了李小可。
　　当初李小可从幽冥渊之底将鱼出水带回来，为了不让闻人无期发现，所以拜托青瑶帮她保管。
　　刚才青瑶过来将剑还给了她，而闻人无期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
　　他果然是，看不到身边的人。
　　李小可注视着闻人无期缓缓死去的过程，这个渡劫第一人，最终居然是死在她的手中。
　　她的心情却很平静，也许是因为这一幕在她脑海中想象过很多次了，而这次只不过是变成了现实而已。是谁让他受了重伤，这些她都不想去考虑了。
　　就这样死了吗？还是再确认一下比较好。
　　这样想着，李小可走近了闻人无期的尸体，半跪下来，仔细观察着他。
　　确实是死了，莲台元婴连同整个身体，都死得彻彻底底，能看出来，他在回来之前，本身就是重伤濒死状态，所以才想用闻人余修复，却被她杀了。
　　李小可伸手把剑□□，她那坠着翠玉璎珞绣着金丝鸟雀的广袖落在地上，沾上了厚厚的血迹。
　　拔出剑之后，她把鱼出水像往常那样揣进袖中，抬头叫道：“阿余，你去叫人……”
　　闻人余后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她。
　　就在刚才，就在他眼前，他娘亲手杀了他的父亲，血溅在他的脸上。
　　虽然他一直害怕父亲，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他能察觉到父母之间的关系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和谐，然而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娘会亲手杀了那个人。
　　闻人余接连后退几步，他畏惧地看着拿着剑的母亲，只觉得她是那么的陌生。
　　咚！
　　巨大的碎裂声传来，闻人余抖了一下，原来是他不小心撞到了屏风，屏风倒下来，应声而碎。
　　“阿余，你害怕吗？”李小可微笑着说：“不用怕，以后你就安全了……去叫人来清理一下这里，如果你再陪他一会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她用非常温和的语气说着通情达理的话，与平时教他念书时一样，闻人余却再也不敢像往常那样靠近她了。
　　李小可并不在意，她拢紧袖口，走出房门，又走出了七星小楼。
　　很多人都看到了她身上的血迹，但没人敢上来问，就这样，李小可走到了主楼之中，在那些主楼护卫的注视下，坐在了闻人无期平时坐着的位置。
　　一个主楼护卫迟疑不定地盯着她，上前问道：“夫人，你为何出现在这里，楼主说过，你不能擅自离开七星小楼……这个位置，你不能坐。”
　　李小可端端正正地坐着，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楼主他已经死了。”
　　她面容平静地说，闻人无期死了，她再也懒得演什么深爱楼主的漂亮装饰品了。
　　“你说什么？！”
　　“你们难道还不知道吗？”李小可露出讶异的神色，又清清楚楚地说：“闻人无期重伤回来，我来不及救他，他就死了。他的尸体，现在就在七星小楼之中，诸多侍女都可以作证，她们都是看着楼主浑身是血地进了小楼的。”
　　“你怎么能直呼楼主名讳！”护卫惊疑不定，随后派了个人，下令前往七星小楼打探消息。
　　李小可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意，她早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养出了一种冷静到冷淡的高贵和疏离。
　　“这是他的令牌。”她先拿出了一个令牌，众人自然是认得的，李小可拿着令牌狐假虎威很多次了：“我的意愿就代表着楼主的意愿，青雀也死了，闻人无期曾经说过由闻人余继任楼主之位，但阿余还小，所以由我暂任楼主，有问题吗？”
　　护卫们顿时躁动起来，为首的那一位慢慢走近她，拿出剑：“夫人，这件事恐怕还有待定夺吧……”
　　“既然楼主死了，楼主唯一的徒弟青雀也死了，闻人余年龄尚小，无法掌控白玉十二楼，这个位置，你也没资格坐的。”为首的护卫目光阴鸷地盯着她：“楼主夫人，你的实力，不足以服众啊。”
　　李小可稳坐其上，抬眼道：“是吗？闻人无期生前你们倒是很忠心的样子呢。”死了之后，就露出獠牙来。
　　为首的护卫嗤笑一声：“人人都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还是该以实力来决定谁是下一任楼主。”
　　李小可看着他，微微一笑：“难道你自认为比我强吗？”
　　这一笑，真如风雪尽散，桃花盛开，让护卫们都怔了怔。
　　为首的护卫心里忽然有了更好的想法，他的笑容放肆起来，如一个强大的男人面对漂亮的女人那样放肆，他意有所指地说：“夫人，强不强试试就知道了……”
　　他挥起了剑。
　　其他人也慢慢地围过来。
　　李小可手指微动，鱼出水落在她的掌心，忽然，一道琴声传来。
　　琴声并不成调，只是单独的几个音节。
　　但护卫们忽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
　　青瑶抱着琴出现在门口，李小可见了她，高兴地笑起来，叫道：“青瑶！”
　　相比起来，那些护卫们的感受就很不好了，他们不仅不能动，而且浑身灵力凝滞，只能如同木雕地站在原地。
　　而随着青瑶一步步走过来，那些护卫的身体出现了细细的血线，他们甚至连痛苦都没有感受到，就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直到青瑶走到李小可身边，鲜血已经覆盖了主楼的地面。
　　整个大殿，只剩下坐在主位上的李小可，和站在她身边的青瑶。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最大的敌人是绿萝和李小可一起杀死的，是不是很有趣哈哈哈哈哈哈。
　　李小可的意志也非常坚定，她从来没有放弃过，怀疑过，后悔过！
　　所以她能果断地下手杀了闻人无期，杀了之后，也很快就接受了，并计划控制白玉十二楼。
　　对，李小可不可能离开白玉十二楼了，但她成为了白玉十二楼的主人。
　　——————
　　青瑶超强的，是那种以一己之力能扭转战局的强大。
　　其实是阵乐师这个职业强，青瑟瑟比青瑶强还厉害，三万年才出一个的超稀有职业嘛。
　　感谢在2020-03-09 23:31:05~2020-03-10 21:34: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金色丝线 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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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一章
　　随着绿萝的离开，九天玄雷逐渐停歇，雨停风歇，云层被烈日分开，金色的光芒洒向大地，照耀着这一片曾经厮杀过的惨烈战场。
　　幸存下来的人们，看到了战友的尸体，看到了这满目疮痍，忍不住哭了起来。
　　很快，战场上便响起了成片的哭声，就连阳光都被这哀恸渲染得昏暗了几分。
　　江小舟躺在小黄赫的身上，感受到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的温暖，周围的哭声若有若无，在他几近昏迷的脑子里回荡着。
　　濒死之人，是知道自己快死了的。
　　江小舟也是如此，他感受到自己的生机正逐渐断绝，这种感觉，如同变成一个气球，飘飘荡荡地往空中飞去，没有一点牵扯。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地轻盈。
　　诸多思绪，也随风飘散了。
　　“喂，他要死了啊！”识海之中的七宝之种焦急地说：“系统，怎么办啊！”
　　七宝之种感受尤为明显，识海之中的大树在枯萎，花草凋谢，那些维持着识海的谨慎力量正在消失，说明江小舟真的要死了。
　　它对此无能为力，灵均早就离开了，它只能求助于系统。
　　在它心里，系统是最强大而神秘的。
　　系统淡淡地说：“我不会插手宿主的生死。”
　　七宝之种不可思议地问：“你就不管了吗？！”
　　系统：“是。”
　　七宝之种愤怒不已，它恨恨地朝世界之书踢了一脚，随后飞出来，把自己咻地埋入土地之中，努力生长出一颗小树来。
　　小树刚刚长出嫩芽，就飞快地枯萎了。
　　“不要这样……”七宝之种哭着说：“不要死啊……江小舟……我那么努力，让你成长起来……不要死啊……”
　　它的眼泪落在土壤之中，让花草染上了绿意，然而这只是暂时的，远远比不上它们灰败下来的速度。
　　系统安静地看着它。
　　“江小舟的实力成长得那么快，是因为你。”系统说。
　　七宝之种抽抽搭搭的，它满心绝望，根本不想理睬冷酷无情的系统。
　　身为七宝之种，它当然会为宿主提供力量，不仅是修为的提升，例如江小舟开始领悟无中生有，就是在七宝之种寄宿进来之后。而且江小舟的实力增长速度其实远低于他应该达到的极限了。
　　否则的话，今天飞升的应该是江小舟，而不是绿萝。
　　闻人无期也绝对不会是江小舟的对手。
　　系统说：“你这样做，真的是为了江小舟？”
　　七宝之种抬起头，它想观察系统的神色，但系统是无处不在，而又不存在的。
　　最后，七宝之种只能对着世界之书说：“为什么这么说？”
　　系统没有回答。
　　识海中，只剩下七宝之种悲伤的哭声。
　　期期艾艾的哭声回荡在江小舟耳边，他无力地挥了挥手，呢喃道：“别吵了……”他已经分不清发生在识海中和现实中的事了。
　　然而他的手，被用力的抓住了。
　　“江小舟！”
　　“江小舟！！”
　　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着，充满了声嘶力竭的恐惧。
　　“醒一醒，江小舟！”
　　江小舟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红发的小孩，他穿着一件火红色的衣服，如同凤凰的羽毛，即使年龄很小，但也能看出来漂亮凌厉的令人惊讶的五官，可以想象未来的他，会是何等的风华绝代。
　　“百里呢……这个孩子和你长得好像，你过来看看……”
　　小孩捏着他的手，江小舟感觉到对方的手心非常热，出了汗，而且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他都要听见了。
　　“我就是百里凤！”小孩说，一边往他的体内注入灵力。
　　“哈哈哈，你小时候这么漂亮啊。”江小舟笑着说。
　　百里凤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眼泪不断地流出来。
　　“你刚才，失去意识了……”他颤着声音说：“我们马上回问道宗，你坚持一下……”
　　“是吗？”江小舟回想了一下，他说：“可能是太累了，所以睡了一会。”
　　“嗯。”百里凤盯着他。
　　江小舟也盯着他。
　　“你长得真的很好看……”江小舟轻声说：“我以前应该多看看的。”
　　百里凤：“那你以后慢慢看。”
　　江小舟轻轻地笑出来：“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没有。”
　　“问道宗那么多事，我随随便便就交给你了，你一定很累吧。”
　　“我愿意的。”
　　“你还做得那么好，没有我的话，你也一定能继续做得很好……”
　　“不……”百里凤绷紧了身体，他仿佛在与什么对战，但却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什么：“没有你的话，我什么都做不成。”
　　“你可是百里凤啊。”
　　滚烫的眼泪从他眼眶里不断地流淌出来，砸在江小舟身上，晕染在他浑身的血迹之中。
　　江小舟沉默了一会：“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有什么事，等回了问道宗再说，春耕可以救你的。”
　　江小舟摇摇头：“找到小月，帮帮他……他现在一定很痛苦。”
　　百里凤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我们一起去找小月。”
　　江小舟伸出手来，在半空中又无力地垂落下去，被百里凤紧紧抓住了。
　　“对不……”
　　“小舟，小舟。”百里凤双眼都是泪水，只能模糊地看清江小舟的面容：“你也为我活下去好吗？我喜欢你啊，不，我爱你，从很早很早以前开始……”
　　他无法继续说下去，因为江小舟虽然还看着他，但瞳孔已经失焦了。
　　“对不起，我太自私了……”
　　“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原来临死前，真的只有对不起和谢谢可以说啊。
　　江小舟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他好像飞起来了，远处是一片浅蓝色的花田，他落在云端之上，逐渐睡着了。
　　“小舟——”
　　“小舟！”
　　“小舟……”
　　百里凤疯狂地向他体内倾泻着灵力，江小舟的身体再也没有一丝防线，百里凤用灵力冲向他体内每一处角落，灵力犹如进入了一个漏斗之中，全部消散在空中。
　　百里凤越是检查他的体内，便越是痛苦。
　　在重伤的情况下，江小舟还用剑气保护了所有人，和闻人无期抗衡，保护了绿萝，坚持着想要活下来。
　　他一直在坚持，为了身边的人，最终耗尽了自己的一切。
　　他是硬生生将自己的生命消耗殆尽的。
　　百里凤握住他的手，继续往里面灌入灵力。
　　不可能的。
　　江小舟怎么会死。
　　他已经走过了很多路，遇到了那么多危险，都活下来了。
　　他怎么会死。
　　只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罢了……
　　小黄赫转过头来，带着哭腔说：“不要这样了，这样下去，你也会受不了的。”
　　它小心翼翼地低下身子，把江小舟放在背上。
　　百里凤拦住它：“你要做什么？”
　　“带他回问道宗。”小黄赫哭着说：“他一定，一定想回那里……我要带他回去……”
　　“不，他还活着。”百里凤按住它：“小舟……”
　　他话音未落，双头凤飞快地跑过来，狠狠地撞上他的头。
　　百里凤登时眼前一黑，朝后面仰去，他倒在地上，阳光直射入他的眼睛。
　　我在做什么啊。
　　这里还有这么多事做，为什么我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哭个不停，欺骗自己呢。
　　“我们回去吧。”百里凤说。
　　双头凤拖上穷折枝的尸体和周岐的身体，拖动的时候，魂种落在地上，它用嘴叼起来，魂种又从缝隙中掉下来。
　　双头凤脚下愣愣地看着那枚苍白的魂种，大哭起来。
　　百里凤走过来，把魂种捡起来，揣在怀里。
　　他拍了拍双头凤的头，说：“没事了，走吧。”
　　在悲剧发生的时候，最冷静的人，往往承担了最大的痛苦。
　　百里凤坐在小黄赫身上，跟随者小黄赫和双头凤的是战场中的幸存者，一支庞大而沉闷的队伍，缓缓朝问道宗前进着。
　　这既是一支凯旋而归的队伍。
　　也是一只千里送葬的队伍。
　　他们回到问道宗之后，看到的却是有一群黑甲修士正在进攻问道宗，黑甲修士人数不多，实力却极强，幸好鱼朝颜他们也在，勉强挡住了攻势。
　　就在百里凤下令支援的时候，黑甲修士却忽然停下手来。
　　他们毫不反抗，束手就擒，战斗很快便平息下来。
　　其中一人跪下来说：“主楼下令，停止对问道宗的一切攻击行为。”他们如同没有理智的傀儡一样，整齐地跪了下来。
　　这自然是李小可下的命令，但黑甲修士只服从于楼主，至于楼主是谁，他们是不管的。
　　于是大军安安稳稳地回到了问道宗内。
　　问道宗内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毕竟经过了战斗的扫荡。春耕满脸疲累地迎上来，问百里凤：“……师父呢？”
　　百里凤让开身体，小黄赫进了议事厅，它背上是宛如沉睡的江小舟。
　　春耕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到了，他走到江小舟身边，双腿一软，瘫坐下来。
　　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生命的存在和消亡了。
　　“怎么会这样……”他看向百里凤，迷茫比痛苦要更多一些：“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说要去救穷折枝……”
　　他转头，便看到了双头凤身上穷折枝和周岐的尸体。
　　“江浸月呢？”
　　“他逃走了。”百里凤低声说。
　　春耕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之前，明明都还好好的啊。”春耕茫然地想，他们一起去逛花灯，也是不久之前的事啊。
　　他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忽然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问道宗为江小舟举办了一场隐秘的葬礼。
　　参加的人并不多，李寒星，夙雁，鱼朝颜，乌木道人，李小可也来了……除了这些人，就只有问道宗内部的几个人了。
　　他们轮流向江小舟告别，最后，将他埋在后山灵谷鲜花盛开的地方。
　　时间不会在意任何人的悲痛，不断流逝着。
　　白玉十二楼在李小可的控制下，与问道宗结盟，从此乾元大陆之中，再也没有能与问道宗抗衡的势力。
　　因为魔君奚的死亡，魔族再也没有向乾元大陆大规模派遣兵力。乾元大陆得以修生养息。
　　由此，乾元大陆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和平时期。
　　史称“乾元盛世”。
　　【本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这卷名字叫英雄冢来着。
　　终于要开魔界篇了！！！


第312章 第三百一十二章
　　褐色的土壤与红色的天空，漂浮在其中燥热的魔气，是魔族永远不变的基调。
　　战斗也是。
　　隐猫族南方十三和隐猫族南方十七趴在一个山坡下方，他们还是幼崽，身形很小，而且隐猫族自带隐匿的种族天分，两者屏息躲在这里，其他魔族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南方十三说：“喂喂，你听说了没？”
　　南方十七说：“什么啊。”
　　“最近黑极雀族出现了一个超强的魔族！”
　　“有多强？”
　　“听说是个魔君啊！”
　　“黑极雀族怎么可能出魔君啊，他们最多养个大天魔出来。”
　　“那个魔君可能不是黑极雀族的哦，是被他们请来的外援！外援你知道吗，虽然不属于黑极雀族，却会为他们战斗！”
　　“魔君凭什么会为黑极雀族战斗，你听风就是雨，都不会自己想想吗。”
　　“那个魔君失忆了啊！所以才会被黑极雀族利用，说不定他们会骗魔君说，你是我们黑极雀族的一员，请一定要为我们战斗啊。”
　　“这都是你自己编的吧。”
　　“可是，这次是黑极雀族主动挑战的可是坚云族啊！坚云族据说出现过魔王哦！”
　　十三这么一说，十七也无从辩驳，毕竟坚云族的实力确实比黑极雀族要强得多，如果不是黑极雀族有什么依仗，他们不会贸然去送死的。
　　“总之，你说的这些都没有依据，都是胡言乱语，魔君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出现在薄山南方呢，薄山可是魔界最贫瘠的地方。”
　　“十七你才是胡言乱语！”
　　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转身扭打在一起，两个黑色的毛球掐做一团，从山坡上滚下来，他们都是还没长大的幼崽，打起来更像是在玩闹。
　　忽然，两个毛球同时停下来，他们听到了左右两边传来的震动声。
　　“开始了。”十三说。
　　两个黑色的毛球又爬上山丘，仔细看的话，能从毛茸茸的球上方看到他们亮如点漆的双瞳，他们把自己埋在土里，只留下两双眼睛观察着战场。
　　左边是高大强壮的坚云族，坚云族的身形如同小山一样，聚在一起极具压迫力。坚云族皮糙肉厚，防御力极高，当他们攻击的时候，会一起向前冲锋，摧毁眼前的一切敌人。
　　而右边站着的，就是南方十三他们一直在讨论的黑极雀族，与坚云族相比，他们的身形就小了很多，浑身漆黑，长有双翼，只有喙部是红色的。
　　坚云族中为首的那一位是大天魔，上一任魔王死了之后，坚云族再也没有出过魔王。
　　而黑极雀族为首的却是一位老者，他的发毛近乎灰色，瞳孔黯淡，手中拿着一根法杖。
　　双方甫一见面，便直接打起来了，一句废话都没有。
　　战场之上，只见坚云族的横冲直撞，瞬间便击溃了黑极雀族的阵型，而黑极雀族则四散奔逃，他们身上冒出黑色的雾气，萦绕在战场之中。
　　两个小黑球瞪大了眼睛，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查此次战役的情况，毕竟隐猫族的领地在这附近，神仙打架，池鱼遭殃，他们要将结果带回领地。
　　南方十三紧紧地盯着黑极雀族的后方：“那个魔君呢？”
　　南方十七说：“不可能有魔君的……你看，黑极雀族要输了。”
　　黑极雀族输了之后，坚云族会盯上隐猫族吗，他们这样夹缝中生存的小种族，很难有安生平稳的日子。
　　坚云族在黑雾中横行直走，黑雾让很多的坚云族动作变得迟缓，黑极雀族便趁这个机会攻击他们。可惜面对坚云族的防御，他们的攻击无济于事，随着时间的流逝，黑极雀族损耗越来越大，败势已显。
　　黑极雀族长面容阴沉地看着战场，道：“叫【他】来。”
　　旁边的同族轻声问：“【他】真的没问题吗？那可是坚云族啊，虽然血脉是非常普通的下等血脉，但并不好应付……”
　　魔族之中，最看重的并非功法或者灵器，而是血脉。他们将力量以血脉的方式传承下去，同时也对血脉做出了等级评价。
　　像坚云族的血脉能力【固守】，就是普通的下等血脉。
　　“事到如今，难道还有其他方法吗？”黑极雀族长挥动法杖，充满压迫力地看向同族：“这是黑极雀族的机遇，我们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这个机遇，并利用好他。难道，你想让黑极雀族永远困守在薄山南方这个小地方吗？”
　　同族不敢再说话。
　　很快，一个人便出现在了黑极雀族中间。
　　离他比较近的黑极雀们，纷纷离远了几步，看来他们对这个人也非常忌惮。
　　因为无法确认【他】的种族，黑极雀们便用【他】来代指这个神秘的存在。
　　黑极雀族长想起来第一次见到【他】，是一次意外收获。
　　巡逻的黑极雀看到了一场出乎意料的战斗。
　　当时的【他】处于重伤状态，气息虚弱，看上去随时就会死的样子。而几只血猫正埋伏在【他】身边，随时准备出击。
　　血猫族对血的味道最为敏感，他们喜欢成群结队地攻击受伤的个体，是非常麻烦的存在。
　　【他】倚在石壁上，合眼假寐，几只血猫对视一眼，齐齐攻上去。
　　幽蓝色的光闪过，血猫们的身形，在空中被齐齐斩断。
　　【他】依旧倚在石壁上，一头黑发落在地上，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衣服，那些血猫的尸体落在他身前，但【他】偏偏什么反应都没有。
　　这一幕，全都被黑极雀族的侦察兵看在眼里。
　　在做出判断之后，他把消息告诉了族长，而族长，亲自出面与【他】交涉之后，【他】便留在了黑极雀族的领地之中。
　　族长只告诫所有同族离【他】远一点，却没有多说什么，随后便主动挑起与坚云族的战斗，其他黑极雀虽然有意见，但他们必须听从族长的意见。
　　因为族长掌握着血脉的力量，他们的权威是绝对的。
　　【他】依旧穿着那身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来，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他】有一张淡泊的面容，就像南方十七在夜晚看到的幽蓝色月光一样。可望不可即的，却又如此吸引人的目光。
　　南方十三激动极了，他蹭着南方十七说：“看到了吗，一定是他！那个魔君！”
　　南方十七也有些怔然，他呆呆地看着那个与魔族格格不入的存在，不知为何，移不开眼睛。
　　“只有魔君能幻化成人形！”南方十三兴奋地说：“十七，他就是魔君。”
　　他因为太过激动，头上的土都抖落下来，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南方十七连忙拉了他一把，把他按到土里。
　　“你见过魔君吗？”南方十三小声问：“魔王比魔君弱多了，坚云族却能凭出现了一个魔王，就趾高气扬地占据薄山南区。魔君，会强大到什么地步呢？”
　　他充满向往地问，成为魔君是每一个魔族的梦想——魔皇他们暂时还不敢想。但魔君永远只有寥寥几个，血脉等级，能否觉醒，生存环境，都决定了魔族的上限，最重要的是，能活到成年的魔族太少了。
　　南方十七轻声道：“隐猫族的血脉，是无法成为魔君的。”
　　战场之上，被猜测为魔君的【他】走到族长身边，族长与他低声说了几句话，【他】神情不变，低声嗯了一句。
　　随后他走进战场中间。
　　南方十三看到了自己毕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身后，忽然涌起一片纯粹的幽蓝色光点，那片蓝色，是南方十三从未见过的颜色，如同一层一层粼粼的水波被月色照耀之后，反射出难以捉摸的一抹光彩。
　　幽蓝色的剑气与鲜红色的天空形成鲜明的对比，让人眼睛都要灼伤了。
　　剑气像潮水一样扑向坚云族，尽管他们的身躯如此庞大，当幽蓝色的潮水扑过去的时候，他们就如同在水中无力挣扎的陆地生物一样，几乎只在一瞬间就被吞没了。坚云族中所有的魔族，皆齐齐被斩断身体，无数的鲜血刹那间洒落在地面上，浸入到泥土之中。
　　寂静。
　　这一刻，只有死亡的存在，最为鲜明。
　　南方十三不觉得恐惧。
　　他兴奋极了。
　　这就是魔君的力量。
　　南方十七更加谨慎一些，他把南方十三的头又往土里按了一点，用眼神示意他小心。
　　“这就是魔君的力量啊……”南方十三呢喃道：“为什么，偏偏是黑极雀族得到了魔君呢，明明他们一点都不强大，只是骗子而已。”
　　南方十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身为隐猫族，去追寻过强的力量，最终只会被反噬。
　　黑极雀族在惊呼雀跃地庆祝着坚云族的死，而【他】则来到族长的身边，淡淡地说道：“我确定了，我和你们不是同族，我不是黑极雀。”
　　族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镇定道：“那你是谁呢？”
　　我是谁？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然而回忆只有一篇血色的空白。【他】皱了皱眉，对族长说：“那我是谁呢……”
　　“你只是一时失去记忆而已，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他】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族长语塞，为了弥补片刻的心虚，他飞快地道：“你是黑极雀族唯一的魔君啊！我们先占领薄山南方，然后去占领整个薄山……”
　　“看来你也不知道了。”
　　【他】低下头，黑色的长发垂到胸前，露出洁白纤长的脖颈。
　　“等等……”族长叫道。
　　【他】转身离开，摇摇晃晃地走着。
　　“只要你继续为我战斗，我会帮你找回记忆！”族长在后面追着喊。
　　“你并不打算这样做。”【他】说。
　　族长还想再说什么，一枚幽蓝色的剑气穿透他的胸口。
　　魔族可没有元婴这样的第二条命，身体的死亡，就是彻底的死亡。
　　黑极雀族陷入了暂时的混乱，有的喊给族长报仇，有的则开始逃跑，那些追上来的黑极雀全部死在剑光之下，但逃跑的那些，【他】也没管。
　　最终，黑极雀族全都跑光了，战场上只剩下坚云族的尸体，和不知道要往哪里去的【他】。
　　南方十七推了推南方十三：“我们该走了！”
　　南方十三按住他的爪子，说：“等等，你看，【他】朝我们走过来了。”
　　“那是【他】想杀了我们！”南方十七即恐惧又惊慌，还带着对南方十三的愤怒：“你疯了吗！”
　　南方十三压住他，轻声说道：“等等，你看。”
　　【他】不止为何，忽然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南方十三目光灼灼地看着南方十七：“我们把【他】带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魔族的世界观不太一样，不过这回我们小舟是满级进的副本！
　　感谢在2020-03-11 23:46:20~2020-03-12 22:3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和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3章 第三百一十三章
　　江小舟行走在一片白色的世界，这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地如同一片地狱。
　　并非什么样的地方都能称之为地狱，然而这片空间中，有一种安静到近乎死寂的气息，想必所有的生物都不能在这里生存，这里只剩下将一切燃烧殆尽的虚无。
　　虚无之处，会开出新的花朵吗。
　　江小舟默默地坐下来，仿佛他以前经常在这里休息一样，尽管这里看上去苍白得有些可怕，但他感觉很放松。
　　一个身影出现在白色的空间中，它在江小舟面前坐了下来。
　　巨大的白狼，有着长长的柔顺的毛发，它目光深邃得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问：“你是谁？”
　　白狼说：“我是白。”
　　这一幕似曾相识，不过当时失去记忆的是白狼罢了。
　　江小舟：“我认识你吗？”
　　白狼说：“以前认识的。”
　　江小舟笑了一下，他觉得这个回答非常有趣。
　　“这里是哪里？”
　　“你的识海。”白狼沉声说：“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有死去的识海，会这样空洞。
　　“以前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你不允许我进去。”
　　江小舟当时顾虑着系统的存在，并没有向白狼打开识海，当然，一般也没有修士会对其他人打开识海，那等于完全把自己的性命和意志交给了对方。
　　像江小舟这样在识海里开着三室一厅养了几个特异存在的基本没有。
　　江小舟不让它进去，白狼自然不会强求。而江小舟死后，白狼识海自然就打开了。
　　江小舟问：“既然这样，说明你知道我是谁了？”他非常想要回想起一切，但此时看上去，却很平静。
　　“你是乾元大陆问道宗宗主，江小舟。”白狼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但你不会相信我的话。”
　　江小舟不置可否，接着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们把这里称之为魔界。”
　　“我不是乾元大陆的宗主吗，为什么会出现在魔界？”
　　“因为你死了。”
　　“虽然感觉不太好，但我已经死过了吗？”他摊开手掌看了看，对白狼说的这些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既然我死过了，为什么我现在又活下来了呢？”
　　“我们共享生命，所以我用我的命，为你换了一条命。”
　　“你说的这些，比黑极雀族长的故事有趣得多。”江小舟笑起来，饶有趣味地说：“那么，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是向你告别的。”白狼低下头说：“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
　　白狼沉默了很久，它靠近了江小舟，长长的白色毛发披下来，让它看上去像一朵柔软的云。
　　“你的记忆，只能靠你自己想起来，所以现在我说的这些你都不信。”白狼趴下来，江小舟也顺势躺下，侧身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你不用相信我的话，记得就可以。”
　　“七宝之种的力量终究不是你的力量，它暂时沉睡了，所以接下来你都要靠自己。”
　　“这些年来，我一直压制着你的修为，我走了之后，你会轻松很多。”
　　“小舟，我希望你能更强大，直到有一天，能站在我面前。”
　　“可是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背负这些命运的不是你……拥有选择的权利，有时候反而令人更加痛苦。”
　　“小舟，我想真正地见你一面。”
　　它说完之后，低下头，江小舟已经睡着了。
　　白狼轻轻地把他抱在怀里。
　　……
　　江小舟醒来的时候，感觉前所未有的暖和舒适。
　　仿佛多日以来的疲惫都消失了，江小舟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不成规则的黑色石壁，空气很凉，和魔界外面燥热的感觉不太一样，而且这里的魔气，也更加稀薄。
　　这又是哪里？
　　江小舟并不着急弄清楚这个问题，对如今的他来说，这里或是那里都没有什么区别。
　　然而当他坐起来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层柔软舒适的毛毯，旁边还有一碗澄澈透亮的清水。
　　很明显，自己是被仔细地照料过了。
　　到这种地步，江小舟就不得不仔细回想一下事情的经过了。
　　他之前被黑极雀族带回去，族长说他是黑极雀魔君，后来他替族长全灭了坚云族，当然，也让黑极雀族长付出了撒谎的代价。
　　然后他感知到前方有两个极其微弱的气息，便朝那边走过去了，但半路就昏倒了，最近他总是会遇到这种状况……
　　难道真如那只白狼所说，是死过之后的后遗症吗。
　　江小舟甩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他站了起来，那碗水当然是没喝。
　　身上还穿着那件很脏很臭的衣服，这种衣物一般是有自洁能力的，也不知道江小舟都经历了什么，导致衣服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这时，门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江小舟先是看到了一件蠕动的衣服，衣服下面长了四只细细的腿，这场面看上去有点诡异。
　　直到衣服走到他面前，前面的那两只爪子喊道：“十七，你撞到我了！”
　　南方十三猛地掀开衣服，露出毛绒绒圆滚滚的身体，然后他看见了江小舟，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地方。
　　在江小舟眼里，就是这个黑球忽然滚了半圈。
　　他对这样的生物，完全没办法生出敌意。
　　“魔、魔、魔君！”南方十三叫道。
　　江小舟眯起眼睛看着它：“你也觉得我是魔君吗？”
　　他到底是乾元大陆问道宗宗主，还是魔界不知名的魔君呢。
　　南方十三瑟瑟发抖。
　　南方十七把衣服收起来，弯下身子——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太难了，恭敬地对江小舟说：“这里是博山南方，我们是隐猫族，我叫隐猫族南方十七，他是隐猫族南方十三。三天前，我们看到了昏迷在隐猫族领地外的大人，所以将您擅自带回了隐猫族领地。”
　　他将衣服高高地举起来：“这是为大人准备的衣物。”
　　江小舟弯下身子，把衣服拿过来。
　　他这样做，让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都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魔君大人没有见面就把他们杀了，当初魔君屠戮坚云族的场面，他们可记忆犹新。
　　他们两颗小毛球，杀起来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江小舟随手把身上的衣服脱了，换上南方十三他们准备的衣服。
　　这是一件纯黑色的长袍，手腕处和腰部都做了束紧的处理，浑身没有一点累赘的线条，穿上之后，江小舟看上去更加的……不近人情。
　　“隐猫族南方十七？”他随口问道：“你们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南方十七解释说：“全名是隐猫族薄山南方十七，在领地内，他们一般只叫我十七。”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当然是种族地理位置加排序组成的，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小魔族，上战场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当然只能取这种名字，准确来说，这只是一个编号而已。
　　大天魔之上才会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那我也叫你十七吧。”江小舟说。
　　南方十七一时怔住了，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仅有的冷静和理智，还不够应对这种情况。难道说，魔君大人对他们是抱有好感吗？
　　南方十三鼓起勇气说：“大人，我是南方十三。”
　　“十三，我知道了。”江小舟随口回道。
　　南方十三凑近了一点，问：“请问我们要怎么称呼您呢？”
　　南方十七登时起了一身冷汗，他狠狠地瞪了十三一眼，心想这家伙为什么总是这么鲁莽！之前强行把魔君拖回来也是，正是因为十三已经冲上去了，南方十七才不得不帮他把魔君带回来。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因为鲁莽害死自己！
　　江小舟想了想，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你们可以叫我舟。”
　　那只白狼说的话，他没有相信，但确实记住了。
　　“舟……”南方十三喃喃，觉得这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名字。
　　“魔君大人，您要不要出来看看我们的领地呢？”南方十七问道。
　　“好啊。”江小舟顺手把南方十三拎起来，对方的大小刚好比他的手大了一圈，放在手心热热的，还挺舒服。
　　南方十三小小地惊呼一声，随后露出笑容。
　　不过江小舟是完全看不出来的，当两个小毛球说话的时候，能看到嘴里粉红色的舌头，但他们不说话的时候，就是一个浑然天成的小黑球。
　　南方十七说：“请魔君大人跟我来。”
　　江小舟说：“叫我舟就好。”
　　他们从屋子里出来，前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有点狭小，勉强让江小舟能直立行走，但对于南方十七来说，就很宽敞了。
　　通道上方也是黑色的石壁，看来隐猫族很喜欢黑色。通道两边不断有延伸的房间和其他通道，如同一个巨大的地底迷宫。这里安静，潮湿，远处隐隐有水声传来，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路。
　　南方十七带着江小舟左转右转，他说：“舟，我先带您去见族长可以吗？她也想见您一面。”
　　“应该的。”江小舟无所谓地说，虽然刚才的路程很复杂，但他已经完全记住了走过的所有路线。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4章 第三百一十四章
　　南方十七带江小舟走进一间大厅，大厅高且广阔，众多隐猫族在其中飞快地奔波着，他们有的在运送食物，有的在修补通道，还有的在售卖货物……非常热闹。
　　这个大厅总体曾半圆形，中央是一口水池，而石壁上，则是无数的通道，通往不同的地方。不断有隐猫族从通道中进入大厅，也不断有隐猫族钻进通道中，消失不见。
　　通道和大厅的石壁上种着一种攀附植物，从根茎上垂下来黄色的种子，种子会发光，照亮了这个地上世界。
　　江小舟还注意到，来来往往的隐猫族并非都是黑色的圆球，年龄越大，四肢便抽出修长的形态，整体也越来越像一只猫。而且他们的毛色各异，大多数是黑色中参杂着其他颜色，像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这种纯粹的黑色很少。
　　而大厅最后方，层层石阶往上，坐着一个年老的隐猫族。
　　她干瘪的爪子握着一支古朴的权杖，毛发稀疏，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南方十七走过去喊道：“族长，魔君大人醒来了。”
　　江小舟不知道魔族打招呼的方法，只随意拱了拱手。南方十三从他手中跳下来，对族长喊了一句：“奶奶。”
　　族长摸了摸他的头，站起来离开王座，走到江小舟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拜见魔君大人。”
　　她的声音很好听，有一种特别的韵律，非常柔和。
　　江小舟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族长的态度非常恭谨，隐猫族向来弱势，只能在地底生存，不论对谁，都硬气不起来的。
　　他们随意聊了几句，互相试探一番，族长心里其实是希望江小舟能尽快离开的，隐猫族承担不起太过于危险的存在。
　　江小舟非常识趣，他随意应付了几句，便准备离开了。
　　南方十三高兴地扒着他的裤腿，说：“我带您出去看看吧。”
　　他们俩离开之后，南方十七站在族长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南方十三。
　　“十三总是这样……”南方十七皱着眉说：“他已经不小了，为什么还这么天真呢？”
　　族长微微一笑，褥着他的黑毛说：“你们都还没有长大。”十七比十三还要小一些，却比十三要沉稳地多。
　　南方十七咬了咬牙，还是放心不下南方十三，偷偷地跟出去了。
　　他走之后，族长坐回自己的位置，手中的权杖不断亮起光芒，又很快熄灭。
　　“十三说他失忆了，魔君大人的身上，可是丝毫没有失忆状态的迷茫和恐惧啊……”
　　江小舟跟着南方十三走啊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通道，最终居然来到了地面上。
　　天空之上，是湛蓝色的月亮，整个世界，都蒙上了一层蓝色的轻纱，江小舟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下意识觉得这个月亮的颜色和他认知的似乎不太一样。
　　外面有点凉，南方十三却显得极为高兴。
　　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舟，月亮是不是很美？”
　　江小舟轻声应了，随后问：“你喜欢夜晚吗？”
　　南方十三说：“相比起其他的种族，隐猫族更适应黑夜和凉爽的环境，在白天，我们的战斗力会变得很弱。”
　　江小舟不明白魔族的力量是怎么算的，因此没有回话。
　　南方十三看着月亮，继续说：“隐猫族是生活在地底的种族，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最好都不要离开地宫。隐猫族的血脉能力是最不适合战斗的，觉醒之后只能获得【隐藏】，更高级的是灰语族的【隐匿】和封月族的【夜行】。”
　　江小舟问：“这些能力差别很大吗？”
　　南方十三说：“对您来说，恐怕没什么差别，但对我们来说就不一样了。”
　　【隐藏】只能将自己的气息掩饰起来，而【隐匿】则能够彻底消失，更上一层的，就是具有攻击力的【夜行】了。
　　江小舟失去了一切记忆，他坐下来，看着月亮问：“魔界有那么多种族吗？”
　　“魔界的种族，多的数也数不清。”南方十三并不觉得江小舟问的问题奇怪，他很高兴自己能为魔君大人解决问题：“而且隐猫族并不止我们薄山南方这一支，其他地方，也会有别的隐猫族。”
　　“其他的隐猫族在哪里呢？”
　　南方十三不好意思地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最远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薄山了。
　　而更多的隐猫族，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离开过地宫。
　　“我也想去薄山之外看看呢。”南方十三躺下来，他翘着腿说：“我还想上月亮那里去……”
　　他盯着月亮，湛蓝色的光辉映在他的眼底，他又想起那天战场之上的漫天剑气，忍不住猜测，魔君大人觉醒的是什么样的血脉呢，那天的收割生命的蓝色光辉，就如同这月光一样……
　　冰凉而公平。
　　南方十七从通道内出来，他小声说：“该回去了。”
　　隐猫族出现在外面，是很危险的事。
　　南方十三没有应声，江小舟转头碰了碰他，小黑球滚到一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睡着了。
　　江小舟一乐，他发现小黑球睡着之后格外的可爱，四只小爪子无处安放，蜷缩在一起，是个货真价实的黑球。
　　他随手把小黑球揣在手里，说：“那我们回去吧。”
　　他们进入通道之中，南方十七细心地关上了通道的门，将出口伪装起来。
　　他回头的时候，本来打算给江小舟带路，却发现魔君大人已经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脚步毫不迟疑，仿佛非常熟悉的样子。
　　南方十七只能跟在后面，他看着江小舟准确地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由地开口问道：“舟……以前见过其他的地宫吗？”
　　否则怎么解释江小舟为什么如此轻车熟路呢，有的隐猫族都需要很久才能记得全部的通道，大多数都只记得自己的房间到中央区这段路程罢了。
　　“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就算以前见过，我也不知道的吧。”江小舟笑了笑，他似乎对自己失忆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地无所适从，他不害怕，不恐慌，不盲信别人的声音。
　　南方十七呐呐地应了一句：“是哦……”
　　江小舟说：“也许我记忆力非常好也说不定呢。”
　　他们又走了一会，江小舟随口问道：“你和十三是兄弟吗？”
　　南方十七说：“是的，他是我哥哥。”
　　江小舟心想，性格更稳重的反而是弟弟吗，这倒是挺少见的。
　　“那有没有十四十五？”
　　南方十七说：“曾经有的，不过他们已经死了。”
　　江小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南方十七的神色非常平静。
　　接下来几天，江小舟一直留在隐猫族地宫内。
　　南方十三和他很亲近，不管江小舟问什么都和盘托出，江小舟因此大概了解到魔界的一部分情况。
　　魔界中的势力是以血缘关系凝聚在一起的家族势力，族长声望最高，血脉能力最强，是由上一任族长指定的，决定整个种族的一切事宜。事实上，一个种族内数量并不会很多，像这个薄山南方的隐猫族，也不过两百多只隐猫而已。
　　魔界中也存在一些不同种族的混血儿，不过他们很难被任何一个种族所承认，便只能四处流浪。南方十三对这方面的事了解得非常少，应该是族长也没有告诉他太多。
　　目前薄山的主人是一支名为照影族的种族，他们中出现了一位魔王，因此在整个薄山之内，都属于照影族的领域。直到有一天另一个势力将魔王打败，取而代之。
　　这是征战不休的魔界中，唯一的规则。
　　南方十三说，他不想成为任何一个强大种族下可有可无的小魔族，他想成为取代照影族魔王的魔族，这姑且算是他踏上月亮的第一步。
　　南方十七对此嗤之以鼻。
　　他不明白，南方十三为什么总是这么天真，想着一些不可能的事。凭借隐猫族的血脉，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个强者。
　　身为隐猫，好好地学会隐藏起来，构建地宫，小心地获取食物，能做到这些，就是一个合格的隐猫了。
　　南方十三为什么不肯像别的隐猫那样老老实实地活下去呢。
　　“你是说永远躲在地宫里，一旦出现敌人，就瑟瑟发抖吗？”南方十三说：“我可不想永远过这样的生活！”
　　“我们的祖先，我们的前辈，我们的父母都是这样过来的！”
　　“所以他们死了！”
　　“谁都会死的！”
　　他们俩总是在吵架，吵到最后就打起来。江小舟发现，南方十三和他见过的其他隐猫族确实不同，他能察觉到，其他隐猫族用有一种温和的气质，而南方十三，却总是激越，高昂，充满攻击性。
　　他经常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练习飞扑，跳跃各种能力，他确实比其他的隐猫族能跳得更高，拥有更加锋利的爪子和牙齿。
　　南方十七实际上和他差不多。
　　虽然他整天说十三又在胡言乱语，十三又在冒险作死，但他一直跟在南方十三身边，南方十三时不时要和他打上一架。为了不让自己落入下风，被理念完全不同的南方十三暴打，南方十七选择跟着南方十三一起练习，甚至比他更加努力。
　　所以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向来是打得不分上下，难解难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15章 第三百一十五章
　　除了南方十三和南方十四，其他隐猫族的成员从来不会出现在他面前，这种待遇和在黑极雀族中差不多，江小舟并不在意这些。
　　这一天，南方十三兴冲冲地来找江小舟，他一进门就大喊道：“舟，帮帮我！”
　　他身后，自然跟着满脸不乐意的南方十四。
　　虽然他们现在还是小黑球，但江小舟发现，和他们呆久了之后，是很明显能够区分他们俩的，而且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情绪。
　　“怎么了？”江小舟问。
　　南方十三说：“我刚学会了一招，舟你陪我练一练好不好？”
　　江小舟点点头：“好啊，我要怎么陪你练？”
　　南方十三认真地说：“你只需要拦下我的攻击就好了！这一招我练了很久，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哦！”
　　他后退两步，纵身一跃，随后亮出自己的利爪，猛扑上来！
　　江小舟眼前黑影一闪，伸出右手挡在面前，南方十三刚好撞在他手腕上，只听砰地一声，南方十三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回去，啪叽一声落在墙上，半天没有动静。
　　南方十七：哇！好快！
　　江小舟愣愣地问：“这是已经开始了？”
　　听了他这话，南方十三的四肢抽动了一下，缓缓站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迷迷瞪瞪地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南方十三一时没法说话，南方十七代替他回答：“没事，他皮厚毛多，为了练习扑杀，不知道撞过多少回了。”
　　隐猫族不止是皮厚毛多，他们的颈椎更加柔软，所以力量很小，然而这代表他们的身体更加轻盈，在砸到墙上的时候，他本能地扭动身体，使四肢着地，减少了受到的伤害。
　　“我没事。”南方十三闷声说：“再来一次可以吗？”
　　江小舟：“可以的——如果你真的没事的话。”
　　于是南方十三站直了身体，单腿后撤，眼睛紧紧地盯着江小舟。
　　没有任何防备，浑身都是破绽，不论是哪个方向攻击，他都来不及反应，只要我速度再快一点……
　　黑色的影子骤然跃起，破空声炸裂耳膜，南方十三为了更快地速度，并没有亮出利爪，而是在即将靠近的时候，才缓缓伸出爪子——
　　啪！
　　干脆利落的一声，南方十三已经被砸到地上了。
　　南方十七身为旁边者，看得最是清楚。
　　在他看来，江小舟确实浑身都是破绽，而且还有些虚弱的样子，仿佛很容易就能得手。而南方十三的速度不可谓不快，整个隐猫族，包括那些觉醒血脉了的成年隐猫，都没有比他更快的。南方十七一直跟在他身边，最清楚南方十三对自己的训练是多么的严苛，他无数次从高空中坠落下来，无数次尝试不同的发力方式和技巧，从来不考虑失败和死亡，就是为了能够发动一次致命的攻击。
　　南方十七曾经劝过他，或者说他劝过很多次了，连十七都不想再说那些话。
　　“你只是隐猫罢了，甚至还没有觉醒血脉，你不可能做到的。”
　　“攻击不是隐猫族该做的事。”
　　“你没有灰语族那样的嗅觉和观察力，也没有封月族那样强大的咬合力和充满力量的爪子。”
　　而南方十三却说：“我这不是正在磨爪子呢。”
　　没错，南方十三一直在努力，从来没有松懈下来。他的速度也确实变快了，已经超越了隐猫族的极限，但他想要攻击毫无防备的江小舟的时候，却显得那么笨拙而无力。
　　南方十三趴在地上，半晌才爬起来。
　　江小舟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舟。”南方十三说：“我习惯了。”
　　江小舟默默地想，这孩子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再来一次，可以吗？”南方十三说：“我刚才又有了一些新的想法。”
　　虽然两次攻击都飞快地失败了，但南方十三却受益良多，这和他一个人对着墙练习要好的多。在南方十三的房间中，墙上画着薄山的领主，照影族的魔王。
　　他每天都在对着墙壁练习，时间久了，心里便慢慢丧失了对自身实力的评估。
　　江小舟让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还差得远着呢。
　　这一次，南方十三飞扑起来之后，在空中控制自己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
　　然而这样做一点用都没有，江小舟轻轻松松地便将他拍出去了。
　　他的游刃有余，反而让南方十三的努力显得有些可笑了。
　　南方十七偏过了头，他虽然平时讨厌这个哥哥的所作所为，甚至希望江小舟能打消十三那些心思，但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不忍。
　　这一次，南方十三没有很快爬起来，南方十七愣了愣，连忙跑过去，他刚刚伸出手，南方十三就拉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南方十三愣了一会，随后小声说：“我可以明天再来找你吗？”
　　“可以啊。”江小舟温声说，虽然他本来是打算今天就走的。
　　“谢谢。”南方十三摆了摆手，和南方十七一起离开了。
　　之后，南方十三果然每天都来，虽然还是完全碰不到江小舟，但他耐打了很多。
　　例如之前他只能摔三次，就需要回去休息，现在已经可以摔五次了。
　　南方十七自然一直陪着他。
　　在地宫之内，很难感受时间的流逝，江小舟偶尔会在夜晚出去一次，晚上魔族基本都处于休眠状态，他们不喜欢阴郁冰冷的夜晚。
　　月亮有时候是深深的湛蓝色，有时候又是暧昧的浅蓝色，江小舟学着像南方十三那样躺在地上，注视着空中的月亮。
　　蓝色光辉沉入他的眼中，一柄小剑环绕着他，随心而动。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入他的耳中。
　　江小舟侧过头，根据远处传来的气息，感知到那是一群隐猫族，而且里面还有几位熟悉的气息。
　　老实说，这种脚步声真的很轻很轻，因为隐猫族的爪子有柔软的肉垫，当肉垫落在地上，他们可以保证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但江小舟的感知里，他们的存在是很清晰的，当他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什么能遮蔽他的感知。
　　自己似乎真的很强大，对于江小舟来说，运用这些能力也丝毫没有晦涩的地方。
　　如果这些都是自己的力量，那白狼为什么说七宝之种的力量不是我的力量？
　　七宝之种又是什么东西？
　　不过白狼是真的消失了，他之后再次进入识海之中，除了那一片空茫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我回想起来，识海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江小舟偶尔会想这件事。
　　对于他来说，找回记忆是必须的，但他好像不是很着急……
　　江小舟非常自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心态。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隐猫族已经来到了出口处，他们看到了江小舟，也是吃了一惊。
　　而江小舟看到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背了些东西，就像是外出捕食的蚂蚁一样。不过里面除了食物，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各种灵器，衣物，武器……
　　江小舟下意识便知道，这是人族的东西。
　　双方都没有说话，这时候，南方十三跳出来，命令道：“你们都先回去吧！”
　　他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其他隐猫，剩下的隐猫族便依次从通道钻进了地宫之中，只留下了南方十三。
　　南方十三是族长的孩子，血统纯正，纯黑色的毛发就是证明。大家都认为他会成为新的族长，所以听从了他的命令。
　　至于他平时那些离经易道的行为，他们也不会在意。
　　江小舟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南方十三说：“拿一些战利品。”
　　江小舟不解，他们不擅长战斗，哪里来的战利品。
　　“从哪里拿？”
　　“黑极雀族。”南方十三说：“那场战斗之后，剩余的坚云族入侵了黑极雀族的领地，将他们全部杀光了，还掠夺了他们的财产。但坚云族都很粗心，他们会留下很多东西，所以我们就去拿了。”
　　南方十三有些高兴地说：“这是好事啊，以前要拿这些东西，风险是很大的。这次是难得捡了一次漏。”
　　南方十三的父母，都是在“拿”这些战利品的时候被发现了死掉的。
　　江小舟默默地想了一下，隐猫族这种行为，准确来说应该是“偷”。
　　但江小舟无权置喙什么，这是魔界的生态环境，隐猫族的生存方式。他们在更强大的种族的库存中“拿”取一些战利品，而那些强大的种族，随时准备杀了它们。
　　如果地宫被发现，生活在地宫内的隐猫们都会死。
　　江小舟问道：“你们都拿了些什么？”他想问的，其实是那些人族的东西从何而来。
　　“战利品啊。”南方十三理所当然地说：“这些都是魔族进攻人族大陆拿回来的战利品，有些东西，是很受魔族喜欢的，不过上面附着的灵气，总是令人很难受啊。”
　　江小舟坐下来，揉了揉眉心，他的头忽然剧烈地疼痛起来：“人族，就是像我这样的吗？”
　　“他们没有那么强的，就是总是打不死，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很烦。”南方十三说：“而且，大陆上的人族，是不能进入魔界的！”
　　“进来的话，他们会死得很快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16章 第三百一十六章
　　江小舟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没有记忆，无论怎么思索，都得不到答案。
　　南方十三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舟，今天我去见了奶奶。”
　　他的奶奶，就是族长。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是兄弟，但南方十三管族长叫奶奶，南方十七管奶奶叫族长。
　　这两人真的非常有意思了。
　　“我去见她的时候，刚好有一个探子从外面回来了。”
　　“他对奶奶报告说，坚云族侵占了黑极雀的领地，因此，今晚我们才会有这次行动。”南方十三抱着腿说：“我问奶奶，坚云族正处于愤怒之中，他们侵占了黑极雀，接下来可能并不会停下来，而是继续入侵其他种族，我们是不是应该离开这里？”
　　“奶奶拒绝了，她说建造一座地宫是非常辛苦的，不能贸然离开，否则之前的一切都白废了。任何种族，都不能永远生活在恐慌之中，这样的种族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南方十三郁闷地说：“为什么，他们总是这么悠闲地活着呢，看到别的种族被灭门，也不会有任何危机感，觉得一定轮不到自己头上。”
　　江小舟接口道：“如果轮到了自己，就说这是命运的抉择。”
　　南方十三双眼发光地看着他，江小舟注意到，他的瞳孔有一丝深蓝的底色，不知道是不是月光留下来的颜色。
　　“就是这样！十四和十五明明可以不死的……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变得更强，绝不让其他种族来操纵我的命运！”南方十三跳起来，说：“舟，明天我再来找你，可以吗？”
　　江小舟沉默了一会，说：“好啊。”
　　南方十三欢快地跳进通道里，进入了地宫。
　　江小舟又在外面呆了一会。
　　很难说南方十三与族长谁对谁错。
　　主动地避免危机确实不错，但一个种族如果总是生活在恐慌中，最后因为混乱所造成的损害，可能比灾害本身更加可怕。
　　这其中牵涉到的东西太复杂了，江小舟下意识多想了一会，如果是他的话，会怎么带领一个弱小的种族在魔界中生存下去，甚至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直到天色微亮的时候，江小舟才回过神来。
　　我想那么多做什么，我又不是隐猫族的一员。
　　我这难道是什么职业病吗？
　　他自嘲一笑，回到了地宫。
　　南方十三果然早早地来了，后面一如既往地缀着南方十七这条小尾巴。
　　双方此时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二话不说，便开始练习。
　　啪！
　　啪！
　　啪！
　　……接连几声之后，南方十三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太快了……”南方十三痛苦地说：“发生得太快了，我完全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应对，舟的动作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看不清……”
　　这样下去，对他实力的提升是微乎其微的，因为差异实在太大了。
　　除了打击他的信心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今天要休息了吗？”江小舟关切地问。
　　南方十三确实坚持不住了，他说：“明天我……”
　　他话音未落，南方十七忽然开口道：“让我来试试吧！”
　　他说的非常坚决，很不符合他平时谦逊稳重的风格，南方十三惊异地看着他，问：“你也会扑杀吗？”
　　“我为什么不会？”南方十七说完之后，是有些后悔的，然而南方十三这句话，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必须要会了。
　　“我从来没看到你练习过。”
　　“你倒是一直闷头练习，从来没注意过别人。”南方十七嘲讽完后，又非常恭敬地对江小舟说：“可以请您也让我试试吗？”
　　江小舟对他的水平也很期待：“当然可以。”
　　南方十七后退一步，随后双腿一弹，便一跃而起。他的动作比南方十三更大，速度慢了一些，理所当然地被江小舟伸手挡住了。然而尖爪和手掌相触的那一瞬间，手掌微颤，江小舟感受到了一种更加强硬的力道。
　　啪！
　　南方十七也像十三那样飞了出去，他落在墙上的力道比十三更重，石壁都发出了微微的震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南方十三毫不客气地笑出来：“你也一下就被摔出去了嘛！”
　　“蠢货！”南方十七大骂道：“太蠢了，你只看到这些吗？！”
　　南方十三的笑声戛然而止，江小舟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南方十七的速度更慢，但他更加准确，有力，而且他冲过来的轨迹，是参考了南方十三这些天所有的轨迹，选择了最合适的一条。而南方十三在这些天所犯下的错误，他全都避开了。
　　他也注意到了江小舟惯用的防御姿势，选择了他认为的突破点，虽然最终还是没有对江小舟造成影响。
　　而且因为用力太大，反弹的时候他受伤比南方十三更重。
　　他一直在观察，不仅观察南方十三，还在观察着江小舟。
　　南方十七拥有一种难得的观察力。
　　江小舟的目光在南方十三和十七这对兄弟身上游离。
　　南方十七这样做，想必不是因为好勇斗狠，而是为了让南方十三站在旁边者的角度上，了解自己该如何进步。
　　这样的苦心，实在是有些过于隐晦了。
　　南方十三也意识到了。
　　他看了看江小舟，说：“让我再来一次……”
　　“十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的话，被柔和而坚定的声音打断：“魔君大人，打扰了。”
　　族长带着几个隐猫出现在通道口，江小舟点了点头：“请进吧。”
　　南方十三愣了愣，跑过去把十七扶起来，迷惑地问道：“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又在胡闹，我不是说不要随便打扰魔君大人吗？”
　　南方十三无话可说，他昨天去见族长，族长就是为了告诉他这句话。
　　很明显，他没有听从族长的命令。
　　南方十三本来是打算听话的，接连多日的失败让他有些灰心，觉得自己也许真的不适合成为一个强者，然而昨晚与江小舟聊了几句，他又坚定了要继续挨打的决心。
　　“我是来向魔君大人送别的。”族长示意其他的隐猫将几件衣物和一些食物放下来。
　　南方十三不可置信地看着族长，又看向江小舟。
　　江小舟说：“没错，我昨天已经向族长告别了，打算今天就走。这些日子，一直住在贵领地，实在是打扰了。”
　　南方十三仰着头问：“真的要走了吗？”
　　“是啊。”江小舟摸了摸他的头，小黑球长得越来越快，现在已经不是个简单的球形了。
　　“为什么不再留一段时间呢，一直住在这里也……”
　　“十三。”族长轻声出言打断他：“不要无礼。”
　　“没关系。”江小舟摆了摆手：“我确实要离开了。”
　　他不可能永远呆在地宫中的，江小舟的声音虽然温和，但南方十三能感受到他的坚决。
　　“那……我可以送送你吗？”
　　江小舟说：“现在是白天。”
　　“那就晚上再走。”南方十三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江小舟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留恋与不舍。
　　是个重情的好孩子啊。
　　江小舟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好，那就晚上走。”
　　他早走一天或者晚走一天，是无所谓的，毕竟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目的地是哪里。
　　江小舟转而对族长说：“族长，我再多留半天，麻烦你们了。”
　　“没关系。”族长诚惶诚恐地说：“魔君大人，这些衣物和食物便放这里了。里面还有您刚来的时候身上穿的那件，也被清洗过了，请您放心。”
　　她带着其他几只隐猫离开了。
　　南方十三站在那堆衣物旁边，忽然也没有了继续修炼的心思。
　　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因为舟不是隐猫，不会永远呆在地宫中。
　　那我为什么要永远呆在地宫之中呢。
　　南方十三愣愣地坐了一会，他觉得自己应该珍惜这段时间，然而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十三，让开。”南方十七说。
　　南方十三被南方十七推开，他看见南方十七开始整理那堆衣物，于是恍然大悟般，也加入了进去。
　　于是两个小隐猫就默默地为江小舟整理着离开时要带上的东西，看得江小舟恍然间有种自己在利用童工的罪恶感。
　　他知道这两只是舍不得自己，说实话，江小舟也挺舍不得他们的。
　　“也许过段时间我会回来呢。”江小舟笑着说了一句。
　　南方十三叠好了衣物，又整理了食物，终于再也找不到什么事做了。
　　“你到底从哪里来呢？”他自言自语道，江小舟的出现，对他来说像是做梦一样。
　　江小舟只能报之以苦笑：“要是能想起来就好了。”
　　南方十三忽然沉默下来，像江小舟这样强大的存在，他以前身边一定有很多的追随者，如果他想起来，那么如此弱小的自己，是完全不可能再接触到舟了吧。
　　是的，他们能将江小舟带回来，有这样一段时光，实在是已经非常幸运了。至少，江小舟让南方十三看到了更强大的力量。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南方十三和江小舟说了很多话，南方十七也一直陪在他们身边，相比起南方十三，他更不容易表达自己的感情。
　　南方十三是能够将自己的心情坦率地讲出来的类型。
　　到了夜晚，族长又来送了江小舟一次，她倒不是急着想赶江小舟走，而是生怕自己礼数不够，生怕两个小家伙冲撞了魔君大人。
　　离开地宫之后，江小舟抓着包裹，里面还有一个芥子空间，想必也是打败了人族的战利品。
　　江小舟轻易地便抹除了芥子空间原来的印记，随意地把其他东西放了进去。
　　南方十三夸赞说：“不愧是魔君大人！”
　　江小舟笑了笑，心想我用人族的东西这么熟练，我觉得我更可能是人族啊。
　　或者，我肯定和人族有点什么关系。
　　他们趁着夜色，一直往外走，远离了地宫的方向。南方十三给他解释，左边是坚云族的地盘，右边原来是黑极雀的地盘，不过现在没了。薄山南方就这两个大势力，东方西方南方的情况各不相同，各有各的纷乱纠葛。
　　南方十三问江小舟要往哪个方向走，江小舟问：“薄山位于魔界的哪里呢？”
　　他想要尽可能地走出薄山。
　　“薄山在东边，是二十六区最东边的地方。”十三说：“二十六区的位置比较偏远，二十六区之外的事，我也不知道了。”
　　江小舟在心里默默地画了一张地图，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他们此时应该位于二十六区东边的薄山南方。
　　但二十六区的位置就无法判断了，江小舟甚至不知道区域是怎么划分的，南方十三作为一个隐猫族未成年，也不可能知道更多。
　　仔细想了一下，江小舟说：“那我先去薄山吧。”
　　去薄山找照影族，说不定他们能知道些什么。
　　南方十七默默地带路，他的方向感比南方十三强多了。
　　到了半夜的时候，月亮挂在正中的位置，今晚的月色，是一种昏暗的蓝，中心隐隐有一丝血色。
　　“我还想和你一起看月亮的。”南方十三小声说。
　　江小舟温声说：“以后我看月亮的时候，一定会想起你，如果那时候你也在看月亮，咱们就算千里共婵娟了。”
　　南方十三抬起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
　　月亮开始偏移，挂在了半空。
　　江小舟说：“你们回去吧，很快就会天亮了。”白天的魔界，对隐猫来说太危险了。
　　“我再送你一会吧。”南方十三说：“我速度很快的，能在天亮前赶回去。”
　　于是又走了一会，江小舟再次劝道：“回去吧，十三。”
　　南方十三撇了撇嘴，看向天边越来越偏斜的月亮，说：“我跑得很快的，以前在晚上……”
　　“可是，你要为十七想一想。”江小舟打断他的话，他蹲下身，温柔地抱了抱十三：“回去吧，族长会担心你们的。”
　　他又抱了抱南方十七，虽然十七一路上都没说什么，但始终紧紧地贴着他。
　　“再见。”南方十三喊了一句，拉着南方十七便转身跑了。
　　十七只来得及挥挥手，他把爪子高高地举起来，在空中摇摆。
　　江小舟目送他们离开。
　　月亮越来越偏，即将消失。
　　南方十三他们一路紧赶慢赶，终究还是没有在黑夜结束之前回去，他们只好先将自己埋进土里，慢慢地向地宫的方向走。
　　“白天太热了。”南方十三小声说：“为什么会这么热？”
　　他话音刚落，南方十七便捂住了他的嘴巴。
　　南方十三的瞳孔逐渐变大。
　　他们前方，就是地宫，而地宫之上，是坚云族。
　　坚云族正将流动的火焰，从出口灌进通道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每一次离别，都有机会告别。
　　————
　　第三更！！


第317章 第三百一十七章
　　南方十三肌肉绷紧，就要往前冲过去，南方十七死死地抱着他。十三不断地挣扎着，为了避免被发现，南方十七不得不陷入地底更深，一只爪子捂住他的嘴巴，另一只爪子则紧紧地困住他。
　　“唔！！唔！”南方十三瞳孔骤缩，表情狰狞，不断发出呜咽的声音。
　　“你想死吗？！”南方十七贴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你现在过去，能杀几个坚云族！”
　　“唔！！”
　　“你要蠢到什么时候？！”
　　南方十三僵住了。
　　南方十七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同时，他自己的心跳也传到对方的背上，双方都听到彼此砰砰的心跳声。
　　他们将自己埋在沙子里，听到外面传来坚云族的对话声。
　　“终于找到这群隐猫的位置了，用流火浇下去，保管让他们死的不能再死。”
　　“去把其他出口堵住，跑出来一个杀一个。”
　　“要全杀掉吗？”
　　对方发出一声嗤笑：“隐猫族又没什么用，力气太小，体型太弱，拿来当奴隶都经不起折腾。”
　　“我最喜欢听隐猫族的惨叫声。”某一只坚云族说：“隐猫这种种族，也配称为魔族吗，一群只敢在晚上出现的小贼，不如全死了干净，还不用浪费魔气。”
　　“偏偏隐猫好活的很，怎么杀都杀不干净……”
　　“流火浇灌法可是流传了几万年，专门用来杀隐猫族的，等里面的隐猫族死了之后，可以把他们建造的地宫挖出来。那时候地宫里会有很多隐猫族的尸体，看上去很漂亮嘞。”
　　他们所说的流火，其实就是滚烫的岩浆，从通道浇灌进去，会封锁路过的每一个地方。岩浆流入地宫之中，开始泛滥，里面的隐猫族或死于滚烫的流火，或死于浓烈的气味，活着跑出来的，全都被堵在出口的坚云族杀了。
　　魔界的生存之道皆是如此，强者屠戮弱者，弱者向更弱者举刀，反正魔界地大物博，魔族生的比死的快，杀也杀不完。
　　下等血脉的每一个种族之间都处于对立状态，或者从属关系，只有少数的一些种族是共生关系。
　　南方十三听到目眦尽裂，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浑身肌肉绷紧，如同被针扎一样令他痛苦而清醒。
　　他要怎么办？
　　怒火燃烧着他的内脏，南方十七能感受到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滚烫的温度传过来，令南方十七感到几乎窒息。
　　“十三……十三！”
　　他轻声唤道，南方十三一点动静都没有，南方十七试探性地松开手，摸了摸南方十三的脸。
　　湿漉漉的……
　　南方十七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俩只一直藏在远处的沙堆之中，直到看着坚云族彻底将地宫填满，隐猫族的惨叫不绝于耳……直到月色降临，坚云族离开，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才从土地中出来。
　　南方十三飞奔着跑向地宫，他跪在地上，开始挖开那些滚烫的土，埋藏在下面的，是浇灌成形的地宫通道。
　　他的爪子很快便被烫得通红，尽管如此，他仍然在做这项徒劳无功的工作。
　　就算挖出来就怎么样呢，隐猫族已经没有了，凝固的地宫中，只剩下隐猫族的尸体而已。
　　南方十七在旁边安静地呆了一会，见南方十三的爪子开始因为高温烧裂而流血，才把他推开。
　　他的力量比南方十三更大，南方十三始终无法逃脱他的控制。
　　“十三……十三！”南方十七压制住他，轻声说：“他们已经死了，你要接受这件事。”
　　南方十三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要这就样接受吗？奶奶……他们死了啊，就在我们的面前，你要我接受吗？”
　　他拼命挣扎起来，至少要做点什么……
　　南方十七按住他：“这就是隐猫族的命运啊，迟早都会这样的……”
　　南方十三愤怒不已，他抓住南方十七的双臂，双腿一蹬翻过身来，把南方十七压在下面：“所以你对他们的死无动于衷吗？！”
　　南方十七皱眉：“当然不是，但现在更重要的事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比起死去的同族，当然是活下来的同伴更加重要。
　　南方十三一拳砸下来。
　　南方十七偏头躲过去，他经常和南方十三对战，此时十三还处于愤怒和悲伤的状态，准头更差，在南方十七的眼里，他的攻击太粗糙了。
　　南方十三一拳未中，又是一拳，十七咬牙竖起肘部，狠狠给了他一击，随后把眼冒金星的十三压在地上。
　　他防备着南方十三接下来的攻击，南方十三却放弃了挣扎。
　　“如果我死了，你也不会为了感到悲伤吗？”十三忽然问。
　　这个问题让南方十七有些惊愕，他不假思索地说：“我当然会为你痛苦。”
　　南方十三看着他，忽然扯了扯嘴角。
　　没错，这就是魔界血脉共有的思维。
　　反正迟早都会死，死在天灾之下，人族手中，或者其他魔族的屠戮中又有什么不同呢。低级血脉那么多，死就死了，连同族都不会为此感到悲伤。
　　换句话说，他们确实觉得低级血脉就该死。
　　弱小便是原罪。
　　包括低级血脉，自身也这样觉得。
　　但他不想这样觉得。
　　南方十三甚至时刻都在质疑血脉的等级制度。
　　他最痛苦的，是南方十七也这样觉得。
　　明明南方十七比他力量更大，观察力更加敏锐，实力更强，那些修炼只要停下来一天，就会被十七超越。
　　为什么这么厉害的十七，能甘愿接受低级血脉的命运呢。
　　“我们走吧。”南方十三说：“离开这里。”
　　南方十七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确定他不会再做任何傻事，便松开了手。
　　南方十三默默地站起来。
　　十七问：“我们去哪里？”
　　“薄山。”南方十三说：“既然地宫已经没了，那去哪里也无所谓了吧。所以我们去追上舟，跟着他，否则我们两只很快就会死在这里。”
　　南方十七同意他的说法，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听从南方十三的。
　　因为南方十三比他更能做出决策，如果要朝哪里前进的话，南方十三一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
　　江小舟还不知道他离开之后，地宫发生的那些事。
　　他一直尽量朝北方的方向走，地宫位于薄山南方，那么薄山就在地宫的北方。然而他走了很久很久，都没见到任何种族的气息。
　　江小舟的脚程不可谓不快，而且当他想要往哪里去的时候，往往能瞬间闪现到目的地。江小舟猜测这应该也是他以前掌握的技能，看来他会的东西还挺多，就看什么时候能全部想起来。
　　整整十天过去，江小舟才隐约感受到了前方有大量魔族的气息。
　　魔界确实太大了……江小舟想，薄山只是二十六区的一个小地方，而光地宫到薄山的距离就这么远，可想而知整个二十六区到底有多大。
　　他脑海中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二十六区，差不多就有乾元大陆那么大。
　　等等，我为什么会知道乾元大陆的面积。
　　乾元大陆在哪里？
　　江小舟又陷入短暂的迷茫之中，不过他最近也习惯了这个状态，非常淡定。某些事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他拼命想是没用的，只有思考着某些事的时候，会忽然蹿出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他压下这些想法，继续往前走去。
　　前面是一片山丘，他顺着魔族的气息走上去，现在的他，还是很想再接触一些魔族的。
　　山丘的对面也是一座山丘，中间夹着一条狭小的道路，而道路中，有一排魔族正背负着巨大的石块往前走。他们两边是几个看上去更高大的魔族，催促着他们加快速度。
　　“烛大人可是这次进攻人族的大功臣，为他做事，你们这么慢腾腾的，是对烛大人有意见吗？！”
　　“快一点！”
　　“要是害我被烛大人惩罚，我就把你家里那些废物全杀了！”
　　“跑不动吗！四条腿都跑不动，不如砍了算了！”
　　整个搬运石头的队伍，最前方的是一个半马族，他有着四条纤细而伤痕累累的腿，上面布满了血痂。沉重的石块压在他身上，使他将背部不得不弯成弓的样子，双腿也一直在打颤。
　　当旁边的魔族说完那句话之后，竟然真的吐出两道风刃，朝半马族的后腿砍过去。
　　半马族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躲开了风刃。
　　“你还敢躲？！”魔族气得脸都涨红了，对他来说，奴隶居然敢躲开他的惩罚，就是对他的侮辱，而且还有那么多人看着，简直让他成为了笑话！
　　魔族再次吐出四道风刃，朝半马族袭过去。
　　半马族的目光闪过决绝之色，他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身上的石头往后一掀，朝魔族甩过去，随后灵敏地躲过了风刃，双腿一跃，便跳到山丘之上。
　　他的力量，速度，敏捷度各个方面都比那个魔族强得多！
　　但他仍然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打骂和杀掉的奴隶而已。
　　江小舟赞叹了一下他的反应速度和应对方式，这样一来，巨石暂且挡住了后面的魔族，半马族逃跑的机会很大。
　　随后，江小舟就看见半马族朝他的脸冲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18章 第三百一十八章
　　江小舟：“？”
　　他后撤了一步，只见半马族在山丘中央高高跃起，身形如同飞一样落在山丘顶，也就是江小舟的面前。
　　半马族的跳跃能力太可怕了，当他落地的时候，下面那几个负责监工的魔族才跳过了石头，往山丘上跑。
　　半马族看到江小舟，很明显愣了一下。
　　“……人族？”他很快反应过来，人族是不可能出现在魔界的，他们无法承受天地之间充盈的魔气。
　　这会让他们爆体而亡，浑身灵力紊乱而亡，失去修为而亡……总之肯定会死。
　　半马族一时没考虑更多的，魔界之中也有很多类人型的魔族，他只看了江小舟一样，便越过他，继续往后跑。
　　“追上他！！”
　　“杀了那个奴隶！”
　　“快追！”
　　后面追杀半马族的那几个魔族，也依次跳上来，他们看到了江小舟，骂道：“滚开！”
　　江小舟没有滚。
　　几个魔族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魔族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江小舟：“你是谁？”
　　江小舟摇摇头：“不知道。”
　　他回答得非常认真且诚恳，那几个魔族却忽然愤怒极了，如今烛大人在薄山如日中天，还没有魔族敢这样糊弄照影族！
　　为首的照影族魔族挥了挥手，说：“既然那个半马族跑了，把你抓回去也不错。”
　　江小舟摊开手：“我不太擅长搬运东西……”
　　“不，不会让你做这种重活的。”为首的照影族用目光描摹着江小舟修长的身体和略微苍白的皮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烛大人，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喜好……”
　　几个魔族便同时冲过来，江小舟身形未动，幽蓝色的剑气砸过去，他们便直接死了。
　　“我还是比较擅长杀魔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杀起来真的非常顺手。
　　下面的奴隶们看到照影族的几位死了，发出尖叫，各自逃跑了。
　　江小舟转过身，半马族从一处隐蔽处出来，奇异地看着他。对方一直没有离开，就躲在一处小山坡后面。
　　“你杀了他们？”半马族语气复杂地问。
　　江小舟：“没办法，他们要我去配合什么特殊的喜好……”
　　半马族转了两圈，说：“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江小舟：“不太清楚。”他对整个魔界都没有认知，怎么会知道多如牛毛的各种魔族呢。
　　“照影族。”半马族有些焦躁地说：“他们可是照影族。”
　　“啊，等等，这个种族我有印象。”江小舟以拳击掌：“照影族，出了个魔王，现在是薄山的首领，没错吧？”
　　“而现在，你杀了他们，我们完了。”半马族说：“我本来只是想逃跑的，但他们死了，照影族会追杀我们至死，包括我的家人。”
　　照影族这种行为，并非是为了给同胞报仇，而是因为照影族在薄山的尊严，是不容侵犯的。他们正是通过这种残酷的方法，以维持照影族在薄山的地位。
　　“事已至此，我要尽力准备带着家人逃跑，也许离开薄山之后，会有一线生机。”半马族对江小舟说：“不管你是哪里的类人族，要不要和我们一起逃？”
　　江小舟思忖片刻：“好。”
　　半马族引着江小舟换了个方向狂奔，半马族开始的时候，还注意压制了自己的速度，免得这个瘦弱的类人族跟不上，然而他发现，无论自己的速度多快，这个类人族都紧跟在身后。
　　“我很少见到类人族。”他们在途中开始随意聊些什么，半马族好奇地问：“以前类人族很强大，也很多，但后来被打败了，成为了奴隶。后来类人族越来越少，几乎要灭绝了。”
　　江小舟问：“类人族很弱吗？”
　　“不，他们很强。”半马族回忆说：“但是他们的对手出现了一只魔君，所以他们失败了。很久以前，他们还不叫类人族，是因为五万年前，魔界和人族打起来了，作为败者的他们，便被改称为类人族，连他们的血脉，也被化作低级血脉。”
　　血脉的等级划分，原来是这样划分出来的？
　　“你是什么种族？”江小舟问道。
　　“半马族。低级血脉【疾行】。”半马族说：“我还没有觉醒血脉，但速度已经很快了。”
　　他有些得意地说：“我是家里跑得最快的。”
　　然而他的神色很快便黯淡下来，正因为他是跑得最快的，所以为了保护家里的其他兄弟，主动去当了照影族的奴隶。然而奴隶的生涯并不好过，他那双自己最为自豪地矫健漂亮的四肢，很快就被鞭打地溃烂红肿，之后旧伤加新伤，他很难再像以前那样任意地奔跑了。
　　甚至连能否觉醒血脉都很难说……
　　江小舟从南方十三那里知道了成年之后才会觉醒血脉，所以这只半马族，和南方十三一样，还未成年吗？
　　“照影族的血脉是什么？”江小舟问。
　　“中级血脉【风神】。”
　　江小舟有些不解：“可是他们看上去比你要弱，为什么他们的血脉是中级血脉，你的血脉是低级血脉？”
　　“因为【风神】血脉出现了魔王啊。”半马族说：“能出现魔君的血脉，就是高级血脉了。”
　　江小舟恍然大悟：“这样看来，任何低级血脉都可能成为中级血脉？”
　　“并不是……”半马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这样的。”
　　江小舟很快便醒悟了过来。
　　低级血脉不仅仅是低级血脉，他们会理所当然地成为奴隶，任何中级和高级血脉都会尽全力打压屠杀他们。低级血脉为了活下来，只能拼命生孩子以应对成员的死亡，自然是没有机会提升自己的。
　　成为高级血脉并不容易，但被划分为低级血脉后，就很难再爬上去了。
　　只能不断在最底层的泥潭中挣扎，最后悄无声息地灭亡掉也不一定。
　　他们一路上都在交谈，半马族比南方十三他们知道的要多得多，毕竟隐猫族是生存在夜晚与地宫之中的种族，他们获得的消息非常有限。
　　江小舟大概了解到这些事之后，发现魔界的生存环境比他想象得更加冷酷。
　　这里完全处于一种弱肉强食的混沌状态，实力是唯一的话语权。
　　这也是唯一的秩序。
　　半马族带着江小舟，终于回到了他家。
　　他家在一个山洞里，洞口隐秘，长满了藤蔓，被树木所挡住。当半马族带着江小舟回去之后，家族所有成员都跑出来了。
　　江小舟环顾一圈，这里大概有十几个魔族……他们并不是半马族。
　　半马族回头看了一眼江小舟，说：“抱歉，我没告诉你，他们并不是我的同族，但都是我的家人。”
　　“哥哥，你怎么回来了？”有一个魔族问。
　　半马族高声说：“妈妈呢，我有事和她说。”
　　“妈妈出去寻找食物了。”那个魔族走过来，怯生生地看着江小舟：“他是我们的新兄弟吗？”
　　“不是。”江小舟微微颔首：“你们可以叫我舟。”
　　“舟？”半马族微微变了脸色：“这是你的名字吗？”
　　“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魔王以上才会拥有名字，这个名字往往有着特殊的意义，半马族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关于舟这个名字的信息，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说不定是类人族的习俗呢……类人族古老又神秘，有什么习俗都很正常。
　　至于猜测江小舟会不会是魔王或者魔君，半马族觉得自己还是在路上遇到一个稀有的类人族更可靠一些。
　　在得知“妈妈”出去了之后，半马族的神色就有些不好看了，他催促着剩下的孩子们去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为什么要离开呢？”有的小幼崽委屈地问：“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住了下来……”
　　半马族不知道如何给他们解释，他跪坐在地上，布满血痕的伤口暴露出来，焦急地思考着对策。
　　只要照影族得到消息，他们很快就会过来的。
　　江小舟坐下来，问：“我已经把那些照影族都杀完了，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和你有关呢，而且，本来也和你没关系。”
　　半马族苦笑一声：“他们会知道的……”
　　他们就这样等了整整一天，在落日的时候，天空被渲染得更加血红。
　　有几个小幼崽一直不愿意离开，他们坐在山洞中，抱成一团，质问半马族：“你为什么回来了？”
　　“你私自跑回来的话，照影族会找我们麻烦吗？”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想离开这里！”
　　半马族低声哄着他们：“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一定会带你们找到更好的居住地的。”
　　江小舟在旁边看着，半马族一边担心着“妈妈”，一边还要应付那些幼崽，简直精疲力尽。
　　“妈妈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半马族问道。
　　那几个闹脾气的魔族幼崽没有理他，另一个声音小小的幼崽说：“妈妈找不到食物就不会回来，现在食物越来越难找了，所以她总是要去很远的地方，很晚才会回来。”
　　半马族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19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哥哥，我饿了。”其中一只魔族幼崽说。
　　半马族的肚子，也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他一直在为照影族搬运石头，以建造他的豪华宫殿。照影族自然是不会为这些奴隶提供食物的，反正死了再换一批就行了。
　　江小舟忽然想起来他离开的时候，隐猫族族长给过他很多食物，但是他发现自己是不用吃饭的——反正，不论过了多久，他都不饿，所以那些食物就一直放着了。
　　但这些低级血脉的魔族，好像每天都要吃饭啊。
　　他心念一动，便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份食物出来，递给了半马族。
　　食物的香味，顿时飘荡在整个山洞之中。
　　所有魔族幼崽的视线，都专注地集中在那份简单的食物上，目光随着江小舟的动作而移动着。
　　当他把食物交给半马族的时候，魔族幼崽们发出响亮的咽口水的声音。
　　“哥哥，我饿了！”一个幼崽高声喊道，他的脸上长有细小的鳞片，浑身干瘦，只有肚子是鼓起来的。
　　听到他这么喊，其他幼崽也纷纷叫起来：“我也饿了！”
　　半马族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中的食物递给了鳞片幼崽，鳞片幼崽伸出细长的爪子，飞快地抢夺过来，随后一口吞咽下去。
　　其他幼崽发出不满的声音，纷纷说：“我也要！”
　　半马族则有些尴尬。
　　他回头看了江小舟一眼，江小舟并没有给他第二份食物。
　　他那一份食物是给半马族的，半马族怎么处置都可以，但他也只会提供一份食物。
　　其他的幼崽都充满期待和畏惧地看着江小舟，但江小舟始终没有任何动作，他们便都各自去睡觉了。
　　半马族坐在洞口，面容愁苦地看着外面。
　　“还不会回来吗……”他不自觉将焦虑说出口，双腿不安地抽动着。
　　江小舟坐在他对面，半马族小声说：“我吵到你了吗，抱歉，你要去睡一会吗？”
　　“我不用睡觉。”江小舟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他不需要吃饭，也不需要睡觉，能一直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和这些魔族完全不一样。
　　半马族沉默不语，事实上，在魔界中，也是实力越高的种族，越不需要休息的。
　　有的魔族已经活了上万年……而有的魔族只能活几天，魔界之中，形形色色的魔族生存在这里。
　　他们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你真的是类人族吗？”半马族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江小舟伸长了腿，和半马族并排放在一起：“我失忆了。”
　　“失忆？”半马族对这个词感到好奇。
　　“就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这又是哪里，你们是谁，我都不知道。”
　　半马族微微张大了眼睛，露出惊异的神色。
　　江小舟发现他有一双澄澈的橙色瞳孔，光线落在里面，会如同琉璃一般闪烁出光彩。
　　半马族下半身是马，上半身是和他类似的人形，浑身□□，皮肤上有被巨石压久了的红痕和破损，他有着颀长的脖颈和白色的皮肤，这让他看上去有一种高贵而冷淡的气质。
　　然而这是一个非常热心善良还好欺负的半马族。
　　他肚子还在咕咕叫呢。
　　江小舟将视线转到那些魔族幼崽身上，问：“你们这又是怎么回事？”
　　半马族愣了愣：“你说那些孩子吗？”
　　“他们明显和你不是一个种族的，为什么会生活在一起？”
　　半马族笑着说：“因为妈妈啊。”
　　说到妈妈，他的瞳孔会微微张大，露出笑意，看起来非常放松的样子：“他们都是被抛弃的孩子，其中有一些混血，魔族不欢迎混血……所以妈妈会把这些孩子捡回来，不然他们是无法在魔界中生存下去的。”
　　江小舟问：“你也是被捡回来的吗？”
　　半马族说：“不，她确实是我的妈妈。”
　　他陷入回忆之中，因此语速也变慢了：“我们一直在各地流浪，因为很多地方都容不下混血幼崽，后来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这里非常偏僻，而且安静，所以他们不愿意离开。”
　　“那你又是怎么成为奴隶的呢？”
　　“照影族发现了我们，让我们派出一个兄弟去当奴隶，所以我就去了。”半马族说：“其他的孩子还太小了，如果他们去的话，会死的。”
　　江小舟环顾着那些干瘦的幼崽们，又看向伤痕累累的半马族。
　　“你的妈妈，也愿意让你去当奴隶吗？”
　　“只能这样做，她也没办法，谁让照影族发现了我们呢。”半马族有些叹息地说：“妈妈非常善良，不忍心这些孩子们去送死，她对孩子们很好，如果没有她，这些孩子们根本活不到现在……”
　　江小舟问：“你喜欢你妈妈吗？”
　　“当然！我以后，希望能像她那样……”
　　夜晚很快过去，半马族和江小舟聊了很久，江小舟才知道他叫二十五。
　　全名薄山半马族二十五。
　　江小舟心里默默叫他马二五。
　　第二天一早，马二五便惊醒了。
　　他先是环顾了一圈，幼崽们都还没醒，但妈妈也没有回来。
　　马二五站了起来，他的动静使那些幼崽们也慢慢苏醒了。
　　“妈妈还没有回来吗？”马二五焦急地问。
　　“她迟早会回来的。”脸上长着鳞片的幼崽回答道，他揉了揉眼睛，说：“哥，我饿了。”
　　马二五浑身一僵，他实在拿不出食物来。
　　江小舟问他：“你饿了吗？”
　　马二五摸了摸肚子，他不饿才是假的，他都快没力气说话了。
　　江小舟一边想着他们平时都吃什么，一边拿出一份食物来交给马二五。
　　“哥！”鳞片幼崽直盯盯地看着他，大声喊道。
　　马二五习惯性将自己的食物交给幼崽，半途中，他忽然看了江小舟一眼，飞快地把手收回来了。
　　江小舟没什么表情，那份食物不管是用来满足饥饿的肚子还是满足善良的欲望，都与他无关。
　　马二五将食物分成了两份，交给了鳞片幼崽。
　　幼崽愤恨不满地看了他一样，啪地一声把食物拿走了。
　　马二五正要吞下食物，江小舟问道：“其他幼崽呢，你不管他们吗？”
　　“可是只有这一些了……”马二五皱眉道。
　　“那为什么会分给那个孩子而不是其他孩子呢？”江小舟扬了扬下巴：“因为他会叫吗？”
　　这样一说，其他幼崽也纷纷叫起来：“哥哥，我饿了！”
　　“哥哥，那份可以给我吗？”
　　“哥哥，我饿了好久了！”
　　鳞片幼崽踢了旁边的小幼崽一脚：“喊什么喊！饿死你们算了！”
　　这样的话，他不就可以独享食物了吗。
　　小幼崽默不作声，不敢说话。
　　马二五面对着一群魔族幼崽的叫喊，手中的食物完全吃不下了，他愣在那里，剩下的食物很快便被抢走了。
　　幼崽们为此打了一架，最后是鳞片幼崽打赢了，他昨晚和刚才都吃了东西，比其他幼崽更有精力，力量更大。
　　鳞片幼崽吃完之后，直勾勾地看着江小舟，走过来问：“你还有食物吗？”
　　江小舟微微一笑，他笑起来极为动人，哪怕他眼底深沉，颜色苍白，依旧让看着他的马二五片刻失神。
　　马二五以为他会说没有。
　　但江小舟非常清晰地说：“还有很多呢。”
　　鳞片幼崽眼前一亮，咽了咽口水，身体前倾：“如果还有很多的话，可以分我一点吗？”
　　“一点点就好，我实在太饿了。”鳞片幼崽露出可怜的神态：“妈妈很久没有回来了，我还小，没办法去获取食物……”
　　“马二五……二十五也还没成年吧。”江小舟转过头来问马二五：“你什么时候成年？”
　　“再过两年。”如果没有在这途中死去的话，就可以成年，觉醒血脉了。
　　“半马族一般能活多久？”
　　“两百年左右吧。”马二五思考了一下：“我们的整体寿命比较短，所以幼年期也比较短，当然在低级血脉中，我们算是长寿的了……”
　　鳞片幼崽看他们聊天，不理自己，狠狠地扯了扯嘴角，忽然朝江小舟的手腕扑过去。
　　他发现，江小舟总是从这里拿出食物来。
　　鳞片幼崽的速度很快，为了食物，他总是可以这么快的。
　　然而就在他快要碰到的时候，一股巨力将他砸开，鳞片幼崽被摔到地上，滑行了两三米，脸上的鳞片都蹭掉了。
　　他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剧痛从脸上袭来，鳞片幼崽顿时大哭起来。
　　马二五连忙去把他扶起来，鳞片幼崽感受到他的气息，重重地把他推开。
　　江小舟低着头说：“抱歉，忽然冲过来什么东西的话，我会杀了他的。”
　　马二五顿时起了一身冷汗。
　　他见过江小舟下杀手的！那几个照影族的魔族，一个照面，就被江小舟全杀了！
　　只在瞬息之间。
　　江小舟笑了笑，倚在石壁上说：“不要靠近我，下一次我就不一定能及时收手了，你能听懂我的话吧，幼崽？”
　　鳞片幼崽先是看了看手足无措的马二五，又想到妈妈不在这里，感觉自己的委屈无处伸张，闷闷地蹲在了角落。
　　马二五对这种场景无所适从，他看到确实是鳞片幼崽冒犯了江小舟，因为无法去责备江小舟，可是鳞片幼崽看上去又很可怜，他还只是个孩子，只是想吃一些东西而已啊！
　　“要不，我出去找找妈妈吧。”马二五说：“已经过去一天了……”
　　如果照影族得到消息，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他们对触犯照影族尊严的奴隶，绝不能容忍。
　　江小舟问：“我们先行离开，你想办法给你那位妈妈留下信息，让她再来找你，这样可以吗？”
　　马二五犹豫地摇了摇头：“这样我不放心……”
　　江小舟耸耸肩。
　　“我还是出去找她吧。”马二五说，他站起身，动了动腿脚，随后便拉开洞口的藤蔓，往外面走。
　　忽然，他浑身一僵，一步步退了回来。
　　“哟，藏这里呢。”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一阵狂躁的风劈断了掩盖在洞口的藤蔓，那些幼崽们发出一阵惨叫。
　　太阳的光肆意照进来，这种红色的光让江小舟眯了眯眼睛，他转过头，越过马二五的身影，看到了几个照影族。
　　照影族前面，被困住的是一只半马族，根据她的年龄和性别，江小舟猜测，这应该就是马二五的妈妈。
　　“妈妈……”马二五惊呼出声。
　　马二五的妈妈流出眼泪来，喊道：“快逃，二十五，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快逃！”
　　很明显，她在寻找食物的时候，被照影族的那些家伙们抓住了。而他们本来就是来找马二五麻烦的。
　　“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为首的照影族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高昂感，他身形比其他的照影族要更加高大，毛发浓密，右手拿着一枚小哨。
　　他也看到了江小舟，笑着说：“一网打尽，省的我再去找你了。”
　　“这事和他没关系！”马二五开口道：“他只是路过，甚至不是薄山内的种族！”
　　为首的照影族看了他一眼，吊儿郎当地问：“他都和你们站一起了，还叫没关系，怎么，非要睡一张床上才行？”
　　不过睡一张床上的也确实可能没什么关系，为首的照影族默默地念了一遍这话，自己默默地在心里矫正了一下。
　　“以前没关系，现在也有关系了。”
　　江小舟朝他扬了扬下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当时的照影族，我已经杀完了，应该没有通风报信的才对。”
　　“那些奴隶啊。”为首的照影族笑着说：“那些奴隶争先恐后地跑过来报信呢，他们说半马族逃跑了，还有一个类人族杀了照影族的同胞，跟着半马族一起逃跑了。”
　　江小舟的视线转到马二五身上，马二五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
　　难怪他确定照影族一定能得到消息，原来他早就知道那些奴隶会通风报信。
　　江小舟恍然大悟，看来他还要多了解一些关于魔界的生态环境啊。
　　作者有话要说：
　　马二五确实是二百五。
　　小舟在魔界，会比在乾元大陆更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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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0章 第三百二十章
　　太阳刚刚升起来，空气中还有一丝丝的凉意，土地是褐色的，天空是红色的。
　　照影族们控制着马二五的妈妈，江小舟和马二五站在洞口，身后洞窟里的幼崽们都吓得僵住了，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对中级血脉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而此时，照影族就挡在门口，看上去来者不善。
　　幼崽们既恐惧又茫然，他们还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缩在角落之中，惊恐地看向妈妈。
　　为首的照影族推着马二五的妈妈一步一步往里走，马二五被迫后退，江小舟也让到一边，于是为首的照影族一个矮身，便进入了洞窟之中。
　　洞窟中，传来幼崽们隐隐的哭声。
　　“很多幼崽啊。”为首的照影族语气轻佻，听得人极不舒服：“这些幼崽，都是你的孩子吗？”
　　“是……”马二五的妈妈先是下意识回答了是，然而很快又矢口否认：“不、不是，他们和我没关系……”
　　“妈妈……”年龄最小的幼崽听到马二五的妈妈这样说，还以为马二五的妈妈不要他们了，大哭起来。
　　为首的照影族嗤笑一声，说：“我之前就听说了，薄山来了一个奇怪的半马族，她会将一些没人要的幼崽带回去抚养，原来就是你啊。”
　　“他们还小，什么都不懂。”马二五的妈妈低声说：“你要找麻烦，只管找我就好了。”
　　为首的照影族指了指马二五，说：“我们这可不是在找麻烦，你的孩子，和这位，杀了照影族六个同胞，我们是来报仇的。”
　　“报仇你明白吗？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你们都得死，你、你、你、还要这些幼崽们——都得死，还要死得众所周知，让那些卑劣的奴隶知道，照影族的任何一个成员，都是不可侵犯的。”
　　他的手指依次划过山洞内的所有魔族，马二五脸上显露出痛苦又后悔的神色，马二五的妈妈绝望地看着幼崽们，那些幼崽则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马二五的妈妈，紧紧缩成一团。
　　江小舟倚在石壁上，没有说话。
　　马二五扭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幼崽。
　　现在还有逃跑的机会吗……
　　“可是，是他们杀的照影族，和我们没有关系啊！”鳞片幼崽忽然尖声叫道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也没有关系，甚至不是同族！要报仇的话，杀了他就够了！”
　　马二五猛地转头看向他。
　　在出事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会回来找这些幼崽，想要带他们一起逃离，正因为妈妈很久没有回来，所以才等了整整一晚上。
　　如果他当时什么都不管，独自逃跑的话，凭马二五的速度，这些照影族恐怕是追不上他的。
　　就在刚才，他也在想着如何带着所有幼崽逃跑。
　　可是……
　　可是那个幼崽，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呢？
　　鳞片幼崽迎着他的视线，毫不躲避：“他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只带来了麻烦！要不是他，我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这都怪他，不肯老老实实当你们的奴隶！不管怎么样，一个低级血脉，怎么能杀高级血脉呢。”
　　为首的照影族对他露出了一个略显惊奇的眼神，随后鼓了鼓掌：“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奴隶都是一群懒惰又贪婪的低级血脉。”
　　鳞片幼崽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不过因为他脸上的伤和掉落的鳞片，看上去便有些怪异。
　　“不过啊，你说这种话……”为首的照影族说：“真让我感到叹为观止——的恶心。”
　　鳞片幼崽脸色一僵。
　　马二五脸色灰败下来，他能看出来，鳞片幼崽是发自内心地厌恶他。
　　其他幼崽们，也没有为他说一句话。
　　为什么会这样，他明明一直为了他们……
　　是他做得还不够吗？
　　是他做得还不好吗？
　　这件事，确实也是因为自己而起，那些幼崽们，不应该受此大罪……
　　“他们确实和我没关系。”马二五无力地说：“请放过他们吧。”
　　为首的照影族看了看这几只魔族，摸着下巴说：“这可精彩了。不过啊，你和这位善良的母亲是同族，那些幼崽们又把她称作妈妈，所以你们之间真的没关系吗？”
　　以他的观察力，自然早就看出了一切的真相，这里面，恐怕只有那位神秘的人形魔族和这一大家子真的没关系。
　　当初杀了所有照影族的，也是那个人形魔族。
　　“我们只是……”马二五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要他否认和妈妈的关系吗？可是他是妈妈生下来，被哺乳着长大的啊！
　　他正是因为喜欢着妈妈，向往着妈妈，才希望成为她那样的存在……
　　“闭嘴。”为首的照影族伸出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让妈妈来说吧。如果你们真的没关系的话，说不定我真的会放了这些幼崽呢，毕竟哪怕是低级血脉的幼崽，我们也不会轻易下手的。”
　　他颇为自得地一笑：“这是中级血脉的高贵之处啊，所以妈妈，你想清楚了吗，你和这只屠杀照影族，犯下滔天恶罪的半马族，是什么关系？”
　　“我……”马二五的妈妈脸色极为难看地看向了自己的孩子，和那些胆怯的幼崽们。
　　“我不认识他。”妈妈轻声说:“不管他做了什么，都和我们没关系。”
　　“没有关系吗？”为首的照影族品味着这句话：“我听说啊，这孩子在照影族内得到的食物，都会专门拿回来呢。”
　　马二五耳边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照影族在说什么。尽管他知道这是妈妈为了保护那些孩子们不得已才说的话，可仍然让他感到浑身发冷。
　　如果我现在就死了多好。
　　马二五迷迷糊糊地想，我死了，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他的胸口太痛了，浑身肌肉绷劲，周遭仿佛有寒针围绕着他，对他虎视眈眈。这种痛苦，不断将他拉入地狱去，让他觉得自己本不该站在这里活着。
　　他又羞愧，又痛苦，一瞬间恨不得自己从未出生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与他相反的是，看上去非常愉快的照影族，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回荡在洞穴之中的笑声，让妈妈和马二五都低下了头。
　　“我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为首的照影族愉快极了：“要是打起来就好了，总会有争执的同族打起来的。毕竟低级血脉，就是这样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种族嘛！”
　　像马二五这样主动退让的场面，反而非常少见，或者说，根本还没见过。
　　马二五痛苦绝望的表情，使为首的照影族格外受用。
　　摧毁他，比杀了他更有趣啊。
　　妈妈嘴角微动，极为小声地说：“对不起，二十五……对不起，但那些孩子太可怜了，我本来该陪你一起受罪的，但那些孩子需要我……”
　　“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活不下去的。”
　　“你要恨的话，就只管恨我吧，他们是无辜的……”
　　马二五相信，妈妈是愿意和他共患难的。
　　但那些孩子，明显更加重要。
　　马二五看着妈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啊，说完告别的话了吗？”为首的照影族一脸餍足的表情，本来被烛大人派来处理这件事让他很不开心，毕竟他可是烛大人最信任的近卫，与烛大人一同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他很不愿意来接触这些卑劣的低级血脉，但看了这样一场好戏，他还算满意。
　　“说完了的话，就动手吧。”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其他的照影族便一窝蜂涌进山洞之中，伸手抓那些幼崽。
　　幼崽们不断发出尖叫声，疯狂地躲避着，鳞片幼崽把其他孩子推到前面，自己不断地往后退去。
　　妈妈猛地挣脱了照影族的控制，冲到幼崽们面前，质问道：“你刚才说不会对他们动手的！”
　　为首的照影族摊开手，道：“我刚才说的是，说不定我会放了这些幼崽……仔细想一想，你们这些低级血脉的幼崽，本来就该去死嘛。”
　　他扬起下巴，轻声说：“杀了吧。”
　　“不！！！”
　　妈妈尖叫一声。
　　但是他们的实力，如何能与照影族对抗？
　　风在山洞中回荡着。
　　为首的照影族站在最中央，双手微动，仿佛在操控着风的流动。
　　中级血脉【风神】。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见到中级血脉，之前所看的无论是黑极雀族还是隐猫族，所显露的都是低级血脉，黑极雀族的【散雾】，隐猫族的【隐藏】，各有各的特色。
　　【风神】的力量，与低级血脉既然不同，开始涉及了天地之间的元素，有一种不可抵挡的感觉。
　　江小舟探出手来，感受着空中的风。
　　像利刃一样穿透手掌，但对江小舟来说，这点元素力量是可以轻而易举地吞噬掉了。
　　为首的照影族一直盯着江小舟。
　　他最为戒备的，就是这个神秘的人形魔族，虽然对方杀掉的只是照影族中最垃圾的几个废物，但仍然不可小觑。
　　他看到江小舟伸出手，然后风想要切开他的手掌，但失败了——所有的风，都在他掌心消失地无影无踪。
　　紧接着，他看到江小舟将手握紧，为首的照影族时时戒备着他的动作，看他握拳，心里不断地想，他在做什么？要攻击吗？怎么应对……
　　他浑身紧绷，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
　　那些正在攻击幼崽们的照影族，一声不吭地倒下了。
　　他们死了。
　　死得比一只蚂蚁更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21章 第三百二十一章
　　这一招之后，就连马二五都陷入了震惊之中。
　　“你到底是谁？”为首的照影族后退一步，虽然江小舟表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实力，但他只是谨慎，还没有到惊慌害怕的地步。
　　身为烛大人身边的近卫，名副其实的大天魔，他有非常优秀的战斗素养。
　　而且如果江小舟要杀他的话，惊慌是没有用的。
　　“你可以叫我舟。”江小舟总算有了能对别人自我介绍的名字，他说：“我不杀你，你带我去薄山吧。”
　　“薄山？”照影族无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他一时间没明白江小舟是什么意思。
　　“我想见一见你们的魔王大人。”江小舟说的明明白白，其中的意思也很清楚。
　　他想站在薄山之上探寻整个魔界，虽然他失忆了，但江小舟下意识还是觉得，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必须拥有一些力量。
　　现在的目标，就暂且定在薄山上，毕竟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
　　而且去看看照影族魔王的实力，也能对他自己的实力有所判断。江小舟知道自己应该挺强的，但具体多强却没有概念。毕竟他现在所杀的，都是低级血脉和一些小喽啰。
　　中级血脉照影族魔王也许是个不错的参照物。
　　“你要去杀了烛大人……”照影族皱了皱眉：“如果你要这样做的话……那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背叛烛大人的。”
　　江小舟笑了笑：“也不至于吧，也许我们能和平共处呢，我并没有一定要杀了他的理由。”
　　照影族看着他的笑，却遍体生寒。
　　“而且，就算你现在不愿意的话，我难道没有办法去薄山吗？”江小舟微微眯起眼：“只是互相方便一下而已。”
　　照影族沉思片刻之后，说：“好，我带你去。”
　　正如江小舟所说，这件事本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切以实力为准，江小舟的实力，能轻易地压制他，甚至包括烛大人，那么选择权就不在照影族这边了。
　　“那我们走吧。”江小舟招呼了一声，照影族便转身，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了。
　　马二五愣愣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他完全没想到，江小舟的实力，甚至可以威胁照影族的高层。
　　这一天的变故，实在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了。
　　那么，就这样结束了吗，毕竟照影族看上去也不会再来找他们了。
　　那我呢，我现在该怎么办……
　　马二五的胡思乱想被江小舟打断，他回过头来，纳闷地问：“你怎么不走？”
　　“……去哪里？”马二五愣愣地说。
　　“跟我走啊，难道你要留在这里吗？”江小舟理所当然地说：“他们不是和你没关系了吗？”
　　马二五支吾了两声，不知道出于何种情感，他确实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明明事情都已经解决了，他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但他忽然不想再靠近那些幼崽们了，善良的妈妈看上去也很陌生。
　　“走了！”江小舟又催促了一声，马二五便迷迷糊糊地跟着走了。
　　他们一路向东北方向走，形成了一个颇为奇异的队伍。中级血脉照影族走在前方指引方向，低级血脉半马族和江小舟走在后面。
　　二十六区是一块比较贫瘠的地方，砂石荒漠比树荫绿草多，这里很少见到魔族的踪影，但生活在荒漠中的动物还是不少的。
　　照影族和马二五都需要进食，他们的食物就是这些动物，同样是剥皮之后做熟了，随便怎么做，能吃就行。
　　隐猫族提供的那些食物，也是简单的肉干。
　　江小舟默默地看着他们用火简单地把食物烤熟，心想魔族吃得有点粗糙啊。
　　除了吃肉之外，他们也会吃一些树上的果子，这里虽然是荒漠地区，也生长了不少的植物。有一种名为黄枋的树，在秋天会结出硕大的果实，名为黄枋果。黄枋果未成熟的时候是青色，成熟之后变成黄色，里面有一层透亮的液体，喝起来甜甜的，而被液体包裹起来的果肉，可以用作充饥。
　　江小舟没碰他们那些粗制滥造的食物，但吃了几颗黄枋果，觉得这玩意挺好吃的，有一种奇异的清香，甜而不腻，口感也很好。
　　照影族很会见风使舵，他发现江小舟会照顾半马族，便再也不在他们俩面前发表什么低级血脉该死之类的血脉歧视言论。他一路上，对江小舟的问题有问必答，非常听话。对于江小舟来说，照影族知道的，又比马二五多一些。
　　例如关于与人族的战斗，马二五从来没去过战场，对魔族来说，能去战场和人族战斗也是一件光荣的事。
　　“半个月前，烛大人刚刚从天河大陆回来，这一次，天河大陆损伤极大，死了好几个强者。烛大人在这一战中立了大功，也得了不少宝物，回来受了无明魔君大人一番赞赏。”
　　江小舟问：“无明魔君是谁？”
　　“无明魔君，是二十区到二十六区的首领。”照影族以一种敬仰的语气说道：“无明魔君曾经亲手毁灭过一个人族大陆！那个地方名为灵虹大陆。能受无明魔君的欣赏，烛大人真的非常了不起。”
　　他一番连吹带捧，都是在给烛大人造势，然而江小舟在意的却不是魔君与魔王的关系，他问道：“天河大陆在哪里？”
　　“天河大陆就在二十六区里面啊。”照影族说：“一个新兴的人族大陆而已，现在还不大，如果能在发展起来清除掉的话，之后就不足为虑了。”
　　照影族叹了口气：“怕就怕它发展起来了，跟那啥乾元大陆一样，那就麻烦了……”
　　江小舟眼皮一跳：“乾元大陆怎么了？”
　　“麻烦啊，魔界在乾元大陆里已经接连折损好几个魔君了，特别是十年前，魔君大人奚惨死在问道宗手下，他带去了大批的军队，一个都没回来。自从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魔君敢去进攻乾元大陆了。”
　　照影族真心实意地摇了摇头，满脸愁苦：“幸好这么厉害的地方只有一个，大部分人族大陆与我们打得都不相上下，只有天河大陆这种新兴大陆还能打压着。”
　　江小舟问道：“乾元大陆有这么厉害？”
　　“厉害啊！”照影族说：“听说那边有个反击联军什么的，还有个问道宗，死在他们手下的魔族数不胜数，要不是在那边消耗太大了，也许魔族现在不会这么难。”
　　江小舟疑惑地问：“魔族很难吗？”
　　照影族看了他一眼，轻声道：“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咱们内部打归打，说到人族，我们就是同胞。我实话给你说，魔族现在非常难，人族开辟的战场越来越多，魔族疲于奔命，不得不分散势力应对。但咱们能放弃吗？不能，哪怕血流成河，我们也要打下去。咱们现在逃了，咱们的后代怎么办？！不管你是谁，你得记得，人族是咱们永远的敌人。”
　　就连马二五也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虽然只是低级血脉的奴隶，但对于人族的仇恨，是深刻在血脉之中的。
　　“为什么非要打呢？”江小舟不由得问。
　　照影族嗤笑一声，因为江小舟问了一个非常可笑而天真的问题，他高高地昂起头，向来怪异而高昂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沉重之意：“不打的话，魔族就没了！”
　　越往东北方向走，他们所见到的魔族就越多，其中低级血脉是最多的，他们往往都是运送货物的奴隶，只有少数的中级血脉，看上去能好一点。
　　不过薄山内，唯一的中级血脉就是照影族。
　　当照影族说他们到了薄山之后，江小舟不由得久久凝望着眼前的城墙。
　　没错，照影族的大本营，薄山上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城，高达三米的城墙，沥青色的石砖，上方是巡逻的士兵。城门进出的地方，有几个士兵看守着，来来往往的都是些各种各样的魔族，井然有序。
　　这与江小舟在其他地方所看到的魔族完全不同。
　　秩序……原来在这里。
　　照影族带着江小舟和马二五他们走过去，他地位相当的高，看守城门的士兵非常恭敬地向他行礼，什么都没问，就让江小舟他们进去了。
　　里面更是让人大开眼界，左右两边是高矮不一的房屋，大路平整笔直，延伸到目光看不见的地方，还有不少的摊贩开在路边，他们卖的都是一些果实，肉食和武器，以及江小舟不认识的奇怪物品。卖得最多的就是奴隶，摊主将奴隶们并排放在前面，任由其他魔族参观，谈妥了之后再进行交易。
　　他们交换货物所用的货币，是一种黑色的圆片。
　　江小舟呆愣了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
　　在魔界生活也要花钱的！
　　而他，身无分文。
　　他到现在，都还没有摸过魔界的钱。
　　半马族紧紧地跟在他们身后，在其他路过的魔族眼里，他被视为照影族的奴隶。而魔族们更多将视线放在江小舟身上，毕竟他的人形，实在很引人注目。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我又一次变成了穷鬼


第322章 第三百二十二章
　　照影族试探性地问：“要不要买个外袍遮一下？”
　　江小舟环顾四周，问：“为什么要遮，因为他们都在看我吗？”
　　照影族点了点头：“这样不太方便……”
　　江小舟：“你们会在意这种事吗？”他抬起头，正好撞上了一只在观察他的魔族的视线，江小舟微笑着看回去，那只魔族僵住了，片刻后匆匆收回视线。
　　“我是无所谓的。”江小舟回过头来，对颇有些无语的照影族说：“直接带我去见你们的烛大人吧。”
　　照影族尽管还想再拖延一段时间，但江小舟似乎是一个会朝着既定目标直往而去，不拐弯抹角的人。他只能赔笑着说：“现在烛大人应该在新建的宫殿之中，虽然宫殿还没有建成，但烛大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搬进去了。”
　　“新建的宫殿？”江小舟疑惑地问。
　　照影族抬手指向薄山城后方的一处宫殿，被内墙阻碍了视线，但能看到冒出来的高楼和鳞次栉比的屋檐。
　　那些屋檐全都是用洁白的石砖所构建的，江小舟看着觉得眼熟，而马二五已经开口问出来了：“我们搬运石板，就是为了给烛大人建造这座宫殿吗？”
　　照影族点头：“没错，天河大陆一战中，烛大人立下大功，因此魔君大人特地为他批下了这座宫殿。在差不多宫殿建完之后，烛大人便会再次出征天河大陆。”
　　江小舟随口说：“挺辛苦的啊。”
　　“烛大人虽然好大喜功了一些……”照影族发自内心地说：“但整个二十六区，实属烛大人战功最多，只要压制住天河大陆，二十六区便能有发展的机会。”
　　江小舟撇过头来，笑着说：“这样的话，我对烛大人就更感兴趣了，快走吧。”
　　照影族吞了吞口水，万般不愿地带着江小舟往宫殿方向走。
　　他对江小舟的实力，大概有个预估，至少烛大人应该不是他的对手，除非无明魔君出手。
　　要是无明魔君在就好了……
　　照影族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让江小舟撞上无明魔君呢。
　　既定的事实显然不能以他的想法而转移，他们很快便到了宫殿门口，门口有几个穿着铠甲的照影族。
　　他们看到带领着江小舟和马二五的照影族，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随后单拳击胸，对他行礼。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照影族嗯了一声，带着江小舟就要往里冲。
　　“等等。”门口的护卫伸出手拦住了江小舟和马二五，皱着眉，一副鄙夷的样子：“奴隶不得入内。”
　　江小舟站住了。
　　照影族回过头，他多希望这护卫能干脆拦住江小舟，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不仅不可能，江小舟还一副很悠闲地等他解决的样子。
　　“啊……他们不是奴隶。”照影族含糊不清地说。
　　“那也不能随便进入宫殿，这些下等血脉，玷污了烛大人的宫殿怎么办。”护卫正是看在照影族的面子上，才没有立刻动手，否则这两个低级血脉早就被拖走了。
　　蠢货，蠢货！
　　照影族心里骂了两句，他还在思考着对策，江小舟就开口道：“不能进去吗？”
　　“当然！”护卫大骂道：“快滚，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进去？”江小舟问。
　　护卫还没有说话，照影族急急地接口道：“这是一直以来的规则，低级血脉确实不能进入宫殿……”
　　所以这些护卫不是在为难你，而是在完成自己的工作罢了！
　　“还有这样的规则吗。”他这样说着，语气很平静，似乎对这条规则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好奇罢了：“薄山应该有很多规则吧。”
　　照影族只能赔笑。
　　江小舟随口说：“说不定以后的规则，会由我来制定呢。”
　　照影族惊得浑身冒冷汗，他这简直是明目张胆地把我要搞事写在脸上了。那名护卫却觉得江小舟是脑子坏掉了，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胡话。
　　他伸手就要推开江小舟，或者给他点厉害瞧瞧，而照影族电光火石之间，已经找好了理由：“住手！”
　　护卫僵住了。
　　照影族说：“这是烛大人请来的客人！”
　　护卫：“……”
　　马二五：“……”
　　江小舟眨眨眼，点了点头，应承道：“是啊。”
　　“既然这样的话……”护卫狐疑地退开，他转头看了看照影族，总觉得一向高深莫测的近侍长有些不太对劲。
　　江小舟和马二五顺利进入宫殿之中，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极大的广场，广场同样用白色大块的石砖铺成，切割得极为平整。广场尽头就是楼梯，一栋已经完成的宫殿伫立在正前方，后面则是正在修建的其他偏殿。
　　整个宫殿被方型的内墙所环绕着，能大约看出当宫殿完成之后，会是多么宏伟的场面。阳光肆无忌惮地洒落下来，使整个宫殿蒙上了一层浅红色的光。
　　马二五被震撼住了，他张大口仰望着这座奇迹一样的宫殿，无法用任何语言表达自己的想法。
　　照影族为此感到自豪，他挑眉笑着道：“怎么样，这座薄山宫不错吧，所以烛大人在主殿完成之后，直接住了进来。”
　　江小舟评价道：“确实挺好大喜功的。”
　　照影族的笑僵住了。
　　他们一路进入大殿之中，这次没再遇到什么阻拦。大殿门口有个近侍，照影族算他的顶头上司，因此一句话没问，就去通报了。
　　过了一会，他从殿内出来，说：“魔王大人让你进去。”
　　照影族问：“是叫我单独进去吗？”
　　近侍点了点头。
　　照影族为难地看向江小舟，江小舟摆摆手地说：“你去吧，没事。”
　　怎么感觉他特别大方宽容，我得感激涕零呢……照影族觉得自己的脑子说不定也坏掉了。
　　他连忙走进去，关上大殿的门。
　　最上方，是衣着凌乱喘着粗气的烛大人，烛大人看样子刚刚从后方的训练场过来，神色还有些亢奋。
　　“你终于回来了！”烛大人对这位近侍长还是很有感情的，他笑着说：“刚才的事我都知道了，怎么回事？”
　　他看上去一派轻松的样子，自然是源于他的实力，也是因为他现在坐在大殿的主位上。身为这座大殿的主人，很容易膨胀起来，他的自信从十分变成了九十九分，留着一分谦卑面对无明魔君。
　　照影族心想着大人你马上就要倒霉了，一边躬身行了行礼，将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他重点渲染了江小舟的实力多么强大，以及自己如何忠心如何努力拖延但还是被邪恶又强大的江小舟所威胁……总之，他的重点只有一句话，江小舟太强了。
　　“哈哈哈哈哈。”烛大人大笑一声：“我的近侍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怯弱了，一个……”
　　烛大人愣了一下，问：“他什么种族的？”
　　“不清楚，有点像类人族，但类人族很多年没消息了。”
　　“不管怎么样，给他点厉害瞧瞧就是了。”烛大人挥了挥手，发布了一条暗令。
　　无数的照影族战士，便悄无声息地往大殿中汇集。
　　江小舟在外面等了一会，马二五忐忑不已，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不仅是江小舟的实力，还是江小舟的目的。
　　他为什么要找烛大人？堂堂薄山的主人，照影族的魔王大人，是马二五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存在，而现在，他居然就站在大殿门口，与魔王大人仅仅一门之隔。
　　如果魔王大人震怒，要杀了他和江小舟，无论如何，他都要带江小舟逃跑。
　　马二五对自己的速度，还是很自信的。
　　从山洞那里离开之后，马二五便和妈妈他们彻底断绝了关系，他还处于迷茫阶段，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做什么，江小舟让他跟上，他便跟上了。
　　之后怎么办呢，马二五还是没有答案。
　　但他决定保护好身边这位同伴。
　　就在他策划怎么逃跑的时候，江小舟忽然啊了一声，说：“来了。”
　　“什么？”马二五茫然地问。
　　“没什么。”江小舟笑着说：“等会你站在这儿别动就行了。”
　　江小舟心里默数了十声，耳边便传来了照影族战士的脚步声。
　　尽管门关上了，但江小舟将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种程度的对话，他不应该知道才对，应该存在个什么东西，能够隔绝内部和外部的信息，但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出来，只模糊有点想法而已。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简直明明白白地将一切都摊开给他看了，当江小舟想听，想看的时候，一切都会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这是只有我才拥有的力量，还是实力足够强就可以做到呢。
　　江小舟决定之后仔细问问。
　　在江小舟的等待之中，照影族的战士们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宫殿前的广场，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战士，他们手上握着武器，在确认他们俩就是烛大人所说的目标之后，毫不犹豫地冲了上来。
　　马二五双腿打颤，拼命告诉自己要动起来，带着江小舟逃跑。
　　而江小舟按住他的肩膀，说：“别动。”
　　幽蓝色的剑气浮现在天空中，与鲜红色的阳光交相辉映。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杀魔君随便杀的，他之前（十年前）不是秒杀了魔君奚吗，魔君奚在魔族地位很高实力很强的。
　　所以不是魔族太弱，是小舟太强了……


第323章 第三百二十三章
　　外面半晌没有响起战斗的声音，烛大人笑了笑，说：“解决得很快嘛，走，我们出去看看。”
　　他的侍卫长心里有苦说不出，他慢吞吞地跟在烛大人身后，等着烛大人走在前面，打开大殿的门。
　　门外站着江小舟和马二五，广场上，则都是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照影族战士。
　　江小舟正好转身看过来，朝侍卫长打了个招呼。
　　“哟。”江小舟穿着黑色束腰的长袍，抬起手说：“他们都没有死哦。”
　　烛大人看着广场上毫无知觉的照影族战士们，脸色陡变，他身边的风开始轻轻地游走。
　　“你是谁？”
　　能打败这么多的照影族战士，并不是一件难事，烛大人自身做起来也不是问题。然而一切发生得无声无息，烛大人完全不知道江小舟是什么做到的。
　　他能成长到今天，成为魔王大人，绝不是一个愚蠢的魔族。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之前的种种自傲顿时散去，他脑子一下子清晰了很多。
　　“你可以叫我舟。”江小舟转过身来，对他行了一礼：“烛大人，久仰。”
　　“你来做什么？”烛大人冷声问道，他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他转动眼球看向了旁边的侍卫长，无声质问，你就把这玩意带过来了？！
　　侍卫长低下了头。
　　江小舟笑了笑，一步步走进大殿之中，烛大人不断后退，他一直在寻找攻击的机会，然而本能告诉他，他会输得一败涂地。
　　最好不要去挑战这个奇怪的魔族。
　　“我之前也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江小舟说：“但现在有一点想法了。”
　　“我们在做一笔交易吧，烛大人。”
　　烛大人冷声说：“你这不像是做交易的样子，而且你能给我什么？”
　　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魔族逼到这种地步，让一向自大的烛大人极为愤怒。
　　江小舟指了指外面的那些战士们，非常温和地说：“外面那些战士，就是我做交易的诚意。”
　　“至于我能给你什么……”江小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给你一条命算不算？”
　　“你！”烛大人眼中寒芒闪过，无数风刃从四面八方同时朝江小舟袭来，完全没有任何死角！
　　空气一瞬间变得逼仄无比，令人窒息，侍卫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小舟，想看他如何应对。
　　他们这些照影族所掌握的血脉力量，和魔王大人是完全不能比的，只有烛大人才真正发挥出了血脉的力量。而这是烛大人的绝招，【风神】血脉觉醒后所领悟到的技能【万刃】，看上去朴实无华，实际上极为干脆利落，非常适合用于战场之上。而当它单独应对个体的时候，同样也是无法闪避的杀招，只能用身体硬抗，或者利用技能【瞬移】离开。
　　江小舟会如何应对呢？
　　江小舟没有动。
　　那些风刃冲到他身边，随后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大殿之中，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侍卫长这是第二次见到这样奇异的景象。当初他的风，同样被江小舟握在手中，然后消失了。
　　烛大人的风果然也会这样……
　　这是他的血脉力量吗？侍卫长沉思着，他有了心理准备，因此很快便接受了这件事，能够从其他角度来仔细思考。
　　例如江小舟的种族和血脉。
　　“风？”江小舟伸手握了握，轻柔的风从他手指间缱绻而过，他抬起眼，手中凝风成剑。
　　一个熟练而标准的握剑姿势，江小舟向前跨了一步，剑尖抵在烛大人的喉间。
　　烛大人汗毛竖立。
　　剑尖还有着一丝寒意，如同风一样吹过他的喉头，这是他【风神】的力量，然而他的风，此时轻而易举地被江小舟控制了。
　　这是什么恐怖的力量？！
　　“烛大人……”江小舟手腕一抖，气剑便消失不见，他站直了，温声说：“我并不是为了为难你才来到薄山的，我需要你的帮助。也许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烛大人已经确定他能轻易杀了自己，魔族之中，向来是强者为尊。
　　烛大人简单地衡量之后，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江小舟叹了口气：“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这是哪里，没有一切关于魔界的常识，所以我很想找回我的记忆。我需要你帮我的，就是这个。”
　　烛大人先是为江小舟失忆这件事感到惊疑，然而仔细想想，江小舟根本没必要骗他。当某方的实力达到了碾压的程度，其他种种手段都没什么用了。
　　他仔细想了想，皱眉道：“你要我帮你找回记忆？我没做过这种事，你不如去找个血脉相关的魔族，凭你的实力，他们肯定很愿意为你做事的。”
　　烛大人这完全就是在甩锅了，如果江小舟的目标真的这么单纯，此时就应该顺着他的话去找能帮他恢复记忆的魔族血脉了。
　　“还有这种血脉吗？”江小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好奇地问了一句，随后说道：“那就太麻烦了。我听说在薄山之中，最强大的就是照影族的魔王大人，所以希望你能暂时收留我一段时间。我自己看得多了，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烛大人心里暗骂，是哪个小兔崽子说的这话！
　　还在艰难前往薄山的两只隐猫族打了个喷嚏。
　　南方十三睁开眼，他们正将自己深埋在土壤之下，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十七？”他疑惑地叫了一声。
　　“嘘——”十七按住他的口，轻声说：“有中级血脉的气息。”
　　他们静静地躺在地里，气息接近于无，片刻之后，一小队魔族从他们头顶经过。
　　魔族去往的方向，正是薄山城。
　　“烛大人。”江小舟叫了他一声，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
　　他连捧带杀，烛大人一点脾气都没有，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并且祈祷江小舟能早日恢复记忆。
　　奇怪啊，一般失去记忆之后，不是会变得惶恐被动吗，这位是怎么回事？
　　他完完全全是一副进攻的态度，强硬地改变周遭的环境适应他的存在，难道失忆之前他就是这样的吗？有实力就可以这么为所欲为吗？
　　烛大人被迫接受了这件事。
　　于是，江小舟就暂时住在了薄山城的宫殿之中。
　　主殿后面有几个房间，江小舟随便选了一个房间住进去，马二五跟在他身边，住在了他的旁边。
　　然而他们离烛大人是非常近的，因为这些房间原来就是给烛大人的“贴身侍从”们住的地方。
　　马二五站在房间之中，疑惑而惶恐地问江小舟：“咱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比山洞好一些吧。”江小舟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这里的杯具制造得非常简单，一如魔族向来的风格。
　　“那要住多久呢？”马二五对自己身在薄山城，魔王大人的宫殿内仍然十分不可思议，低级血脉对中级血脉的恐惧压迫着他，令他感到战栗。
　　“先住着吧。”
　　马二五欲言又止，江小舟抬头看了他一样，顺手也给他倒了杯水：“喝点水吧，你饿了吗？”
　　“我还不饿……”马二五看着江小舟一派轻松的样子，忽然问道：“你对烛大人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江小舟笑了笑，他仔细观察了马二五的神色，翘起嘴角说：“一半一半吧，这样说他比较能接受一些。”半骗半威胁，他以前的行事风格可能不是这样的，但江小舟经过这段时间对魔界的见闻，认为这样是更高效率的方法。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简单地想要住在宫殿中，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不出意外的话，咱们可能会在这里呆很久。”江小舟喝了口水，说：“你安心呆着吧，如果想离开的话，也不用和我打招呼。”
　　马二五愣了一下，看到杯沿外江小舟微垂的睫毛，忽然觉得有些冷。
　　江小舟身上，很容易感受到他对魔族的疏离感，他存在于一个更客观更遥远的立场上。
　　是因为失忆了吗？马二五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江小舟他们进入房间之后，广场上的战士们也纷纷苏醒过来。
　　烛大人随便揪了个队长，暴躁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队长也很茫然，他受烛大人的暗令，前来围攻那两个魔族，但他们刚刚冲上去，只看到一片蓝色的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两个低级血脉呢？”队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茫然地问道。
　　烛大人一脚把队长踢开：“他是低级血脉，那你是什么？爬虫吗？！”
　　他一想到江小舟那把剑抵在他喉头的场景，就生出满背的冷汗，江小舟的实力，已经远超于他的想象了。
　　与无明魔君相比，又怎么样呢？
　　烛大人暗地里想了想，心里竟然一时做不出判断，毕竟无明魔君的实力，对他来说也是碾压级别的。
　　现在这种情况，除了伏小做低，还能怎么办呢？
　　烛大人压抑着怒火，心想，要是事情真像江小舟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现在这种性格，也是受了魔气影响，把他心里比较凶残冷漠的那一面加倍发泄出来了。


第324章 第三百二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江小舟就听到了从广场处传来的非常热闹的声音。
　　他从屋里出来，门口站着两个魔族。
　　侍卫长和马二五。
　　侍卫长端着一份食物，他们相互之间隔了好大一块距离，两个人的神色都不怎么好看，马二五是出于畏惧，侍卫长则出于厌恶。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江小舟罩着半马族。侍卫长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江小舟这种实力，为什么会对马二五另眼相待。对方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善良而懦弱的普通低级血脉。
　　不过，现在烛大人要他专门来伺候江小舟，因为他是整个薄山中对江小舟最熟悉的。
　　我不熟悉啊，侍卫长在内心哀叹着，我只是格外倒霉而已！
　　“舟大人，这是厨房准备的食物，我特意为你端过来了。”侍卫长说。他知道江小舟似乎是不需要进食的，但管他吃不吃，态度要有，而且他总得找个借口来刷脸吧。
　　江小舟点了点头：“谢谢……我该怎么称呼你？”
　　侍卫长毕恭毕敬地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薄山照影族三六。”
　　前面是地名，后面是种族，最后是数字，确实是魔族的名字。
　　准确来说，这并不是名字，只是个编号罢了。
　　江小舟则有些头痛，他的记忆力虽然不错，但他不喜欢这样的名字。
　　如果之后遇到的魔族都是这么个编号，那感觉也太差了。
　　“只有魔王能拥有名字吗？”江小舟喃喃：“这又是谁规定的呢？”
　　薄山照影族三六说：“只是约定俗成罢了，这样更容易进行管理。”
　　江小舟沉思了一会：“魔界确实很有意思。”
　　这种独特的生态环境，也许是魔界特有的。
　　“以后不用给我送食物了。”江小舟说，他关上门，问：“外面怎么那么热闹？”
　　侍卫长先是为自己以后没借口刷脸了哀叹一声，随后听到江小舟的问题，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因为今天，烛大人的一些……贴身近侍会搬进来，他们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侍卫长不知道该怎么给江小舟解释这个贴身近侍的问题，他支支吾吾地说：“烛大人有一些特殊的爱好。”
　　魔王大人身边会有一些贴身侍奉他的存在，是很正常的。出于对强者的敬仰，那么低级血脉的魔族也大多是自愿的。有时候，后宫侍妾的数量，也能体现魔族的实力和声望。
　　只是烛大人的爱好非常特殊。
　　这些事谁都知道，然而侍卫长给江小舟解释的时候，却总觉得很有压力，难以启齿。
　　他们正说话间，前面大殿的那些魔族已经热热闹闹地到后面来了。
　　大部分都是些低级血脉，其中不乏几个中级血脉，囊括了薄山内各个种族。他们长得都不一样，但有着同样的特征。例如纤细修长的身形和漂亮的五官，狭长的眼睛和细瘦的四肢。
　　他们身上带着各种装饰物，形态优雅，环佩叮当。虽然都是魔族，但他们看上去确实漂亮极了。
　　有一个为首的中级血脉魔族首先看到了江小舟，她是个典型的雌性，有着精致的面容和娇柔的气质。看到江小舟之后，她先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又看到了江小舟身边的侍卫长。
　　侍卫长在薄山城中，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曾经救过烛大人一命，因此很受烛大人的信赖，因此对这些侍妾们来说，侍卫长也是能决定他们命运的。
　　“侍卫长大人……”漂亮的中级血脉娉娉婷婷地走过来，娇滴滴地说：“这位是？”
　　侍卫长低咳了一声：“这是舟大人。”
　　中级血脉的目光在江小舟身上游离，看侍卫长的态度，这位舟大人和他们并非同类。可是，舟大人的外貌，看上去也是纤细修长的，拥有苍白的皮肤和温和的气质。中级血脉跟在烛大人身边很长时间了，自然知道他那一贯而坚定的审美偏好。
　　她不再多问，低下头便带着其他侍妾们去收拾房间了。
　　江小舟看着他们络绎不绝地进了自己旁边的屋子，愣了愣：“他们住这里？”
　　“是啊！”这些主殿旁边的房间，本来就是给是侍妾们准备的。江小舟二话不说就带着马二五住进来了，而且他们随便选了最中间的位子，因此两边，都住进了各种各样的莺莺燕燕。
　　侍卫长又不能说什么，只希望江小舟能感觉别扭，自己主动搬出去最好。
　　江小舟倒是无所谓：“他们会一直这么吵吗？”
　　“不会的。”侍卫长谨慎地说：“烛大人并不喜欢吵闹。”
　　“那就没问题了。”江小舟随口问道：“你不是说烛大人爱好比较特殊吗，看上去他们都很漂亮啊。”
　　即使是江小舟，也觉得这确实是一群美人。
　　“是玩法上比较特殊……”侍卫长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侍妾们叮叮当当地整理着房间，江小舟便干脆离开了宫殿，让侍卫长带着他上街了。
　　马二五自然也跟着他，现在不需要他再去当奴隶，也不需要为每天为寻找食物而禅精竭虑，马二五一时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
　　街上依旧热闹非凡，江小舟一点都不急地慢慢走着，偶尔问侍卫长一些问题。
　　街上大部分都是低级血脉，中级血脉以照影族为主，但也有一些其他的种族。江小舟不耻下问，看到每个陌生的种族都要仔细问一问，种族，血脉，觉醒能力，甚至包括他们的生活习惯，领地位置。
　　侍卫长有的能答出来，有的则一问三不知，对于低级血脉，他知道的实在不多，那种东西，死了一茬又冒出来一茬，实在是很难记下来。
　　这时候，马二五会在旁边做一些补充，江小舟只想知道答案，并不在意答案是谁给的。
　　魔界之中低级血脉的数量，几乎是成千上百倍地高于中级血脉，但他们仍然被视作奴隶，或者连奴隶都不如的废物。
　　即使如此，低级血脉仍然蓬勃生长着。
　　什么样的地方都可以生存下去，只是生存得有没有尊严罢了。
　　他们在外面走了一整天，在天色昏黄的时候，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在门口当值的还是昨天拦过江小舟的守卫，这一次，他恭恭敬敬地给江小舟行礼，让他进去了。
　　因为昨天烛大人就吩咐过了，从此舟大人就是薄山城的客人，与他同等地位。
　　侍卫长对此表示心情复杂，想不到江小舟真的成了烛大人的客人。
　　还是当客人好。
　　不然薄山城就要换个主人了。
　　守卫对侍卫长嘻嘻哈哈地说道：“侍卫长，你终于回来了，烛大人的游戏正要开始呢！”
　　江小舟疑惑地问了一句：“什么游戏？”
　　守卫对他露出了一个雄性都懂的表情，说：“就在广场上，几十个侍妾一起，可刺激了！”
　　侍卫长赶紧带着江小舟离开了。
　　大殿广场中，此时非常热闹。
　　江小舟之前所见的那些侍妾们，都站在广场之中，晚风拂过，更显得他们体态娇弱，广场四周是一圈身穿铠甲的照影族。
　　烛大人坐在广场的最上方，他因为江小舟的事，郁闷了一整天，正好他那些侍妾来了，烛大人刚好想发泄一下，又撞上了江小舟。
　　哪里来的瘟神……
　　烛大人愤恨地咬了下牙，随后露出笑容，大声说：“舟大人，请问要和我一起欣赏这场美景吗？”
　　他觉得江小舟应该不是这种好凑热闹的人，然而江小舟听了后，回道：“好啊。”
　　他就这样带着马二五，大步从广场中央，穿过那些弱柳扶风的美人们走过去。昏黄的光线，为他的脸庞染上了一层暧昧的光线，周围的那些美人，顺便变成了虚影，使他如繁星中的圆月一般引人注目。
　　如果舟也是这其中的一个……
　　烛大人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这个想法，但当舟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烛大人还是猛然间回想起了剑尖抵在喉咙，生死一线的恐惧感。
　　“给舟大人搬个椅子来！”烛大人吩咐道。
　　侍卫长亲自去坐了这件事，于是江小舟很快就坐下来，准备欣赏烛大人特殊的爱好和玩法。
　　烛大人拍了拍手，那些侍妾们便分成了两排，广场外有一排武器架，有的侍妾去拿了武器，有的穿上了铠甲。
　　很快，他们便装备齐全，站在广场中央，一看就非常熟练了。
　　随着烛大人一声令下，那群侍妾们便挥舞着武器，冲上去打成一团。
　　“用力点！”
　　“打他啊！”
　　“上上上！”
　　随着战斗越加激烈，烛大人的注意力逐渐转移到广场之上，这是他最喜欢的游戏，看一群美人打架，长得越漂亮越好，打得越激烈越好。
　　过了一会，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广场上分成了两派，由两个中级血脉带领。
　　其中一个就是早上问过江小舟的那个照影族美女，另一个则是洞夜族的雌性，洞夜族拥有纤长而高挑的身材，头上披散着茂密的棕色毛发，肤色略黑，眼窝深陷，唇部有着犀利的线条，极为漂亮。
　　江小舟在市场上也见过洞夜族，大多数都是雌性，这是一个雌性为主的种族。
　　作者有话要说：
　　。


第325章 第三百二十五章
　　此时，战局已经逐渐走向了尾声，其他疲惫的侍妾们慢慢退到最后，将中央位置让给了照影族和洞夜族。
　　“最精彩的来了！”烛大人兴奋地对江小舟说：“前面都是热身的前戏，现在才进入正题，这两位，是我最喜欢的侍妾……”
　　她们不仅实力最强，长得也是最漂亮的，烛大人相当偏爱这两位侍妾，因此也最喜欢看她们打架。
　　广场中央，照影族穿着一身铠甲，双手拿着短刀，她已经激活了【风神】血脉，一股清风始终围绕在她身边。
　　而洞夜族没有穿着铠甲，她的武器是一把长矛，动作轻盈。
　　双方缠斗在一起，照影族利用清风不断靠近洞夜族，想用短刀造成伤害。而洞夜族则用手中的长矛大片扫过，限制了照影族的身法和走位。照影族丝毫不慌，一道狂风骤然而起，不断逼洞夜族加大体力消耗，洞夜族更是稳扎稳打，丝毫没有破绽。
　　最后，照影族一个翻身劈腿将洞夜族踢走，洞夜族倒飞出去，狠狠撞到一面风墙上，她的身体被弹开，这时候照影族已经逼近了她身前，双刀刺入她的肩膀。
　　这一战，照影族赢了。
　　烛大人看得非常满意，他笑着说：“她们这些日子倒是进步了不少嘛。”
　　他转过头来看江小舟，问道：“舟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那道风墙用的不错。”江小舟评价道，他仔细地看了整场打斗，双方都很认真，拼尽全力想要打败对方，但在江小舟看来，实在过于绵软无力了。
　　换句话说，就是菜鸡互啄。
　　唯一引起他关注的是照影族对风的利用，看来虽然同样拥有【风神】血脉，但他们觉醒的能力是不同的。
　　“等会还有呢！”烛大人兴奋地说，比美人打架更好看的，自然是负伤的美人打架啦。
　　烛大人揣测着江小舟的语气，试探地问道：“你也觉得这样玩很有趣吧？”
　　“是啊。”江小舟点了点头，随后站起来，往广场中央走过去。、
　　烛大人愣了下，心想这位不会想亲手上场试试吧，我那些侍妾，可经不起他折腾啊。
　　江小舟站在洞夜族身边，看到其他的照影族战士为她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勉强止住了血。
　　洞夜族戒备地看着他。
　　她在广场上看得清清楚楚，江小舟是坐在烛大人身边的，地位非同一般。
　　“舟大人有什么吩咐？”洞夜族问道，她说话的时候，血又从伤口流出来了。
　　江小舟对她的伤熟视无睹，直接问道：“洞夜族的血脉是什么？”
　　“【精准】。”洞夜族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你觉醒了吗？”
　　洞夜族点了点头：“我觉醒的技能是【命中】。”所以她选择了长矛作为武器。【命中】技能虽然是洞夜族中比较常见的，但却很实用。
　　江小舟淡淡地说：“是吗？我没看出来。”
　　洞夜族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看着他：“你是在侮辱我吗？！”
　　“你已经输了，不需要我侮辱。”江小舟说。
　　照影族站在一边，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
　　她必须得承认，她对江小舟一直都很好奇。而对方此时的行为，更是出乎意料。
　　他想要做什么？
　　只见江小舟低头和洞夜族说了几句话，洞夜族的表情越来越惊讶，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说完之后，就退到了一边，照影族端倪着他的神色，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烛大人吩咐战士们点上火，四周的火焰相继亮起，照亮了中央广场这片区域。
　　战斗继续。
　　洞夜族包扎好伤口，手持长矛走到中间来。照影族总觉得对方看上去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刚才舟大人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照影族抱着这样的想法冲了上去。不管如何，对方已经受了伤，而且她专门扎在肩部，使对方无法再想之前那样灵活地使用长矛，这一战，她赢定了！
　　照影族率先攻击，洞夜族持长矛稳手阵地，随后双方开始进入你来我往的拉扯阶段。照影族虽然有必胜的决心，但依旧非常谨慎。
　　洞夜族因为受了重伤，行动间变得迟缓了一些，照影族抓住破绽，飞身鞭腿，踢！
　　又是这一招，但招式只要好用就行，洞夜族被照影族踢飞出去，照影族正要放出风墙，就见一道寒光闪过。
　　她最先听到的，其实是观众们的惊呼声。随后她才发现，洞夜族竟然在后退的过程中，将长矛用力掷出。
　　两股力道相加，使长矛拥有势不可挡的威力，照影族双眼一闪，这种情况下扔出的长矛，可能命中吗？
　　她偏身想躲开，忽然间浑身一僵，长矛如被牵引般，直直地穿过她的肩膀。
　　技能【命中】。
　　长矛余力未消，带着她的血肉和碎骨猛烈地插进地面。
　　烛大人猛地站起来，大声叫了句：“好！”
　　这场比赛，太精彩了，先前双方战斗的步步相逼，以及洞夜族脱手而出的长矛导致局势瞬间逆转，都使这场战斗极具观赏性。
　　照影族脸色惨白地站起来，她的肩膀那里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的洞，碎骨和血肉混杂在一起。她听到了烛大人的欢呼声，对于烛大人来说，躺在那里的是谁并不重要，他只需要一场精彩的战斗表演。
　　就往常的结果来说，照影族一般都是优胜者，另一个中级血脉洞夜族自然与她不合。她刚才用双刀刺入了洞夜族的胳膊，她便回之以这样猛烈而尖锐的一击。
　　照影族身后的侍妾们也在窃窃私语，他们担忧地看着照影族，又看向了洞夜族。
　　所有人都知道，洞夜族的变化，就在于江小舟对她说的那几句耳语。
　　他到底说了什么。
　　而洞夜族，在结束的一瞬间，就看向了江小舟。
　　她的目光从惊异转变为惊喜，似乎自己对这样的结果也很出乎意料。
　　而江小舟，一直站在战斗范围的边缘看着她们，见洞夜族望过来，江小舟点了点头，冲她微微一笑——毕竟她执行的不错，让江小舟更确切地了解到技能是什么样的存在。
　　洞夜族怔了怔，忽然脸上发热，连忙扭过了头。
　　照影族啐了一口，随手脱掉身上的铠甲，让其他侍妾给她包扎伤口。
　　洞夜族走过来，抬起下巴说道：“你输了。”
　　“两败俱伤而已。”照影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双肩上的伤口，不过是在受人指点后才赢的，何必急着炫耀。
　　洞夜族呵呵笑了两声，挑起眉眼，问：“还要继续吗？”
　　她这话问的是烛大人，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不管是照影族还是洞夜族，他们与大部分魔族一样，不喜欢在寒冷的深夜中行动。
　　“今天就到此结束。”烛大人意犹未尽地说：“明天继续吧。”
　　他看向江小舟，忽然对江小舟感到了一丝丝的满意，毕竟江小舟让这场比赛精彩起来了，他也很好奇，江小舟到底对洞夜族说了什么。
　　看比赛已经结束，江小舟便离开了广场，烛大人拦下他，热切地问：“舟大人，您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他连称呼都变了。
　　“只是给了点建议而已。”江小舟瞥了他一眼：“毕竟她们之前那样的打法，很没有意思。”
　　“您真懂我！”烛大人敬佩地说：“你说的对！还是您厉害……”
　　江小舟笑了笑，带着马二五离开了。
　　烛大人又让侍卫长赶紧跟上去伺候着。
　　侍卫长堂堂一个照影族第二强战士，今天活得像个跟班一样，不过他也不敢说什么，老老实实地跟上去了。
　　他发现，江小舟的心情还算不错。
　　“这就是烛大人的特殊爱好吗？”江小舟语气轻松地问。
　　侍卫长心里一突，想舟大人不会和烛大人是同道中人吧？！所以今天才会做那种事？
　　他想象了一下舟大人也沉迷于美人互搏的场面，艰难地说：“是的，每天都会有这样的战斗，烛大人喜欢这样……”
　　“烛大人这不是很有趣吗。”江小舟轻声说。
　　侍卫长只能笑笑。
　　“其实之前我想过，如果杀了烛大人，你是不是能更好地为我工作。”江小舟撇过头，问他：“你觉得呢？”
　　侍卫长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之前种种妄想全都抛之脑后，他僵硬地跟着江小舟的步伐，脑子里却在想要如何回答他。
　　“但是，烛大人这么有趣，杀了很可惜啊。”江小舟随口说道，话题很快便被他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明天你可以带我去看看后面正在建造的宫殿吗？对了，不用带食物过来。”
　　这是让他别跟着了的意思。
　　“……好。”侍卫长应了，心里想着明天又可以来刷脸了，先是松了口气。后来又回顾了整场对话，陡然发现江小舟所隐藏的意图，慢慢地浑身汗毛竖立。
　　玩弄人心上，舟大人明显比他段位更高。
　　当初在山洞之中，舟大人恐怕看他就像看一个笑话吧。
　　令魔族羞愧啊……
　　他目送江小舟进了大殿后的房间，回身便去了烛大人那里。
　　烛大人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在广场上看美人互搏的那副兴奋样子，他玩弄着手中的风，沉声问：“今天他都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说了什么？……都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侍卫长脑海中，首先出现的却是江小舟那句话——“如果杀了烛大人，你是不是能更好地为我工作。”
　　江小舟还问他的想法。
　　如果这句话告诉烛大人，烛大人难道不会好奇他的回答吗？
　　而不论他怎么回答，都是不合适的。从把江小舟带进薄山城开始，烛大人恐怕就对他产生了间隙，现在的回答，都是以后产生祸患的种子。之所以还这样厚待他，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让他和烛大人之间产生间隙，是江小舟随手布下的语言陷进。
　　侍卫长决定将这句话隐瞒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开始一五一十地报告江小舟今天的行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26章 第三百二十六章
　　江小舟回到房间之后，将今天所得到的信息做了归纳整理。
　　薄山是二十六区的势力之一，除了照影族，还有洞夜族和另一个中级血脉六残族。
　　只不过如今薄山的主人是照影族，所以虽然同为中级血脉，但照影族的地位比洞夜族和六残族更高一些。
　　照影族的血脉力量是【风神】，他如今见到的觉醒后的技能有【风墙】【万刃】等等，而洞夜族的血脉力量名为【精准】，他只见过一个觉醒技能【命中】。
　　六残族的血脉力量无从得知。
　　江小舟已经见过了洞夜族，都是身形高大而修长的雌性，也很有力量。眼眶深陷，睫毛浓密，唇形锐利，五官非常深刻，有着茂盛的棕色长发。而六残族向来深居简出，抱团行动，很少到薄山城中来。
　　夜晚对江小舟没有影响，而且他更喜欢夜晚微凉的空气，充盈着魔气的白天太燥热了，总让人心烦意乱。
　　在这样微凉的环境中，江小舟继续整理今天的情报。
　　整个市场非常自由，有一定的秩序，但烛大人并没有参与管理事务，奴隶完全作为商品而存在。
　　有时候，低级血脉也会雇佣奴隶，哪怕是低级血脉，也有普通和稀有的区别。
　　魔族同样有审美和舒适的需求，在市场上能看到首饰与珠宝，亮闪闪的石头，简单的衣物，但生产力相当低下，很少使用工具。
　　可惜今天还是没摸到货币……
　　在琢磨怎么搞钱的时候，江小舟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江小舟敲了敲桌子，门便被应声打开，门外站着的是照影族美女。
　　“我觉得你现在来这里不太合适。”江小舟的目光瞥向门外高悬的月亮，他说：“有什么事吗？照影族……”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照影族关上门，慢步走到他身边，说：“我叫绥绥。”
　　江小舟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我母亲为我起的名字。”绥绥低下头，她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使她看上去更加惹人怜爱：“舟大人，你对阿夜说了什么，对吗？”
　　那个洞夜族雌性叫阿夜？江小舟咂摸了一下绥绥话里的味道，隐隐察觉到她和阿夜之间的关系也许并非单纯的竞争关系。
　　他缓缓说：“你是来问罪的？”
　　“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绥绥笑了笑，她长得确实非常动人，而且十分会展示自己的美丽：“舟大人，您能否像指导阿夜那样给我一些帮助，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她挺了挺胸。
　　江小舟沉声问：“真的？”
　　“是。”绥绥非常坚定地回答。
　　“那给我钱吧。”江小舟补充问道：“你有钱吗？”
　　他本身也只是为了测试血脉力量而已，教谁都一样。
　　绥绥愣了愣。
　　江小舟以为她不明白，解释道：“就是用来交易的货币，黑色的圆圆的……”
　　“我知道。”绥绥沉吟片刻：“真的只需要钱吗？”
　　江小舟坚定地点头：“钱是个好东西。”
　　“钱确实是好东西没错……”绥绥茫然地重复了一句：“你需要多少钱？”
　　江小舟衡量了一下：“购买两个奴隶的钱。”他窥视着绥绥的神色，心想莫非这钱她拿不出来？说起来，她毕竟是个侍妾，这个价格似乎有些高了。
　　也许我应该降价……
　　“好的，我会付钱的。”绥绥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侍卫长准时来到江小舟门外，带着江小舟去看了后面正在建造的神殿。
　　主殿后面还有很大的面积，可以看出来烛大人确实想要建造一个宏伟豪华的宫殿。来往络绎不绝的奴隶们运送着石头，这里没有工具的影子，建造宫殿依靠的也是身体和一些特殊的血脉力量。
　　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烛大人派了个照影族战士告诉他，今天的比赛开始了。
　　侍卫长解释说：“今天是一对一的战斗，每天下午都会有这样的游戏，一直持续到晚上。昨天是因为侍妾们刚刚搬进来，才拖延到黄昏时分 。”
　　江小舟明白了，他从后殿绕回前方广场，烛大人已经坐在那里了，热情地招呼着江小舟。
　　今天的比赛比起昨天来，更加无聊，那些低级血脉的实力太弱，看上去就像是玩闹一般。
　　即使如此，烛大人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江小舟问道：“昨天那两个中级血脉呢？”
　　烛大人从广场中将视线收回，说：“她们昨天受伤了，所以今天休息。你也喜欢那两个？别的不说，她们俩那股狠劲，确实够味……”
　　江小舟沉吟片刻，评价着场上的战斗：“她们只是缺了一点东西……”
　　烛大人双眼放光地看着他：“什么东西？”
　　“毕竟是你的侍妾，我不好说太多。”江小舟谦虚地笑了笑。
　　“咱们什么关系，我把你当大哥，这些侍妾，是我的就是您的，您尽管说就是。”烛大人拍了拍大腿：“而且越是和您相处，我越觉得咱们是同道中人，你也爱看这个不是……”
　　江小舟微笑着夸赞他：“还是你会玩，我只是稍微受到了一点启发。”
　　夜幕降临之后，今天的比赛就算结束了。
　　江小舟回房间之后，侍卫长惯例向烛大人报告江小舟的今天的行程，结束后，他说：“昨天晚上，绥绥去了舟大人的房间。”
　　“去干什么？”烛大人随口问道。
　　“她很快就离开了。”侍卫长看着烛大人，仿佛看到了一道绿光，他虚虚地问：“要怎么处理呢？”
　　“她愿意服侍舟大人，那是她的事，要是能和他攀上关系，算她有本事。”烛大人摆摆手：“不用管她们……今天我听城外的守卫报告，洞夜族进城了。”
　　侍卫长连忙把心思拉回到正事上：“应该是为了下一次突袭的事。”
　　“距离我从天河大陆回来才半个月。”烛大人冷哼一声：“一群贪婪的鬣狗。”
　　在他们讨论如何应对洞夜族的时候，江小舟的房间内，绥绥掏出了两块厚重的圆形货币。
　　“这样的一块魔石能购买市场上任何一个奴隶。”绥绥说，她回去考虑了一下，既然舟大人那么说，应该是要看她的诚意了。
　　两个奴隶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
　　江小舟收了钱，稍稍把这件事当工作来看待了，他对绥绥说：“你来攻击我试试。”
　　“冒犯了。”绥绥点了点头，后撤一步，手上陡然出现了双刀，她身形极快，一眨眼便借着风势攻到了江小舟身边。
　　江小舟左手抬起，轻描淡写地挡开她的双刀，随后曲肘将她推开。
　　绥绥举着刀，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推开两米远了。
　　发生了什么……？
　　“再来几次。”江小舟说。
　　“是。”
　　绥绥攻击了整整十次，情况却越来越糟，她体力消耗极快，大汗淋漓，双手发麻，甚至握不住刀。
　　“不用继续了。”江小舟说：“你的攻击线路过于简单而且重复，一旦注意到的话，很容易躲开。”
　　她的战斗风格和她的性格相似，进攻性强，喜欢占据主动。
　　是这样吗？绥绥仔细想了想，她确实喜欢同样的起手方式和攻击线路，但一般对手是躲不开的……
　　“风应该是多变的吧。”江小舟说：“除了【风墙】，你还有其他觉醒技能吗？”
　　绥绥惭愧地说：“我只觉醒了一个技能。听说烛大人觉醒了三个技能，但对我来说，这太难了……”
　　“是吗？”江小舟不置可否：“尝试加入一些变化，更深入地利用血脉力量，风一直都在。”
　　绥绥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江小舟怀里装着两块大魔石，和侍卫长继续去逛街。
　　他们直接去了奴隶市场，这里比其他市场更热，而且嘈杂。
　　江小舟看了几个比较感兴趣的血脉，经过抉择之后，选择了青木族。
　　青木族拥有浅绿色的皮肤，身材高挑，皮肤有奇异的纹路，眼睛很大，但总是呆呆地投向虚空之中。
　　江小舟之所以买青木族，因为这是一种稀有的低级血脉，血脉能力名为【生长】。
　　他站在售卖奴隶的老板面前，犹豫片刻，拿出一枚大魔石，问：“这块魔石够买下这个奴隶吗？”
　　老板的眼神顿时热烈起来！
　　“够的够的……”他说着就要去接过大魔石。
　　侍卫长连忙拉回江小舟的手：“舟大人，这块大魔石够买十个青木族了！”他又瞪了老板一样，连舟大人的钱都敢骗，不想活了吗！更别说他还站在这里！
　　江小舟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大魔石，他在市面上看到的，确实是比手中更小更薄的魔石……
　　他当时给绥绥说的是能买两个奴隶的价格。
　　难道她……不会数数？
　　既然手里有钱，江小舟一下就挺直了腰，说话也有底气了。
　　“你这里还有什么奴隶？”江小舟说：“都给我看看吧。”
　　老板看侍卫长的态度，对江小舟一下恭敬了很多，有钱的魔族只是他们血宰和欺骗的对象，但有权有势的魔族，就是他们惹不起的了。
　　他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大人，你要买奴隶，找我就对了，我这里有整个市场类型最多质量最好的奴隶，昨天晚上，还刚进了两只未成年的隐猫族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27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缩在角落之中，听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脚步声。
　　他们被关在一直狭小的笼子里，地面是僵硬的石砖，他们无法挖开。
　　一天前，当洞夜族前往薄山城的时候，他们将自己深埋在土壤中，以躲避中级血脉的追踪。
　　然而洞夜族依旧精准地发现了他们，洞夜族们顺手带上了两只隐猫族，进城之后，就便宜卖给了奴隶贩子。
　　隐猫族用来当奴隶干不了什么活，但奴隶贩子总是能发挥出他们的价值的。
　　笼子里面积太小了，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紧靠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他们年龄其实还很小……对于隐猫族来说，幼年时期只有三年，再过一年，南方十三才会成年。
　　“如果等会有人买我们，就趁机逃跑。”南方十三说：“咱们分开跑……”
　　他磨了磨爪子，一般魔族都认为隐猫族是没有攻击力的，所以他可以趁机攻击买家，造成混乱。
　　南方十七没有说话，他按住南方十三的爪子，轻声说：“他们进来了。”
　　三个脚步声，两重一轻，那个轻盈的脚步声……南方十七猛地转过头。
　　帐篷被打开，露出了一丝光线，刚好落在中间的江小舟身上。
　　南方十三还没有反应过来，南方十七轻轻地捂住他的嘴，小声说：“舟在这里。”
　　他们看着江小舟走进帐篷内，环顾一圈，视线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南方十三担忧地想，难道是江小舟没注意到他们，这个笼子太矮了，而且在很偏僻的地方。
　　他们看着江小舟从门口开始买一些奴隶，各种各样的，他似乎不在意奴隶的强弱，只是随手点了几下，说：“两块大魔石能买下这些吗？”
　　老板算了一下，居然刚刚好，两块大魔石对他来说算是一笔大生意了，他忙不迭地说：“够的够的，我这个把他们带出来，我可以用绳子把他们绑在一起，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他们逃跑了。”
　　江小舟随意地摆了摆手，将两块大魔石交给老板。
　　他所选的这些奴隶中，并没有包括南方十三他们。
　　南方十三焦急地看着他和老板进行交易，把二十几个奴隶拖出来，绑上绳子然后带走。
　　“怎么办？”南方十三轻声问：“舟没看到我们……”
　　南方十七安抚着他，但没让他发出声音，因为十七不确定现在的舟，还是地宫中他们认识的舟。
　　江小舟变化很大，他脸色好了很多，说话做事也更加适应魔界的风格，现在已经很难看出来他和魔族之间的差别了。他依然穿着那身玄色长袍，让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冷淡一些。
　　就在老板绑好了奴隶，准备离开帐篷的时候，江小舟随手指着角落中的几个奴隶，说：“老板，再送我几只奴隶吧。”
　　老板僵了下，顺着江小舟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大多是生病或者残疾的奴隶，包括两只便宜收来的隐猫。
　　江小舟站在帐篷里，明显一副你不送我那我就不买了的样子。
　　“我以后可能还会买更多的奴隶啊。”江小舟说。
　　侍卫长明白他的意图，在旁边搭话：“舟大人，你要奴隶的话，直接问烛大人要就是了，何必自己买呢。”不过这话，他说的也是真的。
　　“这不是照顾老板生意嘛，毕竟老板大方。”江小舟笑了笑：“就那几只，一起带走吧。”
　　他们这一唱一和的，老板便只能走过去，把那几只带病的和残缺的奴隶绑了过来。他心里倒没什么怨气，毕竟这种奴隶本来就不好卖，时间久了，他还得费心思处理掉奴隶的尸体。
　　“多谢老板。”江小舟笑了笑，随手把关在笼子里的两只小隐猫提起来，抱在怀里。
　　“大人，小心他们抓你。”老板提醒说：“这两只隐猫的脾气可不太好，我看过了，爪子也很尖利，甚至有点像血猫族。”
　　“谢谢。”江小舟摸了摸南方十三因为泥土而纠结起来的毛发，南方十三在他怀里发出乖顺的呜咽声。
　　老板啧啧称奇。
　　他们回去路上，那些奴隶们麻木地跟着江小舟，也并不关心自己要去哪里。
　　侍卫长看着江小舟，试探地问道：“舟大人很喜欢这两只隐猫族？”
　　江小舟笑着点点头：“没错，等会回去端盆温水来我房间。”
　　他用起侍卫长来，倒是毫不手软：“另外，我想安排这些奴隶的话，把他们安置在哪里比较好？”
　　侍卫长本来想说把他们随便放在某个角落就行，可是看江小舟的意思，似乎很重视这批奴隶，所以话到口边，他思考了一下，说：“宫殿后面还没有建完，但有一些可供居住的房间，把他们安置到那里就不错。”
　　“那麻烦你给烛大人说一声了。”江小舟说：“替我谢谢他。”
　　侍卫长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他们买奴隶用了很长的时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下午了。
　　烛大人还在看比赛，他还不知道江小舟买奴隶的事，看着江小舟身后跟着一群形状各异的奴隶，怀里还抱着两只隐猫，问道：“舟大人，你这是从哪里带来的这些歪瓜裂枣，你想要奴隶，找我拿就是了！”
　　这话倒和侍卫长说的一样，江小舟笑了笑，谢过他的好意。
　　烛大人又邀请他一起看比赛。
　　江小舟说：“我还想清点一下买来的这些奴隶，之后可能会借用你的后殿广场，您不介意吧？”
　　后殿广场刚刚修建好，铺满了整齐的石砖，烛大人大方地说：“您尽管用就是，以后也不用事事和我打招呼。”
　　江小舟暂时将奴隶们安置在后殿中，给他们安排了住的地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怀里的两个小隐猫早就有无数的问题想问出来了。
　　“舟，你还记得我们吗？”
　　“这是哪里？”
　　“刚才那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侍卫长端来了温水，江小舟把两个脏兮兮的小黑球放进水里，水面顿时变得浑浊。
　　“舟……”两只小隐猫从水里冒出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一边帮他们清洗一边回答了问题：“这里就是薄山城，刚才那位是薄山城的城主，也是照影族的魔王大人。”
　　他好久没想起这个称号来，差点忘了烛大人也是很有逼格的。
　　江小舟简单地讲了之前发生的一些事，又问道：“你们俩呢，怎么不在地宫，被抓到这里来了？”
　　说到这个，南方十三就吧嗒吧嗒地掉下了眼泪。
　　南方十七在旁边沉声说：“地宫被坚云族毁了……我们逃了出来，被前往薄山城的中级血脉抓住，把我们卖给了奴隶贩子。”
　　江小舟揉了揉他的脸。
　　南方十三抹掉眼泪：“我一定会为奶奶他们报仇的！”
　　江小舟嗯了一声。
　　两只小黑球干净之后，江小舟便带着他们出去了，南方十三坐在他肩膀上，南方十七则被他抱在怀里。
　　在门外，刚好撞上了马二五。
　　马二五看到两只小黑球，愣了愣：“这是？”
　　“我的朋友。”江小舟瞥了他一眼，说：“跟我来。”
　　江小舟带着马二五径直前往后殿，他买的那些奴隶委顿地堆在那里，看上去都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二十七个奴隶，有三个是奴隶贩子送的添头。
　　很明显，他们至少三天没进食了。
　　江小舟扭头吩咐马二五：“去拿一盆食物和一盆水来。”他看了看马二五矫健而修长的四肢，道：“快一点。”
　　马二五点点头，转身跑了起来。
　　他很久没有跑动过了。
　　空中的风，如同母亲的手一样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
　　马二五端来了一盆食物和一盆水，食物的香味粗暴地飘散在空中，那些眼神麻木的奴隶们不禁抬起头，追寻着食物的香味。
　　江小舟高声道：“能听到我说话的，往前走一步。”
　　奴隶们没有动。
　　江小舟又喊了一遍，才有一个奴隶慢吞吞地往前走了一步。
　　“很好。”江小舟指着大盆说：“食物和水，你都可以用。”
　　那个奴隶惊讶地看着他，还没有听说有哪个主人会在奴隶还没干活之前先提供食物的。
　　他犹豫地走上前去，食物的香味拼命地诱惑着他，奴隶再也不管什么陷进或者戏弄，抓起食物大口咀嚼，然后吞咽下去。
　　是真的肉的味道！
　　水也是干净而澄澈的水！
　　奴隶泪流满面，吞咽的动作也越来越快，他身后的那些奴隶，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觉得好不容易再无知觉的肚子又开始因为饥饿疼起来了。
　　在奴隶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江小舟示意马二五拉开奴隶。
　　“能听到我说话的，往前走一步。”江小舟以正常的声音喊道。
　　马上就有五个奴隶站了出来，江小舟点了点头，对他们说：“你们可以享用午餐了。”
　　后面有几个奴隶慢了一步，跟在后面，江小舟却对他们视而不见。
　　那盆食物虽然很多，但禁不起五个奴隶一起吃，很快便见了底。江小舟扭头吩咐马二五再端一盆食物来。
　　第三次，江小舟喊道：“能听到我说话的，往前走一步。”
　　十几个奴隶快步站了出来，甚至包括了生病的奴隶，江小舟淡淡道：“吃吧。”
　　于是十几个奴隶便一齐扑上去。
　　他们轻易地将第二盆食物吃光了，然而江小舟并没有提供第三盆食物。
　　最后站着的，只剩四个奴隶，包括了青木族。
　　青木族静静地蹲在那里，目光虚虚地仰望着天空，仿佛周围的事都和他没关系。
　　然而另外三个奴隶，却肉眼可见地表现得非常失望。
　　江小舟收回视线，对所有奴隶说：“以后你们跟着我，只要听我的话，就能有食物和水，还有睡觉的地方，明白吗？”
　　“明白！”唯一一个大声回答的，正是刚才第一个站出来的奴隶。
　　其他奴隶的视线也投到他身上，尽管刚才大部分奴隶都吃了食物，填了肚子，但所有奴隶都知道，吃得最饱的，绝对是这个奴隶。
　　因为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江小舟赞许地看着这个奴隶，问：“你是哪个种族？血脉是什么？”
　　“我是恶客族的。”吃饱了的奴隶看上去更有精神了，他大声道：“血脉是【蓬勃】。”
　　江小舟问道：“你觉醒血脉了吗？”
　　奴隶顿了顿：“没有。”
　　“你成年了？”
　　“……是。”
　　江小舟沉默片刻。
　　每一个魔族都拥有独特的血脉力量，成年的时候有很大的几率觉醒，随着时间流逝，年龄增大，觉醒的概率也越来越小。
　　觉醒之后不仅拥有技能，血脉能力也会得到强化，可以说，一个觉醒的血脉和没觉醒的血脉，实力可谓是天差地别。
　　江小舟注意到恶客族逐渐惶恐的眼神，温声道：“你可以优先选择房间。”
　　他用优先这个词，就是为了体现出刚才回答问题的差别。
　　所以当江小舟第二次说“如果你们听话，就可以得到一切”之后，所有奴隶都大声回应了。
　　除了青木族。
　　作者有话要说：
　　血脉和技能还有种族名好难编啊！！！！
　　这比起名还难啊！！
　　没出现一个新的角色，就是新的血脉新的种族和新的技能！
　　难度X3啊！！！！


第328章 第三百二十八章
　　最后，所有的奴隶都去了自己的房间，只剩下青木族。
　　江小舟走到青木族身边，青木族蹲在原地，眼球僵硬地朝他转过来，又慢吞吞转回去。
　　江小舟：“……”
　　正好这时候侍卫长走过来，他说：“舟大人，刚才在忙什么呢？”
　　江小舟说：“管教一下奴隶，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
　　侍卫长看了一眼青木族那标志性的青色皮肤，说：“青木族就是这样啦。”
　　他蹲下身，随手用风刃划开青木族的皮肤，裂开之后，里面流出了白色的液体。
　　青木族也并未显露出痛苦的神色。
　　江小舟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很快就恢复了：“那他吃什么？”
　　“青木族好像不需要食物。”侍卫长指了指天上：“他们晒太阳就足够了。”
　　江小舟明白了。
　　就是把他当成一棵树看就行了是吧。
　　既然这样，也没必要强求他做出回应。
　　江小舟转头吩咐马二五，道：“你带他去我的房间吧。”
　　马二五便牵着绳子，带青木族离开了。
　　“现在活着的青木族很少了。”侍卫长顺口说道：“他们这种低级血脉，没有攻击力，还跑不了，繁殖得也很慢，说死就死了。”
　　“我记得青木族的血脉能力是【生长】？”
　　侍卫长点头：“没错，不过这种血脉能力好像没什么用。”
　　他的语气之中，多少有江小舟白花了钱的意思。
　　江小舟只是笑笑，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侍卫长说：“今天有洞夜族的客人前来，烛大人想邀你共进晚餐。”
　　江小舟非常爽快地说：“好的。”
　　天色渐黑，因为来了客人，所以晚饭推迟了一些，端上来的食物也更加丰盛。
　　不过在江小舟看来，仍然只是一盆又一盆的糊状物体。
　　如果是肉的话，直接把肉用火烤熟也能做出不错的美味，宫殿的厨师到底是怎么做成这样糟蹋原材料的样子？
　　还是说，他们是思路上的问题，而不是手法问题？
　　他不吃这些东西，便全部喂给了两只小黑球。
　　南方十三他们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餐桌上，除了江小舟和烛大人，还有两个洞夜族的魔族，都是身材高挑的雌性。
　　侍卫长在一旁服侍。
　　餐桌上，两位洞夜族问烛大人决定什么时候再次出兵攻打天河大陆。
　　烛大人沉声说：“上一次作战后，照影族伤亡惨重，还需要一段时间休息。”
　　“不管何时出征，洞夜族必将追随魔王大人左右。”洞夜族非常恭敬地说，这样的态度，让烛大人稍微好受了一些。
　　虽然都是中级血脉，但只有烛大人是唯一的魔王，因此也就有了地位上的差异。
　　“关于具体的出征事务，等之后在讨论吧。不过短时间内，我暂时不打算进行大范围进攻，而是小队行动。”烛大人说：“下一次大范围进攻，我想联系银湾和天锁城一起出发。”
　　江小舟在一旁安静听着。
　　银湾和天锁城是组成二十六区的另外两个势力，薄山与他们三足鼎立，共同包围着天河大陆。
　　他们讨论结束之后，江小舟开口道：“下次薄山出征，能让我一起过去吗？”
　　洞夜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们虽然一直在揣测江小舟的身份，然而他开口，便是惊雷。
　　这是什么意思呢？他与烛大人，又是什么关系？
　　烛大人便顺势介绍了江小舟，道：“这是舟大人，我的贵客，暂住在薄山城中。”
　　他并不多说，但看语气和神情，与江小舟颇为热络。
　　江小舟也向来愿意配合他的演出，烛大人想利用江小舟的实力造势，江小舟又何尝不是呢。
　　相反的是，他想利用烛大人的势力来组建自己的力量。
　　现在薄山城所有魔族都知道，他是烛大人的贵客。
　　时间越久，他能做的事也越多。
　　这一顿晚餐算是宾主尽欢，江小舟还打包了几份食物，带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口站着青木族和马二五，见他回来，马二五挠了挠头，说：“他一直在这里站着，不肯进去。”
　　“那就让他站着吧。”
　　江小舟暂时还不知道要怎么对待青木族，他把打包的食物拿出来，对马二五说：“你也忙了一下午，吃点东西吧。”
　　江小舟冲他眨眨眼：“我从宴会上带回来的，应该很好吃。”
　　马二五感激极了，接过食物紧紧地握住，连声说：“谢谢。”
　　江小舟笑了笑，催他回去吃饭，自己则站在青木族旁边发愁。
　　南方十三小声地问他：“刚才那只半马族是谁啊？”
　　“我的朋友。”江小舟说：“你还知道半马族啊。”
　　南方十三嘿嘿地笑了起来。
　　江小舟觉得青木族应该不是光晒太阳就能活的吧，树还需要喝水施肥呢……
　　喝水？
　　江小舟眼前一亮，盯着青木族的眼睛，说：“我浇水了啊。”
　　青木族没有反应。
　　“我真浇了，你要是不喜欢，就吱一声。”江小舟说完之后，一颗水球从天而降，尽数浇到青木族身上。
　　他看见青木族抖了抖身体，微微闭上双眼，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施肥就算了吧……”江小舟想着，他问：“你晚上想在哪里休息？”
　　青木族不说话。
　　“就在这里可以吗？”江小舟又问了一遍。
　　青木族缓缓睁开眼睛，安静地看着他。
　　也许树喜欢呆在室外呢。江小舟这样想着，不再多说。
　　和其他奴隶相比，他对青木族明显更加偏爱，江小舟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但青木族简单而安静，如同一颗真正的树一样。
　　江小舟还是很喜欢树的。
　　他就这样陪着青木族吹了一会晚风，绥绥便来了。
　　绥绥看到他怀里的两只小黑球，由衷地感叹道：“好可爱！我可以摸摸他们吗？”
　　江小舟在征得南方十三的同意后，把南方十三丢给了绥绥，而南方十七则缩在他怀里，戒备地看着绥绥。
　　绥绥欢快地抱起小黑球，把他埋在自己两颗波澜壮阔的大白球里。
　　“唔……”小黑球有些呼吸困难。
　　“好可爱！软乎乎的！”绥绥不舍地放开小黑球，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两枚大魔石：“这是今天的训练费。”
　　江小舟愣了愣。
　　今天的？
　　什么意思？
　　绥绥这是每天都要给两块大魔石吗？
　　他当初的意思可是一次买断，全程服务啊！
　　他们之间，竟然产生了这么大的误解吗？！
　　江小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和绥绥解释，两枚大魔石对他的诱惑还是很大的，最后他还是问道：“你剩下的钱，还能够训练几次？”
　　如果这对绥绥来说太困难了，他自然要解释清楚的。
　　“很多次吧，我也不知道，用不完的。”绥绥迷茫地说。
　　江小舟震惊。
　　他情不自禁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烛大人给的。”绥绥说：“每天一枚大魔石，打赢了奖励二十枚，哪怕输了打得好会有奖励，受伤了也会有赔偿。这些大魔石我又用不掉，就全都堆在那里了。”
　　江小舟拿着大魔石的手微微颤抖。
　　他最后只收了一枚大魔石，说：“以后训练费每周一块大魔石，如果你赢了，分我一半奖金。”
　　绥绥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这回江小舟看懂了。
　　她眼神里的意思是，怎么这么便宜。
　　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坐在江小舟的床上，好奇地看着他们。
　　只见绥绥二话不说拿着双刀攻了上来，她身法灵敏，爆发极强，目光里是必中的决心。
　　而江小舟轻轻一挥手，她就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南方十三：好熟悉的一幕！
　　就连这个飞行轨道，都一模一样！
　　绥绥砸在地上，慢慢起身，肩部的伤口再一次裂开，深红色的血弥漫出来。
　　江小舟问她：“你的伤不要紧吗？”带伤训练的话，对伤口恢复不好。
　　绥绥下意识摸了摸伤口，说：“没事。”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对身体损害太大，但下一次比赛很快就会开始，她没有多长时间了。
　　如果阿夜赢过她一次，那她之前的胜利就没有意义。绥绥想要拥有的，是必胜的把握。
　　“请继续吧，舟大人。”绥绥说：“麻烦你了。”
　　训练结束之后，江小舟将绥绥送出门。
　　门外已经是月明星稀，江小舟踏出房门之后，看到地板上隐隐有青波纵横，积水空明，院中树影绰绰，月色如娑。
　　而青木族就站在院子中间，闭眼假寐，双腿如同扎根般深入土壤之中，青绿色的皮肤仿佛发光的碧玉，晶莹剔透，院中的树木，也显得更加翠绿，生机勃勃。
　　绥绥见到这幅场景，不禁赞叹道：“这是青木族吗？好美。”
　　她笑着说：“站在这里，仿佛连伤口都不疼了。”
　　她离开之后，江小舟回来又看了一眼，青木族安静而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一颗挺拔的树一样。
　　晚上应该是不用浇水的……江小舟回了房间，慢慢思考着怎么照顾一颗树。
　　一般来说，准时浇水就好了吧。树的话，好像种在那里，就很容易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小舟喜欢花花草草，当然也喜欢树啦。


第329章 第三百二十九章
　　江小舟回去之后，发现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已经在他床上睡着了。
　　他们今天一直担惊受怕，惶恐不安，没有休息过，现在终于安稳下来，所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江小舟走过去，坐在床边，南方十七的耳朵动了动，眼睛吃力地睁开，看到是江小舟，便又安心地睡了。
　　南方十三则四仰八叉地睡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江小舟顺势躺下，把南方十三抱起来放在胸口，小黑球在他手里蹭了蹭，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一边摸着小黑球的毛，一边思考着。
　　除去青木族，他手上有二十六个奴隶。这二十六个奴隶拥有不同的血脉，但觉醒技能的只有一个。
　　他想将这二十六个奴隶训练出来，之后再去购买更多的奴隶，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且不说他买不买得起，之后要供养这么多奴隶，也不是简单的事。
　　他不像是烛大人，身为照影族的魔王，照影族的所有成员都会自发地追随着他。
　　还是要从烛大人那边下手才行。
　　除此之外，需要注意的事就是关于洞夜族和之后他们计划的突袭行动了。
　　江小舟很想了解二十六区内的关于天河大陆的情况，人族大陆，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去看看才对。
　　对了，还有乾元大陆。
　　乾元大陆在哪个区，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去看看。
　　……
　　第二天，当阳光从窗柩中照进来的时候，江小舟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他睁开眼，南方十三躺在他胸口，南方十七则窝在他脑袋旁边。江小舟一偏头，就闻到了阳光下毛茸茸的，让人忍不住陷进去的味道。
　　这种味道难以形容，让人昏昏欲睡，难以打起精神来，想就这样一直和毛茸茸躺在床上。
　　他昨天晚上，也是摸着小黑球，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他本来并不打算入睡的。
　　而当他睁开眼睛之后，南方十七立刻敏锐地醒了过来。
　　江小舟坐起来，南方十三从他胸口滚下去，毫无知觉地翻了个身。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南方十三的肚子，十三不耐烦地挥动着爪子按住他的手，不一会儿又没动静了，甚至能看到嘴边晶莹的口水……南方十七看得羞耻极了，很为自己的哥哥感到丢脸，大声喊道：“十三，起床！”
　　“不要，你好烦……”南方十三嘟囔着。
　　江小舟哈哈大笑两声，他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抱着这种愉快的心情，他帮南方十三盖上了被子，下床之后，抄起南方十七就出了门。
　　“让他再睡一会吧。”毕竟还是幼崽啊，而且隐猫族本身就贪睡，白天更是他们的休息时间。
　　外面正是一片炽热的艳阳，青木族不再发光，他安静地看着江小舟，周围的树叶随风摆动。
　　江小舟招来水球给他浇水。
　　大颗水球从天而降，落在青木族上，打湿了他的身体。青木族眯了眯眼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江小舟觉得他应该还挺开心的。
　　正好侍卫长过来了，他看到江小舟凝出水球，惊讶地问：“舟大人，你的血脉与【控水】有关吗？”
　　“控水？”江小舟张开手，一捧清水从他手中源源不断地滴落下来。
　　侍卫长说：“说到控水的话，我倒是想到了几个高级血脉。例如悬弓之月族，银色大地族，还有以前的沧海族……”
　　以江小舟的实力，他自然会往高级血脉的方向想。
　　江小舟问：“他们的血脉都与控水有关？”
　　侍卫长说：“是啊，尤其是以前的沧海族，那可是水的化身……”
　　江小舟打了个响指，水流消失，莲心火腾然而起，他问：“那他们会控火吗？”
　　侍卫长愣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小舟手中的火：“这不可能啊，控火有关的高级血脉，就是耀光之日族，垂天云乌族……他们与悬弓之月族，完全是对立阵营，也不会可能拥有双方的血脉……”
　　侍卫长注视着江小舟，如同他是个怪物一样。
　　等等，拥有双方血脉也不是不可能的，假如舟大人是个混血……！
　　但混血的实力一般都很弱，血脉当然是越纯净觉醒后的能力才越强，所以大家才会那么拼命地维护种族血脉的纯净。
　　侍卫长越想越乱，这其中最大的矛盾，就在于江小舟身上那强大到可怕的实力。
　　他打败烛大人的时候，可没有利用水或者火，而是一种更奇怪的能力。
　　能让他们的风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反而操纵风变成他的利刃。
　　思虑过后，侍卫长为自己的失礼道歉：“抱歉，是我冒犯了……”
　　江小舟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如果能得到我的血脉的线索就好了。所以之后你有什么发现，也请直接告诉我。”
　　他们带着南方十七去了后殿，将那群奴隶叫出来，按照昨天的方法开始训练。
　　江小舟目前并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只需要训练他们养成令行禁止的本能，提高他们的忠诚度。
　　表现最为优异的还是那位恶客族的奴隶，他反应灵敏，手脚利落，往往能给出江小舟想要的回应。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就是觉醒了血脉的囚鬼族。
　　囚鬼族是个中年雌性，瘦瘦弱弱的，总是躲在角落中。昨天最后没有吃上食物的三个奴隶就包括了他，江小舟对他印象深刻，毕竟这位怯懦的囚鬼族，是唯一觉醒血脉的。
　　囚鬼族的血脉是【疾病】，而他觉醒后的技能，是【虚弱】。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技能，反正囚鬼族看上去确实很虚弱。
　　中午训练结束后，江小舟让马二五给他们送来食物，他自己则回了房间。
　　房间内，南方十三正在撞墙。
　　准确来说，他在捕捉墙上的光点。
　　因为强烈的阳光，光线经过水面，映射在墙上，而晃动的树叶使光点毫无规律地移动着。
　　南方十三则从地面高高跃起，不断捕捉着游离的光点。
　　他反应极为灵敏，每一次光点动起来的时候，都随之跃起，他不过江小舟一个手掌大小，却能跳到一人高的墙面上，然后狠狠地拍下爪子。
　　听到江小舟进门的声音，他直接转身从墙面起跳，扑到江小舟怀里：“你们抛下我走了！”
　　他嗷呜嗷呜地叫了两声，表示不满。
　　江小舟顺手撸了一把他的毛，感受到绵软暖和的手感，说：“下午带你们出去逛街。”
　　侍卫长依旧陪同在侧，战事之后，他一般是没什么工作的。
　　江小舟这回在市场上，主要关注了什么商品卖的最多，这代表了生活在这里魔族的需求。大体上看下来，无非是食物，牲畜，衣物和武器。
　　最多的当然还是奴隶。
　　他们几乎已经逛遍了整个薄山城，城内的种种规划在江小舟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精准的模型。
　　薄山虽然很大，但薄山城面积比较小，三天时间足够他看完了。
　　路过一家店的时候，侍卫长忽然说：“舟大人，请等我片刻，我去买点东西。”
　　“咱们一起去。”江小舟毫不客气地说。
　　店门口被厚布挡住，进店之后，江小舟闻到了一股极为呛鼻的味道。
　　侍卫长却很兴奋，他对老板说：“拿两斤薄山酒来！”
　　老板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坛子，道：“正好两斤。”
　　侍卫长迫不及待地把坛子打开，里面是黄绿色清亮的液体，底部有些沉淀物，散发出一股浓烈的味道。
　　侍卫长深深吸了一口，给老板扔了两块小魔石。
　　“酒？”江小舟好奇地看过去。
　　侍卫长以为他不知道，说：“这是人族传过来的好东西……人族虽然该死，但他们那儿的好东西可真多。”
　　他见江小舟好奇，便说：“舟大人，你也要来一点吗？”
　　“不了，我不喜欢喝酒。”江小舟婉拒，他身上的两只小黑球也有些抗拒，他们不喜欢太刺激的味道。
　　他们走出店内，侍卫长抱着酒坛一脸满足，江小舟则在想，人族传过来很多东西吗？
　　在双方不死不休的战斗之中，有很多东西也在潜移默化地被改变了。
　　下午回去之后，江小舟检查了一下后殿那些奴隶训练的结果，一天之后，他们看上去比之前有精神多了。
　　负责监督训练的是马二五，他下达简单的指令，完成指令的可以得到食物和水，或者休息的机会，而慢人一步，则什么都得不到。
　　侍卫长看出来一些门道，说：“舟大人，您何必这样费心培养他们，只要用鞭子驱策，他们就会为您做事的。”
　　江小舟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我倒是不缺为我做事的人，我想要的是像烛大人那样……”
　　“烛大人那样？”侍卫长恍然大悟：“你想看他们打架？”
　　江小舟点了点头，评价说：“烛大人的那些侍妾，打起来缺了些血性，我不爱看。所以我想自己培养一批奴隶出来，不过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侍卫长有推荐的人吗？”
　　侍卫长咂摸了一下，难不成舟大人和烛大人真是同类中人。
　　根据烛大人的指示，侍卫长应该尽力满足江小舟的要求，因此侍卫长说：“我以前是照影族军队的将军，后来救了烛大人一次，便被他提为侍卫长。虽然好久没训练过了，但我可以试试。”
　　“不过他们毕竟是低级血脉，而且鱼龙混杂，质量堪忧，训练出来的结果我不能保证，只是尽力罢了。”侍卫长补充了一句，免得日后翻车，江小舟找他麻烦。
　　“你放手去做便是，我也只是想看个热闹而已。”
　　江小舟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
　　看吧，他确实从来不缺为他做事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30章 第三百三十章
　　晚上江小舟回去习惯性给青木族浇水，青木族安静地看着他。
　　江小舟缓了缓，揣测道：“水浇多了？”
　　树影婆娑，被风吹得飒飒作响。
　　江小舟看着地面湿润的土壤，抱歉地说：“我还是第一次种树……”
　　他看着比他高了两个头的青木族，对方的眼睛也是绿色的，像宝石一样。
　　对方只是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也让江小舟觉得自己能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舟大人。”绥绥已经过来了，她站在青木族旁边，轻叹着说：“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总觉得很舒服。”
　　“我也这样觉着。”江小舟表示赞同。
　　今晚的训练准时开始了。
　　绥绥被暴打了一顿，觉得自己进步良多，收获不少，呲牙咧嘴地回去了。
　　江小舟送她出去，外面的青木族又在发光，盈盈地现在地上。
　　绥绥愣了一会，缓缓说：“让我在这里待一会可以吗，舟大人？”
　　江小舟点头，没再管她，回房间去了。
　　房间内，南方十三正等着他，犹豫地开口道：“舟，你可以继续陪我们训练吗？就像地宫时那样。”
　　他这话问得有些胆怯，正如他之前所揣测的那样，江小舟这么强大的存在，无论在哪里，一定会吸引很多人。
　　说实话，江小舟在奴隶市场将他们带回来，悉心照顾，已经让南方十三非常感动了。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会像以前那样吗……
　　江小舟开口打断他的疑虑：“当然可以！”
　　南方十三登时定住了，尽管他猜测江小舟也许会同意，但没想到他同意得这么坚决，简直是在让他放心一样。
　　南方十三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让他四肢都热了起来。却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出来，只能走到江小舟面前，跳上去用头蹭了蹭江小舟的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江小舟感受到他毛绒绒下面的体温，还有那种特殊地令人舒适的气息，微微眯起了眼睛。
　　舒服……
　　于是在结束绥绥的训练后，江小舟继续对两只隐猫族进行训练，比起南方十三，南方十七更擅长通过观察得到经验。
　　南方十三和绥绥有点像，都是喜欢蒙头猛打，但在战斗之中，经验固然重要，总结和改变也很重要。
　　训练结束之后，两只小黑球便睡着了，江小舟一手一个撸毛，脑子里随意地考虑着之后的计划，慢慢地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江小舟还有点懵。
　　这两只小黑球怎么回事？！
　　他昨天可是一点都没有睡觉的打算，只是猫在床上，他去撸了撸猫，然后不知不觉就躺下了。
　　但是这样确实很舒服，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一振，他觉得自己的状态都比以前好多了。
　　江小舟睁开眼，南方十七也迷迷糊糊地随之站了起来，冲他咕噜咕噜叫了一声。
　　回过神之后，南方十七有些羞涩地跳下床了。
　　昨天他睡着之后，不知不觉就蹭到江小舟的枕头边了，他觉得那里让他很安心，想起来真不好意思。
　　南方十三起的更晚，江小舟简单洗漱之后，揣着南方十七出门，开始了一天的行程。
　　早上先给青木族浇水，每天只需要一次，不能多浇。然后去后殿监督奴隶们训练，他把这是交给了马二五，马二五跑得很快，做事也利落，虽然过于心软善良，但江小舟要求他必须严格要求这些奴隶，希望马二五可以从中得到一些改变。
　　下午就在侍卫长的陪同下逛市场，买一些合适的奴隶，当他又一次掏出大魔石的时候，侍卫长终于开始注意到这件事。
　　舟大人哪里来的钱？
　　他确信之前舟大人是没有钱的，但忽然之间，他就有了可以肆无忌惮购买奴隶的大魔石。上一次也是，但当时侍卫长没想到这一层。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烛大人的侍妾去找舟大人开始……
　　那、那就是……
　　烛大人仔细琢磨了一下，越想越深，发自内心地开始心疼烛大人。
　　晚上回去之后，江小舟便开始训练绥绥和南方十三。当他发现绥绥与南方十三的问题之后，便会有意让他们与南方十七战斗。
　　南方十七那种精确而冷静的战斗方式刚好克制他们，不论是南方十三还是绥绥，面对十七的时候，都感受到了憋屈和痛苦，力量无处宣泄，被对方完全把握住了节奏。
　　这种痛苦正是他们缺陷的体现，解决这种痛苦，他们就会获得成长。
　　但南方十七也并没有那么强大。通过观摩和总结得到的经验和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江小舟让他参与更多的战斗，将理论尽可能运用于实践。
　　就这样过去了大概三天的时间，晚上的训练结束之后，绥绥对江小舟说：“明天的比赛我会上场。”
　　江小舟皱了皱眉。
　　她当初可是被穿了个洞啊。
　　虽然那个洞，是经过他的指导穿过去的。
　　绥绥感受到他的关心，颇有些娇俏地笑了一笑：“事实上，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伤口愈合得很快，明天应该没问题。”
　　她顿了顿，试探地问：“你明天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当然。”江小舟心想，我也得验收一下成果，不能让你的钱白花。
　　第二天，惯例的工作结束之后，江小舟久违地来到了前殿广场，和烛大人一起观摩美人们之间的比赛。
　　烛大人热情地说：“感觉好久没见你过来了！舟大人，听说您现在也买了一批奴隶准备搞比赛？还专门请了侍卫长训练！”
　　“比不上烛大人的规模，正式比赛还没开始呢，等开始之后，我一定邀请你观摩第一场比赛。”江小舟也颇为热络，他知道烛大人话里话外有点试探的意思，便随便搪塞过去了。
　　“那我可期待了，不过我觉得，还是美人之间的比赛有意思！”烛大人主要想看的是美人打架，没有美人，打架也没什么意思。
　　“要开始了。”烛大人盯着广场，给江小舟介绍：“今天前面几场比较普通，最后才是绥绥上场和阿夜打，上一次他们那场打得可真精彩，不知道这次又会怎么样……”
　　他颇有些回味上一次的战斗，烛大人毕竟是中级血脉的魔王，他杀过的人头比薄山城的人口多，战斗时间加起来比某些魔族的寿命还长。
　　换句话说，他是很专业的。
　　开头的几场比赛，确实有些无聊，江小舟随便看了几眼，推测他们的血脉和技能，思绪便慢慢飘远了。
　　一阵欢呼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绥绥来了。”烛大人颇有些激动地说，他希望绥绥和阿夜能带给他一场精彩绝伦的比赛。
　　绥绥的对手正是阿夜。
　　阿夜抬头看了江小舟一眼，握紧了长矛。
　　绥绥慢慢走到她对面，今天的绥绥，给她的感觉不同以往，好像被打磨过的钻石，散发出迷人而耀眼的光辉。
　　阿夜压低了长矛，心底不安。
　　比赛开始。
　　阿夜开场直接利用长矛的长度优势压制绥绥，她重点将攻击方向放在左肩，这正是绥绥受伤的地方，她会为此下意识感到畏惧，进而退缩。
　　绥绥则抓住机会，进攻阿夜的后方，长矛这种武器，必然也有它的缺陷，例如不如短刀转向灵活。
　　双方经过一番拉扯之后，绥绥朝阿夜腰部攻去，她的招式向来简单，干脆，利落。阿夜不敢怠慢，连忙回守，这个动作弧度极大，阿夜的长矛甩到身后，一股风墙忽然出现。
　　阿夜猛地一激灵，干脆地放开长矛，曲肘养侧边一挡，正好撞上绥绥凌厉的鞭腿，这招力量极大，阿夜后退几步，绥绥则乘胜追击，在不断的攻击中抓住了阿夜的破绽，一脚将她踢出场外。
　　绥绥胜利。
　　阿夜躺在地上，胸口涌起一阵血腥味，绥绥最后那一脚，力道极重。
　　而让她心惊的是，绥绥的招式有了变化。她在比赛中，甚至展现出游刃有余的力量，让最熟悉她的阿夜看不透了。
　　相比起她的震惊和揣测，烛大人则发出了惊喜的欢呼声。
　　“绥绥太棒了！”
　　他大喊之后，激动地站起来又坐下。
　　刚才那一场比赛之中，绥绥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战斗素养，不论是战术还是战斗技巧本身，都与之前有着天壤之别。
　　阿夜在她对面，甚至有些不够看了。而在以前，阿夜可是唯一能和她抗衡的。虽然终究是绥绥赢得更多。
　　但在今天的比赛中，阿夜已经完全不是绥绥的对手了。
　　他看的多明白啊，绥绥一看就是经过了大佬的教导，她连战斗风格都改变了。
　　而唯一能教导她的，不就是身边的江小舟吗。
　　“舟大人！”烛大人有些热切地说：“您真是太厉害了！”和之前的那些客套话比，他此时真诚了很多。
　　想不到绥绥真的和江小舟攀上了关系，对方甚至愿意教她战斗技巧！
　　烛大人都忍不住猜测绥绥付出多大的代价了。
　　如果我也能有这么大的提升，我也愿意付出点什么代价……
　　他绝对想不到，江小舟和绥绥只是纯洁的金钱交易关系而已。
　　“还是这样的比赛更有意思。”江小舟对他礼貌性地笑了笑：“烛大人也这样觉得吧。”
　　没错，美人普通打架和美人打了一场有技术含量的架，明显是后者更有意思。
　　烛大人说：“我对您的比赛更有兴趣了。”
　　江小舟点头：“敬请期待。”
　　夜幕降临之后，江小舟回到房间。
　　他的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修长头发茂盛的雌性正是阿夜。
　　阿夜对他行了一礼：“舟大人。”
　　江小舟请她进屋，还倒了杯水。
　　她今天不论是从生理上来说还是心理上，都受伤不轻。
　　被绥绥轻易抛在后面的耻辱感催促着她来找江小舟，然而进了屋之后，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和绥绥不一样，绥绥长相柔美，身姿绰约，实际上性格非常简单直接，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她到江小舟房间第一句话就是“我不能坐以待毙”。
　　阿夜是做不到的。
　　“您教导了绥绥是吗？”阿夜低声说：“没错，谁都无法拒绝她。”
　　江小舟本以为阿夜会这样沉默下去，没想到她酝酿半天，说出了这样一句有点酸的话。
　　江小舟看她神色，发现阿夜也是尴尬和后悔的表情，甚至希望江小舟没听见。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天知道为什么嘴巴里冒出来这种一点都不讨喜的台词，她这样无礼，舟大人之后会怎么看她！
　　阿夜懊悔不已，脸上神色变来变去，江小舟看的一乐，说：“我确实在教导她，并且已经持续将近一周了。”
　　这是在回应她之前的问题。
　　阿夜心头发颤，对自己愤恨不已，整整一周，为什么她没能想到要来寻求江小舟的教导呢！
　　她就是这样，所以才总是比绥绥差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反复组织语言后，郑重地说：“请舟大人帮我训练，我愿意付出比绥绥更多的代价，不论什么。”
　　她也是下了决心了。
　　“随便涨价是不诚信的商业行为。”江小舟心里窃喜，表面上则露出相当平淡的表情：“首付两块大魔石，之后每周一块大魔石，比赛胜利后奖金平分。”
　　这样的话，她们不论谁赢了，江小舟都可以得到一般奖金。
　　江小舟觉得自己太会赚钱了！
　　说完之后，他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不动声色地问：“这样的价格你能接受吗？”
　　阿夜茫然地看着他。
　　“……绥绥的代价也是这个？”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是的，一分钱一分货。”江小舟忽然想到，应该不是每个侍妾都像绥绥那么有钱吧，这个价格对阿夜是不是太高了。
　　适当降价也不是不可以……他正思考着，只见阿夜慢慢取出一块大魔石。
　　又取出来一块。
　　又一块。
　　第四块。
　　更多块。
　　最后，她往桌子上堆满了大魔石。
　　江小舟咽了咽口水：“你随身带着这么多大魔石？”
　　阿夜有些羞涩地说：“这东西挺重的，我喜欢带在身上做力量练习。”
　　作者有话要说：江小舟：我好穷QAQ感谢在2020-03-22 14:08:00~2020-03-22 23:41: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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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1章 第三百三十一章
　　江小舟拿了三枚大魔石，说：“暂时只需要这么多。”
　　阿夜并没有将其他的钱收回去，她坚持说：“剩下的就当是我预付的，请收下吧。”
　　江小舟也不再和她争执，干脆就把大魔石收起来，并且仔细清点了一下，阿夜大约给了他一百枚大魔石。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算达成协议了。”江小舟说：“每天下午的比赛结束之后，你可以来我这里接受训练。对了，你们除了比赛，平时还要做些什么？”
　　“没别的事做了。”阿夜小声说：“其他侍妾我不清楚，上午的时候我一般会选择自己训练。”
　　江小舟沉吟片刻，他现在要教四个学生，应该要好好规划一下。正当他思考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哒哒哒。
　　“舟大人。”门口传来绥绥的声音。
　　现在确实是绥绥训练开始的时间，江小舟打开门，然而除了绥绥之外，她后面还站着很多的侍妾。
　　很多很多，江小舟在比赛中看到的侍妾几乎都出现在了这里，他们跟在绥绥身后，紧张而胆怯地看着他。
　　江小舟：“……”
　　绥绥在这里看到阿夜，也有些吃惊。而阿夜则僵硬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的侍妾。
　　她本来不想暴露这件事的，至少，阿夜不想在江小舟这里和绥绥碰上。
　　阿夜不自觉地挠了挠桌子，而绥绥则自然地收回了目光。
　　绥绥看向江小舟，有些抱歉地说：“舟大人，很抱歉打扰您，但他们都想得到您的教导……”
　　在知道了绥绥的进步来自于江小舟的教导之后，她们便也有了这个想法，不过这些侍妾们不好意思直接来找江小舟，便集体委托绥绥，请她帮忙。
　　有侍妾小声说：“我们会付和绥绥一样的价钱，请舟大人帮帮我们。”
　　江小舟揉了揉眉心，如果人数太多的话，他可能就照顾不过来了。但这笔钱，他也不想错过……
　　不过，这些侍妾居然是真心想要修炼的吗，这毕竟仅仅是烛大人的一个爱好而已，没有谁会对他们有更高的要求。
　　“如果要教导这么多人的话，时间安排不过来。”江小舟说出了客官的事实，他来薄山城，毕竟不是来当私教的。开始只是为了研究血脉和技能，再顺便赚点钱罢了。如果将所有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反而是得不偿失的。
　　绥绥轻快地说：“你可以让我们在同一个时间里一起训练，您不需要特别关照谁，只要稍微延长一点时间，这样的话，就能兼顾大家的需求了。舟大人，您觉得呢？”
　　她身后的那些侍妾们，也纷纷表示赞同。
　　“我们可以一起训练。”
　　“还可以做对战练习！”
　　江小舟倒是多看了绥绥一眼。
　　他发现绥绥虽然身为中级血脉，但对低级血脉并没有那么大的歧视和偏见。大部分中级血脉对低级血脉的态度，就是侍卫长那样的。绥绥之前就表现得很喜欢隐猫族，也对同为低级血脉的青木族表示友好，而她和这些低级血脉的侍妾们相处的时候，虽然处于领导者地位，但她和侍妾们相处非常友好。
　　侍妾们也是自愿跟随在她身边的。
　　江小舟思考之后，采纳了她的建议：“可以，从明天开始，你们每次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就在后殿广场集合。人数太多的话，这个房间就不适合了。”
　　他瞥了一眼阿夜，这样的话，阿夜也要和他们一起训练了。
　　阿夜有心想阻止这个场面，但她不能断江小舟财路，为她一个人而反驳这么好的建议，她说不出口，因此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
　　“多谢舟大人！”绥绥高兴地说。
　　其他侍妾们也纷纷表示感谢。
　　绥绥走进来，站在桌子边上，问：“舟大人，格还是两枚大魔石，之后每周一枚大魔石是吧？”
　　江小舟点点头。
　　说实话，一对一精英培训变成大班课，他有点想降价的……
　　“那就轮流到我这里来交钱。”绥绥拍了拍手，吸引了侍妾们的注意力，在来之前，她就提醒过大家要带上大魔石了。
　　“舟大人只收大魔石！”绥绥这样告诫侍妾们。
　　于是江小舟就坐在那里，看着绥绥一个一个地收钱。其他侍妾毕竟不如她那么有钱，随随便便带三块大魔石出门，因此会由她来代付。绥绥不需要记账，也能把这些事算得清清楚楚。谁欠了多少钱，谁给到了第几周，她都记着。
　　等三十多个侍妾都交了钱，时间已经很晚了。今天没有再训练的必要，所以绥绥便直接带着侍妾们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阿夜也终于缓过神来，接受了自己以后要和绥绥一起训练的事。
　　“舟大人，那我也先离开了。从明天开始，就麻烦你了。”阿夜轻声说。
　　江小舟起身送她出去，门外青木族盈盈地发着光，柔和的光线笼罩在绥绥身上。
　　她一直没走。
　　阿夜顿了顿。
　　绥绥先是向江小舟行了一礼，随后对阿夜说：“青木族的血脉是【生长】，你的伤势还没有恢复，呆在他身边会感觉好很多。”
　　她一直站在那里，很明显是在等阿夜。
　　阿夜恍然大悟：“所以之前你的伤比我好得更快？”
　　“我也是才知道的。”绥绥解释说：“青木族是稀有低级血脉，非常少见，我也是查过资料资料之后才发现的。”
　　她朝着阿夜轻轻柔柔一笑：“你要来试试吗？”
　　阿夜如同被蛊惑般，走过去了。
　　江小舟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就朝青木族打了个招呼，然后回房间了。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听到绥绥开口对阿夜说了什么，虽然他是能听到的，但江小舟为了避嫌，还是自己屏蔽掉了。
　　第二天，江小舟醒过来的时候，先摸了摸胸口的南方十三，然后和南方十七一起起床。
　　他这时候，才恍惚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变成了有钱人。
　　大魔石全都被他收进空间里了，因此他没法像阿夜那样感受大魔石的重量。
　　江小舟走出房门，先去了后殿广场，侍卫长和马二五已经在开始训练奴隶们了。
　　江小舟把侍卫长拉过来，问：“训练得怎么样了？”
　　“比我想象的要好一些。”侍卫长说：“但还是没法和中级血脉比。”
　　“他们现在可以战斗吗？”
　　“战斗的话，刚出生的幼崽都会和兄弟姐妹们战斗。”侍卫长说：“只是实力强弱不同罢了。”
　　江小舟顿了顿，侍卫长这些话，还是在推脱责任，并没有什么有用地信息。他干脆说：“我准备给他们买一些装备和武器，你有什么建议吗？”
　　侍卫长先是仔细揣摩了一下他这话，随后直言道：“舟大人，你现在就打算让他们参与战斗吗？可以是可以，但实在不需要为他们购买装备，这些低级血脉，放在战场上只能充当诱饵和炮灰，是没什么用的。”
　　江小舟：“我有钱。”
　　侍卫长：“……”
　　“这不是钱的问题，主要是没这个必要，并不是每个魔族都有资格穿上装备的。”就连中级血脉的照影族战士，也是拥有一定战功的才能分配装备，这些奴隶凭什么啊！
　　侍卫长忽然有点心累，他和舟大人说这些干什么，反正是他的钱。而且当初烛大人不是派我来监视舟大人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来后殿折腾这帮奴隶了，还真心实意地给舟大人操心钱的问题……
　　侍卫长忽然醒悟过来，说：“如果要去买装备和武器的话，我可以陪同您一起去市场。”
　　这几天下来，侍卫长对那些奴隶已经算是熟悉了。江小舟后来又买了一些奴隶，现在他手上有三十六个奴隶，包含各种低级血脉。
　　“这件事，全权交给你来负责。”出乎侍卫长意料的事，江小舟并没有打算亲自去购买装备，他说：“你和马二五一起去。”
　　他拿出十块大魔石，交给侍卫长：“如果不够的话，我之后再补上。”
　　侍卫长捏着大魔石，心情复杂地带着马二五走了。
　　江小舟留下来看着这群奴隶们，问：“侍卫长选定你们谁来当这支队伍的队长了吗？”
　　没有奴隶回应，第一次有人将他们称之为队伍。
　　过了一会，恶客族回应道：“没有，舟大人！”
　　江小舟又问道：“谁愿意担任队长？”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恶客族心里却忽然鼓动起来，他等了一会，其他奴隶都没有回应，他们只是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我愿意！”恶客族向前一步，大声说：“请让我来担任队长！”
　　江小舟点了点头，直接同意了，其他的什么都没问。
　　“好，从今天起，你就是队长，其他队员必须听从你的命令，违抗者你可以任意处置。”江小舟轻描淡写地将这份权利交给他：“今天早上我们出城打猎，让我看看你的能力。”
　　“如果你没有能力使用这份权利，你同样会受到惩罚。”
　　作者有话要说：阿夜：我在班上是第二名，头顶有个一直无法超越的第一名，每次都比我高几分。她还又漂亮又开朗人缘好，非常受欢迎。
　　现在我和她上了同一个补习班，我该怎么办？
　　在线等，急！


第332章 第三百三十二章
　　“囚鬼族恐怕不能参加狩猎。”如果只是普通的一个奴隶，恶客族是不会说这话的。毕竟囚鬼族和他没有一点关系，是死是活什么情况都无所谓。
　　但他担任了队长之后，便开始把自己放在队长的角度思考，他必然要顾及到队伍中的每一个奴隶。
　　“为什么？”江小舟问，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囚鬼族居然不在这里。
　　“他很虚弱。”恶客族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说：“他没办法离开房间，总是在咳嗽，喘不上气。甚至连住在他旁边的奴隶也开始浑身乏力，在训练中晕倒了好几次。”
　　江小舟回想了一下，囚鬼族的血脉是【疾病】，而他觉醒的技能是【虚弱】。
　　“我去看看，你带着其他人先做训练。”江小舟多问了一句：“你会吗？”
　　恶客族坚定地点头：“我记得侍卫长大人是如何做的！”他见江小舟要过去，连忙说：“舟大人，请您一定要小心，我靠近他的时候也时常感到恶心，头晕目眩。”
　　“多谢，我会注意的。”
　　江小舟走到囚鬼族屋外，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一进屋，他就皱了皱眉。
　　屋内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囚鬼族躺在床上，他浑身干瘦得可怕，几乎只有骨头，身上套着一层破烂的布料。眼眶凹陷，无神地看向虚空之中，当江小舟进屋之后，囚鬼族把眼球转过来，直直地盯着他。
　　江小舟忽然感觉到身体开始变得虚弱无力，浑身发寒。
　　【虚弱】吗？
　　他走过去，俯身看向囚鬼族，开口问道：“能说话吗？”
　　“……能。”囚鬼族的声音同样沙哑，充满了虚弱感，听得人极为难受，仿佛他下一刻就喘不上气了似的。
　　江小舟坐下来，问：“这就是【虚弱】的能力？”
　　“是的。”囚鬼族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看向江小舟：“……对不起，我无法控制这份力量。”
　　“请你离我远一点。”
　　他这样说，让江小舟有些惊讶。
　　原来血脉除了主动技能，还有这样无法控制的被动技能。
　　江小舟觉得这比【风神】这样的血脉更有探究的意义。
　　“我只是有些虚弱而已，就像是忙碌过头的感觉。”江小舟说：“你看上去比我虚弱多了，你还好吗？”
　　囚鬼族看到江小舟关切的眼神，没有任何伪装的成分，他仅仅是在担心自己的情况。
　　他知道了我的力量，却没有露出厌恶仇恨的态度。
　　单纯善良而从未得到过关怀的囚鬼族忽然感到了一阵热流从心头涌动，让他忍不住诉说道：
　　“囚鬼族一向如此。我们为身边的亲友们带来疾病，包括我们自己。但这些疾病不会杀了我们，只会使我们更加虚弱。所以囚鬼族在出生后不久，便会被抛下独自生活。如果长时间和其他魔族在一起的话，我们会在不知不觉中使他们染上各种疾病。”
　　“我觉醒的技能是【虚弱】，我母亲觉醒的技能是【死血】，而我的父亲，因为在她怀孕期间照顾她，染上了【死血】，浑身腐烂而亡。”
　　囚鬼族说了这么多，声音逐渐低下来：“这就是囚鬼族的命运……”
　　江小舟沉吟片刻，并没有被他的话吓退，而是问道：“那你是怎么流落到奴隶贩子手里的？”
　　囚鬼族回想之后，说：“我还没觉醒的时候，血脉对我的影响并不大。虽然我比其他奴隶力量更小，还总是生病，但主人从未因此责怪过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直到我成年之后，自然觉醒了技能，我周围的魔族开始变得虚弱。这件事无法瞒过去，主人想要杀我，我逃跑了。他派了很多战士，在追逐过程中，他们也逐渐染上了【虚弱】，拿不动武器，也追不上我，因此我成功从那里逃了出来。”
　　“之后我就遇上了老葛，他当我是一个逃跑的奴隶——虽然我确实是，他将我控制起来，和其他奴隶放在一起卖。他不知道我是囚鬼族，后来有一些奴隶生病了，有一些死了，他只当是因为那些奴隶身体太差，并不知道是我的原因。”
　　江小舟仔细思考了一下，问道：“你不会直接导致身边的魔族死亡吗？”
　　囚鬼族摇摇头：“不会的，我的能力是【虚弱】，虚弱之后，他们遇到危险无法抵御，会更容易死。只有像我母亲那样的【死血】，才会使染上的魔族直接死亡。”
　　就是说，这位囚鬼族的技能其实就像是免疫系统疾病，只会破坏免疫系统，并不会真正导致死亡。但一旦遇到什么问题，免疫系统无法工作，宿主自然也就死了。
　　而他母亲那样的技能，就是直接致死的疾病。
　　江小舟暗叹了一声。
　　魔界之中的血脉，实在是太丰富了。
　　而从血脉中觉醒出来的技能，又如同树干中分开的枝丫一般，数不胜数。
　　“所以，请让我离开吧。”囚鬼族小心翼翼地说：“我无法为您做任何事，还会拖累身边的其他奴隶。我会去一个没有任何魔族的地方，等待我的死亡。”
　　江小舟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行。”
　　囚鬼族有些着急地解释说：“舟大人，我并非想要逃跑，但是……”
　　“你是我花钱买的。”江小舟瞅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而且他这种情况离开，确实除了等死没别的办法了。
　　所以囚鬼族是怎么存活至今的？
　　江小舟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他暂时将之抛之脑后，开始思考怎么解决囚鬼族的【虚弱】。
　　首先当然要先将囚鬼族和其他魔族分开，幸好这座宫殿非常大，江小舟可以将他安置在最偏远的地方，之后每天为他送来食物和水就可以了。
　　江小舟确认了一下【虚弱】的攻击范围和时间。
　　“大概是两个房间的范围，在我身边立刻就会感受到不适感，呆久了会越来越虚弱。如果及时离开的话，会有一些好转，但和我在一起很久之后，哪怕离开情况也不会变好。”
　　“而且随着我的力量越来越强，这个范围会扩大的。”
　　江小舟晃了晃脑袋：“我倒觉得现在有点适应了。”
　　虚弱感正逐渐离开，江小舟并没有感受到其他不适。
　　囚鬼族眨巴着眼睛看他，流露出一丝迷茫。
　　江小舟耸了耸肩，以一种轻松地语气说：“你吃得不多吧，我应该还养得起。”
　　他当即就站起来，拉住囚鬼族的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
　　囚鬼族手一颤，除了母亲，他没有和谁离得这么近过。
　　“你应该还能走吧。”江小舟嘟囔说：“我不想背你，但可以扶着你离开这里。”
　　“我还好。”囚鬼族扯了个苦笑：“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死不了的。”“那就好。”江小舟拉着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瞬间扑下来，将他抱住。
　　囚鬼族眯了眯眼睛，他很久没离开房间了。
　　正在训练的恶客族往这边看了一眼，他一直猜测江小舟会如何处理囚鬼族，如今看来，应该不会直接将他驱逐或者杀掉了。
　　恶客族心里有点复杂。
　　一方面，他觉得囚鬼族这样无能的奴隶应该驱逐或者受到惩罚，然而同为奴隶，他看到江小舟这样对待囚鬼族，心里又觉得充满了……希望。
　　希望这个词，可真涌上来的莫名其妙。
　　这种感觉实在难以形容，恶客族很早就发现江小舟与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高级血脉不一样。
　　直到现在，他都没有让奴隶们做什么事，只是不断地训练着。这种训练方法和战士类似，也就是说，江小舟想培养的是真正的战士。
　　向来是没有谁愿意将低级血脉视作战士的，上了战场，也只是冲在最前面的炮灰罢了。
　　他看着江小舟带囚鬼族去了最后一个房间，他的步伐慢悠悠的，照顾着虚脱的囚鬼族。
　　在恶客族的印象中，他总是这样。每天早上来到后殿广场，中午又去市场之中，他好像有很多事要做，但并不显得忙乱，只是有条不紊地在做罢了。
　　“今天的阳光不错，虽然平时很热，但入冬之后，应该会很凉快吧。”江小舟走在温煦的阳光中，随口说：“你以后可以晒晒太阳，你喜欢晒太阳吗？”
　　囚鬼族低下头，小声说：“也许吧。”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因为他自己确实不知道。
　　但阳光如果都像今天这样，应该是喜欢的吧。
　　说话间，江小舟已经将他带到了最后一间房间。
　　“你可以住在这里，南边有一扇窗户，刚好可以晒到太阳。”江小舟笑了笑，推开房门：“这里的房间之前都已经打扫过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提出来。”
　　囚鬼族非常不好意思，他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对待，所以受宠若惊，窘迫极了：“我没有什么需要的。”
　　江小舟盯着他，忽然说：“其实这些对我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
　　不论是来看看他也好，关心他一下，帮他换个房间，让其他奴隶每天送来饭菜……对他来说，太简单了，而且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相反的是，他获得了更多关于技能的情报。
　　得到了一个稀有的血脉。
　　江小舟觉得，自己才是占了便宜的那一个。
　　他让囚鬼族进去看看自己的新房间，囚鬼族跨进去，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来。
　　“舟大人……”他鼓足了勇气问道：“您之后还会来吗？”
　　“当然了。”江小舟说：“我花了钱的嘛。”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一天不见，你怎么又撩了一个？！


第333章 第三百三十三章
　　暂时解决了囚鬼族的事之后，江小舟就带着剩下的三十多个魔族离开了薄山城。
　　薄山城外，就是广袤的薄山，薄山并非林木茂密的地方，而是一座石头山，堆积着细小的砂石和巨大的石块。树木在夹缝中生长，尽管长得奇形怪状，任何朝向太阳而活着。
　　这里有很多在地面上爬行的小虫子，更多的还是在山林中奔跑的小型动物。江小舟虽然不吃这里的食物，但仔细观察过，确定这里的动物大部分都在魔族的食谱之中。
　　不过魔族类型何其繁多，有不吃肉的，有不吃素的，有只喝水的，有什么都不吃的，还有吃了什么都会死的。
　　口味复杂，难以归纳。
　　所以大部分通用的食物，就是将肉混合在一起，打成糊糊，再随便弄熟，就能卖出去了。
　　不熟的也能吃，不过他们还是更偏向于加工过的食物。
　　江小舟把他们带出来之后，便直接让他们去打猎了，由恶客族带队，他什么都不管。
　　他给奴隶们一上午的时间，想看看在没有武器和装备的情况下，他们现在能做到哪一步。
　　恶客族带着奴隶们离开了，江小舟倒不担心他们会逃跑。一是因为有恶客族看着，而是因为，在薄山之内，他们跑不到哪里去。
　　毕竟低级血脉在哪里不是当奴隶呢。
　　他们若是聪明，就不会逃跑。
　　江小舟自己一个人慢慢走到了薄山的山顶，将整座薄山及其周围的地势映入眼中。
　　薄山总体呈半圆形，两边矮，中间高，伫立着几块巨石，人站在上面，渺小地如同一只蚂蚁。
　　半圆形的内部，是薄山地势比较平缓的地方，那里也是树木和动物的聚集地，奴隶们便在那里打猎，偶尔能看到他们穿梭在林间的身影。而在薄山的怀抱之外，有一湾极为广阔的湖水，一支细流灌入薄山之中，犹如倾酒入杯，极为美丽。
　　薄山城便围绕着湖水而建，宽敞而雄伟的薄山城在薄山和湖水的映衬下，如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孩子，映入眼帘的只剩下几道显目的白色城墙。
　　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江小舟叹息一声，将视线收回。
　　他在思考关于低级血脉的事。低级血脉，是如何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奴隶，在这漫长的过程中，他们反抗过吗？胜利过吗？
　　……算了，应该是没有胜利过的。
　　侍卫长曾经对他说过，魔族如今的情况越来越艰难，人族越来越多，难以战胜，发展极快。而魔族则日益被拖进巨大的消耗之中，优势越来越少。
　　中级血脉也越来越少，更多的种族多年来没有诞生过魔王，已经沦为了低级血脉。而低级血脉则很难发展起来。
　　但同时，高级血脉中魔君越来越多。
　　整个魔界，中央的力量不断向两方分化，越来越少，原来的金字塔型变成了漏斗型，摇摇欲坠，危险极了。
　　江小舟所思索的，正是魔界难道就没考虑过将大量的低级血脉培养成战士吗？战争的主要力量是中级血脉，但现在中级血脉逐渐减少，应该将力量下放到低级血脉上才对。
　　但很快，他就自己得出了答案。
　　如果低级血脉拥有强大的力量，那么中级血脉的优势便不复存在。
　　血脉的地位，重于战争的胜负。
　　他们宁愿输掉，也要维持血脉上的优势和高贵。
　　希望真相不是我想的那样。江小舟默默地想，即使是危机来临，也要优先保护自己的高贵，殊不知这样才会失去所有的权威。
　　他慢慢想了一会，太阳便移到了正中，将他的影子变成一个小小的圆。
　　江小舟飞下山，和恶客族在之前约定好的地方见面。
　　他先是等了一会，恶客族便带着奴隶们回来了。
　　他们捕猎了很多的动物，包括一头巨大的猛兽。恶客族让所有奴隶站成一排，将他们的猎物放在他们面前，一个一个介绍这是由谁抓住的猎物。
　　他毫不居功，非常客观，没有对任何奴隶进行偏袒，也没有想暗中打压谁，因此结果一目了然。
　　“最大的那一只，是我们一起抓住的。”恶客族咧嘴笑了笑，他能亲手抓住这样的猎物，心里也是很高兴的。而将这样的成果展现给江小舟看，他又为此感到自豪。
　　他并没有参与抓捕的具体行动，而是在一旁指挥。恶客族并不擅长战斗，他知道这一点，并不打算隐瞒。
　　恶客族认为，自己是瞒不过江小舟的，那不如坦诚一些。
　　他心里也隐隐期待着，江小舟并不是那种只看战斗能力的主人。
　　江小舟安静听着恶客族讲解他是如何指挥所有奴隶出动，抓住这只巨大的猛兽，慢慢地对他的能力也有所了解。
　　这不就是管理型的人才嘛。
　　江小舟夸赞他：“干的不错。”
　　恶客族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笑意。
　　“把所有猎物带上，我们回去！”江小舟挥了挥手，他们之前就准备了一些运输工具。
　　奴隶们兴高采烈地将猎物搬运到工具上，江小舟走在最前面，他们就这样一路推着猎物进了薄山城。
　　薄山城的大道只有一条，当江小舟带领奴隶们走上大道的时候，他们身后的猎物吸引了所有魔族的目光。
　　“那是什么？”
　　“好厉害！”
　　“这是要往宫殿里走吗？”
　　“我记得前面那个魔族，是烛大人的客人！”
　　“是谁杀了这些猎物？”
　　“好多肉，够吃五天了吧。”
　　恶客族听着他们的瞻仰，心里得意不已。
　　一路走到宫殿之中，路边的讨论声才终于消失。
　　宫殿的厨子早就等着了，他迎上来说：“舟大人，辛苦了！这些猎物请交给我来处理吧，保证让您吃上最美味的食物！”
　　他身为厨子，也是很有梦想的，能够处理这么大的猎物，这种机会非常稀少。
　　江小舟想到他那糟糕的厨艺，礼貌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奴隶们亲手捕杀的猎物，为了奖励他们，我决定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忽然想到什么，问：“我可以借用一些厨房里的工具吗？”
　　“当然可以！”厨师是一个热情开朗的照影族，身形也比其他照影族更加圆润，他带江小舟走进厨房：“你想拿什么都可以！”
　　“多谢。”
　　江小舟便拿了一些烤肉用的支架，黄枋果和调料。
　　他带着奴隶们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后殿中。
　　而这时，侍卫长和马二五带着买好的武器和装备回来了。
　　他们一回后殿，就看到了这浩浩荡荡的一幕，侍卫长惊奇地问：“舟大人，你这是想干什么？”
　　“烤肉。”江小舟理所当然地说，顺便把早上的事都告诉了他。
　　“就在这里吗？”侍卫长不可思议地问，他觉得这整件事都很奇怪。
　　一个高级血脉带着奴隶们一起去打猎，打完了回来还在华丽的后殿烤肉吃，头顶是硕大的太阳，周围是流着口水的奴隶们。
　　江小舟想了想，也是，不应该在别人后殿广场上烤肉的。
　　“我再找一个地方。”江小舟说：“装备买回来了？让他们换上吧。以后尽量让他们穿着装备训练，让他们习惯这样的状态。今天中午就先不吃了，晚上再一起烤吧，还可以叫上绥绥她们。”
　　“……好的。”他的话题在烤肉和训练中顺畅地游离，侍卫长一时有点跟不上。
　　江小舟拿着工具准备换个地方。
　　侍卫长犹豫了一下，几步追上他，低声问：“舟大人，我可以过来一起吃吗？嘿嘿，我就吃一点。”他说完，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当然可以。”江小舟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把烛大人也叫来。”
　　奴隶们第一次穿上属于自己的装备，拿着侍卫长为他们精心挑选的武器，一时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侍卫长大喊道：“下午好好训练，晚上吃肉！”
　　他说完之后，忍不住抹了下口水。
　　“是！”这一次奴隶们的回答，也格外有力。
　　下午的时候，前殿侍妾们的比赛如约进行，烛大人邀请江小舟去看，江小舟忙着片肉，婉拒了。
　　烛大人有点郁闷，他以前一直一个人看倒没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同伴”，对方不来还是让他有些失落的。
　　“他为什么不来？”
　　传话的侍卫小声说：“他在切肉。”
　　“切什么肉？”
　　侍卫说：“我听他们都传疯了，舟大人从城外带回来五大车的肉，今晚准备烤肉吃。”
　　他说完之后，吞了吞口水。
　　烛大人倒是不缺肉吃，不明白他们的这种热切，有些迷茫地想，他就为了这种原因拒绝我吗。
　　是我不如烤肉重要吗？
　　下午的比赛看的也很没意思，阿夜受伤了，绥绥吊打全场，几乎只需要一招，对面就扛不住了。
　　这种对决也掀不起烛大人的兴趣，因此他很快便宣布今天的比赛提前结束。
　　刚才还在场上被吊起来打的侍妾们，围到绥绥身边，和她笑闹了几句。
　　烛大人忽然觉得，这偌大的薄山城，只有他形影单只。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行了，我好想吃烤肉，大块的肉QAQ


第334章 第三百三十四章
　　在天空变成一片火红之前，绥绥她们就来了后殿广场。
　　江小舟搭起了一个十字型的架子，把猎物剥皮之后挂在架子上，随后一排幽蓝色剑气飞出，穿透骨架。
　　唰唰唰。
　　整个猎物瞬间被切成肉片，依次落在下面的桌子上，肉片薄如蝉翼，在太阳下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每一片肉都大小均匀薄厚相同，且呈整齐的菱形。
　　“啪啪啪。”绥绥鼓掌，并大声叫了句好。
　　其他侍妾们也纷纷叫好。这一手确实很漂亮，就是令人感觉脖子凉凉的。
　　“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吗？”江小舟一边处理剩下的食材，将肉片穿在一起，随口问道。
　　“烛大人似乎没什么兴致的样子，所以让我们提前离开了。”绥绥充满期待地问：“我可以帮你做些什么吗？”
　　江小舟指了指旁边的火架，说：“麻烦帮我生个火。”
　　侍妾们热热闹闹地跑过去生火，直到太阳落下，月亮从天边升起，广场上点亮了火堆。江小舟将腌制好的肉片开始逐一烤熟，纯粹而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在整个宫殿之中。
　　奴隶们的训练早已经结束了，他们聚集过来，颇有些拘束地坐着。江小舟让侍妾们把切好的生肉拿给他们，让他们自己烤着吃。
　　都切成这样了，只要烤熟就会很好吃的。
　　侍卫长去叫烛大人了，因为担心回来了没吃的，他跑得飞快。
　　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不请自来，闻着肉香味就跑过来了。南方十三扑到江小舟怀里，兴奋地说：“好多肉！”
　　江小舟撕下一小块刚烤好的肉，喂给南方十三。小黑球迫不及待地嗷呜一口吞下去，随即跳起来，捂住嘴巴，眼眶红红地说：“烫！好烫！”
　　南方十七嫌他丢人，骂他说：“刚烤好的肉当然很烫了！”
　　“呜……”南方十三吃完之后，吐出粉红色的小舌头，不断地吸着凉气。
　　江小舟又给南方十七分享了一块烤肉，南方十七接过来，眨着浑圆的眼睛说：“谢谢舟。”
　　他也大口大口地吃起来，飞快地把烤肉吃完了，隐猫族看上去体型圆滚滚的，软萌可爱，实际上是纯粹的肉食主义者，完全无法抵抗肉的诱惑。
　　江小舟将剩下的烤肉分给马二五，马二五羞涩地说了声谢谢。
　　南方十三终于缓过来了，抬头说：“舟，我还想要。”
　　江小舟笑了笑，开始投喂身边这几只魔族。
　　而其他自助烤肉的奴隶和侍妾们，手中的烤肉也纷纷散发出香味，但味道却是差强人意。
　　“为什么我的肉烤黑了！”
　　“要翻面的啊！”
　　“好硬！”
　　“舟大人那边的味道好香啊……”
　　“跟着舟大人做吧……”
　　“烤熟了再吃啊！”
　　“生的也很好吃诶……”
　　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侍妾们和奴隶们相互交流着经验，虽然天上明月高悬，夜空之下是冷寂的空气。魔族们并不喜欢黑夜，可是围着火堆，大家一起吃着烤肉，火焰映照在彼此的瞳孔之中，也并不会因此感到寒冷。
　　过了一会，侍卫长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江小舟身边，热切地讨了几块烤肉吃。
　　“烛大人不来吗？”江小舟问。
　　侍卫长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说：“不来。”
　　江小舟：“那倒是挺可惜的。”
　　侍卫长吃着江小舟亲自烤好的外酥里嫩，肉香浑厚的烤肉，发自内心地说：“是啊，挺可惜的。”
　　他还带了之前买的酒，酒桶盖打开之后，酒香弥漫，令人沉醉不已。在这种气氛下，他将酒大方地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低级血脉，两只小黑球都喝了一口。
　　他们吃到半夜，气氛越来越融洽，甚至有魔族趁着醉意开始唱起歌来。
　　江小舟把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投喂得饱饱的，南方十三的肚子都大了一圈，他躺在江小舟怀里，哼哼唧唧地说：“我吃不下了。”
　　江小舟切了片薄肉放在他嘴边，南方十三想都不想就迫不及待地张口吞下去，然后打了个饱嗝。
　　“噗。”江小舟弯嘴笑了下。
　　南方十三难得的有些羞愧，他从江小舟怀里跳出来：“这回是真的不能吃了。”
　　江小舟嗯了一声，站起来拿着一串烤肉走了。
　　南方十三好奇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问：“舟要去哪儿啊？”
　　半马族吹了吹充满热气的烤肉，解释说：“那里住着一个囚鬼族，你们以后千万别靠近最远的那个房间，很危险的。”
　　江小舟拿着烤肉敲了敲囚鬼族的门，只要走进这个领域，就能感受到一种虚弱和无力的感觉。【虚弱】无时无刻不在发挥着力量，但江小舟觉得呆久了之后，他还是能适应的。
　　“要吃点东西吗？”江小舟问。
　　囚鬼族半躺在床上，这样看他的身体干枯得尤为可怕，血管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白色。
　　他眯了眯眼睛，茫然地扫过江小舟所在的位置。
　　晚上看不见吗？
　　江小舟心下猜测，晚上看不见的魔族还是很多的，他们并不需要在晚上活动，因此在夜晚时分尤其活跃的隐猫族反而比较少见。
　　“抱歉，打扰了。”江小舟说，他手里腾然升起一团火焰，照亮了这片黑暗的空间。
　　囚鬼族被火光一照，有些惊恐地往后仰头。
　　“我想请你吃一点东西。”见他似乎有些怕火，江小舟并没有靠近一步，而是说：“我放在这里了，你可以趁热吃。”
　　“谢谢。”囚鬼族有些瑟缩地回应。
　　江小舟站在门口，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延伸到床边。
　　“如果你感到很痛苦的话，有什么我能帮你的，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江小舟温声说：“我想帮你。”
　　囚鬼族没有回应，江小舟对他笑了笑，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他离开了几息之后，囚鬼族才在黑暗的房间中低声呢喃了句谢谢。
　　江小舟走回广场中，他心里默念着：囚鬼族，夜盲畏火……畏火……现在还怕火的魔族可不多了。
　　烤肉盛宴已经接近了尾声，大家都吃了个痛快。
　　他们在聊天。
　　自己的过去与未来，血脉与亲友，爱好与力量……对于任何其他魔族来说，他们只是路边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级血脉奴隶，然而他们同样拥有自己的故事和意志。
　　他们身后站着默不作声的烛大人。
　　烛大人似乎是刚来，收敛了气息，也没有出声，所以诸多侍妾们都没有发现他，包括侍卫长。
　　江小舟轻声走过去，语气轻松地问：“烛大人要来吃点烤肉吗？”
　　“不……”烛大人下意识拒绝，他过来就是想看看，江小舟是怎么用着他的后殿广场，和他的侍妾们和侍卫长吃烤肉的。
　　然而他拒绝之后，又飞快地后悔了。凭什么在他的后殿广场，他的侍妾们和侍卫长的陪同下，他不能吃呢！
　　他应该多吃点才对！
　　江小舟推了他一把，说：“我专门为你准备了一份最好吃的烤肉，你要是不来，就浪费了。”
　　他这话当然是随便说说的，烛大人也知道他是随便说说，但心里还是舒坦了一些。
　　江小舟给了他面子，他便顺水推舟地坐下来。
　　侍卫长终于注意到他，连忙让开位置，说：“烛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烛大人低咳两声，心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能来我不能来吗。
　　“啊哈哈。”侍卫长尴尬地笑了两声：“来喝酒！喝酒！”
　　……
　　江小舟醒来的时候，觉得胸口尤为沉重，他似乎做了一个噩梦，然而梦里的场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两团小黑球，抱得紧紧的，并排躺在他胸口。
　　难怪喘不上气……
　　江小舟把两只小黑球抱下来放在床上，这次连南方十七都没有反应，他只是不安地嘟囔了一句，便又睡过去了。
　　看来昨晚他们很累了。
　　江小舟将自己打理干净，走出房间。
　　外面侍卫长在等着他。
　　“不多休息一会？”江小舟笑着问他。
　　“只有不求上进的低级血脉才会沉迷于睡梦和舒适之中。”侍卫长说：“我们哪有空休息呢。”
　　江小舟无意强行改变他这种根深蒂固的血脉偏见，只要对方的行为没有影响他的目的就行。
　　“有什么事吗？”江小舟掠过他，走到青木族旁边，按照惯例浇水。
　　青木族睁开眼睛，对他露出一丝笑意。
　　侍卫长每次看这一幕，都觉得实在不明白江小舟在想什么，青木族上不了战场，甚至连普通的工作都没法完成，但江小舟似乎很偏爱他。
　　他收回神，说：“近日烛大人准备闭关准备一段时间，十天之后，便出征天河大陆。”
　　而这十天内，薄山城大小事务，都由侍卫长做决定。
　　而侍卫长专门来告诉他这件事，是因为他当初在与洞夜族的晚宴中提出过要求，烛大人出征天河大陆的时候要带上他。
　　看来是时候了。
　　江小舟心里有数之后，接下来的事便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下去。
　　每天下午不用再比赛了，所以侍妾们的训练便延长至一整天，她们和奴隶们同时呆在后殿广场中进行训练。因为之前在一起吃过肉喝过酒，倒也没产生过什么间隙。
　　就这样，时间飞快地来到了十天后。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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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这一天，薄山城的氛围不同以往。
　　江小舟去往前殿的时候，烛大人已经整顿好了军队，他穿着一身铠甲，没有武器，对于【风神】血脉的觉醒者来说，风就是他最好的武器。
　　军队中，包括了照影族和洞夜族的战士，以及少量的六残族战士，剩下的全是召集来的低级血脉。
　　“舟大人，我们这便启程！”烛大人双手有节奏地律动着，一阵风刮过，他乘风而起，高声道：“魔族必胜！”
　　“魔族必胜！！”
　　“魔族必胜！！！”
　　下方的战士们神色激昂，坚定地看向烛大人。
　　当他们整齐地离开薄山城之后，同样得到了平民们的热切相送。
　　“烛大人，请把胜利带回来！”
　　“把胜利带给魔族！”
　　经过两个小时左右的行军，烛大人便带领军队来到了一处平原之中。
　　这个地方位于薄山城偏北的方向，江小舟之前尚未涉足过这里，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景象。
　　一片浓雾遮挡在他们面前，江小舟即使全力去探究，也无从得知这片浓雾之外的任何信息。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极其罕见，如同一只巨手，将对面全然遮蔽住，隔绝出两个世界。
　　“里面就是天河大陆。”烛大人给他大致讲解了一下：“薄山城，银湾，天锁城三足鼎立，从三个方向包围着天河大陆，所以才能保证军队尽快到达战场。”
　　江小舟向前探了探手，问：“要怎么进去？”
　　“人族大陆外面都有一层结界。”烛大人扯了扯嘴角：“不过那又怎么样，打掉就好了。”
　　他一挥手，低级血脉们便先冲了上去，身形消失在浓雾之中。
　　江小舟也跟着走了进去，他看到低级血脉们被一个无形的屏障所阻碍，而对于魔族来说，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们按照之前所得到的经验攻击着防护结界，每个人族大陆的防护结界都不一样，攻击的技巧也不一样。魔族之中是有专门研究这个的，就是为了之后能更快地攻破结界，甚至一次攻破好几个地方，以便能放进去更多的军队。
　　过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结界便出现了一条细微的裂缝，魔族们一鼓作气，将缝隙扩大，最后变成一只眼睛的形状，眼睛内则是黑色的漩涡。
　　江小舟盯着那只眼睛，总感觉有些眼熟。
　　当缝隙扩大之后，魔族便蜂拥往里面冲过去，最前面的是低级血脉，后面才是照影族这些中级血脉。
　　江小舟也跟着挤进去，通过缝隙的时候，他感受到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恶心感，仿佛身体在那一刻被肢解了，处于不同的时空一样。
　　再睁开眼睛，他看到的，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和密密麻麻的人族。
　　森林面积辽阔，绿意盎然，中间伫立着几座白色的高塔。
　　他第一次见到和自己体型如此相似的人族，目光不由得注视着他们。
　　这些人族很显然也是精英战士，他们坐在一种奇怪的飞行道具上，整齐有素地往下面轰出一颗颗元气弹。
　　跑在最前面的低级血脉们当然就死了。
　　消灭了大量的低级血脉之后，天河大陆的人族面色并不轻松，他们高声喊着：“元力消耗过度，请求支援！”
　　“前排后撤！”
　　“控制弹药消耗！”
　　难怪要让低级血脉冲到最前面，刚刚穿过缝隙之后，魔族是需要几秒时间适应的，他们不知道对面情况如何，就连降落的地点也是无数次摸索之后才确定的。
　　而对面人族早已经蓄势待发，这个时候，正是魔族伤亡最多的时候。
　　将低级血脉放在最前面，既能避免中级血脉的死亡，又能增加人族力量的消耗，是一举两得的方便事。
　　而对面人族在经过短暂的调整之后，又开始喊道：
　　“学院的支援呢，为什么还没到！”
　　“使用元气密弹，东北方向，覆盖地面！”
　　“魔王出现了——”
　　“冲！” 烛大人从缝隙中出来，他身后卷起风刃，袭向那群天空中的人族，将他们一一击落。
　　之后的战斗，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烛大人带领着魔族所向披靡，风卷残云般吞噬了天河人族的力量，随后他继续进军，将森林中的白塔尽数摧毁。
　　魔族一边战斗的时候，烛大人就在旁边给江小舟解说。
　　“每个人族大陆使用的力量都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他们哪儿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烛大人踩在风上，他很纳闷江小舟是如何保持飞行状态的：“天河大陆是个新兴的大陆，使用的是一种叫元气的力量，不过他们实力很弱，每个人身上的元气都微乎其微，所以他们不得不借助那些工具。”
　　江小舟问：“你是说他们坐着能飞上天的那个东西？”
　　烛大人点点头：“还有放元气弹的道具，虽然威力很大，但非常局限，一旦破坏了道具，他们就毫无反抗之力了。”
　　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人族大陆还是乾元大陆最厉害，要是乾元大陆也这么好欺负就好了。”
　　江小舟瞥他一眼：“你们好像对乾元大陆怨念很大。”
　　自从在乾元大陆大失败之后，所有魔族日思夜想，恨不得把乾元大陆吞下去。如今，征服乾元大陆，也是魔族最大的目标。
　　“当然了，你不知道乾元大陆折了多少魔君在里面！”烛大人痛心疾首地说：“那可是魔君啊，你以为整个魔界才多少个魔君，死一个少一个，死一堆，就少了几十个高级血脉啊。”
　　烛大人说得眼圈都红了，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同情。
　　在天河大陆呆了三天，烛大人一路烧杀抢掠，在第三天的黄昏时分，离开了天河大陆，回到了魔界。
　　魔族果然一如既往地不喜欢黑夜，尤其是在人族大陆上过夜。
　　这一次收获颇丰，烛大人算大胜而归，回去之后，和洞夜族、六残族瓜分了战利品之后，烛大人举行了一次盛大的宴会。
　　全城参与，众魔同乐。
　　江小舟没有参加，他回去之后，先给青木族浇了水。
　　“三天没浇水了。”江小舟摸了摸他的身体，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青木族目露笑意，虽然他不能说话，嘴角也丝毫未动，但江小舟就是可以从他的眼睛中就揣测出他的情绪。
　　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从房间里跑出来，扑到他怀里，喵呜喵呜地叫着。
　　主要是南方十三在叫。
　　“舟，你终于回来了！”南方十三问：“他们说你去人族大陆了，真的吗？”
　　“是啊。”江小舟撸了撸他的毛，三天不见，南方十三又胖了一圈，摸起来也更舒服了。
　　“可是人族大陆好危险啊。”南方十三说：“你一定要小心。”
　　江小舟点了点头，揣着南方十七，回到了房间中。
　　他开始梳理这三天所得到的情报。
　　每个人族大陆的力量体系都不一样，天河大陆使用的是一种名为元气的力量，而烛大人口中的乾元大陆，使用的是灵力。
　　天河大陆之中主要分为两个势力，白塔和学院，他们时而对立，时而合作，总的来说，就是在魔族没攻过来的时候对立，攻过来的时候勉强合作一下。
　　天河大陆中的个人实力比较弱小，据烛大人说是因为天河大陆内的天然元气比较稀少，不能供给每个人族修炼，所以他们需要借助工具。这是一个固有的趋势，随着人族大陆越来越多，他们的个人力量也越来越弱。
　　不过那个工具挺强的样子，虽然有局限性，但江小舟觉得有改进的空间。
　　而烛大人给江小舟透露的最重要的信息，则是魔族最多只能在人族大陆呆七天。
　　其实呆上三天就会感到不适了，魔族的力量会削弱，在夜晚也处于更弱势的一方，而呆上七天则是极限。如果有魔君在的话，魔君可以暂时提升魔族的适应能力，将这个时限提高到十天。
　　其实相比起人族来说，这是魔族比较厉害的地方了。毕竟人族要进入魔界的话，很快就会死的。
　　人族无法适应魔气，但魔族可以勉强适应人族的力量吗……
　　根据这些信息，江小舟还有个推测。
　　各个人族大陆的力量体系不同，但任何魔族，都可以入侵任何人族大陆。
　　进入天河大陆的魔族，不管是照影族，洞夜族还是二十六区的其他魔族，乃至整个魔界中的魔族，只要打开缝隙，就可以通往任何人族大陆进行战斗。
　　无论怎么看，更主动的一方，都是魔族。
　　回想着这些信息，江小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族所在的地方，会被叫做人族大陆？
　　大陆这个词，真的那么简单吗？
　　他安静地思考着这些问题，南方十三窝在他怀里，呆了一会就忍不住跳下来。
　　“舟，这今天我训练可辛苦了。”南方十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我感觉自己又厉害了，你要不要来看我和十七比赛？”
　　南方十七在旁边露出“你又可以了？”的表情。
　　他在一旁冷冷地戳穿南方十三：“之前只不过侥幸是打败我一次而已，你真的以为自己厉害了吗？”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南方十三挑衅地说：“十七，就问你敢不敢吧！”
　　作者有话要说：
　　能量炮——轰！


第336章 第三百三十六章
　　江小舟和两只小黑球到了后殿之中，奴隶们刚刚结束训练，正在休息。侍卫长此时不在，负责监督的是马二五，指挥训练的是恶客族。
　　除了奴隶们，广场上还有绥绥和阿夜。之前江小舟安排她们在后殿训练，侍妾们占了左边的位置，奴隶们占了右边的位置。不过侍妾们的训练强度比奴隶们更弱一些，但他们底子好，有江小舟亲自训练，因此实力更强。
　　绥绥正在和阿夜切磋，两者都没有下什么狠手，只是互相试探，你来我往，就算这样也足以看出来她们的实力比以前更强了。
　　“舟大人！”绥绥率先看到江小舟，示意阿夜暂停，欢快地跑过来：“你终于回来了！”
　　江小舟搂着南方十三，笑了笑说：“是啊。”
　　他发现魔界中的魔族，大部分感情都简单而直接，而且轻易地便流露在外。侍卫长和烛大人勉强好一点，其他大部分魔族的情绪，都一看可以看穿。
　　果然是因为头脑比较简单吗……
　　阿夜也过来打了个招呼，不知道绥绥那天晚上和阿夜说了什么，总之后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亲密了很多，阿夜在训练的时候，也没有露出什么别扭的神色。
　　恶客族和马二五对视一眼，一齐走过来，对江小舟行礼。
　　“舟大人，您回来了。”恶客族说：“这段时间一切训练照常进行，你要听关于训练的进度吗？”
　　“之后再说吧，我相信你的能力。”江小舟随口说：“这三天辛苦你们了，有空的话，你们也要好好休息。”
　　两只魔族顿时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江小舟：……感觉有点欺负他们。
　　南方十三他们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自己从江小舟怀里跳下来，摆好了架势。
　　绥绥问：“他们要战斗吗？”
　　江小舟点点头。
　　绥绥便拉着阿夜摆出了一副吃瓜的表情。
　　南方十三率先冲了上去，南方十七依旧是沉稳地防守。江小舟好几天没见南方十三出手，发现他出手比之前更加粗暴直接，带着一股强烈的煞气。
　　尽管如此，他仍然奈何不了南方十七，十七太稳了，或者说，他计算的永远比十三更深一层，所以十三的攻击大半落空，半柱香之后，他一次落地不稳，被南方十七抓住机会，一脚踹飞。
　　南方十七向来如此，一般不会出手，只管防御，可是他一旦出手攻击，就是杀招，让对方再无反抗之力。
　　南方十三躺在地上不出声，南方十七哼哼了一句：“说了上次是你运气好，还来吗？”
　　江小舟沉吟了一会，他们俩的实力，虽然是南方十七更胜一筹，但实际上，南方十三的变数更多，上限更高。
　　南方十三还没有回答，绥绥走上前来，说：“十三，要不要和我试试？”
　　在以前江小舟刚刚开始教导绥绥的时候，她就经常观摩十三和十七对战，然后自己又上去和十七对战。毕竟绥绥和十三战斗方式非常像，在旁观察的话也能提升自己。而且十七那样的战斗方式，对体力消耗是很少的。
　　十三翻身跳起来，很快从失落中恢复过来：“好啊！”
　　十七耸耸肩，依言给绥绥让开位置。
　　十三四爪着地，将身体拉得很长，他的四肢显露出结实的肌肉，腰部趴下来，双腿微弯，蓄势待发。
　　这是他的战斗姿态，等十三成年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圆鼓鼓的姿态，变得修长而有力。当初地宫里的那些成年隐猫族就是如此，所以江小舟非常珍惜他们现在的状态。
　　十三攻了上去。
　　绥绥没做防守，双手一甩，断刀如蛇信吐出，锋芒毕露。
　　他们之间的战斗，极为快速且令人眼花缭乱，仅仅几息时间，两者就交换了几次身位，做出了多次致命的攻击。看他们的战斗，就像看两个人面对面拼刀，你一刀我一刀的以血换血，如狂风骤雨，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至少阿夜在旁边的感觉就是如此，当他们的切磋结束之后，她才发现自己身后竟然起了冷汗。
　　“又输了……”南方十三撇了撇嘴，江小舟刚刚回来，他就连输两局，真是一点面子都没有。
　　江小舟却不这样想，绥绥毕竟是觉醒了技能的中级血脉，对南方十三来说，这本来应该是个无法弥补的差距。
　　旁边围观的奴隶们也纷纷鼓掌，发出喝彩声。
　　身为低级血脉的他们，看到这样的战斗，更加激动。
　　“厉害啊十三！”“十三是什么种族来着？”
　　“好像是隐猫族，他们那群血脉我分不清 。”
　　“就是最多最便宜的隐猫族吗？”
　　“想不到这么厉害啊。”
　　南方十三愤怒地看过去，喂喂，是谁说我们隐猫族便宜的！
　　隐猫族这一脉，是分出来的，此外还有血猫族，灵猫族，灰猫族等等，分布在魔界大陆各个地方，确实是最多的，也是最便宜的。
　　奴隶贩子一般把他们当做添头。
　　江小舟搂着失意的南方十三，问：“今晚烛大人要举行宴会，你们要去参加吗？”
　　“对哦，烛大人也回来了。”绥绥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江小舟回来的话，烛大人应该也回来了。
　　她哈哈一笑：“我们就不去了，没什么意思。”
　　南方十三郁闷地说：“我也不去了。”
　　“既然这样的话，明天的训练继续。”江小舟说：“今天大家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早上，江小舟在门口又看到了久违的侍卫长。
　　没等侍卫长说话，江小舟先说：“我有一个问题。”
　　侍卫长惶恐地看着他：“您说。”
　　江小舟带着他边走边说：“你觉得那些奴隶现在训练得怎么样了？”
　　侍卫长尽量以一个公正客观地角度评价了下：“比之前的状态好一些，但仍然是乌合之众。他们无论训练多久，都无法达到中级血脉的水平。”
　　江小舟问：“为什么？”
　　“是思维问题。”侍卫长认真地说：“不止我认为他们做不到，他们自己也是这样想的。舟大人，我知道你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想法，但是血脉压制这种思维，对魔族来说是根深蒂固的。”
　　“没有人想去改变，包括那些低级血脉。”
　　他对江小舟说的这些话，确实是掏心窝子了，否则他糊弄着，江小舟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那假如他们没有这种思维，依靠严格的训练，能达成我想要的目标吗？”江小舟已经逐渐感受到魔族的这种状态了，南方十三那样不认命的，其实是少数。
　　“这得看你的目标是什么了。”侍卫长说，他看出来江小舟是想培养这批奴隶，可是他觉得这又是何必呢，有这个功夫，舟大人不如培养一下他啊！
　　“也不用达到中级血脉那种水平，但至少能做到令行禁止，忠诚自律，有一定的执行力和战斗力。”江小舟还没想要挑战整个魔界的制度——目前是没打算这样，以后就说不准了。
　　侍卫长衡量了一下，咬咬牙：“训练再严格一些，是能做到的。”
　　“啊，你真厉害。那就这样去做吧，对了，不适合战斗的种族可以挑选出来。”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那些做的很好的奴隶，可以给与他们奖励。”
　　侍卫长：“……”
　　他磨了磨牙，叹气说：“可是，他们那种想法，仍然会阻碍他们的发展。”
　　“他们不需要多余的想法。”江小舟温声说：“他们只需要知道听从命令，荣誉和责任就足够了。”
　　侍卫长犹豫地问：“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吗？”
　　江小舟摸了摸下巴：“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把侍卫长打发去开始训练，随后开始编纂一整套规章制度。
　　想要让低级血脉成为一个真正的军队，首先要抛弃奴隶这个称呼，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战士，是军队中的一员。
　　一味的惩罚是没有用的，靠暴力和强制形成的服从性非常脆弱，一旦遇到什么意外，就会分崩离析。江小舟想要的，是忠诚而有信仰的军队。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拥有荣誉感和自律性。真正决定军队凝聚力和战斗力的，是他们对自身的认同，对军队的认同，对领导者的认同。
　　当然，他们同样需要严格的监督和管理。任何成就，都是依靠客观的监督和主观的自律完成的。
　　他首先要做的是制定一个公平透明的奖惩机制。
　　表现优异者可以获得货币，食物，房间，甚至一定的自由。这些对低级血脉们来说，已经是最好的奖赏了，再进一步，就是对他们的亲友，以及血脉的扶持。江小舟暂且只把这些作为了未来目标，他目前还没有能量去决定一个低级血脉的地位。
　　至少要取代烛大人之后，才能控制整个薄山区域，乃至二十六区。
　　江小舟又暗地琢磨了一下取代烛大人地位的计划。
　　除此之外，自然要时时刻刻为他们灌输“忠诚与荣誉”这两个概念。
　　江小舟觉得这一点并不算很难，毕竟魔族有一个难以解决的敌对势力——人族大陆。就连马二五这种魔族，说到人族的时候，也发自内心地认为人族是魔族永远的敌人，每一个魔族，都应该不计一切代价清除人族。
　　当然，代价大部分时候指的就是低级血脉。
　　让低级血脉知道自己战斗的意义，让他们看到自己站在那里是为了整个魔族，让他们发自内心地认同一切制度，包括他们所受的惩罚……
　　最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自身。
　　江小舟慢慢将自己的思路写下来，除了这些，还有严格的荣誉制度和复杂的勋章制度。
　　他写完之后，不断地查漏补缺，将各项制度进行完善，这一忙就忙到了中午。
　　绥绥过来叫他开始训练了，看到他写写画画的一大堆，好奇问道：“舟大人，你这是在画什么？”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舔了舔唇，问道：“舟大人，这是一种文字吗？”
　　江小舟回过头，沉吟问道：“你不认识？”
　　“我是识字的，舟大人。”绥绥低声说：“但我不认识您所写的内容。”
　　江小舟看向他自己写出来的各种规章制度，他只是下意识便使用了这些文字……
　　“这不是魔界的文字吗？”
　　绥绥头脑有些发胀，她声音有些紧张：“不是的。”
　　或者说，这更像是人族的文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37章 第三百三十七章
　　江小舟坐下来，手指放在写满了人族文字的之上，莲心火腾然而起，将纸烧成了灰烬。
　　他看着绥绥，恍然大悟般开口：“说起来，我确实不认识魔族的文字呢。”
　　绥绥低下头，不再言语。
　　舟大人为什么会写人族的文字呢？
　　莫非舟大人去过人族？学习过人族的语言和文字？
　　毕竟很多魔君都是很了解人族的。
　　江小舟笑了笑，问道：“那魔族的文字是什么样的呢？”
　　绥绥给自己了一个解释，自认为应该是这样的，她低声说：“外面有很多标识，商店上挂着的牌子，上面都是魔族的文字。”
　　“……”江小舟按了按眉心，他以前只当那是画来着。
　　“既然这样的话，你帮我一个忙吧。”江小舟说：“我刚才想了一些东西，你帮我写下来，拿给侍卫长看。”
　　绥绥点了点头。
　　江小舟问道：“除了你之外，薄山城内还有多少人识字？”
　　“烛大人和侍卫长肯定是识字的，阿夜认识一些。”绥绥说：“剩下的就没有了。”
　　这知识普及率有点地下啊。
　　事实上，在魔界之中，越是高级血脉越学习地更多，他们非常注重培养下一代。而低级血脉连活下去都很艰难了，哪有余裕去学习呢。
　　江小舟默默地把知识普及加进了规章制度中。
　　以及他自己的扫盲计划。
　　下午照常带着那群侍妾训练结束之后，江小舟就和绥绥回到房间之中，他还拖上了侍卫长。
　　侍卫长疲惫不堪地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舟大人，说真的，你得给我涨工资。”
　　他要伺候烛大人，还要听从舟大人的命令，每天连轴转，实在太累了。幸好现在烛大人对舟大人的态度也缓和不少，他心理压力小了很多。
　　即使这样，他也需要休息的啊。
　　他本来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江小舟认真考虑了一下，郑重地开口道：“你说的对。”
　　江小舟掏出两块大魔石，先推给他，又给绥绥分了两块。
　　“这是今天的辛苦费。”江小舟说了一个他们没接触过的词语：“之后还需要制定一份具体的工资表，除了你们，还有马二五，恶客族他们都应该有一份自己的工资。”
　　当然还包括那些低级血脉们，拥有自己的资产，有时候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境。
　　侍卫长有些惶恐地说：“舟大人，我只是随便说说，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江小舟笑了一下，认真地说：“这是你应得的，付出了多少，就应该获得多少。不仅是你，那些低级血脉也是如此。”
　　“我不希望你为我工作之后却无法得到报酬。”江小舟双手交叉，缓缓说：“如果我还想让你心甘情愿地为我做事，就应该提供你想要的回报。而提供多少，怎么提供，都应该有一个具体的制度。”
　　“制度，就是让他们发展的基础。”
　　“做了什么，就可以得到什么，做错了什么，会受到怎么样的惩罚。无论是谁都会得到同样的对待，低级血脉，中级血脉乃至高级血脉，都生存在制度的约束之中，没有任何魔族可以成为例外。”
　　侍卫长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如同他们和那些低级血脉受到同样的制度约束，同样可以动摇那些奴隶根深蒂固的观念。
　　“这是很难的事。”侍卫长收下钱，发自内心地感慨。
　　“在我这一亩三分地里，还是可以执行的。”江小舟慢悠悠地说：“而且我也不急，十年二十年的，难道还做不成吗。”
　　正因为他这么说，侍卫长才发现他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认真地想要完成这件事。
　　江小舟笑了笑：“既然大家达成共识了，就开始记录吧。绥绥，准备好了吗？”
　　绥绥点了点头，她听了江小舟那番话，同样心有所想。
　　“那就开始吧，第一条，先确立军队的名字，就叫见习军吧。军队中所属战士，名为见习战士。”
　　侍卫长绝对想不到，他居然在江小舟那里呆了整整一晚上。
　　早上晨光微熹的时候，侍卫长顶着一双大黑眼圈，站起来说：“舟大人，我得去和烛大人报告了……”
　　他一直都有向烛大人报告江小舟行踪的任务，这次顺口就说出来了，不过他估计江小舟肯定早就知道了……
　　“辛苦了。”江小舟说：“之后还有很多要麻烦你的地方，如果烛大人那边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来找我。”
　　侍卫长迷迷糊糊地点头，走出房间的时候，才想起来，我为什么要找他。
　　我到底是谁的侍卫长？
　　“你也辛苦了。”江小舟拖着绥绥忙碌了一整晚，非常过意不去：“先回去休息吧。”
　　他决定下次训练绥绥的时候加大力度，以作回报。
　　绥绥打了个冷颤，整理着手头的资料。她也困得不行了，脑子里一片混沌，自知无法再清晰地思考，所以干脆地说：“那我先回去休息了。”
　　到这种地步，她也懒得讲究什么礼仪，语气随便了很多。
　　她知道江小舟根本不在乎这些事。
　　江小舟把她送出去，绥绥随口说道：“舟大人，你也一晚上没休息了。这种事情不急于一时，你还是多休息吧。”
　　“我还好。”这些魔族倒是还不知道自己不需要睡觉的事，江小舟把她送走，回来顺手给青木族浇水。
　　一阵清风携着草香味吹过来，院中的树叶在阳光下婆娑作响。
　　江小舟精神一振，回房间继续修改《见习军制度（初定稿）》了。
　　而侍卫长去了烛大人所在的宫殿中，向他一五一十地报告了江小舟最近的动态。
　　“见习军吗？”烛大人缓缓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侍卫长沉默了一会：“舟大人所图非小……烛大人，咱们要拦住他吗？”
　　烛大人摇了摇头，叹气道：“咱拦得住他吗。”
　　侍卫长想不到他会这样说，烛大人是发现了什么吗？
　　“如果他真的是魔君，而且是比无明魔君更厉害的魔君，咱们拦不住他。”烛大人分析道：“他将来所处的位置，也绝不是小小的薄山城。如今他在薄山城落脚，这是咱们照影族的机会。一次难得的，能成为高级血脉的机会！”
　　侍卫长：“烛大人，您有把握吗？”
　　烛大人笑了笑：“这次去天河大陆，你没有跟着，所以不明白。舟大人虽然没有出手，但他的存在，让整个军队发生了变化。”
　　“你知道如果军队前往人族大陆，有魔君领导的话，军队实力会大幅度提升，更加适应人族的环境。”烛大人将自己这几日的想法告诉给最信任的侍卫长：“但他的存在，比无明魔君的影响更大！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次作战这么顺利？天河大陆虽然比较弱势，但从来没这么好欺负过！”
　　“最有趣的是，舟大人自己不知道这件事。”烛大人笑着说：“我试探过几次，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说有没有意思？我相信他是真的失忆了，关于魔界的所有常识都一无所知，而这，不正是我们照影族的机会吗？等他坐在他本应得到的位置上，那么与他最亲密的，帮助他最多的，不就是我们照影族。”
　　“他还能背信弃义在那时候抛弃我们？”
　　“所以，我们不仅不能阻拦他，还要不计代价地帮他！”
　　侍卫长听完之后，震撼不已。
　　烛大人不愧是照影族唯一的魔王，整个二十六区最强大的中级血脉！
　　他的判断力和决策力，是自己完全不能比的。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你的忠心。”烛大人走近他，坚定地看着他：“咱们曾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就是我的亲兄弟！所以你尽管去帮他，之后也不用再向我报告，一切都是为了照影族！”
　　侍卫长热泪盈眶，颤抖着手紧紧握成拳头。
　　“烛大人……！”
　　“我明白的。”烛大人拍了拍他的肩：“去休息吧，好好睡一觉。”
　　三天之后，江小舟终于把《见习军制度》完成了。
　　他照例把侍卫长和绥绥带进自己的房间，将手中的《见习军制度》一字一句地念给他们听。
　　“你们觉得还有什么问题吗？”
　　侍卫长仔细想了一遍，确实琢磨不出问题了，便点点头：“可以初步实施了，之后有问题再优化，只能这样了。”
　　江小舟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侍卫长的态度悄无声息地发生了一些变化，比之前更加积极，而这种变化，多半来自烛大人的指导。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用烛大人的侍卫长，但他现在手底下的能用的魔族太少了。而侍卫长至少是他目前认识的魔族中，在各方面都是是最优秀的。
　　实在是好用啊。
　　绥绥听完之后，没有指出《见习军制度》的具体问题，而是惊讶地看向江小舟：“这些字，你都认识了？”
　　《制度》大约有两千多字，不重复的有一千五百多，江小舟已经全部记住了吗？
　　“我记忆力大概比较好。”
　　而且魔族的文字大多表示客观存在，没有很复杂抽象的词汇，少有修辞，总共也不过一万多个文字。
　　通过文字的存在，江小舟对魔族的认识又多了一层。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38章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天色空明，从遥远的天边渲染出一抹薄红，薄山城还沉浸在寂静之中，今天比以往更加寒冷，秋季只剩下一条难以捉摸的尾巴。
　　冬天就要来了。
　　在薄山城的居民还没有醒来的情况下，江小舟的那一批奴隶已经整齐地站在后殿广场。恶客族队长在带领他们做一些基础训练，马二五先是给囚鬼族把食物放在屋外，等他自己出来拿。随后又从厨房那边拿来了大量的食物，放在后殿旁边，等基础训练结束后，他们就可以吃早饭了。
　　侍卫长一般会在早饭结束后过来。
　　奴隶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床睡有饭吃，这是他们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按照顺序吃完早饭，奴隶们等待着侍卫长的到来。
　　然而这一次，除了侍卫长，还有舟大人和绥绥，恶客族敏感地察觉到了异常。
　　他忐忑不安地走上前，向侍卫长报告今天的情况，随后向江小舟行礼。
　　江小舟挥了挥手，走到前方。
　　所有奴隶都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寻常。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我的奴隶，而是见习军的战士。”江小舟认真地看着他们：“诸位，我期待你们为魔界带来改变。”
　　尽管奴隶们并没有听懂这句话，但他们被江小舟庄重而严肃的态度所感染了。
　　只有恶客族微微地战栗起来。
　　江小舟让开一步，侍卫长开始宣读《见习军制度》。
　　两千多字，一字不落，他读得缓慢而慎重，空气被一种沉重的气氛所压迫，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专心倾听着侍卫长的声音。
　　直到侍卫长读完，天边已经变成了殷红色，而战士们则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他们没听懂。
　　太多而且太复杂了，差不多一百多条规则，包括了主旨纲领，军队条令，奖惩制度，荣誉制度，勋章制度，以及学习制度。
　　“听不懂没关系，把这些记到你的脑子里，身体里，血脉里，除了《见习军制度》，你们不需要再知道任何东西。”侍卫长凛然道：“忘记之前的一切，庆贺吧，你们已经重获新生！”
　　他环顾一周，问道：“明白吗？！”
　　“明白！”众战士们大声回答。
　　身体比脑子更先记住了那些繁复的制度。
　　做得好就有明确的看得见的奖励，做错了便立刻会受到惩罚，所有战士们在一天又一天的训练中，逐渐明白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们的训练内容也发生了变化。
　　早上依旧是体能训练，学习战斗技巧，集体作战。下午则是基础识字，学习资料就是《见习军制度》，更深一步则会教他们一些战术理论，军事联络。
　　时间久了之后，这批见习战士的水平差距也显示出来了，恶客族的表现显而易见地更加优异，他先于所有战士开始学习战术理论，并且试图了解指挥作战技巧。
　　江小舟亲自为他颁发了第一个勋章，赐予他见习军队长的荣誉称号，在所有战士们的注视之下，恶客族获得了独立的房间，更好的装备和武器，以及大量金钱奖励。
　　最重要的是，江小舟承诺他可以将恶客族带来，彻底解除薄山内恶客族的奴隶身份。
　　有烛大人全力支持，江小舟能做的事就更多了。
　　这让战士们轰动不已。
　　原来只要努力去做，甚至可以改变种族的命运……！
　　战士们的眼神，空前热切起来。
　　这是江小舟之前就注意到的，魔界中的魔族，极为重视整个种族，大部分魔族都愿意为了整个种族而牺牲自己，换取种族的发展和强大。而种族中的任何个体强大之后，绝对会带着整个种族前进，种族内的其他个体也会无条件地顺从他。
　　烛大人就是如此，在他之前，照影族只是个普通的中级血脉，他成为魔王之后，整个照影族的地位都提升了。
　　照影族也自愿聚集在他身边，听从他的命令。
　　两个月之后，烛大人再次带领军队出征，在他的请求下，江小舟这次也跟着去了。
　　天河大陆还是那样，白塔与学院相互角力，阳奉阴违，被烛大人的军队吊着打。
　　烛大人感慨道：“人族就是这样的，哪怕是打到家里了，他们自己内部还是要争个高低出来，争取把对方推出来送死。”
　　所以有一个统一的声音非常重要，魔族就刚好相反，高级血脉强硬地压迫着中级血脉，中级血脉压迫着低级血脉，低级血脉逆来顺受，当奴隶已经当习惯了。
　　而高级血脉之上，是唯一且崇高的魔皇。
　　江小舟问：“我们要一直这么突袭天河大陆吗？”
　　烛大人摆摆手：“当然不是，现在只是消耗阶段，小打小闹罢了。最重要的是，结界还没有破开。”
　　他详细给江小舟讲了一下：“你知道无明魔君曾经摧毁了灵虹大陆的事吗？先是不断消耗灵虹大陆的力量，随后再彻底打破结界，这个过程很长，而且容易被人族大陆反击，所以一定要注意军队的消耗。当初无明魔君做得堪称完美，最终打破了大陆结界，魔气渗入，人族失去了生存的空间。幸存的人族利用剩余的资源创造了一个避难所，还打通了与其他大陆的通道，派了几个人去其他大陆夺取资源准备拯救灵虹大陆，但避难所很快就被无明魔君摧毁了。”
　　他摸了摸下巴，说：“不知道那几个人跑到哪个大陆去了，总之，灵虹大陆是彻底消失了。”
　　江小舟指了指头顶的结界：“这个结界很难打破吗？”
　　烛大人：“当然了！而且人族吧，变数特别多！前面还好欺负，下一次进来的时候就有可能出现了什么圣人强者。还是那个乾元大陆，哎哟喂，明明结界都快烂了，怎么就出了个……”
　　“我明白的。”江小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别哭。”
　　这一次回去之后，江小舟开始检验见习军的训练结果。
　　他和绥绥商量了一下，绥绥带着那二十多个侍妾，见习军这边也精心挑选出了相同的人数，由恶客族指挥，双方来一场团体战。
　　恶客族将见习军分为七人一组，有攻有防，呈三角形攻向绥绥的队伍。尽管绥绥想扩大一对一的优势，但见习军在恶客族的命令下进退有度，丝毫不乱。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已经完全习惯于听从队长的命令，几乎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
　　最终见习军以微小的优势赢了，如果不是绥绥太强的话，也许他们能赢得更轻松一点。
　　在旁边观摩的侍卫长，终于撑不住自己冷硬的表情，低声叫道：“赢了！”
　　他夜以继日地训练着这批战士，做梦都梦见他们把学会的东西全忘了的情况，吓得多次半夜惊醒，第二天阴沉着脸往死里操练这群蠢货。
　　这一刻的心情实在太复杂了，侍卫长觉得自己厉害得不行，又不得不承认江小舟的制度非常优秀，心里还有个微小的声音说这些低级血脉确实努力了。
　　他们做到了侍卫长本以为低级血脉做不到的事。
　　不是战斗这种东西，而是勤奋，自律，勇敢，以及自尊。
　　拥有自尊，所以他们会为了胜利而拼尽全力，会因为失败而感到羞愧。
　　拥有自尊，所以不是麻木不仁的奴隶，而是代表着守卫和荣誉的战士。
　　“很厉害啊。”绥绥安抚了那些侍妾们，走过来说：“见习军么……舟大人，我也想加入见习军了。”
　　江小舟哭笑不得：“你这又是哪一出，见习军不适合你。”
　　绥绥挠了挠头：“是吗？我也想这么厉害啊。”
　　“这是军队的力量。”江小舟说：“一支强大的军队，就如同坚韧而锋利无比的利刃，能刺穿任何防御。”
　　这种力量，和个人实力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协同合作，分配调节。
　　绥绥眼睛眨呀眨，不知道想到什么，笑着跑回侍妾们那边去了。
　　江小舟回头对胜利的战士们说：“非常好，为了奖励你们，今天的训练改为打猎活动，打到多少晚上就吃多少。”
　　战士们欢呼一声，恶客族拉着他们往薄山去，江小舟在后面对犹自感慨的侍卫长说：“后天安排他们和照影族战士再进行一场战斗，让他们认清自己的实力，冷静一下。”
　　侍卫长想象了一下见习战士们充满希望地被照影族战士吊打的场景，不禁同情了一下他们。
　　“还有，以后还要让他们练习复杂地形下如何作战，多多积累战斗经验，天河大陆那边的地形挺复杂的。”
　　他说完就走了，侍卫长懵了一下。
　　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十天，在寒冷的冬日，薄山城发布了一条法令。
　　薄山内所有低级血脉，将自己的幼崽送进薄山城宫殿之中，可获得食物与货币。
　　送来的孩子需要审核，审核通过后，幼崽父母可解除奴隶身份，可以获得在薄山城内的居住权，并由宫殿提供工作。
　　名额有限，一百封顶，早到早得。
　　这条法令自然是由江小舟授意，烛大人发布出去的。
　　照影族们将这条法令带到了整个薄山的所有角落，那些低级血脉们听到这样的条款，第一反应就是：烛大人要吃幼崽了？还要吃一百个？
　　照影族：“……不，烛大人他不吃幼崽。”
　　低级血脉们问：“那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可以用身后那个玩意……那个幼崽换取食物和钱！”照影族不厌其烦地解释，烛大人要求他们必须说清楚。
　　低级血脉问：“食物够吃多久？”钱这种东西离他们太遥远了，反而没有真实感。
　　“至少一个月！只要你走进宫殿，把幼崽送进去参加审核，不管是否通过，都可以得到一个月的食物！”照影族强调说：“如果你的幼崽没有通过审核，会原样不动地送回来。”
　　“审核是什么？”
　　“舟大人会检验你的幼崽是否有资格留下来。”
　　“居住权是什么？”
　　“如果你的幼崽通过了审核，你就可以住在薄山城中，以主人而不是奴隶的身份。”照影族神色复杂地说：“就像我们一样。”
　　如果不是烛大人的命令，他们一定会反对这条法令的。
　　“工作是什么？”
　　“就是你干活，会给你钱。”照影族冷笑着说：“钱是个好东西，买你这样的奴隶只需要两块小魔石，还可以买永远都吃不完的食物。”
　　低级血脉大惊失色：“还有这样的好事？烛大人真的不吃幼崽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我没了！


第339章 第三百三十九章
　　薄山城的宫殿中，此刻尽是些低级血脉，他们挤满了后殿广场，排成一个回字形的队伍。
　　每个低级血脉身边都跟着至少一个幼崽，有的是两个，他们焦急地站在宫殿中。身为低级血脉，他们从未被允许靠近宫殿之中，身处如此华丽而宽阔的地方，使他们畏手畏脚，不敢说话。
　　两边是负责管理秩序的照影族，最上方则是侍卫长，他坐在桌子后面，旁边是负责帮他记录的绥绥。
　　“灵猫族幼崽，两岁。”绥绥在纸上记录下来，侍卫长面前是一只成年灵猫族，身边跟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灵猫。
　　每年冬天都是低级血脉大量死亡的时期，魔族本就不适应寒冷的天气，而冬天食物缺乏，非常难以生存。
　　因此江小舟选的这个时机倒是恰到好处，低级血脉们为生存所困，活不下去的情况下，卖起孩子来也格外爽快。
　　侍卫长撇了撇嘴：“这是今天第几只灵猫了，怎么这么多，他们平时到底都藏在哪里啊？”灵猫并不擅长战斗，侍卫长想见到更多适合培养成战士的低级血脉。
　　而且不止是灵猫，什么血猫啊，云猫啊，实在是太多了。
　　“第二十七只。”绥绥随口回答道，她对数字非常敏感，记录的时候顺便就记住了。
　　侍卫长偏头看她一眼：“你这个就有点厉害了。”
　　他以前其实和绥绥没什么交集，顶多是知道她的名字。也就是江小舟来了之后，他们竟然慢慢熟悉起来了。平时天天在后殿见面，江小舟还拉着他们一起讨论过《见习军制度》，这段时间下来，不仅是熟悉，他们甚至可以说对彼此相当地了解。
　　绥绥笑了笑，问：“这个幼崽让马二五带到后面去吧。”
　　侍卫长点点头，马二五便伸手去碰那个小灵猫。
　　成年灵猫看了他一眼，侍卫长已经看习惯了这样的戏码，懒洋洋地说：“放心，等审核结束之后，就把幼崽还给你。”他觉得这只灵猫八层是无法通过审核的。
　　“那个……”成年灵猫胆怯地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说：“可以不用还给我吗？”
　　侍卫长：“……”
　　“你们把他带走，我就当他死了。”成年灵猫小声说：“反正迟早都要死，别死在我面前就行。”
　　侍卫长皱了皱眉：“法令上不是说过了吗，不管能不能通过审核，都会为你们提供至少一个月的食物！省着点吃，完全可以帮你度过冬天。”
　　“可是我家里还有三个幼崽……”
　　马二五微微一颤，他看向手下牵着的那个灵猫幼崽。
　　这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为了另外三个幼崽，他被抛弃了。
　　两岁的灵猫和南方十三年龄差不多，他已经足够明白事理了。
　　他安静地呆在母亲身边，仿佛这事和他没关系一样。
　　马二五把灵猫幼崽带到后殿之中。
　　这几个月以来，宫殿的后半部分已经建的差不多了，江小舟理所当然地霸占了后殿的区域，用于培养军队。
　　后殿内已经有相当数量的幼崽，他们被江小舟手下的实习军队们看管着，通过审核的孩子留下来，其他的已经被送回去了。
　　到现在，剩下的名额已经不多了，马二五觉得灵猫幼崽并不能通过审核。
　　但他并不想让这个幼崽回去，被抛弃了第一次的孩子，很有可能会被抛弃第二次。
　　江小舟见他带了新的幼崽进来，叮嘱了一句“辛苦了”，便继续忙自己的事了。
　　马二五在他面前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小舟摆了摆手，对他说：“绥绥在叫你。”
　　“哦哦……好的。”马二五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舟，你会留下这个孩子吗？”
　　江小舟检查着灵猫的身体状况，随口道：“不一定。”
　　“……”马二五心里道，要是能留下来就好了。但这话他肯定没法说出口，于是就默默地离开了。
　　江小舟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灵猫幼崽。他眼睛泛红，但这并不是因为悲伤或者什么，而是冻红的。江小舟屋里那两个隐猫族也是一样，到了冬天之后，他们就变得懒散了起来，每次出门的时候，眼睛都会冻得通红。
　　灵猫的体型和南方十三他们有些像，不过更加修长，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皮毛是一种通透的白色，青绿色的瞳孔就像碧玉一样。
　　江小舟问道：“灵猫族的血脉是【感知】，你的母亲觉醒血脉了吗？”
　　灵猫幼崽没说话。
　　江小舟随手拿了一份食物，又问了一次：“你的母亲觉醒血脉了吗？如果觉醒了，她的技能是什么？”
　　灵猫幼崽的目光凝聚在事物上，咽了咽口水，说：“母亲没有觉醒血脉……很多灵猫都没有。”
　　江小舟把食物拿给他，灵猫幼崽顿时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灵猫的【感知】，隐猫的【隐藏】，云猫的【迷惑】……”江小舟沉吟片刻，招手叫来一个照影族，说：“去把南方十三他们叫过来干活。”
　　整个审核过程持续了整整三天，除了对幼崽们的观察，还包括发放物资，安排工作，人员配给等等任务。
　　这一切都由江小舟来总体规划管控，其他魔族都没有插手的余地，只能按照他的命令忙得连轴转。直到结束之后，烛大人才派侍卫长来打听消息。
　　“烛大人也不是有意见什么的。”侍卫长先这么欲盖弥彰了一句，事实上，烛大人非常有意见，他在自己的房间里纠结很久，才派侍卫长过来问清楚。
　　侍卫长问道：“主要是宫殿已经建完了，舟大人为什么要留着那些低级血脉在宫殿里呢？”
　　“我当初不是说过，要给他们提供工作么。”江小舟说：“这就是我说的工作。他们会帮我在宫殿后面建一排宿舍，好让那些幼崽们住进去。”
　　侍卫长暗叫了一声，没错，这就是烛大人有意见的地方了。烛大人当然知道那些低级血脉留下来是在建宿舍，可是他的宫殿是经过精心设计的，美轮美奂，充满了艺术感。而如今，江小舟在后面粗暴地规划了一整排宿舍，两层高，正正方方，将宫殿的美感彻底破坏了。
　　江小舟已经霸占了他的侍卫长，他的侍妾们，还要霸占他的宫殿。
　　太过分了！
　　太过分了！
　　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你现在觉得不好看，是因为它还不够大，等又大又多的时候，就好看了。”
　　“又大又多……是什么意思？”侍卫长弱弱地问。
　　“就是那个意思。”江小舟宽慰他：“你放心，广场我是不会动的，不过后殿的一些房间很大，又很空旷，能容纳很多人。你觉得以后教他们识字的话让他们进去学怎么样？”
　　侍卫长并没有觉得被宽慰到，他哭丧着脸说：“我回去禀告烛大人一声。”
　　除了宿舍之外，江小舟还规划了一个面积宽大的厨房，专门给那一百个幼崽和见习军战士们提供食物，原料从市场上采购，但这么下去消耗太大了，江小舟决定以后搞个养殖场。
　　厨房，宿舍，教学楼，训练广场都在他的规划之后，至于更多的功能性建筑就需要未来慢慢建设了。
　　在选出那一百个幼崽之后，江小舟召集所有人，包括实习军的战士们，开了一次会。
　　“薄山军校第一次全员正式会议开始。”江小舟示意绥绥在旁边进行记录，他也不太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绥绥就一直在做这种工作，但她也没啥意见，反而非常开心的样子。
　　江小舟面对在场所有的魔族，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薄山军校的学生，战士，薄山军队的一员。”
　　看着下面魔族们迷茫的眼神，他解释说：“薄山军校是什么地方，是培养战士和军队的地方。从进入薄山军校开始，你们就属于薄山军校，而军校也属于你们。”
　　他按照自己的节奏，将之前准备好的一些稿子念出来，让幼崽们知道自己已经脱离了以前的生活，他们要学习新的知识，遵守新的规则。
　　江小舟还让侍卫长把之前的《实习军制度》又念了一遍，这一次，实习军战士们心有所悟，而幼崽们还懵懵懂懂。
　　他之后便安排了幼崽们的宿舍和每日训练内容，以及负责指导他们的教练，南方十三。
　　南方十三站出来，虎视眈眈地看着幼崽们。
　　除此之外，还有负责后勤，资源配给的马二五。
　　马二五环顾着那些幼崽，在其中看到了毫不起眼的灵猫族，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侍卫长仍然担任着总教练的职务。
　　安排完幼崽们之后，江小舟对所有见习军战士们说：“你们做得很好，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从见习军中毕业了，成为了初等军！”除了等级上的晋升，他们所得到的奖励也有所提升。江小舟不耐其烦地向他们解释了具体的奖励，还描绘了一番从初等军毕业之后，升入高等军的美好未来。
　　而恶客族的地位，也因此提高了。
　　恶客族谢过江小舟的奖赏，心想如果我能够觉醒血脉，是否……还能更进一步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实在太过分了所以要说两遍。
　　——————
　　绥绥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秘书，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_(:з」∠)_


第340章 第三百四十章
　　之前的见习军升为初等军之后，那一百个幼崽则成为了见习军。
　　会议结束之后，江小舟还拉着身边那几位在自己房间内开了个小会。
　　包括侍卫长、绥绥、两只小黑球和马二五。
　　开始之前，江小舟先给他们发了两块大魔石，而且两颗小黑球也是分别两块。
　　侍卫长：“……”
　　是说每次开会都有钱拿吗？这样的话他就没什么话好说了。侍卫长默默地收了钱，看到南方十三正捧着大魔石玩。
　　两块大魔石和他的身体差不多大诶。
　　南方十三玩了一会，问：“舟，你给我钱干什么？”
　　“因为这是制度。”江小舟耐心地给他讲：“你现在担任见习军的教官，这是你应得的。当你不再是见习军的教官之后，下一个教官也会获得同样的待遇。”不过也有可能会涨工资就是了。
　　低级血脉的幼年时期一般很短，这批孩子两年之内差不多就能全部成年，之后他计划每年收一批低级血脉幼崽。
　　而且幼崽带来了他们的父母，江小舟非常顺利地获得了大量工人，没错，他要的是工人而不是奴隶，让那些幼崽们摆脱低级血脉的思维，同样需要改变他们的父母。
　　当然，除了这样大量召集幼崽，江小舟还有更多招收低级血脉的计划，他目前想做的，是改变这些幼崽的想法。
　　对于他们来说，低级血脉的社会弱势想法还没有根深蒂固，如果能改变他们，那么很快便能影响更多低级血脉。
　　至少两年之后，这批幼崽成年，薄山军校就稳定下来了。到时候，江小舟再直接招收成年的低级血脉，等他们进入军校之中，自然会被环境所改变。
　　江小舟给自己了两年的时间。
　　绥绥问：“这次你叫我们有什么事呢？”
　　江小舟低咳两声，坐下来认真地说：“关于见习军和初等军的训练内容，我们需要再做一次调整。例如加大对见习军关于思想和知识上的学习力度，适当减少，而初等军也需要开始学习更深的内容……”
　　“还有关于你们的工作，也需要再细化一下，侍卫长不用再负责具体的训练任务，可以将这件事交给恶客族，绥绥你负责监督和记录……”
　　“除了关于军校本身的发展，还有后勤物资的储备，我们需要一个良好可循环的经济体系支撑上层建筑，说白了，我就是想圈块地种菜，然后养殖一批牲畜……”
　　“对了，我准备建一支专门用于探听消息，秘密潜入和刺杀的小队，人选我已经决定好了，这支队伍会单独跟着南方十七学习，就叫猫猫小队吧。”
　　江小舟将自己脑海中的构想铺开来一一陈述，说完之后，他总觉得还有一些没想到的地方，但侍卫长已经眼神麻木，浑身僵硬了。
　　南方十三把自己那部分听完之后，就神游太虚去了。南方十七踢了他好几次，南方十三则回以茫然的眼神。
　　江小舟呼了口气，问：“你们感觉怎么样？”
　　绥绥把手中的笔放下来，雀跃地说：“挺有趣的！”
　　侍卫长缓缓转头看向她，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位漂亮得不可思议的侍妾，竟然有这么多精力！
　　绥绥注意到他的眼神，朝他笑了笑，接着说：“所以，我们的重点是，不止关注现在的情况，还要为未来做准备是吗？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处于探索之中，我们要探索出一个完整可行的方案，保证薄山军校能一直发展下去。”
　　“没错。”她总结的太完美了，江小舟忽然想在给她发点奖金。
　　“我会努力的！”绥绥笑嘻嘻地说。
　　啊真是了不起，难道是我老了吗？不可能啊我明明正值壮年还很能打……侍卫长自我怀疑了一会，提意见说：“光我们的话，要完成这些事太难了，舟大人你可以找一些其他照影族进来帮忙，事实上，我认为下次会议就可以叫上恶客族了。”
　　除了没有觉醒之外，恶客族的表现确实非常优秀，就连侍卫长都不得不承认，如果觉醒了血脉，恶客族丝毫不会比中级血脉更差。
　　“我会考虑的，谢谢。”江小舟顿了顿：“如果你有合适的人选，都可以推荐给我。”
　　江小舟这么辛苦，是因为他实在没人可用，和拥有照影族作为后盾的烛大人不同，他出现在魔界之中，就是孑然一身的。
　　且至今没有任何关于他血脉的线索。
　　所以江小舟要白手起家，建立自己的势力。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打算，薄山军校的建立，就是一切的开始。
　　会议结束之后，侍卫长和马二五先行离开，侍卫长离开之前，语气复杂地对江小舟说：“舟大人，下次你可以考虑换个房间开会，至少换个通风好，空间大的。”
　　江小舟想了一下，说：“没问题，会议室的话，我会加进建设规划中的。”
　　这样一来，宫殿后面那些丑陋的方块又要多加一个了。侍卫长心想，烛大人，这可怪不了我，还是因为前殿的房间太小了，人多了呆久了就喘不上气。
　　绝对不是因为他不行！
　　他离开之后。绥绥和江小舟又讨论了一些细节之后，江小舟将她送出房间。
　　外面站着表情纠结的阿夜。
　　绥绥朝江小舟挥挥手，江小舟便知趣地回屋了。
　　“阿夜，你来接我啦！”绥绥高兴地走过去，阿夜却不是很开心。
　　“绥绥，你最近在做什么？”阿夜低声问。
　　“做很有趣的事！”绥绥说：“舟大人可真是厉害咧！我觉得这么大的事，要是能参与进来，一定很有意思。”
　　阿夜的脸色越发不好看。
　　江小舟进了房间之后，照例屏蔽了绥绥她们的对话。
　　南方十三已经睡着了，南方十七坐着，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舟，你说的猫猫小队是什么意思？”
　　江小舟解释说：“做一些军队无法完成的事，我认为你们的血脉能力非常适合这方面的任务。”
　　灵猫的【感知】，隐猫的【隐藏】，云猫的【迷惑】等等，这些魔界中最泛滥最便宜的种族拥有非常适合收集情报，秘密刺杀的活动。
　　“我来带队吗？”南方十七纠结的其实是这个问题：“我从来没做过。”
　　“我会教你的。”江小舟坐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十七，辛苦你了。”
　　南方十七抬头看向他，隐猫族拥有黑色的圆形瞳孔，水润润的，大部分时候都有一种弱气的可爱，警戒和攻击的时候，瞳孔会变成一条细线。
　　“如果没有你们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江小舟抱着他，把头埋在小黑球软绵绵的身体里。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喘了口气。
　　南方十七愣了一会，伸出小爪子抱住他的脸，也闭上了眼睛。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和十三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
　　南方十七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旁边是扒拉着他睡得人事不省的南方十三。
　　“你醒了啊，不再休息一会吗？”江小舟的声音传来，南方十七看过去，就见江小舟一边写写画画，一边对他说：“昨天睡太晚了，现在还早呢，你可以多睡一会。”
　　“没事，我习惯这个时候醒过来。”隐猫族原本就是夜行种族，每天睡眠的次数多，但每次需要的时间很短。
　　而他起来的这个时间，正是江小舟平时醒过来的时间。
　　南方十七说完之后，才慢慢清醒过来，他跳下床，问道：“舟，你在写什么？”
　　“猫猫小队的训练内容。”江小舟解释说：“猫猫小队应该更重视你们本身的血脉能力，而不是普遍的基础训练，所以我记下了一些想法。十七，你来看看吧。”
　　“好的。”南方十七把资料接过来，之前侍卫长教那群战士们识字，他也跟着学了。
　　他粗粗翻阅了一下，江小舟写了整整半指厚的资料，不止是想法，几乎已经是个完善的训练计划了。
　　这都是他一晚上完成的吗？！
　　南方十七正要细看，江小舟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
　　“嗯。”南方十七匆匆应了一句，便专心看手上的资料了。
　　江小舟推开门出去，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呈现出一种半明半暗的暧昧状态。
　　他慢慢走到青木族身边，靠着对方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还想着找时间翻阅一下魔界的书籍和现存的资料，下一秒他就意识恍惚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江小舟猛地睁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青木族说：“待在你身边太让人放松了……”
　　这种放松的感觉和小黑球他们在一起时还不一样，和小黑球躺着，让人觉得骨头都软了，如同晒太阳一样暖暖和和的，温温柔柔的。而在青木族身边，则是一种身心都宁静下来的状态。
　　青木族睁开眼睛，不言不语。
　　树叶沙沙作响。
　　江小舟随手给他浇了水，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听见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
　　“昨晚绥绥和阿夜在这里吵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别人的穿越：我在异界打卡上班。
　　小舟：我在异界逼别人打卡上班。
　　——————
　　第二更！！


第341章 第三百四十一章
　　江小舟猛地回头，盯着青木族：“刚刚说话的是你？！”
　　青木族弯起眼睛，依旧八风不动。
　　“你居然会说话。”江小舟赶紧回想了一下自己在他面前有没有干过什么傻事，仔细回忆一下的话，那可太多了！
　　江小舟一副懊恼的样子，青木族则露出笑意来。
　　如果能说话却不说话，那他应该是不喜欢说话的。
　　比起说话，他更愿意这样安静地看着。
　　他本来可以隐瞒这件事，但他说出来让江小舟知道了，这同样是一种坦诚。
　　江小舟不禁感慨自己这几个月准时浇水果然是有回报的。
　　“我能看见。”青木族轻声说，他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如同呓语：“舟。”
　　这个字被他念出来，有一种极为郑重的感觉。
　　江小舟琢磨了一下，他说的是“我能看见舟”还是“我能看见，舟”？
　　只可惜之后青木族就再也不说话了。
　　……
　　第七魔皇历9403年，薄山军校正式启动。
　　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所有事情逐步走上了正轨。
　　太阳比以往悬于空中更高的位置，阳光洒落在皮肤上，是不冷不热的温度。天空少见地呈现出淡蓝色，空气中是一种水汽夹杂着杂草的味道。土壤中不断冒出新芽，万物仰望天空，肆意生长。
　　春天来临了。
　　江小舟失去了他的两个小黑球，因为南方十三和南方十七的体型初步发生了变化，四肢抽长，爪子越来越尖，而且身体各部位有了明显的区分，再也不是个圆球了。
　　只有晚上滚成一团睡觉的时候，才能显出以前的小黑球的影子。
　　春天到来之后，沉寂了一整个冬天的照影族活跃起来，烛大人又一次准备了突袭天河大陆的计划。
　　他临走前问江小舟要不要一起，江小舟正在忙碌着规划开垦土地的事，拒绝了他的提议。
　　烛大人非常失望，毕竟带着一个魔君去打架是很爽的。
　　烛大人离开之后，江小舟继续忙着他的开垦土地蓄养牲畜的事。
　　那批工人已经完成了宿舍的建造，江小舟就把他们拉到薄山城外种地。除了种地，种果树也行，这里的主要植物就是黄枋树，而黄枋果也非常受魔族们的欢迎，清甜多汁的口感非同一般。
　　江小舟划分了一大块地——整个薄山都是烛大人的，他可以随意折腾。并且给每个低级血脉分出了差不多大小的区域，让他们随意种什么，不论是种树还是种花，只要是魔族和牲畜能吃的都可以。
　　第一个种出来的，将会获得丰厚的奖励。
　　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那些低级血脉们已经完全信任了江小舟。知道江小舟说有丰厚的奖励，那就一定有，而且往往能让他们出乎意料。
　　他们认为江小舟绝对是最仁慈大方的主人了。
　　于是低级血脉们拼了命地开始研究，他们天天都呆在划分给自己的区域中，种下种子，挖掘土壤。甚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合作与交流，抱团和排外，借鉴他人的方法和破坏其他奴隶的区域。
　　他们身为奴隶的时候，从没这样主动地思考过，工作过。毕竟当奴隶的话，越思考越痛苦，干活干得再多，也不会有任何回报。
　　不如就这么麻木地苟活着。
　　那个觉得自己肯定种不出来，所以半夜偷偷将其他工人的种子挖出来的低级血脉，在第二天就被江小舟抓住了。
　　江小舟当众亲手砍掉了他的头颅。
　　他少有这样雷霆手段的时候，下面的低级血脉们噤若寒蝉，瑟瑟发抖。
　　“原定奖励不变，如果有谁同时最先成功，你们都可以获得奖励。”江小舟站在失去头颅的低级血脉身边，鲜红的血咕噜咕噜地流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看到任何恶意竞争，好好地做你们该做的事，不要伤害你的同伴，明白吗？”
　　“明白！”
　　绥绥跟在他身边，问：“这样有用吗？”
　　“这种事情不可能根除，只能尽量制止，他们的行为取决于我们的态度。”江小舟揉了揉眉心：“是我的错，我早就应该预料到这种事发生的。”
　　绥绥撇了撇嘴：“如果这是你的错，那我们这些都没有想到的，岂不是都错了。”
　　江小舟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绥绥认真地说：“你没觉得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吗？”
　　江小舟愣了愣：“是吗？”
　　“你已经九天没有休息了。”绥绥说出一个准确的数字：“你一直在忙碌着各种事，思考着各种问题，我没见你停下来过。”
　　江小舟自己都不知道这事，他辩解了一下：“只是刚刚走上正轨，有很多要发展的地方，现在比较忙而已。”
　　“是吗？可是你总是很不满的样子。”
　　“我从来没有对你们不满……”
　　“是对你自己。”绥绥发自内心地问：“你为什么不像烛大人那样呢，除了战斗之外，他过得很轻松，薄山城也一直稳定地运行着。”
　　江小舟沉默了一下。
　　但他想要的不是薄山城。
　　他要的不是日复一日重复工作的低级血脉。
　　他要的不是毫无进展逐渐式微形态畸形的魔界。
　　不过为什么下意识就开始做这样的事了，仔细想想，他最开始只是想要个势力而已。
　　江小舟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和自己失去的记忆有关。
　　绥绥见他不回话，说：“我建议你去青木族那里呆一会。”
　　“我会的，谢谢。”江小舟随口道：“对了，你和阿夜最近怎么样了？”
　　绥绥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们很好啊，之前还约着一起去薄山打猎。”
　　“那就好。”江小舟露出微笑：“打猎是个不错的活动。”
　　他说完就走了，绥绥看着他的背影，露出迷茫的神色。
　　江小舟回到院子里，对青木族说了声谢谢。
　　那个低级血脉半夜偷偷把别人的种子挖出来这件事，就是青木族告诉他的。
　　江小舟现在明白青木族那句“我能看见”是什么意思了。
　　有树的地方，青木族就可以看见，当然也是有范围限制的，例如他眼前这个青木族就只能看到薄山城周围的情况。
　　他在青木族身边呆了一会，感觉确实轻松了一些。
　　也许我该调整一下心态……
　　江小舟正想着，青木族忽然说：“舟，青木族要来了。”
　　青木族很少说话。
　　而他每次念江小舟的名字时，总有种很奇异的感觉，一听就和其他魔族的念法不一样，语调接近唱诵。
　　“那个……青木族要来了是什么意思？”江小舟一脸懵逼地问，每次青木族说话，他都要反应一会。他觉得青木族还是不说话的时候好懂一些。
　　青木族沉默了很长的时间，他在思考怎么用最简短的词语解释清楚。
　　“青木族会相互吸引。”
　　“青木族很难活下去，所以如果发现某一个同族的环境是安全的，他们就会去寻找同族。”
　　“他们来找我了。”
　　“等等……”江小舟瞬间失去了轻松的心态，他认真理解了一下青木族的意思，问：“他们过来会做什么？”
　　青木族：“就像我这样。”
　　那就是什么都不会做了。
　　青木族还不需要提供食物，每天晒太阳和浇水就能活，江小舟仔细想了想，觉得薄山城还是能容纳青木族们的。
　　“会有多少青木族来？”慎重起见，他还是多问了一句。
　　“他们和我的距离不一样，所以会在不同的时间走过来。”青木族抱歉地说：“具体的数量我也不清楚。”
　　“那最快的会什么时候过来呢？”江小舟思考了一下，连忙说：“等等，我换个问法，一个月之内，会有多少青木族赶过来。”
　　这样的话，他也好安排这些青木族应该住在哪。
　　青木族：“是走过来。”
　　江小舟：“？”你抠这种字眼做什么。
　　“一个月之内，大概会有一个。”
　　“一个？？”江小舟懵了，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啊。
　　青木族认真地说：“我们走得很慢。”
　　他目光往地下瞥去，江小舟也随之低头，看到了青木族从进这个院子就再没动弹过的坑。
　　他明白了。
　　那应该确实是很慢的。
　　“既然这样的话……”江小舟舔舔唇：“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谢。”青木族乖巧地小声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但青木族的特性是这样的。”
　　“没关系，这没关系。”江小舟强调了一遍。
　　“我会让他们听从你的命令。”
　　“那倒也是不至于……”
　　“所以，可以不要把他们安排在院子里吗？”
　　江小舟：“？”
　　青木族依旧安静而诚挚地看着他，仿佛刚才说出奇怪发言的不是他一样。
　　可能是某种领地意识吧。江小舟自我解释了一下，说：“好的，没问题，毕竟薄山城很大的。”
　　于是青木族露出了微微的笑意。
　　他之后又不再说话了。
　　江小舟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状态，青木族很少说话，有时候一开口就吓江小舟一跳。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烛大人带着军队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脸色没以前好了。
　　侍卫长给他报告了薄山城最近几天的情况，关于江小舟将他的宫殿和薄山城改造的面目全非这件事已经完全适应了。
　　“去叫舟大人过来。”听完之后，经过仔细的思考，烛大人还是决定见江小舟一次。
　　侍卫长便立马把江小舟叫过来了。
　　江小舟一来，就看到烛大人愁眉苦脸的样子，他问道：“这次战败了？”
　　烛大人摇了摇头：“没有，但差一点就失败了。”
　　江小舟坐下来，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如果只是普通的战败，他相信烛大人也一定经历过很多次了，不至于如此。而此时烛大人专门把他叫过来，一定是有话想说。
　　“为什么差一点就失败了呢？”江小舟问，他自己也做了一些猜测，明明上一年还未入冬的时候，烛大人的军队还是所向披靡，势如破竹。
　　烛大人整理了一下语言：“你知道天河大陆，最大的两个势力是学院和白塔。因为元气很少，他们的个人实力较弱，所以他们会创造一些工具用于战斗。”
　　江小舟心里一动：“是那些工具出了问题？”
　　烛大人点点头：“没错，我们上次见到的，是一种能够被人族操控用于飞行和射击的工具。而这次，我们遇到了新的武器。”
　　江小舟挑眉：“新的武器？”
　　烛大人在思考如何描述他所见到的武器：“那是一种不需要操控的武器，能够飞行和移动。只需要很少的元气催动，就可以产生巨大的爆炸。”
　　他双手画了一个圆，然后上下拉伸，竭力比划出武器的外观：“就长这个样子。”
　　江小舟抽了抽嘴角：“你没带一个回来吗？”他知道每次烛大人外出战斗，都会带很多战利品回来，这也是薄山城的收入来源之一。
　　烛大人的神色显而易见地烦躁起来：“这是最麻烦的地方，那些武器攻击完之后会自爆，碎得连渣儿都不剩，我也很想带一个回来研究，但是没有办法。”
　　这就是专门针对魔族做的设计了。
　　烛大人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种悲凉：“变数出现了，人族大陆一旦出现了变数，之后便会飞快地发展变化。我本来想在天河大陆出现变数之前攻下他们的，或者尽量消耗他们的力量。但是，白塔和学院合作了。”
　　“这正是他们合作发明出来的产物。”
　　“天河大陆会成为下一个乾元大陆吗？”烛大人悲哀地说：“当我们无法进攻天河大陆的时候，他们就会发展，扩张，二十六区会沦陷，整个薄山都会消失……”
　　他捂住脸，良久之后，才抬起头对江小舟说：“舟大人，只有你能救我们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错别字明天再改，我不行了！！


第342章 第三百四十二章
　　烛大人的意思是，下一次战斗的时候，江小舟也随军出征。
　　有他在。魔族军队必然会获得胜利。
　　“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并不一定能帮到你们。”江小舟并没有直接应承下来，他在思考那个武器是什么东西。
　　烛大人见他这样说，沉思许久，随后摆手示意侍卫长关上了门。
　　咚的一声，房间内顿时变暗，外面的声音被隔绝，屋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舟大人。”烛大人站起身来，来回踱步之后，终于开口道：“三个月之后，薄山，银湾和锁天城会共同召开一次会议。而在会议召开之后，二十六区三大魔族会集合正式攻打天河大陆。”
　　“您知道，魔界之中，是绝对的实力为尊。薄山照影族如今的地位，正是依靠一次次的胜利打下来的。如果我失败了，薄山一直以来的优势会荡然无存。所以在会议召开之前，我们必须保持胜利。我是因为战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所以我不能接受在天河大陆上失败。”
　　烛大人沉声说：“这是我的私心。”
　　江小舟抬眼看他，烛大人面无表情，然而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说出真实的想法，他不再妄想用激昂的情感来煽动江小舟，只是一字一句地陈述事实：
　　“但这对二十六区来说同样重要，或者说，这对整个魔界都非常重要。”
　　“天河大陆出现不到一万年，就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如果二十六区不能把天河大陆拦下来，遏制它的发展，代表着一万年以上的那些人族大陆，都已经不是魔族可以对抗的了。”烛大人紧紧地皱起眉，沉声说：“魔族的力量越来越弱，人族却发展得越来越快。我知道魔界内部有着诸多的问题，但没有任何魔族希望魔界从此被人族大陆侵占。”
　　“魔族的颓势越来越明显，如大厦将倾，无力挽回。但我想做一些事，哪怕仅仅是在二十六区这个地方，我不想败给人族大陆。”
　　他缓缓跪下来，跪在江小舟面前。
　　“舟大人。”
　　“请您出手，拯救薄山，拯救二十六区。”
　　“我愿将整个薄山交给你，从此，你就是薄山的主人。”
　　一滴泪砸在地面上。
　　旁边的侍卫长也随之跪下，深深地低下头。
　　江小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烛大人。对方在等待他的回答，而对于江小舟来说，这是一个等待已久的好机会。他一直在打算将薄山纳入掌中，而烛大人亲自送上来了，他并不感到高兴，反而绷紧了身体，心里多了几分沉重。
　　“会议召开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江小舟敲了敲桌子，问：“天河大陆那边对魔族的了解有多少？”
　　烛大人并没有站起来，就以现在的姿态回答道：“他们了解得应该不多，和天河大陆作战的主要就是薄山照影族，银湾和天锁城那边很少出手，银湾是负责研究结界的，所以天河大陆的人族，只见过薄山和天锁城的魔族。”
　　江小舟撑着额头，慢慢思索着。
　　白塔和学院的关系……
　　新的武器……
　　照影族……
　　“上一次，你们依旧胜利了是吗？”江小舟一边思考，一边说道：“你们需要失败几次。”
　　烛大人并不问原因，当他真心以江小舟为首的时候，他绝对是最好的手下：“我们需要怎么做？”
　　“继续去打，然后失败。”
　　侍卫长小声说：“可是这样消耗太大了。”
　　“你们可以尽量逃跑，逃跑得越狼狈越好。”江小舟说：“而且第一次，派出一千战士的话，第二次可以只派出五百个，数量要越来越少，败得越来越惨——绝不能赢。”
　　侍卫长迷茫地看着他，这样说的话，就好像白白让战士们去送死一样。
　　烛大人明白他想做什么了。
　　他犹豫地看向江小舟，虽然这是个好办法，但万一失败了，那些战士就白白牺牲了。
　　烛大人觉得与其这样麻烦，不如让江小舟过去唰唰唰把对面全杀了，简单快捷，干脆利落。
　　“我明天会再准备一次进攻。”烛大人斩钉截铁地说，尽管他心里另有想法，但他说出了那样的话，自然会绝对地遵从江小舟的命令。
　　尽管他什么都不说，江小舟仍然完全了解他的想法和纠结之处：“如果失败了，就是我的责任。”
　　江小舟站起来，走到烛大人身边，将他扶起来。
　　薄山由此便换了一个主人。
　　除了侍卫长之外，薄山城内更多的魔族知道了这个消息。
　　绥绥表示感觉良好，预料之中。
　　南方十三迷迷糊糊地问：“薄山城的主人，不一直都是你吗？”
　　马二五尽管心里惊诧，可是他发现之后的日子，过得和以前一模一样。侍卫长和绥绥跟在江小舟身边，宫殿中全是薄山军校的成员，而薄山军校属于江小舟。
　　也没什么区别嘛。
　　江小舟找来南方十七，问他猫猫小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南方十七说：“比我想的好一点，对于我们来说，哪怕没有觉醒技能，血脉的力量也是有影响的。当然，觉醒之后也不会获得太强的力量。”这也是猫猫族们是低级血脉的原因。
　　江小舟问他：“如果把他们关在人族大陆，他们能自己逃跑吗？”
　　南方十七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太行。魔族在人族大陆的力量会变弱，如果关久了的话，他们很难逃出来。”
　　“如果我也在呢？”江小舟将条件讲述得更加完整：“但是我不会出手帮他们，如果魔君在的话，魔族可以在人族大陆生存更长的时间，而且实力也不会变弱。”
　　这是烛大人之后告诉他的。烛大人还非常坦诚地说，之前照影族打得那么厉害，是因为江小舟在，尽管他什么都没做，对魔族军队的帮助也很大。
　　江小舟回去琢磨了一下，半天只琢磨出一个问题。
　　如果烛大人说的是真的，那他真是个魔君？
　　相比起来，南方十七就很轻易地接受这个消息了，毕竟他一早就知道江小舟是魔君了！
　　“我可以对这方面专门训练，提高他们的逃跑能力。”南方十七知道江小舟这么问肯定是有原因的，他问：“舟，你什么时候需要？”
　　“两个月之后吧。”
　　烛大人依从江小舟的要求出去打败仗了，每次回来的时候都一脸凄苦。他的名声越来越糟，薄山内的另外两个中级血脉开始怀疑他的实力，很少能见到的六残族都来拜访过他，想要试探烛大人的情况。
　　尽管如此，烛大人依旧带着越来越少的照影族战士往天河大陆中冲，然后灰头土脸地回来。薄山内所有魔族都认为烛大人是输不起，急切地想要报仇，然而他的实力越来越糟，不过是在带着照影族自取灭亡罢了。
　　洞夜族和六残族对此意见很大，照影族如果消耗过多，对同在薄山生存的他们并不是好事。他们多次向烛大人发出抗议，甚至表明如果他总是失败，那薄山城就该换个主人了！
　　江小舟：刚换过，不打算再换了。
　　他也问过绥绥，毕竟绥绥也是照影族的一员，就这么看照影族消耗下去，她就没什么疑问吗。
　　绥绥以对数字的高度敏感评价说：“虽然看上去照影族败得越来越惨，但仔细观察的话，实际上消耗是很少的，甚至比以前常胜不败的时候消耗得更少。”
　　她补充说：“而且现在烛大人回来得越来越快了，他恐怕刚进了人族大陆，就迫不及待地逃回来了！”
　　“咳咳，这不怪他。”
　　江小舟对绥绥的观察力感到惊讶，因为谁都没有告诉过她这个计划，但她仅凭一些蛛丝马迹就发现了端倪。
　　在大家各司其职的时候，江小舟也没有闲着。
　　在烛大人将权力让渡给他之后，江小舟能做的事更多，
　　他收集了现在市场上的各种武器，不管是从人族那边抢来的还是魔族自身的武器，全都尽收入薄山城中。除了武器，他还见了更多的血脉，不管有没有用，他至少需要了解。
　　侍卫长发现他是在有意寻找一些血脉，为此问过他：“舟大人，你究竟想要找什么样的血脉呢？”
　　江小舟掰着指头说：“那可太多了，能制造武器的，控制魔气的，战场治疗的，发明创造的……这些都可以。”
　　但是这些低级血脉的能力确实比较弱，江小舟至今没有发现有这些方面潜力的血脉。
　　“能够治疗伤势的血脉我知道一个。”侍卫长说：“银湾的白水族，不过他们是中级血脉。”
　　江小舟愣了下：“中级血脉？”
　　侍卫长试探地问：“舟大人，你为什么不多了解一下中级血脉呢？”
　　江小舟猛地一回神。
　　侍卫长这是在说，他将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低级血脉上了，尽管中级血脉如今越来越少，但始终是比低级血脉更强的。
　　一般的战士培养可以用低级血脉，但他要找拥有特殊能力的魔族，直接找更强大的中级血脉才是更好的方法！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第343章 第三百四十三章
　　江小舟调整了自己的思路。
　　中级血脉之所以强，确实是有原因的。
　　目前薄山之中的三个中级血脉他都已经了解了，并没有他需要的类型。而薄山的力量最多只能影响到整个二十六区，二十六区之外，由其他势力操控。
　　他扩展了搜索范围，囊括了整个二十六区的中级血脉，银湾有三个，天锁城有四个。
　　银湾有一个名为汤口族的中级血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汤口族的血脉能力名为【模仿】，不是用于战斗的能力，因此并不受重视。
　　江小舟将汤口族特意标记出来，他现在还不能对银湾的中级血脉下手，得等会议之后。
　　而就在他处理各种事务，为接下来的计划做准备的时候，青木族来了。
　　新来的这个青木族，和他院子里的长得很像，如果他们站在一起的话，想必没有人能分出来。但江小舟和自己院子里的青木族呆久了，还是能分辨出他们不同的气质的。
　　江小舟把青木族带到薄山城后面，这里是他正在开发的区域，那些工人们就在这里天天研究怎么种粮食，不过目前还没有任何进展。
　　“你住在这里没问题吧？”江小舟第一次见其他的青木族，当他将青木族安置在这种露天的地方时，总感觉有些随便。
　　青木族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江小舟。江小舟摸了摸鼻子，大概所有的青木族都不喜欢说话吧。
　　“我是舟，如果你有什么想法的话，可以告诉我。”江小舟自我介绍道，随后他听到青木族说：“我知道。”
　　“薄山城的主人。”这个青木族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很高兴来到薄山城，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
　　“关于您的事，我们从族长大人那里了解过了。”
　　江小舟眨了眨眼：“族长？你是说那个……”江小舟这才想起来，他甚至不知道族长的名字。
　　青木族说：“是的。”
　　江小舟捂嘴沉思片刻，他们的族长曾经在奴隶市场被他以超级低廉的价格买回来了，这样看来，青木族的情况很危险啊。
　　遇到什么危险的话，他们连跑都跑不掉。就连族长，都只能成为奴隶市场的一个添头。
　　安置好青木族之后，江小舟又回到了薄山城的日常事务之中。又过了段时间，烛大人告诉他，时机差不多了。
　　他拎着南方十七，问猫猫小队训练得怎么样了？
　　南方十七说：“我把他们关在隔绝魔气的笼子里，但他们已经能在照影族的监视之下自己逃出来了。”
　　江小舟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把他们带走了。”
　　“好的。”南方十七顿了顿，试探地说：“舟，如果可以，请让他们活着回来。”
　　江小舟摸了摸它的头，南方十七耳朵的形状已经非常明显了，他在江小舟的抚摸下动了动耳朵。
　　“我会的。”
　　江小舟随后又去找烛大人。
　　“那你知道的关于天河大陆的所有事都告诉我。不管多小多不重要的事。”江小舟说。
　　烛大人和天河大陆已经打了很多年了，并不比一个真正的人族对它了解得更少，因此他开始向江小舟描述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天河大陆的力量体系，权利分布，他们的行事风格，甚至包括细节上的性格偏好。
　　江小舟安安静静地听着，把这些事记下来。
　　他说的重点仍然是那几个，人族大陆的力量无法通用，魔族无法在人族大陆滞留很久时间。
　　“魔君能在人族大陆呆多久？”
　　“无明魔君能在人族大陆滞留一个月左右。”烛大人说：“其他的魔君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相当的吧。”
　　“魔皇呢？”江小舟问。
　　烛大人一下顿住了，他有些惊异地看着江小舟，结结巴巴地说：“魔皇……我不知道，我没接触过魔皇。”
　　尽管魔皇就在那里，但对于只是魔王的烛大人来说，魔皇仍然如天边月一样遥远而缥缈。
　　就连魔君都很少见过魔皇，魔皇是从魔君中产生的，当魔皇不死，便不会再诞生第二个魔皇。
　　现在的魔皇，比以往的魔皇更加神秘，就连魔君也很少讨论他。
　　江小舟笑了笑，说：“我马上就去天河大陆，至少在会议之前回来。”
　　他也想看看自己能在天河大陆待多久。
　　除了消息之外，江小舟还从烛大人那里拿了一些天河大陆的衣物和货币。
　　随后，他便带着猫猫小队出发了。
　　南方十七一共派出了三只猫猫，这就是他手下最优秀的猫猫了，分别是一只灵猫和两只云猫。他们长着非常具有魔族气息的眼睛，尤其是带有【迷惑】血脉的云猫，看久了会令人感到头晕目眩。
　　为了让江小舟的潜入更加隐蔽，烛大人又带着照影族战士们去了一趟结界，他们艰难地打开结界，随后冲了进去。江小舟带着三只猫猫混在其中，当他想要隐藏自己的气息的时候，天河大陆的人族很难发现他。
　　他缓缓落在地上，看向激战中的照影族和人族。
　　照影族一打开裂缝就被攻击了，天河大陆的人族不再像之前那样冲到最前面。天空之中，是密密麻麻的一种圆盘，中心鼓起来，两边扁平，从圆盘底部不断地放出能量投向魔族军队之中。烛大人和照影族被打的嗷嗷直叫，看江小舟混进来之后，一溜烟就带着照影族战士们逃跑了。
　　……绥绥说的没错，他们确实逃得很快。
　　而那些不需要人族操控就可以攻击的飞行武器，被魔族打下来的都自爆了，没被打下来的就飞回去了。
　　江小舟等所有天河大陆的人族离开战场之后，才带着猫猫们现出身形来。
　　他捡起一个爆炸碎片，上面还有炽热的温度以及一股奇异的味道，碎片边缘因为高温而变得焦黑，形状扭曲，也完全看不出什么材质。如果把这种碎片带到魔界中，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的，但江小舟已经记住了那种武器的样子。
　　规整的圆盘，中间凸起，两边扁平，下方有喷射口。
　　江小舟丢掉手中的碎片，换上了天河大陆的衣服，将几枚货币放在怀中，这样看上去，他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天河大陆人一样。
　　“我们来商量一下计划。”江小舟对着三只猫猫说。
　　两只云猫乖乖地站在他面前，灵猫则抬起头问：“我们要做什么？”
　　江小舟随口问道：“南方十七是怎么给你们说的？”
　　灵猫眨了眨眼，说到南方十七，他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他让我们听从您的命令，然后尽力活下去。”
　　江小舟笑了笑，低头看向灵猫族，白色的皮毛和青绿色的瞳孔让他看上去有一些冷淡的高雅感。
　　“计划是这样的。”江小舟说：“我带你们混到人族世界去，然后选择白塔或者学院，我会想办法买下那种武器，如果买不下，你们就偷。如果偷不过来，就抢。”
　　灵猫平平稳稳地说：“能偷过来的。”
　　江小舟微笑着说：“我也希望如此。”
　　灵猫还有一些疑惑，例如江小舟要怎么带着他们光明正大地混进人族之中，总不能说他们是他的宠物吧。
　　离开森林之后，江小舟并没有直接去找白塔，他进入了一座城镇之中。
　　这个世界最强的力量集中在白塔和学院，城镇汇聚的都是些实力低下的普通人，城主多半是白塔或者学院的弟子或者旁亲。如果这座城的城主是白塔势力的话，学院派的人就很难在这里生存。
　　江小舟只知道这座城名为流风城，既然在森林白塔旁边，肯定是白塔派系的。如果学院派系的人敢在这里建城，是会被打成筛子的。
　　江小舟就这样光明正大地带着三只猫猫进了流风城，流风城并不大，一眼便看得到头。城内最热闹的地方就是一座酒楼，江小舟走进酒楼之中，三只猫猫跟在他身后。
　　酒楼里的店小二拦下他，戒备地看向猫猫们，问：“它们是什么？”
　　“魔族。”江小舟说，天河大陆有一点与他习惯不同的口音，他尽量减少词句，以免出现纰漏。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之后，店小二猛地后跳一步，旁边听到了的客人们也纷纷转过头来，当他们发现三只猫猫是货真价实的魔族时，发生了短暂的骚乱。
　　“你是谁？！”店小二大声叫道，他盯着三只猫猫，云猫湛蓝色的瞳孔平静地看着他，如同深海一般。
　　店小二的神志在片刻中迷失在深海之中，然而他很快清醒过来，质问道：“你身后为什么跟着魔族？！说明白，我要叫白塔的人了！”
　　这家酒楼背后和白塔有一些关系，尽管如此，店小二其实是不能在短时间内叫白塔的弟子来的。他只是如此恐吓一下江小舟罢了，看到魔族，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
　　这里距离森林白塔很近，近到能听到战场上的哀嚎声。当初武器还没有发明出来的时候，烛大人经常带着照影族打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流风城。
　　店小二在一次又一次的突袭中侥幸活了下来，对魔族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不要激动。”江小舟露出一个微笑：“他们是我的宠物。”
　　作者有话要说：
　　灵猫：还真就宠物啊。


第344章 第三百四十四章
　　“宠物？”店小二与店里的客人都露出你在逗我吗的表情。
　　江小舟拍了拍手，蹲下身，把灵猫让出来，说：“灵猫，叫一声。”
　　灵猫知道他要做什么，乖乖地叫了一声：“喵。”
　　“伸爪子。”
　　灵猫伸出爪子，搭在江小舟手上。
　　“打个滚。”
　　灵猫：“……”
　　他身后的两只云猫对视一眼，心想幸好被江小舟看中的不是他们，这牺牲也太大了。
　　灵猫屈辱地扭动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白色的毛发滚成一团。
　　尽管是魔族，但确实也很可爱啊……店小二被灵猫的颜值所惑，迷迷糊糊地想着，但很快又冷静了下来。
　　“你这真的是魔族？！”店小二的语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生硬了。
　　“确实是，不过他们很听话。”至于多听话，刚才已经体现出来了。
　　店小二还有些愣愣的，江小舟站起身，走到一个空桌前坐下，说：“有什么好吃的快送上来，赶了这么久路，终于到流风城了。”
　　“我们这里有油焖黄鱼，白烤虾……”店小二念叨着菜名，忽然一只大手粗暴地把他推开。
　　“给我让开！”
　　一个大汉掠过他，伸手就要去抓江小舟身后的灵猫，灵猫想躲，又硬生生忍住了。
　　然而大汉并没有抓住灵猫，因为江小舟伸手把灵猫拎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朋友，这是什么意思？”江小舟抬眼问，语气淡淡地，并没有动怒的样子。
　　大汉看着空落落的手愣了下，他刚才那下算出其不意，动作很快，本以为这个陌生人反应不过来的。
　　但没反应过来的是他。
　　他甚至没注意到江小舟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灵猫就到了他怀里。
　　“既然是魔族，管他听不听话，都给老子死！”大汉扯了一抹带着杀意的笑：“小子，你从哪里来，为何与魔族为伍？！”
　　江小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很憎恨魔族吗？”
　　“当然，这里谁不憎恨魔族！多少战士为了守卫天河大陆，与魔族拼死作战，你却说魔族是你的宠物？！”
　　大汉这一席话，引起群情激奋，他们看着江小舟的目光顿时变得愤怒起来。
　　“我从小将他们养在身边，他们还没有杀过人。”江小舟把手放在灵猫的头上，两只云猫因为恐惧而紧紧地贴着他。
　　这两只低级血脉的幼崽，连薄山都没有离开过，怎么可能杀人。
　　天河大陆的人，似乎还不知道魔界之中血脉差异的事。
　　主要是人族很难理解魔族的语言，而且没法去魔界，所以人族大陆对魔界的了解其实非常少。
　　为什么战斗，为什么仇恨，为什么血流成河。
　　只是必须战斗而已，有战斗，就会有仇恨。
　　“就算他们现在没杀过，不代表以后不会。”大汉向前一步，踩在桌子上，俯下身逼视着江小舟：“你身为人族，却与魔族为伍，把它交出来，不然我连你一起杀！”
　　尽管他认为自己的实力可能不如江小舟，但酒楼中这么多人，都是他的后盾！
　　他站在正义的一方！
　　“我说过了，他们只是宠物，会听从我的命令，甚至对人族没有怨恨。如果你想保护人族，应该去战场，而不是在这里对着无辜者发怒。”江小舟淡淡地问：“你在战场上，又杀了多少魔族呢？”
　　灵猫的瞳孔盯住大汉，里面没有仇恨，只有好奇。
　　江小舟说的没错，身为低级血脉的幼崽，尽管他们从诞生就知道人族是永远的敌人。然而在没上战场前，这种仇恨只是飘在空中的一个概念，他们不知道为何要仇恨。只有上了战场的魔族，才会将这种仇恨落在心里。
　　而且灵猫经常看到江小舟，对人族的外形接受度比较良好。虽然这些人族看上去比他们的城主兼校长要丑一些……
　　原来人族就是这样的啊，灵猫心想。
　　“胡言乱语！”大汉暴怒不已，一拳朝江小舟砸下去：“我们与魔族血海深仇——！”
　　他话没有说完，一道幽蓝色的剑光插进他的肩膀，强大的力量带着他不断后退，最后被狠狠地钉在墙上。
　　酒楼内顿时寂静极了。
　　江小舟温和地对店小二说：“油焖黄鱼，小青菜，再来一杯果酒，谢谢。”
　　“白塔……白塔不会放过你的！”大汉整个身体贴在墙上，肩膀流出一大滩血迹，浸湿了他的衣服：“我是森林白塔的人，你给我等着……”他气喘吁吁地放狠话，周围人听他是白塔的，眼神顿时变了一些。再看向江小舟，便带了些同情和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他们也不喜欢这个将魔族养成宠物的人。
　　江小舟对他们的视线毫不在意，这边店小二颤颤巍巍地把食物端了上来，江小舟先给三只猫猫喂了点鱼，猫猫们很喜欢吃肉，倒是江小舟只是想尝尝天河大陆的食物是什么样的。
　　他一边听着周围其他人的讨论，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食物。
　　吃完了，白塔的人也没有来。
　　江小舟付了钱，走到大汉面前，剑气消失了。
　　“我接下来要去下一座城，然后一路往北走。”江小舟蹲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说：“如果森林白塔要找我的麻烦，就让他们快一点追上我。最好，在我去学院之前。”
　　大汉愤怒而怨恨地看着他。
　　“仇恨和愤怒蒙蔽了你的理智。”江小舟低声说：“如果你冷静一些的话，就知道我对你是没有恶意的，咱们也并不是一定要走到动手这一步。”
　　大汉根本没听懂这句话。
　　江小舟站起来，挥了挥手，招呼着猫猫们一起离开。
　　三只猫猫乖乖地跟在他身后，软绵绵地向一坨棉花糖。
　　江小舟在流风城又逛了一圈，依旧没等到白塔的人。
　　“白塔的效率有点低啊。”江小舟叹气道，不过他在城里晃荡的这段时间，也打听了不少消息。
　　例如白塔只是个总称，具体分为森林白塔，河流白塔，火山白塔等等，流风城旁边的就是森林白塔，无数白塔伫立于森林之中，俯视下去如同绿色绸带上镶嵌的白色珍珠。
　　南方大多数是白塔的领地，走过三座城之后，隔了一条碧落黄泉，就是学院的地盘。
　　江小舟一路走过去，他没有特意等白塔的人，只是走走停停，尽量多打听一点天河大陆的消息。
　　一个月之后，他已经完全像一个天河大陆的人了，说话中微妙的语调，惯用的口语，流传的故事，都是张口即来。
　　江小舟站在碧落黄泉旁边，所谓的碧落黄泉，就是一条大河，望不到边，河水滔滔。
　　幽蓝色剑气在他身边环绕，抓住时机飞了出去，咻咻咻地就穿透了几条大鱼，剑气带着大鱼飞回来，落在江小舟脚边。
　　他手中凝出一把短刀，把三条鱼去鳞剥皮之后，用树枝穿起来，莲心火腾然而起，点燃了下面的柴堆，形成了一个简单的烧烤架。
　　大鱼肉质鲜美，光是烤熟了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香味扑鼻。三只猫猫围着他坐成一圈，眼睛紧紧地盯着烤鱼。
　　一只云猫迷迷糊糊地说：“我以为我是来完成任务的……”
　　另一只云猫舔了舔嘴巴：“但是烤鱼太好吃了……”
　　江小舟笑了笑，把烤鱼分给他们，又拿了一条新的鱼架在火堆上。
　　他在思考一个问题。
　　仅仅一个月的时间，他就非常自然地融入了天河大陆，自身也察觉不出来任何违和感。
　　人族的生活方式和说话习惯，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无法接受的地方。
　　难道我真的是人族吗？
　　最重要的是，他在天河大陆能够随意使用力量，江小舟听烛大人说过，不同人族大陆的力量其实是不相通的。也许它们有相似的地方，但某一个大陆的人是无法在另一个大陆使用力量的。
　　所以我不仅是个人族，还是天河大陆的人吗？
　　仔细想一想，我清醒的地方就在薄山范围之内，如果我是人族，最有可能有关系的，不就是二十六区之内，薄山北方的天河大陆吗。
　　江小舟仔细琢磨着自己的来历，其实他对自己是谁这个问题想过很多次了，平时无论遇到什么，总是会不由自主地往这边想一想。他也做了诸多猜测，反正一个想法而已，如果有可能，他会去证实，如果不可能，想想就算了。
　　不怕想错，就怕不敢想啊。
　　江小舟咂摸着，把手里的烤鱼交给灵猫，灵猫接过来，却没有马上就吃。
　　他认真地看着江小舟，问：“舟大人，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江小舟头也不抬地继续烤鱼。
　　能看出来，灵猫想必是已经憋了很久，觉得非问出来不可了。
　　灵猫捏着烤鱼，问：“我听侍卫长说过，魔族无法长时间呆在人族大陆，会逐渐力量衰竭，最长的时间是七天，如果有魔君在的话，可以呆十天以上……”
　　但现在他们在天河大陆走了一个月了。
　　灵猫小声问：“舟大人，您是不是比魔君还要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现在上位者的气息太明显了，居然很难再伪装成一个平凡的普通修士了。感谢在2020-03-31 23:34:01~2020-04-03 00:58: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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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三百四十五章
　　魔君能提供魔族十天在人族大陆行动的能量，但在江小舟身边，他们已经在天河大陆呆了一个月了。
　　所以他有这样的推测，是非常合理的。
　　“大概是吧。”
　　于是江小舟推翻了自己之前的设想，他能在人族大陆自由行动，并且毫无阻碍地使用所有力量，也许单纯只是因为他太强了。
　　吃完烤鱼之后，江小舟站在碧落黄泉之前，身边跟着三只猫猫。
　　咻——！
　　一枚元气弹朝江小舟背后袭来，然而就在接近江小舟的一瞬间，元气弹消失不见，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
　　攻击他的几人惊骇莫名，互相看了一眼，走上前来。
　　“阁下伤了我森林白塔的人，还想往学院逃吗？”为首的白塔弟子厉声喝道。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戴着兜帽，胸口处是一个绿色的三角标志。和江小舟之前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人一样。
　　而他身后，是四个同样穿着白袍的弟子，手中拿着一种类似□□的武器，刚才的元气弹，就是从这种武器中发射出来的。
　　“攻击！”带着兜帽的白袍者一声令下，身后四人便一起操纵□□向江小舟攻击。无数流弹在空中划过交错的弧度，江小舟并未躲避，而是说道：“猫猫，上！”
　　三只刚刚吃饱喝足的猫猫顿时扑上去，他们灵敏地躲过了流弹，在耀眼而危险的元气弹中不断穿梭。
　　猫猫们平时跟着南方十七训练，训练内容包括秘密暗杀，收集情报，极限逃脱，以及正面对敌。
　　灵猫族在前，两只云猫族在后，他们如魅影般穿越了密集的元气弹攻击，随后撞到白袍者身上，尖利的爪子从柔软的肉垫中显露出来，狠狠一抓！
　　三名白袍者顿时惨叫出声，他们的胸口被抓出深深的一道血痕，鲜血流淌出来，顷刻间便沾染了他们的白袍。另一个没被攻击的白袍者连忙调转□□，却无法攻击，因为猫猫们完全黏在他的同伴身上。
　　白袍者的□□在三个猫猫的身上来回游离，手指发抖，就在他指向其中一只云猫的时候，一团白色的毛球扑了过来。他眼前一花，随后感到手腕一阵剧烈的疼痛，□□落在地上，被一只云猫闪电般掠走。
　　从戴兜帽的白袍者下令攻击，到三只猫猫扑过去，再到白袍者们重伤，当云猫把□□拖回来交给江小舟的时候，不过只是短短几息时间罢了。
　　江小舟端起□□，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是一把银色的复合型□□。浑身有着流畅的线条，没有放置弹药或者箭矢的地方，不过把手处有一个凹槽。
　　天河大陆的白袍者通过自身的力量将元气传送进去，随后便可以发射出元气弹，对他们来说，这样消耗更少，威力更大，是极为实用的武器。
　　在他观察□□的时候，三只猫猫已经回到了他身边，乖乖地站着。
　　那名带着兜帽的白袍者并没有在意身后哀嚎的同伴，他盯着三只猫猫，不敢置信地问道：“你真的能操控魔族？！”
　　“当然，甚至连魔王都可以操控。”江小舟抬手，灵猫便跳到他怀里，经过这段时间的□□，灵猫已经完全习惯这个动作了。
　　白袍者的眼神阴晴不定。
　　江小舟温和地说：“我本来是仰慕白塔的力量和学识，才来到了流风城，想要和你们共同探讨另一种胜利的方法。没想到会和森林白塔产生这样的误会。”
　　白袍者手中的□□垂下来：“你什么意思？”
　　江小舟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但白塔让我感到很失望……也许学院会好一些。”
　　白袍者的脸色顿时变了，不管是白塔的人还是学院的人，最听不得的就是对方比自己好，两者相互角力已久，无时无刻不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如果不是外面有魔族在虎视眈眈，学院和白塔早就打起来了。
　　事实上，他们曾经确实发生过战争，最后划分了以碧落黄泉为界限的双方领域。
　　就江小舟这些日子里所得到的消息，双方本来是绝不可以越过碧落黄泉的，但战争时期除外。
　　二十六区之中，主要力量都集中在薄山照影族中，所以在天河大陆中，首当其冲的也是白塔。因此白塔多次向学院提出救援，然而学院的支援非常缓慢，导致白塔伤亡惨重。
　　江小舟不再多说，转身带着三只猫猫就要离开，白袍者大喝一声“别动！”，随后举起□□，朝江小舟疾射而去。
　　元气弹挟着风声袭来，他这一击并非要杀了江小舟，只为拦下他，所以方向略微偏移。
　　然而正如之前那样，元气弹到了江小舟身后，凭空消失了。
　　而江小舟揣着三只猫猫，手里拿着□□，一步踏出，便于碧落黄泉之上，失去了踪影。
　　白袍者赶到河边，眼前是泛滥而滔滔不绝的碧落黄泉，在这宽阔的大河对面，便是他们的宿敌，学院。
　　“组长，现在怎么办？”受伤最轻，被夺了□□的那个白袍者艰难地走到他身后，捂着手腕。刚才灵猫的那一爪子下去，伤口深可见骨。
　　“回去报告给白塔，这个人别有目的，咱不能妄动。”组长戴上兜帽，回头看了一眼白袍者，冷笑着说：“你的元□□没了，回去等着受罚吧。”
　　白袍者想到白塔内残酷的刑罚，顿时脸色煞白，哀求道：“组长你救救我……”
　　江小舟在碧落黄泉之上疾行片刻，便到了对岸。
　　对岸又是另一番景象，一片辽阔的草原出现在江小舟面前，天苍苍野茫茫，当风吹过之后，草原掀起一阵绿色的浪潮，柔软如灵猫身上的毛发。
　　而在草原之中，坐落着一座深灰色的城池，江小舟隐约能听到其中的人声鼎沸。
　　江小舟搂了搂怀里的灵猫，说：“走，我们去学院看看。”
　　他带着三只灵猫，走到城外，此处城墙高大，曾统一而冷寂的青灰色，城门紧闭，城墙上有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守卫。
　　江小舟走到城门前，城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他们戒备地看着江小舟，问道：“阁下从哪里来？”
　　“碧落黄泉对面。”江小舟说。
　　两个士兵缓缓变了脸色，他们看向江小舟身边的三只猫猫，问：“你身边的这三只是什么？”
　　“魔族。”江小舟说：“也是我的宠物。”
　　一模一样的剧本，江小舟都已经能预料到之后的发展了。然而就在两个士兵举起武器的时候，城门轰然一声打开。
　　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长得相当英俊，眉目上扬，有一种年轻气盛的锐利。两边的士兵见到他之后，飞快而恭敬地对他行礼道：“见过云院长”
　　江小舟眨了眨眼，院长么……出现在这里的，有着军人气息的是一个院长。
　　院长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直接伸手朝内邀请江小舟，他站得笔直，道：“我是青龙学院的院长，云州月。”
　　他介绍自己的时候，尾音微妙地上扬，如同带着笑意一般。
　　江小舟多看了他几眼，跟着云州月走进城门，问：“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很高兴能认识你。”云州月带着江小舟一路往前走：“请问阁下怎么称呼？”
　　江小舟想了想，把脑海深处的名字翻出来，道：“江小舟。”
　　“江修士。”云州月道：“欢迎来到青龙学院，白塔给不了你的，我相信青龙学院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江小舟停下脚步：“白塔的事你都知道了？”
　　云州月笑了笑：“你在南方一个月之久，这段时间，白塔的人一直在追踪你，但直到碧落黄泉之外，他们才勉强抓住了你的尾巴。”
　　他带着一丝明显的讥讽，嘴角微翘：“不过，白塔的做事效率一向如此，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而对于你在南方的行踪，学院一直在密切关注，如果您再不来学院的话，我会亲自去请你。”
　　江小舟瞥了眼三只猫猫，问：“就为了这三个魔族吗？”
　　“是为了您。”云州月道：“江修士，在您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准备好了。其他事暂且不说，您不如先看看这座青龙学院。”
　　他说每一句话，都有极强的目的性和主动性，想来一定是长久掌权所养成的习惯。
　　江小舟点头应了，他觉得，果然还是学院这边更有趣一些。
　　据云州月所说，这整座城，都属于青龙学院，是以青龙学院为中心所发展起来的。而北方的大部分学院都是这样的模式，以保证学院的绝对权力。
　　整个青龙城面积并不算大，最中心又有一层围墙，围墙低矮，里面是整齐规范的建筑。这就是青龙学院本身，而以青龙学院为中心，延伸出去四条主干道，主干道又与其他路线相连，组成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城池。
　　来往的青龙学院弟子都穿着和云州月类似的黑色劲装，显得身高腿长，极为精神。他们大多都是年轻人，整体呈现出蓬勃向上的气息。
　　除了学院弟子，和白塔那边的城不同的是，城中的人们也表现出一种更加规范有序的行为模式，两边的街道都是整整齐齐的，各种店家也挂着同样的招牌，人们行走在其中时，如同巨大巢穴中的蚂蚁。
　　云州月带他走进青龙学院，道：“江修士接下来想要先休息，还是直接和我们谈谈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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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三百四十六章
　　江小舟暂时在青龙学院住下，没有人怀疑他魔族的身份，因为他的言谈举止中，完全是个天河大陆人。
　　不过，他每天带着三只猫猫在学院里晃荡，也不免有很多人猜测他的来历。当世之中，有能力的人基本都来自白塔或者学院，只有他们才会给与弟子充足的资源用于修炼和学习。而江小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完全就是野路子，不论是战斗方式也好，还是他自称能够操控魔族的方法。
　　“江修士想要用这种操控魔族的方法换取什么呢？”在江小舟把学院摸的差不多之后，云州月终于来找他了：“咱们不必多说客套话，江修士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便是，不管是权利，地位，金钱或者美人……”
　　云州月露出自信的笑容，他相信自己可以满足江小舟的所有需求。
　　对方当初在学院那边带着三只魔族出尽风头，引人注目，不就是想要吸引学院的注意，想要用这种方法获取什么吗。
　　看来云州月是一个极为果断的人，江小舟因此也直截了当地说：“我想要见一见那种自动攻击武器。”
　　“你是说自动流火鸢？”
　　江小舟恍然大悟，原来那玩意叫自动流火鸢。他点了点头，说：“我听说自从自动流火鸢出现之后，面对魔族的进攻，白塔从此一转攻势，捷报不断。甚至魔族如今已经气急败坏，难掩颓势，再也无法形成什么有效的进攻了。”
　　他补充了一句：“我看南方那边，都在说这次反败为胜，都是白塔与自动流火鸢的功劳。”
　　云州月嘴角抽了抽，随后皮笑肉不笑地说：“当初人族节节败退，被魔族打到老家，也是学院的功劳。而自动流火鸢的构思和基本形态，都是学院提出和完成的。白塔只不过做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修补罢了。”
　　江小舟微笑不语。
　　云州月思考片刻，道：“江修士既然想看看自动流火鸢，自然无妨，我带你去看便是。”
　　“多谢。”
　　他们走进学院的一处密室里，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器械，不止是自动流火鸢，还有一些飞行工具，辅助工具，以及像白塔那边的弓弩一样的武器。不过飞行工具和弓弩，都与白塔那边有些微的不同。
　　在角落之中，甚至还有一个大炮形状的机械，黝黑的洞口朝向空中，如同一只正在假寐的猛兽。
　　云州月将他带到最中央的位置，平台上放着一个漂浮在空中的圆形器械，中间凹进去，边缘有很多小孔。
　　江小舟说：“这个和我在白塔那边见到的不太一样。”
　　“这是改良型的。”云州月笑道：“自动流火鸢的核心技术终归还是掌握在学院的手里，我们一直在进行改良，这虽然是试用品，但性能已经非常稳定了。”
　　“在白塔那里，江修士是绝对见不到这个的。他们向来不思进取，稍微取得了一些胜利便不再考虑之后的事。如今还没到他们志得意满的时间呢。”
　　江小舟心想，你们这仇恨可真大，云州月平时并不是多话的人，而且总是情绪内敛，只有说到白塔的时候，他能换着花样嘲讽。
　　白塔绝对不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不堪，有可能学院才是更理想化的存在。
　　江小舟说：“我想用操控魔族的方法，换取一台自动流火鸢，而且，我想要它的图纸。”
　　云州月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江小舟八风不动，反正只要猜不到他是从魔界来的，那么他就毫无破绽。
　　云州月思索之后，问道：“您说的那种方法，保证我们能学会吗？”
　　“人人都能学会，你放心！”江小舟保证道：“这绝不是什么华而不实的奇巧淫技，而是真正能使局面扭转的必胜之法。云院长，你想想，当双方置身于战场之上，你一声令下，所有魔族倒戈相向……”
　　他随意描绘了一番此项技术的远大前景，云州月被哄得有些脑热，但还保持着警惕。江小舟见状，趁机说：“那时候，还有白塔什么事呢。”
　　“自动流火鸢的图纸事关重大，我需要再考虑一下。”云州月几乎马上就想答应他，但还是冷静了下来：“不如这样，江修士在青龙学院再休息两天，我一定很快给你答复。”
　　江小舟慢悠悠地说：“好的，我等着便是。”
　　他看上去游刃有余的样子，又让云州月多了几分信心。
　　江小舟离开之后，云州月马上开始找人细查江小舟的来历。
　　他从哪里来，经过了哪里，与谁交往过密，传承流派……等等细节，都堆到他的案上。与此同时，他还联系了其他学院的院长，讨论能否将图纸交给江小舟。
　　“图纸是学院的秘密，如果他是白塔派来的人怎么办？”其中一个院长说：“你的调查结果不是显示，他最初出现在森林白塔那边吗？”
　　“没错，森林白塔再往前的信息，完全查不出来。”云州月补上了细节：“是魔族最近一次进攻的时候，随后江修士就出现在了森林白塔……”
　　“如果查不到他的信息，很有可能是被白塔所遮蔽了。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人是凭空出现的。”
　　“我们最新的流火鸢还没有向白塔分享，所以他们就想用这种方法来盗窃图纸。”
　　他们越说越觉得有理，强调说：“无论如何，图纸都不能交给他。”
　　云州月问道：“那现在怎么办？他控制魔族的方法是真的，我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
　　院长们吵成一团，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你看看能不能让他加入青龙学院，如果那种方法是真的话，可以给他副院长的待遇。这样的话，既能学到控制魔族的方法，又能把他彻底拉拢过来。”
　　“流火鸢的话，他要就给他一只吧，把之前的旧型流火鸢给他就好了。副院长配备一只流火鸢是理所应当的，这样的话，便是一举多得了。”
　　既保护了新型流火鸢的秘密，又拉拢了可能来自白塔的人，还学到控制魔族的方法。
　　云州月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他对江小舟来自白塔这一点倒并不认同，江小舟身上没有白塔那种鲜明的傲慢感。
　　他结束了与其他院长的联络之后，便认真思索如何拉拢江小舟加入学院。
　　“什么人？！”
　　云州月猛地抬起头，元力外放，他身上出现了一团暗金色的光圈，无形的波纹不断扩散。半刻之后，云州月收回元力，揉了揉眉心。
　　他刚才感知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在窥探他，但元力并没有探测到任何异常。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虽然魔族的威胁越来越小，但他们与白塔的冲突也越来越大，他作为紧靠着碧落黄泉的青龙学院院长，压力尤其大。
　　而在他坐下之后，房顶一团白色的绒毛忽然动了动。
　　灵猫抬起头，白色的皮毛缥缈而透明，它一跃而起，轻飘飘地离开了云州月的房间，如同轻柔的柳絮一般。
　　江小舟正在房间内研究那把弓弩，银色的复合型弓弩，拥有流畅的线条。江小舟试探性地向弓弩内输入一点点灵力……
　　轰——
　　一团幽蓝色的光球直射而出，将地面深深地轰出了一条手臂宽的裂缝，裂缝深不见底，由此可见，这把武器的威力有多强大。
　　江小舟：“……”
　　那天他见白塔的人用这个，也没这个大威力啊。如果现在这一下像是狂风骤雨的话，白塔的攻击简直就像是毛毛雨了。
　　江小舟想要再多输入一点灵力试试，然而手中的弓弩已经开始发热，变得滚烫。如果输入更多的灵力，它恐怕是会承受不住的。
　　他正思索间，灵猫进来了。
　　两只云猫为它打开门，灵猫进来之后，将云州月房间内的对话完全重复了一遍。
　　“这么看来，他们不愿意把图纸交给我了。”江小舟想了想，说：“既然这样的话，就只能自己去取了。”
　　灵猫问：“怎么取？”
　　江小舟说：“之前不是商量过吗，买不过来，就偷，偷不过来，就抢。”
　　之后，云州月又来见江小舟，准备游说他加入学院。
　　江小舟知道他们认为自己是白塔派来的，干脆将计就计，假意纠结了几天，便同意了。
　　这段时间，他主要也是想摸清那间密室的秘密，他问灵猫能不能保证把东西无声无息地偷出来，灵猫说你放心，我们是专业的。
　　于是又过了几天，江小舟正式加入学院，云州月还为他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欢迎仪式。当天下午，江小舟便开始教云州月如何控制魔族。
　　“要控制魔族的话，需要先学习它们的语言。”
　　云州月疑惑地问：“魔族也有语言吗？”
　　“当然，不过他们的词汇很少，在交流之中，语气更重要。”江小舟根本没有什么控制魔族的方法，要说方法的话，就是走进魔界，找个魔族的首领打一架。不过这种方法只适用于他一个人罢了。
　　于是江小舟就开始讲一些魔族的基本信息，对于云州月来说，这方面也是他们非常匮乏的，因此听得很认真。
　　“魔族分为低级血脉，中级血脉和高级血脉。你们一般在战场上看到的，基本是低级血脉和中级血脉组成的军队。”江小舟把云猫放在桌子上，对云州月说：“这只云猫就是低级血脉，今天我先来教你和他对话。”
　　云州月正在吸收他说的那些关于魔族的信息，他看着云猫，忽然想到江修士身边不是常常跟着三只魔族吗，另外两只呢？
　　他刚想问这个问题，云猫朝他看了过来，琉璃般的瞳孔与他视线相对，云州月忽然神色恍惚了片刻，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忘了刚才的问题，专心学习魔族语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47章 第三百四十七章
　　灵猫和云猫潜入密库之中，灵猫将悬浮在空中的自动流火鸢取了下来。
　　“比我想象的要简单。”灵猫轻松地把流火鸢举在头顶，他环顾一圈：“一点防备措施都没有。”
　　之前江小舟所嘱咐的那些细节和操作都没有用上，他们很轻松就取得了流火鸢。
　　“拿了就快走吧。”云猫说：“舟大人正在为我们拖延时间。”
　　灵猫跟着他往外走，又忽然停下来。
　　云猫转身问道：“怎么了？”
　　灵猫的眼睛注视着角落那樽巨大的机械，黑色的外表和头大的炮口使它看上去如同一只狰狞而沉默的野兽。灵猫把手中的流火鸢扔给云猫，走到机械面前，他摸了摸冰凉的炮身，说：“之前舟大人进来的时候，总是在看这个东西。”
　　“不要节外生枝。”云猫抱着流火鸢，警告他。
　　“舟大人很在意这个东西。”灵猫确切地说：“我要把它带走。”
　　他伸手去摸黝黑的机械野兽，灵猫能够搬运数十倍重于自身的物体，然而这樽机械野兽还是比他想象地更重一些。他把机械野兽艰难地背起来，晃了晃身子，随后对云猫说：“走吧！”
　　云猫叹了口气，只好给他开路。
　　他们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一出密室，便遇到了密室的守卫。守卫见到他们，先是吃了一惊，随后就要叫人。
　　云猫的瞳孔与他对上，片刻之后，守卫便露出茫然的眼神，如同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越过了他们。
　　血脉【迷惑】。
　　“走。”云猫说。
　　两只猫猫继续前进，灵猫的皮毛微微发光，这正是【感知】能力在发挥作用的表现：“有人来了，两息之后出现。”
　　他轻声告知云猫感知的结果，而云猫也做好了使用【迷惑】的准备。
　　他们就这么一路离开了密室，江小舟早已经感知到云猫他们回来，便找个借口将云州月打发走了。
　　云州月离开之后，灵猫便和云猫蹿了进来，灵猫踉跄了一步，巨大的机械野兽掉下来，江小舟伸手一把接住了。
　　“你还把这个带回来了？”江小舟有些惊喜地说，当时在密室之中，他确实对这个武器非常感兴趣。
　　主要是这个形状，他总觉得非常眼熟，整体状似老虎仰天长啸，前面双爪作为支撑，后面则是浑然一体的炮身，将整座武器固定起来。
　　江小舟随手把机械野兽和流火鸢放进空间之后，拎起灵猫说：“我们现在就走。”
　　灵猫眨了眨眼：“走去哪里？”
　　“先去白塔，然后回魔界。”江小舟说：“我们离开一个多月了……”
　　他们之前做了两个月的准备，再加上这一个月滞留在天河大陆的时间，距离薄山、银湾和天锁城共同会议没几天了，江小舟至少要在共同会议之前把流火鸢带回去。
　　江小舟带着三只猫猫果断离开，对他来说，当初的大张旗鼓是故意为之，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还是很容易的。
　　云州月如果要发现他离开，至少是明天早上，在这之前，他早已经过了碧落黄泉，去白塔了。而到了白塔中，学院的人就很难行动了。
　　在他们离开之后，回到自己房间的云州月复习了一会关于魔族的语言。今天江修士教他的时候，不止是魔族的语言，还附带讲了很多关于魔界的信息。
　　云州月在深思，白塔那边对魔族竟然如此了解，果然是因为和魔族接触得更多吗，也许学院应该做一些改变，多多接触魔族才对。
　　但有了流火鸢之后，天河大陆几乎占据了绝对的优势，魔族的攻势越来越弱，接下来也许很快就无力再战。
　　云州月有些疑惑，之前很多前辈将魔族描绘得非常可怕，但是就他们所感受到的，魔族最强的也不过是魔王罢了，它们甚至无法攻入到学院这边来。
　　相比起来，还是白塔那边更令人厌烦一些。
　　是前辈们在夸大其词呢，还是魔族真正的力量还没有显露出来？
　　云州月不断回想着前辈们留下来的信息，以前从白塔那边打听到的消息，想要做出一个更准确的判断。不管如何，他现在想要学习控制魔族的方法，也是以魔族仍然是天河大陆的威胁为前提的。
　　除此之外，还有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不管这个方法有没有用，总之绝不能让白塔得到。
　　白塔那边，只是没反应过来而已，等他们想明白了，自然也会这么做。
　　云州月想了想，往密室走去。
　　对学院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流火鸢的最新技术，以及还在研发中的虎尊炮……
　　半柱香之后。
　　云州月抓住守卫的衣领，厉声问道：“流火鸢呢？！虎尊炮呢？！”
　　守卫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委屈道：“在里面啊院长大人。”
　　云州月把他提进去，一脚踢开大门，质问道：“在哪？”
　　只见密室之中，原本放着流火鸢和虎尊炮的两个地方空空荡荡，守卫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前方。
　　“不可能啊……”
　　云州月冷声问：“这么大的虎尊炮，说没就没了吗？”
　　守卫无言以对，他知道学院高层对正在研发的虎尊炮非常看重，这东西在他眼皮下丢了的话，对他来说无异于杀身之祸……
　　“你还有什么印象没？”云州月知道现在不是问责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把虎尊炮和流火鸢找回来，他问道：“这期间有没有发生任何异常？什么异常都行，全部说出来。”
　　守卫跪在地上，拼命回想着，他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一双琉璃般的圆形瞳孔。
　　他犹豫地说：“我好像……看到了两只猫……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那双眼睛若有若无，让守卫产生了一种虚幻感。
　　“两只猫？”云州月想了想，脸色猛地一变，拔腿就往外冲。
　　元力环绕在他腿上，使他的速度如同飞一般，几息之后，他站在江小舟的房间门口，先是敲了敲门，说：“江修士，我进来了。”
　　说完之后，他没有等待回应，便直接打开了门。
　　门内空无一物。
　　云州月无声暗骂了一句，果然是白塔派来的！
　　现在正值深夜，云州月干脆没有带人，自己追了出去。
　　只要在碧落黄泉之前拦下他们……！
　　江小舟带着灵猫他们，一路离开了青龙学院，又从城中悄无声息地离开，然后到达碧落黄泉边。
　　大河依旧波涛汹涌，在黑暗之中奔腾着，一眼望不到边。
　　他一步踏上碧落黄泉，在翻腾的河水中如履平地，幽蓝色的剑光环绕着他。
　　随后江小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飞掠的脚步声，他立于碧落黄泉之上，转身回头看去，果然是云州月追上来了。
　　云州月的行动力确实很强，江小舟一早就发现了，他本来还想着云州月应该早上才会发现的，那时候他已经回了魔界，云州月的种种猜测自然也无从验证。
　　“江修士这是要去哪里啊？”云州月露出一个有些咬牙切齿的微笑：“大半夜的，走得也太急了吧。”
　　江小舟揣着灵猫，说：“自然是要回去了，多谢云院长这几日盛情款待，就不必送了。”
　　他说的回去是指魔界，云州月却理解为了白塔。他磨了磨牙，双腿一跳，手中便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剑，朝江小舟攻过来。
　　“在下实在仰慕江修士才华，不如就留在青龙学院怎么样？”
　　剑如白蛇突进，江小舟护着灵猫他们避开了那把剑，剑身围绕着元力在黑夜中散发出白色的光芒。看着云州月用剑，江小舟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例如剑是好剑，但用剑的手法太粗糙了……
　　他身边幽蓝色的剑气跃动着，如同欢呼一般。江小舟从一瞬间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自从到了魔界之中，又来了天河大陆，这是第一次看到别人用剑。
　　江小舟轻盈地后跳一步，剑气涌入河水之中，又猛然升起，在他与云州月之间隔开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水幕。
　　“多谢厚爱，水土不服，告辞了。”
　　他说完之后，便离开了碧落黄泉，只留水墙将云州月困在那里。
　　到了碧落黄泉另一边，江小舟正要离开，便被人叫住了。
　　“江修士，久违了。”从树林中出现的是之前追击过江小舟的那个白袍者，不过这回，他身后已经换了四个随从，也没有一见面就举着□□。
　　“之前确实都是误会。”白袍者笑着说：“在下迟钧，在此恭候江修士多时了。”
　　森林白塔这边，从学院那里得到了消息吗……看来他们双方理所当然地在对面的地盘都安插了眼线。森林白塔之前可能并没有重视这件事，但看到青龙学院那边对江小舟的态度，心里又不免惴惴不安。这样的情况，对江小舟来说倒是好事。
　　这并非江小舟故意而为，不论是学院对他的误会，还是白塔这边的反应。江小舟之前所做的，就是让烛大人不停地进攻天河大陆，又显出无可挽回的颓势。
　　这正是建立在学院和白塔的矛盾之上的策略，只有外在威胁变弱了之后，内部的矛盾才会加深，反过来当然也一样。因此江小舟做出魔族后继无力的表象，就是为了制造学院和白塔的矛盾。然而这个矛盾具体会有什么用，他当时还没有想到，只是随机应变罢了。
　　而森林白塔如今的反应，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了。
　　迟钧对他躬身一礼，说：“既然江修士从学院那边回来了，看来还是森林白塔更适合您。”
　　江小舟笑了笑，心里想着困在碧落黄泉之上的云州月。学院那边敢跨越碧落黄泉来追他，森林白塔却只能等在河边，这份差异，说明森林白塔还是比学院更弱势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我好菜！


第348章 第三百四十八章
　　江小舟和迟钧短暂接触之后，便进了森林白塔，准备好和迟钧谈生意。
　　几座白塔高高耸立在森林之中，如珍珠点缀在绿衣之上。高塔大约九层，内部极为广阔，每层分为不同的功能区，迟钧直接将江小舟带进了最高层。
　　这回没人再对他身边的三只魔物指指点点，迟钧先试探性地打探了江小舟在学院那边的事，江小舟坦然说了自己和云州月交易的事。
　　当然包括了云州月对流火鸢的看法。
　　迟钧不屑地说：“学院那一派人，只知道躲在北方纸上谈兵，事实上连魔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当初他们提出流火鸢的设想，天马行空，毫无实际意义。在白塔将流火鸢进行改装之后，流火鸢才真正在战场中发挥效果。”
　　江小舟感慨道：“要说清除魔族，保护天河大陆，还是白塔啊。”
　　“确实如此，尤其是我们森林白塔。”迟钧说：“你能这样明辨是非，真是太好了。”
　　江小舟笑了笑，白塔和学院的矛盾正是他想见到的。他顺着迟钧的话题说：“在学院之中，云院长曾经带我见过最新一代的流火鸢，与之前在白塔见到的已经截然不同。”
　　“最新一代……”迟钧脸色微微一变。
　　“莫非学院没有分享给白塔吗？”江小舟捂嘴沉吟：“事实上，不止是他们在吃改良过的流火鸢，还有另外一种重型武器……”
　　迟钧微微倾身，问道：“最新一代的流火鸢是什么样的？”
　　江小舟悠悠道：我对流火鸢并不了解，无法说出什么差异来。学院和白塔，虽说过往是有些矛盾，但面对魔族入侵，还是该通力合作才是。大家都是同族，战争结束之后，还是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把事情解决了的。”
　　迟钧抽了抽嘴角，冷笑一声：“事实上，白塔曾多次向学院寻求合作，我们想坐下来谈，学院可不愿意。学院如果愿意把流火鸢的最新技术与我们交流，自然早就找上门来炫耀了，他这样藏着掖着……”
　　迟钧说着说着，忽然沉默下来。
　　学院对这种技术藏着掖着，暗地研发江小舟说过的那种重型武器，难道还能是为了对抗魔族吗？
　　其心可诛啊。
　　江小舟感慨了一句：“白塔在前面和魔族战斗，学院却不作为，实在是让人有些寒心。”
　　迟钧已经想到了更里面的一层，因此只含糊应了一声。
　　没有外患，必有内忧，江小舟看着沉思中的迟钧，忽然说：“其实，我身上就有一个最新型的流火鸢。”
　　他干脆利落地把从学院密室带出来的流火鸢拿出来，一是为了证明他所言不虚，二是他想用这个换东西。
　　圆形的机械，四周布满发射口，薄薄一层。迟钧的目光立马就被流火鸢所吸引。他凑近了细看，随后克制地问道：“江修士，我可以仔细观察一下吗？”
　　“当然。”江小舟退后一步，给他留足了空间。
　　灵猫抬头看了江小舟一眼，小声用魔族的语言说：“我们不是急着回去吗？”
　　“也不是很急。”江小舟说：“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多带点东西走。”
　　他把灵猫的头按下去，看向迟钧。
　　迟钧摸了摸流火鸢的发射口，他手上裹着一层淡淡的元力，江小舟只见过少数人使用这种力量，在天河大陆中，元气并不像魔族的魔气那样浓烈地充斥于天地之中。
　　迟钧摸了半天，脸色越来越慎重。不止是外形改变了，连注入能量和运转的方式都有了变化。他当初就是和学院深入合作，改良流火鸢的白塔代表，对流火鸢的理解远高于其他人。他越是深入探测，越是为学院的改良感到心惊。
　　流火鸢有保护机制，其他人无法激活，但迟钧对这方面相当了解，很快就破解了流火鸢的保护机制。随后流火鸢漂浮在空中，迟钧注入元气，片刻之后，金黄色的流火从发射口朝着四面八方喷射而出，耀眼的火光席卷了整个室内，但当流火飞溅到迟钧身上的时候，室内的自动防护罩启动，迟钧毫发无损。
　　不过地面和墙壁就遭殃了，流火砸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碗大的洞。
　　迟钧俯身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威力比原来的流火鸢更强，所需要的能量更少。他啧了一声，站起身来，对学院更加不满。
　　“这个流火鸢……”他依依不舍地捏着流火鸢，想找个借口把流火鸢留下来。
　　“我愿意送给白塔。”江小舟说：“但我要白塔原来的流火鸢和图纸。”
　　迟钧沉默下来。
　　在最新型的流火鸢面前，以前的流火鸢，确实没什么价值。但江小舟提出这种要求，让他忽然有些不安。
　　流火鸢落下来，江小舟接在手里，摩挲着有些发烫的外壳。
　　最新型的流火鸢虽然更厉害，但并不适合魔族。对魔族来说，目前最有帮助的，还是已经能规模生产，并且实际运用的初代流火鸢。
　　“江修士来自哪里呢？”迟钧问道：“为何会想要流火鸢？”一个流火鸢不算什么，要图纸就很奇怪了。
　　“我来自南方。”江小舟微笑着说：“更南的地方……我一个孤家寡人，从南方而来，只是想看看让白塔取得胜利的流火鸢是什么样的。”
　　“对白塔来说，如今真正的敌人并不是魔族。下一次魔族进攻的时候，学院不帮忙倒好说，就怕他……”江小舟轻轻将流火鸢放在桌子上，发出砰地一声：“迟钧修士，我以前看过一句话，攘外必先安内。将来若是人族彻底赢了，对学院来说是好事，对耗尽一切对抗魔族的白塔，可能就不是好事了……”
　　这是迟钧和整个白塔一直以来的想法，江小舟只是说出来了而已。
　　江小舟不再多说，他把流火鸢推给迟钧，迟钧抬了抬手，按住了圆形的机械。
　　“请江修士稍等片刻。”迟钧已经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犹豫，他收下流火鸢，然后找人送来了原型流火鸢和图纸。
　　江小舟展开图纸看了一眼，发现自己看不懂。
　　他看向迟钧，非常诚恳地问道：“请问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迟钧既是白塔的高层，也是技术人员，他仔细给江小舟讲解了图纸内容，江小舟认真听了半天，对图纸稍微了解了一些。
　　他正想要问更多的信息，忽然白塔内部传出警报声。
　　“魔族入侵！”
　　“森林南方，魔族入侵！”
　　“数量大约三百只魔族，有魔王出现！”
　　“全员待命！”
　　迟钧猛地站起来。
　　江小舟从图纸中抬起头来，低声喃喃：“来得有点快啊。”
　　迟钧回头看他一眼，江小舟温和地说：“迟钧修士先去应敌吧，不必在意我。”
　　“江修士多加小心。”迟钧便匆忙离开了。
　　江小舟摸了摸灵猫的头，说：“走吧，回去了。”
　　灵猫眯了眯眼睛，露出不明显的笑意。
　　对他们来说，还是魔界呆着更舒服一些。
　　烛大人的入侵打开了缝隙，江小舟带着灵猫他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缝隙。他们离开之后，烛大人带着战士们随便打了打，便呼啦啦地跑了。
　　回到魔界之后，天空依然是橙红色，空气中充斥着燥热的魔气。
　　江小舟感慨了一句：“比走之前更热了。”回到魔界之中，他稍微放松了一些。
　　“因为是夏天啊。”烛大人走到他身边，说：“很快就到秋天了，天气会凉下来的。”
　　烛大人顿了顿，问道：“舟大人，情况如何？”
　　“还挺顺利的，如果你能来得再晚一会就好了。”江小舟和他带着一帮照影族战士往薄山城的方向回去，此时他最想看到的就是薄山军校的情况，和他那批工人包下的田地怎么样了。
　　烛大人有些委屈地说：“这是咱们约好的时间啊……”
　　他可是完全按照江小舟的命令来行事的，不敢有丝毫差错。
　　“没事。”江小舟安抚地冲他笑了笑，随后说：“之后，暂时不用进攻天河大陆了，把精力放在二十六区吧。”
　　烛大人有些惊讶地问道：“为什么？”
　　他知道江小舟去天河大陆，就是为了获取流火鸢的信息，破解这个强大的武器，之后便可以势如破竹地攻破整个天河大陆。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有些麻烦。”江小舟笑着说：“最坚固的城墙，往往是从内部开始崩塌的。”
　　天河大陆。
　　迟钧看着魔王带着剩余部队急匆匆地从缝隙中逃跑，一脸茫然。
　　它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打个招呼吗？
　　这场战斗开始和结束的都非常突兀，魔王大人仿佛是来打卡上班一样应付差事。迟钧解散了集结起来的队伍，准备回到白塔之中。
　　魔王大人这样的攻击多了之后，白塔很难再对魔族有什么高度警惕的心思，他们现在面对魔族的攻击，都是无奈中夹杂着嘲讽。
　　魔族，比他们想象的更弱小。
　　迟钧正要回白塔的时候，一个人叫住了他。
　　“迟钧修士。”紧迫的声线从身后传来，迟钧转过身，看到的是浑身湿漉漉的云州月：“如果江修士和你有任何接触，我建议你不要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
　　云州月在碧落黄泉与江小舟的剑气搏斗许久，都无法突破剑气的封锁。直到江小舟离开天河大陆，剑气消失，他才穿过了碧落黄泉，见到白塔的迟钧。
　　而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如果江小舟是白塔的人……那白塔这些年来，何至于弱势于学院！
　　他们两人是认识的，学院和白塔唯一的蜜月期，就是共同研发流火鸢的那段时间。那时候森林白塔的迟钧和青龙学院的云州月，便是双方的联络人。
　　迟钧冷冷地看着他，举起了手中的□□：“学院的人，敢如此大摇大摆地出现在白塔内，当我白塔无人吗？”
　　“现在就不要说这些了，迟钧。”云州月急切地问：“他现在人在哪里？”
　　迟钧的手丝毫没有颤动：“不说这些的话，云院长不如给我解释一下学院的第二代流火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49章 第三百四十九章
　　江小舟一个月没回来，这次带着三只猫猫回到薄山之中，受到了热情的围观。
　　绥绥给他报告了这一个月以来的进展，总的来说还是按部就班，一切都平稳进行着。南方十七看到他回来，还带着三只猫猫，很明显放松了下来。
　　侍卫长问道：“舟大人，这次出行还算顺利？”
　　“嗯，比我想象中要简单一些。”
　　南方十三好奇地问：“天河大陆长什么样啊？”
　　江小舟想了一下，概括说：“有山有水有树，和魔界差不多。”
　　“那里真的有很多人族吗？人族都长什么样？”南方十三好奇地问，这一个月以来，他的体型基本没什么变化，接近隐猫族的成年体型。
　　“和我长得一样。”江小舟随口说。
　　“不一样！”灵猫跳出来，大声道：“舟大人比他们好看多了！你们说是吧？”
　　他转向两只云猫，云猫们纷纷点头。
　　经过这一个月相处，他们和江小舟的关系明显亲近了很多，毕竟在人族大陆，他们能依赖的只有江小舟。
　　“虽然都是两脚兽，但舟大人要更好看……”其中一只云猫说，他也说不清具体哪里更好看，几只猫猫便在一边讨论去了。
　　“我也觉得舟大人格外好看一些。”绥绥凑上来说。
　　他们便讨论得更加激烈，争相发表着自己的观点，江小舟耸耸肩，随后自己回屋了。
　　院子里的树木发出索索的声音，树叶正值最郁郁葱葱的时候，仿佛把天底下的绿意都集中在小小的叶片中。
　　江小舟给青木族打了个招呼：“最近怎么样？”
　　“半马族在照顾我，他很细心。”青木族族长温声说：“你回来了啊。”
　　“嗯。”江小舟和他说话，感觉自己也放松了下来。
　　“这个月又来了一个青木族，我让他去后山了。”青木族族长说：“阿柒和我说，你围起来的那片土地，长出了一些东西。”
　　江小舟唔了一声，顿时没有休息的心思，他转身就想走，忽然想到什么，回头问道：“阿柒是谁？”
　　“你之前见过的，第一个来到薄山的青木族，这是他的名字。”青木族族长说。
　　江小舟笑着问：“那你呢，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青木族族长：“……”
　　周围的树叶摩擦着发出轻风的声音。
　　江小舟专注地看着他。
　　“我就叫青木。”
　　江小舟之前围起来的那块地，此时马二五正在指挥大家干活。和江小舟手下其他魔族不同，马二五并没有具体的职责，但啥事大家都爱找他帮忙。他跑得很快，而且认真细心，所以哪里都有他。
　　他一直在这里忙活，所以江小舟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
　　“把这里挖一条完整的沟渠出来，然后把水引进来。”马二五蹲在地上，给周围的工人们指点如何干活，完全没注意到江小舟的到来。他说完之后便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而脑袋发晕，马二五晃了晃身子，一只手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背。
　　“谢谢。”马二五转过身来，才发现是江小舟，他惊喜地说道：“你回来了！”
　　“嗯，辛苦了。”江小舟说：“如果累了，就去休息一会，你吃早饭了吗？”
　　“好像是忘了吃……”马二五说，他指着地上翻新的土壤，说：“之前这块地冒出了新芽，只用了二十三天就长出来了圆薯。”
　　江小舟问：“……圆薯块是什么？”
　　“一种大部分低级血脉都能食用的块状物。”马二五招呼了一声，很快就有低级血脉拿了圆薯过来。低级血脉诚惶诚恐地把圆薯交给江小舟，江小舟掂量了一下，和拿着一块同样大小石头相同的重量差不多，看来这圆薯是很有分量。
　　他双手轻轻一掰，便将圆薯掰成两半，裂缝处滴滴答答地落下来透亮的液体。
　　周围的低级血脉们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圆薯，咽了咽口水。
　　马二五说：“以前能在野外找到一块圆薯的话，一天都不会饿肚子了，这玩意还挺好吃的。”
　　“以前有其他魔族种植过圆薯吗？”
　　马二五想了想：“没听说过……这毕竟是低级血脉的食物，对于低级血脉来说，发现了一块圆薯，是不可能把它切开埋在土里的。”
　　低级血脉大部分都处于饥饿或者极度饥饿的状态，尽管圆薯的生长周期只有二十三天，他们也是等不起的。
　　江小舟拿着掰成两半的圆薯，有了这个东西，他至少可以养活薄山军校里的那些低级血脉，但除此之外，能有更多的食物就好了。他想着想着，问道：“是谁最先养出来的？奖励发了吗？”
　　马二五推出一个低级血脉，说：“就是他，因为你不在，所以还没有发放奖励。”
　　那是个普普通通的白犬族，有宽大的手掌和突兀的犬牙，白犬族畏畏缩缩地站在江小舟面前，没敢说话。
　　他们对江小舟的存在，感到天然的恐惧和敬畏。
　　“之后正常情况下，一切按规章制度办事就行，不用管我在不在。”
　　马二五笑了笑：“毕竟是第一个，还是想由你亲自来……”
　　这样考虑倒是很周全，而且可以保护这个白犬族获得的利益。
　　江小舟点了点头，忽然见那个白犬族忽然跪在地上，期期艾艾地说：“舟、舟大人……”
　　“怎么了？”江小舟问道。
　　“其实这圆薯，不是、不是我发现的。”白犬族看上去非常害怕，但他还是坚定地说：“是外面那个、那个青木族告诉我的。”
　　外面那个青木族就是阿柒，第一个赶来的青木族，当初江小舟和他有一番短暂的交谈，之后便再没见过了。
　　“他怎么告诉你的？”
　　“就有一天，他忽然告诉我说，附近有圆薯，切成几半埋在土里，可以长出好多好多来。”白犬族使劲地回忆了一下：“他还说了一些，不过咱没记住、没记住嘿嘿……”
　　江小舟把手里的圆薯交给马二五，说：“你们先忙，我去找阿柒……还有，你记得吃早饭。”
　　其实低级血脉根本没有早饭晚饭的概念，有的吃就不错了，自然不会计较在什么时候吃。这个概念是江小舟自然而然地传起来的，虽然他自己不吃东西，但每天坚持喂那群低级血脉三顿饭。
　　江小舟转身便去找阿柒，阿柒笑着对他说：“薄山城的主人，你回来了。”
　　他说话一如既往，温温柔柔的。江小舟给他打了个招呼，随后便直接问了圆薯的事。
　　“确实是这样没错。”阿柒说：“我还以为我能帮上忙呢！”
　　“你帮了大忙！”江小舟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随后笑着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
　　“因为我是青木族啊。”这位阿柒看上去比青木要活泼多话，他说：“我们的血脉能力是【生长】，我们了解土壤和生命，就如同了解自己的身体一样！”
　　“而且，圆薯的生长周期一般是二十五天，但周围有青木族存在的话，生长周期可以缩短到二十三天或者二十四天。”
　　江小舟恍然大悟。
　　如果阿柒没来的话，恐怕没有低级血脉能发现圆薯适合种在地里，如果不是青木的话，阿柒也不会来，如果不是他在奴隶市场遇到青木，并且安放在院子里天天浇水，青木可能迟早会死。
　　浇水果然是好事，是生命之源。
　　“除了圆薯的话，还有什么可以种植在这里呢？”江小舟追问道。
　　阿柒说：“附近能种出来，又能吃的东西，就是黄枋树、圆薯、波波菜、黄香草，白豆……”
　　江小舟连忙记下来，等阿柒说完之后，他笑着说：“这回都亏有你了，有什么我可以回报你的吗？”
　　对那些做出贡献的手下，江小舟向来不吝于大量及时的奖赏。做好了一定要奖，和做错了一定要罚同样重要。
　　阿柒有些羞涩地说：“我倒是没什么想要的，不过青木族在一起的话，力量会更强大，所以之后有同族过来，舟大人可以把他们都安排在这附近吗？”
　　江小舟想了想，说：“当然可以！”
　　他回去之后，给青木说了这事。江小舟笑着说：“你当初就没给我说过这些，我一直都不知道【生长】究竟是怎么样的能力呢，要不是阿柒，我岂不是永远都不知道啦。”
　　青木的眼神似乎有些无奈，他知道阿柒这是在干什么。对于江小舟身边的其他低级血脉来说，青木族的能力非常没有价值，既不能战斗，也不能生产。
　　他们毕竟是连移动都很困难的青木族。
　　阿柒如此邀功，不过是想提升青木族在江小舟心里的分量罢了。
　　“其实，【生长】虽然听上去很美好，但青木族有一个问题。”青木低声说：“青木族无法觉醒，没有觉醒的能力，因此也被叫做残缺血脉。”
　　这是江小舟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残缺血脉是什么？”
　　青木平静地说：“无法觉醒的血脉，因此一开始就拥有力量，但非常弱小，而且无法成长起来。残缺血脉是连低级血脉都比不上的存在，魔界只有极少数残缺血脉，青木族便是其一。”
　　“是吗？”江小舟若有所思地说：“你们这种，比起残缺血脉，更像是天赋者吧。”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


第350章 第三百五十章
　　几天之后，便到了共同会议召开的时间。
　　烛大人颇有些紧张，他小心翼翼地问江小舟：“舟大人，您之前说不用再管天河大陆的事，把精力放在二十六区是什么意思？”
　　江小舟笑着说：“烛大人觉得，要打败人族大陆的话，最重要的是什么呢？”
　　烛大人先是考虑了江小舟问这个问题的原因，随后认真思索了一下，说：“需要魔族比人族更加强大，并且不给他们任何发展的机会。”
　　“目前来看，魔族似乎没有做到呢。”江小舟淡淡地说：“反而是人族，发展得越来越快，给了魔族很大的压力，快要抵挡不住了吧。”
　　烛大人心虚地地咳了两声：“实在是人族发展得太快了，完全超乎我们的预料……”
　　江小舟捂了捂嘴，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最开始，明显是魔族的力量强于人族大陆的，但就在某个节点，魔族开始全面崩溃，甚至到了捉襟见肘的地步。
　　不会是因为乾元大陆吧……
　　“如果要形成战斗力，对抗越来越强大的人族的话，还是有统一的力量比较好吧。”江小舟语气温和地说：“例如只有一个声音的二十六区。我之前就在想，既然薄山城照影族是攻击天河大陆的主要力量，银湾和天锁城为何没有追随你左右呢。”
　　烛大人抹了抹汗：“大家都是中级血脉，而且银湾与天锁城同样有魔王存在，没有谁服从于谁的道理……”
　　江小舟问：“那两位魔王也会来吗？”
　　烛大人说：“自然也是要来的，毕竟是一年一次的重要会议。”
　　江小舟笑了笑：“那就好……”
　　在需要改变的时候，体型庞大冗杂而且更强大的魔族更加难以改变，相反，人族却可以更轻松地做出适合的决策。例如天河大陆，在元气比较稀少的情况下，能够制造出各种机械用于战斗，并不断地进行改良。
　　相比之下，魔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有血脉之间的各种利益牵扯，反而很难做出改变。
　　清晨时分，城门口响起一阵喧嚣之声。有两只队伍依次进入薄山城之中。前面那只队伍，有四只魔族抬着轿子，饺子上帷幕深红，影影绰绰之间，有一个斜倚着的窈窕身形。
　　在这只队伍之后，便是另一支风尘仆仆的中级血脉队伍，他们簇拥着中间为首的魔王，整齐地进了宫殿之中。
　　烛大人在大殿之中接见了他们，前面那支队伍的首领从轿子上下来，她脸上戴着面纱，微微颔首道：“天锁城多喙族前来参见。”
　　“解薇大人，难得一见。”烛大人回礼道，从理论上来说，他们的地位是平等的，但烛大人因为实力上的强大，天锁城和银湾的魔王总是要礼让一分的。
　　他眼前这位，正是天锁城多喙族的魔王大人，名为解薇，也是天锁城的城主，主要负责破解人族的结界。
　　解薇的旁边，则是银湾的首领，汤口族的魔王大人诃。
　　三个魔王见面之后，并没有立即召开会议。烛大人带着他们游览了薄山城和宫殿，魔王诃说：“烛大人的宫殿非常豪华，见所未见。无明大人对你的厚待，实在让我们羡慕不已啊。”
　　解薇也说：“薄山城也比之前更加繁华热闹，还有……”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下去，环顾了一圈薄山城中生存的魔族们，魔王解薇和魔王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为什么薄山城之中，有那么多在工作的低级血脉？！
　　并非是如奴隶一般工作，而是像任何一个普通的中级血脉一样，堂堂正正地行走在薄山城之中。
　　薄山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是烛大人这边出什么问题了？
　　烛大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俩，轻描淡写地说：“时代变了，两位魔王大人。”
　　从江小舟接入第一批低级血脉作为薄山城的住民到现在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低级血脉只能做一些粗笨的工作，并且受到了远比中级血脉更多的束缚。但他们终究开始可以获得自己的资产，可以进行消费，进而带动薄山城的生产。
　　烛大人目前为止并没有感觉到不合适的地方，有一些危险的苗头和嘈杂的声音都被江小舟按死了。所以那段时间江小舟很忙，烛大人在这件事上参与度很少，因为江小舟其实还有一些事没告诉他。
　　例如那些中级血脉的奴隶，看到同为低级血脉的魔族可以获得自由，他们难道会甘心这样忍下去吗。
　　也许烛大人是知道的，不过他既然选择跟随江小舟，便不会有所质疑。
　　一天过去，晚宴之前，终于正式召开了会议。
　　烛大人，魔王解薇和魔王诃，坐成了三角形，大殿之外，是他们三家各自的护卫队。在会议开始之前，烛大人站了起来，对另外两位魔王说：“诸位，向你们介绍薄山城真正的城主，舟大人。”
　　他站起身，谦卑地让到一边。
　　江小舟缓缓从侧殿走出来，绥绥和侍卫长跟在他的身边。
　　他身上的气势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解薇和诃顿时汗毛竖立，如同见到魔君无明一般充满了恐惧……不，他身上的气息比无明魔君更加可怕。他们缓缓站起来，看着江小舟，解薇惊疑不定地问道：“这位舟大人……”
　　烛大人在江小舟入座之后，恭敬地说：“舟大人是魔君，也是薄山城的主人。”
　　“哪里来的魔君？”魔王诃不由自主地问，哪一个魔君的出现，不得搞的惊天动地，魔界皆知。例如当初无明魔君出现，整个魔界南边黑了整整一天。这又是哪里来的魔君，他们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而且他看上去也不像是照影族的。
　　烛大人没法给他们解释什么叫野生的魔君大人刷新在我家，他微笑着看向两个小小的魔王，解薇和魔王诃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有恃无恐的沉稳，他们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江小舟行礼。
　　“多喙族解薇，见过魔君大人。”
　　“汤口族诃，见过魔君大人。”
　　江小舟挥了挥手：“不必见外，大家聚在这里，就是为了解决二十六区之内的天河大陆，所以我们自然算是同伴。”
　　他说这话的时候，更多地看向了汤口族的魔王诃，魔王诃有些惶恐地被他注视着，心里莫名其妙。
　　一直以来，银湾在二十六区都是比较没存在感的，薄山城照影族战斗力强，天锁城解薇负责研究结界，只有银湾做不了什么事，提供一点物资支持。因为汤口族是最擅长分析制作人族的那些东西的，而且银湾与二十五区接壤，销路极广，银湾本身也物产丰富。
　　魔王解薇看着江小舟，问道：“魔君大人对进攻天河大陆，有什么看法呢？”
　　魔君舟大人出现得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她必须打探出对方更多的态度和意图来。
　　“我刚刚从天河大陆回来，还带过来两个有趣的东西。”江小舟站起来，示意他们跟着他来到大殿外：“不知道诸位对天河大陆了解多少？”
　　几个魔王站在大殿外，天空已经黑了下来，让魔族们有些不适。
　　解薇说：“我只对天河大陆的结界有所了解，如今正是来报答破解结界的进展，经过这一年的研究，如今我们已经可以大面积破坏天河大陆的结界。”
　　魔王诃想了想说：“天河大陆元气稀少，所以更依赖武器作战。他们那边对机械的运用和理解，远高于其他人族大陆，但可惜仍然不是照影族的对手……”
　　“照影族，刚刚被天河大陆打败。”江小舟朝烛大人扬了扬下巴：“而烛大人，正是被这种武器打败的。”
　　他从空间里掏出流火鸢，注入魔气，随后流火鸢飞到天上，片刻之后，放出无数流火，向四面八方砸过去。
　　魔王诃和魔王解薇的护卫连忙冲过来想要保护首领，他们都不是擅长战斗的魔族。魔王解薇后退一步，但流火鸢攻击范围太大了，她避无可避，就在流火朝她脸上冲过来的时候，她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幽蓝色的光，随后漫天的火焰都消失了，只剩下地面上的深坑，表明刚刚发生过什么。
　　解薇问道：“……这是？”
　　“天河大陆的人们给它取名为自动流火鸢。”江小舟收回流火鸢，说：“只要输入一点能量，就可以自动战斗，而且不用担心人员伤亡。”
　　解薇道：“那如果有足够的低级血脉挡在前面呢，我刚才说过了，如今已经可以大面积破坏天河大陆的结界，因此我们可以派更多的兵力……”
　　“当天上全都是这个东西的时候，魔族是没有胜算的。”江小舟看着她，说：“就算撑过去了又怎么样呢，消耗大部分照影族和低级血脉取得的胜利，是你们想看到的吗？”
　　解薇抿了抿嘴，有些不服输地问：“舟大人是怎么得到流火鸢的呢？”
　　江小舟理所当然地说：“天河大陆的人给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
　　《野生的魔君大人刷新在我家》
　　这是什么奇怪的日系轻小说啊(╯‵□′)╯︵┻━┻


第351章 第三百五十一章
　　解薇眨了眨眼，一时有点懵。
　　烛大人低咳了一声，打破僵局，说：“如何打败天河大陆，舟大人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江小舟颔首道：“如今天河大陆已经陷入内乱之中，二十六区便没必要再着重入侵天河大陆，平白消耗许多同胞的性命。”
　　解薇的头有点疼：“你是说，我们要放着天河大陆不管了吗？”
　　“当然不是不管，只要随时监控着那边的情况就好了。”江小舟说：“我们现在出兵，只会加深天河大陆对魔族的戒备，让他们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解薇问：“那我们要怎么做呢？”如果不进攻天河大陆，那天锁城所研究的破解结界的方法将毫无用处。
　　如果天锁城所做的事没有意义，那天锁城的存在也就没有意义。
　　解薇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修生养息，研究让魔族变得更加强大的方法，例如这个。”江小舟把流火鸢抛给魔王诃，诃慌忙接过来，有些惊异地摩挲着手中的圆盘。
　　江小舟又把图纸塞给他，说：“这是图纸，等会我给你解释一下。”
　　魔王诃对人族的东西是相当感兴趣的，以前照影族的一些战利品他们也会拿回去研究，但这么体贴的全方面服务，他还没感受过。
　　解薇不可思议地问道：“你要用人族的武器，来攻打天河大陆吗？”
　　江小舟挑了挑眉：“他们能用，我们怎么不能用？”
　　“可是……”她支吾了一会，并没有说出什么来。江小舟安静地看着她，随后道：“我们之所以在这里，就是为了打败人族大陆。如果你有更好的方法，我随时洗耳恭听。若对现在的情况有所疑虑的话，稍后烛大人会和你解释的。”
　　他说完，便推着魔王诃走了。
　　解薇的头越来越疼了，她心想莫非这就是魔君的行事风格？
　　无明魔君虽然也与他们不同，毕竟高级血脉的想法是他们不能揣摩的。但无明魔君并没有做过这么匪夷所思的事啊，也没有说过什么用人族大陆的技术打败人族大陆……等等，大概是因为无明魔君从来没和他们说过话吧。
　　身为二十六区一个小小的魔王，解薇只见过无明魔君，却没机会与他有所交谈。二十六区里，唯一比较受无明魔君器重的，只有照影族烛大人而已。
　　但烛大人，此时莫非已经背弃了无明魔君，投靠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魔君大人？这样说，岂不是多喙族的机会，是我的机会？
　　不同地区之间的魔君顶多就是竞争关系，同一个地区之中，可绝不会同时出现两个魔君，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烛大人原来也是这么想的。
　　在他还没有充分地认识到江小舟的实力时，他也想过自己和江小舟属于一山不容二虎，迟早把他送走。可是后来，江小舟的实力疑似在魔君这个层面，烛大人瞬间就淡定了，自己哪是老虎呢，顶多是山上一只猴子罢了。
　　他心里还暗搓搓地想，说不定无明大人，有一天也会发现自己是一只猴子呢。
　　解薇换了个想法，心态顿时就不一样了。她转而问烛大人：“魔君大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发展魔族。”烛大人并没有说太详细的内容，例如江小舟非常重视低级血脉，将幼崽们集中关进军校中训练，种植作物蓄养牲畜等。
　　解薇试探性地问道：“烛大人，你真的听从了魔君大人的命令吗？那无明大人那边……”
　　“解薇。”烛大人叹了口气，认真地对她说：“咱们在二十六区，也已经呆了很长时间了。你一直在研究结界，如果不是你，我进攻天河大陆不会取得那样的成果，我一直很感谢你。”
　　解薇脸色微变，烛大人这是要和她说什么。
　　“可是你想想，看看二十六区之外的地方。如今已经出现了三十区，人族发展得多快啊，快到我们来不及应对。而二十六区，尽管初期我们确实获得了胜利，但现在呢，又像之前那样，陷入僵局，然后逐渐被人族打败。这是你我的错吗？是照影族的错吗？不，照影族的战士，从来没有退缩过，你也从来没有一天松懈过。但咱们仍然走在失败的路上，这是为什么？”
　　“解薇，我要是不把你当朋友，当同伴，我会推着你往无明魔君那里去，你尽管去，我不拦你。可是我感念咱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所以我劝你，尽早来舟大人身边，这才是你的机会，二十六区的机会。无明魔君是二十区到二十六区的首领，如今又扩展到了三十区，他看得到我们吗，会在意我们吗？而舟大人身边，现在只有你我。我们依靠他，他也得依靠我们的力量。”
　　解薇沉默片刻，问道：“舟大人到底从何而来，他是哪一族高级血脉？”
　　烛大人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这样说……”解薇清醒过来，她说：“都是建立在舟大人会赢的基础上。”
　　烛大人理所当然地说：“舟大人当然会赢。不过你站在他这边，他能赢得轻松一些。”
　　解薇握了握拳，这并不是顷刻间就可以做下的决定。不过她心里另有想法，无论如何，她是有退路的，她可以是听从舟大人，自然也可以说是听从烛大人的命令。
　　烛大人才是，毫无退路可言。
　　烛大人露出微笑看着她，退路？和人族作战有什么退路，从一开始，魔族就退无可退了。
　　战争这种事，从一开始就只能迎面冲上去，没有任何个体可以独善其身。
　　……
　　江小舟和魔王诃走进后殿中，之前绥绥专门整理了一个房间出来，里面放着虎尊炮。
　　魔王诃进来之后，视线便集中在虎尊炮上无法移开，狰狞的炮口和巨大的体型，让虎尊炮看上去就充满了杀伤力。
　　“魔君大人……”魔王诃忍不住好奇，问道：“那也是从人族拿过来的东西吗？”
　　“附赠品。”江小舟说：“暂时先不用管那个，诃大人，请先看看流火鸢吧。”
　　他把流火鸢拿出来，放在桌子上，并且直接把图纸铺开，给魔王诃讲解流火鸢是如何制作，构成，并且运行的。
　　魔王诃听完之后，伸手拿起流火鸢，仔细观察。
　　江小舟安静地等着，过了一会，魔王诃语气复杂地说：“人族那边的武器，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是啊。”江小舟温和地说：“他们是有优势的，到如今，已经有三十个人族大陆了，就算有一些被彻底清除，但剩余的仍然比魔族更多。”
　　“数量多，改变的几率就越大……魔族还是太难了。”
　　魔王诃听着这话，心想魔君大人是在安慰我吗……其实这是江小舟内心的客观想法而已，魔族的存在时间太久了，在最开始，这种血脉制度是具有优势的，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却变成了导致魔族发展停滞的毒瘤。这种制度存在的时间太久，几乎融于魔族的骨肉之中，稍微一动，便是伤筋动骨。
　　然而魔族面对人族的时候，仍然是傲慢的。
　　他们天然有一种魔族本位的思想。江小舟先不提这种思想是对是错，但面对战争的时候，傲慢是致命的缺口。
　　魔王诃把手中的流火鸢放下，谨慎地问：“魔君大人，想要我做什么呢？”
　　“听说汤口族的血脉能力是【复制】。”江小舟挑了挑眉：“诃大人觉得自己能做出批量生产的流火鸢吗？”
　　魔王诃深吸了一口气：“这个……”
　　江小舟微笑着，专注地看着他。
　　魔王诃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舌头顿时打结，他拼命抑制住想要后退的欲望，稳住心神说：“我们可以试试。”
　　“时间呢？”江小舟紧接着问。
　　魔王诃没有把握，只好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人族那边，每天都在发展啊，连那种武器都可以造出来。”江小舟微微叹了口气，他的手指摩挲着流火鸢的图纸：“我其实仰慕诃大人已久，想着如果是你们的话，也许能制造出与人族对抗的武器。直到现在，我才见到诃大人呢，薄山离银湾，实在是太远了。”
　　魔王诃顺口说：“其实只用两天的时间，就足够走个来回了。”
　　“两天的时间，说不定人族的炮火，就砸在了魔界的地盘上。”江小舟淡淡地说：“诃大人，你仔细想想，觉得魔族胜利的希望在哪里呢。像往常一样指望高级血脉吗？如果可以的话，魔族也不会节节败退了。高级血脉的强大与我们无关，在战场上死的还不是低级血脉和中级血脉，每个魔族都该为自己找一条活路啊……”
　　魔王诃一时有些奇怪，魔君大人说这话的立场，既不在高级血脉，似乎也不在中级血脉和低级血脉上，他有些摸不清魔君大人的想法了。
　　他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让更多的魔族能够活下来。
　　“我想让你带着汤口族尽快把流火鸢研究透彻，然后投入批量生产之中。流火鸢也好，你自己改造其他武器也好，只要能用的，好用的，你都放手去做，需要什么的话，二十六区之内，我都能满足你。”江小舟给了他一个具体的要求，随后说：“诃大人，这不仅是为了魔界的胜利，也是为了战场上的每一个魔族。”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第352章 第三百五十二章
　　之后又过了几天，解薇一直留在薄山城之中，烛大人派侍卫长跟着她，看似陪守，实为监视。
　　她发现自己无法离开薄山城，只能在城内活动。虽然侍卫长好吃好喝地招待着，有问必答，态度极好。
　　解薇有心想找汤口族魔王诃商量一下，但这几日，魔王诃把自己和同族全都关在一间屋子里，根本没出现过。
　　直到有一天，解薇看到魔王诃出来，正好侍卫长不在，他过去痛心疾首地对魔王诃说：“那魔君终于把你放出来了，实在是太过分了，我们是为了与照影族商讨才来到薄山城的，他居然把我们关在这里……”
　　魔王诃多日不见阳光，也没打探外面的事，闻言迷茫地说：“魔君大人，并没有把我们关起来啊。你说这几天的话，是我沉迷于流火鸢的复制中了，还别说，人族的技术确实相当精妙，我现在都没琢磨出该怎么把流火鸢批量制作出来，首先在很多材料上的取舍，就要仔细考虑一番……”
　　“……”解薇：“谁和你说这些了，你也太没有危机感了吧！问题是现在咱们无法离开薄山城了。”
　　“可以啊。”魔王诃说。
　　正好这时候侍卫长回来了，解薇指着魔王诃问：“他可以离开？”
　　“当然了，诃大人去留随意。”
　　解薇：“那我呢？”
　　“解薇大人，可以多看看薄山城的风景，还有很多地方您没去过呢！”
　　解薇：“……”
　　魔王诃在一旁笑了笑，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
　　“等等，诃大人。”侍卫长说：“舟大人在大殿内等你们，请诃大人和解薇大人同去参会。”
　　他们来到大殿之中，里面不仅有江小舟在，还有烛大人，绥绥，以及一个低级血脉。
　　解薇看着恶客族，皱了皱眉：“低级血脉也能在这里吗？”
　　江小舟说：“他是薄山军校初等军的首领。”他扬起下巴，说：“今天我们开个小会，诸位请坐吧。”
　　等所有人都入座之后，江小舟坐在首位，对解薇说：“天锁城城主，这几日你在薄山城看过之后，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便是。”
　　“乱七八糟。”解薇毫不客气地说，她还多看了恶客族一眼：“薄山城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脉之间的界限，你们竟然允许低级血脉在城中生活，实在是太乱了！”
　　江小舟说：“在人族那边，不管是低级血脉还是高级血脉，杀起来都是一样的呢。”对魔族来说也是如此，不管对面是学院的还是白塔的，杀就是了。
　　解薇一梗，随后说道：“但这有违魔界一直以来的规矩。”
　　江小舟今天就是要彻底把自己的想法推广出去，解薇说的越多，他才越好反驳。最好她能代表所有反对的人把话都说完，让江小舟一次解决了。至于那些在理念层面上无法解决的，就只能在物理层面上解决了。
　　“魔界最早经过演化之后，催生出了血脉的区分，这在当时，确实为整个魔界提供了秩序，提高了魔界的整体实力。”江小舟不疾不徐地说：“但现在已经不是几万年前的魔界了，以前让魔族繁荣强大的规矩，已经变成了拖累魔族的累赘。解薇大人，等魔族彻底被人族侵占了，你要踩在谁的头上，做高高在上的中级血脉呢。莫非你觉得以人族与魔族的血海深仇，他们能让你活下来当优越的中级血脉吗？”
　　解薇皱眉：“你这不过是危言耸听罢了，区区人族，难道还能威胁到整个魔界……”
　　“解薇，你在后方呆太久了吧！”烛大人忽然厉喝出声，打断了解薇的话：“要多愚蠢才能说出你那句话！只要参与过一次与人族的战斗，就知道现在的魔族，已经完全不是人族的对手！”
　　“可是……”
　　“你要自欺欺人多久，直到魔族彻底死完了吗？！”烛大人冷声说：“魔族的改变，势在必行。”
　　“前世不同教，何古之法？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江小舟接过话头道：“一成不变的死水，只会发臭罢了。”
　　他们两个，一人接一句，完全没有解薇辩论的空间，解薇被堵住一口气，半晌之后，她看向魔王诃，问：“诃大人是怎么想的呢？”
　　她不信短短几天，魔王诃就对江小舟投诚了。
　　魔王诃温和地说：“太复杂的事我不懂，前线我也没去过，对此无从置喙。不过我觉得，魔界越是强大，才有魔族的生存空间。至于如何让魔族更强大，舟大人肯定比我更明白，我只需要听从舟大人的命令便好。”
　　解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诃大人，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绥绥在一边将他们的对话记下来，之后解薇便不再说话了，江小舟这次会议并不只是为了和她辩论，因此话题很快就转了回来。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就是让二十六区的所有魔族，包括低级血脉，知道我们要做什么。”江小舟说：“此次变革事关重大，需要你们从旁协助。”
　　“上半年薄山军校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正值秋季，大半年过去了，我觉得可以收新一批幼崽进行培养。”江小舟问：“你们认为呢？”
　　“确实可行，幼崽训练起来，比成年魔族的效果更好，他们很容易改变。”绥绥不仅记录，也参与了会议，她说：“以后要每半年招生一次吗？”
　　绥绥一直密切关注薄山军校的进展，这方面她和侍卫长是最了解的。而且绥绥有相当的敏感度，当江小舟提出来这件事之后，她第一个便想到这件事将要形成固定的制度。
　　“在细节上当然还要再调整。”江小舟说。
　　绥绥把他说的记下来，随后侍卫长道：“但光是训练这些幼崽，对整个二十六区的影响还是太小了。”
　　要如何处理那些低级血脉，江小舟一点都不想看他们游荡在野外，朝不保夕，天天为生存所迫，并且无法为二十六区创造任何价值。
　　烛大人说：“就算是我们要收纳他们，薄山城、天锁城和银湾，也不够他们住的。”
　　解薇慌慌张张地说：“喂，我还没同意让低级血脉住进天锁城里……”她简直无法想象高贵华丽的天锁城中全是低级血脉的样子。
　　“就是说，他们既没有工作，也没有房子，也没有食物。”江小舟啧啧了两声：“而剩下的，就成为了中级血脉的奴隶。”
　　中级血脉的奴隶，说明他们是为了主人在工作，而不是为了二十六区。
　　等于这些低级血脉，从来没有为二十六区创造过价值。
　　江小舟如今已经把整个二十六区看做自己的势力范围，只要想一想这其中所失去的利益，他就一阵心痛。
　　不过他之前就考虑过如何处置这些低级血脉，他对在座的所有魔族说道：“我之前考虑过《分工令》，现在想和大家讨论一下……”
　　所谓的分工令，就是把低级血脉分成三种类型，建造类，生产类，战斗类。建造类从事各种建造行业，包括修桥铺路建城；生产类则负责各方面的生产，包括食物衣物武器等，战斗类则进行训练，使用武器，学会合作。除此之外，当然还有一些特殊的类别。不管是从事于哪种工作，都需要根据完成度发放薪酬。
　　几个魔族认真听了之后，便各自思考起来，解薇迷茫地看着大家，要在二十六区搞这么大的动作，魔君大人是认真的吗？其他魔族看上去居然也很认真。这比她当初看出江小舟准备吞下整个二十六区，以后甚至包括无明魔君的所有地盘，要震惊得多。
　　“这些事，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解薇无力地说。
　　江小舟看了她一眼，随后烛大人也小声说：“薄山城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养他们。”
　　魔王诃没有说话，他自己算了一下，以银湾的财力来说，养一些低级血脉，还能应付得过来。
　　解薇低咳一声：“天锁城也拿不出来，如果没有足够的食物养他们，这不过劳民伤财，另一种剥削和酷刑罢了，看上去很美好，但他们不会感激你的。我这不是挑刺啊，问题确实存在……”
　　“我知道。”江小舟朝她点了点头：“谢谢。”
　　解薇含糊地嗯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朝后靠了靠，仿佛在躲什么一样。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提高生产。”江小舟说：“要创造出更多的食物，挖掘更多的资源。生产类的低级血脉是最重要的，他们需要创造出足以养活整个二十六区的物资……”
　　经过调整之后，《分工令》初步便制定出如下条例：
　　制定严格的奖惩制度，不论身份血脉，一视同仁；奖励耕织垦荒；规定每月必须完成固定数额的产量，生产最多的，可获得城市居住资格，免除奴隶身份；幼崽出生半年后必须送往薄山军校之中，违者为重罪，同族间相互监督；所有低级血脉必须拥有生产、建造或战斗任一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这边已经完全是社畜文化了啊！天天开会，上班打卡，还有kpi，就差末位淘汰制了。


第353章 第三百五十三章
　　汤口族族长魔王诃带着《分工令》和江小舟的命令回到了银湾之中，和他一起离开的还有侍卫长。
　　而跟着解薇回天锁城的，还有烛大人。
　　解薇：“你跟着我干嘛？”
　　“关于舟大人的命令，我怕你有些不清楚的地方。”烛大人心态相当好：“所以特地与你赶回天锁城，协助你颁布《分工令》。”
　　“是怕我阳奉阴违么。”解薇冷笑一声：“我既然在会议上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
　　烛大人诚恳地说：“我是相信你的，解薇，这件事我也是真心要帮你……颁布《分工令》并不简单，其中诸多细节，都会影响最终的效果。我不能让舟大人的心血白费。”
　　解薇问他：“你为何对舟大人如此推崇？我看你对无明魔君，也没有这么尽心尽力过吧。”
　　“舟大人不一样。”烛大人说：“魔界这样下去，迟早得完蛋，我可能比其他魔族更憎恨人族一些，所以有任何改变现状的机会，我都不会放过。”
　　“无明魔君，曾经也摧毁过人族大陆的。”解薇说，正是因为无明魔君有过这样的成绩，才成为二十区到二十六区的首领，有了如今的地位。
　　“一千多年前的事了。”烛大人嗤笑一声：“之后无明魔君可再没什么功绩吧。”
　　解薇脸色微沉：“你真敢说这种话……”
　　“比起说这种话，魔族的覆灭更加可怕。”烛大人拍了拍解薇的肩：“走吧，解薇大人，还有很多事等着咱们做呢！”
　　……
　　当中级血脉走进广阔的二十六区之后，向那些低级血脉颁布《分工令》。
　　他们将低级血脉带到主城附近，例如银湾和天锁城。对于低级血脉来说，听从中级血脉的命令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只以为自己被抓去当奴隶了，便老老实实埋头跟着走。
　　数以千计的低级血脉被带到主城，按照江小舟的要求，他们必须聚集起来，住在一起，才方便管理。江小舟为他们的聚居地提供了简单的构想，首先必须要大，合理规划，有仓库，住宿地，工作区，种植区，养殖区……虽然很多区域暂时无法落实，但需要先规划出来，留出空地。否则到时候出了问题，拆了重建又是麻烦事。
　　低级血脉们被带到主城边缘，由中级血脉担任的管理人员将他们划分为三类，一些人负责外出寻找食物，一些人砍伐树木，一些人负责运送。
　　烛大人能在薄山城建出气势恢宏的宫殿，说明魔界也有很多擅长修建房屋的人才。经过烛大人的介绍之后，江小舟把他们分成三批，送到各个地方，主要是指导那些低级血脉怎么搭建简单的房子。
　　江小舟当时提出的要求是这样的：“要最简单的那种，地基坚实，连成一排，门窗统一，大小统一，十间房子为一组，中间空出街道。”
　　建筑师们深深地觉得这样的房屋无法体现他们高超的技术和卓越的审美，他们为魔君大人提供了一种更具审美的住房规划，全被江小舟打回去了。
　　建筑师们只好捏着鼻子建横平竖直的居住区，一模一样的正方形房子，一模一样的门窗开口。
　　居住区下面则是工作区，左边是种植区，再下面是仓库区，这样可以保证所有材料运到仓库区之后，快速运往工作区进行加工。加工之后，便直接搬到居住区使用。
　　这种房子虽然简陋，但建起来很快。一个月之后，薄山城外面就建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木房子。
　　江小舟站在薄山之上，俯视着那片整整齐齐的居住区，如在平地上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绥绥在心里吐槽了一下他的审美，随后问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江小舟说：“继续建房修路，这一批只让之前业绩优秀的低级血脉住进去，然后把工作区细化出来。但是，如果之后业绩下来的话，同样会被剥夺居住权。”
　　管理人员一遍遍告诉低级血脉，只要做的够好，认真工作，完成指标，就可以最先住进房子，吃肉喝汤，获得更多的奖励。
　　是时候把之前说过的话兑现了。
　　绥绥无形中从他的话里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江小舟接着问：“银湾和天锁城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绥绥说：“他们那边进度要慢一些，不过很快就可以把居住区落实了。不过种植区方面，稍微有一些问题，因为我们这里的作物并不适合银湾和天锁城。”
　　“之后我再问问吧。”江小舟说：“居住，种植，运送，交通……这些都是必须最先解决的。”
　　现在的魔界，只有中级血脉是专门的战士，低级血脉很少有经过训练的战斗，上战场都是作为炮灰存在的，并没有多少战斗力。江小舟想让低级血脉形成战斗力，就得养一只军队。
　　养军队是很花钱的事，之前能养成中级血脉，是因为中级血脉数量少。如果江小舟想要一支战无不胜的大军，就必须要花费大量的资源，资源从哪里来，自然是统一而高效的生产力。
　　房子建好之后，所有魔族如工蜂般住进去，十人一组，称为小队，十个小队算小团，十个小团组起来称为大团。每个小队都任命两个监督者，相互监督，称为队长和副队长。
　　那些没住进屋子的低级血脉，江小舟也没让他们随便地睡在外面，而是规划好了一个区域，让他们晚上整整齐齐地躺在那儿休息。早上也依次按顺序出来干活，无论做什么，都按规矩来。
　　江小舟要把制度死死地刻在他们脑子里，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做得好会有惩罚，管理着他们的，并非某个人，而是客观而详细的《分工令》。
　　一个小团的居住区，加上工作区，仓库区，休息区等等，就变成了一个规矩的长方形，绥绥曾经给江小舟说过：“住在这里，感觉好压抑啊。”
　　江小舟一边看着她统计出来的本月产量，一边问：“比死于饥饿更压抑吗？”
　　绥绥愣了一下，江小舟手里的统计报告是她整理出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个月以来，一个小团的产量，就能抵得上过去整个薄山城的产量。居住在蜂窝里的低级血脉们，每天夜以继日地被江小舟拉出去干活，生产食物和纺织品，砍伐树木或者挖矿，打猎。与此同时，江小舟会为他们提供充足的食物和安全的生存环境。
　　在江小舟的眼里，魔族是处于一个低产能且过于僵化的状态，明明有足够的资源，却没有开发利用出来。为了能够集中现有的力量，最大限度地将产能提高，江小舟必须将他们进行统一管理。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尽量让所有魔族都能生存下来，之后再进行教育改良，贸易发展，军事训练。幸好天河大陆暂时是不用担心的，所以他们拥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充分发展。
　　绥绥就曾经见过江小舟站在薄山山顶，指着蜂窝里的那群低级血脉，喃喃地说：“我领地下的魔族，怎么能活生生饿死在我眼皮底下？”
　　绥绥没说话，低级血脉饿死这种事，再正常不过了。
　　在做这些工作的时候，江小舟把低级血脉的幼崽们，又选了一批，收入薄山军校中。
　　按江小舟的想法，每一个幼崽都应该进入军校中学习，但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合适的老师，薄山城的宫殿是容不下所有孩子的。这一次只招收了五百个幼崽，江小舟已经把修建学校放在了计划表上。
　　而在老师这方面，他只能选出一些比较聪明的魔族，边学边教，把晚上从南方十三那里学会的，白天再教给新来的幼崽们。这些事都是由南方十三来处理的，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他已经非常成熟了。而马二五则彻底投入到种植这方面的工作中，薄山城这个月能有足够的食物养着那些低级血脉，有他大半的功劳。
　　和薄山军校相比，银湾和天锁城第一次只收容了一百名幼崽，和薄山当初一样。虽然偶尔会出现一些问题，但有侍卫长和烛大人在，都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薄山城，此时更多地就像是一块试验田，江小舟把各种命令发下去，然后紧紧盯着之后产生的各种变化和影响，随时准备应对任何问题。
　　低级血脉罢工这种事暂时还没出现，但贿赂监工，欺上瞒下，队长失职，瞒报收益等问题还是层出不穷，这些都是小事，江小舟只需要安排下去，让下面的管理层按照制度处理就行。除此之外，关于军校和种植那些方面的事，他都开始逐渐放手，只掌握着大概的进度，其他一切交给具体的负责人。
　　“汤口族族长魔王诃说，流火鸢已经制造出来了，明天他会拿着样品来这里向你展示。”绥绥将手中的文件翻开，一五一十地向江小舟报告最近的进度。
　　“圆薯第三次收获，这次的产量比上次高了三倍。另外，马二五他们在开垦的时候，发现了一处矿脉……”
　　“薄山军校内部于今日举办了一场比赛，比赛内容分为背诵《分工令》和《见习军制度》……”
　　“边境的军队发现二十五区近日有一些动静……”
　　江小舟揉了揉额头：“二十五区？”他对这个地方丝毫没有概念。
　　绥绥：“没错，二十五区，就在咱们旁边，由中级血脉春柳族……”
　　她正说着，南方十七冲了进来，满头大汗对江小舟说：“舟，你去看看十三吧，他……”
　　“他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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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第三百五十四章
　　南方十七说南方十三昏过去了，江小舟下意识以为南方十三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和绥绥连忙赶过去，发现一只体型纤长的黑色毛茸茸躺在床上。
　　“它这是怎么了？”江小舟问。
　　“就是忽然晕过去了。”南方十七有些着急地说：“早上在给那些幼崽们上课的时候，忽然倒在地上抽搐，刚刚才停下来。”
　　江小舟看过去，南方十三此时倒是很平静，躺在床上也没有丝毫痛苦的样子，不过地上掉了很多毛。
　　绥绥冷静地说：“他是不是进入掉毛期了。”
　　南方十七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掉毛期？”
　　“隐猫族嘛，掉毛期之后就是成年期了。”绥绥说：“我看到的资料是这样的，你们的长辈没告诉你们吗？”
　　南方十七僵硬了一瞬间。
　　隐猫族的长辈，在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们如何步入成年期的时候，就被流火灌入地宫，无处可逃。
　　绥绥捂住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过了一会，她轻声说：“云猫族和灵猫族的成年过程和隐猫族很像，薄山城内现在就有云猫族的长辈，可以去找他们问一下。”
　　“嗯……好的，谢谢。”南方十七说：“他这样真的没事吧？”
　　江小舟说：“我和你一起去找云猫族，之后暂时由咱们俩一起看着他吧。而且十三要成年了的话，十七你也快了吧，多问问比较好。”
　　南方十七听他这么说，顿时放松了下来。总之有江小舟在，他总是会感到很安心的。
　　当云猫族族长惶恐地被带到房间内时，首先看到的是洋洋洒洒的黑色短毛。
　　她打了一个喷嚏，随后连忙跪下来，连头都不敢抬，对上方的江小舟说：“见过舟大人，小的失礼了。”
　　身为一个小小的云猫族的族长，她自认为自己没有丝毫特殊的地方。这几个月来，随着《分工令》的发布，他们搬进了蜂窝里，之后每天的生活便按部就班地听从着上层的命令。
　　虽然确实非常辛苦，舟大人的规则非常严苛，几乎到了残酷的地步。但是，整整三个月，没有一只云猫饿死，或者死于其他血脉的捕杀。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
　　正因为如此，云猫族族长对江小舟充满了敬畏，这种敬畏，不止是源于低级血脉天然的劣势，更是因为这段时间江小舟所表现出来的说一不二，极为强硬的统治风格。
　　以及，对正确权威的服从。
　　“舟大人有什么吩咐？”云猫族族长诚惶诚恐地问。
　　“云猫族族长，请起来吧，我只是有一些问题想问你。”江小舟抱着南方十三走过来。
　　他第一次见南方十三的时候，南方十三的头和身体一样大小，现在头的大小没变，但身体已经是脑袋三倍大小了。
　　黑色的短毛掉在地上，江小舟有些尴尬地问：“他好像快秃了……我是说，隐猫族进入掉毛期之后，要怎么办呢？”
　　云猫族族长：“掉毛？”
　　她稍微理清了一下思路，整理着语言：“隐猫族的话，和云猫族确实差不多。掉毛期之后就是成长期，他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睡。这段时间，最重要的是注意保温，如果外部环境太低的话，毛很难长回来……”
　　云猫族族长有条不紊地把注意事项说出来，江小舟认真记下来，总算明白之后要怎么做了。
　　南方十七在旁边紧张地问：“我成年之前，也会掉这么多毛吗？有没有不掉毛的方法啊。”
　　“这个是没办法的事……”云猫族族长为难地说。
　　天空渐渐变成一种惨白的颜色，这种变化是逐渐发生的，犹如越来越少的毛一样。当魔族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入冬了。
　　南方十三沉睡了整整三个月才醒过来，他身上换了一层浅灰色的绒毛，非常柔软。但身体更加修长，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优雅的美感，也显得更加有威严。
　　同时，南方十七也进入了掉毛期，为此做了准备，绝不愿意让其他魔族看到自己光秃秃的样子，早就把自己关起来了。
　　南方十三都没来得及嘲笑他。
　　成年之后，南方十三也觉醒了血脉，名为【震慑】。
　　“是个很适合当院长的技能。”江小舟说：“但这个血脉【隐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吧。”
　　南方十三认真地说：“【震慑】也是一种伪装啊，就像一些小动物，会把自己的毛炸起来显得很威猛的样子，以此来吓退敌人。”
　　“说的也没错。”江小舟说：“刚好今天军校有一场训练，咱们过去看看吧。”
　　薄山军校如今的规模已经一再扩大化，当初的那批幼崽在学院中呆了一年，与之前看上去完全不同。他们都是幼崽，可塑性很强，也是对江小舟颁发下来的各种政令接受度最高的。
　　而初等军，也就是江小舟手里的第一批以低级血脉组成的军队，终于成型。就连侍卫长也直言，他们拥有与照影族相同的战斗力，再加上江小舟给他们配备的装备和武器，他们的实力比中级血脉还更胜一筹。
　　这说明江小舟的设想是正确的，如果一个区只有几个中级血脉当主要战斗力，随着奴隶和战士的消耗，只会越来越弱。而当低级血脉也成长起来，那就是一个非常大的体量了。拥有比对方多数十倍百倍的战士，简直就是碾压了。
　　但这并非是单纯的人海战术，江小舟还为每个战士配备了相当优越的装备，用充足的后备物资养着他们。他一直以来发展的目的，也是为了用生产力和绝对的实力压制敌人，减少己方的伤亡。
　　而影响生产力最重要的就是技术，江小舟这些日子，收集的技术型血脉和生产型血脉可不止汤口族一个。
　　幸好在魔界之中，低级血脉和中级血脉的服从性是绝对的，这让江小舟做任何事都容易了很多。
　　军校之中，此时广场上聚集了非常多的初等军战士。他们今天所要训练的，就是如何操控流火鸢和在流火鸢的协助下作战。
　　训练的对手依旧是照影族战士，这一年，他们打来打去，相互切磋，甚至有了一点“看老子今天不锤死你”这种感情。
　　“诸位，打起精神来！”照影族的队长看到江小舟的出现，也非常想要表现自己，他大声说：“为了舟大人的荣耀，击败他们！”
　　初等军纷纷觉得他们非常不要脸，明明和舟大人关系更近的是初等军，于是也一鼓作气冲上去。
　　“他们比以前厉害了啊。”南方十三说，他沉睡了三个月，再次醒来的时候，薄山城已经大不一样了。他看着陌生又眼熟的薄山军校，颇有些感慨：“我那群幼崽呢？”
　　江小舟说：“他们现在应该在上课。你沉睡那段时间，见习军让灵猫和云猫来管理了，他们做的还挺好的，之后你也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他说着灵猫和云猫，正是当初带到天河大陆去的那三只。
　　按照江小舟的想法，薄山军校中并不是像一年级二年级这样划分的，而是分为了见习军、实习军、初等军、中等军、高等军。没有意外的话，隔一年便自动晋升。如果有军功可以获得额外晋升，不过这一年来，二十六区都没有发生战斗，他们没有进攻天河大陆，天河大陆那边陷入内战中，一时损耗非常严重，完全顾不上魔族。
　　这是二十六区全力发展的一年。
　　他们讨论着这三个月以来的变化，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初等军虽然与流火鸢是第一次合作，不免出现了许多错误，但流火鸢的威力果然十分强大，初等军最终还是赢了。
　　照影族们悻悻地打扫战场，他们心里是很不服气的。初等军由一群低级血脉组成，他们有如今的实力，那是舟大人用钱和时间烧出来的，包括侍卫长都给他们做过很长时间的指导。
　　如果被这样对待的是他们照影族，现在绝对比初等军厉害多了。
　　完全不知道舟大人为什么要这么偏心……！
　　初等军们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高高兴兴地来找江小舟汇报，他们看到江小舟身边的南方十三，还有点懵逼。
　　“他是谁？”
　　“新的猫猫一族吗？”
　　“等等，那不是南方十三大人嘛！”
　　“南方十三大人终于成年了，看上去不是小矮子了，而且，现在很有威严啊！”
　　“还是很矮吧……”
　　南方十三：谁是小矮子？！
　　他用出【震慑】，无形的气压顿时弥漫在广场之中，初等军们安静下来，对他感到了畏惧。
　　江小舟夸奖他：“看样子这个觉醒技能还不错嘛。”
　　南方十三自得地点了点头，随后心想，【震慑】果然对江小舟一点用的没有。倒不如说，在江小舟眼里，自己就跟炸了毛的小动物一样。
　　他居然一点挫败感都没有，如果是对象是江小舟的话，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之后，江小舟还带他参观了自己建起来的蜂巢，一排整整齐齐的方格房子排在那里，各功能区一目了然，而且道路平坦通畅，看上去比刚开始的时候好多了。
　　江小舟自信地说：“我当初就说了，数量多了之后很好看的。”
　　“这是第一批，之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江小舟按着顺序指点过去，说：“以薄山城为中心，建立起一个规模化的……”
　　就在这时，绥绥赶过来报告说：“舟大人，蜂巢出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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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第三百五十五章
　　江小舟与瑶瑶赶过去，南方十三也跟在后面。
　　蜂巢里出的事很简单，有一个低级血脉因为工作而累晕过去，他积攒了相当久的疲劳，终于在搬运木材的时候不堪重负地倒下了。
　　那个晕倒的低级血脉刚好是云猫族，云猫族族长守在晕倒的云猫族身边，非常紧张地说：“对不起，舟大人……他只是太累了，很快就可以恢复过来的，他的工作我会帮他完成，请不要惩罚他！”
　　江小舟和这位云猫族族长其实已经接触过好几次了，但每次对方都十分害怕的样子，江小舟也没有办法。
　　绥绥知道他向来十分重视制度，也上前一步说：“云猫族的体力比其他低级血脉确实更弱一些，他们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江小舟观察了那只云猫片刻，问：“只是太累了吗，没其他问题吧？”
　　云猫族族长还没说话，旁边就有其他的云猫说：“而且太冷了！这种天气，根本没法工作！”
　　“闭嘴！不准对魔君大人不敬！”云猫族族长叱喝道。
　　江小舟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他说的没错，天气确实有些冷，一般这种时候，大部分魔族都会减少外出和活动是吧。”
　　他之前注意到大部分魔族的状态确实有些低迷了，不过他自己倒是完全没受天气的影响。
　　就连现在，围在旁边的魔族们也呈现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既然这样的话，就让大家休息一下。”江小舟说：“以后每工作五天之后，就休息两天。到了冬天，大家就减少在外面的活动量，把主要工作内容移动到室内进行。”
　　他这话说出来，大家都有点惊讶，他们本来以为舟大人会为此生气的。
　　绥绥说：“休息两天？是不是太久了，这样的话，工作的进度就慢下来了。”她在脑海中瞬间将最近的工作整理了一遍，临近冬天，事情反而多了起来。
　　“休息是必要的。”江小舟说。
　　“那休息一天怎么样？”绥绥接着问。
　　江小舟皱了皱眉，南方十三说：“冬天确实不好工作，不如以后冬天休息两天，其他季节休息一天。”
　　这个想法不错，商定之后，他们便将休息的命令发下去。除此之外，工作的内容也发生了大量的转移。在外的砍伐挖矿种植全都暂停下来，他们主要开始做铸造缝纫之类的工作。
　　之前绥绥本以为有了休息日之后，产能会降低，但一个月过去，各方面的产能反而增加了不少。休息两天之后，那些低级血脉工作效率高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懒懒散散的样子。
　　“这个月粮食产量大幅度下降，但之前有储存足够的粮食，让所有魔族过一整个冬天是没问题的。”绥绥在江小舟旁边报告这个月的整体情况：“还有铁矿产量减少……幼崽数量同比增加……”
　　他们说了一会，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江小舟问。
　　“今天是休息日。”绥绥甜甜一笑：“冬天太冷了，他们在休息日的时候经常聚在一起，点起火把，可以聊天，也可以交易。现在大家都很喜欢休息日。”
　　江小舟点点头：“这样挺好的，小心着火，我记得那都是木头房子。”
　　“你放心好了，他们知道的。”绥绥盯着他，忽然说：“你要不要也去玩玩，可热闹了。”
　　“我就算了，还有很多事……”
　　“你有什么事我还不知道！”绥绥希望他也能休息一下：“冬天了，什么事都不会发生，这个月的工作也结束了，你……”
　　她非常努力地劝说着，眼看江小舟有一丝意动，忽然马二五闯了进来。
　　“舟，农田出事了！”他急切地说。
　　绥绥：“……”出事了你自己解决啊！什么事都要麻烦舟大人吗！
　　江小舟站起来，说：“带我去。”
　　绥绥跟着他往外走，顺便狠狠瞪了马二五一眼。
　　马二五：“？”
　　秋季过后，圆薯无法再生长，农田里换上了一种耐寒的冬季作物。但此时，那些冬季作物变成了枯黄色，就在江小舟过来的这段时间，又有一大片田地被传染了。
　　青木族非常愧疚地告诉他：“这是一种能快速传染的疾病，对作物来说是毁灭性的。但以往那些作物野生野长的时候，因为相互之间离得远，反而不会受影响。都怪我之前忘了，冬天来了，我脑子也有点不清醒……”
　　“没关系。”江小舟说：“这种病会造成什么后果。”
　　青木族说：“它会侵染土地，现在每块田地下面埋的有圆薯的种子，如果不处理掉的话，那些种子也会被破坏，而且传染速度很快——”
　　他又一次强调了传染速度快，正如他所说，黄色的疾病在江小舟眼皮子底下蔓延，几乎一个呼吸间就有几平米的作物飞快变黄。
　　必须要尽快处理掉已经染病的作物才行，现在铲除的话也来不及了……
　　江小舟对马二五说：“把已经染病的作物烧了吧。”
　　马二五有些紧张地问：“确定要这样做吗？那大部分作物都没了，冬天也再种不出其他东西……”
　　“烧了。”江小舟说：“之前储存下来的粮食，足够让他们度过冬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转头看向绥绥，绥绥点了点头。
　　“马上就烧，不能让它们毁掉种子。”圆薯才是魔族们的主要食物，保住圆薯的种子是最重要的。
　　马二五连忙叫了人烧掉染病的作物，他们一把火放下去，绥绥使用血脉【风神】，风助火势，蔓延的速度比传染病快多了。
　　这次损失极大，自冬天来种出来的作物全被一把火烧没了。马二五还来不及心痛，江小舟紧接着嘱咐道：“以后种植的时候，每块田中间距离远一点，这样即使再染上病，造成的损失也只局限于一块田地里。”
　　马二五有些苦涩地点头：“是，但这些作物……”
　　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明年春天会再长出来的。”
　　这边的事解决之后，绥绥正想继续劝江小舟休息一下，紧接着一个照影族走过来，对江小舟说：“舟大人，二十七区的领主前来拜访。”
　　烛大人此时在天锁城，侍卫长在银湾，自然只能让江小舟亲自来接待二十七区的领主。
　　二十七区的领主是个普通的中级血脉，他这次来是为了和二十六区领主烛大人做生意的。他身后带着一群奴隶，运来了用以过冬粮食和织物。
　　领主来二十六区之后，才知道薄山城的主人变成了江小舟，一个魔君大人。意料之外的变故让他有些不安。
　　和同级别的魔王做生意与和魔君大人做生意，能一样吗！
　　正殿之中，领主恭敬地说：“拜见魔君大人。”他隐晦地瞥了江小舟一眼，心想掌管二十六区的魔君不是无明大人么，这又是哪一位。二十六区那么多魔君的话，倒是分他们一个啊。
　　他直接了当地说明自己的来意：“根据往日的经验和我们的推断，再过不久，整个魔界都会一场寒潮降临。寒潮之中，没有足够的衣物和食物的话，即使是中级血脉也难以支撑。所以我们为二十六区带来了大量的织物和食物用以过冬，价格按往常那样算就好了。”
　　在往常的时候，二十六区和二十七区一直有交易的惯例，不过这次烛大人不在，所以领主才多说了几句。
　　“寒潮吗……”刚刚烧了田，二十六区的粮食确实比较少，不过织物是足够的。冬天来临之后，他便让大家都在室内工作，积攒了很多保暖衣物。
　　如果能和二十七区交易，换些粮食倒不错。
　　“既然这样，带我看看你们的货物吧。”江小舟说。
　　他如此好说话，让领主心里松了口气：“都在薄山城外等着呢，请魔君大人跟我来。”
　　装载着粮食的马车从城外缓缓开进来，领主专门吩咐过让近卫兵们守好粮食，防止饥饿的魔族来抢。每年冬天的时候，二十六区都会饿死很多低级血脉，就连照影族自己也不好过。他们是擅长战斗的种族，不事生产，因此领地内各方面产量都很低。
　　而且今年不知为何田地里的作物都传染上了一种枯黄病，枯黄病蔓延极快，听说魔界很多分区都受到了枯黄病的袭击，整个冬天颗粒无收，那些田地里面的种子也都被侵蚀了。
　　过了冬天，明天春天会更难过的。
　　二十七区的近卫们严防死守，却发现薄山城内的魔族们根本没注意他们，而且街上魔族很少，在外工作的也穿上了厚实的外套，脸颊红润，气色极好。
　　就连他们，都没有穿上那么暖和的外套！
　　近卫们面面相觑，这和前几年看到的薄山城不一样啊。
　　领主也有些懵逼，他过来的时候没注意薄山城中的状态，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城里的魔族怎么数量变少了？”
　　绥绥笑眯眯地说：“他们都搬到蜂巢去了，等会粮食也直接运到蜂巢去，领主大人跟我来吧。”
　　而江小舟看着那一行货车，忍不住问道：“就这些吗？”
　　领主：“……？”
　　他打量了一眼货车，肯定地说：“魔君大人，只能运这些过来了，二十七区也要留粮食的。不过你放心，这些绝对足够照影族过冬了！”
　　可是这些，不过二十六区所有魔族吃一天的。因为今年冬天没死大量的魔族，二十六区的口粮消耗也变得极快。
　　“这样啊……绥绥，你带货车去蜂巢吧。”江小舟慢吞吞地说：“领主大人，咱们这笔生意换个做法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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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第三百五十六章
　　在薄山城，进入冬季之后，江小舟就让他们尽量呆在室内工作，减少外出的时间，只有军校里的魔族照常训练。
　　除此之外，他还配备了充足的保暖措施，这件事他在给南方十三沉睡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掌握了。现在蜂巢的每家每户都挖了个坑，做成火炉，堆满了木炭和木材，不仅可以用来保暖，还可以随时做饭。魔族们聚会的时候，也喜欢围着火炉聊天。
　　所以薄山城完全不缺冬季的保暖衣物，本来江小舟想着二十七区的领主能够带来一些粮食，但现在看到领主送过来的货，他心里大概就有数了。
　　如果经过了两个季度提高生产之后的二十六区都无法保证粮食的供给，二十七区必然只会更糟。
　　江小舟所提出来的交易，是用织物换取二十七区的粮食和钱，他们一边讨论着，一边往蜂巢那边走。一路上，二十七区领主终于看到了越来越多的魔族，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他简直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低级血脉？！他们都是你的奴隶吗？为什么要给奴隶住这么好的房子？”
　　奴隶这种东西，锁那儿就好了，居然还要让他们住在房子里吗？而且房子里居然是暖烘烘的。
　　他的近卫们在屋里呆着都不愿意出来了。
　　“他们不是奴隶。”江小舟这么说了一句：“不过确实挺多的。”
　　魔族越多越难管理，像当初烛大人那样确实很容易。但江小舟把他们当成一条命而不是廉价的工具来看的话，他们的衣食住行就是很大的麻烦了。
　　几百个照影族和几万个低级血脉管理起来完全不是一个量级，还有更复杂的秩序问题。早期江小舟事事亲力亲为，就是为了建立一个标准的秩序。现在他想尽量脱离微操，把具体的事务交给具体的管理层负责。
　　江小舟一直都有个毛病，他掌控欲太强，又极为重视细节，不亲眼看着的话总是不放心。这倒不是因为他不信任烛大人他们，而是性格如此罢了。
　　绥绥劝过他几次，他也自己有意识要改正。
　　在他的预算中，三年的时间，薄山城就能初具规模，五年时间，就能走上正轨，不用他操心那些具体的事。
　　二十七区的领主同意了他的交易，江小舟让绥绥和他详谈去了，最终用双方比较合理的价格达成交易。
　　过了大概十天之后，寒潮果然降临了。
　　室外的温度骤然下降，那些农作物之前哪怕没有被烧，恐怕也难以抵挡这样的低温。室外工作完全无法进行，裸露在外的皮肤只要接触风霜，就会瞬间冻伤。房屋外面全是冰块，冰块覆盖在地板上，通行极为困难。
　　即使家家户户都有热炕，温度也仅仅维持在不会冻死的情况。就连那些房屋外墙也因为低温而凝结出了霜，幸好当初江小舟让把所有房子都连在一起，并没有发生倒塌冰裂现象。
　　这场寒潮摧毁了一切生产能力，将生灵摁在寒冷中□□至死，整个世界如同踏进了冰棺。按二十七区领主的说法，基本上寒潮是定期来的。江小舟不知道以前魔族们是怎么抵御寒潮的，但他们既然没灭绝，说明还是有自己的办法。
　　整个寒潮持续了整整半个月，之后下了一场大雪。
　　魔界的雪是黑色的，那天江小舟抬头往窗外看去，才发现天空笼罩在一片纯黑的寂静之中。
　　最近太冷了，连绥绥都不在，大家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冬眠的状态。整个薄山城都没什么事，江小舟便把公务搬到自己房间办。
　　但他终究是忽然闲下来了。
　　坐在这个位置，就算是很多事不用他亲力亲为，他也丝毫无法放松。
　　黑色的雪从窗户飘进来，沉睡中的南方十七打了个哆嗦，耳朵转了转。江小舟去把窗户关上，然后撑了一把伞走出房门。
　　整个薄山城，只有他不受寒潮影响。
　　整个宫殿也被雪覆盖，变成纯然的黑色。单薄的雪花飘到伞上，然后落在江小舟手心。
　　雪虽然是黑色的，但仍然晶莹剔透，像黑色水晶一样。江小舟随手把雪花碾碎，从宫殿出去，先到了薄山城之中，随后是蜂巢，农田，以及整座薄山。
　　整个薄山都沉默了，自从江小舟发布《分工令》以来，每天有数以百计的低级血脉踏入这座城，然后开始工作。喧闹之声犹在耳边，很少能见到这样安静的薄山。
　　江小舟撑着伞站在山顶上，能看到被薄山所包围的薄山城，当初那座宏伟的宫殿已经完全被他改成了宏伟的军校，蜂巢整齐排列着，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温度保护其中的魔族。而且蜂巢不断地在扩建之中，江小舟为将来更大的薄山城留足了空间。左边是一大片农田和正在开垦的农田，种子深深地埋在冰层之下，土壤之中，等开春就可以重新长出粮食。
　　江小舟心里啧了一声，我就说嘛，这么整整齐齐地建房子，等规模大了之后很好看的。
　　现在还不够大罢了。
　　寒潮过去之后，天气便开始回暖，等到了开春的时候，新的一批粮食已经种下来了。
　　“今年冬天，一个魔族都没死！”绥绥激动地说:“一个都没有！”这在魔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每年冬天都会死一大半的低级血脉，开春了再死一半。春天并不意味着适宜的天气和充足的食物，而是不断的战斗。
　　大家都挨了一整个冬天的饿，春天来了，自然是能抢就抢。当然了，春天之后，低级血脉就开始疯狂生幼崽，生得多了，总有命硬能活下来的。
　　“仅限于薄山城之内吧，就连银湾和天锁城那边都出现了很多伤亡。”江小舟非常冷静：“而且现在才是最困难的时候，粮食还没有成熟，当初的存粮却快见底了。”
　　绥绥皱眉在纸上写写画画，说：“春天来临之后，那些动物也出来活动了，还有一些野果什么的，凑合凑合，饿不死就行。”
　　江小舟苦笑一声：“你知道三万人一天要吃多少食物吗……还是之前没经验，既没有预防传染病，也没有针对寒潮做出防范。”
　　绥绥说：“那就让他们少吃一点。或者，咱们可以去抢。”
　　江小舟一愣，问：“去哪儿抢？”
　　“二十五区、二十四区，和二十七区。”绥绥说：“这三个地方都和咱们接壤，不过抢二十七区的话，之后的生意就不太好做了。”
　　江小舟说：“还是交易吧，有没有跑得比较快的，让他们带着货币去一趟二十七区，卖批粮食回来。”
　　绥绥仔细想了一下：“跑得快的，有啊，照影族的血脉毕竟是【风神】，有很多照影族觉醒了速度方面的技能。不过让他们去合适吗，毕竟是用在战场上的……”
　　“这不是最合适的吗？把力量用在拯救生命，保护同伴上。”江小舟忽然说了个无关的话题：“绥绥，你见过寒潮中的黑雪吗？”
　　绥绥茫然地说：“雪……？也许以前见过吧。”
　　绥绥找了照影族的负责人，侍卫长离开之后，他们又有了一个新的领导者。江小舟让他带着货币去一趟二十七区换食物，刚好领导者也是擅长速度的类型，便自己带了个队，离开薄山城朝二十七区出发了。
　　而江小舟也拨了一部分初等军去二十六区的边界线守着。其实分区之间的边界线并不明显，时不时就会爆发一些战争，又不会狠打，毕竟大家都是无明魔君统辖下的小弟，不好闹得太凶。不过弱者还是会被欺负的，例如二十四区经常在开春的时候被二十五区侵扰一番。
　　二十五区实力是最强的，二十六区里毕竟只有照影族和烛大人撑着，二十五区来抢劫的时候，照影族能赶上就赶上了，赶不上银湾和天锁城就只能瑟瑟发抖。
　　天锁城中，解薇从冬眠中醒来的时间更晚一些。醒来之后，就有无数的报告给她看，等着她做出决策。
　　“好烦。”解薇一边翻阅着冬天的报告，一边说：“从来没这么烦过，那些奴隶关我什么事啊，死了正好省口粮。”
　　烛大人提醒她：“城主，那些低级血脉不再是奴隶啦，以后别说错了。”
　　解薇翻了个白眼，她和烛大人共事这么段时间，彼此熟悉了不少：“你怎么还没走，冬天你说不方便走，春天总可以走了吧。”
　　“春天战事多，我更不敢走啊。”
　　烛大人笑着说了两句，随后便发现解薇的表情逐渐发生了变化，她翻阅报告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仿佛不相信般，又翻回来仔细重看了一遍。
　　“只死了几百个……低级血脉？”解薇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可能！我杀都杀了不止这个数……呸，也不是不可能！”
　　自从带着烛大人回到天锁城中，她过得多辛苦自己最清楚，解薇从来都不知道自己领地下面有那么多低级血脉，她还得管着这些低级血脉的衣食住行。这些事她从来没做过，做得磕磕绊绊的，天天出各种问题。后来还有不少低级血脉的族长闹事。对于这种行为，她倒是挺理解的。毕竟以前这些族长是自由的，整个血脉都听从他们的意志，拥有中级血脉下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力。现在被解薇这么关在蜂巢里统一管理，失去了权力，便借着那么点特殊的地位忽悠低级血脉给她捣乱。
　　理解归理解，解薇二话不说全抓起来杀了。尤其是粮食短缺又干不了活的时候，她倒迫切想来两个闹事的让她杀了省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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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第三百五十七章
　　虽然解薇不把低级血脉的命当回事，可是报告上的数据在那儿明摆着，与往期差异极大，解薇真心开始敬佩江小舟了。
　　“确实是非常了不起的杰作。”解薇瞬间就想到了冬天的寒潮：“如果能做得很好，明明寒潮这种事应该早做准备的。”
　　她的举措和江小舟还是有差异的，例如江小舟在面对粮食比较匮乏的时候，想的是让大家统一节衣缩食，减少消耗。对解薇来说，资源当然要朝中级血脉偏移。
　　烛大人小小地捧了她一句：“解薇大人有心了。”
　　解薇嗤笑一声，随后道：“春天来了，这回二十五区的再来抢劫，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占到便宜了。从去年冬天他们就在边境线上试探，今年非得给他们个教训不可。”
　　烛大人沉默了一会，说：“其实舟大人是不赞同开战的，他不愿意把资源用在战争上，来之前他并没有做这方面的安排，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比较好。”
　　“怎么，那就眼看着二十五区过来抢一波就跑？”解薇讥笑道：“难道你家舟大人还是个不敢开战的胆小鬼？”
　　烛大人心里其实并不理解江小舟是怎么想的，江小舟没有战斗的打算，却把相当多的精力用在研发流火鸢和其他武器上，不管是照影族还是薄山军校里的那些军队，装备越发优良，实力也越来越强。
　　但江小舟确实没有要对任何势力动手的意思。
　　就在这时，一个侍从走过来，先是隐秘的看了烛大人一眼，随后报告说：“探子来报，有一支军队从薄山城过来了。”
　　“薄山？”解薇皱起眉：“数量多少？”
　　“一百的低级血脉，但他们装备非常精良，而且行动迅速，军令严明。”
　　“一百的……低级血脉？”解薇嗤笑一声，这个数量，在一般的战斗中简直塞牙缝都不够。
　　要是来的是一百的照影族精英战士，解薇还可能紧张一下。不过即使这样，态度还是要有的，她冷下脸来，说：“烛大人，舟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的手未免升太长了。”
　　“解薇，你不会觉得舟大人只想做薄山城的主人吧。”烛大人双手一摊，他忽然想到什么，说：“你还是做好准备，也许……”
　　“什么准备？”
　　烛大人摇了摇头，他只是从江小舟这个行动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之后几天，随着天气变暖，魔族们的活动也频繁了起来。他们化开冻土，将春天的种子撒进去，等它们长出新芽。春天有很多工作，而且因为度过了一个安全的冬天，魔族们的热情空前高涨，天锁城再次热闹起来。
　　“那一百薄山军队最近有什么动静？”解薇从繁忙的公务中抬起头来，随口问了一句。
　　她的手下自然是一直盯着薄山来的军队，解薇自己也一时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江小舟的这种行为，反对肯定是无效的，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但让她就这么把天锁城拱手让人，她心里也很不爽。
　　江小舟上来的动静太大了……无明魔君掌管这么久，什么事都没管过。对于下面的势力来说，这种将权力下放的魔君反而更受欢迎。
　　但是，如今局势不同，魔界日渐式微，大家都看到眼里。只有最愚蠢的魔族才会继续做得盲目自大的美梦。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也许他们确实更需要一个手段强硬，目标明确，能给魔族带来改变的……
　　“他们驻扎在边境，什么动静都没有。”手下回复说。
　　“连个招呼都不打吗。”解薇冷哼了一声。
　　手下摸不清她的态度，此时烛大人也不在，因此没做回应。
　　“解薇大人，要我们做点什么吗？”手下试探性地问道。
　　解薇想了一会，并没有给出命令，而是问道：“你跟我挺久了吧……你觉得最近怎么样？”
　　她虽然问的语焉不详，但手下还是非常机敏地猜出了她的想法：“解薇大人，我只是个普通的小人物，不明白大人你在做什么……”
　　“你直说就是。”
　　那手下等的就是这句话，随后飞快地说：“今年我的妹妹怀孕了，在冬天生幼崽本来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妹妹能不能活下来都很难说，寒潮太冷了，而且没有食物……但今年冬天，她是在暖和的房子里生下幼崽的，他们都活下来了，再过几年，那个幼崽就会成为一个光荣的战士，为魔族而战。”
　　“所以，我非常感激您的这些行为，它拯救了我的妹妹，也许还拯救了更多的同胞……”手下深深地为解薇行了一礼：“如果能过这样的日子，谁愿意回到以前的生活呢。吃饱穿暖，有个能住的地方，就是大家的心愿了。”
　　解薇静默良久。
　　手下鼓着勇气说完了这些话，偷偷地看着她，猜不到解薇大人在想什么。他慢慢地紧张起来，就在他忐忑不安的时候，烛大人快步走了进来。
　　“解薇！”他的语气少有的严厉，表情肃穆，一身肌肉精悍无比：“二十五区来袭！”
　　解薇猛地抬起头。
　　“已经过了边境线，大约有一千的低级血脉，还有一些中级血脉。”烛大人飞快地说：“现在天锁城能集结多少兵力！”
　　“五百低级血脉。”这个数字不低了，往常根本凑不出这么多低级血脉来。
　　五百对一千，听上去一点希望都没有。
　　解薇恨恨地咬牙：“这么多战士，二十五区真是下血本了！现在怎么办，找薄山城求援吗？”
　　“我就在这儿呢。”烛大人此时的脸色反而缓和下来，他说：“交给我吧。”
　　烛大人对二十五区同样恨之入骨，冬天过去，果子和粮食还没有长出来的春天是非常难捱的。二十五区便总是在这时候抢劫，对二十六区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而且每次烛大人带兵赶到，二十五区的劫匪们早就跑得没影了。
　　“这次二十五区这么下血本，大概是因为今年冬天格外冷吧。”烛大人磨了磨牙：“把那些战士交给我，我去抵挡二十五区的杂种们。”
　　解薇心情复杂，不得不说，她平时看烛大人不顺眼，此时却安心了很多：“拜托你了。”
　　烛大人离开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回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势不凡的低级血脉。
　　“烛大人，这是怎么回事？”解薇诧异地问：“他是谁？”
　　烛大人神色复杂，他坐在椅子上，先向解薇介绍了那个低级血脉：“这是薄山军校的人，舟大人派来的。”
　　“我是薄山军校初等军第三支队队长，也是舟大人特派驻扎二十五——二十六区边界线军团的团长。”低级血脉向解薇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不卑不亢，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低级血脉。
　　烛大人翘起腿，叹了口气：“半天的时间，我去就收了个尸……”
　　解薇绷紧了声音：“给谁收尸？”
　　烛大人说：“二十五区的那些低级血脉……具体的战斗情况我并不清楚，团长，你来说吧。”
　　“是，烛大人。”
　　团长微微颔首，随后开始描述之前的战斗：“今天凌晨，我们的探子收到了二十五区偷偷入境的消息。在初步接触后，我们发出了警告，命令他们马上撤退。可惜的是，二十五区的战士并没有对警告做出反应，在他们一路深入之后，我们从后方包抄，用流火鸢消灭了大部分敌人。级血脉全都死了，我们只俘虏了一些中级血脉。”
　　“这场战斗是我指挥的，用时三个时辰，我方五名战士重伤，并有少量轻伤。”
　　团长说话一五一十的，如同在做战斗汇报一样。
　　解薇简直不敢相信：“你们以一百打对面一千，你们赢了？而且居然只有重伤？！”
　　“因为那几个战士对流火鸢的操作还不太熟悉，所以误伤了。”团长有些羞愧地说。
　　“不可能，哪怕是那些二十五区的站着给你们杀，也不可能这么快！”解薇摇了摇头。
　　团长说：“他们的战斗素养太低了，而且反应很慢。我们全军绕到后面他们都没反应过来，后面稍微有点颓势，便全都开始逃跑。”
　　他们逃跑之前，本来还算是有纪律，后面场面越来越乱，飞在天空地流火鸢肆意倾泻着炮火，轻易地就将一千敌军摧枯拉朽般消灭了。
　　解薇的手下这时候插嘴说了一句：“那些低级血脉，也都是饿着肚子被威胁过来的，当然能跑就跑，哪儿愿意送死呢。”
　　解薇感觉自己浑身中箭。
　　团长那边凌晨就发现了二十五区入侵的消息，但解薇得到的消息要晚的多，就在他们得到消息之后，团长差不多已经解决了战斗。如果说二十五区慢的话，那么解薇手下的军队就更慢了。
　　烛大人也颇为感慨：“想不到，他居然真的训练出来了。这样的军队，配上装备和武器，现在可以说是所向无敌了吧。”
　　团长没有说话，他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烛大人说：“那几个俘虏，我带回去给舟大人，接下来怎么做就看他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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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第三百五十八章
　　之前解薇一直看烛大人不爽，如今烛大人忽然要走，解薇还愣了一下。
　　“倒也不必舍不得我。”烛大人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我还会回来的。”
　　解薇笑着踢了他一脚：“滚吧你。”
　　走之前，烛大人问解薇：“你现在觉得舟大人在所作所为如何？”
　　解薇沉思片刻，说：“舟大人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如此下去，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三年时间，整个二十六区都会变成另一幅样子。”
　　她笑了笑：“你我都知道，要培养一支强大的军队其实很容易，但养得起这只军队很难，要养那些低级血脉简直是白日做梦。若是舟大人只想有一支战无不胜的军队，我倒是愿意毫不顾忌地跟随他，支持他，但他要的东西……我想都不敢想。”
　　烛大人微微一笑：“我们哪需要想这些事呢。”
　　“你说的也是。”解薇耸耸肩：“做魔族啊，最怕实力太低，想的太多，否则会活得非常痛苦。只是舟大人行事如此高调，那一位魔君又如何看呢。”
　　烛大人淡淡道：“在魔界，不管如何，最后看的还是实力。”
　　解薇神色微动：“你是觉得，舟大人对无明魔君有胜算吗？”
　　烛大人嘿嘿一笑：“这些大人物的实力，哪是我们能揣摩的呢。不过我能肯定的是，二十五区那位，估计要吃点苦头了。”
　　烛大人想着江小舟一定会从二十五区身上狠狠扒下一块皮来。毕竟江小舟练军将近两年了，肯定不是为了放着好看的，而且那批战士早就渴望一场能够真正证明自己的战斗。
　　而且江小舟把那批初等军，也就是他手下的正式部队放在边境，肯定也是有什么意向的。
　　烛大人觉得自己把舟大人的想法摸的越来越清楚了，不由得乐了一会。
　　他带着那几个俘虏回到薄山城之中，他整个冬天都没有回来，此时见到薄山城，内心颇为感慨。
　　薄山城和他离开之后又有了很大的变化，绥绥一直呆着这里还没什么感觉，烛大人却触动极大。首先是薄山城更热闹了，来来往往诸多魔族，看上去都是一副充实而忙碌的样子。旁边的蜂巢面积变得更大了，一样望不到头，容纳了许许多多烛大人都没见过的低级血脉，他们有被分工令招过来的，也有自愿前来的。前往二十七的商队一边往西走，一边传颂着舟大人的英名。
　　但他路过军校的时候，看到了正在训练的照影族。
　　之前照影族也会每日进行训练，但现在的状态明显不同。他们看上去好像在和谁较劲一样，充满了昂扬的斗志。烛大人很快就明白了，江小舟手下的初等军已经拥有了非常可怕的实力，身为中级血脉的照影族自然不甘落后。当初等军不断变强的时候，照影族们实在没办法就这么被甩在后面。
　　他们还是有身为中级血脉的尊严的！
　　不过烛大人还是有一些想不通的地方，如果江小舟要练兵，为什么不直接拿照影族上手呢。如果那些资源放在中级血脉上，必然会有更好的成绩。
　　他为什么对照影族战士们视而不见呢。
　　烛大人看了一会，便有机敏的照影族战士过来，说：“烛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嗯。”烛大人这次回来并没有大张旗鼓，他问道：“舟大人呢？”
　　“他在大殿里。”
　　烛大人转身要走，照影族战士拦住他，吞吞吐吐地说：“烛大人，既然您回来了，能不能帮我们向舟大人提一个请求……”
　　烛大人好奇：“你说就是。”
　　“毕竟他太忙了，我们不好意思说这些事。”照影族战士解释了一句，随后说：“我们想要操控虎尊炮，舟大人还没有决定出使用虎尊炮的人选，我想要争取这个机会。”
　　“虎尊炮……就是他从人族带回来的那个武器。”烛大人说：“我会给他说的。”
　　说是这样说，烛大人见到江小舟的时候，还是先报告了关于二十五区的事。
　　“那几个俘虏都带回来了，舟大人决定怎么办呢？”
　　江小舟正在忙新一年招生的事，听他这样问，随口说道：“带上来吧，我有些事问他们。”
　　烛大人很快把那十几个俘虏带过来，一排一排地放在大殿外。江小舟坐在他们面前，绥绥在一旁记录，她看到烛大人回来了，高兴地打了个招呼。
　　烛大人心情复杂极了，如今绥绥的地位非同一般，她虽然没有具体的职责，只是跟在江小舟身边，但她手中的隐性权力极大，其他魔族都将她视作江小舟的喉舌。
　　江小舟也非常信任她。
　　“只是因为缺乏资源，就可以肆意入侵其他区域抢夺劫掠，魔界就是这样的地方。”江小舟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轻轻地叹了口气：“明明正是危急存亡之秋，魔族本该同心共力，抵御人族才对。”
　　那些二十五的中级血脉盯着他，有的茫然，有的惊惧，有的有恃无恐。
　　他在说什么？
　　他是谁？
　　薄山城什么时候出现了这号人物？！
　　“先认识一下，我是舟，你们可能都不认识我，但没关系，很快你们就认识了。”江小舟说：“我们来简单地问几个问题，你们一定知道答案的。”
　　他开口问道：“第一个问题，如果二十五区有几个中级血脉？”
　　一群俘虏面面相觑，没有开口。江小舟并不意外，他指着最左边的俘虏说：“杀了。”
　　立刻就有照影族上前，手起刀落，砍下了那个俘虏的头。
　　这一手实在太快太利落了，在场所有魔族都愣了一下。
　　广场上寂静片刻，只有血默默流淌的声音。江小舟挥了挥手，指向第二个俘虏：“杀了。”
　　第二个俘虏一愣，张口正要喊叫，就已经被砍下了头。
　　江小舟的手指移向第三个俘虏，那个俘虏汗如雨下，颤抖着声音喊道：“我知道！二十五区如今有四个中级血脉！”
　　“聪明。”江小舟把手放下，微微一笑：“那么，这四个中级血脉在军队中数量多少？低级血脉在军队中数量多少？”
　　第三个俘虏稍微愣了一下，江小舟便抬起手，他跪着膝行一步，大喊道：“三千中级血脉！低级血脉的数量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他最后一个字几乎破音，说完之后，重重地喘息了几下。江小舟微微点头，随后继续问道：“你们这次行动，是来自谁的授意？”
　　“这是惯例而已！不是领主的命令！”
　　“但你们的行动是他默认的。”江小舟又问道：“军队平时驻扎在哪里？”
　　第三个俘虏这回愣地时间比较长，半晌后嗫嚅着开口：“我、我不知道……”
　　江小舟抬手，照影族上前来举起刀，第三个俘虏痛哭流涕：“这个真的不能说……！”
　　江小舟没心思听这些，让那个照影族干脆利落地把第三个俘虏杀了。
　　“一定有谁知道的，对不对？”
　　他话音刚落，便有一个俘虏冲出来喊道：“我们是中级血脉！你不能这样对我们！”
　　“哦？”这还有什么说法吗？
　　“就算是俘虏，也要先和领主交涉之后再决定我们的下场！这是魔君大人定下的规矩！你这样做，不怕魔君大人——”
　　江小舟抬手，一道幽蓝色的剑光从那个俘虏口中穿过去，从后脑勺穿出来。
　　俘虏的声音戛然而止，保持着激愤的表情倒在地上。
　　“继续吧。”江小舟说。
　　“我知道！……舟大人，我什么都知道。”一个俘虏说：“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江小舟瞥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你比他们聪明，给他松绑吧，再把食物送上来，让他坐下说。”
　　很快，便有其他俘虏争先恐后地举起手，叫嚷着愿意回答问题。
　　这场审判一直持续到晚上，大殿上血流如注，等所有事结束之后，才有低级血脉去清理地面。
　　绥绥叹了口气，说：“舟大人，以后这种事你叫其他手下做就好了，何必亲自来呢。”
　　烛大人在一旁表情奇异地盯着绥绥，以前绥绥绝不可能说这种话，舟大人你到底把绥绥教成什么样了啊！
　　他转头问江小舟：“舟大人，你这是要准备和二十五区开战吗？”
　　江小舟点点头，他的意思是很明显的：“总是动手动脚的，看着烦。”
　　烛大人提醒他说：“二十五区的战斗力比不过咱们，打仗本身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要打到什么地步呢，直接把二十五区打下来？还是让他们俯首称臣？或者只是稍作震慑……”这些都是打仗的细节问题，包括从何处调兵，后备资源准备得是否充分，进攻方案和撤退路线等等，烛大人并没有多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小打小闹当然没关系，要是真的举二十六区的兵力打过去，无明魔君一定会注意到的。”
　　而舟大人，现在做好直接和无明魔君兵刃相见的准备了吗？
　　江小舟说：“咱们打快一点，他反应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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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三百五十九章
　　即使和无明魔君兵戎相见，江小舟也是有准备的，或者说，他很想用魔君来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然而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整个二十六的发展问题，不论是经济上还是制度上。江小舟唯一要衡量的，就是这场战争会不会给现在的二十六区带来压力。
　　他对魔界内部的战争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这种事情还是问烛大人好一些。
　　烛大人听了他的问题却非常惊讶，二十六区现在的实力，已经远超过周围的几个区域，等江小舟安心再发展两年，他手中的军队绝对战无敌手。如果要烛大人给出建议的话，自然是现在出兵试探一番比较好。军队还是要靠实战磨练的，二十五区那边也确实需要敲打一下，免得他们老找麻烦。
　　他们商量了半天，江小舟差不多有想法了。烛大人趁机问道：“不知道您对照影族是怎么看的？”
　　“照影族？”江小舟看着烛大人，忽然笑道：“是他们让你来问的？”
　　烛大人嘿嘿一笑。
　　“也怪不得他们。”江小舟说：“对于照影族，我其实并没有太多想法，从血脉上说，他们毕竟是服从于你的。”
　　烛大人冷汗刷的下来了，舟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照影族有二心吗？
　　他忙不迭地说：“舟大人您这话说的，照影族忠诚于您，就如同军校那些战士一样。”
　　江小舟哂然一笑，他并非那个意思：“没有人比你更适合领导他们，只有在你手里，照影族才能发挥最大的实力。”把权利交给原来的族长，他们更能发挥低级血脉的作用，还能减少江小舟他们的压力。但这样的话，薄山城的权利会有所减少，长久以往反而会减弱对各族血脉的控制力，江小舟正在把握这方面的平衡。
　　随着二十六区的低级血脉越来越多，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他必须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像无明魔君那样掌管二十区到二十六区，实际上他是不管具体事务的，下面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影响不大，无明魔君都不会上心。
　　江小舟低头沉思片刻：“关于这次二十五区的事，小打小闹最为适宜，否则伤筋动骨，这次就由烛大人带照影族亲自去吧，正好也试试虎尊炮在战场上的实用性。”
　　烛大人微微有些激动，他脑子飞速转动着，接下了命令：“是！”
　　“最重要的是快，速战速决。”江小舟笑道：“至于无明魔君那边，你倒不用顾忌，毕竟在魔界之中，还是用实力说话的。”
　　魔历某年夏季。
　　一支军队从二十六区出发，闪电般突过边境入侵了二十五区，二十五区的边境军队完全没反应过来，毫无反抗之力，双方只交手短短片刻，便胜负已分。随后烛大人所带领的照影族一路横行过去，如入无人之地。
　　短短十天，烛大人就解决了二十五区位于边境的军队，他在二十五区的领土上建立了边防哨所，随后与二十六区的初等军建立联系，由初等军接手控制整条边境线。
　　这场战斗江小舟其实准备了很久，他有心将二十六区的力量展现给魔界看。因此事先打探了二十五区的情报，后勤物资和武器装备也全都供应上，来回清点数次。他甚至让烛大人带上了批量复制的虎尊炮，因为他觉得比起低级血脉，照影族更适合使用这种高火力压制性武器。
　　当前线一切顺利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他微微松了口气。
　　烛大人牢记江小舟说的要快，用兵极为神速。建立哨所之后，这边二十五区才刚刚得到消息，然而此时烛大人就已经绕后深入腹地了。他这一仗打得畅快至极，竟然不知不觉中就到了二十五区的中心位置，直逼山海城。
　　山海城对于二十五区来说，就如同薄山城之于二十六区，掌管山海城的是中级血脉白螺族，另外三个中级血脉皆臣服于白螺族。
　　烛大人站在虎尊炮旁边，一身腱子肉闪闪发亮，汗水从额头流到胸膛。这一路虽然快，但也极累，完全压榨了照影族的机动力。尤其是这些虎尊炮，实力强劲，令魔族闻风丧胆，但也因为重量而难以运输。
　　他把虎尊炮放在有轮子的木板上推着走，但也会遇到山川河流之类的复杂地形。这种时候，只能强行开路将虎尊炮背过去。因此不带虎尊炮的话，烛大人的动作可能会更快，但虎尊炮的威力同样让烛大人爱不释手。
　　“这种好东西，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呢。”烛大人旁边的照影族小队长感慨说：“舟大人实在是厉害，用这个东西，打穿整个魔族也没问题吧。”
　　烛大人瞥了他一眼，随手擦干热汗，说：“前面就是山海城了吧。”
　　小队长恭敬地说：“是。”
　　“不如薄山城啊。”烛大人啧啧一声，拍了拍虎尊炮滚烫的炮身。
　　他心里憋着一股多年来饱受二十五区骚扰的愤怒，这一次长驱直入，算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江小舟说的小打小闹和烛大人领悟得其实不太一样，只要没把二十五区彻底打崩溃，都不算什么大事，而且他们确实很快。
　　太快了，别提无明魔君，二十五区都没反应过来。
　　山海城之中，白螺族族长兼山海城城主岚忐忑不安地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表情即惊又恐。
　　“报——！”一个白螺族冲进大厅，气喘吁吁地说：“报城主，二十六区照影族已经兵临城下，驻扎在山海城外琼山上。”
　　他声音又尖又细，让气氛变得更加紧绷，岚头上热汗更甚，背后反而一阵发寒。他站起身，一脚把那个白螺族踢开，怒骂道：“到了城门口才报告，照影族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行军，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滚！”
　　岚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照影族是怎么穿过边境，越过山脉河川，将军队开到他门口的！
　　还有他所使用的武器，远远的火球便砸过来，凭借风势飞得更远，岚引以为傲的军队几乎像纸糊的一样，瞬间被击溃。前期他们是反应不过来所以无法拦截，后期则是想拦拦不住。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照影族就站在他城门口，炮口直指山海城。
　　然而仅仅是这样，岚还不至于如此惊恐害怕。
　　真正让他如此惴惴不安的，是……
　　岚俯下身，偷偷窥视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无明魔君，无明魔君以人形坐在大厅正位，正懒洋洋地看着他们。
　　好巧不巧，就在照影族入侵二十五区的时候，无明魔君来山海城了！
　　如果无明魔君不在这里，这件事有一万种解决办法！
　　岚此时的心思极为复杂，无明魔君会怎么想，他山海城得多弱才能让人半个月之内冲到门口，烛大人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放在无明魔君面前踩。但另一方面，薄山城敢当着无明魔君的面入侵二十五区，是不把无明魔君放在眼里么。
　　有时候，不听话比无能更让上位者厌烦。
　　“无明大人……”反正脸已经丢尽了，岚也不管什么脸面的问题，他惭愧又恭敬地对无明魔君道：“二十五区与二十六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照影族族长这回实在是过分了。”
　　无明魔君似笑非笑地看着白螺族族长，他有一张苍白而冰冷的面孔，像噩梦中的白蛇。
　　岚被他盯了一会，几乎要吓得背过气去，无明魔君绝不是什么性格温和的魔君——大部分魔君都不是，他们眼里根本没有中级血脉，低级血脉那就更是如尘埃一般。对魔君来说，他们需要注意的只有其他魔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魔皇。
　　空气凝重而沉默，岚飞快地转动脑筋思考对策，揣摩无明魔君的意思。很快，刚才的那个白螺族又急急忙忙地进来了，说：“报——”
　　由此可见，这位白螺族平时的人缘应该不怎么好，次次都能被推出来顶锅。
　　岚直起身，低沉道：“说。”
　　“照影族族长烛大人想见您。”白螺族咽了咽口水，说：“他就在城门口。”
　　岚心里猛地一跳。
　　这烛大人胆子也太大了——他难道有什么依仗吗？
　　烛大人站在城门口，虽然有诸多二十五区的中级血脉对他虎视眈眈，但他倒是非常悠闲，甚至敢单刀赴会。
　　他非常有把握，岚一定会请他进去，如果岚不开门，就用虎尊炮把门轰开好了。
　　果然，片刻之后，白螺族使者就打开城门，请烛大人进去了。
　　他一路往宫殿中走，一路观察着山海城，再次得出结论，山海城远不如薄山城。不仅是规模上，还是人口数量，以及住在这里的魔族的整体状况。这就是两年前薄山城的样子，烛大人心里却骄傲起来。
　　就是因为有舟大人的决策，他当初的选择果然是正确的，而且自己的运气非常不错，除了他，还有谁能遇到天降魔君这种好事呢。
　　烛大人就这样噙着笑，来到大厅之中。
　　他看到了战战兢兢的白螺族，看到了愤怒又惊恐的岚，还看到了高坐于主位上，如蛇一般盯着他的，无明魔君。
　　烛大人膝盖一软，心脏剧烈地跳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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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第三百六十章
　　他行了个礼，镇定自若地说：“拜见无明大人。”
　　“烛。”无明微微颔首。
　　他脑子飞速转动起来，先是想无明魔君怎么会在这里，他在这里多久了，他对二十六区突袭什么态度，该怎么回应无明魔君……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烛大人最后心想，要是舟大人在这儿就好了。
　　无明魔君打完招呼之后便再也不说话了，尽管在场所有魔族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但无明的态度相当悠闲。
　　岚此时心里还是忐忑，但他见了烛大人，又想起对方这一路平推过来，惊怒不已，冷冷问道：“烛大人，咱们二十五区和二十六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在无明魔君的领导下共抗人族，本该携手合作，你却大肆攻打二十五区，你这是什么意思？”
　　“岚大人，你误会了。”烛站起来，冷静地说：“二十六区并非有意与你争锋相对，无明魔君在此，我们自然还是同伴。”
　　“你就这么对待同伴的？”
　　“只是今年春季的时候，二十五区的军队去我那里借了点粮食。”烛大人慢悠悠地说：“魔界的冬天向来十分难捱，上一年又有寒潮来临，大家都不好过，我是理解的。但是春天已经过了，我想着二十五区该把春天借的粮食还回来了吧，毕竟二十六区也没有余粮啊。但二十五区一直没有反应，所以我就自己过来拿了。”
　　岚正要说话，被烛大人直接打断：“拿回自己的粮食，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之事，二十五区却常有魔族前来阻拦，我们只好一路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山海城了。”
　　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为他这番胡言乱语震惊不已，春天的时候二十五区确实按照惯例去二十六区想“借”点粮食，但这不是没借到嘛！而且那波军队被二十六区直接吃下来了，岚现在都没见着谁回来！他之前还想叱问二十六区强制扣留中级血脉的事，但二十六区不接招，他也没办法。
　　“你胡说！”岚凛然道：“二十五区何曾借过你们一点粮？”
　　烛大人一阵讶异：“岚大人，这么大的事您竟然不知道吗？看来那几个白螺族是自作主张啊！我们来此，本来是为了还粮，讨个说法的，既然岚大人不知道，那些白螺族我们便自行处置了。”
　　岚：“你！”
　　烛大人一张嘴皮子上下翻动，根本不给岚反驳的机会：“岚大人同属白螺族，却对手下管束如此宽松，怎么能担负抵抗人族的重任，你这是有愧于无明魔君的期待啊！”
　　这种事情，说起来就是比谁脸皮厚，打起来就是比谁实力强。岚悍然发现如今烛大人竟然实力比他强，脸皮也比他厚！
　　岚剧烈地喘息着，他明明记得，几年前烛大人还不是这般牙尖嘴利的样子？！
　　无明魔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俩。
　　烛大人朝无明魔君拱了拱手：“让魔君大人见笑了。”他一副自己才是主人的派头，让岚大人气结不已。
　　岚咬牙道：“你想干什么？”
　　烛大人朝无明魔君看过去：“既然无明魔君在这里，自然是由魔君大人来决定。”
　　无明魔君：“……你们自己商议就好。”烛大人现在的行事作风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无明魔君只是这么一想，思绪便飘到别的地方了。一个中级血脉的魔王还不足以让他留心。
　　他摆了摆手，便飘然远去，不见踪影了。
　　等无明魔君离开之后，岚立刻关上大门，一排白螺族战士拿起武器，将烛大人围在中间。
　　岚坐回自己的位置，说：“烛大人，这山海城也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你就不怕回不去了吗？”
　　“岚大人要是想留我做客，我当然乐意至极，只怕外面的兄弟们等不及，他们还想回二十六区赶上丰收节呢。”烛大人对周围虎视眈眈的战士们视而不见，他颇为轻松地说：“岚大人，请不要误会，我来山海城，一方面确实是为春季的事而来。”
　　“另一方面呢？”
　　“尽管之前有诸多摩擦，但二十六区愿意与二十五区摒弃前嫌，协商合作，共同发展。还有人族在侧，我们之间本来就不是敌人。”烛大人说：“岚，正如之前所说的，寒潮之后，谁都不好过。如果你们缺粮食，大可来二十六区交换。”
　　“交换？”
　　“你可能不太了解，二十六区与之前大不相同，你们可以用很多东西换取粮食。”
　　“你们有余裕吗？”“勉勉强强。”烛大人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二十六区之内，很快就不会再有饿死的魔族了——包括低级血脉。”
　　尽管烛大人语气诚恳，态度认真，岚依旧不为所动。他要求二十六区立刻释放当初关押的中级血脉，并且带着军队离开二十五区，之后也不再进犯。至于交易和合作问题，他们还需要再做考虑。
　　烛大人当然不能答应。
　　他在山海城前前后后呆了三天，和岚大人讨论了很多次关于边境与合作的问题，最后仍然没有得出任何结果。烛大人自身是不明白岚如此固执的原因，他自己又时刻记着江小舟说过的“小打小闹”“快速解决”，之后便干脆利落地直接退兵，离开了山海城。
　　回到二十六区之后，他把经过全都给江小舟报告了一遍。
　　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这件事办的有些虎头蛇尾，与岚大人的谈判中，他没有获取任何利益，让这场胜利显得无足轻重。就连跟着他回来的那些照影族战士都纳闷不已，哪有取得胜利之后反而直接跑了的，应该抢点什么战利品才对吧……但烛大人当时说，我们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们是真正的军队，而非拥有武器的强盗。舟大人更希望看到的是一支拥有荣誉，令行禁止的军队，难道你们连低级血脉的初等军都不如吗？这样才将照影族的战士们安抚了下来。
　　至于和二十五区的合作问题，是烛大人自己揣摩了江小舟的意图而提出来的，实际上之前江小舟并没有给过他任何这方面的指示。但江小舟给了他足够的权利和自由。
　　“你做的不错。”出乎意料的是，江小舟赞同了他的做法：“交给你果然没错。我们并不能依赖战争夺取资源，战争不是解决问题的良药，而是无尽的深渊。”
　　“可是我并没有和二十五区谈妥……”烛大人苦恼地说：“我并不明白岚为何那么固执，这明明是件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
　　“他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交易，双方必然有个你上我下，他刚刚被打到头上，估计是觉得合作之后会吃亏吧。不过没关系，咱们重点还是放在二十七区和二十四区，联合他们，使二十五区孤立无援。”
　　他们俩讨论了一会，江小舟最后说：“这次你们深入二十五区比较辛苦，给照影族战士们一些奖赏吧。”
　　烛大人笑了笑，随后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道：“烛大人，我在山海城遇到了无明魔君。”
　　“啊……这倒是挺巧的。”江小舟问：“他在山海城干什么？”
　　“不知道，我问过岚，他没有说。”
　　“那就算了吧，遇到了就遇到了，山海城反正也是他的地盘。”江小舟心里真没把魔君当成什么大问题，对他来说怎么提高整个二十六区的综合实力更值得烦恼一些，遇到魔君，无非就是打与不打罢了，没有什么客观上的困难。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又问道：“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没有。”
　　江小舟松了口气：“倒是我考虑不周，你没事就太好了……”如果无明魔君直接对烛大人出手，他不一定能救下来……等等，说不定能救下来，江小舟对自己的实力现在还处于一个比较蒙昧的状态。
　　即使没有用心修炼，实力也源源不断地在上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接近于一种极致的强大，这种力量上的自信来源于什么……一定和自己失忆前的经历有关。
　　身体内部还有隐藏的秘密，如果能回忆起来就好了，江小舟思索着，不过要找回记忆，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只能先做好眼前的事。
　　至少如果在魔界中所拥有的力量越大，那么距离真相就越近。
　　烛大人真切地感受到江小舟对他的关心，顿时有些受宠若惊。对区区魔王来说，无明魔君那种态度才比较正常。他再次确认，舟大人和其他魔君不一样，因此他才能改变二十六区。
　　之后便到了丰收季，二十六区不仅在产量上收获颇丰，而且作物的种类也增加了不少，一顿晚餐可以有四五道不同的菜了。在最后一波作物收割完之后，二十六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丰收节宴会，烹牛宰羊，美味丰富的食物依次端到桌子上，任他们取用，人们聚集在广场之上，为丰收欢呼，为自己欢呼，为舟大人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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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第三百六十一章
　　江小舟在魔界的第五年，二十六区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五年期，二十六区范围极大，但低级血脉数量并不多，不同血脉散落在二十六区各个地方，居无定所。中级血脉从未把它们当成同类，而是奴隶、炮灰、甚至食物，就如同高级血脉看待中级血脉一样。
　　而如今，那些低级血脉住在江小舟为他们搭建的蜂巢之中，蜂巢密集，均匀分布，并且在细节上考虑到了不同魔族的生活习性。每天低级血脉们从蜂巢中醒来，按部就班地去固定的场所工作，然后一起进食，虽然大家吃的不一样，吃肉的和吃草的也可以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固定的工作，固定的食物，固定的住所，要问这些低级血脉们觉得好不好，大部分低级血脉只要回想起当初在野外游荡，身边的亲友陆续饿死，随时都可能被抓去当奴隶，或者送上战场的过去，就会由衷地感激这一切。
　　江小舟手腕强硬，所谓乱世用重典，他的措施大部分都是强制执行。也有比较追求自由的低级血脉，他们要离开的时候，江小舟自然也不会拦着，他们要回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更多的，便是听到了薄山城的名头，主动前来加入的低级血脉。
　　现在要进入军队上战场，已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了。比起数量，江小舟更重视质量。如今进入军队，必须先通过各低级血脉族长的推荐，再通过薄山军校的考试，而且在军队中一旦违反制度，会被惩罚不说，更严重的会直接驱逐出去。但相对应的，军队中的战士们不用生产，只需要训练，而且如今拥有各种远距离强火力的武器，低级血脉打仗并不像以前那样是作为炮灰存在的，他们完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二十六区军队的来源只有薄山军校，与其他分区不同。其他分区大部分都是用的奴隶，以及少量的中级血脉。即使是这些中级血脉，平日里也需要工作以维持生存。要知道，一支庞大的军队，且不说维持开销需要多少资源，单是这些军队占用了多少劳动力，消耗了多少财富，就是一笔令人头疼的账单。半农半军是一种不得已的方法，平日里生产资源，战争期间便上战场，但这样的军队战斗力必然会变弱。
　　江小舟目前将大部分收入都投入到军队之中，那些战士也维持着每天的训练，这样的军队必然在魔族中战无不胜。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岌岌可危捉襟见肘的财政，目前为止也只能堪堪维持平衡，反正每次江小舟看到财政收支的报告时，都要倒吸一口凉气。江小舟的目标，便是逐渐减少军队的数量，削减开支，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提高生产力上，用更好的武器代替更多的战士。
　　他尽量避免与周围区域的作战，打一场胜仗说起来容易，虽然做起来也很容易，但打仗如同烧钱，几个季度的收入源源不断地投进去，赢了也没什么收获。周围实在太穷了，抢劫都刮不出油水来。江小舟无意入侵占领其他区域，只打过几场反击战，一次和二十五区，一次和二十四区，还有一次是二十四区和二十五区的联合进攻。
　　他向来奉行兵贵神速的道理，面对任何恶意入侵，转身就打回去了，不仅如此，还打到了对方的核心，然后又飞快地退回来，除了在军队下被震慑的其他魔族们，如同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诺是一个普通的边境军，驻扎在二十六区与二十四的边境。二十四区边境地势极高，常年低温积雪，基本上都是悬崖峭壁。阿诺是个恶客族，对恶劣的地形和气候适应良好。在他当值期间，边境的二十四区发起了一次偷袭行动。阿诺首先发现了敌军的踪迹，随后带领手下一个小队，在没有惊动敌军的情况下深入二十四区腹地，攻占二十四区核心区域，他们操纵着流火鸢利用地形在高处摧毁了二十四区的多处哨所和五支军队，击杀大量中级血脉，直接打通了二十五通往二十四区的一条顺畅无比的通道。
　　事后二十四区质问二十五区，烛大人说我们这边就一小队的低级血脉，总共十二个低级血脉，你说他们摧毁了二十四区的半边防线，说出去你信吗？
　　二十四区：……
　　烛大人糊弄完二十四区之后，就给以阿诺为队长的那支低级血脉举办了一场庆功宴。阿诺和小队成员在边境临走之前，他的朋友们纷纷表示不舍。这次回去之后，军校估计会给他升迁，大概率也不会再回到边境了。
　　他和队友们回到薄山城只用了两天的时间，以前的话，至少要五天。这几年来，江小舟一直在修路，以薄山城为中心，道路如同巨兽的触手蔓延向四周。银湾和天锁城是另外两个节点，三者呈三角形，将整个二十六区织成细密的网，牢牢掌控在手中。
　　二十五区军队战无不胜的另一个原因，便是这完整的路线，保证了军队支援，物质供给，命令下达的高效率。
　　阿诺回到薄山城之后，烛大人盛情款待了他们小队，之后的庆功宴上，江小舟更是亲自到场。阿诺神情紧张地看着江小舟的身影，他其实是最早一批加入薄山军校的低级血脉，在军校受训三年后被安排到边境作战。当初他曾经远远地看过江小舟一眼，心想这就是掌握他们命运的魔君大人，那时候他对舟大人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随着时间流逝，在军校之中，他的意志不断得到锻炼，更加清晰地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他不仅为二十六区而战，同样为舟大人而战。他知道不止自己是这么想的，军队中的战士们会用钦佩而尊敬的语气谈论舟大人，他们知道这些截然不同的变化是舟大人带来的。特别是当他们与其他区域的军队进行对比之后，二十四区的低级血脉还是炮灰，但他们却是真正的战士。
　　终于见到了舟大人，阿诺压抑住自己激动紧张的心情，江小舟来到他身边，把一枚勋章佩戴在他身上，并且宣读了阿诺的种种功绩。阿诺浑身发热，双手不断地颤抖着，当江小舟将任命书拿给他的时候，他竟然忘了伸手去接。
　　烛大人在旁边低咳了一声，阿诺如梦初醒，连忙伸手。他心里惨叫一声，觉得自己太失态了，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随后便听到面前的舟大人说：“辛苦了，阿诺。”
　　阿诺手都不知道怎么摆了，下意识抬起头，江小舟正专注地看着他，目光带着笑意，有点随意又温和的样子。
　　五年来，江小舟的外貌没有丝毫变化，这对于平均寿命比较短的低级血脉来说，是挺不可思议的事。不过相比而言，高级血脉活个几万年也没问题。魔界就是这样，上层和下层极为割裂，下面的低级血脉活得跟野兽一样，江小舟所接触的中级血脉就已经很有想法了，高级血脉更是强如魔界支柱，不管是从实力上还是心性上，都极为强大，难以逾越。
　　高级血脉再向上便是唯一魔皇，魔皇的实力接近于飞升之后的大能。
　　晚上还有个宴会，宴会热闹非凡，虽然主角是这支小队，但阿诺他们站在角落，非常不合群的样子。烛大人特意过来嘱咐，让他们玩的开心点。还指着餐桌上那些食物给他们介绍。这些食物种类非常丰富，大部分阿诺他们都没见过。
　　烛大人非常亲切地说：“这个叫折青，长在地上，每年春天三四月份的时候收货。今年因为热潮来临，折青提前成熟了，薄山城却没有足够的工人去采摘折青。好不容易等热潮结束，又下了一场大雨，这是整个春天唯一收获的一批折青。”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唏嘘不已，随后拍了拍阿诺的肩：“这庆功宴是为你们举办的，你们尽情享受便好！”
　　他离开之后，有些军校以前的战士过来和阿诺他们打招呼，双方各自说起现在的情况。边境稳定，舟大人准备减少边防军队，而阿诺的同学现在与魔王诃联系，正在研究另一种武器，当然具体信息就是机密了。
　　“这一次你立了大功，舟大人高兴地不得了，任命书也发给你了，估计你能直接留在薄山城了。”战士说：“咱们以后也可以多聚聚。”
　　阿诺摇了摇头：“其实我想留在边境。”
　　战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为什么啊，留在薄山城多好，吃的喝的都是最好的，舟大人从来不亏待咱们。而且在薄山城，还可以经常看到舟大人呢！”
　　阿诺轻声说：“我觉得还是边境更适合我……”
　　战士摸了摸下巴：“可是任命书已经发给你了，你要违抗命令吗？”
　　阿诺神色紧绷地点了点头，随后指向远处，朝江小舟所在的地方走过去。


第362章 第三百六十二章
　　江小舟正在和绥绥讨论最近蜂巢中出现的管理问题。如今整个二十六区的管理制度是这样的，具有至高无上权力的江小舟，他已经不需要具体管理什么事务，只给出方向来。下面是以绥绥为首的高层，他们根据江小舟的想法制定策略，再下一层则是联络低级血脉和绥绥的中间管理层，对绥绥他们负责，并且将最上面的意思传达给下方，具体将事务实施下来。
　　如今蜂巢内的管理层主要是各族族长，之前这样处理确实减少了许多管理上的成本，但如今也逐渐暴露出一些弊端。例如各种族之间为争夺利益，逐渐出现了矛盾，内部抱团越来越严重，反而导致了整体的割裂。
　　江小舟用竹签扎了一块黄枋果实，浓密的汁液冒了出来，他一边把果实含在口里，一边沉思。
　　管理层的抱团和排外属于意料之中，这是发展下来必然会产生的现象。如果说蜂巢之中，以及在二十六区内遍布的低级血脉是基础，是一切的土壤，这些族长就是枝干和骨架。他们的存在必不可少，但他们与下层上层的矛盾也会随着时间越来越突出。不过目前的情况还好，毕竟低级血脉是无法违抗中级血脉的……
　　江小舟正沉思着，阿诺便走过了过来。他竭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紧张，在江小舟旁边站了一会，等江小舟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他才上前说：“舟大人，我有件事想请求您。”
　　江小舟：“你是二十四区战役的功臣，有什么要求直说就好。”
　　他这话给了阿诺一些勇气，阿诺说：“我想请求您收回任命书，我还想留在边境雪山。”
　　江小舟还没说什么，旁边的绥绥便道：“边境很辛苦的呀，尤其是二十四区那边的雪山，一般低级血脉很难适应那里的困难作战环境。”
　　她开玩笑地说：“好不容易拿了军功，不趁机留在薄山城吗？”薄山城物质丰富，机会也多，比边境好多了。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留在边境。”阿诺坚定地说：“其实回来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了。我在边境，才能更好地为舟大人效劳。”
　　“这倒是挺难得。”绥绥感慨了一句，不过现在二十六区与周围冲突愈来愈烈，他这番话虽然听着有几分极端的个人崇拜，却让绥绥觉得十分欣慰。
　　“薄山城也好，边境也好，无论在哪里，都是在为二十六区做贡献。”江小舟说：“任命书会参考你的意见，好不容易回来了，先好好休息吧。这个你试试，边境雪山那边种不活黄枋树。”
　　他给阿诺拿了一颗黄枋果实，便离开了宴会，对于江小舟来说，一个士兵的前程问题他只能参与到这种地步。
　　阿诺愣愣地拿着黄枋果实，小声说：“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你不用操心了，会给你办好的。”绥绥指了指他手中的黄枋果实：“这就是舟大人的态度。”
　　绥绥摆了摆手，快步跟上了江小舟。
　　江小舟离开宴会之后便往大殿的方向去了，绥绥跟上来之后，他转头对绥绥说：“关于族长考核的事你叫大家一起来商议一下，之前发生那起种族冲突不用再跟进了，农田里的事你交给马二五就行，注意气候变化，今年似乎比往常更热一些，关于蜂巢排水规划的报告……”
　　绥绥皆数应下来，她记忆力好，而且善于整理归纳，很快就可以将这些事条理分明地吩咐下去。
　　他们走过热闹的蜂巢，整齐的农田，威严的军校，幼崽们在学习修炼，不同种族的低级血脉正在工作，或耕织或加工，他们将原材料转化为薄山城所需要的生活资料，随着技术的进步与分工的明确，每日产量也在增加，多余的将作为商品卖到二十七区和二十四区去。当二十六区物资充足之后，低级血脉们修炼起来更加轻松，又有几个低级血脉中出现了魔王级别的实力，晋升为中级血脉，二十六区的整体实力也越来越强……
　　江小舟站在蜂巢外面看了一会，看着忙忙碌碌的众生，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随后他说：“你先去忙吧。”
　　“你也多休息。”绥绥诶了一声：“如今二十六区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就算有我们也能处理，你放心吧。”
　　她和其他魔族就很不一样，江小舟觉得自己以前大概也没遇见过绥绥这样的，大概是魔族雌性本能作祟，绥绥总是怕他累着，有事没事就让他多休息，做魔族嘛，开心最重要。
　　江小舟笑了一下，绥绥离开后，他并没有继续去大殿，而是直接来到薄山之上。
　　薄山依然曾月牙形，将薄山城环抱在怀中。不过如今薄山城越来越大，蜂巢不断在扩建，已经远远超出了薄山的范围，看上去有点像从过于饱满的鸡蛋中流出来的蛋黄一样。
　　而此时薄山山顶，站着另一个魔君。
　　他有着苍白而冰冷的面孔，像择人而噬的毒蛇。
　　宴会的时候，江小舟便得知了无明魔君前来拜访的消息，他匆匆离开，正是为了出来见传说中的无明魔君。
　　“无明魔君。”江小舟说：“久等了。”
　　“舟大人真是忙碌呢。”无明说话凉飕飕的，猩红的舌尖如同红信子一样：“想见你一面，还得先通报……”
　　他身为堂堂魔君，除了魔皇所在的地方，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从来没有要先通报，还要等着这种事。
　　江小舟八风不动：“哪里哪里，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无明魔君伸出苍白细长的手指，指了指远处的薄山城，说：“舟大人整日忙忙碌碌，就是为了这个吗？”
　　江小舟：“我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
　　无明魔君摇了摇头，叹息说：“你的实力也差不多也感受到了，为何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低级血脉上呢。听说舟大人在二十六区蹉跎五年时间，建造出这样一片蜂巢来……可惜，一根手指就毁掉了。”
　　他指尖一点，薄山城之上便凝聚出一团乌云，随后乌云急速扩散，轰隆隆的雷鸣声在乌云之中炸裂，整个薄山很快便被乌云笼罩，蜂巢中的低级血脉们抬头看向天空，日光被彻底遮蔽，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而乌云之中，一团黑色的水从天而降，形成惊涛骇浪的洪水朝薄山城席卷而来。
　　“这是什么……？！”绥绥脸色一变。
　　洪水泼落，然而并没有如预计般降临到寒风城，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将黑色洪水尽数挡在半空中，随后无数细碎的剑光朝天空中的乌云疾驰而去。
　　绥绥盯着天空之上的幽蓝色光芒，她凝神看了一会，那乌云之中又冒出许多条张着巨口的黑蛇，但都被剑气捅了个透心凉。隔着那道幽蓝色的光幕，仿佛在看什么精彩刺激的斗法一样，还没什么危险。
　　舟大人真是太辛苦了，每天操心二十六区的事就算了，还要应付那些无聊的魔君……他们怎么能和舟大人相比呢。
　　绥绥心想，自己是不是该认真修炼了，如果自己也能修炼成为魔君的话，舟大人就能轻松很多了。除了自己，还有南方十三，以及其他中级血脉，都是有潜力的。
　　她低下头，不再看天空之上的战斗，而是开始仔细琢磨这件事。
　　而薄山之上，无明魔君收回手指，他素来苍白的脸上更是一点血色都没有了，只有嘴角的血透出一丝过于突兀的红。
　　薄山城之上的乌云消失殆尽，阳光洒在田地上，洒在街道上，低级血脉们见没出什么事，便继续工作了。江小舟轻描淡写地保护着薄山城，又重伤了无明魔君，但他看上去倒是没费什么功夫，和无明魔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无明魔君受到反噬重伤，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江小舟：“你的实力绝对不止是魔君！你到底是谁？！”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实力在所有魔君之中也是排前几的，但面对江小舟根本毫无反抗之力。但他之前丝毫没有看出来，所以才会出手试探。但江小舟一动手，他就感受到了，那种绝对无法匹敌的力量。
　　绝对不是魔君……
　　就像是他面对魔皇时的感受，只剩本能的恐惧。越是向上攀登，越能感受到双方之间鸿沟般的差距。中级血脉就像一碗水，是分不出河流与大海之间的区别的，但江河入海，他们知道大海多么辽阔而神秘！其中又隐藏着多少未知的秘密。
　　“这样啊。”江小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如果自己的力量远在魔君之上的话，他应该去找找魔皇了。
　　“你要挑战魔皇吗？”无明魔君神色莫测地盯着他，说：“如今的魔皇，是垂天云乌族的，从魔界诞生起便存在的魔族，实力无法估测。他可能是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魔皇了。”
　　“不啊，我没有想要挑战他。”江小舟说：“说不定只是聊聊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363章 第三百六十三章
　　无明魔君与江小舟一交手，便知道自己彻底输了，他能够感受到双方那巨大的不可逾越的鸿沟。但输了能怎么办呢，无明魔君向来能够审时度势，他沉思片刻，问：“你有这样的实力，为什么不将整个魔界南方都占有了呢，二十六区实在是太小了，你可以占有整个魔界南方，从十五区到二十五区，你甚至可以继续向其他区域蚕食，将魔界收入囊中。”
　　要是江小舟能和如今的魔皇起冲突，那就正是无明魔君想看到的了。
　　“我要魔界那么大的地方干什么。”
　　无明魔君语带诱惑：“成为魔皇，整个魔界都将遵从你的命令，他们将畏惧您，服从您，哪怕是魔君也将匍匐在你脚下……”
　　江小舟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位无明魔君的思想觉悟真低，权利应当伴随着义务。不过魔界也确实如此，魔君是不会管理具体事务的，他们只享受权力与供奉。所以这么多年来，魔界拥有着丰富的资源与广袤的土壤，强大的个体实力，却被逐渐发展的人族压了一头。毕竟现在的魔族和十几万年的魔族相比，真是没什么进步。
　　在与人族发生冲突之后，除了战争和仇恨，魔族也逐渐接触到了人族的处世之道。人族之中，规则与限制比魔族更多，同时，他们发展的速度也更快。
　　江小舟笑了笑：“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无明魔君不明白，在魔界之中，天魔想成为大天魔，大天魔想成为魔王，魔王想成为魔君，魔君想成为魔皇……除了这个，还要追求什么呢？像江小舟这样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低级血脉上，是无明魔君无论如何不能理解的。就算这些低级血脉确实变得更加强大了，二十六区能够碾压周边，又怎么样呢。对他来说，这些低级血脉就算全进化成中级血脉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对魔皇来说就更无所谓了。
　　他这么想，便问出来了：“那您想要的是什么呢？”
　　江小舟指了指眼前的薄山城，乌云过后，蜂巢里的低级血脉们仍然在工作，虽然忙碌，但没有任何低级血脉会担心明天的粮食和安全。
　　无明魔君还是不明白，按理说，他在江小舟这里失败了，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去欺负其他实力不如他的魔君，再占领他们的领地。不过无明魔君忽然对江小舟所说的勾起了好奇心，他对江小舟，更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我敬佩你的实力，所以愿意将二十区到二十六区供奉给您。如果舟大人不嫌弃的话，请让我随奉你左右。”这种东西，对无明魔君来说本来就是无所谓的。早些年，他还有身为魔君，想要挑战魔皇地位的野心，但当今的魔皇绝对不是他所能匹敌的。无明魔君甚至怀疑，魔皇已经拥有了能够穿越仙界的能力。只是如今这位魔皇，行事非常诡谲，他不亲近任何魔族，包括高级血脉，至今也没有任何特别针对人族的举措。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点倒是和江小舟很像。
　　无明魔君千里迢迢来投诚是江小舟没想到的，他考虑的并不是无明魔君的存在，而是二十区到二十六区的管辖范围。
　　“这个啊，我再考虑一下。”
　　之后无明魔君便留在了薄山城，其他魔族对他的存在感到天然的畏惧。无明魔君沐浴在这种恐惧与躲避的目光之中，心想这才对嘛，然而那些低级血脉对江小舟的态度又不一样，除了敬畏，更是一种发自内心，近乎狂热的信服和追随。
　　例行会议之中，无明魔君便大咧咧地占了江小舟左边的位置，那里原来是烛大人的，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无明魔君，退后一步。
　　行吧，你是魔君你厉害。
　　无明魔君倒是非常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堂堂魔君总不能坐在魔王下面吧。江小舟挥了挥手，示意会议开始。
　　先是上周的整体报告，拿到江小舟手里的已经是被总结了无数遍的精简数据。看过之后，江小舟便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二十六区目前小麻烦有，但没什么大问题。
　　无明魔君停了一会，觉得非常无聊，无非就是大家轮流说话而已，最后还是由江小舟来决定。他等了半天，终于听到江小舟提起二十区到二十六区的事。
　　如果能够拥有所有的二十区到二十六区，那就等于是魔界南方的主人。如今魔界有五个魔君，分别是无明魔君，悬弓魔君，虚骨魔君，耀光魔君和底幽魔君，将魔界分成了五大块，无明魔君便享有南方之主的称号。他当初能以一己之力覆灭整个灵虹大陆，实力自然是非常可怕的。
　　任何魔君都应该为能平白得到整个南方区域而感到兴奋，然而江小舟把这事提出来之后，旁边的绥绥先皱了皱眉，烛大人也扬起下巴，露出有些惊诧迟疑的表情。
　　“如今二十六区的形势刚刚稳定下来，如果贸然接手其他区域，容易形成尾大不掉之势。”绥绥说：“我认为还是应该慎重考虑。”
　　“二十六区能有今天，有天时地利人和种种因素。如果现在贸然加入其它分区的话，不怕它们发展得慢，就怕反过来拖累了二十六区。”烛大人说，他自然是最先站在二十六区的立场上来考虑的。
　　绥绥紧接着问：“而且，无明魔君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要将二十区到二十五区交给舟大人呢？”
　　江小舟转头看向无明魔君。
　　无明魔君：“啊，我还需要解释一下吗？……这些区域，对我来说是没有意义的，而且他们总是用一些小事来烦我，实在是麻烦。舟大人的实力令我敬佩，所以我来投诚了……这算是投诚吧。”
　　说是这么说，他心里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在输给江小舟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江小舟将带给魔界的剧变。当今的魔皇和江小舟都是他不可匹敌的对手，如果舟大人能够和魔皇大人争锋相对，也许才是他们这些魔君的机会。
　　不过江小舟现在可没有能够和魔皇竞争的本钱，区区一个二十六区而已……正因为如此，无明魔君才准备送他一程。
　　就算如江小舟所说，他和魔皇之间没有冲突（无明魔君认为这是不可能的），那就算是一种投资吧。趁舟大人势力还小，率先释放出好意。反正对他来说，二十区到二十六区的中级血脉毫无用处，那些低级血脉更是蝼蚁一般，送出去就送出去了。
　　如果不能成为魔皇，当一个困守南方的魔君也没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真是无可奈何，他一直把魔皇和其他魔君当做对手，哪知道忽然就冒出来舟大人这种打破规则的存在呢，这个名字说不定还是假的……对了，还不知道他的血脉是什么，他展现出的能力和如今的那几个高级血脉都不太像。无明魔君如今想的便是，跟在江小舟身边，也许能有一些发现。
　　无明魔君陷入自己的思绪之中，一时不再多说，尽管他们对无明魔君所说的投诚感到疑惑。江小舟说：“既然这样，还是先考察一下那些分区的情况吧。咱们对二十四区和二十五区比较了解，就从他们开始下手吧。”
　　他们又商议了一会，无明魔君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还有一件事。”绥绥面容严肃地说：“天河大陆的周围出现了不详的黑雾，如今黑雾越来越大，几乎和天河大陆一样大了。根据情报组观察的结果来看，黑雾已经严重侵占了二十六区的空间。虽然看上去像是新生的人族大陆，但黑雾正在逐渐渗透到天河大陆之中。”
　　天河大陆那边出了什么事？
　　烛大人惊呼出声：“一个区域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块人族大陆？！”
　　随后，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小小的二十六区，也不够他们分的啊。”
　　绥绥低头看着报告：“一般来说，如果区域内的人族大陆出现了一些变化，基本上就是人族又在扩张了。就像很久之前的乾元大陆，先后扩张了三次，最后一次大概是在六百多年前……”
　　江小舟皱了皱眉：“扩张？”
　　烛大人沉声道：“舟大人，人族大陆的威胁，不仅来自于他们所占领的魔界区域和资源，还在于他们将无限制的扩张。只要不加以遏抑，人族大陆将彻底侵占魔界，魔族便沦落到身无立锥之地的地步，亦或者完全成为人族的俘虏。与人族的战斗，是生死存亡之战。”
　　江小舟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烛大人所说的这些他听进去了，但有一种极为强烈的违和感。扩张这个词……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主动进攻的一方难道是人族吗？
　　他埋头思索了一会，说：“二十区到二十五区的事烛大人你来办，另外注意那些区域有没有天河大陆这样的情况。”
　　“我……亲自去一趟天河大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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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第三百六十四章
　　会议结束之后，魔王诃派手下来通知江小舟，说他们完成了一件新的工具。
　　江小舟闻言便朝军校后面走去，那里有一片单独划分出来的空间，用以给汤口族做研究的。现在也不止是汤口族，适合研发和保养新型武器装备的血脉都在这里工作。
　　无明魔君也跟在他身边，魔王诃见到无明魔君的时候，开始并没有认出来，只感到一种对方传来的自然而然的威慑力，江小舟也没有介绍的意思。他现在对无明魔君的态度非常暧昧，既没有委以重任表示重视，也没有戒备忌讳，基本当他不存在。
　　魔王诃带江小舟走进屋内，里面放着一辆小车，两边四个轮子，中间一个方斗形状的木板，看上去十分笨重简陋。魔王诃掩饰住激动，说：“这就是我们最新研发出来的交通工具，能够运送很重的物体，上面还可以坐两个小魔族，操控方式也很简单……”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关于小车的研发过程，用的材料，以及操控方式。无明魔君认真听了一会，便打断他，问：“这个有什么用？”
　　魔王诃先看向江小舟，见他没什么表示，便笑了笑，说：“还是先看一下它的速度吧。”
　　他和几个汤口族魔族吃力地把小车抬到外面去，可见这东西还是非常笨拙沉重。随后魔王诃把小车放下来，只听蹴的一声——
　　小车刚一落地，贴在地面上之后，便以闪电般地速度向前冲刺，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那小车一骑绝尘，直到撞上围墙，围墙被撞出一个大坑，小车还毫发无损，坚持不懈地往前冲着。
　　魔王诃和几个魔族赶紧让小车停下来，有些尴尬地说：“它还不会转弯……但确实很快吧！不管是用来运送货物还是魔族，都比现在快多了。不能拐弯也没关系，只有为它们搭建一条固定的路线就好。”
　　短距离快速运输啊……
　　江小舟这么想着，便听无明魔君接着说：“可是还是没什么用吧。”
　　魔王诃正色道：“他的用处，只局限于你的想象力。”
　　江小舟点了点头：“做的不错，暂时可以先用在薄山城内的物资运输上。从森林到木材厂那段路程可以试验先行……无明魔君大人，你想试试吗？”
　　魔王诃：无明魔君？？这个一直找事满脸挑剔的就是无明魔君？
　　他是没见过无明魔君的，魔君手下的魔王何其多，他既没什么能力，也从不主动往前凑，自然不被重视。按道理来说，魔王诃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魔君的。
　　无明魔君摇头：“算了吧，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江小舟哦了一声，随后说：“那另外一份工作你肯定感兴趣了。”
　　江小舟让魔王诃将目前为止研发出来的武器和装备全都拿出来整理一遍。除了自动流火鸢，还有大型武器虎尊炮，覆盖性武器魔神火雷，弥补了弹道不稳定弱点的集束连发火箭等等……作战的时候，不管是攻城还是防守，先用神火雷在地面上铺一遍，敌方前线部队冲上来的时候便遍地生花，自动流火鸢可以操控用来精准打击对面主要部队，虎尊炮是重火力武器，需要多名魔族协助操控，并且冷却时间很长，但伤害极为炸裂，效果拔群，集束连发火箭为手持操作性武器，灵敏度更高……
　　无明魔君好奇地盯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武器，问：“这些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江小舟说：“自动流火鸢和虎尊炮是天河大陆那边的技术，我们稍微改进了一些，更适合魔族使用。后面那些就是魔王诃他们自己发明的了，我只提供了一些构思……”但魔王诃居然真的将他的诸多想法一一实现了，有点厉害的。
　　无明魔君摸了摸集束连发火箭，喃喃道：“这玩意有用吗？”
　　“试试就知道了。”江小舟淡定地说。
　　他带无明魔君走到广场后，那里有一队照影族战士正在进行射击训练，为首的是一个精干瘦削，看上去没什么特点的照影族，以前就是他曾经想向江小舟申请使用虎尊炮，后来烛大人带着这一支小队用虎尊炮打穿了二十五区，直逼核心山海城，还面对了无明魔君。
　　这个队长名叫平山，自身实力也无限逼近魔王水平，他见江小舟过来，非常热情激动地说：“舟大人，我们正在进行神火雷的铺设训练和集束连发火箭的精准度训练。”
　　目前平山带领的这支照影族小队是使用各种新型武器最熟练的队伍，其他队伍还在使用最早的自动流火鸢的时候，他们已经频频接触魔王诃创造的最新武器和装备了。像虎尊炮这种重量型武器，成本高，无法量产，全都分配给他们，江小舟也毫不心疼。因此训练的时候，平山对手下的要求也极高，无法百分百命中的直接踢出这支小队，他们都知道自己训练用的每颗子弹都相当于一个蜂巢半天的口粮，如今的薄山城还浪费不起。
　　虽然随着扩建，如今二十六区已经有了许多的蜂巢，薄山城外就有五个，银湾和天锁城之外各有三个，如星罗棋布，遍布整个二十六区，日夜不停地创造用以所有低级血脉与中级血脉生存的物资。
　　江小舟对无明魔君说：“魔君大人，这是整个二十六区只有你能做的事，你不是想看看这些武器有没有用么，要不要亲自试试？”
　　无明魔君眯了眯眼：“即使你这样说我也没法高兴的……你想让我给他们当活靶子吗？”
　　“魔君大人难道觉得这些武器能对你造成威胁吗？”江小舟笑着说，随后走到平山身边，轻声说：“全力以赴。”
　　轰的一声，平山拉响了手中的集束火箭，与此同时，无数闪烁着红光的火箭朝无明魔君冲过去，另外一边，其他照影族已经在虎尊炮旁做好了准备。他们的思路非常清晰，用集束连发火箭将无明魔君逼到虎尊炮的攻击范围，再进行精准打击，天空之中一群圆盘朝无明魔君聚集过去，这正是改良了无数次的自动流火鸢，用来干扰无明魔君的行动。
　　平山小队以往用这一套路基本上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无论是武器装备还是战斗素质，他们都远高于其他分区的魔族。不过他们也知道，舟大人对他们的期待并不只是能够战胜其他分区的低级血脉和中级血脉，他们的目标应该是魔君才是……
　　无明魔君在空中左右闪躲，那些火光如花雨般在身边炸开又飘落，他刚才试图硬吃了一颗火箭，虽然只对他造成了一层浅浅的皮外伤，但中级血脉何曾能够让一个魔君受伤呢。
　　在密集的流火之中，无明魔君身边逐渐形成了一团团乌云，笼罩了整个后山，乌云之外依旧是一览无余的晴天。狂风大作，乌云不断翻涌汇集，如同海浪一般咆哮宣泄，形成了一副波诡云谲的奇异场景。这些乌云将所有流火尽数吞没，集束连发火箭造成的优势荡然无存，平山并不着急，他也知道魔君是没那么好对付的，因此非常冷静地继续指挥。
　　那些乌云中翻腾而起的水浪带着滔天之势朝照影族小队奔涌而下，横贯天际。然而就在半空之中，水浪仿佛遇到了什么阻力，轰然炸开，如同水花一样毫无威胁地落下来。与此同时，集束连发火箭再度攻击，将无明魔君逼到虎尊炮的攻击范围。
　　轰！
　　地面震动不已，发射之后的虎尊炮口犹自冒着热烟，这是用魔力驱动的虎尊炮，对操纵虎尊炮的魔族消耗极大，当然效果也很明显，虎尊炮命中之后，一朵蘑菇云幽幽而起。
　　即使是无明魔君，也没想着直接吃一发虎尊炮，一团黑色的水汽形成护盾包裹着他，虎尊炮命中之后，护盾骤然破碎，无明魔君脸色微微一变，这种东西虽然仍然没法杀了自己，但在魔君之下，应该是无敌的存在了。
　　是有点厉害啊……
　　无明魔君心里想着，身后乌云中翻滚的水浪形成水箭朝照影族小队投过去。武器终究是器具，需要手动操控才能有用，如果直接杀掉那些操纵者，不论是虎尊炮还是集束连发火箭，都是无用的铁疙瘩罢了。
　　平山临危不乱，命令一排装备盾甲的照影族先挡在前面，集束连发火箭依旧抓住机会不停地干扰无明魔君，双方就这样消耗半晌，都没有进展。
　　无明魔君心想，虽然这样的作战想法不错，但他们太低估魔君的实力了，这些武器对魔君来说威胁性还是太低。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无明魔君眼前一花，便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烈的疼痛，血花飞起来，在他眼前划过一道红光。
　　什么？！
　　无明魔君用黑色的水拂过伤口，伤口便恢复如初。他冷冷地注视着对面，一只黑色修长的毛球正张开手中的利爪，爪尖还带着无明魔君的血肉。
　　隐猫族南方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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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第三百六十五章
　　南方十三朝无明魔君扑咬过去，黑色的毛团瞬间在空中失去踪迹，连气息也消失得毫无痕迹。无明魔君心里先是一愣，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个低级血脉。
　　低级血脉也敢来攻击魔君了？
　　无明魔君甚至有点想不通，不过刚才低级血脉能攻击到他，正是因为这种神奇的隐匿血脉能力。说不定黑色的毛球已经在他身边隐藏很久了……无明魔君这么想着，南方十三已经攻过来了，他轻易地躲开南方十三的攻击，随后撞上一整排的火箭。魔王诃所研制的集束连发火箭可同时发射一百枚火箭，当整个照影族小队同时发射，那场面蔚为壮观，火箭密布，无处可躲。
　　无明魔君硬吃了一次火箭齐发，虽然没对他造成什么伤害，但足够让他感到愤怒。乌云愈加密集，地面也开始震动，无数黑水从地面涌起，形成漩涡涌向照影族，照影族战士使出血脉能力【风神】，勉强应付，之后又是几轮对峙，虎尊炮终于撕开护甲，直接命中无明魔君。
　　无明魔君从烟雾中走出来，看上去虎尊炮对他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然而他的神色可不怎么好看。南方十三从他身后跳出来，直接跳到江小舟身边。南方十三如今也算是统领一方军队的首领，在江小舟面前倒还是一副娇憨的样子，会露出一点猫猫的本性来。
　　无明魔君阴晴不定地看了南方十三一眼，又看了旁边的照影族小队，说：“这还远远不够。”
　　江小舟顺手摸了摸南方十三的头：“没错，虽然战术上已经逐渐完善，但实力确实不够。”
　　要靠他们杀魔君，还是有些困难的。除了这些武器之外，还有南方十三他们利用【感知】【隐藏】【干扰】等能力协助照影族的攻击。如今看来，要给无明魔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还是很难，更别说围杀魔君了。
　　魔君的力量在魔界之中，已经是天花板的水平了。不过江小舟倒是觉得魔君挺好杀的，眼前的无明魔君对他来说，和这些照影族，南方十三并没有什么区别。
　　无明魔君盯着南方十三，问：“他是谁？”
　　“南方十三。”江小舟说：“接下来，魔君大人你就和南方十三对这支队伍进行训练吧，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找绥绥或者烛大人。”
　　南方十三仰头看着江小舟，问：“你又要离开了吗？”
　　“嗯，我去天河大陆看看。”
　　“要不要带上灵猫他们？”
　　“不用了。”江小舟揉了揉他毛茸茸软乎乎的脸：“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南方十三蹭了蹭他的手：“那你一定早点回来，南方十七，绥绥……我们都等着你呢。”
　　江小舟让无明魔君留下来训练这些照影族，又将其余一些事情托付给绥绥和烛大人之后，便径直前往天河大陆。
　　他在天河大陆的结界之外，果然看到了很大范围的黑雾，几乎将整个天河大陆包裹起来，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江小舟踏进黑雾之中，一些紊乱的气流在空中对冲，碰撞，消散，它们产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氤氲在四周，一种无法直视无法触摸，但确实对江小舟产生了影响的东西。
　　江小舟脸色凝重起来，他的心跳忽然变快，气息也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然而他仍然被蒙在鼓里，如同掉进沸腾的热水之中，又无法挣脱一样。
　　一种令他不安的力量在影响着他，仿佛发生了什么很糟糕，糟糕得无以复加的事一样。
　　江小舟谨慎地来到结界边缘，他如今能够轻易地打开这层结界。一些关于阵法与结界的知识在他脑海之中忽然浮起，江小舟眨了眨眼，陌生的词汇从记忆之海中泛起，而他轻易地知道了这些词汇代表的意义。
　　“汇聚”“吸引”“反汇聚”“排斥”“干涉规则”“阵盘解析”……
　　江小舟摇了摇头，这些词汇又像烟一样轻轻飘散了。
　　紧接着，汇聚而来的是魔界的魔气，这些魔气能够勾起心底最原始最黑暗的欲望和恐惧，所以魔族的生存方式与人族截然不同。这些魔气对江小舟来说，并不能控制他的思绪，但确实让江小舟显得更加冰冷，把一些柔软的东西藏在最深处，显露出来更加冷漠黑暗的一面——魔气令人厌恶，但他已经习惯了。
　　眼前的结界已然破碎，随后又发生了一些奇异的改变。此时还无从得知这些改变是源于黑雾还是天河大陆本身。江小舟从结界之中打开一条缝——当他想这样做的时候，轻易地便做到了，然后走了进去。
　　此时的天河大陆已经和江小舟之前看到的截然不同，他进去的地方原来是森林白塔，白塔的主人是迟钧，曾经亲手把自动流火鸢的图纸送给他。江小舟还记得他，但眼前所见，哪有什么森林白塔。
　　原来这一片森林，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烬和血海。原来如绿浪般的树海，高高耸立的洁白的白塔，都化成一片废墟。根据遗留下来的痕迹，江小舟能看出来这里曾经是一片战场，而是刚刚发生过战斗不久。地面上有自动流火鸢以及其他机械的残骸，以及白袍者们的尸体。
　　另一方的尸体，则穿着风格完全不同的衣服，非常明显的差异在于，白袍者身上穿着厚厚的白袍，布料十分厚实，因为天河大陆此时正值冬季。但另一方，则是非常轻盈的薄纱。
　　天河大陆上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战斗，甚至森林白塔全军覆没，那些武器和装备也没能拯救他们。而他们的敌人，甚至不知从何而来。
　　……不知道迟钧还活着吗？云州月呢，学院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江小舟在天河大陆只认识他们两个，此时自然多牵挂了一份心。他飞快地离开了森林白塔的范围，往前走去，白塔下的流风城自然也彻底被摧毁了，街上到处都是尸体和血液，不仅是白袍者们的，还有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人。所有的建筑物和生命就像被一只巨手毫不讲理地粗暴地推平了一样。他们想必经历了一场极为可怕，并且无法阻挡的袭击。
　　江小舟默默地走在街上，他还记得流风城是一座挺热闹的城市。
　　江小舟心里有点复杂，他一直往北方走去，接连三座城，除了流风城之外，另外三座城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袭击，虽然不像流风城那样变得粉碎，但也是伤忙惨重。
　　直到他走到碧落黄泉，眼前的惨相才终于结束了。碧落黄泉的滔滔河水奔流不休地向前飞跃着，丝毫没有受阻。
　　开始江小舟还以为这是白塔终于和学院打起来了，而且打得相当惨烈。然而到此时，他已经推翻了自己的想法，毕竟如果他们要打起来，受创最严重的应该是临近碧落黄泉的几座城，而不是最遥远的流风城。
　　江小舟不再多想，单手一滑，碧落黄泉的河水如同游鱼一般亲昵而顺从地落在他脚下。江小舟飞快地渡河，这浩浩荡荡隔绝着学院和白塔的大河丝毫不能阻碍他的脚步。
　　……碧落黄泉终究只是一条河，它同样不能阻碍学院军队和白袍者的脚步，然而碧落黄泉好过，他们心里的那条大河才不好过。
　　江小舟过了碧落黄泉，便看到了那座熟悉的深灰色城池。
　　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城池紧绷的气氛。很快，一个三人编队便坐着飞行器械盘旋在江小舟头顶上，其中一个人喊道：“站住！不准再往前走！”
　　“前面是青龙学院，贸然闯入者为死罪，侦察队伍有权立刻执行！”
　　江小舟缓缓举起手，示意自己毫无威胁。
　　飞行器械又盘旋了一会，三人才落下来，其中一个人拿着武器走到江小舟面前，仔细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
　　“江小舟。”
　　“你从哪里来？”
　　“南方。”
　　“来青龙学院干什么？”
　　江小舟把手放下来，看着三人小队身上黑色贴身的制服，说：“我认识云院长，我是他的朋友。”
　　江小舟记忆超群，将之前在天河大陆记下来的语言习惯从脑海中翻出来，此时说话便是一个地道的天河大陆本地人。这让三人小队微微松了口气，而且他们也觉得江小舟看上去不像是敌方派来的人。他气质沉着，说话语气温温和和的，就像是拂过柳叶的春风一样，怎么会和那批疯子有关呢。
　　而且他说是云院长的朋友。
　　三人小队下意识便相信了江小舟的说辞，他们将飞行器械收起来，江小舟捂着嘴仔细看了看那个圆形的足够承载三人的飞行器械，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
　　要是二十六区也能用上这种好东西就好了。
　　随后三人编队便将江小舟带进青龙学院，此时的青龙学院氛围与之前截然不同。江小舟记得上次来的时候，城内的居民还是很放松的，有一种繁荣而向上的气息。此时却家家门户紧闭，偶然有几个路人看过来，眼神里也尽是戒备与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江小舟在进魔界之前就可以随意杀魔君了！
　　现在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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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第三百六十六章
　　整个青龙学院都进入了战时戒备状态，路边都是巡逻驻扎的战士。除了戒备与紧张之外，这些人身上还有着强烈的悲痛和绝望。江小舟注意到，这里除了青龙学院的人，还有许多穿着白袍的白袍者，他们虽然互相看不顺眼，行走之间也各自抱团，与对方分隔开来，但确实生活在一起。
　　到底是多大的外来灾难，才使争斗不休的学院和白塔联合起来，即使在魔族对天河大陆造成威胁的时候，他们也不曾这样容纳彼此。
　　那支巡逻小队带着江小舟走进学院之中，向外面的侍从说了一声，侍从又回去通报，江小舟等了一会，才被带进学院内的会客大厅。这一路上，他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切都比他想象得要更加糟糕。
　　云州月步履匆匆地踏进大厅，他脸色虽然平静，但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躁。一身笔挺而修身的军装包裹着他健壮的身体，腰间挂着一把长剑，一双黑色长靴紧紧包裹着他的小腿，腰身挺直，下颌坚硬，嘴角紧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弓弦。
　　江小舟起身向他打招呼：“云州月云院长，你还记得我吗？”
　　云州月登时一愣，反射性往身后看去，露出惊疑不定的表情。江小舟见状说：“是你的手下把我带进来的，因为我说咱们是朋友。”
　　“愚蠢。”云州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将江小舟这样来历不明心思叵测的人物轻易地就带到了学院的核心区，是觉得死的人还不够多么。
　　“江修士，你上次跑得可真够快的。”云州月说：“没想到你会再次出现在我面前，难道自动流火鸢和虎尊炮还满足不了你吗？”
　　江小舟说：“天上的飞行器械还挺有意思的，我还没见过。”
　　他话音刚落，一道寒光便闪过来，云州月毫不犹豫拔剑出鞘，元气充沛喷薄而出，如一条毒蛇亮出尖牙。江小舟微微侧身躲过，幽蓝色的薄光包裹着长剑，剑上寒芒不甘地沉寂下来。
　　云州月仍然手持着长剑，他对双方的实力差距再一次有了清晰的认识。不止是他，学院长老之首，传说中闭关百年的前辈，素有威名的天下第一……都不是江小舟的对手。那么，这样一个人，从哪里来，要干什么，又站在什么立场上呢？
　　“江修士，这次前来所为何事？”云州月收起剑，仿佛刚才的短暂冲突并没有发生过。
　　“路过。”江小舟说：“我想知道天河大陆发生了什么事？”
　　云州月诧异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吗？”
　　江小舟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微妙的情绪，仿佛天河大陆所有人都该知道发生了什么，除非他是大陆之外的人。
　　“我不知道。”江小舟坦然说。
　　云州月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一瞬间怀疑江小舟是从魔界来的，他身边带着货真价实的魔族，还对魔族十分精通——然而这个猜测过于荒谬，他很快便排除了。云州月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缓缓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当初偷走自动流火鸢和虎尊炮是为了什么？”
　　如果江小舟有所图谋，在得到自动流火鸢之后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了。但他等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发生，随后学院和白塔爆发了长久焦灼的战争，再之后，天河大陆便遭遇了如此灭顶之灾……
　　“我只是好奇天河大陆的科技，对你们并没有什么想法。”江小舟说，他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猜测，便大胆地说：“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并不是天河大陆的人。”
　　云州月瞳孔骤然一缩，随后苦笑道：“以前的话，我是不信的，但现在……”
　　江小舟微微偏头：“嗯？”
　　云州月带着江小舟走出大厅，伸手遥遥指向天空，天空被黑雾所围绕，然而那黑雾之上，有着若隐若无，奇形怪状的岛屿。
　　刚才江小舟还只看到了黑雾。
　　“……那是？”
　　“另一个大陆，名为灵云大陆。”云州月一字一句说：“就在半个月前，灵云大陆从森林白塔的南方突然出现，和天河大陆撞在一起。”
　　江小舟默默地吸了口气。
　　云州月接着说道：“天河大陆与灵云大陆撞击之后，整个森林白塔尽数被摧毁，流风城中的人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瞬间被巨大的冲击力夺走生命。碧落黄泉之南的白塔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元气大伤。”
　　尽管白塔与学院不合，此时云州月说起这件事来，仍然语气不稳，对白塔所遭遇的一切心有戚戚，无法漠视不管。
　　陷入苦恼而哀愁的人，正在工作努力生活的人，对未来充满憧憬的人，在街上奔跑跳跃的孩子，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吟唱着古老歌谣的老人……
　　一瞬间，什么都没有了。
　　“你能想象那个场景吗，天河大陆和灵云大陆，如同海上的两块岛屿，忽然撞击在一起，将一切都撞得粉碎。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永远不会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
　　云州月抬头看着灵云大陆，神色莫测。
　　海面上的两块岛屿……
　　江小舟呆在原地，他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
　　你可以把这些世界当成海面上的岛屿，有的岛屿很大，有的岛屿很小。有的岛屿刚刚建立，有的岛屿却要沉了。一般来说，岛屿之间的距离非常大，是无法连通的。但有的人拥有了突破世界的力量之后……
　　云州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江小舟的回忆：“学院只受到了冲击的余波，损失不大。但事情并没有结束，灵云大陆的修士在撞击结束后，朝我们冲过来了。他们开始攻击天河大陆，用一种我们没见过的力量体系摧毁一切，直到后来，学院和白塔才建立起了反击阵地……”
　　江小舟缓慢地眨了眨眼。
　　江宗主，你觉得茫茫大海之上的两个岛屿，当它们相遇之后，会友好相处吗。
　　江宗主是在叫我？
　　如果天河大陆和灵云大陆是岛屿，那么大海是什么？……魔界？
　　灵云大陆为什么会撞击天河大陆，是偶然还是一种计划？
　　无数的疑惑充斥在江小舟的脑海之中，他感到脑海更深处有一片神秘的区域忽然开始翻腾，尖锐的疼痛钻入大脑。江小舟不动声色地压制住这些痛苦，最后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谁？
　　“……总之，白塔那边暂时和学院合作，对抗灵云大陆的进攻。”云州月说：“只有天河大陆还存在着，才会有学院和白塔的争端。”
　　江小舟回过神来，云州月的声音逐渐清晰，他问：“江修士，你从哪个大陆而来？为什么会来天河大陆呢？”
　　“我来自乾元大陆。实力足够强大的话，就可以突破大陆之间的限制，行走于海面上，穿梭在不同的世界之中。”江小舟将记忆中的名字翻出来，他仍然没有回忆起来，浮现在眼前的只有几个断断续续的画面罢了。他的表情非常冷静，近在咫尺的云州月也不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云州月的心情实在是太复杂了：“乾元大陆是什么样的地方？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多大陆……天河大陆只是许许多多的其中之一吗？我以前还以为，这是唯一的世界。”
　　他无法想象的场景，对江小舟来说却是理所当然。
　　身在魔界久了，他自然知道，每个分区里都有一个人族大陆，二十六区内就是天河大陆，从二十区到三十区（以前）又是无明魔君的地盘，魔君之上还有个神秘莫测的魔皇……
　　如果从足够高的地方俯视魔界，就能够看到人族大陆散落地分布其中，被魔族紧紧包围。
　　人族大陆是岛屿，魔界就是这片海。
　　没去过魔界就很难从这样宏观的角度看到整个世界。最近半个月所见到的，所听到的，彻底摧毁了云州月以前的观念，但他并没有就此颓唐，而是建立了更坚定的目标。不论如何，他都要保住乾元大陆。
　　但问题是，他们并非灵云大陆的对手。
　　这也是云州月最近焦躁的原因，他转头看向江小舟，忽然一道火光骤然闪过，淹没了江小舟的身影。
　　这样的火焰自然伤害不了江小舟，火焰轻易地在他身上熄灭，面前是拿着机械喷枪的迟钧。
　　江小舟看了看那把喷射火焰的枪，寻思着你们人手一把机械喷枪，也不一定不是灵云大陆的对手。
　　迟钧面色愤怒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江修士，你还敢出现？！”
　　江小舟当初可是狠狠地坑了迟钧一把，用从云州月那里拿来的最新流火鸢换了迟钧的设计图。重点是他跑了之后，迟钧也没有反应过来，心里还一直当江小舟是个好人。直到后来云州月终于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迟钧才慢慢醒悟过来，自己被骗得有多惨。
　　想到这里，迟钧再不犹豫，无数元气弹密密麻麻地朝江小舟飞去。
　　江小舟心意一动，云州月的长剑便脱手而出，在面前画出一个圆圈，将元气弹尽数挡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舟：还是剑用着顺手。


第367章 第三百六十七章
　　云州月总觉得江小舟用自己的剑，比他自己用的还要顺手一点。
　　剑尖直指迟钧，步步紧逼，将迟钧手中武器挑落。叮的一声，还剑归鞘。
　　云州月的剑鞘。
　　云州月朝江小舟看过去，江小舟对迟钧说：“好久不见，迟修士。”
　　“江修士。”迟钧的语气中透露出异乎寻常的紧张：“你欺骗我们在先，我们不计较就算了，还来天河大陆干什么？”
　　江小舟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迟钧修士，上次的事我非常抱歉，但那也是情非得已……”
　　“上次的事不要再提了！”
　　“好的。”江小舟从善如流：“我这次来，只是因为发现了天河大陆的异常，所以来看看。”
　　迟钧戒备地说：“你不也是其他大陆来的吗，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云州月沉声喝道：“迟钧！”他们的敌人已经够多了，云州月不明白迟钧为什么这么排斥江小舟，明明是他被骗的比较惨。
　　迟钧抿了抿嘴，又偷偷瞥了一眼江小舟。
　　江小舟此时已经能猜到迟钧这么戒备的原因了，迟钧八成没告诉云州月自己被骗了什么。他可是亲手把流火鸢的图纸送给江小舟了，他一定没敢和云州月说这事，而是用其他的糊弄过去。
　　他心里有点好笑，说：“迟修士不必多虑。”
　　江小舟意有所指：“我对天河大陆没有恶意。”
　　他准备配合迟钧的谎言，骗几个武器和图纸不是一个程度的，他希望自己能显得不那么具有威胁。
　　之后，云州月组织白塔和学院开了一场会议，江小舟坐在角落旁听了几句，基本上就是简单概述了一下如今的情况。按云州月的说法，如今的天河大陆绝不是灵云大陆的对手，尽管他们拥有武器，但灵云大陆的那些修士，简直跟疯子一样。
　　他们不仅仅实力强大，而且表现得极为疯狂。不仅能毫不顾忌地虐杀敌人，对自己也残忍至极。
　　“他们比那些魔族显得更加疯狂，充满了杀戮的欲望，而且整个灵云大陆的修士看上去都没有理智一样。”迟钧表情沉重地说：“他们就像是蜜蜂或者蚂蚁，只要蚁后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不惜代价地冲锋陷阵，毁灭一切。”
　　会议场上忽然出现了几个须发皆白的老年人，其中一位问：“你近距离接触过灵云大陆的修士吗？”
　　“撞击的时候，我离的很近。”迟钧说：“但我只来得及让自己逃出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虽然没有近距离接触过那些修士，但我看到了灵云大陆上的情况。”
　　他似乎正在整理措辞，因此说的很慢：“总之，和天河大陆不一样……”
　　在他描述自己所看到的场景时，江小舟环顾了一圈会议大厅，穿着军装的学院派远比白塔的白袍者更多，几个白胡子的虚影投放在空中，使他们可以远程议事。而江小舟很少看到有元气使用的痕迹，天河大陆对元气的使用极为吝啬，他们大多借用器械，只需要很少的元气就可以发挥出极大的力量。
　　这种技术，真的令人非常羡慕。
　　“就是说，白塔面对灵云大陆，毫无胜算地全面溃败了是吗？”一个学院院长问道。
　　迟钧皱眉：“如果是学院面对这种事，不会比我们做的更好！”
　　“现在落荒而逃的可是白塔！”
　　“你什么意思？！”
　　“白塔的表现一直都让我们非常失望！”
　　“安静！”云州月打断对峙的两人，皱眉道：“这种情况还要争一时之气，你们分不清轻重缓急吗？灵云大陆来势汹汹，学院和白塔应该摒弃前嫌，共抗敌军。”
　　其中一个院长说：“年轻人，你说的倒是简单，白塔却未必愿意领情。既然要共抗敌军，总要有个领头和发号施令的吧……”
　　他说着说着，投影忽然开始闪烁，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
　　“青龙院长……不能服众……”
　　投影彻底消失了，地面开始震动，粉末纷纷落下，白袍者和青龙学院的战士们惊惶站起，一个护卫从外面跑进来，大声说：“灵云大陆忽然发起进攻！”
　　“准备防守反击！”云州月猛然站起身，披上外袍，大步朝厅外走去。
　　迟钧紧随其后，低声对他说：“你不能让白塔的人挡在前面当炮灰！灵云大陆的人都是疯子！”
　　云州月眼神冰冷：“总会有人要挡在前面！”
　　青龙学院顷刻间进入战时状态，平民们尽数集中起来躲藏，到了必要时候，他们会撤离这里。
　　江小舟也随之出去，青龙学院之外，此时东南方的天空，汇聚了一片令人感到不祥的黑云。一座难以形容，比整个流风城还要庞大的岛屿浮现在黑云之上，遮蔽了阳光，投下的阴影轻易地覆盖了整个青龙学院。
　　人们恐惧地看着庞然大物般的岛屿逐渐下沉，所到之处掀起一阵飓风，肆无忌惮地侵略摧毁了青龙学院外的建筑。
　　“和巡逻队失去联络了！”
　　“灵云大陆在下沉！”
　　“他们出现了！！”
　　天空之中，从岛屿中不断飞出身着轻纱的修士，他们并非单人作战，而是组成了一个小队，如锥子般冲进青龙学院的阵型之中。
　　战争顷刻间降临。
　　从岛屿之上，密密麻麻地飞出许多灵山大陆的修士，尽管这不是第一次和他们面对面，但云州月仍然感到浑身战栗。这些人仿佛没有思维的傀儡，神情麻木，但眼神中又有着狂热的杀戮欲望。他们如同被戾气所包裹的武器，浑身散发着令人烦躁厌恶恐惧的气息。
　　天空之上，那些坐着飞行器械的修士被灵山大陆的小队贯穿，纷纷坠落下来，云州月命令他们使用自动流火鸢攻击，这种远程操控的武器能大量减少伤亡。那些流火命中了灵云大陆的修士们，但他们丝毫没有退缩，反而争先恐后地发起进攻。
　　灵山大陆的人是如此疯狂，悍不畏死。即使失去了武器，也会用四肢进行攻击，即使斩断了四肢，也会用牙齿咬上来，即使被刺中心脏，死之前也要抱紧敌人自爆。云州月狠狠地甩开剑上的尸体，对方赤红的双目仍然紧紧地盯着自己，如跗骨之毒。
　　他们的力量也极为古怪，充斥着暴虐燥热的气息，仿佛随时都要炸开的炸弹一样，危险致命，又极不稳定。
　　这些人到底修炼的是什么？！
　　迟钧手里拿着那把机械喷枪，火焰喷出，将前方大片的敌人点燃。他靠近了云州月，说：“这些人，和魔界那些魔族太像了。”
　　不管是身上泄露的气息，还是攻击的方式，甚至在最前方冲锋的那些面无表情的修士，简直和魔界进攻时的低级血脉一模一样！
　　但他们确实是人族无异。
　　云州月：“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迟钧问：“现在怎么办？”
　　云州月紧紧皱起眉，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低声道：“必须要民众先撤退！这些人不好应付，他们个体实力太强了。”
　　几乎每一个灵云大陆的修士，都要天河大陆这边五六个人才能应付，而岛屿之中，仍然源源不断地冒出新的修士来。他们的实力居然越来越强，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冲向了青龙学院。
　　如果需要他来断后的话……
　　想到这里，云州月忽然想到了江小舟，从会议骤然中断开始，他就没注意到江小舟了。这种局势下，江小舟也是个不稳定的因素，他如果只是冷眼旁观还好，就怕他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云州月看到江小舟随手杀掉了一个灵云大陆的修士，朝岛屿飞过去。
　　他想干什么？
　　来自灵云大陆的修士确实不好应付，他们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气息，江小舟在魔界生存，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魔气。但这些人身上的气息，可比魔气激烈多了。
　　江小舟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对天河大陆还算了解，包括总是浮现在他脑海中的乾元大陆，他们所修炼的不论是元气还是灵气，都不曾有这样炽热暴虐的气息，元气更是中正平和。
　　他就顺着那些灵云大陆修士们来时的路往前走，途中想要阻挡的那些修士都被他轻易地杀了。
　　直到踏进岛屿，一个身着轻纱，浑身火红色的修士挡在他面前，沉声说：“我是灵云大陆最高级修士陆秀，实力仅次于灵皇，你竟然从外面闯进来了，我敬佩你的勇气，但是，今天你会死在我手上！”
　　江小舟看着他，除了火红色的皮肤和不合时宜的衣服，陆秀看上去很正常，拥有理智，而不像下面那些疯狂的修士。
　　这一点也和魔界有些像。
　　他说：“就是灵皇让你们进攻天河大陆的吗？”
　　陆秀冷笑一声，直接冲过来，瞬间魔气沸腾，任何人都会在这种氛围下失去理智，被欲望和疯狂吞噬。
　　然而到此为止了，一抹幽蓝色的光将陆秀牢牢困住，江小舟说：“带我去见你们的……灵皇。”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感谢在2020-08-21 23:28:54~2020-08-22 21:57: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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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三百六十八章
　　陆秀冷冷看他一眼，红色皮肤开始发胀，他赤红色的眼睛看着江小舟，嘶吼着冲过来：“为了灵云大陆——！”
　　他的身体顷刻间便爆炸开来，火红色熔浆落在江小舟的衣袖上。
　　江小舟甩了甩袖口，继续往前走。
　　灵云大陆何其之大……在与天河大陆的撞击中，同样遭受了巨大的创伤。肉眼可见有一部分地区彻底塌陷，损失惨重。江小舟一路往前，有很多修士想来阻止他，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听他说话的意思。
　　看来这些人，同样也是疯子。
　　“站住！”另一个灵云大陆修士挡在他面前：“你到底是什么人？天河大陆的实力还没到这种地步！”
　　“我确实不是天河大陆的人。”
　　“那就离开这里！”
　　江小舟：“我不。”
　　灵云大陆修士：“……这和你没关系！”
　　“你知道吗，天河大陆在我们那里还有一个名字。”江小舟说：“二十六区内境。”
　　灵云大陆修士先是茫然不知所以，随后脸色剧变，他惊声叫道：“你身上也是魔气，你到底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冲了过来，人族和魔族之间的冲突极为深刻，那修士冲过来之后，江小舟困住他，说：“带我去见你们的灵皇。”
　　灵云大陆修士目眦尽裂：“不可能，去死吧，魔族——”
　　江小舟微微侧过身子，那修士便在他身后自爆了。
　　一路走来，江小舟迷惑愈深。
　　这里除了修士，竟然一个普通凡人都没有，人人身上都充盈着魔气，显得乖戾疯狂。走在半路，他还听到了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哀嚎声，那声音不似人族发出，江小舟思忖片刻，转而向声音的来源处走去。
　　他很快就看到了一处地下牢笼，这里居然没有任何守卫，看来灵云大陆之上的所有人都被派出去打仗了。江小舟轻而易举地走进去，迎面便撞上了一个灵云大陆的修士。
　　修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江小舟捂住他的嘴，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那修士被他拖着走，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挣脱江小舟的控制。江小舟和他接着往下走，很快便看到了一件极为广阔的空间。
　　空间曾圆形，头顶的光源散发着惨白刺目的光。空中横七竖八地交叉着长长的管道，四周全都是牢笼，每个牢笼中关押着一只魔族。他们伤痕累累，能看出来全都是人为刻意制造的伤口。当有修士靠近他们，用某种工具持续刺激折磨他们的伤口时，魔族们发出哀嚎的声音。
　　而所有笼子围绕的中间，放着一个浑圆的仪器，其中黑白蓝橙夹杂，变成了一片浓稠丑陋的灰色。
　　这里，看上去像一个实验室。
　　当修士们看到江小舟闯进来的时候，立刻冲上来拿出武器攻击江小舟，很快就死完了。
　　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整片空间，江小舟皱了皱眉，到现在为止，一切都不顺利。
　　只剩下那个被他困住的修士，拼命发出呜呜的声音。江小舟疑惑地看着他，随后放开了对他的钳制。
　　“请放过我！”那个修士当即跪在地上，哀求道：“我们也是被迫的！”
　　这个修士，和其他的那些人不一样。
　　江小舟问道：“这是在做什么？你们为什么要这样虐待魔族？”
　　“一个实验。”修士说：“持续了很久的实验。”
　　“这些魔族，来自于战场上的俘虏。我们将它们关押起来而不是杀掉，是为了研究它们如何使用血脉力量以及魔气。”
　　江小舟仔细朝那些魔族看过去，那些魔族并非来自于二十六区，他只认识少数几个分布广泛的低级血脉，例如隐猫族。
　　即使那些修士死去了，笼子里的器械仍然不停在他们的伤口上给予更强烈的刺激，那只同样长着黑色毛发的小黑球隐猫族，大半的毛发已经脱落下来，露出猩红色的伤口，一根细针样的器械不断扎入伤口之中。
　　而每当他惨叫的时候，便有一丝黑色的魔气随着空中的管道进入那个浑圆的仪器之中。
　　江小舟面色一凛，幽蓝色光芒涌入牢笼之中，将所有牢笼破坏殆尽。即使如此，那些魔族也失去了逃跑的能力。
　　“这个是什么？”江小舟指着那个浑圆的仪器问。
　　“这是周天仪，用来进行……”
　　修士忽然长大了嘴巴，发出嗬嗬的声音，随即身子一软，便死在他手边。
　　一个男人出现在周天仪旁边，他身形颀长，黑色长发，瞳孔是浑浊的灰色，看上去和那个周天仪中正在翻腾的灰色很像，麻木中压抑着极致的疯狂。
　　江小舟问：“为什么杀了他？”
　　男人说：“他背叛了灵云大陆。”
　　“你就是灵皇？”
　　“是我，灵山大陆的主人。”
　　“周天仪是什么？”
　　“一个能够将魔气转化为灵气的装置。”
　　“你们来天河大陆做什么，又是怎么来的？”
　　灵皇微微笑起来，他的面容称得上清俊，但眼神中隐隐有疯狂之意：“请问阁下是？”
　　“江小舟。”
　　灵皇说：“你是人族，身上却有魔族的气息。”
　　“你也是如此。”
　　灵皇摇了摇头：“你本来是人族，却在魔界生存……魔界二十六区？我听到了。一个人族是怎么进入魔界生存，还被他们所承认的呢？最重要的是，江小舟，既然你现在是魔族，为什么要管天河大陆与灵云大陆的事呢？”
　　“两个人族大陆的冲突，你应该乐见其成才对。就算是我们毁灭了整个天河大陆，不正为你们清理了二十六区的内境么。”
　　他对魔界了解得非常深刻，甚至连魔界的整体形态都了如指掌。灵皇非常敏锐，他看到了江小舟身上既属于人族，又属于魔族的那一部分。
　　江小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人，灵皇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更加强大，包括无明魔君。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所杂糅的那种混乱疯狂又冷静的气质。
　　“你为何而来，江小舟。”
　　“你又为何而来？”江小舟说：“二十六区容不下两个人族大陆。”
　　“因为灵云大陆的灵气已经枯竭了，既然如此，我们就要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掠夺一切，重新开始。”
　　江小舟冷冷地说：“离开这里。”
　　灵皇仰头大笑，随后扬手朝江小舟攻来，黑发张扬，无数灰线朝四周扩散，朝地上那些魔族刺去，然而它们尽数被幽蓝色的光挡住了。
　　灵皇：“你在保护魔族？……江小舟，你到底站在什么立场上？”
　　“我所行之事，不是为了立场。”
　　“哈哈……哈哈哈哈！”灵皇化作一道灰影朝江小舟攻过来：“我必须吞没天河大陆，为此我已经付出了一切，灵云大陆已经付出了一切！”
　　“即使我死了，进攻的命令也不会停止。”
　　“灵云大陆的未来和希望……”他厉声说：“你要斩断，就来吧！”
　　江小舟心神巨震。
　　灰色的雾气已经充盈了整个空间，在不断翻滚中越来越大，灵皇手中魔气吞吐，毫无保留地朝江小舟攻来，他所到之处，一切都被吞噬殆尽。
　　一把剑逐渐在手中凝成，尽管江小舟如今已经不需要真正的剑，但剑拿在手上，他会觉得更好一些。
　　幽蓝色的剑光在灰气中横行，如同斩断迷雾的闪电。在这场外人无从窥视的战斗之中，双方都发挥了自己最强大的力量。只见一道光闪过，一声低哼，几滴血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灵皇摔落在周天仪旁边，胸口一点血痕。
　　江小舟的剑指着他：“回去！”
　　灵皇吃力地扶着周天仪站起来，精密的仪器一阵摇晃，里面的颜色更加混杂。
　　“还没有结束呢……”
　　他随手摸了一把血，湿漉漉的双手贴在周天仪上面：“你刚才不是问周天仪是做什么的吗？周天仪是为了将魔气转换为灵气，我们人族修士便以此为生。每个大陆可能转换而成的力量会有细微的差别，这就是一个大陆的人族难以在另一个大陆使用力量的原因。”
　　“灵云大陆上的灵气逐渐枯竭，最先发生异常的是植物和动物，然后是普通人，修士们失去了灵气，也逐渐失去力量，变成凡人。为了获得更多的灵气，他们压榨了周天仪的极限，终于有一天，周天仪出现了故障。”
　　灵皇露出难以形容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当周天仪失去作用，魔气瞬间充斥了整个灵云大陆。你一定无法想象那种场景，所有的生物都疯了，人族本身就无法承载魔气的侵蚀，所有人都变成只知道相互杀戮的怪物。”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江小舟一愣。
　　灵皇并没有指望他的回答，扯了一个讥讽的笑：“为了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我尝试修炼魔气。我为此做了很多事……最终还是成功了。我的实力得到进一步突破，成为了灵云大陆的灵皇。我欣喜若狂，以为人族是可以修炼魔气为生的，我让所有修士都尝试用魔气修炼，成功的人很少。但即使这样又如何呢，只要有成功的人，我们就避免了因为灵气衰竭，周天仪停摆导致的死局。”
　　“但是，我错了。”灵皇抬眼看着他：“修炼了魔气的人，会变得疯狂。失去理智，心里只有杀戮的欲望。先是我的弟子，我的同门，然后是更多人，他们不再是过去所熟悉的那个人，包括我……更大的灾难爆发了。”
　　作者有话要说：确实有一部分人能够直接修炼没经过转化的魔气，但也会因此被魔气所影响。
　　绿萝就曾经因为修炼魔界功法疯过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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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第三百六十九章
　　难怪外面的人都那副样子，原来是因为强行修炼魔气导致的心境扭曲。哪怕是最顶层的修士，也仅剩一些理智。他们身后背负着濒临崩溃的灵云大陆，死的惨烈又决绝。
　　那些想要拉住江小舟的人，那些正在进攻天河大陆的人，包括眼前这个强大的灵皇……全都陷入了疯狂的绝境之中。
　　“灵云大陆还没有毁灭，因为我将所有人都控制起来了——我不会让任何人毁灭灵云大陆，为此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灵皇说：“修炼魔气是铤而走险，但没有灵气，我们别无他法。除非能够使灵气复苏，所以我想找办法修复周天仪。我们将这些魔族囚禁起来，研究它们控制魔气的方法……”
　　“但你们失败了。”江小舟说。周天仪中的东西，怎么看都不正常。
　　“没错，我们失败了，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灵皇说：“我的实力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任意前往任何大陆。但这次，我想带着整个灵云大陆离开，掠夺其他大陆的灵气和周天仪。为此，所有无法修炼魔气的普通人都消失了，原来的灵云大陆只剩这样一座岛屿。”
　　江小舟喃喃问：“消失了？”
　　灵皇没有回答，反而露出了一点笑意：“你难道不觉得这简直是一个天才般的想法么。天河大陆没有任何防备，他们整体实力偏低，只能依靠机械生存。当灵云大陆撞过去的时候，天河大陆没有任何防备。而且他们内部充满冲突，这样的天河大陆绝不会是灵云大陆的对手。”
　　江小舟：“那天河大陆的人呢？”如果天河大陆被掠夺了灵气和周天仪，必然会步灵皇后尘。
　　这让江小舟模糊间又想到了过去的一些事……濒临崩溃的人族大陆不只有灵云大陆，还有其他的，很久之前已经毁灭的……
　　灵皇：“资源是有限的。天河大陆不会是最后一个，如果这里无法解决我们的问题，我们将会去下一个人族大陆，直到一切恢复正常。”
　　“不，这就是最后一个。”江小舟攻上去：“你没有下一次了。”
　　灵皇猛地捏碎周天仪，其中浑浊的灰气猛地窜进他的身体，刚才的伤口也尽数恢复。整个空间尽数被灰色雾气笼罩，那些混杂着魔气、未转换成功的魔气，以及其他不知名的混沌之物，共同翻滚沸腾着，以灵皇为核心，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你拦不住我的，吸收了所有魔气的我，已经是这个世界的巅峰……谁都无法阻拦我！”
　　灵皇的气势一时间达到顶峰，他的瞳孔从浑浊的灰色变成更加阴郁的黑，里面孕育着种种情绪，愤怒，疯狂，绝望……最后化作一团纯粹的杀意。
　　“毁掉……一切……”灵皇慢慢吐出这四个字。
　　灰色的雾气陡然如翻腾的沸水向四周扩散，整个实验室都被摧毁了，再继续蔓延，包括魔族，宫殿，整个岛屿……全都被灰气所吞噬。
　　灵皇闭上双眼，感觉力量充盈在体内，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强大，这种力量，已经可以轻易地踏碎虚空，突破仙界。他甚至生出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畅快感，就这样继续下去，拥有这种力量，一定什么都能做到，一定能使灵云大陆起死回生。
　　他要做的，不过是摧毁和掠夺罢了。
　　灰气越来越大，逐渐从岛屿蔓延出去，甚至侵袭到了青龙学院。
　　“那是什么？！”
　　“从灵云大陆那边过来的。”
　　“好可怕……”
　　在下方作战的天河大陆战士们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动，漫天遍野的灰色雾气浑浊而烧灼，笼罩在青龙学院之上，甚至更远的地方。目之所及，一切都被掩盖了。当他们接触到这种灰色雾气的时候，无一例外感受到了血气与皮肤腐蚀的痛苦。和魔气有些像，但又迥然不同，与之相比，魔气都显得要更加纯粹。
　　那些灵云大陆的修士，接触了魔气之后，同样发出痛苦的哀嚎声。但他们也因此变得更强，那些灰气轻而易举地修复了他们的伤势，并进一步吞噬他们的理智。
　　眼见局势越来越难以控制，迟钧紧皱眉头问：“现在怎么办？”
　　云州月眯了眯眼睛，望向灰雾中的对峙而立的身影，说：“那是江修士？”
　　迟钧看向对面在灰雾中不断扭曲，变得极大的存在，颤声问：“那是灵山大陆的主人？！”
　　他为灵皇散发出的力量感到畏惧。
　　太可怕了，远超天河大陆的实力……灵云大陆至少比天河大陆的存在久了三万年以上，才会孕育出如此可怕强大的修士。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和散发出磅礴气势的灵皇相比，江小舟显得甚至有些纤细脆弱了。
　　迟钧抱着疑惑和期待地问：“他能挡下那个存在吗？”
　　云州月抿了抿唇，挡不下的话，无非就是天河大陆的毁灭。面对这种情况，他既愤怒又无可奈何。
　　最开始的撞击，就已经让天河大陆失去了很多生命，整个碧落黄泉以南，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灾难。没有任何人会想到有这么一天，他们防备着魔族，防备着碧落黄泉对面的势力，但真正的灾难从天而降，冰冷残酷，死亡阴影笼罩大地。
　　谁不是对明天抱着期待而活下来的，谁又该平白这样去死呢……天河大陆已经遭受得够多了，接下来不管怎么样，他都会带着剩余的战士为守护天河大陆战斗到最后一刻！
　　云州月眼中划过锋芒，他狠狠拍了一下迟钧的肩，说：“跟我上！拦住这群……怪物！”
　　迟钧冲上去之前，下意识看了江小舟一眼。
　　这个来自其他大陆的异客，能拦住灵山大陆的主人吗？
　　“你……不该……拦我……”被灰气包裹的灵皇缓缓说道。
　　江小舟：“你这根本不是在拯救，而是在毁灭。天河大陆凭什么做你复苏的祭品。”
　　在漫天灰雾之中，江小舟纵身抽手扬剑，幽蓝色剑光破空而来，击碎一切浑浊之气。
　　灵皇感受到江小舟的威胁，将所有雾气凝固在身边用于防守，那厚厚的雾气犹如实质，能够抵挡世上所有攻击。
　　江小舟的身影如闪电霹雳一往无前，穿透雾气，击中灵皇。
　　死。
　　灵皇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剑，那一抹幽蓝色就像海底的光，天空的水波，显出一丝温柔沉静的气息来。
　　“你这根本不止是人族和魔族的力量。”灵皇绝望地说：“绝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江小舟低声说：“让他们停下来。”
　　“不，不可能。”灵皇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停不下来的，他们会永远战斗，不死不休……”
　　江小舟没有说话，他瞥了一眼下方的战场，惨烈无比。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灵皇。”
　　“你懂什么，每个大陆都将走到这一步，这就是最终的结局。如果是你，到时候又要怎么办呢，还是抛弃他们，逃去仙界不闻不问？”灵皇露出一个讥讽的笑：“而且，你能救得了天河大陆，你以为救得了更多人吗？”
　　“做出这种决定的不止是灵云大陆，早期的那些人族大陆都已经陷入资源枯竭的境地，你猜就在此时，有多少人族大陆正在相撞……”
　　江小舟垂头问：“为什么在灵气逐渐消耗之后，你们要压榨周天仪？如果周天仪保证正常运行，你们至少不会被魔气入侵。”
　　“当然是为了能够有足够的灵气修炼！自从灵气逐渐枯竭之后，多少修士的实力不断倒退，再也没有人能够突破。”
　　“就算变成普通人又怎么样呢。”江小舟低声说：“不靠灵气也能活下去。”
　　“哈哈哈……咳咳……”灵皇露出讥讽的笑：“太天真了，你是什么都不知道吗？！魔族就在结界外面虎视眈眈，寻找任何机会入侵，如果灵云大陆的整体实力弱化，迟早会被魔族毁灭！”
　　他瞳孔睁大，望向遥远的边际：“这就是一个正在逐渐崩溃无可奈何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拯救……”
　　“灵云大陆……最终还是毁在我手上……”
　　他死了。
　　江小舟松开手，剑消失在灵皇的胸口。
　　灰色的雾气也逐渐变淡，消失，云州月趁机让天河大陆的战士发起反击，战争还在继续，但灵云大陆败局已定。
　　等惨烈而持久的战斗结束后，江小舟去见了云州月，直截了当地问他：“你知道周天仪吗？”
　　云州月一脸茫然。不过所有人都知道是江小舟击败了灵山大陆的主人，才使天河大陆得以幸存，因此对他十分尊敬：“不知道。”
　　“那你觉得有谁会知道？”江小舟问：“天河大陆权势最高的那个人是谁？”
　　云州月思索片刻：“目前是我太爷爷，学院最高院长。”
　　江小舟颇为惊异地打量了他一眼：想不到云州月还是个权四代。
　　云州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如果你想见他的话，我先联系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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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第三百七十章
　　云州月联系了院长，也就是他的太爷爷。透明投影之中，须发花白的老人担忧地看着刚从战场下来的青龙学院院长，颤声说：“小月月，你没事吧？”
　　江小舟用手挡住嘴，眼角露出笑意。
　　云州月神色如常，想必已经习惯了这种称呼。他简单地将事情过程给太爷爷说了一遍，包括江小舟孤身对战灵云大陆主人的事。
　　太爷爷听了感慨不已，连声道谢，感谢来自其他大陆的江小舟救了天河大陆，特别是救了他曾孙子一命。
　　江小舟便说想见他一面。
　　太爷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好的。”
　　江小舟很快便见到了云州月的太爷爷，老爷子亲自出府迎接他。
　　江小舟给他见礼，老爷子说：“江修士直接叫我云辉便好。”
　　他虽然不知道江小舟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来历，但肯定不会和他曾孙子同一个辈分。云州月虽然心性不错，但离这位江修士差的太远了，还只是个年轻人。
　　江小舟点了点头，说：“云辉院长，我想见一见天河大陆的周天仪。”
　　云辉一愣，随后沉声说：“周天仪事关重大，在很隐秘的地方，我带你去。”
　　“多谢。”
　　天河大陆的周天仪藏在一处隐秘的地下室中，这里同样有一层结界。云辉邀请江小舟进入结界核心，让来自魔族的某人轻易地踏进了天河大陆最重要的地方。
　　他自然是有所考量的，江小舟能打败灵皇，其实力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揣测的了。而江修士明显是对他们是抱有善意的，想看就看好了，如果拒绝反而让对方不悦，说不定就自己闯进来了。
　　而且知道周天仪的人，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同类。
　　地下空间之中，一个浑圆的仪器正在及其缓慢的运行，黑白分明，昼夜不休。
　　“在天河大陆之中，知道周天仪的只有我一个。”云辉语气复杂地说：“其他人没有资格知道，小月月他还太小了，希望我能支撑到他成长起来，继承这个秘密的一天。”
　　江小舟的目光凝在周天仪上，这个周天仪比他在灵云大陆上见到的那个要小一些，但给人一种非常规律有序的感觉。
　　“这就是人族大陆赖以生存的周天仪。”江小舟在它身上感受到一种更加深奥神秘的力量体系。
　　云辉看他还挺好说话的，问：“江修士为什么想见周天仪呢？”他反正几十年都不会来一趟。
　　江小舟说：“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周天仪会损毁？”
　　云辉脸色刷的一下变白了，惊惧地看着他。当初知道灵云大陆撞上来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失态过，老人颤颤巍巍地说：“这、这不太可能吧，毕竟是仙界的东西。”
　　仙界的东西，没那么容易坏的吧。
　　江小舟给他描述了一下灵云大陆那颗坏掉的周天仪，黑白混杂，变成灰色，其中甚至掺杂了一些斑斓的蓝橙色。然后那个周天仪被灵皇啪地一下捏碎了，地上全是碎渣。
　　云辉听得满目仓皇，只有他知道，周天仪是天河大陆生存的基础，任何灾难，都比不上周天仪的损坏。这也是少数人有资格知道周天仪的原因，只有少数人才有资格承担这个责任。实力、手段、心性缺一不可。
　　当初灵云大陆的周天仪因为过度使用导致损耗，正是那些了解此事的人没有承担起这个责任，尽管事出有因，无论何时，保护周天仪正常运转都是最重要的事。
　　他们没有做到。
　　为了保持灵云大陆的实力，他们选择压榨周天仪的运转速度，这反而加速了灵云大陆的灭亡。
　　江小舟说完之后，云辉仿佛看见了一个周天仪在他面前摔得粉粉碎，一颗老心脏都颤了颤。他仔细看了看天河大陆的周天仪，说：“我们从来没想压榨过它！而且说实话，我们的周天仪很小的，运转速度也很慢，转换灵气的效率比其他地方低多了，我们甚至使用一种更低纯度的元气修行。”
　　他舔了舔嘴唇，说：“所以天河大陆的整体实力偏低，发展多年之后，普通人也很多。论实力，是没法和其他大陆比的，幸好这边的魔族还比较好应付……”
　　好应付的二十六区魔族首领江小舟面无表情地问：“嗯，那你知道每个人族大陆的资源都会逐渐衰竭吗？”
　　“知道的，但天河大陆其实还好。”云辉无奈地说：“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能利用的资源很少，所以只能拼命研发一些器械代替元气的损耗，包括一些普通人都能使用的器械。其实时间久了，慢慢也就适应了这种方式，现在那些器械的发展倒是越来越厉害了。青龙学院最近研发的一种集束连发火箭，能同时发射二百发呢，而且所消耗的元气很少。”
　　江小舟愣了下，问：“二百发？！”
　　云辉只是随口举了个例子，没想到江修士反应这么大，他解释说：“是啊，学院和白塔竞争嘛，白塔那边先出了一百五十发，小月月就拼命研究二百发的，头发都快没了……”
　　江小舟咬了咬牙，二十六区的集束连发火箭只有一百发！比人家整整少了一倍，是因为没有竞争对手的原因吗？！
　　他此时心里就跟崽比别人差的亲娘一样，默默地含恨比较了一番，天河大陆毕竟是专业弄这个的，而是历史悠久，有文化底蕴，研发进度更快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行，回去让魔王诃加班吧。
　　云辉继续说：“一般来说，想要更多的灵气，就会扩张结界，占领魔界的地盘，让周天仪吸纳更多的魔气，但我们还没有这么做过。总之，天河大陆暂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的，就算是有一天真的资源耗尽了，我们也会研发出不用元气就能使用的武器对抗魔族，生存下去。”
　　如果资源耗尽的结局不能避免，那么天河大陆的做法是否才是正确的？增加元气的使用效率，减少消耗，开源是做不到了，只能节流。
　　“这也是无奈之举。”云辉说，谁不想直接用灵气修炼啊。
　　江小舟沉声问：“我所在的大陆，现在也面临资源枯竭的问题。云辉院长，我认为你们的方法非常有用，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够将这些方法传授给我。”
　　云辉皱了皱眉，面露难色：“这——我的实力也没有到能够穿越其他大陆的地步。”
　　“你交给我就好了。图纸，以及那些新的器械。”江小舟干脆地说：“作为交换，之后天河大陆外的魔族再也不会向你们进攻。”
　　云辉：“嗯？”
　　“如今天河大陆遭受重创，损失惨重，正是需要修生养息的时候，如果魔界乘虚而入，恐怕将给天河大陆带来灭顶之灾。如果您能教我怎么让天河大陆在低灵气水平下生活下来，我保证之后魔界再也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云辉迟疑地问：“你真的能保证？”
　　“当然可以。”二十六区真正的主人江小舟笃定地说：“我们可以签订契约。”
　　云辉也活了几百年，并不缺乏看人的眼光和判断的智慧。他选择了和江小舟签订契约，江小舟另外加了一条规则，要求天河大陆至少百年内不能向魔界扩张。
　　此时江小舟才想起来，难怪当初烛大人说不打的话死的就是魔族……人族需要魔气来进行转化，很多人族都在选择不断地扩张，如果一直这样下去，魔界将被彻底侵占。
　　如同大海，被岛屿填平。
　　云辉答应了，毕竟几百年前，天河大陆从未扩张过，之后也没有这个计划。
　　两人看着这份契约完成，之后云辉还是把江小舟交给了云州月，让他将天河大陆总结的经验和技术教给江修士。
　　云辉是觉得曾孙子和江小舟多接触一段时间比较好，他看出来江小舟这人其实温柔又随和，能让云州月跟着学点什么，哪怕只是攀攀关系也好。
　　没想到云州月转头就把人又交给了迟钧。
　　江小舟打了个招呼：“好巧。”
　　迟钧忐忑不安地坐着，冷汗慢慢流下来，艰难地说：“如今学院胜了白塔一筹，江修士还是让云州月来……”
　　江小舟深深地看他一眼：“以前白塔尚且与学院争锋相对，如今——”如今却坦然承认白塔不如学院吗。
　　迟钧颓然叹了口气，蕴含着愧疚，痛苦，挣扎：“如今哪儿还有白塔呢，白塔成员十不存一，只剩下我们几个，哪儿还谈得上和学院竞争呢。”
　　他想了想，还是坦然说道：“我其实和云州月认识很久了，他代表学院，我代表白塔，总是免不了竞争的。我想为白塔争口气，只是时间久了，终究知道白塔比不过学院的，天河大陆真正的秘密就藏在学院之中。之前共同研发自动流火鸢，是我们唯一合作的经历，他比我想象的更加优秀吗，后来我们发生了冲突……其实，可以和他共事，比做他对手要轻松地多。”
　　迟钧耸了耸肩：“还是我来吧，云州月他还忙着修复结界呢。”
　　作者有话要说：
　　周天仪：说好的996，结果要我007？那我不干了。
　　魔王诃：真搞不懂，你竟然不爱工作，我超爱的。
　　——————
　　我在开始收世界观了！！事情不止这么简单！
　　这篇文有大纲的，虽然细节会有变动，但主线都定好了，结局也定好了。
　　现在大概85%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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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第三百七十一章
　　江小舟在天河大陆呆了差不多一个多月，收获满满地回去了。
　　“说不定以后我还会来的。”江小舟抱着图纸，笑呵呵地说：“常联系嘛，互相交流。”
　　迟钧：“……慢走不送。”
　　当他回到魔界的时候，薄山城照常运转着。
　　不过绥绥告诉他一件大事，第七区有个人族大陆突然消失了，这事甚至惊动了多年不曾出现的悬弓魔君。悬弓魔君来自高级血脉悬弓之月族，与耀光之日族被称为最古老的血脉。
　　有不少势力都派出手下打探消息，毕竟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
　　其实那个人族大陆挺久之前就消失了，只是魔界面积广阔，分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所以消息才传的这么慢。
　　“消失的那个人族大陆是不是灵云大陆？”江小舟问。
　　绥绥惊叹地看着他：“是的！我也是刚知道的消息，舟大人是怎么知道的？”
　　江小舟解释说：“我之前去天河大陆得到的消息，那些异常情况就是因为灵云大陆和天河大陆的撞击造成的。灵云大陆和天河大陆起了冲突，发生了一些事，现在灵云大陆已经彻底消失了。”
　　绥绥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般没见过那种场景的人，是很难想象这种情况的。将整个大陆进行转移，这种能力和魄力实在少有，只有疯子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
　　江小舟接着说：“不止是灵云大陆，还有其他人族大陆，应该会陆陆续续传来消息的。”
　　绥绥慢慢明白过来了，有些期待地问：“那天河大陆呢？”
　　“他们还不会。”
　　绥绥幽幽地叹了口气，她当然是不希望家门口被人族大陆占据的。
　　江小舟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此时看上去平静，其实心里是有些乱的。
　　他确定自己绝对和乾元大陆关系匪浅，他从魔界苏醒的时候是失忆状态的。但他有着强大的实力，醒来后所见的幻象与白狼他都还记得。
　　很显然，在这之前他的经历并不是一张白纸，他基本上能够确认，自己原来是人族大陆的，而且来自那个经常被烛大人念叨的乾元大陆。
　　但是他为什么出现在魔界，所有魔族都知道，人族是无法在魔界生存的。他去了一趟天河大陆，灵云大陆的悲剧就在于与魔气的接触，目睹整个灵云大陆的疯狂，他知道得更加深刻了。而魔族也无法在人界呆太久，很久以前灵猫就对他说过了。那些被周天仪转换的灵气，想必也不会让魔族觉得舒服。
　　唯独他在人界魔界之间来去自由，跟个异类一样。
　　还有像我这样的存在吗？江小舟不禁想着，如果有的话，会是谁呢。
　　他很快从这种莫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想起灵皇临终前说的话。
　　如果现在还有很多的人族大陆正在相撞，他必须做些什么。
　　一切都要加快。
　　江小舟的归来让烛大人他们再次聚集起来，包括无明魔君。他居然真的就老老实实在薄山城呆了一个月，每天训练那支精英部队，或者说玩弄。看样子他玩得还算开心，事实上那支小队的进步速度飞快，每个成员都拼了命地刻苦训练，内心里有股力量在支撑着他们。
　　说不定有一天，他们真的能杀掉魔君呢。
　　图纸被放到桌子上，又推到魔王诃面前，魔王诃激动地头晕眼花，眼睛亮闪闪地说他一定不会辜负江小舟的期待。
　　江小舟只能说：“那你注意身体。”如果他再提加班的话，魔王诃估计要废寝忘食了。他不善交际，和绥绥他们关系都很平淡，又没有别的爱好，对江小舟给与的工作极为看重。
　　无明魔君虽然没有比较的心思，但忍不住就想了，之前也没见你对我这么忠心啊，怎么为舟大人做事就这么主动积极呢。
　　这边烛大人说：“舟大人这次收获颇丰啊，天河大陆那边……”
　　无明魔君又看了他一眼，这照影族烛大人也是，我不是还挺重视他的么，怎么面对我没这么尽心尽力。
　　烛大人被他看得浑身一寒，声音慢慢小下去：“……那边情况怎么样？”
　　江小舟大概描述了灵云大陆与天河大陆相撞的事，没提契约和其他内容，至于图纸是怎么来的，他也不必解释。反正烛大人他们——尤其是绥绥对他及其信任，无论做什么事，发布什么命令，他们从来都没质疑过。
　　因此他只简单地发布了一条命令：之后没有他的允许，不再主动进攻天河大陆。在场所有魔族都愣了下，无明魔君意味深长地看着江小舟，烛大人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天河大陆已经受到重创，一半的领土都没有了，咱们暂时不需要将精力放在人族上面。”江小舟轻描淡写地说：“我想成为南方之主，从二十区到二十六区，全部纳入掌中。”
　　一切都要加快，他需要在魔族建立更大的势力，此时不能再等待什么最佳时机了。
　　烛大人怔忪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好！”
　　他的声音让所有魔族回过神来，绥绥也笑着说：“没错，舟大人的威望和能力，早就可以将它们收入囊中，如果您做了这样的决定，我们自然会竭尽全力。”
　　南方十七说：“二十区到二十四区的情报也快回来了。”
　　魔王诃说：“最近也有关于远距离作战的新武器和装备。”
　　马二五也说：“要打的话，确实还有一些存粮……”
　　他们一时都激动不已，纷纷发言，都是支持江小舟的，几乎连作战计划都当场制定出来了。江小舟笑了下，他们估计早就想吞并其他的几个分区了，只是因为江小舟的命令，才按兵不动。
　　“还不一定需要出动军队呢。”江小舟偏头看向旁边的无明魔君：“如果魔君大人能帮忙的话。”
　　毕竟这是无明魔君亲口说要送他的东西，总不能还要让他去凭本事拿吧。
　　无明魔君挺直了身体：“当然。”
　　他所喜闻乐见的，终于来了。
　　在准备整合二十区到二十五区之前，还发生了一件事。
　　绥绥把江小舟的战绩宣扬出去了，包括灵山大陆的灭亡和天河大陆的重创，全算到江小舟头上。魔界最能够给毁灭人族的魔族影响最好，而且这事也足够轰动，毕竟当初无明魔君就是因为毁灭了灵虹大陆，才有了格外特殊的地位。
　　随着这条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消失的人族大陆以及各种突发情况也在魔界之中泛滥。舟大人的名号在广泛传播，除了南方，东方悬弓魔君，西方耀光魔君，北方虚骨魔君与底幽魔君，终于发现了这个新生的魔君。
　　对二十区和二十五区的计划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无明魔君亲自出马，让他们看到魔君的态度。换个主人的过程非常简单，但换了之后，要让他们和二十六区那样如臂使指就很难了。绥绥他们派出管理层去一点点落地改造，听话的就奖，不听话的就杀，和当初二十六区一样，不过需要更长的时间，有更多的意外要处理罢了。
　　只要南方的主人还是江小舟，下面还是烛大人绥绥这些人，他的想法就可以实施下去，一切都会变好的。
　　江小舟心里偶尔会琢磨一下如果他离开之后，由谁来接手的问题，目前看来，还是烛大人最合适。他有能力有声望，经验丰富，再加上绥绥他们配合，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他们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想法只在江小舟脑子里转了一瞬，他紧接着就开始考虑另外一件事了。
　　南方主的名号彻底打响之后，江小舟真正地进入了其他魔君的视线之中。而人族大陆那边的情况越来越复杂，几个魔君一合计，准备开了会，邀请函送到了江小舟手上，
　　无明魔君也有一份，他实力还在，又有二十七区到三十区的势力范围，理所应当参与进来。
　　江小舟将一些事情向烛大人吩咐之后，南方十三他们在一旁说：“舟大人，你早点回来啊。”
　　绥绥说：“不要太辛苦了。”
　　烛大人说：“我们会处理好这里的事务等你回来的。”
　　江小舟心想，每次离开的时候，他们都会这么说呢，而且回来之后，也会很热烈地欢迎我。
　　他认真思索了一下还有什么事没有吩咐到的，图纸都交给了魔王诃，包括迟钧教给他的那些经验。蜂巢已经颇具规模，一般的意外情况都能应对，生产链正在逐渐完善，管理结构也调整得没什么问题了，边境有经过训练实战经验丰富的边境军，薄山军校发展日益壮大，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天河大陆也签订了契约……
　　就算是有什么突然出现的魔君来找麻烦，精英小队也能勉强应付，还有烛大人，绥绥，南方十三，马二五这些小家伙，都在尽心尽力，按部就班地做自己的事。他们已经是一个成熟的团队了。
　　应该没问题了。
　　江小舟想着，就见绥绥走上来，专注地看着他：“舟大人，无论你在哪里，一定要保重自己。没有谁比你对我们来说更重要的了，舟大人……”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丝情绪笼罩住她，绥绥眼眶微红，说不下去了。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离别而已。
　　江小舟抹掉她的眼泪，轻声说：“谢谢。”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ヽ(*￣▽￣*)ノミ


第372章 第三百七十二章
　　江小舟和无明魔君一起去参加了这场会议。
　　以他们的速度，很快就能到达会议地点，即魔界中心幽月山。一路上他们经过了许多分区，也就是跨越了许多的人族大陆。
　　江小舟看到了那些分区内的人族大陆，有的发展壮大，有的如风中残烛。
　　他忍不住思考，魔族和人族为什么会是对立的呢，从天河大陆的经历来看，似乎只是简单的资源争夺问题。
　　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一路上他们还切磋过几次，都是无明魔君的惨败。江小舟没有留手，但也没有展示出他真正的力量，这让他显得更加深不可测。无明魔君大概估摸了一下，觉得另外几位魔君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江小舟给他的感觉，已经与魔皇差不多了。
　　也许比魔皇还要更加强大，可是他这样的力量，到底是来自于哪里呢。
　　无明魔君直觉这绝对不止是血脉的力量，而是更加本源，不同层次的……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江小舟心想还挺巧的，灵皇死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但江小舟确实不知道，当他从魔界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掌握了这种力量。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尽管他没有刻意修炼过，但实力仍然增长得飞快，到了某种地步，甚至有一种失去上限的感觉了。
　　不过他最近还有了一个想法，在来魔界前，自己应该是用剑的。
　　他对剑有一种非同一般的感情。
　　这么想着，江小舟还是给无明魔君一个答复：“我不记得了。”
　　无明魔君讶异地看着他，大概想不到江小舟会这样说。
　　“不记得？”
　　“我醒来的时候，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当时刚好在二十六区的薄山城范围之中，经过一番波折，认识了烛大人。”江小舟微微一笑：“我一直在寻找自己的记忆，现在终于有点线索了。”
　　无明魔君还沉浸在实力超级可怕的舟大人居然失忆的震惊之中，他当然不会觉得江小舟是在骗他，毕竟这种实力已经没有骗他的必要了。他听了江小舟的简单描述，心想烛大人的运气不知是好是坏了，江小舟来了，他再也不是薄山城说一不二的首领了。可正是因为江小舟来了，薄山城乃至整个二十六区，都焕然一新，如今拥有着令整个魔界震惊的力量。
　　幽月山位于魔界的中央，是一座非常有魔界特色的火红色的山。魔界何其广大，每一个分区可以容纳一个人族大陆，包括乾元大陆，而魔界拥有许许多多这样的分区……如果一直生活在人族大陆，无法想象魔界的广阔。就像一直生活在岛屿上的人，无法看到海平面更远的地方。
　　江小舟和无明魔君走上幽月山，这里的魔气十分充盈。魔族需要魔气修炼，但如果魔气密度达到这种地步，又会让一般的魔族感到窒息。所以一般的低级血脉和中级血脉根本无法来这里，只有魔君历年来都约好在这里见面。
　　浓郁到几乎形成实质的魔气对江小舟和无明魔君都没有什么影响，江小舟将手往前伸，便生出一种隐隐被火焰灼烧的疼痛感，但他的皮肤丝毫未损。无明魔君见他好奇，便给他介绍说：“幽月山自古以来便伫立在这里，这里的魔气非常浓郁，也有传言说魔界的魔气全都来源于幽月山下。”
　　江小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了：“魔界的魔气有一天会枯竭吗？”
　　无明魔君一愣，仔细想了想，缓缓说：“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魔族用魔气修炼，死了之后，身体便会化作养料，产生新的魔气。以前的话，倒是还挺平衡，但因为和人族的战争，很多魔族死在了人族大陆上。”
　　死在人族大陆上，魔气便没有回到魔界之中。
　　循环断掉了。
　　“近年来，似乎确实感觉魔气的消耗多余产出，但还没有到衰竭的地步。”他想到那个可能性，声音有点紧张：“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吧，魔族是需要魔气生存的，不仅仅是为了修炼，他们无法在没有魔气的地方活太久，如果真的发生那种情况的话……”
　　他忍不住认真思索起来，如果有一天魔气真的衰竭了，那怎么办呢。
　　无明魔君虽然不在意那些中级血脉与低级血脉，但他又不傻，如果低级血脉和中级血脉死完了，说不定迟早也会轮到他。无明魔君是有大局观的，除了自身的利益，他也会考虑整个魔界的存亡。
　　而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显然不能解决的问题。
　　江小舟也默然不语。
　　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另外几位魔君都已经到期了。
　　东方悬弓魔君，西方耀光魔君，北方虚骨魔君和底幽魔君。
　　以及江小舟和无明魔君所代表的南方。
　　几个魔君见他们一起来倒没什么，可看到无明魔君对江小舟的态度，倒是有些惊讶。
　　整个魔界，一共就五个魔君，以前稍微多一些，后来在乾元大陆死了几个——死的最后一个是魔君奚，就死在问道宗宗主手里，死得干脆利落。
　　魔君之间的关系比较暧昧，互为竞争，但彼此也非常重视，把对方是放在与自己同一位置上的。虽然有机会的话，他们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其他的魔君，提升实力挑战魔皇。如今的局势是几万年来达成的一个比较和谐的局面，因为魔皇的强大让他们兴不起什么挑战的心思，大家各自窝在自己的地盘上，冲突也少了。
　　无明魔君是这里比较孤僻的一个，悬弓魔君和耀光魔君代表魔界最古老的血脉悬弓之月族和耀光之日族，实力强大，地位稳定，无明魔君是自己爬上来的，融不进那个圈子。而无明魔君又瞧不起虚骨魔君和底幽魔君两个弱者抱团取暖，所以他独自呆在南方，从来不搭理另外四个魔君，非常孤僻。
　　大家都知道无明魔君是有点傲气的，此时他却并肩和江小舟站在一起，而且还有点顺从听话的意思。其他魔君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谁能想到总是似笑非笑说话阴阳怪气手段阴损歹毒的无明魔君会展现出这种姿态呢！
　　无明魔君瞧他们那副样子，转过头眯着眼笑了一声，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下，他们认识的那个无明魔君又回来了。
　　无明魔君哼哼两声，并不在意他们的看法。当初要跟在江小舟身边，纯粹是他对舟大人的行事风格感到好奇。
　　换做任何其他魔族来做江小舟那种事，他都会鄙夷或者无视，但可能还是因为江小舟太强了，慕强心理作祟，他又觉得江小舟做什么都挺有意思的。
　　呆久了之后，他对江小舟做的事虽然明白了，但仍然不太理解，不过他倒觉得是非常有趣的，如果那支小队真的能杀了魔君，那就更有趣了。
　　而且和江小舟呆在一起是件很舒服的事，虽然他们赶路时间很短，但无明魔君确实感受到一种很少有过的轻松愉快。尽管江小舟实力如此之强，能够轻易地碾压他，但面对江小舟的时候，他并不会感到恐惧畏惧。
　　无明魔君想了想，如果自己是和魔皇同行，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他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顿时心跳都快了几分，背后发寒，赶紧晃了晃脑袋，把画面驱逐。
　　魔皇怎么可能和他一起赶路啊！
　　几个魔君之间已经有了默契，各自坐下来之后，也没谁要自我介绍的，江小舟更是一句话没说，尽管如此，在场谁都知道他就是现在的南方主舟大人。
　　悬弓魔君主动说：“最近魔界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吧。”
　　无明魔君顺口便说：“什么事啊，你终于发现自己生了几千个孩子，全都是废物的事了？”
　　悬弓魔君瞪了他一眼，知道无明魔君说话风格向来都是如此，和他计较下去就没完了，因此只冷冷地说：“这就不劳你操心了，那些东西再废，也不上你手下那些废物。”
　　魔君之间，果然是有矛盾的，总之绝对无法好好相处。
　　悬弓魔君接着说：“许多人族大陆消失，又与其他人族大陆相撞，这件事非同寻常，必然会引起魔族与人族巨大的变动。我们也调查了一些原因，这似乎是人族内部之间的矛盾，他们损失惨重。无论如何，这都是魔族的机会。”
　　虚骨魔族声音嘶哑：“什么机会？”
　　“反攻人族大陆。”悬弓魔君笃定地说出来，这是他和耀光魔君的共识。
　　无明魔君都坐直了，笑着问：“谁来反攻，目标是哪个大陆？”
　　悬弓魔君看了江小舟一眼，说：“听说舟大人之前凭一己之力毁灭了灵云大陆，又重创了天河大陆，不如就让舟大人来吧。”
　　“至于目标，就是乾元大陆。”
　　“因为我们得到消息，乾元大陆也遭受了其他大陆的撞击，如今正处于危难之际，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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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第三百七十三章
　　之前一直没有表态的江小舟抬起头来，环顾一圈，说：“诸位的消息倒是很灵通。”
　　他的表情非常平淡，其他魔君一时难以摸清他的态度，便没有做声。
　　江小舟笑了一下，问：“乾元大陆在哪个分区？”
　　悬弓魔君道：“第七区。”也就是悬弓魔君的领域。他当初为了对付这个乾元大陆，是费劲了心思，还死了几个魔君，可谓是损失惨重。
　　“听说乾元大陆实力很强啊。”
　　“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直到出现了一个问道宗……”但问道宗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悬弓魔君也说不清，他领域下那么多分区，怎么会特别关注乾元大陆呢。直到有一天乾元大陆居然发展成完全无法控制的程度，此时也晚了。
　　不过自那之后，乾元大陆也没有扩张，安安稳稳了很久。
　　“我不过是新来的，也没什么实力，这种麻烦还是悬弓魔君来处理吧。”江小舟淡淡地说；“悬弓魔君一定比我更熟悉乾元大陆。”
　　悬弓魔君脸色一下变了。
　　他这时候专门提一嘴舟大人，其实就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魔君。他出身高贵——没错，魔界也是有这么个词的。魔界中古老的高阶血脉只有三个，悬弓之月族，耀光之日族，与沧海族。
　　悬弓之月族向来都是高级血脉，他成长路上顺风顺水，没遇到过任何挫折，但魔君之上，他触不到魔皇的槛。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耀光魔君也没这个本事。而沧海族在千年之前，沧海魔君死了之后，沧海族就彻底没落消失了。
　　悬弓魔君想着不管怎么样，之后也是悬弓之月族与耀光之日族的竞争，谁知道很快垂天云乌族从天而降，一个叫明夷的家伙成为了魔皇。再之后又有无明魔君等等势力出现，并且不打算给他面子。因此悬弓魔君对这些后来的魔君都看不顺眼，他之前这样说，确实是为了敲打敲打这个新的魔君。
　　乾元大陆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不清楚，最好当然是让这位新生魔君去试探一下，虽然过去了十几年，但悬弓魔君仍然记得魔君奚惨死的样子。
　　如今看来，舟大人并不打算听从他的命令，和无明魔君一样不识好歹。
　　悬弓魔君这样想，也这样说了：“舟大人，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去吗？你不打算听从我的建议吗？”
　　无明魔君翻了个白眼：“大家都是魔君，凭什么听你的。”
　　“魔君和魔君之间也是不一样的，你们当上魔君的时间还太短，恐怕事事需要我们这些前辈教导才是。”耀光魔君在悬弓魔君身边站起来，明显是支持他的。
　　无明魔君挑眉：“这样说的话，我可以理解为你们修炼了几千年，还没点长进吗？”
　　江小舟转头看了一眼无明魔君，想不到他这么会说话。
　　悬弓魔君怒极，顷刻间嘴角便伸出獠牙，一团幽暗的火在他眼中生成，毫无预兆地便朝无明魔君攻了过来。无明魔君也不跟他客气，要打就打，反正早就想打了。
　　两个魔君战得激烈无比，谁也奈何不了谁，整个幽月山的魔气被搅乱得一塌糊涂。之后耀光魔君也加入战斗，无明魔君顿时便有些吃力了。他看向江小舟，丝毫不顾及面子的大喊道：“救命啊，舟大人！”
　　其余几个魔君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怎么说呢，魔君之间偶尔有战斗是正常的事，二打一，打不过也是正常的，但这样毫不羞耻地叫救命，他们是没见过的。
　　旁边的虚骨魔君目瞪口呆：“这……”
　　“不愧是无明魔君。”底幽魔君感慨说。
　　“舟大人，他们欺负我一个！”无明魔君还在叫嚷，果断地江小舟那边跑过去。
　　悬弓魔君和耀光魔君咬牙紧追，江小舟伸出手，一道浅蓝色光幕隔绝了他们，寸步难进。
　　江小舟轻声说：“算了吧。”
　　随后那道光幕将悬弓魔君和耀光魔君往后推了两步，他们毫无反抗之力。
　　悬弓魔君脸色变了几次，江小舟只出手这么一次，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舟大人的对手，加上耀光魔君，或者另外两个废物也不可能赢。
　　难道第二个魔皇要诞生了吗？但魔皇之位，在魔界只能有一个。
　　江小舟展示过自己的力量之后，并不显倨傲，而是说：“悬弓魔君的建议，确实是值得借鉴的。我听说自从乾元大陆崛起之后，魔界便每况愈下。乾元大陆是一切的转折点，如果要想魔界衰退的驱使停止甚至扭转的话，去一趟乾元大陆是很正确的。”
　　悬弓魔君心想那你刚才什么意思，他虽然没敢说出来，但眼神明明白白表达了自己的情绪。
　　然而这番话在其他魔君听来感觉却不太一样，总的来说，舟大人说的比悬弓魔君更令人信服一些，大概是有什么领导力亲和力的加成吧。
　　“如果诸位要将这个重任托付给我，那我就去一趟乾元大陆。”江小舟笑着说，此时他再去情况却已经完全不同了，之前是悬弓魔君的命令，而现在却是他掌握了主动权：“但在我回来之前，希望诸位不要轻举妄动。”
　　无明魔君首先点头应是，虚骨魔君和底幽魔君也随之表示赞同。悬弓魔君心想着无明你个狗腿子，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感谢诸位的支持，魔界之中的魔君只有我们几个，自然应当相互帮助，以应对未来的危机。”
　　悬弓魔君眼皮一跳，心想什么未来的危机，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江小舟继续说道：“总得有个领头的，不然意见不合总是容易发生问题……魔皇不来参加会议吗？”
　　无明魔君说：“魔皇向来是不参加的。”
　　“他不管魔界的事？”
　　“也不是。”无明魔君不知道怎么说：“我们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那要怎么才能见到他呢？”
　　他问的如此漫不经心，仿佛是顺着无明魔君的话问出来的，并非有意为之。但无明魔君回答的时候，忽然心里那么一突，下意识觉得也许这才是舟大人的目的。他说了那么多，最终不过是为了见魔皇一面。
　　那种直觉只在无明魔君脑子里转了一圈就飞出去了，他还是如实回答了：“其实要见魔皇很简单，他就住在幽月山上面。那里有一座宫殿，进去就行。”
　　也没有魔族守着的，任何魔君想见就见。
　　他们从未去见魔皇的原因，只是因为不敢而已。
　　江小舟恍然大悟，会议结束之后，他问无明魔君：“你见过魔皇吗？”
　　“很久以前见过。”无明魔君回忆了一下，就是那次见了一面，恐惧永远刻在他心里：“不知道垂天云乌族怎么会出现这么一个魔皇。”
　　“要和我一起去吗？”江小舟问。
　　无明魔君瞪大眼睛：“不了吧……你要去吗？”
　　江小舟点头。
　　“真去啊，要不算了吧……”虽然之前无明魔君确实抱着看他们俩打架的心态，此时却有些诚恳地建议说：“他很可怕的。”
　　江小舟好笑地问：“怎么可怕了？”
　　“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说魔皇以前去过人族，回来之后就更加高深莫测了。如果一定要去的话，千万小心啊，打不过就跑，魔界这么大呢。”
　　“我会小心的。”江小舟拍了拍他的肩：“今天我说的那些事就拜托你了，你帮我看着其他魔君。”
　　江小舟在会议上说不要轻举妄动。
　　无明魔君点头应是。
　　魔皇的宫殿比江小舟想象的更加荒凉一些，虽然确实是一座宏伟的建筑，但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丝毫没有活物的气息。
　　这是一座死气沉沉的宫殿。
　　江小舟缓步进去，他很快感知到另一股强大的气息。
　　没有任何恶意的气息，江小舟随着指引一路往前，穿过无数的石门，四周是高高耸立的石柱，上面雕刻着许多魔族的原形。
　　悬弓之月族，耀光之日族，虚骨龙族，垂天云乌族……沧海族。
　　石柱上刻着无尽波浪的沧海，浪花涌起的地方站着一个女人，她的长发如海藻，皮肤如珍珠，半身隐于海面之下，目光悠远平静。
　　江小舟站在石柱前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胸口，一种难言的悲伤和怀念笼罩着他，他感觉自己的心如同被丝网密密麻麻地裹住了，又酸又涩。
　　他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使他能够面对任何困境。然而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是如此弱小，面对瞬间汹涌的情绪而无能为力。
　　沧海……
　　江小舟手脚酸涩，喉咙梗着不敢开口，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就是沧海魔君。”
　　江小舟立刻冷静下来，所有情绪全部收敛，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衣的男子。
　　他长得面如冠玉，身姿颀长，更像个人族大陆的修士，在这荒芜的宫殿中显得突兀极了。然而他的眼睛又极为深沉，仿佛积淀了几万年残酷无奈的时光。
　　“小舟，我一直在等你。”魔皇轻轻喟叹：“你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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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三百七十四章
　　他如此亲昵而熟悉地叫小舟，江小舟打量着他，虽然从未见过对方，却感觉又陌生又熟悉。
　　“魔皇？”江小舟轻声问。
　　“你以前叫我明夷长老。”魔皇明夷笑着说：“我教过你的。”
　　“你知道多少？”
　　“从你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明夷说：“我知道你失忆了，我可以帮你找回记忆。但你做好准备接受你的过去了吗？”
　　江小舟茫然地看着他。
　　明夷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温声说：“我们先聊聊吧。”
　　他长得那么好看，气质出类拔萃，既温和又深沉，人族的身骨和魔族的血脉融合在一起，浑身都充满了奇异的矛盾。当他这样说的时候，话里藏着令人惊讶的宽容和怜悯，以及更加复杂的感情。
　　江小舟下意识挺直了身体，谨慎地问：“聊什么呢？”
　　明夷并不介意他的疏离，而是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一些事。例如你是来自乾元大陆的问道宗宗主，以及人族与魔族的矛盾，我们目前面临的危机。”
　　他说的一点都没错，对江小舟的了解比他自己还深。
　　江小舟面无表情地点头。有一个人对自己了如指掌，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这让江小舟感觉并不好受。
　　“那我们详细聊聊吧，例如你曾经身为问道宗宗主，人族的领袖，将他们从魔族中拯救出来的救星，如今却在魔界取得了更高的成就，你同样拯救了很多魔族，受到他们的尊敬，信赖，向往……你甚至曾经下令让烛进攻天河大陆，江小舟，如果恢复记忆之后，你必须在人族和魔族之间选一个，绥绥和南方十三，那些信赖着你的朋友将成为你的敌人，有一天你甚至要亲手杀了他们，就像你屠杀过其他魔族一样，你能接受吗？”
　　“我为什么必须选一个？”江小舟微微抬起下巴：“我不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吗？”
　　明夷低低地笑了出来：“没错，你的母亲就是沧海魔君，她离开魔界去了乾元大陆，在那里遇到了你的父亲张沉渊，他们在一起之后，你便出生了。”
　　江小舟后退一步，轻轻靠在石柱上，凹凸不平的石柱上，沧海魔君的目光依然平静。“能以沧海为名，说明沧海魔君是族群中最强的那一个。但很可惜，她在人界元气大伤，生下你让她的情况变得更差了，当时她本来可以放弃你，但她没有，并且把你留在了人族。”
　　“沧海魔君回魔界之后，没多久就死了。”明夷轻轻抬头：“对了，她在人族的名字叫张沧海。”
　　江小舟低头听着，手指紧紧冰凉的石壁，皱眉说：“把记忆给我。”
　　“你的记忆里可没有这些。”明夷笑着说：“而且如果你想起来这一切，就没法好好和我说话了。”
　　“为什么？”
　　“我做过一些对不起你的事。”
　　“是你杀了我娘和我爹？”
　　“哪一个？”
　　江小舟抬头看他。
　　明夷的笑容更大了：“沧海魔君和张沉渊的死，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身为魔族该做的而已。”
　　“但对人族来说，就是灾难了是吧。”江小舟敏锐地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明夷垂下头，嘴角微弯，眼睛笑盈盈地看着江小舟：“乾元大陆扩张太快了，肆无忌惮侵占了更多魔族的空间。你被人族抚养长大，我却是在魔界生长起来的。”
　　江小舟微妙地感受到明夷身上传来的恶意，他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明夷一直是以宽容的引导者态度面对他，然而此时这幅样子，也十分自然和谐。
　　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态，我以前怎么招惹上的。
　　明夷收敛神色：“我们还是来说说沧海魔君和张沉渊吧。”
　　江小舟坚持：“把记忆交给我。”
　　“你对父母的死不感兴趣吗？”
　　“可以等我想起来再聊。”
　　“聊完再给。”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明夷认真打量了他几眼，感慨说：“你和以前比变了很多，小时候明明很好骗的。”
　　“魔皇大人，我现在还不认识你呢。”江小舟冷冷地说。
　　明夷低低笑了两声，伸出食指就要点在江小舟的额头，江小舟微微偏头，让明夷的手指落空，只碰到他的长发。
　　明夷无辜地说：“不是你要我帮你想起来吗？”
　　江小舟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半晌，仍然保持戒备，觉得这个变态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明夷见状，指尖忽然出现了一团火焰，橘红色火焰晃动，江小舟并不觉得威胁，伸手接过来了。
　　“莲心火。”明夷叹了口气：“只可惜你现在已经不用了，当初还是我教你的呢，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比练剑好多了。”
　　江小舟掐灭了手中的莲心火。
　　明夷再次伸手按在他的眉心，江小舟这次没有抗拒，一股热流缓缓从他眉心汇入，他听见明夷的声音：“你之前失忆是因为伤势太重，有一种力量封锁了你的记忆，再过一段时间你也能自己想起来，但估计你等不及了吧……”
　　江小舟先是感到脊椎一阵剧痛，随后前额如同海浪涌进来一样，强烈的冲击感直入更深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在昏迷之前，他隐隐约约听到明夷说：
　　“想起来之后，也别急着杀我呀……”
　　虚无的空间。
　　江小舟再一次回到这里，和上次刚刚苏醒的时候相比，这里不再是一片白色，他的脚下有一片河流，流淌着幽蓝色透明的河水，天空是一片火红，是魔界亘古不变的颜色。云层之外，正酝酿着风暴。
　　江小舟就站在这迥然不同的景色之中，他面前放着一本巨大的书，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后面是一片空白，前面的则无法再翻开。
　　“命运永远只能向前走。”
　　系统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欢迎回来，江小舟。”
　　江小舟低下头，环顾着自己的识海，和在乾元大陆那时相比，已经完全不同了。
　　江长阁、江浸月、绿萝、百里凤、李小可、穷折枝、春耕……两仪剑宗、两万年前的战场、四方飞羽学院、七星楼、白玉十二楼……
　　最后一场与闻人无期的战斗。
　　他都想起来了。
　　“小舟！你终于想起来！”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个小小的粉团子冲过来扑到江小舟怀里，它长着人类婴儿的样子，却小了很多，一个拳头大小，粉雕玉琢的，非常可爱。
　　七宝之种。
　　江小舟抱住它：“嗯。”
　　七宝之种激动地说：“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你身体里沉睡，没办法出去……”
　　它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下来，觉得江小舟与记忆中不太一样，仿佛更加冷淡，难以捉摸。
　　“为什么不能出去？”江小舟问。
　　“因为白狼……系统也不帮我……”
　　江小舟知道系统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记录一切而不参与，他看向世界之书，一行一行地记载着所有他的所有过去，包括乾元大陆，魔界，天河大陆……
　　“我的力量增长这么快，是因为你吗？”江小舟问。
　　七宝之种眨巴着眼睛：“为什么这么问？”
　　“白狼离开之前说过，七宝之种的力量不是我的力量，而且他一直在压制着我的成长。”江小舟淡淡地说：“我想了想，应该是从乾元大陆就开始的吧，我的实力增长远远超过所有人，在魔界之中同样如此。”
　　七宝之种激动地说：“这就是你的力量！而且帮助你成长是我应该做的。”
　　“那你当初为什么选中了我？”
　　“不、不为什么啊……”七宝之种闪躲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本能而已，我从树上下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放在别人身上还有可能，但唯独不可能发生在我身上。我获得的每一段成长每一份力量都付出了代价，而你给的太多了，我怕到时候还不起。”
　　“小舟……”七宝之种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江小舟温声说：“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做。总之还是谢谢你，让我拥有这种力量，至少现在，可以做我想做的事。”
　　“接下来就不要有所保留了，我会接纳你给与的一切。”
　　七宝之种忽然陷入一种难言的惆怅之中，它的内核感到一阵发热，又酸又涩，透不过气来。
　　江小舟消失在识海之中，他已经回忆起了一切，关于两仪剑宗的事，他还需要和魔皇明夷做个了结。
　　当年失去父母的悲伤和无处可逃的绝望，被迫逃离的孤独，历历在目。
　　是明夷打开结界，将魔族引入两仪剑宗。
　　“小舟他知道了吗？”七宝之种喃喃问道。
　　系统说：“他还不知道，但已经有了预感。你如果不骗他，说不定结果会更好一些。”
　　七宝之种摇了摇头：“来不及了，我也没办法，谁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呀。”
　　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承担的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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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第三百七十五章
　　江小舟醒来的时候，头顶是雕花的天花板，他发现自己的姿势不太舒服，片刻之后，才发现自己是坐在椅子上的。
　　明夷在他旁边说：“你醒了，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江小舟说；“我小时候，你曾经教过我几年，于我有恩。但你打开了结界，破坏了两仪剑宗的守山大阵，使两仪剑宗陷入战乱之中，我爹江长阁和乐池仙子皆在混乱中而死——他们是因为你死的。”
　　明夷耸了耸肩：“过去这么久了，你应该换个角度看问题，例如那个守山大阵根本拦不住我，你的父亲是死在两仪剑宗长老手中，和我关系不大……而这件事背后，还有更多隐藏的真相。”
　　“但他那么信、任、你！”江小舟一字一顿道，无数幽蓝色剑光携着他一起攻向明夷，刹那间整个空间都被光芒照亮，犹如被阳光照耀的海底。
　　杀意炸裂。
　　“江长阁确实是个不错的人。”幽蓝色剑光在明夷面前寸步难进，他说：“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那么信任我吗？那么多长老，他对你又极为重视，他为什么偏偏将你交给我呢。”
　　江小舟此时并不想听他多说，而是决定让明夷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剑光漫天遍野，空气都变得锋利无比，明夷却如同一片灰厄不详的混沌，静默地吞噬着江小舟的所有攻击。明夷只防不攻，江小舟毫不留手，很快明夷便难以支撑。他被江小舟压着脖子按在地上，浑身气机都被锁定，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地上，清俊的面容上沾满血痕，他握住江小舟的手腕，气喘吁吁地看着他，眼角还带着一丝隐晦的笑意。
　　“真是长大了啊——”
　　江小舟的脸色反而比他更差：“明夷！”
　　“你真的要杀我？”明夷仰视着他：“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你要杀我，会反噬到你身上。”
　　“你会代替我死去。”
　　江小舟瞳孔剧震，眼尾微红，看着明夷，手中一把剑毫不犹豫地刺进对方的心脏。
　　他等待着死亡，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明夷猛烈地咳起来，嘴角冒出一些血沫。
　　“为什么？”江小舟紧紧地皱起眉，多年前在魔界之中，他和垂天云乌对峙，达成了协议。从此他背负着代替那个垂天云乌幼崽而死的命运，但现在，他毫发无损。
　　明夷虚弱地低咳了一声，嘴角露出笑意：“小舟，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想毁灭自己？我说过了，不要那么急着找回记忆，你真的能承担这一切吗？”
　　江小舟抿了抿嘴，问：“契约呢？”
　　“我抹除了，就在你刚才昏迷的时候，因为我怕你一醒来就要杀我。”明夷望着他，眼神复杂：“那是我母亲在魔君境界完成的契约，我可以轻易抹除掉。你也可以，但你没有这么做。”
　　“我答应过你的母亲。”
　　“你当初还说要保护我呢。那时候，你可不会伤害我。”
　　“那时候你是扶摇，你的母亲因我而死。”江小舟垂下眼：“但现在你是魔皇明夷。”
　　明夷摊开手：“你看，咱们是不是算扯平了。”
　　江小舟扯了扯嘴角：“不是这么算的。”
　　两仪剑宗那么多修士，都在与魔族一战中死去，江长阁，乐池仙子，还有江浸月……小月现在又在哪里呢。
　　明夷拉着他的手，慢慢移到胸口的血痕上，说：“这样的话你能和我好好谈谈吗？”
　　江小舟的手指按压在他温热的皮肤上，然后慢慢站了起来，明夷就那样看着他，目光一动不动。
　　“起来吧，明夷长老。”明夷的伤势并不如他表现得那么严重，他毕竟是魔君，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江小舟杀了。
　　明夷轻松地站起来，揉了揉脖子：“你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那么可爱，还好欺负，喜欢撒娇，挨了疼都要哭出来。”
　　“你是说以前那个懦弱无能的我吗？”
　　“不要这样说……我很怀念那样的小舟。”明夷的嘴角露出一点笑意，紧接着又说：“但很多事，只有现在的江小舟才可以知道。”
　　江小舟神色一动。
　　“我爹，江长阁为什么会格外信任你？”
　　明夷并不卖关子，他一直在等待江小舟的成长，成长到有资格了解这些事。
　　“因为他知道你的身世，魔族与人族的混血。张沉渊把你交给他的时候，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朋友。”
　　这确实是张沉渊的行事风格，江长阁也完全没有推脱，之后更是将江小舟当自己的亲儿子看，并且执着地要将《灵心剑法》教给他。
　　明夷轻声说：“他知道我也是混血，而且我救过你。”当然，明夷确实也编织了一些谎言骗取他的信任。
　　“他知道？！”江小舟这才吃惊，人族和魔族仇恨如此之深，当时江长阁就知道明夷的身份了吗？
　　“对他知道，所以才将你交给我教导，大概觉得只有我能教你吧。”
　　江小舟沉思片刻：“那你救我又是怎么回事？”
　　“你是在七星楼建立初期出生的，那是一千年前的事，而你醒过来，不过才几十年而已。”明夷慢悠悠地说：“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吗？”
　　江小舟低下头，他以前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没有深究，因为这好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没想到也和明夷有关。
　　“魔族和人族生下来的孩子没有那么容易活下来，你是个例外，我也是个例外。”
　　“你能够活下来，沧海魔君和张沉渊的实力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当初你被生出来之后，属于魔界的血脉不能适应人界，因此陷入了沉睡之中。你沉睡了一千年，江长阁只能守着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以婴儿状态存在了很久，既无法醒来，也无法成长，直到我将你唤醒。”
　　“我将灵气本源放进你的体内，你才苏醒过来。”
　　“灵气本源你还记得吗，当初我还是扶摇的时候，你那只白狼给我的，为了让我能够在人界生存下去。我还给你了，所以咱们又扯平了。”
　　“你怎么知道那个婴儿是我？”江小舟问。
　　“这其实是个意外。”明夷慢条斯理地说：“这件事就要从头开始讲起了。”
　　“在一千年前，沧海魔君离开了魔界，前往人界。她和其他魔族不一样，对人族充满了好奇。”
　　“她去了乾元大陆之后，刚好认识了李奉，七星楼的创始人，又逐渐结交了更多的同伴，创建了与白玉十二楼分庭抗礼的七星楼。”
　　江小舟听很多人讲过这段过去，却是第一次听魔族来讲。
　　“她还遇到了张沉渊，他们相互吸引，很快便相爱了，然后沧海魔君有了一个孩子。”
　　“好景不长，沧海魔君的身份暴露了，那些昔日的同伴一瞬间变成了敌人，变得面目可憎，那些被她保护过的人族也避之不及，对她恶语相向。”
　　“人族的背叛来得太快了，在乾元大陆所有修士的逼迫下，七星楼楼主李奉将沧海魔君引出来，白玉十二楼布下天罗地网要杀她，那一战极为惨烈。沧海魔君因为有身孕，实力不及以前的一半，被团团围住，精疲力竭，是张沉渊救了她。”
　　“之后，她坚持生下了你，张沉渊把你交给江长阁之后，他们决定来魔界。”
　　“他们来过魔界？！”江小舟一惊，不是说人族不能在魔界生存……
　　“实力够强，哪里都可以去。张沉渊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明夷勾起嘴角，深深地看着江小舟：“最重要的是，他们来到魔界并不是为了避祸，他们有一个想法。”
　　“什么？”江小舟不由自主问出口。
　　“他们想阻止人界和魔界的战争。”明夷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摇了摇头：“张沉渊认为人界和魔界之间的战斗并不是必须的，战斗永远无法解决资源消耗问题，反而造成双方损失惨重。他觉得一定有办法让人族和魔族共同度过如今的困境……他就是这样的人，善心四处泛滥，又好多管闲事，偏偏沧海魔君也认同他的想法。”
　　“你现在也在这样想对不对？”明夷噙着笑：“真不愧是他们的孩子……但他们失败了，魔界同样认为沧海魔君是魔族的叛徒，他们对此愤怒至极……沧海魔君和张沉渊都死在魔界之中，整个沧海族也因为没落消亡。”
　　江小舟久久不能言语。
　　在他的脑海之中，父母的形象越来越清晰，沧海魔君和张沉渊……他身为魔族的母亲和身为人族的父亲。
　　明夷忽然靠近：“魔族和人族，永远不可能握手言和。他们的仇恨太深了，没有任何方法能消除彼此的仇恨，这不是一些理念就能完成的……”
　　“我和他们不一样。”江小舟说：“我是南山之主，至少在二十六区，魔族和天河大陆不会再有直接的战斗。”
　　明夷笑了笑，瞳孔专注地看着他，低声说：“没错，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所以我是为了你才去的人界。”


第376章 第三百七十六章
　　宫殿之外，混沌的魔气将整片空间笼罩成一片血红之色。对人族来说，这是无法承受和吸收的力量，但魔族赖以为生。
　　人族需要的是经过周天仪转换的灵气。
　　江小舟将目光从殿外收回来，红色的光晕笼罩在明夷身上，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那只幼崽，有着湿润的羽毛和胆怯的叫声——他是怎么变成明夷的。
　　“你离开之后，我趁机回到了魔界。修真界的生存环境已经非常残酷，但魔界更胜。我经历过很多事，但最终还是活下来了。”
　　魔界的生存环境，江小舟通过以前的经历足以管中窥豹，了解一二，但远不如明夷体会更深。他还是个混血，失去了母亲的庇护，独自生存。
　　但他终于还是成为了魔界唯一魔皇。
　　明夷并没有对自己的经历多加概述，回忆起来也只是一些枯燥无聊的战斗而已。他看着江小舟，说：“一千年前，我听说了你的存在，另一个人族与魔族的混血，便决定去看看你。”
　　“看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江小舟了。咱们在三万年前便已经认识了，比任何人都早。”
　　“我还认识了秦无心，张将军，青瑟瑟……”江小舟说。
　　“秦无心啊，他回仙界了。”
　　“你还记得他？”
　　“你不也记得。”明夷低声笑了笑：“还有张将军，以身殉道，印象深刻。”
　　江小舟并不觉得他的语气是赞扬，反而嘲讽更多。
　　“小舟，你觉得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吗？”
　　“……可以。”江小舟深思之后，仍然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真希望你能一直这样想。”明夷看着他的眼神，总是非常宽容温和的，其中又隐藏着隐隐的恶意：“在我看来，命运非常奇妙。当初你在战场上选择把我救下，才有了一千年前我将灵气本源交给你使你苏醒，当你醒来，三万年前的我才得以活下来。这样的循环，也许就是一种命运吧。”
　　“小舟，你后悔当初救下我吗？”
　　“不论多少次，我都会救下你。”江小舟语气平淡地说：“这种事没什么好后悔的。”
　　他后悔过很多事，没做好的，错过的，失误的……但确实从没后悔过救下扶摇。
　　“真不愧是小舟呢。”明夷眼睛弯起来：“那你后悔在魔界的所作所为吗，魔界的强大，可是人族的灾难。”
　　“我为什么非得选择其中一个。”
　　“你就是得选一个，魔界或者人界……果然还是乾元大陆对吗？”明夷觑着他的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明明最开始，是人族在侵略魔界，一切都是为了灵气。他们如此憎恶魔气，却为了掠夺魔气而占领属于魔族的空间，并且一步一步扩张……小舟你已经知道这一切了。”
　　江小舟心想我当然会选择乾元大陆，但也不会放弃魔界，但他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而是说：“战争是错误的，这一切的源头一定有问题。”
　　“源头非常简单。”明夷向上指了指：“一切争端都来自于仙界。”
　　他注意到江小舟沉默淡然的脸色，说：“你果然也猜到了。”
　　“周天仪是仙界的东西，秦无心他们也来自仙界。”江小舟叹了口气：“他们从仙界降临，利用周天仪和结界，创造出一块人族大陆，然后繁衍生息，不断地发展，源源不断地将魔气转换为灵气。”
　　他很早之前就对此有所猜测了，只是不知道更细节的内容罢了。
　　例如仙界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可以去问秦无心。”明夷说。
　　“我会去的。”江小舟说：“但我要先回一趟乾元大陆。”
　　对如今的江小舟来说，去仙界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他能感觉到，七宝之种至少是来自仙界的东西，或者仙界之上。
　　明夷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在我离开前，咱们做个交易吧。”江小舟说：“你不是站在魔界这边么，我会去尝试解决这一切的，但在这之前，你暂时停止魔界与人族的战争，我也不会让人族大陆那边再出手。因为大陆撞击的原因，很多人族大陆都消失了，魔界可以趁这个机会重振实力。”
　　“你能做到吗？”
　　“请相信我。”江小舟说：“咱们不是唯一的同类么。”
　　明夷心里一动。
　　正如江小舟所说，双方的命运相互交织，如同一张严密的罗网——他之所以如此关注江小舟，正是因为他们是唯一的同类。
　　魔族和人族的混血，人族的根骨和魔族的血脉，他们站在魔界和人界的两端，灵魂与立场相互拉扯，除了彼此，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对此感同身受。
　　“我还有一个主意。”明夷低声说：“你不用去仙界，在人界为王，我在魔界，只要咱们达成协议，可以最大限度地阻止这一切。如果没有战争，咱们还可以一起喝酒。”
　　“但资源问题仍然存在。灵气和魔气一齐溃散，资源越来越少，他们终究会再次爆发冲突，仙界也不会坐视不管。”
　　江小舟慢慢分析了一会，忽然说：“下次再一起喝酒吧。”
　　事到如今，他们之间那些私人恩怨已经不重要了，正如明夷所说，他们的命运在三万年前便交织在一起，这个世界仅剩他们两个同类。
　　魔界和人界需要由魔皇明夷来保持平衡。
　　明夷忽然一步靠近江小舟，他们离得非常近了，江小舟一抬眼就可以看进明夷的眼里。
　　江小舟非常淡定：“嗯？”
　　“那我等你解决问题回来。”明夷伸手摸了摸捏了捏他的手心，就像小时候一样看着他：“这个送你，就当是预约下次喝酒的酒钱了。”
　　他往江小舟手里放了一个小木盒子，体积很小，入手非常沉重。江小舟低头看了一眼，说：“谢谢。”
　　那是周岐的记忆。
　　“当时顺手抽出来的。”明夷说：“当时我总觉得这小子不一般，没想到轻易地死在我手上了。我知道你复活过他，但缺少记忆。你离开乾元大陆之后，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关注的只有江小舟和江小舟周围的事，离开江小舟视线范围的自然便不会继续关注了。
　　江小舟心想那应该是是我的错，周岐可是原著主角，本不应该是这种命运的。
　　他又低声问：“你知道白狼的事吗？”
　　除了周岐，白狼是另一个脱离原著的存在，尽管它和江小舟相处很久，但高深莫测仅次于系统。
　　江小舟一点都不了解它。
　　“白狼的话……”明夷沉吟很久：“我对它一无所知。灵气本源最开始是它塞到我体内的，谁能随便将灵气本源拿出来，并且提供给一个素昧平生的魔族幼崽呢？”
　　江小舟苦笑一声，灵气本源曾经救过明夷，使明夷身为一般魔族血统也能够在人界生存，后来又救过他自己，确实不是一般人拿出来的。
　　“不过你再遇到它，还是离远一点吧。”明夷张了张口，并没有将剩下的话说出来。
　　他觉得白狼终究会毁灭江小舟。
　　这是一个忽然浮现的想法，毫无预兆，却极为真实，几乎令他瞬间失神了片刻。
　　江小舟和明夷此时有了一点彼此坦诚相待的气氛，明夷笑嘻嘻地说：“离它远一点，不然我会难过的。”
　　“我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许白狼已经消失了。”江小舟老老实实地说：“因为它，我才能活下来。”
　　江小舟最后一次见到白狼，是刚刚从魔界中苏醒，在识海中见了它最后一面。
　　白狼对他说了很多，如今想起来也依然清晰无比。它说他们共享生命，因此用它的命换了江小舟一命。它说它要走了，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告别。它说七宝之种的力量不可靠，多年来一直帮他压制修为……
　　它还说，希望江小舟能够更加强大，直到有一天，能站在他面前。
　　正因为白狼这样说过，江小舟才开始怀疑七宝之种。
　　白狼对他隐瞒的事太多了，所以它说过的零星几句，江小舟总是深刻地记得。
　　也许和明夷一样，它也在等待江小舟的实力能够接受那些秘密的时候吧。
　　江小舟拿着那个小木盒子准备离开。
　　明夷忽然拉住他，说：“如果咱们的相遇，没有人族和魔族的争端，没有那三万年的交错，也许我们之间的关系会更简单一点。”
　　如果明夷只是两仪剑宗一个普通的长老，江小舟也一直当他快乐悠闲的大少爷。
　　也许故事会简单很多。
　　江小舟回过头，低声说：“我确实很怀念以前，以前所有的一切。”
　　但只是怀念而已。
　　明夷松开手，眉目也舒展开，露出笑容：“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没错，那样的小舟令人怀念，但还是现在历经挫折，在不断的收获和失去中磨炼出来，满身伤痕的江小舟更加夺目。
　　江小舟背朝他挥了挥手，随手一划，空间便出现了一道灰色的裂缝。
　　他一步跨入，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裂缝之中。
　　【本卷完】
　　作者有话要说：
　　魔界篇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篇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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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第三百七十七章
　　厮杀的声音由远及近，红色的烟尘弥漫大地，地面不断震动，如一面被敲碎的大鼓。咚、咚、咚、江小舟无法分清这是大军踩踏地面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在一片红雾与狂风之中睁开眼，却怎么都看不清对面的场景。
　　一种难言的恐慌笼上心头，江小舟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战情紧急，容不得他犹豫，旁边熟悉的声音正在对自己大喊：“宗主大人，魔界已经攻进来了！请下令反击！”
　　江小舟举起手向前一挥。
　　他身后无数修士便排兵列阵，一拥而上，厮杀声与交战声瞬间响彻战场，鲜红的血液泼落在他眼前，分不清是魔族的还是人族的。
　　“魔族进攻太激烈了！”旁边的人喊道：“我们挡不住。”
　　江小舟转头看他一眼，发现完全看不清楚，眼前一切都非常模糊，仿佛自己被关在密封的玻璃罩里一样。
　　魔族进攻十分激烈，身边防线节节溃败，江小舟手里提着一把剑，朝魔族首领攻过去。他仍然什么都看不清，却能轻易压制魔族，当剑刺入魔族身体的时候，他听见一声凄厉的悲号。江小舟不由自主地跪下来，摸到魔族温热的血，以及她的脸。
　　“舟大人……”
　　江小舟猛地睁开眼。
　　绥绥染血的面容如此清晰，她那双眼睛仿佛在说等待他回来……江小舟背后冒出一阵冷汗，重重地踹了口气。
　　他站起来望向窗外，一阵凉风吹进来，圆月当空，竹影摇晃，碧波如水。
　　这里是乾元大陆。
　　江小舟等心中惊惧慢慢平缓下来，明夷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之中回荡：“魔界那些信赖着你的朋友将成为你的敌人，有一天你甚至要亲手杀了他们，就像你屠杀过其他魔族一样……”
　　不，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江小舟默默地想，我会找到这件事的源头，彻底解决问题，不择手段，尽我所能……这也是亲生父母的愿望。
　　我一定……一定会阻止这一切。
　　他就这么坐到天亮，外面有个小弟子过来叫他，见江小舟正靠在窗边，渊渟岳峙，一双眼睛墨如点漆，比无边黑夜更加沉重深厚。
　　“前辈，您喝茶吗？”小弟子胆怯地问。
　　江小舟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不了。”
　　他一笑，便显出清晨时分的悠远和静默，那种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的感觉没有了，小弟子脸色微红，说：“掌门想见您，正在厅里等着呢。”
　　“劳驾。”江小舟抬手，示意他前面带路。
　　他此时位于乾元大陆一个小门派星木门中，回到乾元大陆的时候，他的落点并不在问道宗内，而是一个偏远的地方。他正想打听一下问道宗如今的情况——这也叫近乡情更怯，随后一场突然的战斗爆发了。
　　来自另一个大陆的修士和附近的小门派星木门的战斗，星木门自然不是对手，江小舟出手相助，将图南大陆的修士尽数击溃。
　　正如当初在魔界所得知的消息，许多人族大陆资源衰竭，为求一线生机，带领整个大陆与其他人族大陆撞击，来乾元大陆的便是图南大陆。
　　星木门掌门为表谢意，请江小舟留下做客，奉上无数豪礼珍宝，其实也有害怕图南大陆再来，请他坐镇的意思。江小舟便问了乾元大陆的情况，星木掌门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总的来说，如今乾元大陆情况并不算好。
　　前几十年来，以问道宗为首，乾元大陆进入了一段难得的和平发展时期。问道宗对周边门派也多为照拂，众门派唯其马首是瞻。以问道宗为核心，又有四方飞羽学院、七星楼与白玉十二楼相互协作，共同发展，少有摩擦。上面的这么和谐，下面的人也不好搞事，乾元大陆近年发展极好，就连星木门这种小门派依托于问道宗之下，也没过颇为有滋有味。
　　而且连魔族入侵都少见了。
　　所有人多说，在这期间踏入修真界的修士，恐怕是有史以来最轻松最幸福的了，他们既没有见过几大门派剑拔弩张，争锋相对，小门派及其弟子身如蓬蒿，命如草芥。也没有见过大量魔族入侵，生灵涂炭，人们时刻活在恐惧之中，多少心血毁于一旦。
　　直到图南大陆忽然出现，那一天地动山摇，幸好乾元大陆如今体量极大，撞击之后并没有造成多少伤亡。问道宗行动力非常强，当即调查清楚事情经过，紧急驱散受灾区民众，又安排各门派防守，防守反击联军再次出现，所到之处所向披靡，只不过这次的对手不再是魔族，而是同为人族的图南大陆。
　　如今其他门派面对的都是图南大陆的零散势力，只有问道宗在与敌方主力作战，压力很大。
　　“联军啊……”江小舟心情复杂，联军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从无到有，牵涉了整个大陆的势力。
　　掌门人以为江小舟只是在单纯感慨，便说：“联军虽然强大，但那群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怪得很！恐怕这样下去，也只是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他确实非常不解，对于任何大陆上的人族，少部分人在使用灵气修炼，更少一部分能接触到周天仪，知道一部分真相，而所有人族大陆之中，只有那么几个知道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许多人族大陆……他们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江小舟在星木门住了一晚，也许是因为许久没有回来，又刚经历过战斗，才做了那样的梦。
　　他确实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准确来说，他很久没有合上眼休息过了。
　　那个弟子把江小舟带到大厅，掌门人正在等着，见江小舟过来，先是接连问了几声好，又要给他塞一堆天材地宝，然后问江小舟住得怎么样。
　　江小舟说一切都好。
　　掌门人松了口气，说星木门虽然是个小门派，但坐落在山清水秀之地，自有仙雾缭绕，闲云野鹤为伴，前辈可以随意欣赏此处风光。而且星木门擅长印刻阵盘，以此为生，赚了不少钱，从来不会亏待恩人。而且星木门下弟子也非常淳朴善良勤劳听话好相处，门派大弟子曾经还上过问道榜地字榜第三百二十七位，未来可期……
　　江小舟瞥着他那堆宝物，心想怎么谁都比我有钱的样子。
　　掌门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是希望能把江小舟留下来。他见过江小舟出现在战场上，一人远胜千军万马，那些图南大陆的修士不过瞬间，便溃败而逃。那幽蓝色的剑气铺天盖地，将整个空间变成波澜壮阔的海底，他们不由得在海水中迷失，然后窒息。
　　掌门人不过是个元婴期，无法揣测江小舟的实力修为，但江小舟愿意出手帮他们，必然是站在乾元大陆这一边的。他有心想打听一下江小舟的来历，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可否留在星木门，当个悠闲快活的长老。
　　江小舟婉言拒绝，掌门人态度越加恳切，谁也不知道图南大陆下一次什么时候再来，星木门确实不是对手。
　　“他们不会再来了，你放心吧。”江小舟温和地说。
　　掌门人愣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消息，说问道宗派人来了。
　　“问道宗的使者？”掌门人连忙站起来，高兴地说：“问道宗终于有空帮我们了！快请快请！”
　　江小舟也好奇地看向门外，很快一个年轻人就走了进来。他穿着蓝白外袍，举止大度，直奔主题。
　　“三日后，问道宗将派出一支联军驻扎星木门，除此之外，星木门在之前所受的损失也可以通过我上报问道宗。”
　　掌门人哎了一声：“三天之后才来吗？使者大人有所不知，昨天那群人还进攻星木门来着，要不是这位前辈，恐怕都等不到您来了啊。”
　　使者侧过身看向江小舟，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问：“这位是？”
　　“昨日救星木门于水火之中的江前辈！”
　　“江前辈？”年轻人的眼神更迷惑了。
　　江小舟也在看着他，这名年轻人修为比掌门差一点，大概刚刚踏入元婴期，根基还有些不稳。不过以他的年龄能踏入元婴期，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事了，他身上倒没有什么骄纵之气，看着反而有一股肃然干脆的气质。
　　等使者从掌门人那里获得了关于图南大陆的部分情报之后便准备离开，他来这里主要就是带话和收集信息的。问道宗那边和白玉十二楼等势力守望相助，面对图南大陆的进攻并不算为难，但他们还要派出联军支援其他小门派，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使者准备离开的时候，江小舟和掌门人告辞之后，直接跟着使者一起离开了。
　　半路上，来自问道宗的年轻人总算是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了：“你真姓江啊？”
　　江小舟好笑地点头：“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姓氏。”
　　“我们宗主也姓江啊！”
　　“你们宗主？”江小舟心想他在乾元大陆死了有几十年了，哪儿来的江姓宗主？不应该是百里或者春耕么，难道是小月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感谢在2020-09-01 23:15:57~2020-09-02 23:45: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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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第三百七十八章
　　“问道宗的宗主是谁？”江小舟问。
　　“就是江宗主啊。”问道宗的年轻修士咳了一声，义正言辞地说：“怎么能直呼宗主名讳呢！”
　　事实上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江小舟心想，现在问道宗现在还搞这套？
　　年轻修士见他连宗主是谁都不知道，迫切地说：“你看，咱们乾元大陆这第二层结界厉害吧，咱们宗主建的。”
　　“啊，厉害。”
　　“你看，咱们路过这四方飞羽学院，当初差点惨遭七星岛灭门，也是咱宗主力挽狂澜。”
　　“这样啊。”
　　“你看，当初白玉十二楼一番比试最后登上天梯的就是咱江宗主，当然，现在白玉十二楼和以前也不一样了……”
　　“哦哦……”
　　“还有啊，你看什么七星楼楼主李寒星，四方飞羽学院院长夙雁，白玉十二楼楼主李小可，藏宝阁阁主君从礼……都是咱宗主的朋友啊！”
　　“嗯嗯。”
　　“你看那山，就是咱江宗主劈的。当时江宗主一剑斩魔君，后面那山是剑气割开的！”
　　“还有这事？”
　　“你看那七星岛，咱宗主淹的！”
　　“……”
　　“还有你看问道榜，哦……这个和江宗主没关系，是百里长老建的。问道榜现在是闻名天下最有权威的榜单了，分为天地人三榜，我在天子榜二百六十五位，靠这个成绩勉强进了问道宗内院，你还可以在榜上找到我名字的，我叫木允翡……”
　　江小舟想起来，当初问道榜建立，是为了应对那些前来挑战的修士们，当时最耀眼的人是穷折枝。
　　穷折枝……
　　江小舟忽然沉默下来，年轻修士木允翡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喋喋不休。
　　很快，他们过了黄玉沙漠，便到了问道宗。问道宗依荒山而建，临近独押泽，环抱黄玉沙漠，内有听风城。荒山之外穿着蓝白长袍的问道宗弟子也越来越多，仔细观察的话可以发现与木允翡的制服有细微的差别。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穿着黑衣的修士，来往之间井然有序。
　　江小舟问：“这些黑衣修士是什么人？”
　　“白玉十二楼的弟子。”年轻修士木允翡说：“最近白玉十二楼楼主李小可正在问道宗内议事，李小可你总知道吧，那可是乾元大陆第一美人！我就见过她一眼，连魂都被她带走了……”
　　江小舟想起以前那个小姑娘，眼角带笑，温声说：“知道。”
　　“对了，前辈你来问道宗所为何事？”木允翡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我想拜访宗主大人。”
　　“江宗主不在啊，你可以去拜访代宗主。不过最近局势紧张，宗内防守严密，特别是今天，李小可楼主来了……你在外面等等，我去通报一声吧。”
　　木允翡离开了。
　　江小舟在原地站了一会，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问道宗弟子。他本来想直接进去，但考虑到他们正在议事，还是不要直接进去打断比较好……但说到底，还是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点胆怯。
　　他当初可是确实死在所有人面前的，明夷还说百里凤他们给自己举办了葬礼，这听起来有些奇怪，总之，江小舟真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
　　那就再等一会……
　　江小舟这么想的时候，就见那边飞来一个女人，穿着绿色长裙，面带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想起清泉里倒映的月色。她背着琴，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有一只翠绿色的鸟。
　　周围有几个黑衣修士恭敬地跟在她身后。
　　青瑶本身是要径直进问道宗的，这次图南大陆的进攻来势汹汹不好应对，李小可已经在问道宗里呆了两天，和代宗主讨论怎么防守。青瑶在白玉十二楼处理一些杂务，晚了两天才赶过来。
　　因此她才看到了问道宗外一抹与众不同的身影。
　　青瑶轻轻皱起眉，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走过去，当她走近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张非常熟悉，令人印象深刻的脸。
　　“江……小舟！”
　　江小舟愣了一下，笑着说：“青瑶，好久不见。”
　　青瑶浑身剧震，疑惑地看着他，并不敢靠近。
　　她先是觉得说不定只是长得像，后来又觉得是什么人别有用心冒充江小舟，但谁有这个胆子！这可是在问道宗！
　　仔细看的话，面前的江小舟和以前相比还是有一些变化的，浑身气势已经截然不同，多了一份历经沧桑变化的沉稳厚重。
　　“江宗主？”青瑶此时的语气又变了。
　　“是我。”
　　青瑶一双漂亮的眼睛使劲瞥他，满脑子疑惑都要冒出来了，她甚至忘了自己要去干什么，喃喃说：“您这是……”
　　江小舟说：“发生了很多的事。”
　　一定是想象不到的很多很多事，青瑶此时已经相信他是江小舟了，她顷刻间便想到李小可，又想到问道宗许多人，连忙问：“他们知道了吗？”
　　江小舟知道“他们”是指谁，摇了摇头：“我也是刚回问道宗。”
　　青瑶立刻焦急地说：“那你怎么在这里呆着。”她连敬语都忘了说，当初江小舟与青雀一战，她曾经跪下求江小舟放过青雀——她对江小舟一直都是敬畏有加的。
　　江小舟一时不知道怎么说，青瑶一颗七巧玲珑心此时也被搅乱了，没体会出江小舟的为难来。
　　“有人去通报……”江小舟支吾了一声，青瑶便大胆地凑过来：“宗主！您回问道宗还通报什么啊！”
　　她心里只想着李小可知道了该有多高兴，脑子一热便拉着江小舟往问道宗内走去，江小舟内心挣扎片刻，便随着她走了。
　　问道宗还是老样子，一草一木江小舟都烂熟于心，只不过比以前要热闹很多，每一块土壤都能引起江小舟的回忆，这毕竟是他亲手发展起来的地方，而且是第一次。有了二十六区的经验之后，江小舟其实对问道宗的管理有了更多的想法，他发现了自己以前行事手段的种种弊端，心里时常感到后悔，如果让现在的江小舟来建立问道宗，一定比以前做的更好。
　　但根据他回来的所见所闻，问道宗发展得很好……代宗主非常厉害，问道宗已经今非昔比。
　　议事厅中，春耕和李小可相对而坐，旁边还有藏宝阁阁主君从礼和七星楼的使者，以及联军首领阿鸣，他们将图南大陆从出现到现在的所有行动全部汇总归纳，又将各地损失整理出来，情况不容乐观。
　　“图南大陆那群人跟疯子一样……”君从礼说：“他们用的术法和法宝都和我们不一样，乍看上去有点相似，但确实不同。”
　　李小可说：“他们的手段比当初的魔族更加可怕。”
　　七星楼的使者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春耕身上。
　　春耕沉思片刻，缓缓开口：“你们觉得他们像不像当初的七星岛？”如果是以前的话，他绝对无法在众人的注视下应对自如，但人总归是会改变的，特别是必须承担起责任的时候。
　　“七星岛？”君从礼认真回想片刻，七星岛毁灭有一段时间了，他从记忆中翻出来关于七星岛的情报，念念有词。
　　阿鸣说：“七星岛和他们行事手段可不一样……”
　　春耕正要解释，派出去的使者木允翡便进来了，先是通报了小门派星木门的情况，又说了一位江前辈的事。
　　“请他先去客房休息，之后我会去见他的。”春耕此时完全没心思见其他人，他把星木门的信息放上去，接着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七星岛和他们虽然手段不同，但都在做相同的事，例如掠夺……”
　　其余众人听了都若有所思，最后春耕说：“其实要打的话，无非还是像以前打魔族那样，这方面我们都已经很有经验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阿鸣说：“倒是好久没有战争了，我这个联军首领都快没事干了。”
　　君从礼说：“不打仗是好事，我可不想像以前那样……”
　　以前哪样呢，李小可坐在椅子上，嘴角还有一丝笑意，神思却回到了很久以前。
　　很久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认识了一个从此念念不忘的人，如果没有遇到他，自己的人生必然会有所不同……
　　她目光虚虚地看向门外，把玩着手里的短剑，鱼出水闪烁着盈盈的光，周围的声音都渐渐模糊了。
　　一个清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李小可回过神来站了起来，心想青瑶终于来了。紧接着，她看到了青瑶身边的人。
　　那个身影曾经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尽管相识短暂，但对方是如此深刻地留在她记忆之中，如同那一招生死交缠的绝晓。江小舟的外貌变了，没关系，气质变了，也没关系，她一眼就可以认出来，在那个身影还未彻底在眼底清晰之前，她就认出来了。
　　叮的一声，鱼出水落在地上。李小可趔趄了一下，她撑在桌子上，心想这莫非是一个荒诞不经的梦。然而不管是梦还是什么，她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站在那个人身前，仰头看着他。
　　“小舟哥……”
　　作者有话要说：
　　鱼出水！！


第379章 第三百七十九章
　　江小舟：“小可，我……”
　　他刚开口，李小可就扑进他怀里，紧紧抓住江小舟的外袍，用力到指节发白。心口处很快传来压抑至极的哭声，李小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泪水顷刻间浸透了江小舟的胸口。
　　江小舟拍了拍她的肩，低声说：“我回来了。”
　　李小可顿了顿，抬头看他，眼眶全红了，泪水不住地往下落，脸上全都是狼狈的红痕，她猛地吸了口气，想控制情绪不再失态……然后打了个嗝。
　　噗嗤。
　　青瑶忍不住笑出声，偏过脸去假咳一声。这时候春耕他们才反应过来。
　　“师父？！”春耕疾步走过来，又在某一个距离停下来，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师父？”
　　阿鸣也一副惊呆了的样子，他盯着江小舟猛瞧，心里充满了各种奇异的联想，脸上的表情简直精彩至极。
　　那位七星楼使者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心想这是怎么了，春耕的师父？春耕的师父不是问道宗宗主么……
　　君从礼快步过去，他比其他人更理智一些，问青瑶：“这是怎么回事？”
　　青瑶笑盈盈地说：“江宗主回来了呀。”
　　“可是……”君从礼张大嘴，扑过去抱住江小舟，又捏了捏他的脸，惊异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接连问了两遍，可知内心冲击与疑惑多大，江小舟说：“发生了很多事……”
　　君从礼：“你当初没死？！”
　　“死了。”江小舟说：“但是我又醒过来了。”
　　“厉害啊！”君从礼由衷感慨。
　　当初江小舟刚刚被送回问道宗之后，他们也曾经请求乌木道人复活江小舟，如同当初复活周岐一样。但乌木道人说他们既没有亡魂，也没有记忆，唯一的魂种在周岐体内，总不能让他凭空捏出一个活生生的江小舟来。
　　但如今活生生的江小舟，确实站在他们面前。
　　君从礼心里激动不已，阿鸣也反应过来了，一群人凑在江小舟身边，你一言我一语，简直热闹极了。江小舟满头大汗，勉强招架下来，就听咚得一声巨响，春耕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春耕！”
　　他最后看到的是江小舟朝自己冲过来的身影，心想这竟然是真的吗，师父真的回来了……
　　会议自然没办法再开下去了，江小舟抱着春耕回到他的房间，阿鸣暂停会议，在江小舟的示意下并没有将这件事大肆宣扬。君从礼冷静下来之后，开始思考的便是江小舟归来将给乾元大陆带来的变化。
　　李小可虽然想跟着江小舟，但青瑶劝了几句，便先去休息了。
　　春耕躺在床上，眉毛微微皱起，仿佛陷入什么梦魇一般，江小舟按住他眉头，施展清心诀安抚着他。春耕的性格没有变啊，当所有人都往前的时候，他总是落在最后的那个，必须要特别注意到他才行。
　　但他是我唯一的徒弟，不管是人界还是魔界，不管现在还是以后，都只会有这么一个徒弟。
　　阿鸣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难以言明。
　　“宗主大人，要我通知乌木道人和奉酒他们吗？”阿鸣试探地问，还机灵地补充了一句：“乌木道人一直住在问道宗内，只偶尔回一趟花猫院。”
　　江小舟从深思中回过神来，说：“先通知奉酒让他过来吧，乌木道人那边你去说一声，我之后亲自上门拜访。”
　　阿鸣转身要走，江小舟又问：“初九呢？”
　　闻初九，当初最受穷折枝重视的弟子，那把断刀便是留给了初九。
　　阿鸣，奉酒和初九，是问道宗建立初期便加入的弟子，也是最开始加入军营训练的弟子。多年过去，已经各有成就，阿鸣是联军首领，奉酒是问道宗掌事人，大小琐事都要过他的手。
　　阿鸣愣了一下，支吾着说：“初九不在问道宗内……”
　　江小舟听他语气，显然内有隐情。
　　“他彻底离开问道宗了。”阿鸣心想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干脆地说：“在外面独自建立了断刀门，现在门下弟子也有几十个，他说自己是第九任掌门人，从他开始，断刀门就该发扬光大。”
　　江小舟沉默片刻，过了半晌，说：“他说的对，断刀门的传承不能断了……”
　　“我们偶尔还是会和他一起喝酒的，初九和以前相比变了很多，当掌门压力就是大，哈哈……”阿鸣还要再说什么，春耕慢慢睁开了眼睛。
　　“师父……”
　　江小舟握住他的手，春耕反手紧紧抓住。
　　阿鸣见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江小舟问：“代宗主是你？”
　　春耕：“没办法，所有人都不在……”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们刚才在说初九是吗……初九不仅离开了，还带走了穷折枝，他坚持要将穷折枝葬在断刀门下，甚至为此和百里凤起了冲突。最后初九还是带着穷折枝离开了，江浸月不在，百里凤也飞升离开去了仙界……”
　　江小舟此时却已经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对百里凤来说，应该是回到仙界，因为他本身就是从仙界而来的真凤。
　　“百里凤走后，问道宗就这样交到我手上。”春耕苦笑一声，这对他来说是最可怕的事了，但他必须承担起这样的责任：“幸好有奉酒阿鸣他们帮我，还有赵渊他们，这么多年，问道宗已经换了一批人……”
　　但无论如何，江小舟都是唯一的宗主。
　　春耕也只称自己为代宗主，他并非抱着什么江小舟会回来的幻想，只是将江小舟这个名字作为一种支柱，支撑着问道宗，也支撑着他。
　　明明最开始，他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散修而已，手上甚至没有沾过血，对修炼也一窍不通，至今还停留在元婴期的境界，丝毫没有长进。
　　如果一直当江小舟的徒弟，问道宗后山一个不问俗事的长老，对他来说应该是最合适的。
　　他何德何能，居然坐在天下第一宗问道宗的最高位上呢。
　　“你做的很好。”江小舟低声说：“你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加优秀，包括你自己。”
　　春耕顿了顿，说：“如果是百里凤……”
　　“也有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春耕，你值得你拥有的一切。”
　　春耕沉默了一会，说：“图南大陆的事，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们比我想象的更加棘手，乾元大陆需要顶尖的力量，但我太弱了……”
　　虽然乾元大陆整体实力很强，但缺少一个能定乾坤决胜负的力挽狂澜之人。
　　当年那一战，乾元大陆的顶尖实力几乎尽灭，现在的李寒星、君从礼、青瑶……都差了一点。
　　“他们确实很麻烦。”江小舟拍了拍春耕的肩：“不过我会解决的，放心吧。”
　　不过是另一个灵云大陆而已。
　　屋内片刻寂静之后，敲门声响起，江小舟本以为是奉酒来了，没想到进来的是李小可。
　　江小舟问她：“你不是和青瑶在一起么？”
　　“青瑶被君从礼叫走了。”李小可露出有些调皮的笑，在她脸上，依稀还可以看到以前那个小女孩的影子。不过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永远见不到她这样的笑容。
　　“啊，他们俩……”
　　李小可嘿嘿一笑，凑过来问：“春耕你怎么样了？”
　　春耕坐起来：“我没事。”
　　江小舟心想他们现在倒是挺熟的了，就听李小可说：“小舟哥，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江小舟并不打算把魔族的事告诉他们，但周天仪这部分他们应该知道，春耕细腻，李小可坚韧，他们掌控乾元大陆最强大的两个势力，很适合知道周天仪的秘密。
　　他这时候也终于明白了闻人无期当初说的话，他说过所有人都会毁灭——恐怕他身为秦无心的弟子，是乾元大陆唯一知道周天仪的人，也知道了灵气在不断衰竭的事……幸好无论他怎么疯狂，都没想过去动周天仪。
　　闻人无期这样的人，必然没有将周天仪的存在告诉任何人，所以他死后这段时间，周天仪一直处于没有人知道的状态。
　　幸好周天仪不需要定期维修什么的……
　　江小舟思忖片刻，说：“你们还记得白狼吗，我的复活和它有关。”
　　春耕和李小可面面相觑，白狼他们是知道的，江小舟那个非常神秘的灵兽，简直太神秘了，他们也只偶然见过一两次，而且丝毫没有交流。
　　江小舟直接略过了魔族那些事，就说是白狼和他换了一命，所以白狼消失了，他回来了。
　　“等图南大陆解决之后，我会先去找小月。”
　　春耕张了张口，迟疑地说：“他一直在宝灵州，我没办法把他带回来……我派弟子在那里看着，他一直没有离开。”
　　“我知道了。”江小舟垂下头。
　　他一定会带小月回家的。
　　“除此之外，我还想找一个东西，名叫周天仪。虽然我不知道它具体在哪里，但应该就在白玉十二楼附近。周天仪非常重要，找到它之后没必要重新藏起来，你们时刻惦记着就好了。”
　　“好的……”李小可一口答应下来，她定定地看着江小舟，忽然问：“小舟哥，你这次回来了，还会走吗？”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第380章 第三百八十章
　　春耕猛地一愣，心想这是个什么问题，师父怎么可能离开问道宗……然而江小舟沉默下来，并没有立刻回答李小可的问题。
　　“师父……”春耕压抑着声音问：“你还要去哪里吗？”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心脏都被抓住了，然后就听江小舟语气轻松地说：“飞升去仙界啊，这不是每一个修士的目标么。”
　　李小可和春耕同时一愣。
　　是的，修炼不就是为了踏碎虚空，勘破天道，飞升成仙么，闻人无期如此，百里凤和绿萝也飞升去了仙界……以江小舟的实力，本应该比他们更早的，他会飞升这件事，是理所当然的啊！
　　然而李小可和春耕，在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茫然。
　　江小舟身边总是有很多修炼天才，绿萝那样的就不说了，夙雁、江浸月、李寒星甚至青瑶……他们都有可能飞升的。但唯独李小可和春耕，他们的修炼天赋是如此平庸，哪怕坐拥整个乾元大陆的财富和资源，他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
　　如果他们永远不能飞升，这难道不同样是永远的分别么。
　　然而无论是李小可还是绿萝，都不可能说出让江小舟不要飞升这种要求。
　　气氛一时冷凝下来，正在这时，奉酒终于来了。
　　奉酒忐忑不安地走进来，他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怀疑阿鸣在和他开玩笑，可是在问道宗，谁敢拿宗主开玩笑！阿鸣的神色紧张又认真，简直迫不及待地让他去见死而复生的宗主大人了。
　　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不由得惊呼一声，随后他又敏锐地注意到房间里奇怪的气氛，李小可和春耕的脸色都不太好……
　　等等，宗主回来了！
　　奉酒此时才真正明白了这件事的意义，虽然宗主回来了一定是好事，但他免不了又想到更多……例如江小舟回来后，春耕这个代宗主又如何自处呢。现在的权力系统和以前可不一样了。
　　当初春耕临危受命，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奉酒心里也极为忐忑不安，他知道春耕长老性格温和，是个善良的好人，但这样的人能管理好问道宗吗。后来事实证明，春耕做的很好，他有着和江小舟，百里凤完全不同的行事风格。而历经动乱之后的问道宗，正需要这样稳扎稳打，谨慎而友好的发展手段。问道宗在春耕手里，稳定而坚固地壮大，后来，再也没人会轻视这位代宗主。
　　但江宗主回来了，一切会发生变化吗？
　　奉酒向来比其他人沉稳一些，不管心里怎么想，脸上都不露分毫。
　　他低声叫了句：“宗主大人。”声音还是难免有些发抖。
　　“奉酒。”江小舟回头看他，笑着说：“你倒是变了不少。”
　　奉酒看了一眼春耕，轻声问：“宗主有什么吩咐？”
　　江小舟说：“我回来这件事不用声张，也别让人宣扬出去，之后一切事宜照旧。”
　　奉酒谨慎地说：“是。”他心里有许多猜想，却都落不到实处。
　　春耕却知道，这是因为江小舟很快就要离开。
　　江小舟站起来，说：“奉酒，你带我去一趟乌木道人那里。”
　　春耕拉住他，说：“师父，我带你去。”
　　百花庭一如既往，春耕带着江小舟去乌木道人的住处。李小可也跟在后面，她心态倒是调整得很快。仔细想一想，她这一生都在不停错过，所求皆是虚妄。
　　早就该习惯了。
　　乌木道人还住在以前的地方，一个偏僻的小院子，少有人烟，主要是他脾气越发暴躁，一般人也不敢来打扰他。
　　江小舟之前让阿鸣通知过乌木道人了，此时敲了门，一个小姑娘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开门，一见江小舟，就露出笑容：“小舟哥哥，你终于回来啦！”
　　“小橘。”江小舟给她塞了一块糖。
　　对同样死而复生的小橘来说，江小舟回来这件事非常理所当然。时间对她也毫无影响，她的语气就如同江小舟出去了几个月一样。
　　小橘笑嘻嘻地接过来，嘱咐道：“小舟哥哥，我爹可生气了，你要小心啊。”
　　江小舟拍了拍脑门：“没事，我有礼物送给你爹呢。”
　　他们走进小院子，迎面就是一个高大的傀儡，手里举着长剑朝江小舟劈下来，江小舟轻轻一挡，一团光将傀儡包裹起来，温柔地放到一边。
　　乌木道人这才出来，他看到毫发无损的傀儡，哼了一声：“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了？”
　　当初江小舟抛下一切去救穷折枝，迎战魔君奚与闻人无期，同时问道宗也陷入苦战之中……最后是李小可杀了闻人无期，又将及时下令停止进攻，问道宗才免于死战。
　　“不得不为罢了。”江小舟冷静地说：“这一战迟早会打。”
　　乌木道人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你刚才说有礼物给我，我都听到了。”乌木道人笑着说：“该不是说着玩玩吧。”
　　“您一定感兴趣。”江小舟把自动流火鸢的图纸放在桌子上。
　　小橘端来茶水，乌木道人接过来，抿了一口，随意地看向图纸：“你这个是什么……咳、咳咳！”
　　他一口水呛在喉咙了，憋得眼睛都红了，小橘扑过来给他拍背，指责说：“爹你喝慢点！”
　　乌木道人摆了摆手，双手仔细描绘着图纸上的花纹，以他的水平和经验，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什么东西。
　　“你从哪里得来的？”
　　“因缘巧合。”江小舟说。
　　乌木道人问：“还有其他的吗？”
　　江小舟把其他图纸全都拿出来了，包括在二十六区汤口族研究的和天河大陆学院给他的。
　　乌木道人指着堆满桌子的图纸，呵呵一笑：“这都是因缘巧合？”
　　江小舟点头：“没错。”
　　春耕还没明白这都是什么，他拿起一张图纸，仔细端详着，就听乌木道人又说：“这图纸还可以改良……它们应该能容纳更多的灵气，改变一些结构和配件，能够发挥远胜于现在的力量。”
　　“对于修士来说，有点鸡肋了。”乌木道人冷静下来，分析利弊：“它们能做到的，修士自身也能做到。唯一的好处就是消耗灵气很少，任何实力都可以发挥最大的力量……”
　　“不如让我来改良一下……”
　　不愧是乌木道人，江小舟安静地听他说完，正色道：“我想要的就是这样。”
　　乌木道人不解：“嗯？”
　　江小舟环顾一圈，说：“我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一件事，但现在才知道背后真正的原因。”
　　他的神色非常认真，让其他人也提起心来：“乾元大陆最开始只有旧州，后来才有新州，九水州和宝灵州，而不断开辟新州的原因正是旧州的灵气逐渐衰竭，旧州的衰竭程度是最严重的……”
　　乌木道人沉默不语。
　　李小可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确实如此，现在旧州的情况确实不如以前，但还没有到崩溃的地步。”
　　这件事是藏在他们心里的阴霾，但无论是春耕还是李小可，现在乾元大陆没有任何人知道周天仪的事，他们对此束手无策。如果按照以前的方法，无非就是再次开拓而已，但他们一窍不通，便没有轻举妄动。
　　“灵气的衰竭是必然现象，图南大陆也正是因此才会进攻乾元大陆，他们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抢夺其他人族大陆的资源。”
　　“就像当初的七星岛一样。”
　　这一番话让院子安静片刻，半晌之后，李小可问：“这么说来，有很多的人族大陆存在吗？”
　　“是的，每个人族大陆都面临着这样的困境，魔族亦是如此。”魔气原来应该是自给自足的，但大量的魔气被转换为灵气而被消耗，又有许多魔族死在人族大陆上，无法回归魔族大陆进行魔气生产的循环，魔界的情况只比人族好一点而已。
　　“灵气的衰竭是必然的，之后会越来越少。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没有灵气生存下去的准备。”
　　三人具是一惊，他们无法想象没有灵气的乾元大陆是怎么样的。
　　乌木道人说：“所以这些，就是用来应对灵气衰竭的？”
　　“武器不是最重要的。”江小舟看向春耕：“不用施展法诀就可以自动耕种的工具，不用灵气就可以远距离运输的工具……把对灵气的依赖变成对工具的利用，提高灵气的使用效率……”
　　春耕喃喃道：“可是光这些是不够的。”
　　他对灵气的依赖是最少的，因为本身也不擅长，此时听江小舟这样说，已经在脑海中开始构建整个计划了。
　　“所以才要拜托乌木道人。”江小舟诚恳地说：“这些只是抛砖引玉罢了。乌木道人有什么需求尽管提，我……”
　　他看向春耕，笑着说：“春耕会解决的。”
　　“师父！”春耕低声叫道，他明白江小舟的意思，这是要彻底将问道宗交给他。
　　乌木道人皱着眉：“你说的倒简单，这其中有很多问题。就算我们开始这样做，那些散修却不会听我们的，而且这样下去，乾元大陆的整体实力都会下降，到时候魔族又来入侵怎么办呢？还有……”
　　江小舟认真听完他所有的问题，说：“你们倒不用担心魔族那边的情况，他们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进攻了。而乾元大陆内部的问题，都是能解决的。现在的麻烦主要是图南大陆……以及之后可能出现的其他人族大陆。”
　　“图南大陆要怎么处理？”春耕问。
　　李小可忍不住问：“灵气衰竭之后走投无路就是这样的吗，我们以后也会变成这样？”
　　江小舟：“实际上比这些复杂一些……图南大陆的话，我准备亲自去拜访他们的首领。”
　　他们正讨论的时候，小院子的门被敲响了，小橘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容貌清丽袅袅如风的青瑶。
　　青瑶看到他们，也是一愣。
　　乌木道人抬起头：“今天我这儿倒是热闹的很。”
　　青瑶笑了笑，她和李小可完全不同，沉默内敛，有时候单纯，有时候又显出难以捉摸的疏离，而这都是因为她那个扭曲至极的哥哥造成的。
　　她温声和在场的每个人打招呼，最后对乌木道人说：“又来麻烦您了，道长。”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81章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青瑶手里提着一个笼子，笼子里装着青色的小鸟。
　　那小鸟栩栩如生，如同沉睡一般。江小舟不由得多看了一会，那小鸟在他的注视下忽然跳起来，羽毛炸开，黑豆般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江小舟。
　　小鸟张开嘴，无声地叫起来，虽然听不见，但江小舟总觉得它叫得非常歇斯底里。
　　青瑶伸进笼子，按住小鸟，抱歉地说：“他对您有点反应过度了……抱歉，打扰了的话我等会再来。”
　　江小舟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小鸟为什么看到他会反应过度，一旁的乌木道人说：“没事，例行维护而已，很快的。”
　　青瑶将青色小鸟拿出来，交给乌木道人，乌木道人随手将其拆开，露出里面复杂精密的结构。
　　“小橘，把我的工具拿来。”乌木道人大喊道。
　　小橘蹬蹬蹬地跑进屋内，拿了工具，又哒哒哒地跑出来。
　　青瑶就站在李小可身边，小院子一时安静下来，乌木道人很快完成例行维护，小鸟苏醒过来。
　　它看到了江小舟，无声尖叫，随后飞过来，在半途中被青瑶拦住了。
　　“冒犯了。”青瑶将小鸟放回笼子里，合上笼子之后，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她看向江小舟，躬身一礼：“多谢宗主大人当初放青雀一命……多谢。”
　　她离开之后，乌木道人说：“那只傀儡小鸟，就是她带着哥哥的亡魂来拜托我的。这并不算是复活之术，只是给亡魂找个身体而已，甚至没有使用魂种，需要定期维修……何必呢。”
　　“我们不是青瑶，怎么能知道她的执着呢。”李小可的眼睛飞快地瞥过江小舟，低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牵绊，迫不及待，求之不得，痛苦又无法放手的欲望……”
　　乌木道人摸了摸小橘的头，目光哀伤地看着自己的女儿，过了一会，他说：“小舟，有件事忘了和你说。当年，周岐的身体被运回来了，魂种也留在他体内，这些年我一直在修理，如今已经恢复如初了。”
　　江小舟猛地抬起头，脸上混杂着惊愕与欣喜的表情。
　　“但他的魂种太脆弱了，所以还没有醒过来，而且，他失去了以前的力量。”乌木道人说：“被破坏到那种程度的魂种，是无法支撑他使用太强的力量的。”
　　江小舟倒是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他并不在意周岐的实力，这只是一种挽回罢了。
　　他如今能够挽回的实在太少了。
　　春耕忽然说：“如果他不能再通过灵气使用力量，不就和师父说的那种情况很像吗，但是通过这些，他应该能使用和以前一样的力量吧。”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图纸。
　　乌木道人一愣，神情渐渐凝重起来，显然在思索什么问题。片刻之后，他露出一抹兴趣盎然的笑容，看着春耕说：“不错！我还有更好的想法，为什么不把这些机械直接放在他身上呢！”
　　他兴致极高，恨不得现在就上手试验一番。春耕见状，站起来说：“师父，道长，这些事也不能急于一时，之后我们再详谈吧。”
　　李小可也说：“小舟哥，那我们先走了。”
　　乌木道人带着江小舟走进屋内。
　　江小舟并不是第一次进这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各种材料，最中间有一张简陋的床，周岐的身体就躺在这张床上。
　　魂种在他胸口燃烧，余生这把长剑就放在他身边。
　　“你想让他醒过来吗？”乌木道人跃跃欲试：“不过在他醒过来之前，我想对这幅身体再进行一些改造……”
　　江小舟：“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先让他醒过来，问问他的意见比较好？”
　　“他不会有意见的，之前魂种离体，他又死过一次，已经失去了之前苏醒过来那段时间的记忆。现在醒来的他，又是一张崭新的白纸。”
　　江小舟顿了顿，他手中出现了一个小木盒。
　　乌木道人嘿嘿一笑：“其实我不明白你们这些人的想法，包括那位青瑶姑娘，它们作为傀儡而生，就只是傀儡而已。没有记忆的人，什么都没有，并不是过去的那个人。”
　　“拥有记忆就是那个人了吗？”江小舟微微闭上眼：“究竟是什么决定一个人是他，而不是其他人呢。”
　　他心想我也曾经失忆过一段时间，在魔界的我，就不是江小舟了吗。
　　乌木道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如果看得透的话，就不会常常看着小橘，却依然觉得哀伤了。
　　江小舟把手中的小木盒交给乌木道人，说：“这是他的记忆。”
　　乌木道人惊异地看着他，忍不住问：“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当初江小舟第一次让他复活周岐的时候都没有记忆，过了这么多年，居然拿出来了。
　　江小舟张了张口，忽然看到了房间内的紫合立象仪，那只是一个废弃品，无法发挥功效。
　　在魔界的那段经历，他不准备告诉问道宗的任何一个人，但乌木道人的话……
　　他想起来很久之前，在一颗紫合立象仪前，一颗闪烁的红点，让乌木道人认为绿萝是隐藏在人界的魔族。
　　乌木道人应该知道这件事的真相，不仅如此，关于人族和魔族，关于周天仪，也是可以托付给他的。
　　如今的乾元大陆，老一辈几乎都没了，四方飞羽学院的吴老错，七星楼的上一任楼主李述，散修画师，白玉十二楼的闻人无期……几乎只剩下乌木道人和鱼朝颜姐弟了。
　　想到这里，江小舟决定将所有的事和盘托出。
　　包括魔族与人族的真相，以及他自己真正的身世。
　　这是一段从一千年前开始的故事，有关白玉十二楼，七星楼，两仪剑宗，也有关魔君沧海，张沉渊，江长阁，以及许许多多的人和事。
　　乌木道人听完，久久失言。
　　关于人族和魔族的冲突使他脑子乱成一团，如果这话不是江小舟说的，他一定当成一个玩笑，还是很不好笑的那种。
　　最终，他整理好自己的思绪——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事，好吧，确实很难，但他早已经见多识广，对魔族也只有立场上的仇恨，乌木道人决定冷静下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灵气衰竭问题就很严重了。”
　　江小舟：“……本来就很严重。”
　　乌木道人：“但你之前那样说，我们都没什么感觉的，你应该一开始就把这件告诉我们。”
　　江小舟摇头。
　　“你不想让春耕他们知道？……你可真是关照他们，但他们成长的速度可比你想象的快得多，你不应该还把他们当成什么都不用知道的晚辈。”
　　江小舟朝乌木道人深鞠一躬：“拜托您了。但在他们知道之前，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你这……”乌木道长深深叹了口气：“这样的话，是我以前误会绿萝了。”
　　江小舟低下头，这件事并不是乌木道人的错。
　　当初在场的还有他，乌木道人并不愿意怀疑江小舟，才会怀疑绿萝。
　　而对此隐隐有所揣测的时候，乌木道人也选择帮助江小舟瞒下来，对于当时的问道宗来说，宗主有着魔族的血脉实属灭顶之灾。
　　他重视江小舟，更甚于对魔族的仇恨。正因为他了解并愿意相信江小舟，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江小舟感谢乌木道人为他做的一切，如果自己的母亲，沧海魔君当初遇到的人是愿意相信魔族血脉的乌木道人，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吧。
　　百花庭之外。
　　李小可从乌木道人的小院子走出来的时候，很快和春耕分别，然后转头就见到了青瑶。
　　青瑶一直在等她。
　　李小可快步走过去，亲昵地和她站在一起。
　　自从第一次见到青瑶，再到之后白玉十二楼中的日子，以及那一次实力悬殊的夺位，后来管理白玉十二楼种种事务，青瑶一直都支持着她。
　　如果说遇到闻人无期是她的不幸，青瑶就是在白玉十二楼唯一的幸运。她对青瑶所受的控制，对哥哥青雀复杂的感情，也非常清楚。
　　她们随意谈论了一些关于白玉十二楼的问题，关于图南大陆，因为江小舟说过交给他处理，李小可也放心下来。
　　“但是小舟哥终究还是会离开。”李小可此时说出来，已经接受了这件事，她总是比其他人更擅长接受的：“仙界的话，青瑶你也会去吧。”
　　“我不去。”青瑶轻轻笑着：“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李小可眨了眨眼：“心意我领了，不过恐怕留不了多久了吧，君从礼之前不是有话和你说么，你怎么想的？”
　　“我拒绝了。”
　　李小可有些惊讶，以君从礼的家世，外貌，财力以及能力，乾元大陆没有比他更优秀的了。而且君从礼对青瑶痴心已久，几十年都没有变过，这是谁都知道的事。
　　不过她完全支持青瑶的决定：“那就拒绝！一定会有更好的下一个，只要是你喜欢的都行。”
　　“没有下一个了。”青瑶轻声说：“我这样的人，也不会再喜欢谁了。”
　　李小可拉住她的手，心里有点难过。青雀已经死了，却还能禁锢青瑶一辈子吗？她希望自己最好的朋友，能够摆脱过去，拥有更多爱她的人，值得她爱的人。
　　“小可，你想过离开白玉十二楼，回七星楼吗？”青瑶忽然问。
　　李小可低声说：“很久以前想过，但在某一个时候便不想了。其实现在回到七星楼，一切也和从前都不一样了。”
　　青瑶摩挲着她的手指，两个女孩并排走着，她温声说：“我也是这样想的……人总是被过去紧紧束缚着，尽管我摆脱了青雀的控制，可我却不受控制地做出这种事。”
　　“将青雀制成傀儡，永远地禁锢在身边。”她看着笼子里的青色小鸟：“也许我早就和他一样扭曲了吧。”
　　“你才没有！”李小可重重地说：“青瑶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青瑶笑了笑：“我已经接受我的一生，就这样过下去了。”
　　李小可拉住她，不走了。
　　青瑶看她一副委屈的表情，忍不住笑道：“你干什么？”
　　“你才不会就这样过下去。”李小可说：“你完全值得最好的——”
　　不论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爱人，还是最好的亲人，青瑶比她善良，比她温柔，比她强大，完全值得最好的一切。
　　她虽然没有说完，但青瑶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李小可认真地说：“青瑶，你和我不一样啊。你看我这么弱小，甚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被李家收养长大，因为没有天赋被肆意欺辱嘲笑。就连想要一颗北极星，也要求小舟哥帮忙才可以做到，面对闻人无期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连自己的孩子也保护不了。”
　　“即使是这样的我，也努力争取了能争取的一切。不管是北极星还是白玉十二楼，不管使用什么手段……”
　　“如果是你的话，你一定可以得到自己的想要的。”
　　青瑶笑着摇了摇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82章 第三百八十二章
　　江小舟从乌木道人那里出来之后，找到阿鸣，问了关于初九的事。
　　闻初九离开问道宗，在外面建立断刀门，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当初他执着想要带走穷折枝的尸体，甚至和百里凤等人起了冲突，最后他还是独自带着穷折枝的尸体离开了。
　　如果几十年过去，阿鸣说当初的矛盾早就烟消云散了，他们还偶尔会去找初九喝酒，认真算起来，他们都是穷折枝的弟子。
　　但每个人终究是有不同的选择。
　　断刀门在距离问道宗不远的地方，初九就如同当初的穷折枝一样，拿着一堆牌位，一柄断刀，以及一枚代表掌门之位的戒指，平地建起断刀门。不过他比穷折枝当初的境况好多了，问道宗内还有好几个人愿意跟随他，百里凤最后也给他提供了许多资金支持。
　　如今的断刀门，就如同一柄守在问道宗前的尖刀一样。
　　江小舟去的时候，阿鸣和他一起去的。闻初九不在断刀门内，阿鸣很容易就在后山的坟前找到了他。
　　穷折枝的坟。
　　当阿鸣走过去的时候，初九头也不回地给他递了一坛酒，然后说：“奉酒，你终于有空过来了。”
　　他把江小舟当成奉酒了。
　　江小舟开口：“初九，好久不见。”
　　初九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小舟。他手中的酒坛啪地落在地上，浓烈的酒气熏得人心里发慌。初九使劲揉了揉眼睛，踉跄两步，扑过来抓住江小舟的衣服。
　　“……宗主？”他含糊不清地说：“我终于喝醉了吗？”
　　江小舟扶住他，说：“你也许喝醉了，但我确实回来了。”
　　“宗主大人……”浓烈的酒气让初九的情绪轻易泄露出来，他全身无力地托付给江小舟，又哭又叫：“宗主大人，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不知道，我只能逃跑，我没能救下小掌门，你也没有回来……”
　　“我真是太没用了！”
　　“要是你在就好了……要是当初和小掌门在一起的是你就好了！”
　　他呜呜地哭起来，在那些纠缠不清的梦境之中，他无数次看着小掌门被杀。那个轻薄得像纸一样的尸体，轻飘飘地落在他怀里。
　　他一直一直都没从那场梦境中醒过来。
　　现在又是一个梦吗？
　　江小舟把初九扶着坐下来，他很快便昏迷过去，周围散落着许多酒坛，但墓碑非常干净，已经被摩挲得非常光滑了。
　　阿鸣瓮声瓮气地说：“他其实也不总是这样……平时还是很可靠的，断刀门第九代掌门人，名声也很大的。”
　　他提了一坛酒交给江小舟，然后自顾自地喝起来。
　　“这件事，不是他的错。”江小舟也默默地喝着酒，半晌后吐出这样一句话来。
　　阿鸣苦笑着说：“要是他能明白就好了。”
　　江小舟说：“从很久以前，我也总是在责问自己，为什么事到临头，我却因为无能而什么都做不到呢。我无法阻止父母的死，无法阻止张将军，无法在那夜拦下李小可，也不曾拯救吴老错，李述前辈，没有拦下小月，赶不及救下穷折枝，无法阻止白狼离开……”
　　“这样看来，我岂不是太无能了，什么事都没有做到。”江小舟摇头，自嘲一笑：“我错过太多了，所以一旦有挽回的机会，就只能全力以赴，为了不让自己继续后悔。”
　　他任由烈酒慢慢流进身体，靠着墓碑看向远处：“人一生要来不及做多少事呢，那些错过的，无能为力的，阴差阳错的……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迹和幸运呢。”
　　就算有，这奇迹也不曾落在他身上。
　　阿鸣此时也畅所欲言起来：“宗主大人，如果连你都这么说，那还有谁敢说自己没有遗憾呢。你创建了第二层结界，拯救过四方飞羽学院，创立问道宗声名斐然……”
　　江小舟微微笑起来：“……只是做了一些事，正因为失去了太多，所以我才时刻让自己更加谨慎努力，为了下一次不再后悔。但可惜的是，困境永远都比我的力量更强一些，我仍然总是在后悔。”
　　阿鸣喝了一大口酒，苦着脸说：“宗主大人，你居然说这种话，让我都没有奋斗目标了。”
　　江小舟坐直了身体，他看着阿鸣，温声说：“但现在，比以前好多了。我可以去将小月带回来，我可以解决图南大陆的问题，我可以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可以挽救以前的过错……也许这就是后悔的意义吧。”
　　他平时很少喝酒，因此只喝了一点就上头了，眼里水波潋滟，亮得如同发光一样。
　　躺在地上的初九不知何时起也睁开了眼睛，低声喃喃：“我希望他也能回来。”
　　阿鸣把他扶起来，问：“还喝吗？”
　　闻初九摇了摇头：“我已经醉了很久，不想再醉下去了。”
　　他站起来，对江小舟行了个乱七八糟的礼：“宗主，好久不见……刚才冒犯了。”
　　江小舟抬头看他，闻初九和记忆中的那个机灵活跃的少年完全不一样了，他面色沧桑了一些，眼里的颜色也更加深沉，腰间别着一把断刀，戴着指环，指腹上全都是练刀形成的老茧。
　　江小舟几乎很难从他身上找到以前的影子。
　　阿鸣伸手把闻初九拉下来，啧啧两声：“我们都坐着，你站着算什么回事，来再陪我们喝两杯。”
　　闻初九拗不过他，只好接过酒坛，只是这回再喝，也跟喝水一样，没什么感觉。
　　“奉酒还是不来？”初九问。
　　“他太忙了。”阿鸣尴尬地说。
　　初九冷哼一声，不再多说。朋友之间也会这样，总有聚不到一起的时候。
　　万事难成全。
　　他们三人在墓碑前喝了很久的酒，初九用断刀门打开话匣子，说他那些弟子怠惰偷懒不肯用功。他当初深恨自己无能为力，对那群小崽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初九也说了一些问道宗的事，包括最近都在谣传君从礼追青瑶的事，还有李寒星又突破了啊，四方飞羽学院的夙雁和林深鹿结成道侣了之类的……
　　第二天，江小舟回到问道宗，正和春耕，李小可他们讨论周天仪的事，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由李小可亲自来办。而江小舟准备先去处理图南大陆的问题。
　　就在此时，问道宗一个弟子过来报信，说宝灵州出问题了。
　　问题的根源就在宝灵州的江浸月身上。
　　江小舟一个激灵，当即放下手中的事，准备前往两仪剑宗。
　　李小可说：“小舟哥，周天仪的事交给我们吧，还有那些图纸，你放心去吧。”
　　春耕说：“把小月带回来吧，师父。”
　　江小舟：“好。”
　　以他的速度，很快便到了宝灵州。按道理来说，如今宝灵州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本应该人满为患才是。但宝灵州却十分冷清，就连当初的万兽门都搬家离开了，像什么其他的小门派自然也早早躲开这块风水宝地。
　　而两仪剑宗早就彻底消失了。
　　一切都是因为宝灵州忽然出现了一个疯子。
　　他拿着一把短剑，如同水中月色一样，又比月色更加轻盈缥缈，杀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也无需多余的手段。
　　如月光般皎洁，也如月光般冰冷无情。
　　问道宗一直在这边派的有人，没有靠近江浸月，只在很远的地方观察，并且也对其他人做出了警告，禁止他们出现在江浸月的活动范围。
　　但现在，江浸月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清醒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在虫子的逼迫下，江浸月已经离开了宝灵州。
　　他死死地把自己关在两仪剑宗内，和虫子相互折磨，相互诅咒，相互怨恨。
　　守在宝灵州最外面的问道宗弟子紧紧地盯着林中那个身影，对方的四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状态，仿佛提线木偶一般迟钝僵硬。但问道宗弟子丝毫不敢轻视那个人，名为江浸月的疯子，也曾经是他们问道宗的长老。
　　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呢……因为虫子的存在，江浸月的实力非常强大，就算是要杀掉他以除后患，也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且他是宗主的弟弟，问道宗唯一的选择就是看着他。
　　问道宗弟子幽幽地叹了口气，随后再看过去，江浸月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悚然一惊，心脏几乎停跳，下意识拿起武器。但月色比他更快，只在一个呼吸间。
　　月下提灯。
　　他看到了一轮昏暗的月亮，映照着混乱的景象。
　　要死了……他最后想。
　　然而，幽蓝色的剑光如同海底的游鱼，轻盈地跃入这月色之中。
　　江小舟把那个小弟子提起来，放到一边，随后迎上江浸月的攻击。
　　他很轻易地控制住江浸月，领域【月下提灯】对他一点用都没有，在很久之前，他还需要受伤才能留下自己的弟弟，但现在，他可以把江浸月按在地上，扔掉那把断肠人，让他无法再伤害别人，也无法再伤害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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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三百八十三章
　　江浸月拼命挣扎，他眼睛一片赤红，额头鼓起来的地方青筋蠕动，如虫子在爬行。
　　江小舟完全控制着他。
　　“哥哥……”见挣扎无用，江浸月眼中红痕慢慢褪去，他看着江小舟，悲伤地说：“哥哥，你终于来了……”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江小舟，却被江小舟控住，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哥哥……”
　　江小舟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虫子。”
　　“江浸月”……不，虫子的脸色骤然一惊，又迅速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虫子能够操控宿主做任何事，包括细微的面部表情，用来骗过所有亲近的人。但这终究是无谓的消耗，如果没用的话就停下来。
　　虫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江小舟，但江小舟却能感受到它的愤怒。
　　为什么？！
　　为什么？！
　　这对兄弟太奇怪了！
　　明明只需要听从它的命令，将身体完全交给它，它就可以提供力量让宿主更加强大，而它接着宿主的手，杀掉其他人供养它，如果有不愿意做的事，它也可以替代啊……这本应该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好事！互惠互利罢了！为什么江浸月要这么抗拒呢！这让它同样非常痛苦。
　　他将自己关在两仪剑宗，用全部的意志与自己对抗，如果不是他自我束缚，早就用这片大陆的血供养出一个最强的宿主了！几十年过去，它从未知道还有几十年过去，虫子也不曾彻底掌控宿主的事。
　　江浸月到底是在抗争什么，明明他是最痛苦的那一个。
　　虫子不明白，它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江小舟没有放弃江浸月。
　　宿主不愿意做的事，他们可以代替嘛——例如杀掉身边最亲近的人。
　　但偏偏这对兄弟太奇怪了，宿主一刻不停地在和它争夺控制权，宿主的哥哥也居然还相信自己的弟弟。
　　他们都没有放弃过。
　　虫子本来应该是只凭本能生存的，但和宿主相互折磨的这几十年，它一直窥探江浸月的记忆，翻来覆去，竟然生出了一点神志。
　　它仰头看着江小舟，记忆中看过太多遍，它竟然也产生了熟悉的感觉。
　　虫子面无表情地说：“哥哥，你胡说什么，我是你弟弟啊。”
　　江小舟虽然控住了江浸月，却并没有伤害他的身体，此时看着占据弟弟身体的怪物，轻声说：“滚出去。”
　　“如果你想杀我的话，宿主也会死去。”虫子用死板的声线说：“江小舟，你知道的吧，乾元大陆没有任何手段能够将我从宿主体内驱逐出去……”
　　江小舟听了，轻轻一笑：“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好了，我来自魔界。”
　　乾元大陆的江小舟无法拯救江浸月，但来自魔界的江小舟可以。
　　他按住江浸月的额头，一股灵气缓慢而轻盈地探入体内，很快，江浸月就露出了极为痛苦的神情，他狰狞地大喊大叫，拼命挣扎，涕泗横流，它抓住江小舟的手，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喊：
　　“哥哥，你要杀了我吗？！”
　　“不——”江小舟轻柔地说：“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一团幽蓝色的光晕将他们包裹起来，刚才那名问道宗弟子已经清醒过来了。他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脸色发白，一阵后怕。
　　他差点就死了，但被人救了，是谁救的他？
　　问道宗弟子盯着那团蓝色的光晕，里面时不时传来惨叫声，听得他心神不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大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所以那个救了他的人正和宝灵州的疯子在一起。
　　现在谁还敢和那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在一起呢？
　　他心想着是留在这里再看看情况还是先回问道宗报告，如果留在这里的话，等会疯子出来了怎么办……问道宗弟子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团光晕，心里纠结无比。就在这时，光晕散去，他看到一个黑发青年抱着疯子出来了。
　　疯子在对方怀中沉睡，憔悴疲惫，伤痕累累，仿佛和死过了一样，但他的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安宁。
　　这是怎么回事？
　　“啊……”问道宗弟子一时愣在原地，不敢上前，只能踌躇地看着江小舟：“这位前辈，发生什么事了？这……”
　　“没事了。”江小舟说：“你可以回问道宗了，告诉春耕，说已经没事了。”
　　问道宗弟子大胆问了一句：“请问前辈，您是？”
　　“江小舟。”
　　江小舟抱着江浸月，并没有马上回问道宗，而是朝两仪剑宗的方向走去。
　　他忽然听到识海中系统的声音。
　　“我虽然不会帮你，但也永远不会操控你，你的身体和意志永远属于你自己。”系统轻笑着说，语气散漫：“小舟，你看我是不是很好。”
　　江小舟抱着昏迷过去的弟弟，说：“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江浸月虽然昏迷过去了，但仍然时不时抽动一下。他不断想要靠近江小舟，但又因为某种原因强迫自己挣脱。江小舟往凌云峰上走的时候，江浸月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定定地注视着江小舟，眼神复杂。
　　“是幻觉吗？”
　　“不是。”
　　江浸月笑了一下：“还会说话。”
　　他心想虫子真是越来越厉害，说明它又操控身体跑出去了……等等，它一定做了什么！
　　江浸月这样想的时候，使劲挣扎起来，但很快又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昏睡。
　　论剑台上一如既往，江小舟把江浸月放在亭子里，陪他坐下。
　　江浸月沉睡了很久，直到天色变黑，月登高台，他才醒过来。
　　“我刚才想了很多事。”江小舟的声音在月色下也朦胧了起来：“想我以前怎么都没法练会的灵心剑法，燕月如钩，快踏清秋，春风香罗，黄泉走马……虽然我没有天赋，但我有一个会用剑的弟弟，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江小舟转头看他：“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我还以为我们一家人，能永远这样下去呢。你学成之后，继承两仪剑宗，我随随便便修炼一下，继续混日子……”
　　江浸月猛地惊醒，他立刻站起来，后退了几步：“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接你回家啊。”江小舟说。
　　“不，你离我远点！”江浸月又后退几步，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语气晦涩地说：“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再、再发生……”
　　他下意识看向江小舟的腰腹之间，断肠人曾经刺穿那里的血肉，鲜血直流。
　　“没事了，小月，虫子我已经解决了。”江小舟稳步走过来，他看着江浸月不断后退，无奈地停下来：“相信我好吗？”
　　江浸月一愣：“解决了？”
　　这次是真的吗？他曾经也有一段自以为虫子被解决了的时间，他跟随在哥哥身边，没有任何顾虑。但夜莺的出现，狠狠地将他拉入地狱。
　　趁他愣神的时候，江小舟闪身扑过去，抱住江浸月，说：“你看，我就在这里，但你不会再伤害我了。”
　　江浸月沉默了很久，江小舟才感受到肩上微热，他被江浸月紧紧抱住，直到很久很久，都没有松开。
　　他们一起走过了两仪剑宗所有地方，这些建筑都已经废弃了，经过风吹雨淋，无人看护，储青阁内的藏书也尽数被毁。
　　两仪剑宗早已经消失了。
　　但江小舟站在这里的时候，依然能看到过去的景象。
　　以现在两人的实力，很快就走完了两仪剑宗。
　　过了一会，江浸月小声问了一句：“哥，你的伤口……好了吗？”
　　对他来说，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混乱惨烈的战斗之中。
　　“好了呀。”江小舟低下头，忽然拉着江浸月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一点事都没有了，你当时并没有刺中致命的位置。”
　　江浸月低下头，眼眶微红。
　　江小舟顿了顿，转移话题说：“小月，你是想留在两仪剑宗，还是留在问道宗？”他发现江浸月其实更加眷恋两仪剑宗，所以才没有直接带他离开。
　　“哥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江浸月的手还放在他的腹部。
　　江小舟诶了一声，没有直接告诉他自己要去仙界的事。
　　他们离开两仪剑宗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江小舟带着江浸月先去了风沙楼，风沙楼早已经随着白玉十二楼的异变而消失了。江小舟说他就是在这里遇到了绿萝和她的师父老柳，还有第一次见到青雀。他们又去了红尘谷所在的小镇，小镇热闹依旧，但没人知道红尘谷的存在。江小舟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进入红尘谷的路，而红尘意也像一场梦一样消失了。
　　江小舟大概给江浸月讲了一下这里发生的事，他说当初以为和白玉十二楼结怨是偶然，但现在看来，他们是命运安排的敌人，迟早都会有此一战。
　　他们就这么一路走，江小舟就把自己的经历告诉江浸月，他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件事，现在却有点释然的感觉。江浸月认真地听着，在脑海中描绘出那一段他不曾参与的旅程。
　　然后，他们去了四方飞羽学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


第384章 第三百八十四章
　　江小舟和江浸月拜访四方飞羽学院的时候，正值又是一年招生，只不过因为图南大陆的入侵，今年招生暂停。四方飞羽学院守卫森严，这里的弟子有着和其他门派截然不同的行事作风，他们更加年轻，更加喜欢竞争，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江小舟说，他就是在这里认识君从礼，春耕和夙雁的，以及很多帮助过他的长辈。
　　他让四方飞羽学院弟子通报一声，很快夙雁便亲自过来了，她见到江小舟，露出惊讶的神色，很快又冲过来抱住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夙雁问。
　　“不久前。”
　　夙雁笑着说：“春耕他们肯定比我先看到你是吧，你也真是的，居然不给我个消息，我刚才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江小舟和她一起往学院里走去，他在这里也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对这花鸟草木十分熟悉。只是当年一战，四方飞羽学院元气大伤，许多人和许多地方都被毁了，如今几十年过去，又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
　　“你倒是接受的挺快。”江小舟笑着说。
　　“因为你是江小舟嘛，感觉什么事发生在你身上都不奇怪。”夙雁比以前还要开朗很多，她看到旁边的江浸月，很快便想明白了前因后果，感慨说：“幸好你回来了。”
　　江小舟说：“其实还有关于图南大陆的事。”
　　夙雁脸色凝重起来，手指扣在天命剑上：“图南大陆确实是个麻烦……”
　　她正说着，一个身影飞快地冲过来，人未至声先到：
　　“你怎么不在屋里歇着！”
　　林深鹿手里还拿着厚重的披风，他见到江小舟，先是一惊，随后眉头紧锁，慢慢地张大了嘴。
　　“怎么这么傻。”夙雁笑骂了一句：“我来见见朋友怎么了，你把那披风收回去，你当这什么天气，想热死我吗。”
　　“……已经入秋了！”林深鹿强调说，随后才认真看向江小舟：“江宗主，好久不见。”
　　他并没有参加江小舟的葬礼，因此对江小舟死过一次没什么实感。而且现在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夙雁以及她肚子里的孩子，难以分出更多的精力关注到问道宗死而复生的宗主。
　　夙雁挥了挥手让他离开，说：“我和小舟再聊几句。”
　　林深鹿硬把披风塞她怀里，又嘱咐了一些不要吹风不要受冻疼的话就喊他之类的，他临走前，还摸了摸夙雁略微鼓起来的小腹。
　　江小舟有些讶异地看着夙雁，目光瞥向她的小腹，又很快移开，轻声说：“我是不是该说恭喜？”
　　夙雁把披风抱在怀里，语气轻松地说：“是个小麻烦，我和深鹿还在吵要取什么名字呢。”
　　她的微笑和气息，让江小舟想起来另一个女人，乐池仙子，他见过乐池仙子有孕的状态，一时间对夙雁说话都轻声细语起来。
　　江浸月的表情也有些惊异，这个女人正在孕育一个生命，而他们也是被这样孕育而生，只要想一想这个过程，就会生出许多感慨。
　　“你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江小舟实在好奇极了。
　　“就在前几年吧，后来对他有了好感，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夙雁温柔地说：“师父离开之后，我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陪着我。其实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但那时候从来没试图了解过他，这样的两个人，无论相处多久，都只是脸熟的陌生人而已。”
　　“我虽然和他相识很久，但知道后来才认识他。知道他的想法，他的欲望，他的恐惧，他是怎么看待某一件事的，他是怎么应对困境的，他的执着和敏感，他深埋在内心的秘密和痛苦……”夙雁偏了偏头：“说起来，一旦你真正地认识了某个人，就很容易爱上他。”
　　江小舟若有所思。
　　夙雁笑着说：“以前我将四方飞羽学院视作一切，为此殚精竭虑，煞费苦心，我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在乎学院……这样的人，现在却在谈论爱情，真是命运难测。但是，任何人都可以感受爱意，不是吗。”
　　江小舟低声咀嚼着这个词。
　　夙雁的目光越发深幽：“每个人的爱都是不一样的，对于我和深鹿来说，爱就是互相扶持，互相勉励。师父离开之后，我曾经以为我的一切都毁灭了，交托在我手上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四方飞羽学院……但不是这样的，过去的消失了，但未来一定有更好的，只要向前走。”
　　她转头看向江小舟，声音坚定：“一切会更好的，对吧。”
　　“是的。”江小舟说：“一切都会变好的。”
　　夙雁想留他们住两天，江小舟拒绝了，他带着江浸月离开四方飞羽学院大门的时候，一堆小花忽然落在他的头上和身上。
　　那些五彩斑斓的小花散发出芬芳的香味，江浸月神色紧绷，断肠人即将出鞘，江小舟按住他的手。
　　他伸手拿起一朵小花，花瓣柔软，香味喷鼻，然后落在他手心的时候如雪花一般化开了。
　　“方红粥前辈。”江小舟说。
　　方红粥从后面跳下来，说：“江小舟，你这是从哪儿回来的？”
　　江小舟一本正经地说：“魔界。”
　　方红粥哈哈大笑起来：“你不在这段时间，可辛苦春耕了。不过谁能想到，当初那个羸弱的小孩，能做到这种程度呢。”
　　江小舟说：“我一直觉得，每个人都有发展的潜能，有时候只需要环境推他一把。”
　　“这真像你会说的话。”方红粥定定地看着他：“总之，欢迎回来。”
　　“方师兄。”江小舟认真说：“谢谢你，一直以来帮了我很多。”
　　方红粥后退一步，耸耸肩：“好了，我只是觉得应该见你一面……江小舟，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呀。”
　　江小舟愣了愣，从怀里拿出一朵浅蓝色的花放在方红粥手里。
　　“无中生有？”
　　“不，这是真的。”
　　江小舟和江浸月离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方红粥还站在原地，拿着那朵瘦弱但真实的小花，他身上弥漫着一种沉寂而永恒的孤独感。
　　离开四方飞羽学院之后，江小舟顺路去了七星楼。
　　如今的七星楼和以前有了极大的差别，李寒星作为楼主，手段强硬，行事作风也与上一任楼主截然不同。
　　“我也好久没来过七星楼了。”江小舟走在来来往往的街道上，说：“当初我在这里认识了李小可和李寒星，当时百里凤也在，后来你也回来了……”
　　对江小舟来说，七星楼这段经历对他影响极大。当初他站在楼上，满目灯红华彩，却只能看着李小可被青雀带走。
　　他正回忆的时候，忽然一个彩球从天而降，落在他脚边。
　　“喂，那个穿黑衣服的，快把球给我捡回来！”
　　江小舟还没说话，江浸月已经暴起抽刀，转身就往后劈过去。断肠人撩起一阵雪白冰冷的月色，那声音的主人完全反应不过来，但她身上的护体阵法被自动激活了，彩色的光一闪，硬生生挡住了江浸月这一击。
　　与此同时，她身上的一个阵盘发出咔哒的声音，江浸月这一刀直接劈碎了她一个防御阵法。
　　柳算姬愣在原地，看着江浸月的刀后退一步。
　　她并不是胆小，但这把刀太过于无情与冰冷了，她敏锐地感受到其中隐藏的杀意，刚才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这把刀下。
　　“你……！你是谁？！”柳算姬反应过来之后，怒目圆睁：“你居然在七星楼动刀杀人！”
　　江浸月冷冷地看着她。
　　柳算姬被他这样看着，色厉内荏地说：“有本事你别跑，七星楼有令，楼内禁止杀人动武，你居然敢公然违令，你给我等着！”
　　江小舟把彩球捡起来，转过身先安抚了一下江浸月，对柳算姬说：“柳姑娘，怎么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喜欢玩这个啊。”
　　柳算姬脑子不太好使，乍一看江小舟有些被无形的气势镇住了，随后她才反应过来，皱着眉苦心思索这张脸为什么这么眼熟……半晌之后，她大声叫道：“你是江小舟！”
　　江小舟点头：“柳姑娘，你和以前比一点都没变呢。”
　　这也非常难得，江小舟回来所见故人，几乎都发生了一些变化，或多或少，只有柳算姬丝毫没变，和几十年前一模一样。
　　修为也没什么长进，真是不可思议……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我们玉衡宫廉贞星对修为要求又不高！”柳算姬怒气冲冲地说，片刻之后她又自己明白过来了，脸色雪白：“你不是死了吗？”
　　李寒星楼主还去参加葬礼了。
　　江浸月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江小舟无奈地拦住他，那边柳算姬自说自话，慌不择路地逃跑了。
　　江浸月撇了撇嘴，问：“哥，她刚才说你死了是什么意思？”
　　江小舟本来没想告诉他这些事的，江浸月一直把自己关在两仪剑宗，对外界发生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就这样把他带回去，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也挺好的。
　　“她说的也没错……”
　　江浸月顿时紧张地看着他。
　　“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江小舟露出一个宽慰的微笑。
　　“是不是因为我……”江浸月小声问。
　　“是闻人无期。不过最后死的是他，而不是我。”江小舟说：“我回来了，但他永远无法回来。”
　　江浸月沉默一会，说：“我没帮上你……”
　　“没关系。”
　　“哥，你是不是还有其他事瞒着我？”
　　“……”
　　江浸月不再逼问，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江小舟拉着他的手，岔开话题：“刚才柳算姬回去了，估计李寒星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了，咱们去天枢楼吧。”
　　江浸月乖乖地说：“好。”
　　江小舟心里一颤，这种事一直拖下去也没有意义，但他确实没法对刚刚找回来的弟弟说，我马上又要走啦。
　　他们去了天枢楼，从柳算姬那里得知了消息的李寒星走出来，江小舟一见他，心里便感叹一声。
　　李寒星是他见过故人之中变化最大的，时间留下的痕迹极为深刻，面容坚毅而沧桑，眼神如同山上千年不化的坚冰。李寒星所经历的事，同样极为深刻而沉重，他年少时还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后来李小可离开，他父亲李述死去，交付在李寒星手里的是一个支离破碎，内忧外患的七星楼。在此之前，七星楼就已经有了许多问题，李寒星不得不行使雷霆手段，破而后立，才将七星楼支撑起来。
　　夙雁困难的时候，还有林深鹿帮她，而且四方飞羽学院凝聚力极强，万众一心，无论什么问题都是可以解决的。七星楼内部撕裂及其眼中，各自为政，七座分楼结党营私，又能分成五六个不同的势力。
　　李寒星是被逼到这一步的。
　　他先后参加了三次葬礼，对李寒星来说，一生都是在不断失去的过程。
　　李寒星见了江小舟，倒是非常镇定，笑着说：“刚才柳算姬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小舟，你也不和我说一声，我好早点出来见你。”
　　“其实这件事我没想大肆宣扬的，只是来见一见以前的朋友。”江小舟说：“你看上去很辛苦啊。”
　　李寒星笑着摇了摇头，说：“进来吧，咱们确实好久没说过话了。”
　　当初李寒星住的那个小院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李寒星让侍从每天打扫，却只匆匆看上几眼，没想过要回去。门口的树上也没有冒冒失失的少女，院内的箭靶立在那里无人再拉弓射箭，意气风发，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被李寒星封存了。
　　他们在天枢楼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李寒星问：“你不声张，是为了春耕吗？”
　　他对权力比其他人更加敏感一些，掌管七星楼以来，他善于用人，亲近下属，却再也很少信任其他人了。
　　江小舟说：“一部分是。”
　　李寒星哦了一声，忽然说：“那就是你还要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85章 第三百八十五章
　　江浸月猛地转头看他。
　　“哎哎……”江小舟有些狼狈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含糊地说：“等处理一些事之后吧……”
　　李寒星抿了一口酒，叹息说：“人和人终究是会分离的，只有能有再见的机会就好了。”
　　他又灌了几口，瘫在座位上，眼神也软化了很多。
　　柳算姬偷偷过来看了几眼，冲江小舟挤眉弄眼，又顾忌李寒星在，没敢出现。
　　她害怕李寒星，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柳算姬还一直把李寒星当对手来着，但在某一个时候，她发现李寒星已经站在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了，那双眼睛看到的与她不同，在意的也与她不同，而且她永远都猜不到李寒星在想什么。
　　察卿卿知道，但她没有告诉柳算姬，只叹息着对柳算姬说：“以后听楼主的吧，为了咱们好，也为了七星楼。”
　　江小舟对她挥了挥手，试探地开口问：“小可她……”
　　“她从来没有回来过。”李寒星说：“是我们对不起她，她现在过得还不错，也勉强算件好事。”
　　“小可并没有恨你们。”
　　“我知道。”李寒星低头摩挲着酒杯，说：“我只是希望，也许有一天，我和她还可以在一起说说话。就像普通的兄妹那样，甚至普通的陌生人一样就行。”
　　如今的七星楼在他手上，他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孤寂起来。
　　后来李寒星喝多了，说话便越来越漫无目的：“你说命运这种东西，怎么就非要让人生离死别呢……”
　　“我以前什么都不知道，拥有一切的时候毫无察觉，在逐渐失去之后，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什么。”
　　“小舟，一定要牢牢抓住你手上的东西。”
　　“哪怕要走，也至少要和身边的人好好道别……”
　　李寒星最后目送江小舟他们离开。
　　他脸色还有些微红，被酒气所染，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柳算姬偷偷摸摸走过来，想问江小舟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李寒星说：“回去，这件事不要声张，你就当不知道。”
　　声音冷静自持，丝毫没有喝醉的样子。
　　柳算姬吓了一跳，看向李寒星，七星楼楼主微合着双眼，再次睁开，已经全然清醒了。
　　回到问道宗之前，江小舟终于下定决心，对江浸月说了自己要去仙界的事。
　　李寒星说得对，如果要离开的话，就好好告别。
　　江小舟心里把江浸月当成弟弟，真正的家人，因为非常详细地给他解释了一番自己为什么必须去仙界，人族和魔族的矛盾，资源的匮乏，那些周天仪，一切矛盾的根源都在仙界，他必须去解决这些问题。
　　很久之前，江小舟还是被推动着在做一些事，但现在，这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决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做自己能做的事，继承父母的遗愿，停止人族和魔族的战争。
　　江浸月安静听着，最后说：“哥，我会去仙界找你的。”
　　“好的啊。”江小舟摸了摸他的头，觉得自己的弟弟真是长大了。
　　“你离开这段时间，我也会努力在问道宗帮春耕他们。”
　　“辛苦了。”
　　“你等着我，这次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嗯。”
　　他们终于回到了问道宗，江浸月的出现让春耕他们十分感慨，他们很快恢复了江浸月的长老身份，并且为他赋予了更大的权力。
　　虽然有些新来的弟子感到非常奇怪，但自有以前的前辈解释，江浸月长老那可是问道宗建立之初就流血流汗的老人了，石狱就是他建立的，现在主管刑罚的秦长老就是他的弟子！当初哪个问道宗弟子见到他不是吓得脸色惨白肝胆俱裂，长老这是回家了，应该热烈欢迎……
　　而江小舟那边，李小可令人传来消息，说周天仪已经有线索了。
　　江小舟带着春耕离开了问道宗，周天仪事关重大，春耕必须亲自去见见才行。
　　而奉酒留在问道宗内暂且代管一切事务，他看着江浸月，心里一阵打鼓。一般新弟子不认识江浸月，但他认识啊，不禁认识，还挺熟。
　　春耕是分了一部分权力给江浸月的。
　　奉酒心想，江宗主的归来，终究还是让问道宗的权力体系发生了变化。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江浸月走到他面前，说：“一切照旧就行，我离开这里太久了，还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暂时不方便插手具体事务。”
　　奉酒惊呆了。
　　这是江浸月能说出的话吗？！
　　不管是以前的江长老，还是现在这个刚从疯子状态清醒过来的江浸月，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啊！
　　这边江小舟带着春耕，很快便到了白玉十二楼之中。
　　白玉十二楼原来有十二座分楼，如今都已经衰弱凋敝，只剩下几座分楼。李小可将剩下的力量都集中在主楼，将其经营得如铜墙铁壁。
　　她和闻人无期的手段又不一样，闻人无期整天想着折腾别人，将所有人视作工具，好用的和不好用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沉迷于控制和统治他人。而且闻人无期的大部分心思都在飞升上，对白玉十二楼的实际事务从来不关心，以至于白玉十二楼乱象横生，不断衰弱下去。
　　李小可是和他完全相反的人，她坚韧且慷慨，体贴别人，并不执着于个人力量，也从不强调自己的权威。但她行事手段果敢，心思敏锐，是个值得依靠的人。
　　白玉十二楼真心地拥护这位楼主，不少弟子为李小可收集了能够提升修为的天材地宝送给她，堆在主楼里，希望楼主能变得更强，至少突破出窍期吧。
　　李小可心想，你们是不知道我多废。
　　李小可本身对修炼并不感兴趣，当初杀了闻人无期那一招绝晓已经是她的巅峰了。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并不准备死磕修为提升境界。那些灵丹妙药又被她送给门下弟子，弟子提升实力后又找来更多好东西，一时间形成了绝妙完整的循环。
　　江小舟和春耕直接来到了白玉十二楼的主楼，他们以前都没来过这里，主楼里却已经没有了闻人无期的影子。李小可对他们说：“其实水下还有一个主楼，以前闻人无期一直瞒着我，只有青雀知道那个地方。当然，青雀知道就是青瑶知道，青瑶知道，我自然也知道啦。”
　　她给春耕塞了一颗避水珠，自己又用了一颗，江小舟对此倒没有需求。三人一起下水之后，冰凉的潭水顷刻间涌过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李小可下意识抖了抖，很快身边便出现了一个蓝色的光团，周围的寒流别尽数阻挡，一点寒意都感受不到了。她往旁边看过去，果然春耕身上也有这么一个光团。
　　以前幽冥潭中还有许多的牢笼，但后来李小可把那些人全都捞了出来，无罪的就放了，真的有罪的便直接杀了，她对折磨别人没有兴趣。
　　三人很快便进入了水下的主楼，门口一个女人守在那里，李小可走过去，热情地叫了一声：“笑笑！”
　　笑笑是个毋庸置疑的美人，身上有一种病美人顾影自怜的气质。李小可对江小舟说：“当初就是笑笑把鱼出水还给了我！”
　　江小舟打了个招呼。
　　笑笑意味深长地对李小可说：“他就是送你鱼出水的那个人？”
　　“是啊。”李小可微微一笑：“是啊，鱼出水！”
　　笑笑打开门之后，他们踏进这座神秘阴森的主楼之中，地面上还残留着一些不详的血迹，也不知道就是谁的血……李小可说：“白玉十二楼其他地方我都找过了，周天仪只有可能在这里。以前闻人无期偶尔会失踪一段时间，应该就是为了周天仪。”
　　李小可和春耕正准备四处翻找，这件事决不能假手于人，因为江小舟说过周天仪的秘密只能有他们俩人知道，再加一个乌木道人。江小舟站在大殿中间，默默地思考了一会，开始寻找魔气的存在。
　　周天仪是将魔气转换为灵气的仪器，所以它身上一定会有魔气的气息……很快，江小舟便锁定了目标。
　　魔气在一个密室之中格外浓烈。
　　江小舟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密室的机关，打开机关之后，一个石板落下来，露出一条黝黑的甬道。
　　三人走进甬道之中，步行几米，便看到了一间密室。
　　江小舟摸索着打开密室的机关，一瞬间，浓烈的魔气扑面而来。江小舟挡在李小可和春耕身前，为他们俩挡住汹涌的魔气。然而面对这种情况，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当初在天河大陆那里，存放着周天仪的密室可没有这么多魔气，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江小舟不动声色地将魔气吸收完全，此时密室才露出全貌，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从桌子上残留的印迹可以看出来，这里确实曾经存在过周天仪。
　　但此时，周天仪不翼而飞！
　　江小舟勉强镇定下来，春耕和李小可面面相觑，李小可不可置信地说：“这间密室，我们也是刚刚才知道的，难道有人提前来过了吗？”
　　江小舟放出自身神识，在这方寸之间仔细摸索着，很快便得出结论。
　　“是图南大陆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第386章 第三百八十六章
　　李小可立刻走出密室，回到大殿之中，问笑笑：“最近有人来过吗？”
　　“没有。” 笑笑立刻说：“我一直守在这里，没发现任何气息。”
　　李小可皱眉，周天仪在白玉十二楼被图南大陆的人带走，这就是她的问题。如果不是江小舟要来找周天仪，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图南大陆的人来过主楼。
　　这么隐秘的地方，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江小舟此时也走出来，说：“他们的目标既然是周天仪，肯定早有准备，咱们先离开这里。”
　　他们从大殿出来，江小舟送春耕和李小可先从幽冥潭上去，忽然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回密室调查一下。”
　　李小可他们虽然想和江小舟一起回去，被江小舟劝走了。
　　春耕说：“师父，那我们先回去了。”
　　江小舟重新下去之后，李小可和春耕站了一会，谁都没动。
　　“回去了。”李小可说。
　　“好的。”春耕回答。
　　但他们俩依然没动。
　　“小舟哥都让我们回去了。”李小可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
　　春耕在原地又呆了一会，才转身离开了。
　　他走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冒出来，灵活地像鱼一样跃进幽冥潭，她很快回到主楼外。笑笑见了她，露出吃惊的表情。
　　“楼主，你怎么回……”
　　李小可比了个禁声的手势，笑笑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刚才小舟哥回来了是吧？”李小可悄声问。
　　“小舟哥？”笑笑眨了眨眼：“你是说刚才那个长得特别好看，送你鱼出水的……”
　　李小可嘿嘿一笑，悄悄走进去了。
　　笑笑心想，楼主，这可是你的白玉十二楼，这么偷偷摸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贼呢。
　　李小可回来只是想和江小舟多呆一段时间，然而她进入大殿之后，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异常。
　　她藏了起来，侧耳听密室里的动静。
　　……不止一个人？
　　就在江小舟让春耕和李小可回去之后，他飞快返回密室之中，正好将另一个人堵在门口。
　　那人穿着和乾元大陆不太相似的衣服，身形短小精悍，面色紧张，怀里抱着的正是周天仪。
　　如果江小舟再晚回来一步，他就带着周天仪逃走了。
　　这人一路隐匿身形尾随江小舟三人来到这里，他隐形功夫了得，属于图南大陆独特的力量体系，江小舟一时也没有发现他。直到进入密室之前，这人放出魔气，趁乱将周天仪藏起来，继续隐身在密室之中。就这一下，让江小舟发现了。
　　但江小舟当时并未声张，春耕和李小可还在，为了防止意外，他先送李小可和春耕出去，期间一直锁定了密室中的气息，再回来抓人。
　　“阁下，不问而取是为贼，这不合适吧。”江小舟一人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是谁？！”
　　这个来偷周天仪的人，在图南大陆也属于实力顶尖，且有资格知道周天仪的存在。
　　向来无可匹敌的实力让他极为自信，然而面对江小舟的时候，他暗地出手试探，却被对方轻易化解。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看不透江小舟的实力。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图南大陆的首领，带他们前来乾元大陆的那一位，他虽然知道自己实力不如，但也能看清楚双方的差距有多大。
　　为什么这个人竟然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感觉。
　　难道他比首领更强吗？乾元大陆还有这种人，为什么还会被图南大陆打上门来。
　　实力越强的大陆，必然资源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乾元大陆却十分奇怪，顶尖力量极少，整体实力却很强，而且灵气衰竭的程度并不严重。
　　他们之前探查的时候，可从来没发现乾元大陆还有这种摸不清底细的顶尖实力。
　　这人念头急转，其实也不过眨眼的时间。
　　江小舟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说：“把周天仪放下。”
　　“你觉得可能吗？”
　　江小舟向前一步，已经决定不再和他废话，那人见他靠近，大叫道：“你敢过来，我就毁了周天仪！”
　　江小舟眼睛一眯，身前幽蓝色光芒闪烁不停，那人惊慌失措，忽然扔出一个球来，整片空间被白光一闪，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李小可听到里面的说话声，片刻之后，又回归寂静。她谨慎地往前几步，探头看向密室，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论是另一个人还是江小舟，都消失不见了。
　　江小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大殿之中。
　　这个大殿面积十分广阔，两旁站着低眉顺目的侍从，一排排烛火照亮了地上堆积的轻罗绸缎，香气缥缈，乐音入耳，仙气升腾。
　　江小舟和那个小偷的出现让乐声暂停了片刻，随后又平稳地继续下去。大殿上面还坐着一个男人，他斜倚在高座之上，懒洋洋地听着琴声，见江小舟两人出现，他开口问道：“长老，让你去拿个东西，怎么还带个美人回来了——”
　　长老连滚带爬地扑到他脚下，把周天仪交给了他。
　　“首领，这个人实力很强！”他咽了咽口水：“周天仪我已经拿到了，但我没摆脱他。”
　　首领拿着周天仪，随手拨弄着，周天仪还在工作之中，魔气不断地转化成灵气，黑白分明，井然有序。
　　长老退到一边，首领挥了挥手，乐声便停下来了，那些侍从和乐师鱼贯而出。
　　“美人，你是谁？”首领问。
　　“乾元大陆的江小舟。”江小舟环顾四周，说：“首领大人倒是非常闲情逸致，图南大陆濒临崩溃，您还有这种闲心呢。”
　　首领摸了摸手里的周天仪：“我这不是在想办法么，你看，周天仪已经到手，现在濒临崩溃的该是乾元大陆了。”
　　江小舟微微一笑：“你正身处乾元大陆。”
　　“说不定很快这里就要改名了。”首领说：“我其实无意对乾元大陆赶尽杀绝，大家同为人族，还是该齐心协力对付魔界才对。”
　　“偷周天仪就是你的办法？”
　　“只是借用一下罢了，用完了我会还给乾元大陆的。”
　　江小舟若有所思：“如果周天仪出问题的话，就偷取其他人族大陆的周天仪，这种方法，我确实没有想到……”
　　首领拱了拱手：“过奖。”
　　“你和灵云大陆的那一位灵主可一点都不像。”
　　首领挑眉：“你也知道灵主？”
　　江小舟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看来这位首领也认识灵主，那么他们的这些行动，是否有关系呢……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说：“他失败了。”
　　首领哦了一声，语气平平：“他太弱了。”
　　江小舟露出微笑：“他是被我杀的。”
　　首领这时候才脸色微变，坐直了身体，盯着江小舟。
　　“你到底是谁？！”
　　“江小舟。”
　　首领摩挲着手中的周天仪，他看着江小舟俯身拾起地上的绫罗，说：“我早就很奇怪了，这么多人族大陆忽然决定迁移，抢夺其他人族大陆的资源，究竟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灵云大陆是形势所逼，我看您却是蓄谋已久吧。那么，是谁让你们下定决心，带着整个大陆迁移，这样的大手笔，还汇集了多个实力强大的人族大陆……一般人做不到吧。”
　　首领戒备地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江小舟：“你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灵云大陆的失败还没让你清醒过来吗？”
　　“我会成功的！”首领捏紧了手中的周天仪，绷紧了声音：“我和他们不一样，图南大陆——”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江小舟轻叹一声：“也许确实如此吧。”
　　“和其他人不一样，我对乾元大陆并没有恶意！”首领猛地站起来：“我没想毁掉乾元大陆，否则我会下令全力攻击。图南大陆已经消失了，我们所剩人口并不多，只需要周天仪在我们这里，我们可以让乾元大陆如往常一样运转。他们都想毁掉这一切，但那是愚蠢的做法，只要掌握周天仪，主动权就在我手上。”
　　“我也只是为了图南大陆而已，江小舟，你应该能明白的，我们早已经走投无路。为了我的世界，只能让其他人族大陆做出牺牲，这种卑劣的行为难道是我想做的吗？如盗贼一样偷窃难道符合我的身份吗？但是没办法，我身为图南大陆的首领，就必须做出决定，由我来承担这一切恶行。”
　　江小舟颇为惊异地看着他，心想这人居然能将强取豪夺说出悲壮之意。
　　“他们都想毁掉这一切……他们是谁？”江小舟缓缓说道：“你们决定入侵的团队，一个被鼓动的利益联盟？除了灵云大陆、图南大陆，还有哪一些？让我猜猜……第三区的风行大陆？”
　　首领悚然一惊。
　　“你怎么知道……！”
　　“那么，鼓动你们的人是谁呢？他是不是非常强大，高深莫测，对各人族大陆了如指掌……”江小舟低声说。
　　随着江小舟的描述，首领几乎怀疑他什么都知道了：“他叫明夷。”
　　江小舟闭上眼。
　　果然是他。
　　魔皇！
　　不愧是魔皇！！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87章 第三百八十七章
　　明夷。
　　他是人族和魔族的混血，在三万年前出生，亲眼看到一切的开头。他回到魔界之中，失去了种族和母亲的庇护，孤身在混乱残酷的魔界中生存，直到当上魔皇。
　　这样的明夷，其本性远比他表现在江小舟面前的更加复杂，手段更加惊人。
　　当初在魔皇城之中，明夷和他谈论的，都是江小舟的事，对自己则一言而过。江小舟此时回想起来，才又从那些对话中琢磨出了明夷的意思。
　　明夷确实是站在魔族这边的，但他也并没有准备和人族鱼死网破。魔族和人族的战争，最终只会两败俱伤。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根源在于仙界。明夷绝不愿意因为仙界而将魔族与人族拖入深渊之中，但人族的威胁又是如此的迫近，而且当他们绝望的时候，对魔族威胁更大，他必须做些什么。
　　例如让人族自相残杀。
　　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自然可以随意出入任何人族大陆，并且伪装成人族。他将所有濒临崩溃的人族大陆首领聚集起来，并且提出了这个想法。
　　争夺其他人族大陆的空间，这不比和魔族打来打去更加容易？
　　反正他只是提个意见，做不做是他们的事。
　　而之后要怎么做，就看江小舟在仙界的结果了。
　　江小舟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一声。
　　其实这种方法，和江小舟当初在天河大陆搞的事差不多，只不过明夷比他的手段更深更狠，令人胆战心惊。
　　他们两个人魔混血，虽然立场不同，但竟然走了相似的路。
　　而明夷在那次谈话中屡屡提到立场问题，恐怕就是在提醒他吧。
　　明夷确实不打算再和人族开战，因此与江小舟达成了协议。而江小舟却无法对他做什么，因为明夷是唯一能够控制整个魔族的魔皇。
　　难怪他态度那么好。
　　江小舟缓缓睁开眼。
　　他和明夷进行了一次跨越种族和时间的交锋，而且是他输了。
　　输给魔族活了三万年的魔皇，没什么好丢人的，而且他也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但是他想起来以前那个名为扶摇的小鸟崽，又觉得十分陌生。
　　他见过明夷三次，垂天云乌幼崽，两仪剑宗长老，魔界魔皇明夷，每次都与之前的印象全然不同。
　　明夷……魔界魔皇，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呢。
　　江小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对图南大陆的首领说：“你们被魔皇轻易地挑唆了。”
　　首领惊诧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明夷是魔界魔皇。”
　　“不可能！他明明……”
　　江小舟冷冷地看着他。
　　首领激动地说：“不可能！”
　　江小舟：“人族自相残杀，得利最大的是谁？对于明夷来说，他恐怕会让你们以为这是自己做出的决定吧。”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了解明夷了。
　　首领颓然瘫在椅子上，惊惶地看着他。
　　“把周天仪交给我，这本来就是乾元大陆的。”江小舟说。
　　他慢慢走过去，首领双目失神，过了一会，他猛地捏紧了手中的周天仪，大声道：“不！”
　　“就算他是魔皇又如何！”首领一字一顿地说：“他说的又没错，谁掌握了周天仪，才掌握了大陆的命脉……”
　　江小舟停下脚步，心想明夷真是能给他添麻烦。
　　“既然你来了乾元大陆，我可以帮你解决图南大陆的问题。”
　　“你想怎么解决？”
　　“宝灵州，图南大陆剩下的人并不多，宝灵州足以容下你们。”
　　“那么之后呢？”
　　“之后自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江小舟缓缓说：“乾元大陆和图南大陆，本来就没什么区别。”
　　首领盯着他，努力辨别这些话的真实性，他一字一句地说：“正因为周天仪在我手上，主动权才在我手上。乾元大陆和图南大陆虽然没有什么区别，但任何人之间，区别可是很大的。”
　　江小舟神色淡淡：“你不相信我？”
　　“我很愿意相信你，但周天仪在我手上，你应该相信我才对。”
　　“你想做什么？”
　　“我们和你们共处乾元大陆，但周天仪由我们看管，其他事，也应该由我们说了算！”
　　江小舟摇头：“这不可能。”
　　首领露出一丝笑容：“您别多心，乾元大陆毕竟是你们的地盘，我只是怕我们的人被欺负罢了。”
　　江小舟回想起之前图南大陆进攻的场面，说：“谁还敢欺负你们。”
　　首领微微一笑：“我总得为我的人考虑……江道友，我们来乾元大陆一趟也不容易，总不能白来吧。”
　　“是吗。”江小舟仰起头：“我回来一趟，也很不容易的。”
　　他身上幽蓝色光芒一闪，已经利刃在手。首领早有防备，无数冰刃挡在身前。他立于实力顶端已经太久，因此并不觉得自己和江小舟的实力会差多少，然而刚一交手，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带来的压迫感。
　　首领只撑了两招，就节节败退，他眼见局势危急，大叫道：“你敢逼我，我就毁了周天仪！”
　　江小舟停下脚步。
　　首领气喘吁吁地说：“我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在你面前毁了周天仪还是做得到的。”
　　江小舟垂下眼：“这对你没好处。”
　　“如果不能掌握周天仪，我宁愿毁了它！”
　　这时候，之前那个偷周天仪的人闯进来，大声道：“首领，乾元大陆反攻了！他们已经打过来了！”
　　首领不可思议地说：“他们居然敢反攻？！”之前可都是图南大陆占据进攻主动权。
　　江小舟趁他分神，飞身上去抢夺周天仪，首领反应极快，全身灵力将自己包裹起来，他高举着周天仪，大声道：“你敢过来我就动手！”
　　忽然，周天仪浑身颤动起来，从他手中自动脱离而出，朝殿外飞去。一时间三个人都懵了，江小舟反应最快，伸手便追，首领紧随其后，最后一个人也反应过来了，三股力量同时撞上周天仪。
　　周天仪在空中急速旋转，不断颤抖，里面的黑白之气开始交汇，形成一些灰色的斑点。
　　“放手！”首领大叫。
　　“你怎么不放？”
　　“这可是乾元大陆的命！”
　　江小舟一道剑气挥过去，首领狼狈躲闪，手中力道失衡，只听空中一声巨响。
　　砰——！
　　周天仪炸了。
　　其中的魔气和灵气逸散出来，顷刻间充盈着整间大殿，犹如晨间雾气般浓郁，又迅速向大殿外扩散开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领疯了一般地扑过去，拿着地上的碎片，撕心裂肺地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可是仙界的东西，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碎了呢。
　　另一个也愣住了，他脸色瞬间苍白，眼神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大殿内的灵气浓郁地令人感到窒息。他瞪大了眼睛，嘶哑地说：“完了……完了啊……”
　　“不！不！”首领将地上的残片一块块收拢起来，揽着那些无用的碎片，神情崩溃：“这不是真的……”
　　他忽然抬起头，双眼赤红地盯着江小舟：“这都怪你！是你逼我的！！你毁了所有人！毁了一切！”
　　江小舟走过去，轻声说：“你还不如灵主呢。”
　　首领愣住了。
　　江小舟面色冷凝，他拾起一块碎片，从材质上看，仙界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他并没有管后面那两人，快步走出大殿，眼看着混杂在其中的魔气和那些不详的灰气向外扩散，江小舟强行将它们吸收了。
　　魔气还好，那灰气是什么东西……吸收完之后，他浑身血脉都在不安地跃动。
　　江小舟压抑住异样的感觉，回到大殿之中，那两个人还颓然地倒在地上，心如死灰。
　　“周天仪已经碎了，怎么，你们还想给它陪葬？”江小舟冷冷地说。
　　首领愤怒地看着他：“你居然还敢说这种话……这都怪你！！”
　　“出了事情，你们总是要先找一个发泄情绪的对象，撇清自己的责任，而不是先解决问题吗？”江小舟懒得再和他们多说：“想活命的话，就听我的。”
　　首领颓然道：“周天仪毁了……还能怎么活？两个大陆的人，都会死。”
　　“图南大陆果然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迁移了。既然如此，你们就更该听我的。让他们马上停止战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杀了你，可以亲自去做这件事。”
　　首领坐起来，想了想，挥手让另一个人传达命令去了。
　　“……接下来怎么办？”他迷茫地问。
　　江小舟捏紧了手中的碎片，缓缓说：“周天仪的功能，就是将魔气转化为灵气，用来供应修炼或者其他用处。周天仪没了，乾元大陆的灵气并不是瞬间抽干，还可以消耗一段时间。”
　　“只要在这段时间内，再找个周天仪就好了。”
　　“去哪儿找？”
　　“仙界。”
　　首领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他疯了。
　　“既然周天仪是仙界造的，仙界总是会有的，如果没有，再做就好了。”
　　“你疯了吗？”首领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他含糊地说：“你这还是要我们去送死……你一个人飞升，就不用管了是吧……”
　　江小舟瞥他一眼，说：“我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


第388章 第三百八十八章
　　很快，春耕就带着问道宗的军队进来了。
　　他见里面一片混乱，灵气浓郁到让他有些无法承受。春耕叫了一声：“师父，怎么了？”
　　“周天仪碎了。”江小舟问：“你知道我在这里？”
　　“李小可告诉我的，问道宗离这里更近，所以问道宗的军队先过来了，白玉十二楼在后面，很快就会赶来。”
　　春耕详细解释了一番，又补充道：“但刚才图南大陆的人都停手了。”
　　“嗯，没事了。”江小舟说。
　　首领在心里无声地咆哮：哪里没事了！那里没事了？！现在问题才大了好吗！周天仪碎了！你说要上仙界拿，但仙界那么好上，仙界的东西又那么好拿吗？
　　他们哪里等得到仙界的东西。
　　春耕问：“那现在怎么办？”
　　江小舟指着首领说：“加强结界，近期特别注意魔气渗入的情况，加派人手巡逻一切出入口。让乌木道人加快那些东西的研究，事态变化比我们想象得更复杂。让所有修士近期减少对灵力的使用和消耗，还有，把图南大陆的人安排到宝灵州，把他们交给小月看管。”
　　首领面色赤红，神情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给过你机会了。”江小舟说：“你向我展示了图南大陆的野心，我不可能把你放心扔在这里。”
　　首领还想再说什么，江小舟已经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说：“我现在就准备飞升仙界，你去请青瑶过来，封住他们的灵根。”
　　半天的时间，青瑶和白玉十二楼便赶到这里，并完成了一切收尾工作。青瑶的琴依旧拥有着非凡的力量，如果说春耕在战场的作用是治愈的话，她展示的就是绝对压制的力量。
　　李小可在后方接应他们，她知道自己的实力在战场上帮不上什么忙，向来只坐镇后方，否则那些战士们还要分出精力保护她。
　　在晚些的时候，天空逐渐被夜色吞没，江小舟坐在问道宗外的山峰之上，他刚刚给其他人说，我准备飞升了。
　　江浸月问，什么时候。
　　江小舟：“现在。”
　　他也不知道乾元大陆在没有周天仪的情况下能撑多久，只能尽快，这也比他原计划要仓促很多。但乾元大陆如今确实不需要他，春耕也足够让人放下心来，拥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小月回来了，其他朋友之前也做过告别，他确实可以放心离开。
　　而春耕众人听完之后，则陷入茫然紧张的状态。
　　一般来说，如果某个大能准备飞升，是突破境界之后，天地引雷，渡过雷劫之后便可成功飞升。因此正常情况下准备飞升，是要准备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备好了灵器法宝，防止各种意外，总的来说是个被动的事……哪有说飞升就飞升的，说的跟要出趟远门似的。出远门还要准备行礼呢，江小舟两手空空就要上天。
　　江浸月说要给他护法。
　　江小舟没有推辞，只嘱咐说，离他远一点。
　　他飞升的地方甚至没有选在问道宗，而是在离得比较远的地方，让春耕他们也走远一点。
　　乌木道人心想一般渡劫玄雷只劈渡劫之人，也没听说过会迁怒什么的，毕竟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被渡劫玄雷劈的。
　　那江小舟这话是什么意思。
　　夜色如湖，天地皆暗，只有问道宗内星火点点，热闹非凡。
　　一个问道宗弟子问旁边的同门：“兄弟，你们这是在看什么？”
　　问道宗代宗主春耕带头站在最前面，仰望着远处隐匿在黑暗之中的山峰，旁边还有乌木道人、李小可以及其他门派的一些大人物，整个问道宗都激动万分，涌在这里，喧闹声不绝于耳。
　　“有人要飞升了！”
　　“飞升？谁？！”
　　“宗主大人！”
　　那弟子下意识看向春耕，思绪很快被同门的大叫声带偏了：“飞升百年难得一见，一定要看仔细！说不定就从中顿悟，也一飞冲天了！”
　　这是一种淳朴的愿望，尽管非常扯淡但弟子也没有反驳他，修炼已经很辛苦了，偶尔做点梦有利益身心健康。
　　就在他们吵吵嚷嚷的时候，山峰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亮点。
　　那个亮点不断抖动着，越来越大，最后上下延伸，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但修士们仿佛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那道刺目的亮光越来越长，最后竟然有一人高，边缘的光点不断扭曲，激烈至极。
　　随后，那条不断闪烁的光线，如同被人用双手往两边拉一样，缓缓形成了一个裂缝。起初那裂缝还很细小，之后则越来越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弧形。
　　“他这是在做什么？”乌木道人不由得问道。
　　“撕开通往仙界的裂缝。”旁边一个人回答说。
　　乌木道人转过头去，一是因为这话他没听过，二是这人他没见过。只见对方如清风舒朗，长得一副清俊悠然的样子，如果江小舟或者江浸月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那位魔界魔皇，明夷。
　　乌木道人只直觉对方有些高深莫测，应该是个隐世的得道高人，便问：“这怎么说？”
　　明夷的语气却很友好，接近于调侃：“你看就是了。”
　　撕开通往仙界的裂缝，这个方法是七宝之种告诉江小舟的。
　　“仙界其实就在那儿，你去就行了。”七宝之种说，它兴致勃勃地教江小舟撕开通道，说：“从这里过去会有危险，但你放心，我会给你力量应对那些危险。”
　　系统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
　　江小舟照着做了，眼前的裂缝越来越大，要撕开这样一条裂缝，以他的修为来说也非常吃力。当裂缝大到足以容纳他进入的时候，他试探着往里倾身，忽然，一道紫色玄雷从天而降，悍然劈在他身上！
　　啪！
　　手腕粗细的紫色玄雷，贯穿天地，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咆哮而来。刹那间风云变色，江小舟头顶赫然出现一团黑云，那一道紫色玄雷之后，无数九天玄雷红紫交叉，气势浩荡，一泻千里。诡异的是，那里气势汹汹，惊天动地，玄雷之光几乎闪瞎眼睛，周边却还是一片深沉浓郁的黑暗。
　　江小舟挥剑抵挡雷劫，他脚下的地面瞬间被劈成齑粉，周遭一切尽数被毁，只有他还活着。
　　“大胆！！”
　　江小舟恍惚之间，似乎听到了玄雷之中夹杂的无尽怒火。
　　这根本不是渡劫之雷，这是来自仙界的惩罚，斥责，愤怒！他们无法容忍下界修士竟然敢私自开启通道，这简直是在挑战仙界权威！
　　更多的九天玄雷劈下来，红黄绿紫，最后变成极致的白，雷火越来越大，似乎要让胆敢撕开通道者不死不休。乌云密布，风起云涌，雷电交加犹如野兽咆哮……这根本不是为历练设下的雷劫，与当初绿萝所经历的截然不同，这是狠厉的摧毁，毫不留情的惩罚，怒火的宣泄，致命的杀招。
　　劫雷范围越来越广，几乎蔓延到了问道宗，如同彻底失去理智。那声势浩大的劫雷沿着山势滚滚而下，越过黑夜如漫天流火向四周倾泻，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位充满怒火的巨人，别说其他人没看过这种场面了，乌木道人也没见过。
　　这哪里是渡劫！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明夷慢悠悠地说：“没见过吧，我也没见过。”
　　他注视着承受了无数玄雷依然屹立的那个身影，叹息道：“小舟啊……”
　　乌木道人紧张地问：“那他能撑过去吗？”
　　明夷抬起下巴：“撑不下去的可不是小舟。”
　　就在此时，一道幽蓝色剑光从无数接连不断的白色玄雷中破空而出，那一下真是石破天惊，乌木道人只感觉自己心脏都停跳了，一口气梗在喉间，浑身紧绷，直直地盯着江小舟看。
　　其他人也是这反应，那一剑简直了，说是开天辟地也不为过，乌木道人浑身都在战栗，再看身后问道宗等人，早已经呆住了。
　　九天玄雷停顿了一下，随后怒火更甚，更多的红紫雷电冲了下来，然而那一道幽蓝色剑光从下而上，将无数玄雷从中劈开，一直到劈开头顶黑云，出现一条裂缝。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一道幽蓝色的剑光，屏住呼吸无法言语，春耕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那一剑过后，再没有九天玄雷，风也停滞，天地重新陷入黑暗与静谧之中。
　　乌木道人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他挤了挤眼睛，嘶哑着喊了句：“赢了！”
　　不是成功了，而是赢了。
　　旁边没有回应，乌木道人转头看过去，却发现刚才那位神秘的隐世修者已经消失了。
　　天地凝滞许久，终于，一道光落在江小舟身上。
　　江小舟：“这是什么？”
　　七宝之种：“仙界接引的方式。”
　　“不用走那个通道了？”
　　“不用，如果你想和他们作对的话，可以从那边走。”
　　江小舟想了想：“那就算了，我是上去请求帮助的。”
　　而在仙界之中，两个仙人并排而战，一个面色冷漠，一个怒不可遏。
　　“好凶。”
　　“找死！”
　　“这么凶，怎么打？”
　　另一个仙人说：“磨。”
　　一切悍勇与不朽意志，面对敌人越加坚韧，却逐渐在无尽日夜被徐徐消磨。
　　作者有话要说：
　　飞升啦。


第389章 第三百八十九章
　　江小舟跟随着那道光离开之前，问七宝之种：“你究竟是什么？”
　　七宝之种犹豫了一下，问：“小舟，你听过这么一句话吗——”
　　玉京山冠于八方，上有大罗天，其山自然生七宝之树，一株乃弥覆一天，故称大罗天也。
　　三界之上，渺渺大罗，上五色根，云层蛾峨。
　　仙界在大罗天之下。
　　如果能从仙界走到玉京山，就算上了大罗天，能看到那里有一颗树，云雾隐藏在树下，没有人知道这颗树究竟有多大，那里对仙人来说，遥远得如同一个梦。
　　都当仙人了，还会做梦吗？
　　“飞升成仙，当然和以前不一样了。”身材婀娜的仙子娉娉婷婷地站着，对江小舟说：“从哪里来，叫什么，先登记一下。”
　　江小舟把目光从仙界尽头遥远的七宝之树移回来，说：“乾元大陆，江小舟。”
　　那仙子眼睛一闪，温声说：“乾元大陆几十年飞升了两个，真是块风水宝地。”
　　江小舟点点头：“多谢，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哦。”仙子柔柔地说：“你要先去领了职务，以后好当差评绩，领灵俸呀。”
　　江小舟懵了：“什么？灵俸？”
　　“仙界和人间界是不一样的。位列仙班，重点是班呀，每个仙人都有职务，各司其职，各尽其责。每十年还有一次总结会，对各职务进行评定，然后就可以领灵俸了呢。”仙子嫣然一笑，说话慢吞吞的：“这么多下界修真者要飞升，若是不管管的话，岂不会乱套了。而且下界渡劫上来的，都凶得很，小舟你也很凶呢……”
　　江小舟后退了一步，躲开越来越近的美貌仙子，侧身说：“我不需要什么灵俸，我只是想来仙界拿个东西，拿完就走。”
　　“哎呀，我不管你拿什么东西，总之来了仙界，就必须先领职务，仙界不允许没有职务的人存在。”仙子笑盈盈地说：“你要是想闯进去，先杀了我吧。”
　　江小舟说：“仙界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仙子笑着看他：“身为凡人，总觉得修真者无所不能，逍遥自在，然而修真界残酷无情更甚于凡人；身为修真者，又总觉得飞升之后便为所欲为；我们仙人，也总觉得登上玉京山，便可融于大道，号令众仙……其实有什么区别呢，你说是吗？”
　　江小舟再次将目光投向遥远的玉京山，玉京山上的七宝之树，他忽然开口问：“几十年前，乾元大陆还有一个人飞升，名叫绿萝，请问她现在领的什么职务？”
　　仙子摇头：“当年接引她飞升的不是我咧，你要想知道，可以去其他地方查一查。”
　　江小舟轻轻哦了一声，又问：“去哪里领职务？”
　　仙子招出一朵云来，让他踩在云上，说：“祥云会带你去的。”
　　祥云抖了抖，示意他坐上来。
　　江小舟道了声谢，便坐在祥云上离开了。
　　仙子目送他离开，过了一会，另一个仙人走过来，问：“接引仙子，新来的凶不凶？”
　　接引仙子摇了摇头。
　　仙人感慨一句：“乾元大陆出来的，都是些什么怪物。”
　　“你可以去问无心道人。”接引仙子幽幽地说：“当年去开辟乾元大陆的不就是他么。”
　　“他回来之后不是还经常念叨一个名字吗，叫什么来着，没注意听过。”他摇了摇头：“总之，再过不久就是新的芙蓉宴会了，无心道人会来的吧。”
　　接引仙子嫣然一笑：“他当然会来，就是不知道真凤一族的小少爷会不会来了。”
　　“他不是一直在沉睡着么……”
　　江小舟全然不知接引仙子在讨论他的小凤凰，他坐在云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洁白柔软的边缘。祥云抖了抖，氤氲的云雾缠上他的手指。
　　江小舟收回手指，问：“能快一点吗？”
　　祥云点了点头——准确来说是前面头部的位置微微颤动了两下。
　　“那就快一点吧。”
　　负责安排职务的地方就卫宫司，主持事务的仙子叫卫宫仙子。下面还有几十个仙人，两个干事的，五个管理的，十个监督干事的，十个监督管理的，还有十个监督监督的。
　　江小舟远远地便看到一栋仙气飘渺的建筑，他走过去，外面有两个仙人正在聊天，一个在笑，另一个也在笑，空气中回荡着一种懒散怡人的气息。
　　祥云停在他们面前，速度比一道闪电还快。
　　江小舟跳下来，问：“这里能领职务吗？”
　　其中一个仙人的笑容淡下来，他继续和同伴聊了一会，才说：“是的。”
　　“那给我一份职务吧。”
　　仙人说：“你是谁？”
　　“乾元大陆，江小舟。”
　　“昨天飞升的那位。”仙人恍然大悟：“那你在接引仙人那里登记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一个令牌，代表你的身份。”
　　“她没给我。”
　　“那你回去问她要了再来吧。”仙人好意提醒：“早点去了，不然她就不在啦。”
　　江小舟点了点头：“那我回来之后，你们还在吗？”
　　仙人说：“这个不一定。”
　　“除了令牌，还有其他需要的吗？”
　　“没有了。”
　　“好的。”江小舟转头问：“你能帮我去拿吗？”
　　他问的是祥云，那祥云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那麻烦了。”江小舟送它离开，然后自己站在卫宫司门口，盯着那两个仙人。
　　那两个仙人对江小舟视若无睹，热火朝天地聊芙蓉宴会，言语中不乏向往。他们还没有资格进入芙蓉宴会。
　　江小舟在一边问：“芙蓉宴会是什么？仙人都会到场吗？”
　　“芙蓉宴会是仙王举办的，但不是所有仙人都能参加芙蓉宴会。”卫宫司仙人说：“你就没有资格。”
　　“为什么？”
　　“你飞升的时间太短了。”
　　“你们听说过几十年前从乾元大陆飞升的……”
　　“够了够了。”仙人不耐烦地说：“以祥云的速度，是赶不及的，你还是先回去……”
　　他话音未落，祥云刷得停在江小舟身边，上面放着一张令牌。
　　江小舟拿起令牌，问：“现在没问题了吧。”
　　卫宫司仙人不情不愿地拿了他的令牌，确认再三之后，说：“牧兽司还缺个位置，你看怎么样？”
　　“可以。”江小舟飞快地说。
　　卫宫司仙人说：“你确定吗？”
　　江小舟：“确定。”
　　卫宫司仙人又忙活了半天，才把令牌重新交给江小舟，说：“已经登记上了，你拿着令牌去牧兽司就好。记得一定要保管好令牌，不然仙界不认你的。”
　　江小舟摩挲着那张令牌，问：“所有仙人都要带令牌吗？”
　　卫宫司仙人：“当然不是，只有你们这种刚飞升的要带，在仙界之中，谁认识你呢，当然要靠这个。”
　　江小舟说：“我明白了。”
　　他转身就要走，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又回身问道：“几十年前从乾元大陆飞升的绿萝，领的什么职务？”
　　卫宫司仙人看着他，那眼神仿佛他说了什么石破天机不得了的事一样，还是令人唯恐避之不及的事。
　　卫宫司仙人神色紧绷，声音发抖，冷着脸说：“她飞升的时候，我还没来卫宫司，不知道。”
　　和接引仙人一样的反应，看来是都知道了。
　　江小舟不再多问，坐上祥云离开。
　　他当然没去牧兽司，他不知道仙界之中的时间和乾元大陆是否一样，如今乾元大陆已经过去了多久，在没有周天仪的情况下，还能撑多久。
　　他只想马上带着周天仪离开。
　　仙界很大，江小舟拍了拍祥云，说：“带我去仙王所在的位置。”
　　祥云扭了扭身体，在空中急速转弯，朝着最大的建筑群飞去。
　　他在花园看到了一群仙人，为首的一个穿着白色的长袍，神色冷淡威严，周围簇拥着花花绿绿的仙子，他们也在讨论芙蓉宴的事。
　　江小舟直接带着祥云压下去，落在仙王面前。
　　周围的仙子们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斥责道：“大胆！”
　　“快让开！”
　　“竟然敢拦王的路！”
　　倒是仙王非常镇定，沉着地问：“你是谁？”
　　“牧兽司，江小舟。”江小舟拿出令牌。
　　旁边的仙人说：“牧兽司的小差也敢出现冒犯仙王，把他轰出去！”
　　江小舟完全没理他，只盯着仙王说：“我想请仙王帮个忙。”
　　仙王：“你说。”
　　“我想借一个周天仪，乾元大陆的周天仪碎了，我们需要……”
　　“嘿！牧兽司的小差，你既然飞升了，原来的人族大陆就和你没关系了。”旁边的仙子笑道：“快离开这里吧！”
　　“我只需要一个周天仪。”江小舟坚定地说。
　　仙王不再说话，他的面色仍然冷淡，不见动怒，但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周围的仙子涌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见状，不再纠缠，直接离开了。
　　他在空中问祥云：“你知道周天仪在哪里吗？”
　　祥云摇头。
　　“我明白了。”江小舟轻声说：“那就去牧兽司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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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第三百九十章
　　祥云带着江小舟直奔牧兽司。
　　远远的，江小舟就听见了许多奇怪的叫声，混杂在一起，不好说像什么，反正奇奇怪怪的，非常热闹。
　　江小舟盘旋于牧兽司之上，忽然听到前方雷声滚滚，越来越大。顷刻之间，只见一群仙兽狂奔而来，它们仰天长啸，脚步欢快，携着漫天云霞飞卷，急如骤雨狂风乍起，烟尘滚滚地从江小舟身旁飞驰而过。
　　那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有的，有的头上长了透明洁白的尖角，有的双翼展开与云层融为一体，有的四肢纤细而头部硕大，皮肤柔软变化无形……各种仙兽样貌各不相同，但大体都非常赏心悦目。
　　而在这群放风的仙兽后面，一个仙人正骑在牛上，追赶着前面的仙兽。
　　“慢点！慢点！”
　　“到时间了，都给我回来！”
　　“追不上了！哎哟……！”
　　那头牛的速度越来越快，仙人在上面啊啊惨叫，拼命扒着牛角不让自己掉下去。
　　“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看着眼睁睁就要撞上来，江小舟轻轻一捞，让那头牛停住了，把差点掉下去仙人扶住了。
　　牧兽司仙人惊魂未定：“谢谢……你是谁？”
　　江小舟把令牌拿给他，说：“我刚领了牧兽司的职务。”
　　牧兽司仙人一边喘气一边确认令牌的内容，苦笑说：“你得罪谁了吧，怎么安排到牧兽司了。”
　　江小舟说：“我刚刚飞升上来，应该还没来得及得罪谁。”
　　“说的也是，不过我们牧兽司确实也需要新人，我一个实在忙不过来。”牧兽司仙人揉了揉鼻子，说：“你好，我是牧兽司的主管。”
　　江小舟没想到他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主管说：“咱们牧兽司的工作，主要就是看管照顾这些仙兽，定点喂食定点放风。别看牧兽司辛苦，北到天河，南到玉京山，都是咱们的地盘。”
　　“对了，这里有的是仙长的坐骑，仙长的宠兽，吃的喝的都要格外注意一些，也要小心别出什么意外，剩下的就是宴会上用来吃的，芙蓉宴已经预定了好几只仙兽，到时候咱们养的白白胖胖的，也好让那些仙长高看我们一眼……”
　　他一口一个我们，俨然已经把江小舟当自己人了。
　　江小舟问：“仙兽也分三六九等？”
　　“仙人都分三六九等呢！”主管说：“咱们就是下九等，对了，你在外面可千万别得罪哪位仙长，得罪了也别和我扯上关系……”
　　江小舟没说自己刚刚闯到仙王面前了。
　　主管又叮嘱了一句，忽然惨叫一声：“那些仙兽！”
　　“嗯？”
　　“必须在彩云仙子回来前全部赶回牧兽司！”
　　“那我和你一起吧。”江小舟也没问彩云仙子是谁。
　　主管又骑上那头牛，江小舟依然坐在彩云上，好不容易在玉京山下追上了那群仙兽。主管冲进去，哼哧哼哧地赶那群仙兽往牧兽司走，但那群仙兽并不听话，四处乱窜，目光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这群仙兽拥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
　　不过江小舟发现它们再怎么撒欢，也没敢往玉京山上跑。
　　主管累的气喘吁吁，旁边的江小舟就看着，他转过头来说：“帮帮忙啊！”
　　江小舟：“我还没干过这种事……”
　　主管说：“想办法把它们带回去就行了。”
　　江小舟：“什么办法都行？”
　　主管犹豫着点了点头。
　　随即，他便看到这一片彩色的云彩之上，忽然出现了一片幽蓝色的水波，白光闪过，随后无数剑气如银色小鱼从天而降，粼粼般落下，碎若流星。
　　虽然看上去好看，却一点都不友好，剑气在空中直直朝那群仙兽冲过去，杀气腾腾，凛冽如风。仙兽们仓皇躲避，被剑气逼着往牧兽司的方向逃跑。
　　主管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江小舟。
　　“主管大人，走吧。”
　　回去之后，主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眼接一眼地瞥着江小舟，也不说话。
　　江小舟问：“接下来还要干什么？”
　　主管：“剩下的事让我就好了。”他发现江小舟靠近那些仙兽的时候，它们全都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江小舟看着主管给那些仙兽喂食，忽然问道：“主管，你知道周天仪在哪里吗？”
　　主管茫然地问：“周天仪是什么？”
　　江小舟盯着他看了一会，摇头：“没什么。”
　　为什么有的仙人都不知道周天仪的存在。
　　主管继续絮絮叨叨地说：“你想打听那个周天仪的话，可以等芙蓉宴，宴会上有很多仙长，我们可以趁送仙兽的时候进去。不过，你千万要小心，别得罪宴会上那些仙长们……”
　　江小舟跟着他，一边问：“你刚才说仙界也分三六九等，咱们是下九等，那其他的呢？”
　　主管顿了顿，郑重地说：“咱们牧兽司是九等，那些有背景的仙长弟子算是六等，有实权，有实力的仙长算是三等，还有仙界的各种异族，像什么真凤族啊，真龙族之类的，同样地位超然。”
　　他语重心长地叮嘱：“反正咱们不管看见谁，都躲着点走就好了。幸好牧兽司偏远，平时也不用经常和那些仙长打交道。”
　　“怎么才能成为仙长呢？”
　　“咱们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不可能？”
　　“仙长生下来就是仙长！”
　　江小舟缓慢地点了点头。
　　“主管大人，你生下来就在仙界吗？”
　　主管说：“我原来是牧兽司旁一颗树上的白虫，被仙长点化，才成为了牧兽司主管。仙界中人，同样会娶妻生子，收养弟子……这些仙人出生于仙界，和你们渡劫飞升的修真者是不一样的。”
　　“那其他那些修真者呢？”江小舟问。
　　“安排在各司办事，等什么时候被仙长看上了，收做弟子，说不定也能成为仙长。”
　　主管偷偷地说：“像你们这种呢，仙界其实挺介意的，你们从凡间界而来，被视作外来者，往往不懂规矩，实力又强……”
　　所以仙界那些土生土长的仙人，实际上可能不如他们吗？不过等那些仙人成长起来，他们有更纯粹更浓郁的灵气，又有非凡的体质，实际上提升能力肯定比凡间界的修真者更快。
　　江小舟恍然大悟，对仙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那主管大人，你在这里听说过几十年前飞升的绿萝吗？”
　　主管大人再次茫然：“没有啊。如今各司之中，我都没听过绿萝这个名字。”
　　江小舟看他神色，便知道他和之前那两位仙人不一样，他是真的不知道。
　　这位牧兽司的主管大人，一心饲养仙兽，对旁事一问三不知，而且经常念叨，让江小舟向他一样安分守己，好好干活，日后多拿点灵俸……
　　江小舟在牧兽司干了两天活，这里的时间极为缓慢，不论是云彩还是建筑，不论是那些仙兽还是仙人，每日都没有丝毫变化，就像这样再过几百年，恐怕也没什么感觉。
　　江小舟发现了一件事，仙界灵气充裕，比人界要好的多。
　　那么，人界和魔界战争的根源在哪里。
　　他把灵兽群赶到玉京山之下，那群灵兽对他唯恐避之不及，远远地聚在一起放风。自从上次他将灵兽们高效地赶回去之后，主管就把这份工作交给他了。
　　江小舟坐在那头牛身上，看着遥远不可触碰的玉京山。
　　七宝之种忽然说：“你想上玉京山吗？”
　　江小舟：“嗯？”
　　七宝之种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想去，就可以去。”
　　它其实希望江小舟能赶快回到玉京山之上。
　　“现在还是算了，等我把事情解决了再说。”江小舟忽然想起来那个接引仙子说的话，人界渴望渡劫飞升，仙界渴望上玉京山，他居然能轻易地上去吗？
　　“玉京山上有什么？”江小舟问。
　　“大罗天，七宝之树。正因为有七宝之树，才被称作大罗天。”七宝之种的声音忽然有些悲伤：“小舟，玉京山之上很寂寞的。”
　　在彩霞开始变色之后，江小舟依旧用剑意赶着灵兽群走，这群灵兽虽然有智慧，但它们的智慧绝不用在听话上。如果江小舟稍有松懈，它们就会逃跑，捣乱，发生冲突，带来各种麻烦。
　　就这样走在半道上，一个怒气冲冲的身影挡在江小舟面前，厉声道：“你个小差，在做什么？！”
　　江小舟看着这位仙人，按主管大人的说法，他应该是六等，仙长手下的弟子或者侍从。这位六等仙人冲进兽群之中，把一只雪白的漂亮狐狸抱起来，说：“你竟然敢这样对明华仙长的宠兽！”
　　“我只是在带它们回去而已。”江小舟实事求是地说。
　　那仙人怒不可遏，仿佛看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事一样：“你竟然用剑意恐吓仙兽！你看它的皮毛，都被你吓得零落了！”
　　“它掉毛是自己舔掉的啊。”
　　“还敢狡辩！”
　　江小舟实在没心思和莫名其妙的人在莫名其妙的事上纠缠，他道了歉，收起剑气，那些灵兽顷刻间如松掉缰绳的马，如松掉弓弦射出的箭，四处冲撞，甚至朝那位仙人撞了过去。
　　仙人气得眼睛都红了，手中化出一根灵鞭，朝江小舟劈头盖脸砸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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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第三百九十一章
　　江小舟闪身躲开。
　　“站住！”仙人大声呵斥道：“你先是恐吓宠兽在先，又放出仙兽撞我，如今我来惩戒你，好叫你知道点规矩，竟然还敢躲？！”
　　“刚才是你让我收回剑气的。”江小舟说。
　　“狡辩！”仙人脸色涨红，用力瞪着江小舟，怀里的漂亮狐狸都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这是能感知到他人情绪的灵狐……对它来说，仙人激昂的情绪如同重锤般敲在脑袋上。
　　江小舟叹了口气：“仙人，你非要这么说话吗？”
　　“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一个仙长，你说话恐怕才会清醒一些。”江小舟自言自语地说：“你这样说，只是因为我是个牧兽司的小差，并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
　　那仙人顿时恼羞成怒，扬起鞭子就要抽，江小舟顺势抓住鞭子，那只灵狐也顺势跳到江小舟身上，垂着眼角发出呜咽的声音。
　　江小舟轻轻一拉，仙人与他对峙，发现自己的实力竟然不敌江小舟，他愤怒地说：“放手！”
　　江小舟松开手，仙人的力道一时没收回去，一个趔趄后退两步。
　　他又怒又急，用言语和更激烈的攻击以掩饰自己的恐惧，牧兽司小差的嘲讽和不听话让他感到无措，这和仙界的既往规则完全不一样，是江小舟违背了规则。
　　江小舟应付着他，说：“我已经听从你的命令了，仙人。”
　　他心想，不论是在乾元大陆还是在魔界，自己可从来没这么听话过呀！
　　仙人反而更加愤怒，扬言要让江小舟付出代价。
　　“仙长！仙长！”主管突然出现在仙人面前，陪着笑脸说：“他是刚刚飞升上来的，不懂规矩，我回去会好好惩罚他的！”
　　仙人：“别乱叫！”
　　主管送了个笑脸：“早晚的事——您是来为明华仙长取灵狐的吧，小舟，快把灵狐给仙长大人！晚了，明华仙长就等不及了！”
　　主管朝江小舟眨了眨眼，江小舟把灵狐送出去，仙人脸色僵硬地把灵狐接过来，刚才主管所说的话，正是用明华仙长来威胁他。
　　那灵狐却不愿意离开江小舟，哀哀地叫着，扒在江小舟手上。
　　仙人脸色更差了。
　　江小舟垂头笑着说：“要不我和你一起把灵狐送过去吧，仙长。”
　　仙人盯着他，但又不敢伤害灵狐强行把它抱过来，含糊地应了一声。
　　“哎呀，那就快去吧！”主管拍了拍江小舟的背，意味深长地说：“小舟，要照顾好仙长的灵兽啊！”
　　“知道了。”江小舟点头。
　　仙人在前面带路，不断出言羞辱江小舟，希望迫使对方低头求饶。但江小舟不为所动，灵狐在他怀里露出舒适的表情，说明此时江小舟的情绪极为平静。他环顾着仙界的一切，一抹红墙逐渐映入他的眼帘，随后带路的仙人停下来，说：“到明华宫了。”
　　江小舟抱着灵狐想进去，仙人说：“就凭你也想踏入明华宫？！”
　　江小舟把灵狐抱起来，灵狐仍然不愿意离开他的怀里。
　　仙人气急，冷哼一声，带着江小舟进去了。
　　“你给我小心点，明华仙长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江小舟嗯了一声，他在观察周围的环境。这里十分清幽，丛林伴生，建筑大多掩映其中，只露出绿色的屋角。
　　“别东张西望的！”
　　仙人带江小舟绕了一大圈，被告知明华仙长又闭关了，不容打扰。江小舟把灵狐放下，灵狐在熟悉的环境中放松了一些，它跳下来，蹭了蹭江小舟的小腿，然后亲昵地叫了一声。
　　仙人在旁边瞪大了眼睛，这灵狐平时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性子又傲得很，明华宫内任何仙人都不得它喜欢，怎么就对这牧兽司的小差情有独钟呢。
　　牧兽司小差也摸了摸它的头，转身就要走。
　　仙人拦住他，低声说：“你个下界来的小差，居然敢这么猖狂，牧兽司是吧，你给我等着——”
　　江小舟随意点点头，离开仙人的视线之后，他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明华宫。
　　这里肯定比牧兽司更接近周天仪，明华仙长也比主管更有可能知道周天仪……然而大部分地方都被设下了禁制，江小舟受阻，并没有摸到什么线索，便离开了明华宫。
　　他回去之后，对主管说：“主管大人，我可能给你添麻烦了。”
　　他把那仙人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如果真的很麻烦，我可以处理掉这个麻烦。”
　　“诶！”主管连忙拦下他：“你们渡劫来的，怎么脾气都这么大。他也只敢嚷嚷几句而已，一个小小的侍从能有什么权力。他以前就总借着这种机会找我们麻烦，顺着点就是了。”
　　江小舟叹了口气：“仙界真没意思。”
　　“还是很有意思的。”主管的语气充满向往：“等芙蓉宴那天……仙界的一切美好，都在芙蓉宴上。有美酒，美人，美食，纵情欢乐，逍遥物外……”
　　转眼就到了芙蓉宴那天。
　　主管和江小舟换上一身衣服，主管又拉着江小舟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么吗，不管遇到任何人任何事，躲开为妙，别惹麻烦，也别让麻烦找上你，低头越快越好，芙蓉宴上的每一个仙长，都不是你……”
　　他深深地看着江小舟，江小舟只好接口道：“都不是我惹得起的，我知道了，主管。”
　　“知道就好，平平安安的，什么事做不成呢。”
　　他们把之前准备的那些仙兽挨个运送到芙蓉宴后面，那里有仙人再进行加工制作。在这宴会后面，就能听到前面的动静。江小舟和主管打了个招呼，便走到前面去了。
　　主管在后面小声说：“快去快回啊！”
　　他的语气，仿佛那些仙长都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然而实际上，他们比洪水猛兽更加可怕。
　　江小舟乍入芙蓉宴，便先闻到一阵阵花香，浓郁飘逸，随后又是喧闹之声，伴随着丝竹乐声。他抬头往前看去，只见大殿之上有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彩结，宝阁氤氲。天上飞着凤翥鸾腾，池边宿着金花玉萼。桌上已经有诸般珍馐美味，仙果佳肴。瑞光摇曳，白鹤声鸣，衣着缥缈的仙子端着酒器来往其中，又有美丽至极的仙女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几个仙长推杯交盏，饮酒作乐，沉醉其中，赏心悦事一一而足，一副极乐盛宴的景象。
　　随后又见仙王入座，拿起酒杯来，与众仙长欢饮。
　　江小舟看了一会，一个仙女不小心撞在他身上，江小舟抬手把她扶住，看着她手上的酒盘，说：“让我来吧。”
　　他理所当然地接过了果盘，仙女还没反应过来，江小舟就进入芙蓉宴中了。
　　踏进宴会之中，迷醉和梦幻的感觉更加强烈，这里有一切仙界最好的东西，最美的仙女，也有最直接的欲望。童子和侍从们往来其中，仙长们饮酒大醉，颓靡而热闹。江小舟觉得有些奇怪，这里和乾元大陆截然不同，相比起来，仙界的一切都散漫，热烈，鲜明。
　　这就是主管口中的芙蓉宴吗？
　　江小舟垂下眼，端着酒盘在芙蓉宴中晃荡。一个仙长忽然叫住他，大声道：“那个小差，过来倒酒！”
　　江小舟一顿，走过去，将剔透的玉液琼浆缓缓倒进白玉杯之中，那仙长看了他一眼，又和另一个仙长继续聊天了。
　　他们说的都是些没意思的事，江小舟本来准备走开，他只想打听一下周天仪的线索，忽然听到这两位仙长谈到了真凤一族。
　　“这真凤一族在天地初开之时，随着灵气应运而生，却不需要灵气生长。”
　　“他们修炼魂魄为生，魂魄不灭便得永生。说起来，这成了仙，本来也是永生，如果不是那场大劫……”
　　“说那些做什么，现在不都解决了吗，还是玉京山下的命令……听说那真凤一族的小少爷也曾经下界历劫了？”
　　另一个仙长也说：“他回来了，几十年前刚刚回来的，还在沉睡呢！听说是伤了魂魄，不得不沉睡，真凤一族现在就守着小少爷呢，隔绝了一切外界联系，也不曾出来过……”
　　江小舟心里一颤，几乎想开口问怎么回事。在他开口之前，有个仙长接着问了：“真凤一族的小公子怎么还能在下界被伤了魂魄呢？”
　　“这谁知道呢？真凤一族高傲神秘的很，难道还能让人去打听吗。”
　　“不过他当时去的人界好像是叫乾元大陆？”
　　“那是什么地方？”
　　“无心道人下界的地方啊！”
　　“无心道人呢？”
　　“还没来……啊，这就来了。”仙长指向宴会外面。
　　江小舟也随着他们所指的地方看去，一个断臂青年正独自走进宴会之中，旁边有几个仙长想和他说话，断臂青年神色淡淡，仅剩的一只手撑着一把伞，踏进芙蓉宴中。
　　无心道人。
　　秦无心。
　　“无心道人还是这幅样子。”
　　“他自从回来之后，万劫不灭山就归他管了，不过无心道人身上倒是有了许多变化。”
　　“那些从人界回来的，反正都和咱们不一样，什么时候咱也下去一趟。”
　　“算了吧，人界和仙界可没法比。我们下界之后，实力会受到非常大的限制，那滋味谁受得了……”
　　秦无心坐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独自吃着桌上的珍馐美食，江小舟之前养了几天的仙兽如今都变成鲜美的食物放在他面前，秦无心吃东西还和以前一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旁人在看他，或者想和他说话，秦无心都视若无睹。
　　他看上去百无聊赖，与周围的众仙人格格不入，而且仙人皆是长相完美，四肢健全者，独他一条断臂，看上去可怜可怖。
　　仙女和小童们畏惧他，不敢上前服侍，秦无心也乐得轻松。
　　他下界多少年，不记得了……从三万年前开始，一千年前被迫回来，回来之后，发现仙界已经变了，自己也变了。
　　仙王请他来参加芙蓉宴，秦无心来了，但他心里想的却是当年战场上那些同伴，乾元大陆的酒虽然不如仙界的琼液，但更加醉人怡口。
　　秦无心饮完了酒，拿着空酒杯，杯口朝下，一滴也没有了。他听见旁边有人说：“仙长，我为你倒酒吧。”
　　“不用。”秦无心放下酒杯：“不喝了。”
　　旁边的人却没有离开。
　　秦无心转头看去，就见一个黑发青年端着酒壶，正安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无数情绪，最终一一归于平静。
　　“无心道人。”江小舟说：“好久不见。”
　　秦无心愣了很久，江小舟回想起以前在战场上并肩作战的日子，秦无心在他心里一直非常坦率，洒脱，却负责，有担当，是一个强大而值得向往的人。
　　他变了一些，以前的秦无心，绝对不会坐在一边独自喝闷酒，而江小舟自己也变了一些。
　　所以秦无心没认出他来，是正常的。
　　“无心道人……”江小舟垂下眼，还想再说什么，忽然秦无心猛地站了起来，紧紧捏住他的手腕。
　　酒盘洒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不过芙蓉宴已经如此吵闹，这点声音完全被掩盖了。
　　“……小舟？”
　　“是我。”
　　“你终于飞升了！”秦无心的语气非常迫切。其实以他的角度来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三万年，他可是在乾元大陆实实在在地等了三万年！
　　“已经很快了。”江小舟动了动手腕，秦无心干脆拉着江小舟坐下，自己给他倒了一杯酒。
　　“你飞升了怎么不来找我？！”秦无心委屈地说：“我还一直等着呢！”
　　“我刚刚飞升的，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你呀。”
　　“你可以打听嘛，又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秦无心，万劫不灭山……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如果你来了，就加入我的山头！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人少事少，我还可以罩着你！”
　　秦无心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又问：“你现在在干什么？”
　　江小舟指了指自己桌子上的肉，说：“牧兽司当差。”
　　“牧兽司？”秦无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牧兽司是什么地方，他沉默了一会，苦涩地问：“你觉得仙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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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三百九十二章
　　江小舟喝了一口酒，轻声道：“如此而已。”
　　秦无心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眉飞色舞地说：“当年张将军也这么说过，说完他就在仙界大闹了一番。后来被仙界联合镇压，废掉修为，扔下人界。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他又渡劫飞升，回到仙界了！”
　　“这一次回来，他的实力比上次更加可怕，打得仙界人仰马翻……哈哈哈，可惜我当年没参与那场乱斗，仙界集众仙之力，居然也不是他的对手。”
　　“后来呢？”江小舟好奇地问。
　　“后来他去了一趟玉京山。”秦无心的神色暗淡下来：“他从玉京山回来，便不再与仙界作对，又下了人界，就是乾元大陆……之后的事，你都知道了。”
　　江小舟知道，而且记得清清楚楚。
　　问心剑还曾经交到他手上。
　　“我之前不知道张将军是谁，后来回仙界了才打听到的这些事。”秦无心感慨说：“张将军性情中人，见之难忘，如果他还活着，能再和他喝一杯酒，那该是多好的事。”
　　江小舟问：“其他人呢？”
　　秦无心：“嗯？”
　　江小舟低声说：“青瑟瑟他们……”
　　“青瑟瑟留在了乾元大陆，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也找不到他。”秦无心说：“当初那么多战友，我一个都找不到了。”
　　三万年过去，哪怕是仙界这样的地方，也发生了很多变化。
　　两个老朋友又默默地喝了一会酒，在战场上所建立的友谊极为深刻，而秦无心曾经照顾过他，引导过他，没有秦无心，江小舟不可能对剑有如此领悟，不可能走上这样的路。
　　秦无心问：“你要来我那儿吗？”他其实并不抱希望，如果江小舟想去他那里，恐怕早就联系上他了。
　　“其实我这次飞升是个意外。”江小舟说。
　　“意外？！”飞升还能有意外这一说？
　　“乾元大陆出了一些问题，不，所有的人族大陆，都出了一些问题！”江小舟认真说道：“乾元大陆的周天仪碎了，我来仙界取个周天仪回去。”
　　秦无心默默地消化了一会他说的话。
　　周天仪碎了，他取个周天仪就回去。
　　“人族大陆出现了什么问题？”秦无心问。
　　“灵气衰竭。”
　　“是周天仪的问题？”秦无心想，仙界并没有出现灵气衰竭的问题，很久很久之前确实有过，但早已经被解决了。
　　“不知道……所以我才想来仙界看看，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必须马上带着周天仪回去。”江小舟解释说：“但我不知道周天仪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去找，说实话，我还找过仙王，但他没理我。”
　　秦无心默默地想象了一下这个过程，说：“周天仪在明华宫，明华仙长是专门负责制作周天仪的。”
　　江小舟愣了一下。
　　他轻声说：“早知道当时就闯进去了。”
　　秦无心没听见他嘟囔，接着说：“明华仙长今天没来，他应该还在明华宫中，如果你去的话，会碰到他。”
　　“碰到他不好吗？”江小舟还是希望能够在双方达成共识的情况下，友好地把周天仪借回来。
　　“不好。”秦无心说：“他很可能不会给你。”
　　“为什么？”
　　秦无心叹气，站起来：“你去试试，明华比较……算了，我和你一起去。”
　　江小舟仰头看他：“那宴会怎么办？”
　　“没事。”秦无心朝仙王的方向瞥了一眼：“宴会很快就会结束了。”
　　秦无心和江小舟坐上祥云，很快便到了明华宫。外面的小童问什么事，秦无心表明自己的身份，便直接进去了。
　　他自己没有告诉江小舟，实际上他是仙界第一武将……以前不是，从乾元大陆回来就是了。正因为如此，秦无心即使不和任何人说话，独自饮酒，也有许多仙长在关注他。
　　渡劫飞升上来的修真者，实力比本土仙人更强，像秦无心这样下去又上来的，就更加可怕了。江小舟如今也隐隐能感受到仙界的整体实力，仙长以下都没什么用，仙长的实力确实很强，几乎每一个都是乾元大陆巅峰水平，仙王更加高深莫测，不过江小舟觉得自己对上仙王并不会输。
　　他们进明华宫之后，秦无心带着江小舟去拜访明华仙长。
　　明华仙长是个中年人，长须美髯，样貌英俊，他静静地听完秦无心的来意，说：“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明华仙长说：“当初每个大陆一个周天仪，没了就自己想办法，仙王可没有说还可以再给一个。”
　　“我的办法就是来找你。”江小舟说。
　　明华仙长摆摆手：“没那个规矩，仙王也没有命令，不行。”
　　江小舟问：“是不是只要我取得仙王的同意，就可以……”
　　秦无心打断他，笑道：“明华仙长，何必为难我朋友呢。他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要见仙王，再取得他同意，等他们调查完，这条命令再传达给你，十年都过去了。”
　　“现在仙界还有积攒了几百年几千年的政令呢，何必去麻烦仙王，你直接给我们就行。”
　　“不行。”明华仙长说。
　　江小舟又问了一次：“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就这么说吧，哪怕仙王的命令下来，我也不会马上给你。”明华仙长说：“你就当我看你不顺眼吧。”
　　江小舟：“这应该是我和你第一次打交道，明华仙长。”
　　“但我讨厌来自下界的人，粗鄙，暴力，懒惰，不懂规矩。下界的事，我不乐意帮忙，要我说，你们一辈子呆在下界自生自灭，是最好的。”
　　江小舟沉默许久。
　　仙界之中，大部分仙长应该都是这个态度，因此那些仙人才是这个态度……他们从心底瞧不起下界的人，偶尔能够渡劫飞升的，也被万般打压，直到磨灭了本性。
　　仙界一直都是这样吗？
　　“一直如此。”秦无心说：“现在知道为什么我要陪你一起来了吧。”
　　虽说如此，明华仙长也没看他的面子……
　　江小舟凝视着明华仙长，说：“哪怕乾元大陆毁灭也没关系吗？哪怕所有人族大陆都消失也没关系吗？这些人族大陆，不是你们开辟的吗？是你们需要它，而不是它需要你们。”
　　明华仙长冷哼一声：“一个人族大陆毁灭了，再开辟一个不就行了。你旁边就是大名鼎鼎的无心道人，他在这方面可很有经验，到时候让他再开辟几个人族大陆……”
　　不。
　　开辟的人族大陆，其实就是占据了魔界的领地。
　　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的。
　　江小舟抬起头，对秦无心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一起来了，这里就交给你了，前辈。”
　　秦无心拍拍他的肩：“去吧。”
　　江小舟转身离开。
　　时隔三万年，他们仍然拥有战场上的默契。
　　明华仙长猛地站起来，看着江小舟离开，大声质问：“你要干什么？！站住！”
　　江小舟充耳不闻，明华仙长准备追过去，被秦无心拦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华仙长愤怒极了。
　　“请明华仙长静坐片刻就好。”秦无心说。
　　“秦无心你敢！”明华仙长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一巴掌拍在椅子上：“你可是仙界的人！你这样助纣为虐，不怕仙王怪罪。”
　　“我是他的朋友。”秦无心彬彬有礼地说：“哦，这样说你可能理解不了，那我告诉你吧，我不怕仙王。”
　　“他有本事把我贬谪下界，就像张将军那样。”
　　明华仙长冷冷地说：“你疯了吗？从下界那种地方回来，果然染上疯病了。”
　　秦无心：“我没疯，疯的是你们……当仙人太久，你们连人性都没有了。”
　　从乾元大陆回来之后，秦无心才逐渐发现了仙界的问题。
　　所有仙人，他们理所应当地看不起人界，哪怕有些修真者的实力远高于他们，哪怕他们的一切都是仙界的馈赠，随意就能学会的术法，充裕的灵气，无尽的法宝……把他们丢到人界去，他们不会有任何优势。这些仙人的一切是仙界赋予的，而不是自己的努力，他们却可以心安理得地轻视下界，并且全力打压从下界飞升而来的修真者。
　　而在仙界的天然优势下，仙人却越来越愚昧，狂妄，疯狂而不自知，他们沉溺于无尽的宴会与美酒，连仙界中人也分成三六九等，以抬高自己的地位。
　　怪相丛生。
　　这样的仙界，当秦无心回来的时候，心里已经失去了对仙王的尊敬和对仙界的归属感。
　　江小舟离开之后，在明华宫中探出神识寻找周天仪的所在。
　　明华宫中仍然有许多禁制，他上次非常礼貌地没有打破这些禁制，但这次他就无所谓了，横冲直撞地扫便整个明华宫。
　　明华仙长已经感知到了，他脸色一白：“这小子竟然敢闯我明华宫！”
　　秦无心低低地笑了一声。
　　明华仙长问：“你背后有万劫不灭山，他有什么？”
　　“乾元大陆。”
　　明华仙长不明白，他甚至没明白乾元大陆是什么。
　　秦无心说：“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和张将军真像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93章 第三百九十三章
　　江小舟找了半天，没发现周天仪的踪迹，这时候一只毛绒绒的小狐狸蹭了蹭他的小腿，江小舟把它抱起来，问灵狐：“你知道周天仪在哪里吗？”
　　灵狐点了点头，窝在他怀里，用尾巴指了个方向。
　　江小舟快步走过去，路上遇到了几个侍从，都没防备着他。直到一个仙人拦在他面前，阴阳怪气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敢闯明华宫，想死吗？”
　　正是当初在牧兽司遇到的那一位。
　　“我是奉明华仙长的命令来取东西的。”江小舟面无表情地说。
　　仙人说：“不可能，你有什么证据。”
　　“问明华仙长去。”江小舟懒得再和他说话，径直离开。
　　那位仙人想为难他，又不敢真的误了明华仙长的事，只能恨恨地看着江小舟离开。他想了想，居然真的朝明华仙长所在的位置去了，准备打探一下情况。
　　江小舟跟随者灵狐的指引，很快便到了一间大殿，里面放着一鼎炉火，旁边有许多神器仙丹，原来这位明华仙长就是负责炼器炼丹的。
　　屋子里还有一个大箱子，江小舟走过去，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百个周天仪，皆是完好无损。不过其中有大的有小的，形状各异，看来是明华仙长练手之作。
　　江小舟俯身拿了一个周天仪，这玩意在仙界真是不值钱，只是明华仙长随手所做而成，甚至可以说是个流水线产品，却被下界凡人视作至宝，代表着整个人族大陆的命脉。江小舟把崭新的周天仪拿在手里，心里想，万一这玩意不好用呢。
　　不如再拿一个，坏了还可以再换。
　　他把两个周天仪抱在怀里，忽然想起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不止是乾元大陆，所有的人族大陆，都出现了问题。
　　需要周天仪的可不止乾元大陆，当初灵云大陆如果有一个新的周天仪，说不定就不必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从魔界那里得知的消息，现在大约有四十多个人族大陆，那就需要四十多个周天仪，如果加上备份的，就是八十多个。
　　四舍五入，江小舟开辟了一片独立空间，把所有周天仪都带走了。
　　他走出大殿，忽然听到嘈杂声响，外面竟然围着一堆仙人，手拿武器围攻他，为首的仙人见他出来，激动地说：“他出来了！把他拿下！”
　　“你个小差，竟然敢闯明华宫，把你捉了去见仙王，必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江小舟大步从众仙群中走过，身上剑意冲天而起，让其他仙人丝毫不敢动弹。
　　他转过身，挥出一道剑气拦在身前，说：“你们站在这里，别过来，很危险。”
　　说罢就走，周天仪就在他怀里，江小舟一刻都不想耽误。
　　他离开之后，剑意消失，其他仙人也都能动了。为首的仙人怒极，脑子一热便往前冲过去。
　　噗。
　　只是非常轻微的响声，但他听得却非常清楚。然后他发现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然后他摔到在地，才看到自己落在后面被切断的身体。
　　身后众仙的惊呼声逐渐变得模糊，仙人往前面看了一眼，江小舟已经不见踪影了。
　　江小舟离开明华宫，本来想去找那位接引仙子，心里一转，便直接撕开一道通往乾元大陆的裂缝，钻进裂缝之中。
　　乾元大陆，问道宗。
　　乌木道人站在春耕面前，手边放着一只黑色钢铁巨兽，黑乎乎的洞口朝向天空，形状狰狞，体型硕大，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慑感。
　　“做好了，小舟说的虎尊炮。”乌木道人说：“不过我这个玩意，比他说的要厉害多了，我用最好的材料做的，能同时发射三发火炮，威力极大，天上的神仙我都能给你打下来。”
　　春耕默默地点了点头。
　　“但是呢，还不能量产，否则咱们问道宗一人一个，等灵力枯竭，咱们问道宗还是能活下去的。”
　　春耕琢磨了乌木道人“咱们问道宗”这个词，笑着说：“师父他去仙界拿周天仪了，我们也不能就这么等着，需要做好发生任何情况的准备。这些事就麻烦你了，乌木道人。”
　　“行吧，你小子和他越来越像了。”乌木道人嘟囔着说：“小舟说的也没错，还是因为降低成本达到量化的目的……”
　　春耕说：“有什么需要你说。”
　　“事情太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幸好还有周岐帮忙。”乌木道人说：“周岐非常有天赋啊，他脑子好使，触类旁通，不管是机关学，傀儡学还是其他方面，教起来省心地不行，还十分勤勉……就是不知道他整天在想什么。”
　　他对周岐印象极佳，但拥有了记忆的周岐，比以前要沉默很多。
　　乌木道人不知道他过去经历了什么，但过去总是令人沉默的。
　　春耕和乌木道人打了个招呼，正要离开，就看到天空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那是什么……！”乌木道人后退一步，虎尊炮的洞口已经瞄准了上空。
　　春耕紧紧地注视着那道裂缝，很快，一个人影从裂缝中出现，春耕压抑着声音说：“是师父！”
　　“师父回来了！”
　　他毫不犹豫地抛下手中一切，朝江小舟所在的地方飞奔而去。
　　江小舟回来之后，找春耕，李小可，乌木道人，江浸月聚在一起，把周天仪拿出来。
　　“这就是周天仪，先试试好不好用吧。”江小舟也没有别的办法，把周天仪还放在白玉十二楼的主楼下面，当魔气进入周天仪之后，它便自动开始运转，球体内部黑白二色分明，井井有条。
　　看来这个周天仪没什么问题，江小舟松了口气，紧接着对众人说：“我为了拿周天仪，可能做了一些仙界不能接受的事。”
　　李小可这时候才有空问：“小舟哥，你在仙界都发生了什么事？仙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仙界没什么好玩的，不如乾元大陆。”
　　李小可睁大了眼睛：“真的吗？”
　　“怎么可能，仙界是什么地方。”乌木道人转头问：“你在仙界做了什么事？”
　　“这周天仪是我抢来的。”江小舟说：“如果我能解决，我就回仙界解决这件事。我只希望，他们不要牵连到乾元大陆。”
　　乾元大陆是江小舟最看重的地方……牵连这里，就是碰江小舟的死穴。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仙界之上。
　　芙蓉宴已经到了尾声，众仙人喝得一醉不醒，东倒西歪，与美貌仙子胡言乱语。仙王也在喝酒，这时候，一个容貌昳丽无双的仙子走到仙王面前，轻声说：“有人私自下界。”
　　“谁？”
　　“乾元大陆的江小舟，刚刚飞升，现任牧兽司小差。”
　　仙王眉头紧皱：“乾元大陆！”
　　接引仙子问：“现在如何处置他？”仙王还没有说话，另有明华仙长和秦无心一起来到大殿上，明华仙长说：“仙王！那乾元大陆刚刚飞升的小差，竟然敢闯入明华宫中，抢我周天仪，又杀了我的侍从！”
　　他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一讲述完整，又说秦无心和江小舟一伙，协助江小舟闯入明华宫，算是从犯。
　　仙王问秦无心：“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无心笑，扯了扯嘴角，回味道：“那道剑气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明华仙长怒极：“请仙王惩戒无心道人！再将那江小舟捉拿回来处置，必然要让他知道规矩！”
　　仙王看向秦无心，叹气道：“无心道人，我知道你是在乾元大陆呆得久有感情了，但你终归是万劫不灭山的人是不是。你做事，总要为山上其他同门想想吧。”
　　秦无心摇头：“我做这些，和山上其他仙人有什么关系。仙王，我知道你在威胁我，又总擅长迁怒他人，实行连坐……若是有一天，有人因为你而毁了整个仙界，在这之前，我希望你能改掉这个习惯。”
　　仙王的脸色冷下来。
　　他挥了挥手，几个披甲执剑的仙将便围过来，气势汹汹地瞪着他，秦无心幽幽地叹了口气，自己走出大殿。
　　“不用劳烦你们，我自己去仙牢里，那里说不定还能安静一点。”
　　他这样说，几个仙将也不敢动他，秦无心虽然是断臂……但仙界之中，除了仙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仙王沉思片刻，咬牙说道：“好一个乾元大陆。”
　　接引仙子说：“乾元大陆已经不是第一次冒犯仙界了，几十年前，还有那个疯子……”
　　她言语之中暗示明显，仙王沉思片刻，冷冷说道：“这个地方，倒是尽出反骨，既然如此，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一个人族大陆而已，根本无关紧要。
　　仙王下令，差仙界众多仙将仙兵，由明华仙长带领，仙界除了龙凤祥兽异族，尽数入阵，组成声势浩大的数十万仙众，携着众多法宝武器，又有灵气加持，气势汹汹，下界前往乾元大陆。
　　仙王心里已经决定毁掉这里，不止是因为江小舟这一件事，这代表着人族大陆已经开始脱离掌控，他必须从这个地方拨乱反正，令一切重新走回正确的道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第394章 第三百九十四章
　　在仙界众将与仙长下界之前，江小舟一个人坐在那间密室之中，目光凝在周天仪上，心里却在想其他事。
　　半晌之后，他轻声说：“明夷，我想见你。”
　　他这一句没头没尾的，然而很快，一身白袍清俊疏朗的明夷就出现在他身边。
　　江小舟心想，明夷居然真的就混在乾元大陆，难道魔界没什么事可干了吗，这魔皇多少有点不务正业啊。魔皇都这样，还能指望下面的魔君兢兢业业为魔族做出贡献吗。
　　他还不知道明夷专门过来看他飞升的事，否则必然会更加为魔界的未来担忧。
　　明夷说：“你真是太冲动了，我喜欢你这样。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仙界接下来会怎么做。”
　　“我已经放弃了对仙界的幻想。”江小舟说：“与其指望他们，不如和你合作。”
　　明夷低低地笑了声：“我很高兴你这样想，但咱们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好歹我们也曾经师徒一场，你有什么要求，直接和我说就行，难道我还会拒绝你吗。”
　　江小舟没有接他这话，而是非常认真地说：“我有个办法，也许能解决魔族和人族的仇恨。”
　　明夷：“说。”
　　江小舟：“周天仪。”
　　他站起身，拉开空间裂缝，把之前拿的周天仪倒出一半，堆在地上。
　　明夷笑了声：“你这样做，仙界估计会疯吧。”
　　江小舟说：“他们只是在意别人挑战仙界的权威，对周天仪本身并不在意。但是，你知道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周天仪吗？”
　　“因为贪婪。”明夷的眉目微微阴沉下去：“既然这些周天仪不是为修补准备的，那就别有目的。”
　　仙界想要开辟更多的人族大陆，其心思昭然若揭。
　　江小舟说：“但这些周天仪如果在我们手上，就不一样了。现在人族大陆正面临着危机，不止我们需要一个新的周天仪，其他人族大陆同样需要。”
　　“如果魔族能够提供给他们最需要的周天仪呢。”
　　明夷笑了笑：“在关乎根本的利益上，仇恨不值一提。所以，你要就这么把周天仪交给我，交给魔界吗？”
　　江小舟点头。
　　明夷靠近他，轻声说：“这可是你辛辛苦苦，冒着风险拿回来的，就这么交给人族的宿敌，未免也太放的下了。”
　　“明夷。”江小舟盯着他漂亮的眼睛，里面情绪复杂难以捉摸，深沉得如将人溺毙的深海：“魔族不是我的敌人。”
　　明夷眼神微动，语带笑意：“你总是这样信任别人吗？”
　　江小舟反问：“魔皇不值得我信任吗？”
　　明夷率先避开视线：“哎呀，这可真是……这是你带回来的周天仪，当然由你说了算。不过这只消除了人族对魔族的仇恨，那魔族的仇恨呢？”
　　“那就拜托你了。”江小舟说。
　　明夷失笑，说：“这就没办法了，我果然还是不能拒绝你……”
　　江小舟不置可否，他并不认为明夷是那种会被情绪而影响理智和大局的人。
　　他唯一同意自己的原因，就是魔族和人族确实需要和解，而目前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这样一来，江小舟就把人族和魔族几乎同时绑在他身上了，要将周天仪交给人族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要控制魔族的仇恨更加困难，明夷要平衡双方的发展，居中调节，这份操心事起码能让他少活两百年。
　　这就是江小舟将周天仪交给他的代价，他们之间并不用说太多，自然能达成默契。
　　明夷心想，我可是三万岁的老人了啊，本来应该在魔皇宫中混混日子，如今却要做这种麻烦又操心的事，小舟真是一点都不尊老爱幼。
　　但江小舟将这些交给他，而不是自己亲自来做，是因为有什么预感吗？
　　过了一会，江小舟理直气壮地说：“我还可以帮你一个忙。”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我们现在知道灵气的来源是魔气，那魔气的来源呢？仅仅是幽月山吗？幽月山又从哪里来？”
　　江小舟接连抛出三个问题，说：“我觉得一切的答案都在玉京山上。”
　　“你要去玉京山？”
　　“去。”江小舟说：“如今魔气也在不断衰竭，我要去玉京山一探究竟。”
　　明夷点头：“好，我等你从玉京山上回来。”
　　身为魔皇，他知道仙界的玉京山，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江小舟无意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上纠结，接着说：“还有一件事。”
　　明夷心想你这些话跟交代遗言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
　　江小舟才不管明夷在想什么，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些预感，因为总觉得时间紧迫，而有些事情，他思来想去，竟然觉得和明夷说才是最合适的。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周天仪有点不对劲。”江小舟说。
　　明夷：“是有一点。”
　　“以前的话，这些魔气能转换出来的灵气有这么多。”江小舟比了一个非常短小的距离：“但现在，涌出来的灵气为什么这么多，这么浓郁？”
　　明夷：“倒不如说，是以前的周天仪有问题。”
　　“我见过的周天仪也不多——”事实上，除了仙界的明华仙长，没人见过的周天仪比他更多了。
　　江小舟接着说：“但问题是……”
　　他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春耕的呼声：“师父，天边忽然升起一片大火，好像是仙人出现了。”
　　江小舟一顿，心里叹了口气。
　　明夷说：“果然是仙界作风。”
　　江小舟离开之前，对他说：“明夷，如果我没有回来……”
　　明夷打断他：“只是几个仙人而已，也值得你说这种话。”
　　江小舟走出主楼，外面已经是一片红彤彤的场景，天地皆被天火覆盖，热浪滚滚袭来，星火在空中翻滚，草木发出枯萎的哀嚎。
　　而天空之上，众仙长带着无数仙将仙兵齐齐出现，气势浩大，其中一仙长正操控中手中烈火，化作飞星散落到乾元大陆各处。为首的正是明华仙长，他在仙界炼器，手中法宝极多，随手扔出一座铁鼎，在空中越变越大，几乎能罩住整个白玉十二楼。
　　江小舟一跃而起，手中长剑乍现，轻轻一挥，将整个铁鼎劈成两半，双掌紧贴铁鼎，滚烫的热度传到手心，他用力向那群仙人砸过去。对面没想到江小舟如此悍勇，一时不妨，躲闪不及，倒了大片。
　　春耕早已经将军队带到了这里，随即令阿鸣带着问道宗全部联军出击，绿萝领着白玉十二楼弟子，除此之外，还有初九领着断刀门弟子共同在此听令。
　　一个仙长越众而出，带着众多仙人齐齐攻下来，双方立刻爆发出激烈的战斗。仙界虽然人数更多，但他们下界之后，实力会被削弱，而且乾元大陆稀薄的灵气令他们难以忍受。双方交战，一时间竟然胶着起来，胜负难分。
　　仙长大喝道：“乾元大陆江小舟，在仙界犯了十恶不赦之大罪！盗取仙界宝物，杀伤仙界众仙，大逆不道，吾等要将他捉回仙界受罚，你们竟然敢拦，是要包庇他吗？！”
　　春耕拍了拍旁边的虎尊炮——乌木道人之前把这玩意也拉过来了，高声说：“我只知道师父他为了乾元大陆出生入死，乾元大陆亦理当为他而战。”
　　那仙长大喝：“杀！”
　　春耕按照乌木道人的说法，点燃虎尊炮。
　　轰——！
　　三颗流火抛出一道广阔悠远的弧线，直直坠入仙众之中，爆裂的火光骤然炸开，仙人的生命亦如那草木般脆弱，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春耕说：“杀。”
　　他缓缓闭上眼睛，白色丝线以他为中心蔓延向战场的每一个人，为他们修复身上伤势，重振精神。乾元大陆的修士们越战越勇，他们信任身边的同伴，同样信任身后的春耕。问道宗已经经历过许多战争，不论是和魔族还是人族，如今面对天上的仙人，也游刃有余。
　　青瑶按动琴弦，琴声在空中回荡，时而悠扬，时而激烈，仙人们耳朵入了琴声，一时竟然气血上涌，头昏脑涨，难以控制自己。
　　初九带着断刀门弟子，如一柄尖刀杀入仙人阵中，所到之处血花四溅，令众仙人闻风丧胆。
　　这是人族大陆的实力？！
　　仙长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但最让他感到惊异的是，这些人眼中丝毫没有对仙人的恐惧，他们杀气凛然，悍不畏死，气势竟然比十万仙人更盛。
　　“找死！”仙人这才下定了决心，也真正明白了仙王的命令，这样的人族大陆，绝对不能再留！
　　他挥手下令，一时无数仙长越众而出，齐齐拿着法宝，各施手段，朝下方攻去。
　　霎时间，天地间的红色愈加浓烈，仙长们身上法宝与术法放出各色光彩，人族军队同样分毫不让，军队来往有度，统一制成的盔甲闪烁着粼粼的光，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朝仙人压去。无数刀剑度雾穿云，带血而归。春耕身边的虎尊炮不停吞吐炮火，如野兽怒吼，震耳欲聋。
　　战争拖得越久，对乾元大陆越是不利，仙人们逐渐适应了灵气稀薄的环境，他们又有无数法宝护身，仙长们实力出众，每一个都难以应对，乾元大陆消耗越来越多，身上带伤也越来越重，但无人退后一步。
　　江小舟被明华仙长带着几十个仙长一起围住，他手里仅仅一把剑，对面倒是花里胡哨的，什么刀枪棍棒，琴扇书画，不一而足。江小舟一剑劈过去，入手却软绵无力，眼前幻境杂音不断闪现，令人防不胜防。
　　仙界中人实力一般（仅对江小舟来说），但手中各种法宝灵器却十分难缠，他们又对明华仙长言听计从，估计八成法宝都是从他那儿来的。
　　江小舟听到耳边哀嚎，见乾元大陆众人伤势惨重，眼睛微红，手中长剑吞吐光芒，招式极凶，杀意凛然，一时竟然逼退了周围的仙长，长剑直抵明华仙长。
　　与此同时，周围传来浩浩荡荡的呼喊声，无数身着各异的修士齐齐赶到战场，七星楼李寒星，四方飞羽学院夙雁，鱼朝颜，李小可等人一一显出身形。
　　“小舟，我们来了！”
　　那些修士们在逐渐阴沉的天空之中，如繁星汇聚，朝战场飞来，与问道宗弟子站在一处，刹那间便将仙人们包围起来。
　　李小可拿着鱼出水，一路砍杀站到江小舟身边，说：“我找他们来帮忙了。”
　　江小舟朝李寒星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温声说：“谢谢。”
　　李小可笑了下，转身折回战场之中，然后趁乱跑到后方，安安稳稳地缩起来。
　　江小舟对明华仙长说：“你们输了，让他们退兵，再打下去没有意义。”
　　明华仙长愤恨地盯着他：“你有本事杀了我。”
　　“我只是拿了几个周天仪。”江小舟说：“我本来只想要一个。”
　　“你一个也不配！”明华仙长忽然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如果早知道你要来，我宁愿将那些周天仪全部毁掉！”
　　“对于人族大陆赖以为生的东西，你们宁愿毁掉也不愿意给我。”江小舟摇了摇头：“你们明明有那么多。”
　　明华仙长恨恨道：“如果人族大陆能轻易从仙界取得东西，那他们就不会珍惜。”
　　“不。”江小舟坚定地说：“你们只是想依靠控制这种东西，保住仙界的地位罢了。为此，哪怕看到多少人族大陆因此毁灭，你们也视若无睹，无动于衷。”
　　明华仙长轻蔑地说：“我从不关注人族大陆是否毁灭。”
　　江小舟沉默了一会。
　　“人族大陆对你们来说，究竟是什么？”
　　明华仙长露出茫然的表情，他恐怕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魔族对你们来说，又是什么？”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锻造周天仪而已。”江小舟问：“仙界之中，除了你还有谁会锻造周天仪。”
　　“只有我一个！”明华仙长傲然说。
　　“那就还不能杀。”江小舟收回剑，如果以后周天仪再出问题，还是得靠明华仙长来解决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掌握一门至关重要的技术，哪怕是反派也可以多活一段时间？


第395章 第三百九十五
　　这边七星楼和学院的援军来了之后，局面逐渐向乾元大陆倾斜。鲜血代替火焰撒遍大陆上的土地。乾元大陆经历过许多战争，包括之前与魔族的战斗，但从来没有哪一次的血比这次还多，仙人的血从空中落下，如同下了一场鲜红色的瓢泼大雨。
　　战到最后，夙雁提着淌血的剑，赶过来说：“我听说你去仙界一趟，惹了大麻烦回来，真是太厉害了！”
　　江小舟瞥了一眼她的肚子，为难道：“你怎么过来了，那孩子……”
　　夙雁杀气腾腾地说：“没事，让他早点见见血。”
　　鱼朝颜也过来，判官笔闯入敌阵，一顿乱杀。
　　“你回来居然也不说一声，我早就说过了，仙人算个球，真不知道秦无心为什么要飞升。”她问：“仙界有意思吗？”
　　“没什么意思。”江小舟实事求是地回答。
　　“那秦无心怎么不回来？”鱼朝颜纳闷地问。
　　江小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万劫不灭山对秦无心来说才是“回”，他只好说：“也许之后他就回来了。”
　　李寒星随着一支飞箭落在他身边，脸上又是欣喜又是愧疚又是为难，简直复杂极了。
　　不用他多说，江小舟先开口道：“总算是件好事，对吧。”
　　“对。”李寒星一箭射穿对面负责指挥的仙长，仙兵仙将顿时没有章法，春耕趁机指挥进攻，将剩余仙人一网打尽。
　　“是件好事。”
　　江小舟看着春耕收尾，并没有参与进去，而是挟着明华仙长，划开了一道裂缝。
　　明华仙长见状，大骂道：“原来当初妄图撕开通道的人就是你！早知道你刚上仙界，就该把你抓起来，哪还有这些事！”
　　“你们杀不了我。”江小舟说：“而且，仙界确实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现在想来，他当初刚刚上去，就被安排到牧兽司，从那位接引仙子到卫宫司的仙人，都是有意为难他。
　　不止是他，每个飞升的人都得到了这种待遇，只不过他曾经撕开裂缝，手段有些让仙人们无法接受，尤其不被待见而已。
　　江小舟把明华仙长的脑袋抵在缝隙口，说：“我带你过去，听说这条通道非常危险，我尚能自保，你就自求多福吧。”
　　“不！……不！”
　　江小舟在明华仙长的哀嚎声中，拎着他进入了通道。
　　片刻过后，江小舟出现在仙界，迎接他的便是一道剑光，江小舟侧身躲过，把明华仙长仍然拎在手里，而前方正是当初接引他入仙界的接引仙子。
　　接引仙子依然巧笑嫣兮，手里拿着长剑，说：“当初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
　　“尤其当你是乾元大陆的人，可能性就更大了。”
　　“你这样说，是因为上一个从乾元大陆飞升的人。”江小舟说：“她是绿萝，对吗？”
　　“这是你第二次问她，看来你们交情匪浅。”接引仙子说：“我知道她，但我确实没见过她。”
　　“见过她的，是上一个接引仙子。”
　　“几十年前，绿萝从乾元大陆飞升，她曾经违抗仙界的意志，因此上一个接引仙子决定让她知道怎么听话……”
　　江小舟露出复杂的表情，仙界想要绿萝听话，那场面可想而知。
　　“他们为绿萝准备了‘大礼’，却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接引仙子回想起来，表情痛苦，犹如亲历：“有的人会反抗，有的不会，即使反抗的，也撑不了太久，他们就会磨平自己的獠牙，毕竟谁能和整个仙界作对呢。但绿萝的反应过于激烈了，所造成的破坏力也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没有人能想到她居然拥有那种实力……几乎所有职务都换了一批人，接引司，卫宫司，长平司，主命司皆被夷为平地……她差点毁了仙界，但又在最后关头收手了。”
　　“她既没有留下来，也没有离开仙界，她说要在这里等另一个人。”接引仙子说到这里，愣了一下，直勾勾地看着江小舟。
　　江小舟点头：“没错，她就是在等我。”
　　接引仙子顿时目眦尽裂，杀意迸裂，手中长剑爆发出惊人的威势：“上一个接引仙子是我姐姐！！”
　　她几乎拼了命冲过来，剑刃雪亮，以命换命的招式。
　　“我要你给她偿命！”
　　江小舟躲过她的攻击，说：“你们实在不该妄想让绿萝听话，而且用那种手段。”
　　“如果当时我在的话，可能会劝一劝你们。”
　　“但是仔细想想，即使我劝了你们，你们也不会听。傲慢已经深入骨髓，所以这些悲剧的根源，在于你们自己。”
　　“杀了你姐姐的，是你听命的仙界，而不是绿萝。”
　　绿萝从来不会主动攻击别人，哪怕别人挑衅，侮辱，她也能够视若无睹，除非危及性命，否则她不会出手。
　　所以高高在上的仙人，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闭嘴！”接引仙子尖声叫道。
　　想到绿萝曾经遭遇过的一切，江小舟心头火起，手中剑气刷得斩断了接引仙子的长剑，无数幽蓝色银色小剑在他身后闪烁，微微张开又聚拢，如一只眼睛审视着接引仙子。
　　为什么要将别人的忍让视作软弱，再将欺辱视作理所当然。
　　绿萝只是想好好活下去而已，她从来不会招惹任何人，从不主动结怨，从不锋芒毕露。
　　她在问道宗，没有杀过任何人。
　　明明只要给她一个小院子，她就可以安静快乐地活下去。
　　为什么非要踩在她头顶，妄图控制她的意志。
　　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神仙也一样。
　　江小舟一步步往前走。
　　他站在接引仙子面前，轻声问：“仙界这么大，连一个不曾欺辱她的仙人都没有吗？”
　　接引仙子惊怒交加，不由得后退半步，咬牙道：“她凭什么……”
　　“那仙界毁灭，也无可厚非。”江小舟说完之后，竟然觉得十分平静。
　　但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他可以为百里凤，为江浸月，为很多人付出一切，包括生命，但他可以为绿萝活下来。
　　接引仙子神色惊惶：“你个疯子！”
　　江小舟冷声道：“滚开。”
　　“我不可能让你过去！”接引仙子紧紧地握着剑：“偷窃仙界宝物，杀伤仙人无数，违抗仙界逮捕，搅乱仙界秩序……罪该万死！”
　　她话音刚落，又有无数仙人包围过来，江小舟不再多说，挥剑便杀。
　　他一心要见仙王，接引仙子与众仙拼命相拦。如果让江小舟去了仙王所在之处，那不就和几十年前一样，又和几万年前一样？！一而再，再而三，仙人绝不容许他挑战仙界威严。无数仙人从仙界各处奔来，将江小舟团团围住。江小舟只盯着仙王所在的方向，无论前方是什么，皆是一剑过去。这边动静越来越大，仙王在宫中静坐，忽然说：“让他进来吧。”
　　江小舟不知道杀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片开阔，两旁仙人纷纷让开，前面一个童子畏惧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江小舟，仙王要见你。”
　　江小舟松开手中的剑，浑身杀意收放自如，他对小童点头微笑：“有劳带路。”
　　仙王所在的大殿富丽堂皇，江小舟从未见过比这里还尊贵奢华的地方。两边站着各位仙长，对他怒目而视，江小舟自然毫不在意。
　　他仰头看着仙王，说：“我们之前见过，那次要友好得多。”
　　仙王不置可否，问他：“你愿意伏罪吗？”
　　“之前我拿着周天仪离开的时候，其实想过回来认罪。”江小舟说：“不管怎么说，抢了周天仪是我的问题，仙界有仙界的规则，在某种程度上，我愿意遵从规则。”
　　无论是在问道宗还是魔界二十六区，江小舟都是最高领导者，他深知规则的重要性，并不打算破坏规则本身。
　　“但是在这之前，你们派兵攻打乾元大陆。这件事与他们五官，这样并不符合规则。”
　　仙王淡淡地说：“那是你的规则。”
　　江小舟说：“既然你们违背了我的规则，所以我也没必要遵从仙界的规则。”
　　仙王静静地看着他，抬头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我本来想为乾元大陆讨回公道，但那一战是乾元大陆赢了。”江小舟掰着手指说：“后来我又想为绿萝讨回公道，但绿萝早已经为自己报仇了。他们都不需要我，所以我只是来这里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关于仙界和人界，关于魔族和周天仪。”
　　仙王说：“如果你愿意认罪伏诛，死前我倒可以回答你的问题。”
　　江小舟摇了摇头：“我并不想死。”
　　仙王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和他商量说：“那就受三千年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之刑。”
　　江小舟又摇头：“时间太长，我比较着急。”
　　仙王叹气：“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了。你既然一个都不想选，那就由我来决定吧。”
　　“就在你和接引仙子他们缠斗的时候，我又派仙长下界抓了几个人，抓的谁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和你比较亲近的人吧。”
　　他挥手下令：“把那些人带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


第396章 第三百九十六章
　　就在江小舟上仙界不久，春耕收拢残部，又主持清扫战场，统计损失，安排李寒星等人的住处，再回到自己的房间，已经精疲力尽，不能动弹了。
　　他瘫在椅子里，脑子还不停地考虑着各种事情，因为眉头轻轻皱起来。陷入沉思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异响，但很快又消失了。
　　春耕将神识放出去，什么都没有发现，他神识练的还不错，这里又是问道宗，防守严密，不太可能发生什么意外。
　　因此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在春耕房间外面，一墙之隔的地方，一个经过伪装的仙人手持一团绳索，正要投出去，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了。
　　“缚仙索，能拘人魂魄，神仙也难躲……用这种好东西对付里面那个人，实在是小题大做了，仙长。”
　　仙人听他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以及手中的武器，惊恐地睁大眼睛，随后他被一只手紧紧扼住喉咙，拖到问道宗外面，才看到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个外表清俊令人折服的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仙人这时才能发出声音：“你是谁？！”
　　为什么乾元大陆还有能如此轻易困住他的人！仙长之前对他的出现丝毫没有察觉，可见双方实力差距之大。
　　乾元大陆除了江小舟，还有谁有这种实力？！
　　“其实这种事呢，我也不想管，但谁让小舟临走前拜托我了。这我也没办法啊，你说谁能拒绝他呢。要是我没做好，以后他瞧不起我怎么办？”明夷虽然长得好看，但说的话做的事都不像是个好人：“这种宝贝我就先收下了，缚仙索……呵呵，仙界也就东西好点。”
　　仙长盯着那根金光璀璨的缚仙索，发出惊恐的叫声，然而夜色深沉，很快连声音都消失了。
　　明夷拿着缚仙索，微阖双眼，片刻之后，另一个明夷从黑暗中走出来，第三个，第四个……共七个明夷走出来，他们手中都拿着各种仙界宝物。
　　“仙界的手段，无非就是这样。”他自言自语，随后将所有宝物收入囊中之后，那些□□也都消失了。
　　“剩下的事，就看你的了。”这句话，也消弭在黑暗之中。
　　仙界大殿。
　　仙王位于最上方，两边是持刀握戟的仙长们，怒视着最中间的江小舟。
　　旁边还躺着一位明华仙长。
　　仙王下令之后，却没什么动静，过了一会，一个仙童小跑过来，在仙王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仙王的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他说：“江小舟，难得你有贵人相助。”
　　江小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既然这样，我们可以谈谈了？”
　　仙王摇头：“不，还有一个人。”
　　他挥挥手，很快，随着惨叫声乍起，一个仙人拖着个不停挣扎的人走过来扔到大殿上。
　　“救命啊——！救命啊！我冤枉啊！”
　　江小舟侧脸看过去，正是牧兽司主管。
　　牧兽司主管到了大殿上，见周围那么多仙长，顿时吓得失声。他抬头看着仙王，半晌道：“仙王，我冤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仙王一字一句地说：“你纵容手下做出这等恶事，还算冤枉？”
　　主管茫然地问：“什么？”
　　仙王指向江小舟：“你认识他吗？”
　　主管转过头，认真打量江小舟半天，说：“不认识啊。”
　　江小舟：“……”
　　他抬起头，说：“我也不认识他。”
　　试炼仙子看着他们俩睁眼说瞎话，跳出来说：“你在牧兽司当差，你敢说不认识牧兽司的主管！”
　　江小舟说：“我没去当差。”
　　试炼仙子：“那你干什么去了？！”
　　“找周天仪啊。”
　　“闭嘴。”仙王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下去，下令道：“拿下他！”
　　江小舟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把剑，忽然一众仙人按住了主管，又听仙王说：“江小舟，你敢反抗一下，就在他身上砍一刀如何？看他能坚持多久，不过仙人之体，他死前足够你逃出去了。”
　　主管大叫道：“我和他没关系啊！你们要抓他，关我什么事！”
　　仙王眼睛一瞥，便有仙人封住了主管的嘴，他缓缓说道：“反抗还是伏诛，江小舟我又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江小舟眼神冰冷地盯着他。
　　仙王反而笑起来，示意其他仙长将江小舟抓住，他果然没有反抗。
　　缚仙索捆在江小舟身上，他的魂魄发出痛苦的声音，一个仙长说：“这样，他就没法使用灵力了。”
　　仙长说：“带去斩仙台。”
　　江小舟被带到斩仙台上，有仙人将他绑在架子上，他们议论着这个罪人将被如何处置，江小舟都恍若未闻。
　　仙王也随之过来，对江小舟说：“我并不恨你，也无意针对你，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护仙界的秩序。”
　　江小舟抬起眼看他。
　　仙王的目光非常平静：“不论是周天仪那件事也好，乾元大陆那件事也好……你不该冒犯仙界的权威。周天仪不能直接借给你，乾元大陆多次冒犯必须处置，这就是仙界的权威。”
　　“仙界有自己的规则，在千万年之后，已经成熟到了极点。如果你要来仙界，就必须适应仙界的规则。”
　　“我本来不打算杀你。”仙王说：“但留着你，太危险了。我将摧毁你的躯体，剥离你的魂魄，将你的魂魄永远关进仙狱之中，永受酷刑折磨，直至崩溃消亡。”
　　“这就是冒犯仙界权威的下场。”
　　江小舟低声说：“仙界就是依靠这种权威而存在的，所以它比一切都更加重要。”
　　仙王满意地说：“你要是早点明白就好了。”
　　江小舟说：“但它在我这里并不重要。”
　　仙王神色一变，伸手捏着江小舟的肩膀，猛地一用力，缚仙索金光暴涨，他准备直接抽调江小舟的魂魄！
　　在江小舟的识海之中，七宝之种怒声道：“杀了他！”
　　江小舟没想到七宝之种会说出这种话。
　　杀了仙王。
　　它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对七宝之种来说，江小舟比仙王更加重要。
　　说不定，在它眼里，仙王一点都不重要。
　　江小舟低声说：“给我力量。”
　　将你能给我的一切，都给我吧。
　　七宝之种在他神识之中，雀跃地说：“那就接受我，江小舟。”
　　江小舟只觉得脑中一热，眉心滚烫，他的脑袋如同浸在一团热火之中，理智和情绪都被烧得一塌糊涂。很快，这种感觉就蔓延到了全身，他几乎以为自己的皮肤正在融化，但事实上，他的身体正在不断变化，骨与肉脱离了他的感官，只剩脑海一点清明。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看到仙王惊诧的目光。仙界之中浓郁而纯净的灵气争先恐后地涌入他体内，源源不断，江小舟几乎怀疑自己会将仙界中的灵气抽干。其他仙人也发现了这种异常，纷纷露出惊惶不定的表情。
　　仙王立刻下定决心，挥掌攻上来，但他被一团莫名的力量挡住了，无论如何使出全力，都无法再进分毫。但江小舟同样无法控制自己，身上的缚仙索早就被融化了，他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清东西，听到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了。
　　“停下来！——我让你停下来！”
　　江小舟努力睁开眼皮，但所有的画面都模模糊糊的，他怀疑自己连眼睛都被融化了。
　　七宝之种，你到底干了什么。
　　“停下来！否则我杀了他！”
　　还是仙王的声音，江小舟想要伸出手，但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炽热依然燃烧着他的心智，江小舟又感觉自己好像一颗气球鼓了起来，越来越胀，越来越胀，皮肤和血脉剧痛无比，他吸收太多灵气了，这幅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江小舟自己感觉仿佛胀得要炸开了，实际上其他仙人根本看不出他的变化，江小舟仍然站在斩仙台上，面无表情，一动不动，但整个仙界的灵气都汹涌不断地朝他涌去，没有任何手段可以阻止。
　　“停下来！”仙王最后叫了一声，他拎着主管，见江小舟毫无反应，眼中暗光一闪，伸手就要杀掉主管。
　　主管胆战心惊，却躲无可躲，眼见那一掌就要拍在他身上，一个拳头从天而降，砸在仙王脸上。
　　主管：“？！”
　　他惊魂未定，目瞪口呆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
　　这是个外貌普通的女人，在仙界这样美丽的地方格格不入，极为扎眼。更别说她的衣着，她的姿态，都是一副非常随便的样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上来就把仙王砸晕了。
　　仙人们骤然见此情形，也傻了。直到接引仙子一声惊呼，悲愤道：“绿萝!我杀了你！”
　　绿萝下意识朝那边看过去，只见一道剑光朝自己飞来，她顺势伸手折断长剑，反手扎进接引仙子的胸口。
　　“她杀了接引仙子！”
　　“拿下她！”
　　“一起上！”
　　周围的仙人纷纷围上来，也顾不得躲在一边的的主管，主管看着那个女人如砍瓜切菜一般解决了那些不可一世的仙长，心想：绿萝是谁？
　　这个名字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绿萝来啦！


第397章 第三百九十七章
　　绿萝的出现，让整个局面瞬息万变。
　　她的战斗方式如此普通，只用拳头作战。拳风扫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们赫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不堪一击。她的招式看上去那么简单，他们却在其中感受到一种恐怖的力量。
　　无法阻挡的力量。
　　拳头砸在□□上的声音干脆而利落，无论任何灵器或者法宝，都被她一拳击碎。当绿萝跳进那群仙长之中，简直如同一只大象跳进蚂蚁窝里，一块巨石砸进死水之中，人仰马翻，哀嚎不绝。他们甚至没有机会再多说一句话，绿萝一般不动手，动手就不会再容许敌人活着。
　　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等斩仙台彻底安静之后，绿萝坐在一个仙长的尸体上，腰身挺直，双手交合，一双黑沉透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江小舟。
　　她的表情如此平静，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变化，如同刚才只是在给花园里的土壤除草驱虫一样。
　　现在她已经处理好了一切，就等花园里的种子开花结果——就是这种平静中带着期待，又十分平和的表情。
　　如果她身下，不是仙人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这一幕就更加和谐了。
　　主管在一旁瑟瑟发抖，他抖习惯了，也就觉得还好，甚至敢问绿萝：“你是绿萝？”
　　绿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小舟和我提起过你。”主管说：“准确来说，是他问过你。”
　　绿萝虽然还是没有说话，主管却敏锐地发现她看上去更加轻松愉快了。
　　主管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们，胆战心惊地问：“仙王呢？”
　　“还没死。”绿萝说。
　　主管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他醒过来。”绿萝说：“小舟知道怎么办。”
　　之后主管不论再说什么，绿萝都不再搭理他了。
　　而江小舟彻底陷入了七宝之种和灵气的冲灌之中，那些灵气和莫名的力量在他体内发酵，他完全看不清了，耳朵也听不见，神识被燃烧，□□在崩溃，灵魂在嘶喊……这种痛苦远超与他之前所经历的种种，超越了□□所能承受的极限，他无时无刻不在怀疑自己已经死了，但又被剧痛拉回现实之中。他甚至时而会感受到一种痛到极致的麻木，灵魂飘在空中看身体被抛弃，他从另一个自上而下，客观剥离的角度看着自己，审视了江小舟的过去与现在。
　　他看到了很多。
　　在这样不算漫长的生命中，已经发生了很多的事。
　　江小舟的神志一半清醒一半迷茫，他脑子里毫无预兆地蹦出一个想法，这时候，百里凤在做什么呢。
　　仙界雾山。
　　这里是真凤一族的聚居地，真凤一族身为仙界异族，向来和仙界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双方关系不近不远，互不干扰。
　　雾山之上有许多高大的梧桐树，笔直高挑的灰青色树干伫立在这一片清冷寂静的雾山之中。有不少真凤在此显露真身，浑身金色羽毛，尖爪燃烧着鲜红的火焰，当真凤栖息于梧桐树上，如同流金点亮雾山，流光溢彩，精美绝伦。
　　一只巨大的金黄色真凤落下梧桐，化成一位雍容华贵，外貌精致华丽的妇人。她有着上挑的眼角，眼波流转万种风情，金黄色的睫毛纤长浓密，五官秾艳震慑人心。
　　妇人走进一间石窟之中，那上面正躺着一个与她七分相似，更加年轻的男人。
　　“阿凤，你到底为什么无法安心沉睡，是什么让你如此痛苦？”
　　妇人此时眉头微皱，露出微微哀愁之意，简直令人心折。
　　她伸手抚平男人的眉头，忽然，她看见百里凤的睫毛微颤，身体不断在挣扎。
　　“阿凤，别起来。”妇人按住他的眉心，说：“你的魂魄受到损伤，必须要很长时间的沉睡才能修复，现在时间还不够，你不应该醒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纤长的睫毛划过她的手心，她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没有任何色彩能描绘出这双金色的眼睛，那是比火焰更加热烈，更加鲜艳的颜色。
　　“母亲，我必须醒过来。”百里凤说：“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但你还没有恢复。”百里凤的母亲神色紧张：“你好不容易回来，魂魄却带着难以修复的伤，下界之中还有谁能让你的魂魄受伤？我就是被你父亲骗了，当初根本不该让你离开雾山，阿凤，你好好休息吧，等休息好了，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不能再下去了。”“他来了，我现在就要去见他。”百里凤握住母亲的手，红色的长发铺满了石板，他轻声说：“我在沉睡之中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他的气息，所以我醒来了。”
　　百里凤的母亲说：“他不是死了吗，你正是因为想要让他重生，才回到雾山的。”
　　当初江小舟被闻人无期杀“死”后不久，百里凤将他下葬之后，很快便飞升了。
　　……对他来说，只是回家而已。
　　真凤一族修炼魂魄，他想回来寻找能够让江小舟复活的方法。但当他回到雾山之后，母亲却发现了他魂魄的残损之处，强行将他困在雾山之中，陷入沉睡进行自我修复。
　　当初那一战，百里凤强行破壳而出，对他的魂魄造成了极大的损伤，只是他当时没表现出来，除了真凤一族根本没有人会发现。
　　而对于他的母亲来说，这件事不亚于晴天霹雳。真凤一族生育困难，她一生只有这么一个孩子，离开雾山之后就把自己的魂魄搞残了，还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她既后悔，又心痛，只能把百里凤按在雾山，免得他又出去作死。
　　听到母亲的问题，百里凤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自己回来了……而且来到了仙界，所以我要去见他。”
　　母亲说：“你不准去。”
　　百里凤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你曾经为了保护他伤害了自己，我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发生。”
　　百里凤摇头：“母亲，他是一个强大的人，总是在保护别人，挡在所有人面前承担一切，他需要我的帮助，却不需要我的保护。”
　　母亲瞪他一眼：“那你怎么搞成这样？”
　　“因为我太弱了。”百里凤说：“但我已经又经历了一次涅槃……”
　　“难道你以为现在就很强了吗。”
　　“我只是想这次至少和他站在一起。”百里凤说：“母亲，如果我知道他在这里，你不可能阻拦我去见他。”
　　母亲轻柔地揉着他的眉心，哀愁道：“阿凤，我不明白，他在你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比你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吗？”
　　百里凤张口，正要不假思索地说出自己的答案，却在脱口而出之前愣住了。
　　江小舟在他心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好像任何语言，都显得如此轻薄而没有力度。
　　母亲温柔地说：“你想好了再回答我，阿凤，我并不想为难你，只是不愿意再看到你受伤。”
　　“真凤，总是需要受伤甚至死亡，才能够涅槃。”
　　百里凤陡然睁开双眼，眼中流光溢彩，胜过仙界世间所有的色彩。
　　“我沉睡了太久，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而斩仙台上，绿萝终于等到了江小舟的苏醒。
　　江小舟经历过多次仿佛死亡又重生的痛苦，当他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却只能动一动手指，眨一眨眼睛。当他试图往前走一步的时候，膝盖一弯朝下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以免他碰到地上的血污。
　　“……绿萝。”
　　绿萝的声音带着轻松：“是我。”
　　主管在旁边小声说：“还有我。”
　　滚烫的热血在体内游荡，仙界所有的灵气吸入他体内，江小舟此时的感觉却很空茫……或者说是一种返璞归真，他赶到一种源源不断的力量在体内生成，形成了生生不息的循环。
　　江小舟靠着绿萝的双手站稳了，低头问道：“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绿萝说：“他们在欺负你。”
　　“他们欺负不了我。”
　　两人的对话陷入了一种质朴的循环，江小舟笑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绿萝站直了身体，挥舞着双手比划：“刚才你被绑在这里，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这里还站着一个人，正准备杀了他，旁边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他们都是一伙的。我就一拳砸在那个最突出的人身上，然后其他人扑过来，他们就都死了。”
　　江小舟夸她：“擒贼先擒王，聪明。”
　　他走到仙王旁边，说：“不过这位可不是什么普通人，是仙界之王，仙王大人，他是三界地位最高的人。”
　　绿萝也走过来，低头看着仙王，说：“打起来都是一样的。”
　　江小舟一愣：“你说的也没错。”
　　“他还没死呢，仙王就是比较耐打一点。”绿萝问：“现在怎么办？小舟，我是不是闯祸了，感觉这次杀的人有点麻烦。”
　　“没关系。”江小舟一句话就让绿萝安心下来：“仙王没死就行，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


第398章 第三百九十八章
　　仙王醒来的时候，记忆还停留在之前那一幕。
　　仙界的灵气几乎被抽干，这种感觉极为鲜明。他抓住自己的喉咙，如同窒息的人渴求呼吸一样，他露出惊恐的表情，很久之后才缓过来。
　　当仙王看到绿萝站在江小舟身边时，顿时眼前一黑：“你们认识？”
　　当年绿萝为仙界带来的损失极为可怕，事情爆发得太快了，没有人能提前察觉。之后仙王召集仙长们意图围攻绿萝，带来了更激烈的反抗。最可怕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力量，直到绿萝收手离开，那场一面倒的战斗和摧毁才终于结束。
　　仙王一直将绿萝当做心腹大患，但绿萝自此之后就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如今绿萝居然因为江小舟出现了。
　　而当她出现的时候，总是带来死亡和毁灭。
　　江小舟没有回答仙王的问题，而是说：“仙界的灵气已经消失，这些仙长也为了维护仙界的威严而死去。如果没有因威严而畏惧听从你的人，那么你的威严便已经消失殆尽。”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仙王。”
　　仙王沉声问：“你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这并非我有意为之，只是一个意外罢了。”江小舟问：“你听过七宝之种吗？”
　　仙王说：“我只知道七宝之树。”
　　“有树就一定会有种子。”江小舟说：“它在我体内，是它吸收了仙界的灵气，我现在的身体也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身体。”
　　绿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但你还是江小舟。”
　　江小舟转过头对绿萝说：“没错，不管失去记忆还是失去身体，我都是江小舟。”
　　仙王说：“那你想要问什么？又是周天仪吗？”
　　江小舟：“我想知道这一切的开端，不如我们来谈谈，仙界为什么要将周天仪拿给人族，而周天仪转换的灵气，大部分去了哪里。”
　　仙王沉默了一会，或许是在组织语言。
　　江小舟耐心等待着，片刻之后，仙王道：“这一切的开端，只是一次略施援手而已。”
　　“从很久以前，仙界就存在着，人界也存在着，魔界也存在着。”
　　“人界与魔界并没有结界，他们生活在一个地方，人族羸弱，魔族残暴，他们经常爆发冲突，但人族完全不是魔族的对手。你应该能够想象，没有灵气没有修士的人族，是如何在凶残嗜血的魔族手下苟且偷生的。”
　　“直到仙界之中，有一位仙人将灵气带去了人界，并且为他们构建了结界，将人界与魔界隔绝。”
　　“有了灵气之后，人族大陆出现了第一个修真者，他们终于拥有力量保护自己的同族，抵御魔族的入侵。”
　　“随后，人族便请求那位仙人，将灵气带给更多的人族，他们还有很多同族在魔族的爪牙下艰苦求生……那位仙人，就这样将灵气和修炼的方法带给了下界，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人族大陆已经彻底发展了起来，甚至有很多修士实力已经到达了破碎虚空的地步，足以飞升仙界，成为仙人。”
　　“但他们并对仙界并没有感激之情。”
　　仙王看了他们，意有所指：“他们并不愿意遵从仙界的规则，却全然忘了，最开始的灵气，希望的火种，是仙界带给他们的。”
　　江小舟点了点头：“是这样吗？”
　　仙王疑惑地看着他，张口道：“当然如此，后来不止是一位仙人将灵气带下来，为他们开疆扩土，还有更多的仙人愿意做这样的事，例如你那位朋友，无心道人……”
　　江小舟冷冷地说：“他当时对我说，他是被逼着下去的。”
　　仙王一梗，瞪大了眼睛。
　　“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口里说出来的，总不尽相同，这件事我已经深有体会。”江小舟说：“那么，除了灵气和修炼的功法，你们还给人界带来了什么。”
　　仙王没说话。
　　“例如人族和魔族的仇恨？”江小舟勾起嘴角：“因为仙界和魔界本来就是敌人，你们与其说是为人族提供援助，不如说是为魔族培养敌人，将人族挡在战争前面，这样仙界就不用再亲自动手了。”
　　仙王低声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有所猜测而已，看来事实如此了。”江小舟说：“接下里的事，就更加理所当然了。人族的力量仍然不够，无法和魔族抗争，不如干脆再多开拓一些大陆，占领魔族的地界更是额外收获……”
　　仙王扯了扯嘴角：“江小舟，你这话听着还挺为魔界着想的，你不会和魔界有什么关系吧。”
　　“有一点关系。”江小舟说：“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曾经为了人族和魔族的关系而努力一生，直至死亡。我的父亲还被抹去了名字，抹去了存在，抹去了过去的一切。”
　　“你父亲是谁？”
　　“张沉渊。”
　　“张……？”仙王皱眉思考了一会，随后说：“你的父亲并不是仙界动的手，张……哈哈哈，真是有趣。”
　　江小舟冷眼看着他笑完，接着说：“那我们来谈谈周天仪的事。”
　　“周天仪有什么好谈的。”
　　江小舟盯着他，眼睛黑沉沉的。
　　“周天仪是能够将魔气转化为灵气的工具。”仙王偏过头，说：“最开始的灵气，是仙人传给人界的，但人界那么多，总不能永远从仙界拿，仙界也没有那么多。所以有一个仙人就发明出了如此绝妙的想法，将魔气转换为灵气供给他们使用，这样既消耗了魔气，又为人族提供了灵气……”
　　“你们没有在周天仪中做什么手脚吗？”
　　“你想说什么？”
　　“魔气转换的灵气太少了，人界和仙界是完全不同的环境，连仙人到了人界也会实力大减。”
　　仙王撇了撇嘴：“转换过程之中总是会消耗一些的。”
　　“但我换了新的周天仪，转换出的灵气浓郁程度与仙界几乎无异。”
　　仙王啧了一声。
　　“所以，在之前，你们为人族提供了周天仪，让他们挡在仙界前面承受魔族的怒火，而周天仪转换出的灵气，有七成是被运送到了仙界。”
　　“七成？……还是九层？”江小舟观察着仙王的神色，露出嘲讽的笑：“这才是那个绝妙的想法，对吗？既可以控制人族的实力不会变得太强，又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更多的灵气，仙界的手段的确精彩绝伦，我十分佩服。”
　　仙王大声说：“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呢！”
　　他语速飞快：“当初是仙界将灵气和力量带给了人界，如果没有我们，人界早就被毁灭了！既然这样，他们还我们一些灵气又怎么样呢，我们可并没有利用他们。正是因为仙界的努力，人族才会有今天，然而人族之中，却总是出现一些不知好歹，不知感恩的家伙！就算是大部分灵气提供给了仙界，这也是应该的啊！”
　　“人族欠你们的？”相比之下，江小舟的语气更加缓慢，也更加沉重：“人族原来和魔族相处，几十万年来，可从来没毁灭过啊。”
　　“就算是欠你们的，难道到现在还没有还清吗？”
　　“用少许的灵气和简单低级的修炼方法，别有用心的周天仪，就可以换取人族和魔族的敌对，人族无知无觉的供奉，这笔完全由你们制定规则的交易，仙界赚得还不够多吗？”
　　仙王笑了：“难道你想要的是公平吗？”
　　江小舟摇了摇头。
　　仙王：“那你想要的是，单纯地毁灭仙界？”
　　江小舟：“我做这种事干什么，仙界和我无冤无仇，我也没有一定要毁掉什么的习惯。”
　　仙王环顾周围：“但仙界确实被你毁掉了。”
　　江小舟：“只是一个意外，我最开始来仙界，是为了周天仪，再问你一个问题。”
　　仙王难得露出惘然的表情：“如果我当初直接把周天仪给你，事情也许不会这样。”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哪怕愿意给我周天仪，也不愿意将回答我的问题。”江小舟淡淡地说：“对于您来说，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愿意好好听一个普通人和你说话。”
　　“你可不是普通人。”
　　“以前是。”
　　仙王愣了一下，说：“你想问我什么，还是周天仪的事？”
　　“不。”江小舟微微皱眉：“你知道最近很多人族大陆出现问题了吗？”
　　仙王摇了摇头。
　　江小舟说：“人族大陆的资源越来越匮乏，尽管周天仪还在正常工作，但灵气不断减少。魔界也是如此，魔气越来越少，实力出现了大规模的倒退。”
　　仙王心想这难道不是好事么，反正仙界并没有受到影响。
　　“仙界真的没有受到影响吗？”江小舟目光如炬地看着他，对他的想法洞若观火：“因为周天仪加大了周天仪向仙界运输的灵气，维持了仙界的灵气，所以人族的灵气才会出现匮乏的现象。”
　　“真正出现问题的是魔界和仙界！”
　　江小舟说：“我想问的是，仙界为什么会灵气衰竭？”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第399章 第三百九十九章
　　仙王听到这个问题，说：“就算知道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能做什么做什么。”江小舟说。
　　仙王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拯救人族大陆吗，他们可不会感激你，仙界也被你搞成这样，以你的实力，本来能够在仙界有一席之地的。但现在，你毁了这一切。”
　　江小舟看了他一会，非常认真地说：“仙王陛下，人和人之间是很难相互理解的，你没必要琢磨这种事，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好，毕竟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仙王沉思片刻，说：“灵气枯竭的根源，不在于仙界。”
　　江小舟：“继续。”
　　仙王说：“仙界并不能产生灵气，根源在玉京山。如果你想知道答案，就去玉京山上。”
　　果然还是在玉京山。
　　刚入仙界的时候，江小舟就有了预感，觉得自己迟早要去玉京山上。
　　玉京山上有什么，七宝之树……还有呢？
　　“好，那我就去玉京山。”
　　仙王惊异又讥讽地看着他：“玉京山可不是那么容易上去的，仙界之中，谁都想上玉京山，但这么多年，再没有人能跨进玉京山。”
　　在那里，能够轻易参透规则，窥得大道所在，将世间一切掌握在手中，不论人界，魔界，还是仙界。
　　“你这话的意思，是以前有人进过玉京山吗？”江小舟忽然想起什么：“张将军？他去过玉京山……”
　　秦无心说过，张将军从玉京山回来，便不再与仙界作对，又下了人界，参与和魔族的战斗。
　　他在玉京山上看到了什么，才会选择站在仙界这边。
　　仙王听到张将军这个名称，先是愣了一会，随后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玉京山上有什么，但希望你去了之后，能和张将军一样醒悟过来。”
　　江小舟只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在去玉京山上之前，江小舟抽掉了仙王体内的灵气，便没再管他了。
　　绿萝跟着江小舟，那主管想了想，并没有跟着去，而是带着仙王离开了。
　　江小舟站在玉京山下面的时候，问绿萝：“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不知道。”绿萝摇头，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因果，对于江小舟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她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之前，分别的时间要比在一起的时间多很多。
　　“但是，小舟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绿萝说。
　　她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江小舟知道，她能够给予自己毫不犹豫的，最大程度的支持。
　　她不是那种会用言语表达感情的人，但她的感情又是最纯粹的。
　　正是因为这种纯粹，她才拥有这样的力量。
　　绿萝想了想，又说：“小舟，如果你要做的事很危险，那就叫上我一起吧。”
　　“好。”江小舟并不推辞。
　　说起来，他一直想为绿萝做些事，最后还是绿萝在帮他。
　　不管是闻人无期那次，还是仙界这次，她都出现的很及时。
　　江小舟问：“怎么上去？”
　　七宝之种说：“往上走就行。”它的声音与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更加低沉，成熟。
　　江小舟试探性地抬了抬脚，果然非常顺利地踏上去了。
　　绿萝跟着他，又走了好一段路，江小舟发现绿萝落在他后面，无论怎么往前走，都没法离开原来的地方。
　　仿佛那里有个什么屏障一样，奇怪的是，江小舟并没有被阻碍的感觉。
　　江小舟问：“怎么了？”
　　绿萝说：“上不去，你等我一会。”
　　江小舟就站在原地等她，七宝之种能感受到七宝之树的呼唤，有些焦急地催促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上玉京山的，你要做的事也不需要她帮忙，没必要等她。”
　　对七宝之种来说，绿萝还没有资格踏上玉京山。
　　江小舟摇头，既然他答应了绿萝，自然会跟她一起走。
　　绿萝又往前走了几步，兜兜转转就是绕不过去。她伸手摸了摸前方，隐约能感受到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屏障么……
　　挡在她面前的，不管是什么都没关系。
　　因为一切都可以被她击碎。
　　绿萝攥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身后隐隐有一股浩瀚无比的气息在凝聚，绿萝面无表情，狠狠一拳向前方砸过去。
　　轰——！
　　屏障硬撼了这一拳，高空之中顿时电闪雷鸣，乌云迅速聚集起来，轰鸣声不断，因绿萝的行为感到愤怒。
　　绿萝再次轰出一拳。
　　乌云仍然在聚积，气氛越来越昏暗，绿萝一拳接一拳，直到听见一声唰啦的声音，才停下手。
　　乌云不甘散去，雷电偃旗息鼓，绿萝跨过破碎的屏障，说：“好了。”
　　江小舟点了点头，继续和她往上走。
　　玉京山上，什么都没有。
　　他们逐渐走到了一个非常奇妙的地方，周围除了云，什么都没有，他们的脚下，亦是一片虚空。他们越是往上走，周围的景象越是单调，最后变成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风，没有水，没有土壤，没有阳光。
　　只有一棵树。
　　那是一颗极大的树，树冠蔓延到了天边，弥盖整个大罗天，一眼望不到头。
　　七宝之种唧唧地叫了一声，极为欢快。
　　江小舟和绿萝走过去，才发现那棵树已经是开始枯萎了，树上的叶子边缘已经泛黄，树干上经脉横行，如同一张垂垂老矣的脸。
　　而树下，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衣的人，一张棋盘，两个凳子。
　　棋盘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穿青衣的人，他看到江小舟过来，懒洋洋地说：“小舟，你终于来了！”
　　江小舟走过去，盯着青衣人那张极艳的脸，哪怕是一身青衣，也压不下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艳色。
　　“……红尘意！”江小舟断然喊出他的名字。
　　“你还记得我！”青衣人露出颇为夺人心神的笑容，说：“不过红尘意并不是我真正的名字，那只是一个化身，一个混世的代号罢了。”
　　江小舟抿了抿嘴。
　　红尘意看向旁边的白衣人，说：“你更应该认识他才对，好歹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关系也更加密切。”
　　江小舟注意到一直坐着的白衣人，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他。
　　白衣人黛眉黑发，脸色又极白，瞳孔黑白分明，仿佛全身就两个色似的。
　　“白封鲸，怎么不说话？”红尘意笑嘻嘻地说：“你不是一直在等江小舟吗？”
　　白封鲸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红尘意耸了耸肩，说：“这本来就是你们俩之间的事……”
　　“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小白？”还是江小舟最开开口。
　　白封鲸沉默地点了点头。
　　红尘意又叽叽喳喳地掺和进来，说：“小舟，你别看他这样，其实他快死啦。”
　　江小舟一切复杂的情绪顿时被抛到脑后，他皱起眉，紧紧地盯着白封鲸，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要……”
　　白封鲸没有回答，伸手请他在棋盘对面坐下，低声说：“愿意和我下一盘棋吗，小舟？”
　　他的姿势非常缓慢，声音也低沉极了，姿态十分矜持优雅。江小舟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从他的脸色和姿势，以及隐隐约约和七宝之树的联系中，发现了白封鲸的状态有些奇怪。
　　“当然愿意。”江小舟缓缓说。
　　他们面前所摆着的，正是三界战旗。三界战旗总共三层，最下层是普通人，中间是修真者，最上面的则是仙人。越往上，棋子的力量就越大，也越加难以挪动。
　　江小舟记得他第一次下三界战旗，是和百里凤下的，规则也是百里凤教的。当时他还很弱，连修真界的棋子都难以挪动，三盘之后，就无以为继。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他体内有着整个仙界的灵气，哪怕挪动仙界的棋子也轻而易举。白封鲸也是如此，至少看不出有什么勉强的地方。
　　他毕竟是大罗天的主人，哪怕如今非常虚弱，也拥有足够的力量操纵棋盘。
　　这样一来，这盘棋的结果，就只取决于江小舟和白封鲸的计算和策略能力了。
　　江小舟曾经下过好几次三界战旗，当初和百里凤，算是他赢了，不过也是以自己为代价。后来和张将军下过一次，胜负未分，张将军最终还是把问心剑交给了他。再后来，他在问道宗偶尔会下，当初与李寒星夙雁等人，也曾经彻夜捉对搏杀。
　　但后来，他就很少再碰三界战旗了。
　　当棋盘上的战局越来越复杂，三层棋盘完全打开，又分出无数小棋盘。江小舟仿佛看到了他们以三界为棋盘，操控着人族和魔族的命运。每一颗棋子都至关重要，棋盘上的局势如现实般瞬息万变，他眼中所见不再是黑白交错的棋盘，而是无数个人族大陆，魔界与仙界……到了最后，他甚至觉得自己也是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也许本来就是，他和其他人一样，不过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但因为某些原因，他坐在这里，成为了棋手。
　　白封鲸……也是这样吗？
　　他将自己，视作这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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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第四百章
　　不知过了多久，江小舟恍然之间，只觉得自己并非置身于玉京山上七宝之树下，而是一片燥热喧闹的战场。
　　无数战士等着他排兵遣将，身后是不可退让的故土，身前是不可小觑的敌人，他神经紧绷，空气烧灼着理智。
　　他在这片战场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白封鲸。
　　在江小舟和白封鲸身上，逐渐出现了越来越深的迷雾。
　　绿萝站在一边，红尘意打量着她，问：“你会下三界战旗吗？”
　　“不会。”
　　红尘意捂住嘴，有些惊异地看着绿萝。
　　能够来到玉京山上，至少应该都是聪明人。或者说，一般能够飞升上仙界的人，就已经足够聪明了。修炼也是需要脑子的，不管任何事，多动脑子总会更好的。而且修真路漫漫，动辄千百年，这么长时间，再笨的人至少也会被淬炼出阅历和经验。
　　红尘意想到这里，难得有了几分兴趣，低下头打开了一本书，往前翻阅几页。
　　他的手指停留在某一页，飞快地审阅了绿萝的一生，包括对方是怎么踏上玉京山的。
　　看完之后，他感慨地想，也还有这种人存在啊。
　　而且，他们之间是见过的。
　　绿萝安静地站在旁边，听见红尘意絮絮叨叨地说：“你知道三界战旗是什么样的存在吗？”
　　她看着江小舟，没说话。
　　红尘意丝毫不介意地说：“三界战旗最开始就是由白封鲸所创造的，分为人界，修真界，和仙界，在挪动棋子的同时需要消耗灵力，某种程度上，棋力也能衡量双方的实力。有些时候，计谋能够抹除双方实力的差异，但当双方在谋略水平相等的时候，就是一场实力和修为的战斗了。”
　　他笑着问：“你觉得白封鲸和江小舟，谁会赢？”
　　绿萝毫不犹豫地说：“小舟不会输。”
　　“是吗……我对江小舟也有些了解，总觉得他比以前成长了很多，但要打败白封鲸的话，还是很难的。”
　　绿萝又强调了一遍：“小舟不会输。”
　　红尘意刚刚看过绿萝的命运，大概已经了解绿萝是什么样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红尘意转头看向白封鲸他们，说：“我看现在的局势……等等……”
　　绿萝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见红尘意脸色有些紧张地说：“他们上头了！”
　　绿萝：“？？？”
　　红尘意飞快地说：“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因为三界战旗这种东西，过于深入的话会陷进去，成为棋局中人……没想到白封鲸也会做出这种事……”
　　绿萝无从辨别他说的是真是假，问：“那怎么办？”
　　“破坏掉这场棋局。”红尘意说：“你来吧。”
　　绿萝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着江小舟，对方双目无神，不断有汗水滴到棋盘上，唇缝之间，甚至有殷殷血迹。他们并不用手来操控棋子，两人僵坐在棋盘两端，如同失去灵魂的尸体。
　　她心想这下的什么棋，身后红尘意又催促了她一次，绿萝想了想，举起拳头，正要砸在棋盘之上。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江小舟眨了眨眼睛，说：“绿萝……”
　　绿萝轻声问：“嗯？”
　　“我没事。”江小舟说：“已经结束了。”
　　棋局果然已经结束了，红尘意辨认着棋局，惊叹道：“是你赢了，江小舟。”
　　“只是没有输而已。”江小舟淡淡地说。
　　红尘意笑了笑，看向白封鲸。
　　白封鲸输了，却显得非常高兴，他嘴角甚至有淡淡的笑意：“小舟，你终于成长到这一步了。”
　　江小舟看着他，神色复杂。
　　他们应该相识很久了，但这是江小舟第一次面对真正的他。按照白封鲸的说法，白狼只是他的一缕残魂，对白封鲸这样九天之上的仙人来说，一缕残魂对他的影响有多大呢。
　　江小舟对他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白封鲸说：“你想知道什么？”
　　江小舟说：“真相。”
　　白封鲸点了点头：“真相往往非常简单。”
　　他的语气非常平淡：“这个世界存在了很久，天地分为魔界和仙界，灵气充盈在仙界任何一个角落，而魔气亦是如此。灵气和魔气孕育出不同的生命，创造不同的世界，黑与白，仙与魔，燥热与阴冷，明亮与晦暗，根骨与血脉……”
　　“没有谁是正确的，也没有谁是错误的，生命本身复杂多变，正义和邪恶是后来的概念。”
　　“在那时候，我就出现在大罗天，陪伴七宝之树而生。”
　　白封鲸望向红尘意，说：“而他是天道化身，当然，天道长久不可捉摸，他只是其中之一。”
　　“而七宝之树，为天地之根，绵绵若存，天地之根。灵气和魔气，都来自七宝之树的孕育。”
　　江小舟看向那颗濒临衰竭的七宝之树。
　　“没错，七宝之树是一切的母树，它生在大罗天上，以其自身孕育灵气与魔气。七宝之树由天地而生，本应长久，但在某个时候，我发现七宝之树开始腐朽了。内部干枯，无法再孕育出更多的灵气和魔气。”
　　江小舟问：“什么时候？”
　　“大概是仙界和魔界，第一次发生战争的时候。”
　　白封鲸说：“那也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如果世界上只有两个生命，他们也是会发生冲突的。当七宝之树无法再像以前一样供应灵气和魔气，我看到有仙人从仙界堕落，失去力量变成普通人，而魔界分为了三六九等，高级血脉失去力量变成中级血脉，中级血脉又变成低级血脉，甚至永远无法觉醒力量。”
　　江小舟紧接着问：“那时候，资源枯竭就很严重了吗？”
　　白封鲸点头：“非常严重。”
　　江小舟说：“但是七宝之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枯萎。”
　　他看向白封鲸的双腿，直到现在，白封鲸都没有移动过，他的下半身被一身白衣盖住，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七宝之树枯萎也没有关系，七宝之树能够孕育种子，七宝之种。”白封鲸说：“只要让七宝之种生长起来，就可以代替七宝之树。”
　　江小舟体内的七宝之种发出唧唧的声音，它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发芽长大。
　　“但所有的七宝之种都失败了，它们没能找到能成功孕育它们成长的土壤和养料。只有最后一颗种子，落在你的体内。”白封鲸有些悲伤地看着江小舟：“如果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你来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这一切，在很久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江小舟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七宝之种将你视作生长的土壤和养料。”白封鲸说：“这就是它给予你力量的代价。”
　　江小舟叹了口气：“果然是这样。”
　　七宝之种沉默下来，羞愧地不敢面对他。
　　“但仔细想一想的话，那些七宝之种都没有找到土壤，说明我是唯一成功的是么。”江小舟笑着说：“难得的好运气。”
　　白封鲸说：“他们会沉迷于七宝之种赋予的力量，也有的承受不了那些力量……”
　　江小舟问：“如果我也承受不了七宝之种的力量会怎么样？”
　　七宝之种小声说：“我会离开你，继续寻找下一个宿主，直到我能够成长起来，回到这里生根发芽成长，成为新的七宝之树。”
　　“这是我生存的唯一意义。”它坚定地说：“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江小舟明白的。
　　如果七宝之树即将枯萎，当它枯萎的时候，灵气和魔气都失去了来源，此后所有人族或者魔族都将失去力量。
　　唯一的七宝之种就在他体内等待成长。
　　和整个世界比起来，他就无关紧要了。
　　他明白白狼之前所说的一切了。
　　江小舟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封鲸：“请问。”
　　“七宝之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江小舟直视着他的双眼：“按你的说法，它很久之前就开始枯萎了。”
　　白封鲸愣了一下，缓缓说：“在发现七宝之树开始出现问题的时候，我尝试用自己的灵气供养它，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江小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然后半跪下来。
　　他伸手搭在白袍之下，下面是坚硬而冰冷的触感，白封鲸的脚下是七宝之树苍劲虬曲的根，一直蔓延到他的腿。
　　白封鲸的下半身已经完全和七宝之树融为一体。
　　“我是唯一一个登上玉京山的人。”白封鲸按住他的手，微笑着说：“我比你想象得更加强大，甚至足以用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养育七宝之树。”
　　“但红尘意说你要死了。”
　　白封鲸点头：“没错，很快了。当我死后，我的身体仍然供养着七宝之树，在七宝之种成长起来之前，这颗七宝之树将仍然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气和魔气。世界不会那么快崩溃，不论是人族还是魔族，都可以像往常一样活下去。”
　　“我吞噬许多力量与生命，才得以登上玉京山，如果我死了，能化作生命的养料，循环往复，生生不息，这就是大道。”
　　作者有话要说：白封鲸的名字来自于鲸落。
　　鲸死去后沉入海底的现象。当鲸在海洋中死去， 它的尸体最终会沉入海底。一座鲸的尸体可以供养一套以分解者为主的循环系统长达百年，被称为深海生命的“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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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第四百零一章
　　白封鲸的手心按在江小舟手背上，是冰凉的感觉。
　　江小舟说：“我明白了。”
　　真相确实很简单，七宝之树的枯萎，早有预兆，且是一件正常合理的事，如同河流终将入海，春夏终会入冬，树木会发芽生长，也会枯萎凋谢。
　　只要还有种子就可以了。
　　江小舟思忖片刻，说：“我还有一个问题。”
　　白封鲸说：“关于张将军吗？”
　　江小舟点头。
　　白封鲸缓缓说：“张将军名字叫张灵均，你可能不知道，他其实是你的祖辈。”
　　江小舟猛地抬眼：“什么？”
　　他忽然想起来，张将军那张儒雅的脸，他说话温和而有力，高大的身影值得很多人跟随——仔细想想，其实张沉渊和他很像。
　　“他和你有血缘关系，在上仙界之前，他有一个孩子。”白封鲸说：“张家血脉一直流传到了张沉渊身上，然后是你。问心剑也交给了你，小舟。”
　　“问心剑……”
　　“你还记得他将问心剑交给你时说的话吗？”
　　江小舟重重地点头：“记得……”
　　张将军坦言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他还没有找到答案，他说那是不可更改的过去和未来。
　　也许那时候，他就知道江小舟的身份了。
　　白封鲸的声音轻柔地像一阵风：“张灵均出生于很早的凡人尘土之中，他当初劈开通道，引发雷劫，去了仙界。但仙界让他非常失望，他知道了仙界对人族做的一切，所以他做了和你一样的事。后来仙王不敌，请求我的帮助，我就把他带到了这里。”
　　“他是第一个上大罗天的人，他在这里知道了七宝之树的枯萎，我对他说，七宝之树支撑不了多久，我也支撑不了多久，最终还是只能选择一个。”
　　“谁先死，谁活着。魔界和仙界，只能选择一个。”
　　江小舟低声问：“是你让他选择的？”
　　“他选了人族，问心剑最后交给了你。”
　　“这不是必须要做出选择的事。”江小舟沉声说。
　　“但他不是你，他没有种子。”白封鲸说：“小舟，谁都不是你，你也不是他们。”
　　江小舟沉默片刻，说：“那张沉渊……”
　　“是我抹除了他的存在。”
　　江小舟猛地抬头，逼视着白封鲸，白封鲸温和冷静地和他对视：“他和张灵均走了不一样的路，每个人经历不同，所看到的世界其实是不一样的，所以也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在七宝之种还没成熟起来之前，我一直在想，你会选择张灵均，还是张沉渊。”
　　江小舟说：“我有更好的选择。”
　　白封鲸说：“是的，你比我更好一些。”
　　他所供养的是一颗终将枯萎走向灭亡的树，江小舟体内，却是鲜活等待发芽的种子。
　　想到这里，白封鲸的表情越发平静：“小舟，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但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江小舟仰头看他，白封鲸的身体迅速冰冷下去，生命力彻底消失，他脸上最后还残留着一点温和的笑意，像之前一样注视着江小舟。
　　“小白……”
　　江小舟喉咙哽咽，只觉得自己被攥住了呼吸，封住了口鼻，说不出话。
　　在他们面前，那颗巨大的七宝之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发黄，弥盖整个大罗天的七宝之树渐渐凋零，无边落木滚滚而下，又消失在空中。最后当整棵树干枯成一节朽木，白封鲸的身体也消失不见了。
　　他终于将自己消耗殆尽。
　　江小舟缓缓站起来，他听见了七宝之种的催促。
　　“我从来没想到，我最终的归宿是成为一颗种子的养料。”
　　红尘意眨了眨眼：“你后悔了吗？其实想逃跑的话也没关系，这里没有人会拦你。”
　　七宝之种又不能操控他，绿萝永远站在他那一边，红尘意只是个旁观者。
　　江小舟问：“如果没有灵气会怎么样呢？”
　　红尘意说：“其实也不会怎么样，就是一些生灵死去，一些又活下来罢了。生命总要适应变化的，适应不了的就死亡，死亡之中再出现新的生命。”
　　真不愧是天道说的话。
　　“谁会死去，谁又能活下来呢。”江小舟笑着说：“如果我不在这里，我是否死去的那一个。”
　　他看着棋盘，棋局已经结束，下棋的两人都不在了。
　　江小舟想了想，还是对绿萝说：“抱歉啊，绿萝，我好像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如果你能回乾元大陆的话，告诉他们，就说……”
　　“就说我不回去了。”
　　绿萝愣了一会，说：“小舟，你会和他一样吗？”
　　她指着刚才白封鲸所在的位置，那里已经空荡荡的，连冰冷的温度都没有了。
　　江小舟含糊地说：“差不多吧。”
　　绿萝迷茫极了：“为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你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她心想，还有很多人在等江小舟回去，不止是她，还有更多爱着江小舟的人。
　　“因为只有我能做而已。”这并不需要什么高尚的理由，如果只有他能做的话，那他就去做了。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为了像他这样的普通人，以及爱着他的那些人们。
　　绿萝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她觉得不能让江小舟这样离开，可是江小舟说了，这是他要做的事。
　　她要阻拦吗？
　　她要阻止江小舟吗？
　　江小舟安慰性地朝绿萝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七宝之树所在地方，那里只剩下一截枯木。
　　他问七宝之种：“你成长起来之后，总有一天也会枯萎的吧。”
　　七宝之种说：“是啊，但那时又会有新的种子。”
　　江小舟笑了笑：“你说的对。”
　　他想了想，问：“系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系统说：“恭喜你，世界之书已经完成了，这是最后一页。”
　　“你要离开吗？”
　　“我看到结局，就会离开。”
　　江小舟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系统说了句谢谢。
　　系统愣了一下，说：“小舟，辛苦了。”
　　江小舟还想再说什么，他的眉心已经开始发热，那股庞大的灵气汇聚在他的眉心处，他头痛欲裂，一颗种子正在疯狂吸收他的一切，强烈的欲望喷薄而出。
　　七宝之种想要破壳。
　　江小舟的一切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吸收殆尽，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在消失，灵气在消失，魂魄也被吞噬。一颗种子出现在空中，它太漂亮了，晶莹的外表流转着七彩的光，里面蕴含着足以养育所有生命的蓬勃气息。七宝之种落在地上，而后破壳，发芽，抽枝，长出细瘦笔直的树干，它发出欢愉的声音，努力向上生长，如同上一棵树般蔓延。
　　与此同时，就是逐渐便抽干的江小舟，他还残留着一些意识，只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空，什么都没剩下，他所掌握的力量也一并消除，所有的一切都被吸收殆尽，这种感觉比当初实在闻人无期手中更加令人难过，他感觉自己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最后一丝意识也若有若无，哪怕是一阵最轻柔的风，也能毁灭掉他最后的存在。
　　白封鲸也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但他是在这漫长的时光中逐渐被掏空的。
　　江小舟看向上方，那里已经被七宝之树繁盛而翠绿的树冠所掩盖，只有空隙处闪过缥缈的光。
　　就这样吧……
　　就连周围的风，也停下来了。
　　“小舟！！！”
　　凄厉的凤鸣划破长空。
　　一只金色真凤拖曳着艳丽鲜红的长尾，从天外如火焰般飞过来，他看到一颗崭新的七宝之树正在尽力弥盖整个大罗天，看到玉京山上只有绿萝和天道化身，一缕虚弱缥缈近乎无的残魂在七宝之树中，仍然在被不断地吞噬。
　　绿萝愣愣地看过来，脸上两抹清晰的泪痕。
　　“……百里凤？”
　　百里凤来不及回应她，直接飞到七宝之树上，一颗火球包裹住江小舟的残魂，怒吼道：“够了！”
　　他落在七宝之树上，浑身燃烧着炽热的金色火焰，那些火焰落在树上，悬在树冠之中，如一缕缕璀璨的星火。
　　“你已经吃得够多了。”百里凤张开羽翼，他的身形变得极大，双翼几乎笼盖在七宝之树上：“放过他。”
　　七宝之树的意识传递过来：“我还没有彻底成熟！”
　　“剩下的自己长！”百里凤狠狠地踢了它一脚。
　　七宝之树还想反驳，忽然浑身一寒，他看见那个女人站在树下，捏紧了拳。
　　它从绿萝的眼里看懂了她的意思，如果不放江小舟离开，她会用余生来摧毁这棵树。
　　江小舟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最深处的黑暗，在不知不觉中飘散，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安静，然而一声惊呼将他强行唤醒，再次往外“看”的时候，一缕火光落进眼睛里。
　　红色的火焰，璀璨的羽毛，优美的身躯，那双眼睛流淌着太阳一般的金色光芒。
　　“小舟！”
　　百里凤断然叫出他的名字。
　　“江小舟！”
　　江小舟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到，那只凤凰在空中变成一个身穿红衣的人，展开双手，将自己拥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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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第四百零二章
　　江小舟最后的印象，就是来自凤凰炽热的拥抱。
　　百里凤将江小舟最后的残魂收起来，一缕火焰包裹着那虚无缥缈的纯白的魂魄，他将残魂放在胸口，身体从七宝之树中脱离而出。
　　那缕残魂在他手心沉睡着。
　　他赶上了。
　　这一次他终于赶上了。
　　不再无能为力，不再追悔莫及，他心里充满了一种极度紧张之后迟缓的平静，失而复得的庆幸，以及千钧一发的战栗。百里凤注视着手中的残魂，没有拖延，直接往雾山飞去。
　　绿萝问他：“你要去哪里？”
　　百里凤说：“雾山，雾山可以修复他的残魂。”
　　真凤一族对灵气没有太大的需求，他们修炼魂魄，在死亡中涅槃，在沉睡中使自己变得强大。如果说有任何能够修复残魂，温养魂魄的地方，雾山无疑是最好的。
　　绿萝说着我也去，顺手将上一棵七宝之树的残木捡起来带上了。
　　红尘意揽住她，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绿萝说知道。
　　红尘意：“江小舟并没有拜托你救他，如果你当时摧毁了七宝之树，等于将江小舟的一切都毁了。”
　　他说的尖利而直白，绿萝却并没有因此有丝毫的犹豫：“那是小舟想做的事，这是我想做的事。”
　　就算她之前不知道该怎么做，百里凤来了，她也知用自己的方法帮了百里凤。
　　这是她少有的主动的想法。
　　绿萝跟着百里凤离开，就这样把七宝之树和红尘意抛到身后。
　　红尘意笑了笑，身形渐渐消失在七宝之树下。
　　百里凤回到雾山之中，他找来一个蛋壳，将江小舟的残魂装进去，然后将蛋壳放在他之前沉睡的那张石床上。
　　绿萝问：“接下来怎么办？”
　　“养着就好。”百里凤摸了摸蛋壳：“直到养成完整的魂魄，这个过程可能会很漫长。”
　　他又重复了一遍：“非常漫长……”
　　山中岁月悠长，世事枉自沉浮，寒来暑往，春浅秋深。时间变得毫无意义，转眼之间，便是百年光阴。
　　江小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一直沉睡在非常温暖的地方，已经没有事再需要他去做了，他的魂魄疲惫不堪，难得有如此安详的地方，他可以永远这样沉睡下去。
　　本来应该如此的。
　　但是太吵了。
　　他一直能听到一个声音，虽然好听，但话实在太多了点。最开始，那个声音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只是几个模糊的音节而已，后来就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小舟。”
　　“小舟——”
　　“小舟……”
　　江小舟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七宝之树那里，最后所看到的凤凰，被他当成了幻象。
　　但此时他清醒过来，并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七宝之种成长的时候，他的身体也被蚕食殆尽，那个过程其实并没有任何痛苦，江小舟能毫无障碍地回忆起来。此时他却能通过自己的眼睛，自己的耳朵，自己的身体感受周围一切。
　　他张开双手，注视着雪白的手心和细微的纹路，此时他的体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力量。不管是根骨还是血脉，灵气还是魔气，都消失了。
　　江小舟试图再次用灵力凝成剑气，但手中什么都没有。
　　那片幽蓝色的海与银色的鱼再也不见了。
　　他沉默了一会，七宝之种将吞噬一切作为养料，这些力量消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幅身体也不是他的身体。
　　江小舟坐起来，这个动作花了他很大的力气，浑身都僵硬无比，他甚至闻到自己身上有一种木头的味道。他好不容易坐起来，看到旁边放着一个彩色花纹非常华丽的蛋，这个蛋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下了石床，双腿踩在地上，然后缓缓站起来。
　　这里是一座石窟，长满了奇花异草，石床上还散落着几根红色与金色交杂的羽毛。
　　江小舟捡起一根羽毛，上面还残留着浅浅的温度。
　　“……你醒了？”石窟外面，传来一个轻柔悦耳的声音。
　　江小舟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长袍，矜贵华丽的女人，她有着红色的长发，像晚霞一样披在身上，五官则极为华美张扬，神色却很温和。
　　她看着江小舟，又说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
　　江小舟点了点头，他正在适应这幅身体，不能做太大的动作：“我感觉很好。”
　　“一切都很好。”他笑了笑，然后问：“前辈，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雾山。”
　　“雾山？”
　　“真凤一族的栖息地。”百里凤的母亲眼也不眨地盯着他，随后向外张开手，说：“来看看吧。”
　　江小舟慢慢走过去，他站在石窟口，先是看到了外面照进来的红色的薄光。抬眼望去，触目所及尽是极为高大，一眼看不到头的梧桐树，笔直的灰青色树干整齐林立，苍绿色的树叶将天光遮蔽，白色的雾气漂浮在空中，静谧，广阔，时间无声流淌。
　　而在那些灰青色树上，点点金黄色的火焰零星散落，当云雾散去，无数真凤显露出他们华美绚丽的身姿。长长的尾羽拖曳着红色的火光从树上垂落，翅膀安静地收拢，修长的颈项矜持地仰望着上方，又或是优雅地垂下，弧度优美柔和至极。又有两只真凤在天空上缓缓盘旋，首尾相接，恣意随性，体态丰满，凤鸣声间或响起，悠悠然如同从远古传来的风声。
　　江小舟感慨说：“好美……”
　　百里凤的母亲转过头看他，内心非常复杂。
　　百里凤其实非常尖锐，盛气凌人，行事作风有时候甚至接近苛刻了。
　　而江小舟十分温柔。
　　他将所有的锋芒都隐藏起来，柔软而温暖。尤其是当他从百年的沉睡中醒来，动作迟钝，身上散发着古木一般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和这些亘古永恒，安静沉默的梧桐一样。
　　她了解自己的孩子，自然也将百里凤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看在眼里。所有的质疑都在漫长的时间中烟消云散，一百年其实对真凤一族来说并不长，对动辄闭关的修真者来说也不长，但对百里凤所度过的，日夜温养着残魂，不确定他合适再醒来的一百年来说，确实是很漫长的。
　　直到现在，江小舟终于确定自己那时候看到的不是幻觉，百里凤确实出现了，并且带他离开了七宝之树。
　　“前辈，请问七宝之树成功了吗？”江小舟问。
　　“算成功了，但它还需要自己长长。”百里凤的母亲轻声说：“我们真凤一族也该谢谢你，虽然我们不需要灵气，但梧桐树需要来自七宝之树的灵气生长。百里凤说的没错，你……”
　　然而后面的她也没说出来，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江小舟心里一动，问：“百里凤呢？”
　　百里凤的母亲沉默了一会，江小舟的心也提起来，如果百里凤因为他而出现什么意外的话……
　　过了好一会，百里凤的母亲才说：“他最近……”
　　江小舟瞪大了眼睛。
　　“处于掉毛期。”
　　江小舟：“？”他听到了什么。
　　百里凤的母亲看他反应，噗嗤一声笑了：“他怕你醒来发现他在掉毛，所以没敢出现，等会他就来了。你放心，温养灵魂不用付出什么代价，其实就跟孵蛋一样，不管是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都是孵蛋……阿凤那小子总算也能明白我当初抚养他长大的一片苦心了。”
　　江小舟默默地想，我是被孵蛋一样孵出来的吗……其实也还能接受，百里凤没有因为自己而再次受伤真是太好了。
　　“阿凤还低声下气向我请教了好多次……孵蛋也不是个简单的活，操心不说，温度，湿度，都有讲究，用各种天材地宝养着，还要每天讲故事……”
　　江小舟心想他知道那个吵闹的声音来源了，不过虽然吵闹，但确实让他非常安心。
　　百里凤的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一团火砸下来，火焰之中，双头凤一股脑扎进江小舟的怀里。
　　江小舟往后退了一步，僵硬的身体无法维持平衡，他眼看着就要摔下去，一只手抵在他背后，然后将他扶起来，顺势抱在怀里。
　　红色的长发与金色的眼睛，瞳孔之中的红色犹如火焰一般扩散，令人心悸的美貌。
　　江小舟和百里凤注视着。
　　他还被百里凤抱在怀里，离的很近，江小舟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以及眼里溢满的情绪。
　　江小舟想了想，问：“听说你在掉毛？”
　　“！”百里凤跳起来，松开他：“只是换羽而已，很快就会长出来的！是不是我母亲给你乱说，你不要信她……！”
　　他匆匆往石窟里走过去，看到落在石床上的红毛，顿时炸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红毛收起来。
　　百里凤强调说：“而且这是最后一次了！”
　　江小舟温和地点头：“嗯。”
　　百里凤僵在原地，身后的母亲和双头凤都已经离开了，他鼓足勇气转过身来，直视着江小舟的双眼。
　　江小舟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谢谢。”
　　百里凤喉咙一哽，说不出话来。
　　“我其实并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被吞噬好像还是刚刚发生的事……但我想你一定付出了很多，才能将我带回来。”
　　百里凤低声说：“一百年零七个月。”
　　江小舟笑了笑：“还有零有整的。”
　　百里凤瞪着他。
　　江小舟走过去，和他离得很近，百里凤炽热的身体传递着温度，他认真地说：“这一百年零七个月，辛苦你了，阿凤。”
　　百里凤脸色红起来，几乎和他的头发一样红了：“你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我听你的母亲是这么叫你的。”
　　同样的称呼，从江小舟口里叫出来似乎就能让他脸红心跳，百里凤如今也非常成熟了，他回忆着自己以前高冷傲慢的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并不是很辛苦，绿萝在帮我。”
　　江小舟：“绿萝呢？”
　　“她回乾元大陆了。”百里凤说：“还有你的身体，也是她拜托乌木道人为你制作的。”
　　江小舟有些惊讶：“居然是这样。”
　　他记得绿萝和乌木道人之间，还有一场误会。
　　现在看来，应该是和解了。
　　百里凤扶着江小舟重新坐下来，说：“绿萝拿着七宝之树的残骸，就是剩下的那块木头去找了乌木道人，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乌木道人和他的弟子周岐，确实用二十年时间做出了这幅身体。”
　　百里凤捏了捏他的肉：“乌木道人非常厉害，这幅身体和以前的你简直一模一样。为了能让你尽早适应这幅身体，我提前将魂魄放进来了，如今看来融合得还不错。”
　　他握住江小舟的手指，缓缓说：“虽然以前的力量消失了，但你现在拥有非同一般的身体，这可是七宝之树的残骸，而且你的魂魄也更加强大，以后可以试试其他的修炼方法，剑意这种东西，并不依靠根骨是吧……”
　　他努力想露出一个微笑，却慢慢沉默下来。
　　谁不记得江小舟的剑呢。
　　江小舟反握住他的手，说：“这样就很好了。”
　　他迎着百里凤的目光，说：“其实我根本没想到会活下来，在大罗天里，我已经做好了彻底消失的准备。那时候你出现了，其实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幻觉，但是我忽然想，我确实是还想再见你一面的。”
　　百里凤微微睁大了眼睛。
　　江小舟说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江小舟问：“对了，你是怎么去大罗天的？”
　　百里凤有些不好意思：“绿萝不是打开了一个洞么……”
　　江小舟想像着那个场景，忍不住笑出来：“真好啊，那居然不是幻觉，我真的又见到你了。”
　　百里凤忍不住半跪在他腿边，仰着头问：“小舟，你的意思……”
　　江小舟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回乾元大陆吗？”
　　“愿意！”百里凤强压着颤抖的声音：“所以说，你的意思是，你对我，就如同我对你……”
　　江小舟轻声说：“我以前不是说过吗，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前我却没好好看过。”
　　“我应该多看看的，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
　　他低下头，十指交错，轻轻地吻在百里凤的眼睛上。
　　外面凤鸣不绝，人间时光漫长。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终于完结了！总共402章，远超我自己的计划！！
　　总之还是非常感谢读者们的支持，感谢说多少遍都不够，必须要抱住挨个亲亲抱着甩三圈才行！感谢你们一路支持，mua~
　　这篇文写了一年多，白白成长了不少，江小舟他们每个人更是有着自己的成长轨迹，不管是春耕、李小可、绿萝……他们都在这个故事中成长了。
　　接下来会先写一章番外【设定集】！请谨慎购买！就是设定+我的一些废话而已！因为长，而且觉得有必要写，所以就放在文章里而不是作者有话说，请务必谨慎购买！！
　　然后会写一个长长的番外，叫《一个普通问道宗弟子的平凡一生》，以普通弟子的视角看正文中发生的各种大事小事，准确来说其实和正文也没什么关系，所以也请谨慎购买！！
　　番外写完就写《将军长命百岁》，大约十月初开文。
　　关于江小舟的番外已经没什么好写的了，正文里所有人物都有了归宿和结局，也许圆满，也许不甘……但每个角色都已经塑造完成了。
　　再次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
　　希望这个故事能带给你们快乐！感谢在2020-09-18 23:06:15~2020-09-19 19:0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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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番外一【设定集】
　　江小舟：黑发黑眼，长得非常好看，外表毫无侵略性，以前经常穿着有蓝色装饰的白袍，从魔界篇开始就穿黑色。
　　最重要的特质是温柔和尊重别人。
　　最初的动机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但后来动机转变成为了保护亲人和朋友，甚至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两仪剑宗的大师兄，后来两仪剑宗遭逢巨变，江小舟离开宝灵州，遇到了很多人，有敌人也有朋友，慢慢地也成长为一个温柔而有力量，值得依靠的人。
　　最开始用的是周公剑，周公梦蝶，亦真亦幻，代表着他缥缈梦幻的少年时光。后来用的是问心剑，君子问迹不问心，问心无完人。问心剑中正平和，还有剑灵灵均，从张将军手中传下来的。在这段时间，江小舟也时常叩问自己的心，然后在不断的自我审判中越来越坚定，他的心志一直在成长。后来问心剑用来补结界了，江小舟不再使用具体的剑，也不需要了。那时候，他才真正地领悟到了剑意。他的人生，也拨开了层层迷雾，看到了真实和信仰。
　　实力强大，前期虽然弱小，但也能用智慧战斗，后来体内有七宝之种，成长速度很快，到了魔界篇之后，七宝之种的力量失去了白狼的控制，迅速膨胀，甚至能按着魔皇锤。
　　总的来说是一个成长型主角，没有越级打怪，没有奇遇的外挂，没有路上捡到的法宝，少有奇迹发生，遇到必死的局面就会死，打不过的确实也打不过。
　　百里凤：红发金瞳，有时候会变成竖瞳，非常漂亮。外表是具有侵略性的美，真身是凤凰。身为真凤一族，刚下界的时候被封印了记忆，在第一次涅槃的时候苏醒了记忆，也明白了自己对江小舟的感情，也分化出了雄性的性别。性格强势，喜欢更强大的人，讨厌弱小无能者，但江小舟让他刮目相看。
　　最重要的特质是骄傲要强。
　　最初的动机就是想要在乾元大陆做出一番大事，后来这个动机和想陪在江小舟身边，帮助他的愿望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建设问道宗。问道宗的强大有百里凤的大部分功劳，江小舟其实对具体事务管的很少，其实百里凤付出的心血更多一些。在和江小舟一起为乾元大陆奋斗的时候，认识了很多人，例如像春耕和穷折枝这样他以前绝对不会搭理的人。
　　曾经是四大美人之一，四大美人分别是百里凤，李小可，夙雁和青瑶。
　　实力强大，一直都在成长，因为非常要强，不允许自己落在别人后面。当然后来怎么都赶不上江小舟，也就淡定了。
　　有一只会卖萌的双头凤，修炼靠睡觉，其实是在锤炼魂魄。
　　李小可：四大美人之一，年少时漂亮活泼，后来变成了另外一种更加摄人心魄的美。
　　最重要的特质是坚韧。
　　最初的动机是想在七星楼留下记忆，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命运，她知道的比其他人想象的更多。最少要带一颗北极星离开，至少要让李寒星知道自己的心意。然后她遇到了江小舟，江小舟教会了她一招【绝晓】，并且将胜利的奖品【鱼出水】送给她。
　　江小舟就是那个温柔了岁月的人。
　　李小可是被收养的，天赋很差，经常被其他孩子欺负，李寒星会保护她，因此知道自己身世的李小可喜欢上了李寒星。后来遇到江小舟，江小舟给予她力量，并且让她看到自己的价值，又喜欢上了江小舟（其实是有一点恋爱脑的）。但后来在白玉十二楼，面对闻人无期，她从未有过的清醒着，并且坚持着，从未放弃，也不曾屈服。她的成长中仍然有女性柔情的一面，也有坚韧的一面。
　　实力弱小，使用短剑鱼出水，银白色的剑，剑柄华丽，更像是装饰品。但她用鱼出水杀了闻人无期，就用那一招绝晓。
　　鱼出水则死，李小可的路就是死里求生。
　　江浸月：长相清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弟弟。
　　最重要的特质是忍耐。
　　最初的动机是保护哥哥，后来是找到哥哥，最后是帮助哥哥。
　　在年少时，江浸月和江小舟在两仪剑宗有一段梦幻般轻松而悠闲的时光。他想要的其实非常简单，但对于他来说又极为遥远。在七星岛上，他被控制失去了记忆，长老甚至下令让他杀了江小舟，幸好这次让他找回了记忆，也回到了哥哥身边。但隐患依然存在，毁灭一切的关键就在于那个扭曲的搭档，夜莺。
　　实力中上，使用短剑断肠人，比鱼出水长一点，轻薄透亮，月下杀人。这种断肠人曾经伤过江小舟，因此让他十分痛苦，但江小舟又亲手将断肠人交给了他，并且带他回到问道宗。
　　断肠人，在天涯，但他最终还是回家了。
　　绿萝：长相普通，穿着灰色短打，毫不起眼。
　　最重要的特质是纯粹。
　　最初的动机是变强，最终的动机也是变强，绿萝是一个极端纯粹的人，她不会考虑世俗上的各种关系和情感，从旁人角度来看，其实是一个不讨喜而且非常冷漠的人。绿萝和百里凤一样喜欢强大，但她不喜欢强大的人，她是希望自己变成最强大的那一个。
　　绿萝拥有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她不在乎很多东西，唯独最在乎生命。她小时候只是一个普通人家里的最底层的小杂役，受过万般侮辱却仍然活了下来，直到她被老柳捡到。
　　老柳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野火一样的光。
　　绿萝纯粹到了极致，她绝对不会思考任何生存和变强之外的事。她最重视的人只有老柳，后来又多了一个江小舟，再之后就没了。如果她要做一件事，她会做下去直到巅峰，如果面前有一座山，她就会彻底摧毁那座山，丝毫不考虑更多不可能或者其他捷径。难以判断她的行为是对或者错，这就是绿萝的风格，野蛮生长，击碎岩石。江小舟每次见她的时候，绿萝的实力都变得高不可攀，比有七宝之种的他还可怕。这就是纯粹的力量。
　　但她也有一些微小的变化，她甚至学会主动和乌木道人和解。
　　春耕：长相温和，脾气也很好，是个善良的大好人。
　　最重要的特质是生长。
　　最初的动机是活下去，但春耕没有绿萝那样的执着和谁碰我老子弄死谁的暴虐，他最开始是个软弱的人，喜欢培育生命，他就这么勉强在修真界东躲西藏，遇事怂字当头，先躲为上。而且性格怯弱，难以想象他居然在遇到江小舟之前在修真界活了那么久。
　　江小舟把他捡回来，收做徒弟，告诉他只有他能做的事，肯定他的价值，并且将责任交付在他身上。
　　春耕就这样迫不得已的成长了，不仅是独当一面，他成为了后山的主人，保障整个问道宗的后勤，他勇敢地站在战场上，给那些弟子疗伤，在最后问道宗大变，江小舟、百里凤，绿萝，江浸月，穷折枝……所有能依靠的人都不在了，春耕便坐在了那个位置上。
　　他也许仍然是那个怯弱的少年，但他最终隐藏起自己的胆怯和懦弱，逼迫自己支撑起风雨飘摇的问道宗，最终成为让所有人信服的问道宗宗主。
　　春耕的成长和变化，在这篇文里仅次于江小舟和李小可。
　　穷折枝：长相普通，出生在凡间，并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被乞丐捡回去养了几年，乞丐死了，就自己当乞丐。后来又被断刀门第七任掌门捡回去了，一天之后，他就成为了断刀门第八任掌门。
　　最重要的特质是责任。
　　穷折枝最开始只是想活下去而已，但似乎没有谁能拯救他与饥寒交迫之中，断刀门只给了他一把卖不出去的断刀，一堆牌位，还有没什么用的功法，以及一个使他痛苦，几乎死亡的灵咒。
　　穷折枝遇到江小舟，解除了灵咒，学习了写字，江小舟甚至连断刀门的功法都能教，在他心里，江小舟是他的师兄，也是师父，是兄弟，是值得托付的人。
　　但那把断刀拿的越久，他越能感受到断刀门这三个沉甸甸的分量。
　　传承，他要将断刀门传承下去，就如同以前的断刀门掌门一样，反正牌位都已经刻好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喜欢绿萝，但自己也知道没什么结果，绿萝永远不会爱上谁，这只是一段不合时宜的插曲。
　　他最开始并不怎么追求实力，直到后来经历种种，白玉十二楼步步相逼，魔族再次出现，他逐渐觉醒了自身的责任感，努力修炼，并且在初九他们身上看到了过去自己的影子。
　　从那时候，他就不再是以前混在街头活一天是一天的穷折枝，他是问道宗下反击联军的首领，断刀门的小掌门。
　　在问道宗的日子确实很充实，穷折枝愿意为江小舟做事，但他心里最重要的牵挂，还是将断刀门传承下去，这是他身为第八任掌门的责任。
　　断刀门绝不会断在他手上，以牌位起誓，以断刀起誓。
　　【以上为主角团设定】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的主题就是成长，再之后，才是责任，亲情，信任，自我价值这些。
　　依然不是正统修真，我居然没写长时间的闭关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法宝，而且也没有吃掉对方金丹/元婴就可以吸收修为的古老设定，还有刀口舔血的各种散修，更残酷的修真环境……这不是我想象中的修真！
　　其实很想做一个武器的设定合集！感谢在2020-09-19 19:03:25~2020-09-19 20:59: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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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番外二
　　姜醒这一生平凡无奇，唯独名字有几分特色，别人问起来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说是娘取的。
　　后来他娘死了，躺在纸一般的薄草席上，姜醒第一个反应是伤心迷茫，母亲死后自己要去哪里呢，第二个反应是，自己还没有问这个名字的意思。
　　他草草将自己的母亲埋葬了，花掉了剩下所有的钱，然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并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背景，自己那个爹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了，娘也从来没提过。
　　姜醒和一群乞丐混迹在街边，身边不停有人死了，又有更多的人沦落成为乞丐，他不知道自己所在的国家是什么，也不知道当今君王是谁，只知道这座□□字，以及他们供奉的修真门派。
　　白玉十二楼五微楼无阴派。
　　姜醒躺在角落里，阳光晒着他一只脚和一截细瘦干枯的小腿，他抠了抠耳朵，肚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姜醒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转头问：“老瘸子，有吃的没。”
　　“大乱将至……哪有吃的……吃的都是人呐……”老瘸子恍恍惚惚地说。
　　姜醒轻轻踢了他一脚：“胡说，你怎么知道大乱将至。”
　　老瘸子捂住自己的眼睛，指着天空之上的刺目的烈日，说：“你看那星星……大乱……大乱……”
　　“滚开！”
　　脚踏黑靴的男人一脚将老瘸子踢开，老瘸子在地上扑腾了两下，没动静了。姜醒心里一惊，知道老瘸子这是死了，他跳起来，转身就要跑，却被轻易地抓住，扔在地上。
　　“你是姜醒？”男人问。
　　他丝毫没有在意刚刚被自己踢死的老瘸子，对于他这样的修真者来说，普通人的生命不会比一颗野草更有价值。
　　姜醒的心却还在刚才的老瘸子身上，他有一种深刻的悲切，觉得自己今天也将遭遇同样的命运……他们这样一条难命，虽然毫无价值，但也努力地想要活下去，只是他们的努力，对修真者来说不值一提。
　　“是就说话。”男人扇了他一巴掌。
　　“……是。”姜醒没让他等太久，低下头畏畏缩缩地应了。
　　他的胸口一半冷，一半热，就像一盆冰水浇在头上，胸膛却燃烧着愤怒的火。姜醒心脏跳得很快，脑子却木木的，半天才听到男人在说什么。
　　“行，那就带回去吧。”男人说，嘴角带着讥讽的笑意：“你小子，以后就可以享福了。”
　　姜醒是在九岁那年加入的无阴派。
　　他自己并不记得年龄多大，是无阴派的主管摸着他的骨头算出来的。主管的手指极为粗粝，在他的皮肉上留下了重重的红痕。之后还有人给他们测了资质，姜醒懵懵懂懂地混在一群小孩子堆里，他在其中尤为瘦小，看上去比别人矮了个头，实际上年龄已经偏大了。测试资质的主管斟酌半天，说：“水火双灵根，还算可以，但年龄有点大……可能要吃点苦。”
　　旁边的男人说：“不能修炼就杀了扔出去。”
　　姜醒连忙张口，他把头深深地埋下去，说：“我能吃苦。”
　　主管意义不明地看着他，半晌后含笑说：“那就吃点苦吧。”
　　姜醒被脱了衣服，扔在冰水中修炼，寒冬腊月，三九时分，没日没夜的修炼。主管给他们扔了份心法，姜醒如获至宝，他看不懂封面上的名字，只能认真听着主管讲解。他把握着这来之不易的活下去的机会，尽管那心法练起来极为痛苦，他仿佛被抽了皮拔了筋，被扔到熔炉上炙烤，被千刀万剐，被生吞活剥。到后来，他连痛苦都麻木了，只有那一点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除了每天的修炼之外，他们还需要做一些清扫和伺候人的活，如果被分配到没人的地方，他们还可以躲一躲懒，最怕的就是要去伺候那些长老主管们，被任意打骂都是小事，若做的不顺心，连命都没了。
　　姜醒却做的还不错，也很得主管们的赏识。他笑起来好看，哪怕心里恐惧极了，也能笑出来讨人喜欢。他确实能吃苦，虽然资质一般，但修炼进度是那群小孩子里最快的。他也舍得一身皮肉，一个主管看他的手漂亮，要送给别人，姜醒也就毫不犹豫地斩断自己的手，虔诚地送上去。
　　他长到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有点好看的样子了。但他总是微笑着，对自己能下狠手，仿佛剥离了七情六欲一般，主管问他是不是真的对无阴派忠诚，姜醒说无阴派救他于水火，否则自己早就死在那条烂街上，被野狗吞吃，无阴派对他，大恩大德。
　　就连主管都赏识姜醒的知情知趣了。
　　就在姜醒十二岁的那天晚上，他终于将心法练成了，那个带他进入无阴派的男人又来了，姜醒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练的功法是什么，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无阴派。
　　他还是有爹的，不过便宜爹是无阴派弟子，当初趁外出的机会骗了娘，娘生下孩子后，他爹就回无阴派，再也没出现过。后来他爹在无阴派做错了事，为了将功补过，把姜醒供出来，说这个孩子有点资质，可以给长老做鼎炉，练成之后可以长五十年修为。
　　姜醒就这样被带到了无阴派，所修炼的心法叫《补元经》，鼎炉专用心法。
　　那种冰冷与火热的感觉再次席卷了他，姜醒愣愣地听着，终于知道自己在无阴派的价值就是一个鼎炉，等长老吸完了功力，他就会被扔出去成为财狼野狗的食粮。他转头就要跑，被男人拎着脖子抓住了，强劲的手在他脖子上深深地刻下痕迹，他喘不上来气，双眼泛白，脖子仿佛要被掐断了发出咔咔的声音。就在姜醒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男人把他扔在地上，冷冷地说：“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他修炼的不过是毫无攻击防护手段的《补元经》，在无阴派这样的地盘上，身为一个鼎炉，他拿什么跑？
　　姜醒被带到长老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无阴派的长老。对方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十岁，须发花白，脸上皱纹横生，站在那里阴沉着脸，极为可怖。他身形单薄，像一张纸一样轻飘飘的，姜醒看到烛火下长老的影子，像一个恶鬼飘荡着，他打了个哆嗦，既因为冷，又因为恐惧。
　　长老朝他扑过来，姜醒下意识躲过去了，随后便是一个激灵，他恐惧地看着长老，牙齿打颤，浑身发抖，对方阴沉的脸越来越近，他闻到一股腐朽的味道，忽然想起来流传在那群孩子里的传言——长老早就该死了，他拿着鼎炉续命呢，一个鼎炉二十年，一次十个，长生不老。
　　姜醒忽然想起老瘸子说的话。
　　大乱将至……吃的都是人啊……
　　吃人已经出现了，大乱呢？
　　姜醒被长老抓住了，他拼命挣扎着，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所压制，冰与火在他体内燃烧着，姜醒的挣扎只给他带来了更多的痛苦，长老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牙齿混着血沫飞出去，姜醒的头脑一片眩晕，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没错，像他这样没有任何力量的人，怎么能反抗无阴派的长老，在他之前，已经有很多人作为鼎炉死去，在他之后，仍然会有很多人死去。
　　他们的修炼和生命都作为供奉，让长老再多活几年，有什么道理呢，没什么道理的，就是这样而已。
　　姜醒的口里全是血腥味，他被打的耳鸣眼花，模糊间只看见长老猛地僵住了，然后冲到外面去。
　　外面已经是一片喊打喊杀的声音，地面不断在震动，鲜血洒落在窗柩上。姜醒晃悠悠地站起来，努力睁大眼睛朝外面看，耳鸣声倒是慢慢消失了。
　　“魔族入侵！！”
　　“有魔王出现了！”
　　“长老撑不住了！”
　　“所有人去前面！”
　　“速速通知五微楼！”
　　姜醒微微一怔，魔族？
　　哪怕他进入了无阴派，魔族离他还是一个太遥远的概念。姜醒睁大眼睛看向外面，他眼前如同蒙着一层白纱，只看到了翻飞的血迹，跃动的刀剑，以及魔族那庞大而怪异的身躯。
　　魔族……
　　姜醒猛地一个激灵，魔族还没有注意到他，他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以及剧烈的疼痛，一个无阴派弟子的尸体落在他身边，姜醒拿了他的剑，就这样慢慢地往后退。
　　他被一个温热的东西绊倒了。
　　姜醒听见熟悉的声音，是那个男人在痛苦地哀嚎，那个杀了老瘸子，把他带进无阴派的男人，对方也看到了他，叫道：“快救救我！魔族入侵了！”
　　姜醒匍匐在他身上，透过白纱摸索着他的伤口，从锁骨到腹部，几乎把这个男人切成两半，但他还活着。
　　“去找人救我！”男人冲他大吼：“不，先给我疗伤，旁边有止血丹，快拿给我！”
　　姜醒摸到了旁边的包裹，并不是每一个修真者都有能有芥子空间的，男人也只是无阴派一个弟子而已。
　　姜醒在无阴派三年，唯一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一些字，他拿起止血丹，在男人期冀的目光中放进自己怀里。
　　“姜醒！你竟敢——”
　　男人的话音未落，一道雪白的剑光直直地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姜醒进无阴派的时候，江小舟刚刚离开两仪剑宗不久。感谢在2020-09-19 20:59:37~2020-09-19 23:05: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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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番外二
　　姜醒举着剑，直直地劈下去，他并不会用剑，力度也不对，因此一剑下去歪歪扭扭地划出血线，鲜血喷涌，男人发出不可置信的惨叫声，却还没有死。
　　姜醒愣了一下，他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呼吸加快，激烈的情绪蒙蔽了他的感官，他按住男人的挣扎，拔剑又砍了一次，男人的脑袋歪歪扭扭地折到一边，惊恐而怨恨地看着他。
　　无阴派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到处都是嘶喊惨叫声，魔族的尸体和无阴派弟子的尸体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场面混乱极了，没有谁再注意到一个小小的鼎炉。
　　姜醒把那个男人身边的东西全都带上了，他右手提着那把剑，修炼《补元经》的时候，主管们并没有教他们使用任何术法，也没有教他们用剑，但冰冷的铁剑混杂着黏腻的血握在手里，却让他安心了一些。
　　姜醒将男人的尸体和战乱中的无阴派抛到脑后，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他一直跑啊跑，幸好修炼《补元经》让他的耐力增加了一些。姜醒在黑暗中逃跑着，荆棘抽打着他的双腿，夜风切割着他的皮肤，恐惧折磨着他的精神，他怀里抱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紧紧地捏着那把从尸体边偷来的剑。他在惊慌和恐惧中逃跑着，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他栽倒在地，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姜醒滚了好几圈，他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在剧烈的疼痛中停了下来，温热的血在背后蔓延，却是姜醒唯一能感受到的温度。
　　他终于停下来了，身体陷在软软的泥土和浅草之中。
　　姜醒睁开眼睛，他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水流声在耳边经过，风也变得轻缓温柔。姜醒抬头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从山坡上滚下来，一直滚到了河边。
　　他往回看去，无阴派早已经消失在视野之中，四周安静极了，月光流淌在河水之上，他看到有鱼自在地游动着，小草轻轻抚摸着他的脚踝。
　　姜醒呆呆地坐了一会，直到背部的疼痛将他唤醒，他伸手摸了摸背后，一片已经被风吹凉了的血，还有强烈的钝痛感，应该是刚才滚下来的时候撞到了石头之类的。
　　此时旁边也没有人能帮他看看，姜醒反而为此感到庆幸。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捧着河水先喝了几口，又清洗掉身上的血迹。河水冲刷在伤口上，带来轻微的刺痛感，姜醒反而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逃出来了吗。
　　那么接下来又去哪里呢，姜醒还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他在包裹里翻出一套衣物，穿在身上，靠着河边的石头上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姜醒感觉脸上痒痒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舔他。姜醒猛地睁开眼睛，手上的剑扬起向前一挥，随着一声动物的尖叫声，姜醒坐起来，只看到一只白绒绒的尾巴跑远了。
　　他坐在原地，昨天一晚都没有松开剑，此时手指已经僵硬了。姜醒再次回过头，这里看不到无阴派，也没有其他人来过的踪迹。
　　无阴派应该不会派人来抓他，毕竟魔族入侵了，他们自身难保，怎么会再关注一个小小的鼎炉。尽管这样想，姜醒心里还是担忧恐惧，他一时觉得那些主管长老高深莫测，说不定就会突然出现，听说长老可是金丹期的大能，一时又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不安极了。
　　还是要离无阴派更远一些才行。
　　姜醒把脑袋撞进河水之中，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趴在河边，抬起头，冰冷的河水顺着黑色的长发滴落下来，姜醒看着河水里倒映的扭曲的面容，脸上有着浓浓的稚气，眼睛很黑，眼里残留着惊惧。
　　他又想到那些可怕的魔族，自己也才是筑基期刚刚入门，而且没有任何功法傍身，长老却是传说中的金丹期，至于更上面的元婴期，出窍期，对他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些魔族连长老都对付不了吗……魔族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他不知道，他从未听过关于魔族的事，似乎无阴派的弟子们对此非常忌讳，他们身为鼎炉也没有资格知道更多的事。
　　姜醒已经决定要离无阴派更远一些，他准备继续往南边走，无阴派在偏北的位置，上面是白玉十二楼的五微楼，姜醒见过无阴派掌门对五微楼使者卑躬屈膝的样子。他把包裹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分门别类，收获还挺多。
　　两瓶止血散，一瓶回灵丹，几颗辟谷丹，无阴派的令牌，几枚低级灵石，一些他不认识的材料，以及几张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符咒。
　　最重要的是，里面有一本修炼功法，上面写着《断念诀》。
　　姜醒如获至宝，他知道只有力量才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虽然还不知道这本《断念诀》是修炼什么的，但总比没有好。他又有些惋惜，如果当初在无阴派，他能多带一些东西离开就好了。不过他也知道，当时只要稍有犹豫，可能自己就死在魔族手下了，因此当机立断赶快离开才是最好的。
　　姜醒将这些东西收起来，昨天洗干净又晾了一整晚的破衣服也放了进去。他拿着无阴派的令牌不知道怎么办，以前只要有这个令牌的人，就可以肆意欺辱命令他们，姜醒有时候也希望自己能够拥有这个令牌，然而此时，无阴派的令牌对他来说却是烫手山芋。
　　想了想，姜醒还是把令牌扔进了河底。
　　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姜醒吃了一枚辟谷丹，可以两个月不用进食。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就这样朝着南方前行。
　　三个月之后。
　　姜醒坐在一个茶摊里，慢慢地喝着一杯茶。他穿着一身黑衣服，本来就瘦削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眼睛黑沉沉地看向前方。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裹，里面的东西藏得严严实实，有些人看他独自一人，有意上前占点便宜，但他腰上还有一把没有入鞘的剑，剑上犹有血痕。
　　小二给姜醒端了一盘小菜，问他要不要续茶。
　　姜醒点了点头，把几枚铜钱扣在桌子上。
　　他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口里氤氲出白气，冬天快要来了。
　　姜醒继续听着周围人的谈话声。
　　“七星楼的七星集会要开始了，听说七星楼有个绝世美人，要是有幸能看上两眼……”
　　“那是融合期以上才能参加的集会，咱们是没什么机会了。”
　　“还有四方飞羽学院又要招生……”
　　“进四方飞羽学院是要花钱的，而是咱们在旧州，学院在九水州，隔着千山万水呢。”
　　“有生之年，我要是能加入玄石楼，这辈子也算值了。”
　　“想什么呢，咱们要功法没功法，要修为没修为，要法宝没法宝的，还指望进玄石楼……”
　　“最近旧州倒是有一个玲珑集会，说不定能在那里淘点好东西……”
　　“玲珑阁的那个？”
　　“是啊，筑基修士就能进入，藏宝阁近些年势头越发厉害，玲珑阁只能发展低端市场……”
　　姜醒默默地听着，就着那一盘小菜，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茶。
　　听到玲珑集会之后，姜醒竖起耳朵，知道了玲珑集会的位置和时间，便提着剑离开了茶摊。
　　在他后面，几个大汉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姜醒走进小树林之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他握紧了剑，表情冷硬。
　　两炷香之后，姜醒从小树林中走出来，他蹲在河边，把剑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又用衣服仔细擦干，确保剑身不会生锈。
　　保养剑是件挺麻烦的事，听说有那种神兵利器，杀人如麻，滴血不沾，有的剑甚至还有剑灵，他手里这把，只是普通比较锋利的铁剑而已，从无阴派拿的那一把，因为不会保养所以生锈了，实在不能再用……姜醒心里想着这些事，又有些庆幸。
　　幸好刚才那几个强盗只是普通人而已，虽然有一些力气，会些拳脚功夫，但不是他的对手。
　　这三个月以来，姜醒一路往南走，他脚程很慢，其实仍然没有离开旧州，但离无阴派已经很远很远，接近玄石楼的范围了。这段时间他也偶尔打听无阴派的消息，好像是经过和魔族一战，元气大伤，濒临灭门。再往南走，就完全没有无阴派的消息了。
　　无阴派终究只是修真界一个小门派而已。
　　姜醒在往南走的过程中，遇到了很多人很多事，他孤身一人，尽量躲着大道走。晚上休息的时候，他就试图修炼那本《断念诀》，除了感觉自己力气越来越大，跑得越来越快，晚上也能看清之外，他并没有体会到什么更厉害的力量。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情绪也越来越平淡，姜醒觉得这是件好事，毕竟越是冷静，遇到危险越能够活下来。
　　不过他还是慢慢学会了剑的用法，他没系统地学过剑，也没有人教他，只是回想着那些无阴派的弟子用剑的方法，再根据实际情况慢慢练出来的。
　　姜醒把剑上的血迹擦干之后，又重新挂在腰上，他觉得做个剑鞘还是很重要的，等进了柔南城，他就可以找铁匠师父打个剑鞘。
　　柔南城就是即将开启玲珑集会的城市。
　　姜醒在一天后进了柔南城。
　　因为玲珑集会的原因，柔南城最近进了很多稀奇古怪，神秘莫测的修真者。姜醒进城之后，先找了家铁匠铺打了剑鞘，他的钱来自那些意图抢劫他的劫匪。他知道自己对上任何一个修真者就是死，因此尽量躲避，从不与修士正面对上。
　　定好剑鞘之后，他又找了个小酒馆住下，黄昏的时候，他坐在窗边，往下看去。
　　如今进柔南城的修士，大概分为两类。一类是散修，或形单影只，或两三结伴，但都很明显都看出来是散修，只要是穷得非常明显。另一类是各门派的弟子，一般都是五六个人在一起，穿着差不多的衣服，腰上挂着腰牌，被一个领头的带着，神色气质也与散修不同。
　　姜醒坐在窗边看了很久，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么多修士，因此十分谨慎。他仔细观察了修士的言行举止，那些人中大部分都是青年或者中年男人，很少有他这样十二三岁的，姜醒觉得自己应该想办法显得更普通才行。
　　要找个人一起结伴吗？……姜醒还是放弃了这个很有诱惑力的想法，他太弱了，身上却还有一些好东西。
　　玲珑集会很快便开始了，姜醒收拾妥当，剑鞘也做好了。他将剑收起来挂在腰上，又带上那几枚灵符和不知名的材料，走进玲珑集会之中。
　　他来这里，也是为了让自己变强。
　　集会里热闹非凡，而且只有修真者，虽然都是些筑基期和开光期的修士，但修真界中，筑基期的修士往往是最多的。两边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小贩高声叫卖着，来往修士摩肩擦踵，又努力保持戒备。
　　姜醒捏着手里的几块下品灵石，在修真界中，金银只是炼器或者炼丹的材料，他们更喜欢用灵石交易。他并没有急着买什么东西，而是仔细听着，看着。集会上有卖功法的，卖武器的，卖灵兽的，卖材料的，卖丹药法宝的，还有摆摊卖吃的。除此之外，还有各种奇怪的摊子，例如代炼器炼丹，鉴定法宝武器，修复灵器等等，应有尽有。
　　姜醒心里一动，觉得自己应该弄清楚那些灵符和材料到底是什么，而且这位老先生的价格非常低廉，他负担得起。
　　排了一会队之后，姜醒坐在老先生面前，老先生眯着眼睛，须发皆白，说：“老夫一生没炼成什么本事，只是走南闯北，见到的东西还不少，道友有什么不知道的，尽可以给老夫看看，只要一枚下品灵石。”
　　姜醒先把那些材料放上去，低声说：“多谢前辈。”
　　老先生呵呵地笑了两声，拿着材料看了几眼，很快便给出答案，都是一些用来炼丹的普通材料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种风格我写得还挺爽的=v=感谢在2020-09-19 23:05:41~2020-09-20 20:04: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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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番外二
　　“有用吗？”姜醒问。
　　老先生说：“对炼丹师有用，你不会炼丹，就没用了。旁边就有帮忙炼丹的，只需要给点手续费就行。”
　　姜醒想了想，问：“怎么才能学会炼丹呢？”
　　“炼丹的成本可就高了，没有师父师门帮持，是不可能的。”老先生笑着说：“这些材料你要是用不上，可以卖给我，我看小兄弟你实诚，我也给你个好价格。”
　　姜醒试探性地问了价格，老先生愿意出两枚中品灵石买这些材料。
　　老先生说：“虽然都是些普通材料，但有些只有北方才有，北方五微楼那边吧……”
　　他这样一说，姜醒立刻头皮发麻，浑身一个激灵，他害怕别人知道他是从无阴派逃出来的鼎炉。
　　到现在，他已经知道鼎炉在修真界是个什么地位了，那就是个人人觊觎的法宝，只要吸了他的功力，就能涨二十年的修为，但他也会因此死去。
　　鼎炉根本不算是人。
　　“那就给你吧。”姜醒说，语气非常平淡，他觉得这也许是修炼了《断念诀》的原因。
　　老先生给了他两枚中品灵石，把材料全都拿走了。姜醒又拿出那几枚灵符，问这些都是什么。
　　“爆裂符，化水符，隐身符……只要注入灵气就可以使用，筑基期也没问题。”老先生一一解释，态度很好：“这些要卖吗？”
　　姜醒摇了摇头，他现在的实力只能对付普通人，正需要这些简单粗暴的力量。
　　他重新把灵符装起来，放在顺手的地方，又把灵石仔细装好了。老先生看着他这副扣扣搜搜的样子，说：“你是个散修吧。”
　　姜醒非常谨慎地点了点头。
　　“散修在修真界是最惨的，你不如加入一个门派，哪怕是小门派，也算是有了靠山。”
　　姜醒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无阴派，可是无阴派养他只是为了给长老当鼎炉，如果那天没有魔族入侵，他早已经死了。
　　他对修真门派感到恐惧。
　　后面排队的人开始催促起来，老先生不慌不忙地说：“你可以考虑一下问道宗，刚刚建立起来，里面没几个人，你这样的水平进去也算是元老了。”
　　姜醒愣了一下，他被后面的人野蛮地推开，脑子里还想着问道宗三个字。
　　那是什么地方？
　　他离开老先生的摊位后，揣着两块上品灵石，觉得自己一时间富了起来，走路都有底气了。但周围各种法宝灵兽的报价又让他慢慢低下了头，五品灵兽十三枚上品灵石，一个能自动发射剑芒的戒指二十中品灵石，还有各种灵丹妙药，什么增加修炼潜质，什么一步晋升融合期，看上去都很诱人。
　　各种宝物琳琅满目，姜醒缓慢地走着，每一次火热起来的心都因为高昂的价格冷却下来。他最后站在一个偏僻的摊位前，老板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叫卖，遮着脸看不清面容，摊位上摆着几本书，其中一本写着《灵心剑法》。
　　姜醒蹲下身，手放在《灵心剑法》的封皮上，这只是一本手抄的书，非常简陋。
　　“不准看啊！”老板说：“买了才能看。”
　　姜醒问：“多少钱？”
　　“五枚中品灵石。”老板瞥了眼他腰间的剑：“你知道《灵心剑法》的来历吗？这可是宝灵州两仪剑宗宗主练的剑法，不是市面上那些便宜货能比的。不过呢，三年前两仪剑宗遭逢大乱，魔族入侵，宗主也死了，他家少爷失踪了，这《灵心剑法》就流传出来了。虽然这本只是手抄的残本，那也很了不起的，看见就是缘分，买了就是运气……”
　　姜醒一恍惚，心想又是魔族，而且三年前，正是他刚刚进入无阴派的时候。
　　他心里对《灵心剑法》的手抄残本还是非常想要的，但五枚中品灵石他拿不出来。
　　“两枚中品灵石，卖不卖。”姜醒问。
　　老板睁大了眼睛：“小道友你是在开玩笑吗，人家好歹对半砍，你这是要白拿啊。”
　　“不白拿，两枚中品灵石。”姜醒把还没焐热的灵石拿出来，说：“我只有这些灵石了。”
　　老板摇了摇头：“这不行，这不行！《灵心剑法》，谁不知道它厉害，当初还引起无数散修争夺，怎么能两枚中品灵石卖给你，两仪剑宗的少爷都不能答应啊！”
　　姜醒站起来，说：“刚才还有一个卖法宝的，能每天放出两道剑气也才两枚中品灵石，我不如去买那个好了。”
　　老板咬了咬牙，说：“两枚真不行……！”姜醒把身上两张灵符拍在他面前：“加上两张化水符，一张爆裂符，我拿走了。”
　　他拿着《灵心剑法》就走，老板装模作样地叫了两声，也没追上来，坐在原地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又骗了一个……想也知道，他这种人怎么可能搞到《灵心剑法》的手稿，只不过是道听途说了一个厉害的名字，就写在封面上而已。
　　里面只是最普通的基础剑法，一般五枚下品灵石就能买到。
　　姜醒此时心里却很激动，他仔细想了想，如果能修炼出厉害的剑法，也不需要那些灵符，灵符毕竟是用一张少一张的。
　　还是自身的实力更重要。
　　他现在身上一点钱都没有了，也买到了想要的东西，但也没急着离开，而是继续逛着集会。他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多修真者，这么多修真界中的东西，让他一下子眼界开阔了许多。几个月以来的恐惧和担忧终于散去，他觉得自己修炼好怀里那本《灵心剑法》，以后再赚一些灵石，就可以买下这里好多好多的东西。以后他可以继续当个散修，也可以打听一下问道宗的情况，不管怎么样，他觉得一切都很好。
　　姜醒一路往前走着，不知不觉中，身后跟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离开玲珑集市之后，往客栈走去，瘦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暗巷内，两人开光期修士碰上头，其中一个低声问：“他人呢？怎么走着走着就不见了。”
　　“放心，我这里有只寻灵鼠，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咱跟着寻灵鼠走，逮着他让他把所有好东西都吐出来。”
　　“区区一个筑基期也敢贸然在集市露财，我看他就是想孝敬咱们俩。”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用两块中品灵石买了本剑诀，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好东西。”
　　“咱哥俩这次发一笔……”
　　姜醒紧紧贴在墙壁上，他身上贴着一张隐身符，这隐身符十分低级，贴上了就不能动。那只寻灵鼠个头很大，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反光，吱吱地叫着，离他越来越近。
　　吱吱。
　　吱吱。
　　吱吱。
　　姜醒不敢动，一旦动了，隐身符就会失效，他也会暴露在那两个人面前。两个开光期，而且还是一伙的，他绝对不是对手。
　　该怎么办？
　　把东西交出去会有用吗？姜醒想了想，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想将那本《灵心剑法》交出去，那是他对未来的期望。
　　吱吱。
　　吱。
　　寻灵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那两个开光期也紧紧跟着，两双阴狠的眼睛扫在姜醒身上。吱得一声，寻灵鼠张开血盆大口，朝姜醒扑过来。姜醒扭身一躲，蓄势已久的爆裂符拍在其中一个开光期身上，同时剑光一扫，直直地刺过去。
　　但他的剑被挡住了，仿佛触碰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姜醒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躲开，但身体跟不上，他被其中一个人捏住脖子，提起来掼在墙上，力道之大甚至击碎了墙上的石砖。
　　姜醒瞬间瞳孔放大，手上的剑也被踢到一边。另一个被爆裂符击中的开光期修士怒气冲冲地走过来，他的眼神可怕极了，这个被他们视作猎物的筑基期修士竟然敢反击，竟然真的伤到了他！
　　他走过来，重重地扇了姜醒一巴掌，用拳头砸在姜醒脸上，姜醒被一连串的攻击砸的头破血流，眼睛耳朵里全是蹦出来的血。
　　“他妈的！！他妈的！”
　　“去死！！”
　　开光期修士一拳比一拳更狠，把他扔在地上，朝胸口踢过去，姜醒被踢飞在墙角，弹了一下，无力地瘫倒在地。
　　“起来啊！你刚才不是厉害的很吗！”
　　“你和一个筑基期的小孩生什么气。”另一个开光期修士说：“杀了他，把东西拿了快走。”
　　“他妈的敢打老子！”被爆裂符炸的浑身是血的开光期修士犹自怒不可遏：“老子要让他生不如死！”
　　姜醒感觉到疼痛，骨头好像断了，也喘不上来起气，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往那两个人看过去，其中一个开光期修士说：“杀了他就是，别惹事！这里是柔南城！”
　　他说完，一道绿芒朝姜醒冲过来，姜醒动都动不了，自然无法躲避，被绿芒击中，顿时失去了气息。
　　暴虐的开光期修士走过来，口里喃喃道：“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你小子……怎么只有这点东西？！灵石呢？灵符呢？这什么剑法——”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7章 番外二
　　开光期修士把那本破破烂烂的手抄剑法捡起来，随便看了两眼便扔到一边，然后从姜醒的身体上摸索剩下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他妈的！”开光期修士大骂道：“咱亏了这一次，兄弟，我……”
　　他的话音逐渐消失，一柄剑插在他胸口，刚才了无生息的姜醒手里握着剑，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与黑夜相同的颜色。
　　姜醒在被打的时候，就偷偷地给自己贴上了假死符，刚才那道绿芒并没有杀死他，当这个开光期修士靠近他毫无防备地检查战利品的时候，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姜醒手中的剑又往更深处捅进去，穿透了开光期修士的胸口，他们甚至还没有练成莲台，这是必死的伤势。
　　开光期修士软软地倒下去，这时候，另一个开光期修士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姜醒，随即眼里冒出极度的愤怒。他对自己的同伴倒没什么感情，只是一起偷杀抢掠的同伴罢了，他一直觉得对方的脾气迟早会坏了大事，等什么时候干一票大的，他就可以杀了对方拿了所有东西离开。
　　但他可从来没计划过，同伴会死在猎物手里。
　　开光期修士拿出一把剑，杀气腾腾地盯着姜醒。
　　相比之下，姜醒就要狼狈地多，他虽然没死，但也只剩半口气了。疼痛使他勉强保持着清醒，但他更想就这样沉睡下去。面对一个愤怒的开光期敌人，他本来应该害怕，但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少情绪，《断念诀》在体内艰难地运行着，姜醒提着剑，他不断想要晕过去，但知道自己必须坚持，不能后退，也不能倒下。
　　就算我不是他的对手……死前也不能让他好过。
　　姜醒抱着这样的念头，疼痛和伤势不能让他再思考更多的东西了。他提着剑冲过去，身形隐藏在黑暗之中，只有眼睛闪过一点点耀眼冰冷的光。
　　……
　　胡长明从玲珑集会出来之后，笑容满面地抱着自己收刮来的宝贝，他一双眼睛特别厉害，是真是假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商贩轻易骗不了他。玲珑集会里的东西，大半都是假的，剩下的便是以次充好，专门骗那些刚刚入门的修士。就算发现自己受骗了，也不敢找麻烦。胡长明就没有这个烦恼，太岁门好歹是个厉害的门派，白褚楼下面数一数二的。
　　然而等他离开玲珑集会之后，才发现自己和太岁门的师兄师弟们走散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玲珑集会中修士们实在太多，鱼龙混杂的，胡长明并不着急，他慢悠悠往之前住宿的客栈走过去，却发现黑暗中的一场战斗。
　　他一眼瞥过去，便发现了两个人的实力。
　　一个开光期打筑基期。
　　没意思。
　　他自己是融合期的修士，几个师兄也有上心动期的，过了心动期就是金丹期，在平辈之中傲视群雄，自然瞧不起开光期和筑基期的战斗。他多看了一眼，才发现那个筑基期居然是个小孩，伤势很重，气势却一点都不弱。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目光一直盯着那个筑基期，越来越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胡长明一时好奇心起，在两个人对上的时候，他放出一道风刃，命中开光期，对方便倒下了。
　　背后下手，他一点都感觉羞愧，打架当然是要怎么赢怎么来，能背后下毒手就千万别正面应敌，能围殴就别单挑，能求大师兄出手就别自己上，他向来十分明智。
　　胡长明走过去，发现那小孩也昏倒了，他身上伤势太重，还能活着实在是不可思议。胡长明捏着他的手腕，仔细探查了一番，表情越来越夸张，最后甚至扭曲了。
　　“我找到了一个好宝贝啊！”胡长明在心里夸了自己一万遍，自己这双眼睛简直神了，这运气简直是绝了，他居然在路上找了个修炼好了的鼎炉！
　　修炼好的鼎炉，至少能增加二十年修为，虽然品质更好的鼎炉能增加一甲子或者一百年修为，但他这可是在路上捡的！
　　把这鼎炉送给大师兄，大师兄一开心，不就把那套自己觊觎已久的法宝送给自己了！
　　胡长明自己倒没想着要用了这个鼎炉，自己用了，也不过是二十年修为而已，还是比不过大师兄，不如用来抱个大腿，凡事有金丹期的大师兄撑腰，以后在太岁门混得不是更好。
　　胡长明心中狂喜，他看着小孩的伤势，心里打了个突，死了的鼎炉可就没什么用了。他万般不舍地掏出续命丹给姜醒用上，心里觉得亏得不行，便伸手在两个开光期修士的尸体上摸了几遍，把好东西都拿上了，包括姜醒的剑和那本《灵心剑法》。
　　姜醒在一片寒冷中恢复了意识，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和开光期修士的一战之中，决绝的战意让他打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陌生的天花板，青色的床幔，身上盖着被子，但依然很冷，身上的伤势都是处理过了。
　　这是哪里？
　　姜醒想要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他瞪着眼睛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当他正要和那个开光期修士死战的时候，那个人好像死了。
　　他死了……那我呢？
　　我的剑呢？！
　　姜醒猛地坐起来，头脑顿时一片眩晕，眼前发白，几欲作呕。他右手捏了捏，没有那个熟悉的冷硬的触感，心里慌乱极了。
　　我的剑……我的剑法！
　　姜醒眼前不断闪过斑驳的花，他下了床，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方方正正的小屋子，一个书架，一张床，一张桌子，书架上摆着一些书和各种小玩意，除此之外，就什么都没有了。木门紧闭，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的，寒风从窗缝中钻进来。
　　虽然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但屋里并不显得杂乱，姜醒立刻知道了这是某人的房间，他的剑就随意的放在角落里。
　　姜醒快步走过去，刚好门被打开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进屋内，看到他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跳起来，慌慌张张地关上了门，又把姜醒拎起来，扔到床上。
　　“你小子终于醒了！”胡长明说：“你可给我小心点，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姜醒茫然地看着他，但也没有挣扎。这明显是对方的地盘，而且对方实力比他强大得多。
　　他在死亡线上走了一趟，反而又想活着了。
　　不过他比较好奇的是，对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胡长明捂着他的嘴，说：“不准发出声音知道吗？”
　　姜醒点了点头。
　　胡长明嘿嘿一笑，拍了拍他冰冷的小脸，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姜醒停顿片刻，说：“记得。”
　　胡长明又问：“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姜醒。”姜醒张口道：“十三……十五岁了。”
　　他决定往大的说，大一点听起来比较厉害。
　　“小骗子，最多十二岁。”胡长明捏着他细瘦的肩膀，手指逐渐用力，微笑着说：“别在我面前撒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姜醒摇头。
　　“你一个筑基期，不自量力和开光期的亡命之徒打，我救了你，还把你带回来疗伤，你该报答我知道吗。”胡长明掰着手指说：“你知道我给你喂了多少灵丹妙药才把你救活的吗，你得知恩图报，把这些给我换回来知道吗。”
　　姜醒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说：“谢谢，我会还你的。”
　　胡长明低咳一声，他之所以这样照料姜醒，当然是不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鼎炉送给大师兄，也没见谁送礼物还要送个破破烂烂的是吧。他还得偷偷照顾，不能让其他师兄弟发现屋子里还藏着这么个宝贝，否则姜醒肯定就不归他的了。
　　胡长明如此处心积虑，无奈姜醒实在睡得太久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吃亏，那一套法宝已经不足以补偿这些损失了。
　　不知道要让姜醒做什么才能补偿自己的损失，胡长明恨不得把他这点价值压榨的干干净净，他盯着姜醒，释放出威压：“要怎么还，由我说了算。”
　　姜醒舔了舔唇，对他露出一个微笑：“知道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胡长明心想，这小子笑起来还挺好看，和冷着一张脸时完全不一样。
　　姜醒仰着头问他：“我该怎么称呼你？”
　　胡长明一愣，没有回答他，毕竟他从来没想过需要一个鼎炉怎么称呼自己。
　　姜醒大着胆子问：“前辈，你救我的时候，看到那本剑法了吗？”
　　他问之前，已经犹豫很久，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灵心剑法，也怕问了之后惹怒这位救命恩人，他忐忑地等着胡长明的回答，眼里流露出混杂着期待和恐惧的神色。
　　“你那个剑法？”胡长明说：“上面写着灵心剑法那个？”
　　姜醒立刻点了点头。
　　“我给扔了。”胡长明翻了个白眼：“你从玲珑集会上买的吧，你被骗了，那就是一本手抄的基础剑法，市场上五枚下品灵石就能买到，随便加入哪个门派，都对门内弟子免费发放，你花了多少钱？”


第408章 番外二
　　姜醒脸色一变，翻身就要往外跑，胡长明拎着他的脖子一把抓回来，闷声问：“你想干什么？嗯？”
　　“剑法……”姜醒伸出爪子扒拉他，奋力指向外面：“我的剑法……！”
　　“那就是本普通剑法，你发什么疯！”
　　胡长明捏着他干瘦的小爪子，冷笑一声：“怎么，你还不信我。而且我说过了，你给我小心点。”
　　姜醒垂下头：“我想把剑法捡回来。”
　　胡长明不耐烦地说：“我扔后山万骨窟了，那里到处都是妖兽和尸体，你想去那找死吗。”
　　姜醒没说话。
　　胡长明松开他，站起来说：“以后不准离开这个房间，你叫姜醒是吧，给我乖乖听话。等你养好了……”
　　他俯视着小孩，那瘦骨嶙峋的身体像根枯木一样支棱着，四肢又细又长，他轻而易举就能将对方完全纳入影子里。
　　姜醒不再纠缠剑法的事，问：“这是哪里？”
　　“太岁门，白褚楼下太岁门，白褚楼你知道吗？”胡长明眯着眼睛说：“白玉十二楼分楼之一白褚楼，你要是私自跑出去，会轻易被外面那些人撕成碎片。”
　　“我不想跑。”只是想拿回剑法罢了。而且他并没有目的，如果这里暂时安全，他没必要离开。
　　他知道修真界是什么样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倚强凌弱在这里是唯一的法则。
　　胡长明哼哼了一句：“那就好……”
　　姜醒问他：“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因为我是个好人。”胡长明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说：“太岁门中，没有比我更好的人了。”
　　胡长明大概估计了一下，姜醒还有一个月就能恢复好，到时候，他再把姜醒送给大师兄。
　　晚上的时候，姜醒睡在床上，胡长明在一旁打坐修炼。姜醒睁开眼睛望着床幔，忽然问：“你知道《灵心剑法》吗？”
　　胡长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他才开口道：“闭嘴。”
　　第二天，胡长明照常出去，离开之前，他说：“不要离开房间。”
　　姜醒问：“我可以看这里的书吗？”
　　胡长明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心想这种事也无所谓：“可以，但别碰其他的东西。”
　　姜醒点头。
　　他离开之后，姜醒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跑到角落里，把自己的剑从那堆杂物中抽出来。
　　剑上还有血迹，这样下去会生锈的，他将冰凉的茶水倒在衣服上，将血迹擦拭干净，又将剑放了回去。
　　之后，他便在房间内仔细浏览了一圈，胡长明的书并不多，大部分都和炼丹有关，但没有师父指导，姜醒根本看不懂里面的内容。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基础的修炼心法，法宝全集，材料鉴赏，以及奇奇怪怪的杂书。
　　他想找一本合适的功法修炼，《补元经》他再也不想碰了，《断念诀》只是一本能够强身健体的基本心法。他需要能够攻击或者防御的法诀，哪怕用来逃跑都好。姜醒知道自己是水火双灵根，以前的主管说这种相互排斥的灵根并不好，而且最好的修炼时期就是三岁，他已经晚了很多年。但姜醒知道自己可以吃苦，只要能够变强，他什么都可以做。
　　然而胡长明的房间里，只有土灵根的一些法诀，都是姜醒用不了的。
　　胡长明原来是土灵根……
　　姜醒只好挑着自己能看的书，抱着一本《旧州本史》慢慢看，忽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姜醒心里咯噔一跳，蹲在窗户下面，屏住呼吸，等那群人离开。
　　然而那群人就在胡长明的房间外面聊起来了，说的是他听不懂的东西。
　　“孤道院未免也太过分了，谁不知道那天悔丹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过是玄石楼下面的一条狗而已。”
　　“玄石楼要这样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
　　“楼主……”
　　“咱们不过是白褚楼下面的一个小门派罢了。”
　　“孤道院那群药鬼，有本事来咱们太岁门，不过是仗着玄石楼……”
　　“玄石楼要控制白褚楼，太岁门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轮得到你说这种话吗……”
　　他们有的气愤填膺，有的唉声叹气，又说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姜醒透过窗户向外看，他们都穿着灰青色的长袍，和胡长明穿的一样。
　　这里是太岁门。
　　姜醒心里念着白褚楼，玄石楼，孤道院这些名字，感觉仿佛在听天书一样，他们所说的事，对他来说太遥远了。
　　晚上胡长明回来的时候，姜醒还在看书，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缕月光照了进来。他一进屋，姜醒就放下了书，给他端了一杯热茶。
　　胡长明环顾一圈，屋子比之前干净了不少，他的两件脏衣服也被洗干净了，姜醒乖乖地点了烛火，室内簇然一亮。
　　胡长明惊了一下，心里感觉怪怪的，他以前从来没经历过回来后房间还有另一个人的情况。他坐下来，扭了扭脖子，问：“你今天干了什么？”
　　“看了一会书，稍微清扫了一下，没碰其他东西。”姜醒说：“洗了衣服，是在室内洗的。”
　　胡长明说：“别做多余的事。”
　　姜醒点点头，但胡长明的语气并不像很生气的样子。他其实非常擅长伺候服侍别人，当初在无阴派三年，除了修炼，他干得都是这种事。
　　晚上胡长明继续打坐修炼，姜醒躺在床上，忽然问：“玄石楼……”
　　胡长明的声音冷下来：“你从哪里听到的？”
　　“今天外面有人路过。”姜醒轻声解释着，把自己听到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别打听这些有的没的。”胡长明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姜醒闭上眼睛，他知道玄石楼，今天看书的时候，他从书上看到了玄石楼的来历，也知道了白玉十二楼。
　　但这些确实和他没什么关系。
　　天亮之后，胡长明又出去了，太岁门每天都有早课，之后还有统一修炼的时间，下午开始就要完成门派的一些任务，胡长明身为内门弟子，每天都很忙。
　　今天回来的时候，他怀里抱着一个炼丹炉，脸色紧绷，眉目之间又有点兴奋，匆匆关上了门。
　　姜醒适时给他端上热茶，温度刚好，他经过昨天的观察，已经知道胡长明喜欢喝什么样的茶。
　　胡长明端过来豪饮一口，觉得心里的焦躁感都下去了不少，舒爽极了。
　　他看了姜醒一眼，将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开，把炼丹炉放在上面，又从怀里拿了不少的材料出来，一窝蜂放在桌子上。
　　姜醒默默地给他收拾着，收拾完之后，就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炼丹炉。
　　胡长明得意洋洋地说：“没见过这个东西吧。”
　　姜醒其实在玲珑集会上见过，还见过那些代练灵丹的丹修，不过他非常给面子地摇了摇头。
　　“这就是炼丹炉，我今天抢了个任务，长老要找个人炼出回元丹来，一个月的期限。”胡长明抓了抓头发：“等我炼出来，不仅能获得门派的奖励，还能让长老高看一眼……”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薄纸，上面手写着姜醒看不懂的内容。胡长明把那张薄纸恭敬地放在炼丹炉前面，拜了一拜。
　　姜醒看着他炼丹，被胡长明赶到床上去，姜醒就躺在床上，注视着炼丹炉里的那团火。
　　胡长明是土灵根，并不会控火和控水，他用的是一次性的灵符。整整一晚上，胡长明用掉了五张灵符，却一点都没有进展。
　　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炼丹炉和那些材料带走。
　　姜醒从床上跳起来，从书架上翻到那本炼丹材料大全，照着桌子上的材料一一辨别。他是水火双灵根，如果自己能够学会控火或者控水，都可以用来炼丹。
　　晚上胡长明回来的时候，带了更多的材料和更多的灵符。姜醒照常安静地在旁边伺候着，胡长明不需要他的时候就像影子一样静默，需要他的时候就马上出现。
　　胡长明接受这个任务三天后，仍然没有丝毫进展，材料和灵符却消耗了不少，他在同门弟子面前不动声色，还能互相开个玩笑，回来却狠狠地发了次火，脸色格外阴沉。
　　当天晚上，他伸手要拿材料，火候正好，那份材料却在很远的位置，胡长明登时怒火上心，手上青筋绷起，站在一旁的姜醒适时地将材料递了过来。
　　胡长明一愣，把粉末倒进炼丹炉中，火焰从蓝色转成红色。
　　虽然这次还是失败了，但胡长明稍微摸到了一点边，他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向姜醒，问：“你认识这些材料？”
　　“书上写了一些，而且你一直在念，我就记下来了。”姜醒说。
　　胡长明笑了笑，觉得这个鼎炉挺有意思。
　　姜醒继续说：“我是水火双灵根，让我来控火控水的话，就不用消耗灵符了。”他看的出来，胡长明其实对灵符的消耗十分痛心。
　　胡长明摇了摇头：“算了吧。”反正不到一个月，他就要把姜醒送出去了，到时候大师兄吸了鼎炉的修为，这鼎炉也必死无疑，何必浪费时间在这上面。
　　作者有话要说：这段剧情发生在玄石楼打压白褚楼扩张势力的时候，江小舟刚刚建立问道宗。感谢在2020-09-20 23:08:46~2020-09-21 23:1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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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番外二
　　胡长明拒绝了他，姜醒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虽然失望，但也对此早有预料，问出来只是抱着一点希望而已。他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希望落空的日子。
　　总会有办法的。
　　他就站在桌子旁边，看着胡长明炼丹，偶尔给他递过去一些材料。开始胡长明还觉得有点不习惯，但久了之后发现还挺方便的，姜醒安安静静的，偶尔问他才说两句话，声音也好听。天黑之后，胡长明让姜醒去睡觉，姜醒不过筑基期，还没能完全用打坐冥想代替睡眠，而且他年龄还小，才十二岁而已。
　　姜醒不是什么天才，天赋一般，练的也不是什么好功法，他的道路和所有普通的修真者一样，艰难地在寿命耗尽之前寻求突破，不断寻找奇遇和各种天材地宝，用灵丹涤除杂质，提升修为，在长老和宗门的压迫下生存，经过不断的战斗和劫难，随时可能死在妖兽或者其他修真者手中……这就是大部分修真者的命运。
　　姜醒躺在床上，并没有入睡，而是睁着眼睛盯着炼丹炉下面的火焰，蓝色与橙色闪烁的火光仿佛对他有什么致命的吸引力一样。
　　过了一会，胡长明才听见他说话：“我今天……”
　　胡长明百忙之中瞥了他一眼，说：“你每天都有那么多问题吗？”
　　姜醒抿了抿嘴。
　　胡长明看着他瘦小的身体裹在被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起伏。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十二岁，那时候他已经是太岁门的内门弟子了，屁事不懂，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和几个师兄偷鸡摸狗，不干好事，把太岁门闹得不得安宁。胡长明反正没见过这么安静的小男孩。
　　胡长明回想起以前，态度好了一点说：“什么事，说吧。”
　　姜醒小声说：“我今天看了本书，有一些不懂的地方……”
　　他说了几个关于修炼上的问题，都是非常基础甚至有些可笑的，胡长明先前还觉得好玩，仔细回答了一番，后来姜醒问的多了，他又不耐烦了。
　　姜醒见状，也默默地不再多问，说了句谢谢。
　　胡长明打开炼丹炉，炉子里焦黑的失败品滚了出来，他把灵丹碾碎了，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后几天，胡长明仍然在回元丹上死磕，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姜醒更加谨小慎微，不敢惹他生气。胡长明离开的时候，从来不把那份配方带走，姜醒看了无数遍，对每个材料和炼化步骤烂熟于心。
　　但他不能使用胡长明的灵符，炼制回元丹本身也要心动期的修为，他确实做不到。
　　姜醒心里也如同一团火在烧一样，他想学会控火，却没有任何门路，胡长明不允许他离开这个房间，他自己也是极为谨慎的。
　　怎么样才能学会控火，只要是任何一个火系法术都行。
　　姜醒想不到办法，又去拿自己的剑，这只是一把普通的剑，尽管他十分注意保养，但经历过多次战斗之后还是难免有了斑痕和凹进去的地方。姜醒手里拿着剑，心里又在想灵心剑法的事。
　　《灵心剑法》被胡长明丢到万骨窟了，他对胡长明说的事半信半疑，但他花了两块中品灵石买的剑法，哪怕是假的，他也要找回来。
　　姜醒练了一会剑，因为之前的伤势而疼得拱起背蹲下来，他的心口一直在疼。当初那个开光期修士的那一招，是确实命中了的，只是姜醒命大，侥幸没死，还反杀了一个而已。
　　晚上胡长明回来的时候，脸色几乎是铁青的，如今已经半个月过去，他依然没有任何进展。灵符上的消耗还好，关键是其他弟子对他冷嘲热讽，直言土系灵根也想炼丹，简直是白日做梦。
　　太岁门下，弟子们也不是铁板一块，胡长明这样长袖善舞的人，也难免有几个看不顺眼的同门。多日的失败加上同门的奚落，他今天的心情尤其不好。
　　回来之后，他什么话都不说，直接开始炼丹，材料和灵符一股脑扔下去，酸涩的气味萦绕在房间之中，令人心烦气躁。
　　他想要再加火的时候，才发现火系灵符已经用完了，这一炉必然失败。
　　姜醒在旁边小声说：“我是火双灵根，我可以帮你……”
　　胡长明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看着他，怒声说：“火灵根了不起吗？！”
　　姜醒吓了一跳，胡长明双眼通红，看上去可怕极了。他将自己在外面憋了一整天的怒气全都对姜醒发泄了出来，连续失败的绝望感和被奚落的愤怒烧昏了他的头脑。他捏着姜醒的肩膀，把他按在桌子上，一双赤红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行？！”
　　姜醒说不出话来，他的脸色因为痛苦而扭曲着。
　　胡长明越想越气，猛地把那些材料全都扔进火里，又把配方扔进去，口里不断叫骂着脏话。
　　火焰腾然升起。
　　而一旁的姜醒瞳孔一缩，他忍着肩膀上的痛，毫不犹豫地伸手——伸进那团火里，捏住了那张配方。
　　火焰顷刻间包裹住了他的手，舔舐着他的皮肤，姜醒咬牙将配方从火里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直接用手扑灭了上面残留的火。
　　他的手也被烧红了，这些火可不是普通木材烧出来的凡火，他半成皮都烧掉了。
　　胡长明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他。
　　姜醒小声说：“别放弃……你一定可以炼出来的。”
　　胡长明心里五味杂陈，他看着姜醒的手，那上面现在血肉模糊，极为凄惨。
　　胡长明问：“你怎么想的？”
　　姜醒愣了愣，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炼出来的。”
　　胡长明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你谁啊你，咱们才认识多久，你就敢这么说。”
　　姜醒抬起眼皮瞅着他，一副怯弱的样子：“你教我控火的方法，我帮你……光用灵符的话，火候不好控制。”
　　胡长明心里有些烦躁，姜醒已经在他面前说过两次这个话题了，但他转念一想，姜醒并不知道半个月之后就会被送给大师兄，所以才总是有这样的想法。
　　什么啊，他还能养这个小孩一辈子不成。
　　胡长明看着那被烧了一半的配方，姜醒也看过去，说：“剩下的我可以默写出来。”
　　“你背过了？”胡长明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配方里最重要的就是一些及其微妙的细节，胡长明虽然也能记得每一个步骤，但他仍然只敢对着配方炼丹。
　　姜醒点了点头。
　　胡长明扯着嗓子笑了一声，问：“那你刚才从火里取配方干什么？给我看吗？”
　　姜醒没说话。
　　他刚才只是下意识那样做了而已。
　　胡长明又问：“手疼不疼？”
　　姜醒摇头。
　　“这还不疼？难不成你练了什么水火不侵的功法？”胡长明撕了一张灵符，冰凉的水将姜醒的手包裹起来。
　　姜醒有些怔怔地看着那团水，术法实在是很神奇，他的内心仍然非常渴望这种力量。
　　“以前……有个长老说喜欢我的手，我就自己拿刀想要砍下来。”姜醒小声说：“但是那一刀力道不够，没有斩断整只手。长老说太丑了，没有要，我就自己带着手回去了。”
　　“那次比较疼。”
　　胡长明沉默了一会。
　　他完全没有必要听一个鼎炉的往事，但对方这样讲给他听，好像又很信任他的样子。
　　至少姜醒在炼制回元丹这件事上，确实尽心尽力帮了他的忙。
　　“控火的功法你别想了，我教不了，也不会教你。”胡长明说：“以后别做这种傻事，我把你救回来，你就是我的人，受伤也是不允许的。”
　　半个月之后，他就要把姜醒交给大师兄了。
　　姜醒的双手被冰凉的水团包住，有点舒服，轻声说了句好。
　　之后几天，胡长明沉下心来重新炼制回元丹，他甚至除了早课，就不再出门了。因此每天和姜醒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也知道了姜醒每天都在干嘛。
　　就是看书洗衣服收拾房间整理材料……大部分都在看书，安安静静的，胡长明有什么需要，就马上送过来。有一种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愉快和堕落感，但确实非常舒服，他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就连炼丹的时候心情都好了不少，想法也通透了很多。
　　也许是因为某种奇妙的气运加持，胡长明最后终于炼制出了回元丹。
　　姜醒也为他道贺。
　　而此时已经到了月末。
　　胡长明拿着回元丹去找长老，还得知了另一个好消息，这回元丹他是第一个炼出来。长老不仅给了他许多奖赏，而且夸赞了他的炼丹天赋，有意将他收做关门弟子。
　　胡长明激动极了，他喜欢炼丹，正因如此，才会拼了命不计成本地完成这个任务，如果被这位长老收做关门弟子，他以后在这条路上就不用愁了。
　　他这时候又想起姜醒来，觉得自己炼丹成功，姜醒也有一分功劳。
　　胡长明带着奖赏回去，姜醒正在看书，开门之后，他被外面的光闪了下眼睛，不由得揉了一下。
　　胡长明就站在门口，说：“长老给我了很多灵石，我准备离开几天，去集会上买点东西，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姜醒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说：“灵心剑法……”
　　胡长明脸色一黑：“想都别想！”
　　说罢便扬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舟也是水火双灵根来着，不过他是剑修，就不是很重要了


第410章 番外二
　　胡长明说要离开几天，他用一天时间就到了城镇之中，这里定期会有一些小的市集，专为修真者服务。修真者也是需要买卖交易的，某些灵丹或者灵兽，法诀或者法宝，互通有无。
　　晚上的时候，胡长明穿梭在市集之中，他心情好极了，很快就将自己预想之中的东西买的差不多。第二天，他自己在市集上摆了个小摊，开始帮别人炼制灵丹，这是能够提高手法和赚钱的好事，有的顾客会带来配方和稀有材料，更是意外之喜。
　　不过炼丹的话，还是需要灵符。他买了很多，消耗的时候非常肉疼，心想如果自己是个火灵根，一定比现在……
　　但是自己身边，不就有一个火灵根吗。
　　胡长明盯着炼丹炉沉思。
　　等等，他还要把那小孩送给大师兄，这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事，现在一个月期限已经到了，回去之后，就可以把他送给大师兄，之后是死是活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何必费心思让他去学什么火系法诀呢，反正很快就会死的人了，自己也照顾他这么久……
　　炼丹炉的火焰在他眼中摇晃着。
　　“老板，你发什么呆！”小摊面前的顾客大吼道。
　　胡长明回过神来，火焰猛地蹿高，配方被夜风一吹，被轻飘飘地吹进火焰之中。
　　但这回没有人给他从火中将烧毁的纸取出来，胡长明眼睁睁看着那张配方被烧成灰末。
　　一股酸涩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他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打开炼丹炉，里面的材料已经碎成了渣，自然是什么都没炼出来。他连忙向顾客道歉，幸好这些材料都是些普通便宜的东西，配方也很简单，他免费把几枚聚灵丹送给顾客，又好言好语地安抚了一阵，才让对方满意离开。
　　对方也很识时务，一般来说，带着材料找炼丹师，只需要付一笔手续费就好，远比直接去买灵丹要便宜得多，因此能来他小摊的也都是些生活窘迫的修士。胡长明太岁门弟子的身份，就足以让他们掂量一下了。
　　胡长明盘腿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该怎么说呢……他想到姜醒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胸口飘乎乎，无处落地的感觉。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让他心绪不宁，无法集中注意力在炼丹上。
　　不能这样下去，他在心里开始默默背各种配方，很快便沉浸其中，渐渐忘了有关姜醒的事。
　　他的资质也就比姜醒好一些，不能称作天才，也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成绩。在太岁门之中，他十分普通，比不上一些师兄，更没法和大师兄比，只能比较擅长钻营，凭着各种利害关系混得还不错罢了。
　　但现在被长老赏识了，他更应该努力炼丹修行，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修真界是最弱肉强食的地方，弱者如姜醒，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强者如白玉十二楼的楼主，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门派内部的竞争也极为激烈，资源就只有那么多，长老也不会照顾每一个人，他们必须自己爬上去。
　　他得在这样的环境中，好好活下去。
　　胡长明原计划在三天内赶回太岁门，但最后一天，一个修士给他丢了张奇怪的配方，让他炼制。炼的出来最好，不成也没关系。胡长明顿时被迷住了，他有预感自己成功炼制出来之后，会对自身有极大的提高，他陷入对那张配方的研究之中，终于在十天之后，成功将灵丹炼制出来，交给了对方。
　　对方给了他一大笔灵石。
　　此时已经远远超过他准备将姜醒送给大师兄的时间了。
　　胡长明拿着灵石，为自己添置了新的衣服，旧的也没有扔，回去可以让姜醒洗嘛。他又去了藏宝阁，这种地方胡长明一般是不敢来的，但他刚赚了一笔，抬头挺胸就进去了。
　　迎接他的是个看上去就很机灵的小童，看他神色，问道：“道长要点什么，君家藏宝阁应有尽有，不论是法宝还是灵兽，各种灵丹法器，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他说完便退到一边，进退有度的样子。
　　胡长明心里感慨一声，这就是君家的藏宝阁。
　　“如果我要的东西你们没有呢？”胡长明问。
　　“藏宝阁在各个城镇之中都有分店，哪怕本店没有，经过专门的运输通道，一天之内也可以从其他地方运过来。”伙计微微一笑：“哪怕找遍藏宝阁所有库存都没有，藏宝阁也会想办法给你弄到手。”
　　“藏宝阁从不让客人失望。”
　　胡长明老老实实把自己需要的材料说出来，灵符还够，但他想买一个更好的炼丹炉，如果有什么便宜好用的炼丹配方也可以顺便买下来，这种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这一趟就把钱花得差不多了，那伙计去拿东西的时候，胡长明就在店里乱逛。藏宝阁的装潢并不十分豪华，但非常干净，精美明亮，让人身心愉悦。那些珍贵的法宝买不起看看也是可以的嘛，他从材料区逛到法诀区，伙计就提着一个包裹回来了。
　　他接过来，正清点着自己要的东西，伙计从他买的这些东西中看出来他是个丹修，便笑着说：“客人要不要看看火系法诀，本店也有一些适合炼丹的火系法诀，好用而且便宜……”
　　他话音未落，便看到胡长明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伙计飞快地道歉：“抱歉客人，是我唐突了。”
　　然而胡长明并没有发怒，他盯着那些玉简看了很久，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半晌之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给我推荐可以自己修炼的火系法诀。”胡长明语气生硬，仿佛踩在一根线上左右摇晃的傀儡：“简单一点的。”
　　伙计说：“好的，请您稍等。”
　　胡长明心想，我在干什么？
　　买回来给谁用，给我自己吗？那小孩早就该送到大师兄门口，然后他和大师兄交好，在门内的地位更上一层楼。他已经拖了很久，没错，从接下那个复杂的配方开始，他就在拖延回太岁门的时间。
　　伙计回来了，声音和缓地给他介绍玉简里的法诀：“这套《御火诀》非常简单，筑基期都可以修炼，一般修士五天就能练到一层，可以控制灵火。虽然无法用于战斗，但用来炼丹是刚刚好的。”
　　价格也非常合适，除了他不是火灵根之外，一切都非常好。
　　胡长明付了钱，忽然想，五天的时间，如果姜醒能够学会，就再留他一个月帮忙炼丹好了。反正早晚一个月也没什么关系，他已经得到长老的青睐了，大师兄那边就不用很急了。
　　一个小鼎炉而已，他还养得起。
　　胡长明眼前又闪过姜醒把配方从火里取出来，对他说“不要放弃”的神色。
　　以前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
　　姜醒还不知道自己将他救回来，只是为了讨好大师兄而已。
　　胡长明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这里有没有《基础剑诀》？”
　　伙计愣了一下，说：“有的，您稍等。”
　　《基础剑诀》就是大部分门派都会免费发放，市场上撑死卖五块下品灵石的剑诀，其中一半都是材料费。胡长明当时把那本封面上写着《灵心剑诀》的手抄残本翻开看过，里面和《基础剑诀》写得一模一样，其中夹杂着一些错别字和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当时就给扔了。
　　胡长明想起姜醒三番五次提到灵心剑诀，心想自己给他买个正版回去，免得他整天吵闹不休。
　　伙计拿着《基础剑诀》过来，胡长明问多少钱，伙计笑着说：“客人您买了这么多东西，这本《基础剑诀》就当藏宝阁送你的。”
　　胡长明收下东西，全都放在芥子行囊之中，心想在藏宝阁花钱确实爽。
　　难怪那么多有钱人愿意给藏宝阁撒钱。
　　他装着慢慢的东西往回走，做下决定之后，终于还是踏实了。
　　而在胡长明离开后的前两天，姜醒还老老实实呆在他房间里，想往常一样看看书，或者练剑。
　　窗外有太岁门弟子经过，他抱着自己的剑躲在墙角，屏住呼吸。
　　“胡师弟倒是好久没回来了。”外面的人说。
　　“哼，他现在倒是威风，得了林长老的青睐，恐怕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
　　“那回元丹怎么就他一个人炼出来了呢，他还是个土灵根。”
　　“这谁知道……”
　　“而且他最近有点见首不见尾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其中一个人声音陡然变低：“我说，要不趁他不在，咱们进去看看，谁知道他房间里藏了什么秘密。”
　　姜醒睁大了眼睛，他记得胡长明说过，外面的人非常危险。
　　他其实对胡长明说过的话半信半疑，但胡长明曾经救过他，比起其他人，胡长明对他来说更加安全。
　　姜醒抱紧剑，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个弟子使劲推了推门，却发现没有推开。
　　“这小子给房间下了禁制！”其中一个弟子说：“他绝对藏着什么秘密！”
　　“那现在怎么办？”
　　“闯进去！让我看看他在屋里藏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绝不让客人失望——君家藏宝阁核心文化


第411章 番外二
　　姜醒听见外面的动静，他虽然有些害怕，但不至于慌乱。
　　“要不用爆裂符吧。”
　　“我有办法，一个小小的禁制而已。”
　　“赵师兄，看你的了！”
　　那位姓赵的师兄不知道做了什么，过了一会，姜醒听到砰的一声，那些弟子们便欢呼起来，说：“真不愧是赵师兄！”
　　“打开了！”
　　“这种禁制也太简单了，怎么可能难倒赵师兄。”
　　姜醒听见他们越来越近的声音。
　　要进来了吗？
　　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剑。
　　“这道禁制确实非常简单。”外面忽然出现了一个姜醒从未听过的声音，低沉又柔和，让人想到雪山下的青松，姜醒竟然因此打了个哆嗦。
　　外面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继续说：“正因为简单，所以防君子不防小人。”
　　“大师兄，你什么意思？！”姓赵的师兄恼羞成怒，敌意非常明显。
　　姜醒即使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也能感受到外面几人紧绷压力的氛围。然而那位大师兄并没有回应赵师兄的问题，他轻声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外面又是一片尴尬的沉默，终于有人忍不住问：“赵师兄，现在怎么办？”
　　赵师兄脸色阴沉，他素来与大师兄不和，大师兄又各方面压他一头，此时又被抓住嘲讽一番，他简直恨得牙痒痒。
　　如果闯进去，岂不是坐实了大师兄的“小人”说法。
　　“走！”赵师兄压低声音，带着一群弟子离开。
　　姜醒在窗下继续蹲了一会，没有起身。
　　他在想，为什么胡长明还没有回来，难道他死了吗？
　　对姜醒来说，死是一件经常看到，经常经历的事。他当初以为自己会死在那座城镇中，和所有的乞丐一样。后来他又以为自己会死在无阴派，在他之前的那些鼎炉，必然也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在玲珑集会的时候，他也以为自己会死，只是他不甘心毫不反抗地死去，所以才想尽办法反击。如果不是胡长明路过，那么他应该已经死了。
　　也许自己非常幸运也说不定，姜醒想。
　　修真界非常危险，胡长明死了，也是很正常的事。
　　他又想起胡长明走之前说的话，对方原来只计划离开两三天，并且让他在屋内等着，不准出去。也许胡长明是有事耽误了，如今已经过去了十天，他不允许自己出去……
　　姜醒摸着冰冷的剑鞘。
　　万骨窟，灵心剑诀。
　　姜醒站起来，在房间内巡视片刻。他对这间屋子非常了解，因此很快找到了几张隐身符和爆裂符，一些灵丹，还有姜醒自己的止血散。当初胡长明把这些东西当战利品一齐收回来了。
　　至于那些零散的小法宝，例如可以自己发射三道心动期剑芒的戒指他也拿上了，还有很多他不认识也不知道如何使用的小东西，姜醒都没有带上。
　　姜醒全副武装，给自己贴上隐身符，提着那把剑往后走。胡长明给他说过万骨窟在哪里，也详细渲染过那里的阴森可怕，还说那里是杀人抛尸越货的好场所。晚上的时候，万骨窟会有无数鬼火升起，亡魂徘徊在此，等待自投罗网的生人。
　　姜醒心想，他并不怕鬼，也不怕死人。
　　他只害怕自己变成死人。
　　他一路往万骨窟走，只碰到了少数几个太岁门弟子，但因为有隐身符在，那些穿着灰青色长袍的弟子并没有发现他。姜醒看着他们三两结伴往来行走，坦坦荡荡地走在阳光下，有的腰上悬着剑，器宇轩昂。无论在任何时期，姜醒都没有这样坦荡地走在人前过，乞丐、鼎炉、被禁锢的人，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身份。
　　但是姜醒不愿意永远这样。
　　等待命运降临施予仁慈？
　　不，他必须自己走。
　　他很顺利便走到了万骨窟外，这里荆棘丛生，高林掩映，脚下的路也变得复杂曲折。姜醒已经渐渐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与此同时，他感到这万骨窟中，有一些冰冷的视线在盯着他。
　　隐身符已经失效，姜醒右手拿剑，左手捏着爆裂符。万骨窟地势凹陷，他越走越深，但还记得离开的路。周围越来越冷，姜醒一边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仔细观察着地面。但找了很久，他也没见到灵心剑诀的踪迹。
　　胡长明不可能进来扔的，应该就在万骨窟外围。
　　姜醒此时已经在比较深入的地方了，他后退了一步，脚下忽然碰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姜醒把爆裂符捏在手上，用剑缓缓将土壤拨开，下面露出了一点黑色。
　　黑色的衣物包裹着面容模糊，皮肉残缺的尸体，尸体旁边还有一把剑。
　　姜醒心里猛地一跳，不过他的情绪倒没什么波动，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人应该死了没多久，姜醒将上面的浮土慢慢推开，露出完整的尸体。他无暇思考这是谁，因为什么而死在这里，只能说万骨窟果然名副其实。
　　姜醒仔细观察了一下尸体，这人很明显是死于同族手中，而且身上的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把贴身的剑。杀人越货也是修真界的常识，人都杀了，自然要好好收刮一番，从头到尾，能拿的都拿了。
　　但这个人的剑却被留下来了，姜醒蹲下身，一股刺鼻的臭味猛地涌上来，他捂住口鼻，把那柄剑拿出来，他看到剑柄上有一个圆形的印记。
　　这是太岁门的人。
　　姜醒曾经在胡长明的衣服配饰和各种物件上见过这个印记。
　　对方没有拿走剑的原因，可能是这把剑会暴露一些信息。
　　姜醒也准备将这把剑放回到原位，他刚刚弯下腰，就感到身后一阵凉风袭来。姜醒手指一紧，身形在中途旋转半圈，手中长剑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
　　但他什么都没击中，一只黑影从天而降，姜醒在地上打了个滚，虽然狼狈，但勉强躲过了黑影的攻击。
　　“吱吱！”
　　那居然是只猴子，但肯定不是一般的猴子，它身形更加庞大，尖利的双爪闪着寒光，那双黄绿色的瞳孔显出讥讽的恶意，猴子叫了一声，朝姜醒扑过来。
　　姜醒用剑和猴子对峙，那猴子不仅动作灵活，力道还大得很，皮肤也十分坚韧。姜醒的剑砍过去，竟然发出了金戈相击声。而这猴子一招一式，全都朝姜醒的武器抓过去。
　　姜醒发现剑对它没办法，如果自己已经修炼出剑气，或者任何术法，一定会比现在的情况好一些。
　　他当机立断，将微小的灵气灌入爆裂符中，然后朝猴子扔过去。爆裂符砸到猴子身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砰地一声，猴子身上便炸出来几个血口，毛发也被点燃了。
　　猴子疯狂而惨烈地尖叫着，它看上去非常怕火，姜醒又拿出一张爆裂符，那猴子的眼神中流露出恐惧，后退一步，转身捞起那具尸体的剑，就跳到树上逃跑了。
　　姜醒站在原地喘了一会，朝猴子消失的地方望过去，某种不祥的预感在他脑海中回荡着，姜醒当机立断，马上离开这里，朝相反的方向跑。
　　他跑了很长时间，停在一棵巨树下面。
　　姜醒扶着树干，忽然一滴冰凉的粘液落在他的额头，他抬头往上看去，先是一双漆黑的眼睛，碧绿色的身体，鲜红的蛇信子忽地吐出来，庞大的身躯盘旋在树干之中。
　　姜醒抬手举起剑，戒备地看着绿色的蛇，那蛇弓起身子，正要冲过来，忽然整条身躯都颤抖了一下，猛地扭头朝上方咬去。
　　绿蛇好像在和什么战斗，然而茂密的树叶遮蔽了战斗场面，姜醒只能听到激烈的呼呼声，偶尔有一团毛茸茸从树叶中冒出来。
　　什么东西？！
　　姜醒一时没有动弹，手里捏着爆裂符，他的隐身符只有两张，第一张来的时候用掉了，第二张是准备离开的时候用的。
　　爆裂符还剩下三张。
　　但他甚至还没有找到灵心剑诀，就已经经历了两场战斗。
　　就在他浑身紧绷戒备的时候，树上的战斗已经结束了。一团热乎乎的血肉从树上掉下来，是绿蛇断裂的身躯。
　　姜醒盯着上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看到一个毛绒绒的四肢动物叼着绿蛇的头，脚步轻盈地从树上跳下来，它的腰身非常细，头却很大，覆盖着细密的灰黑色长毛，眼角向上，一副又凶又冷的样子。
　　但它的爪子是粉色的，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走路的动作也十分矜持。这只奇怪的动物叼着蛇离开，甚至没有看姜醒一眼。
　　姜醒又看了几眼，才顺着树干爬上去，想必刚才那只毛茸茸就是这棵树最大的霸主，它离开之后，这上面就没有任何其他生命了。
　　他站在树上拨开叶子，看向自己刚才所在的方向，只见无数猴子从远方奔跑过来，尖叫着落在刚才的位置，愤怒地徘徊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那大概有上百只猴子，姜醒却没有上百张爆裂符。如果他刚才没跑的话，此刻应该被猴子们撕成碎片了。
　　姜醒凝神继续观察，忽然发现，其中一只猴子手上拿着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他看不清，但姜醒下意识知道，那一定是他的灵心剑诀。
　　作者有话要说：
　　姜醒和江小舟所处的环境不一样，小舟虽然也在修真界底层待过，但只是很短一段时间，他毕竟还是有外挂的。
　　姜醒身为普通弟子，当然什么外挂都不会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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