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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田园：夫妻双双把家还》
作者：关文悦


第1章 采野菜小女惊失足
　　
　　正月初八刚过，黄昏。
　　正是百鸟归巢之时，鸟儿立在枝头吱吱喳喳叫唤着，村头那株大杏花树吐了清蕊，杨柳也抽了新枝。不知道是因为这株大杏树，这家村庄才称之为：杏花村，还是因为本就叫杏花村才栽上这株杏花的，村民们不得而知。但从未有人深究过这个问题，于他们而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水源充沛，丰年好收成便是最大的心愿，哪里还管他是先栽树还是先取名呢？
　　劳累了一天的农人肩锄荷担牵着牲口走在春意盎然的乡间小道上，一边互相招呼着，一边摇摇手各自归家。
　　村口那条清水河蜿蜒流过，波光粼粼的，偶尔还会有几个调皮小子扔下几颗小石子，惊得河边的归鸟尖叫一声冲天而起。
　　每当此时，便会有家长喝道：“臭小子！你再走近河岸，看我不活剥了你！”
　　村里人最怕小孩子不知深浅走近水边，稍不留意掉下去，可还得了？因此个个都反反复复叮嘱自家孩子千万莫要靠近河边的水塘，那口水塘深不见底，听说里面还有水怪呢！数年前也曾淹死过一个本村的少年小子，虽说南方人大多都会水性，但若被水塘底的水草缠住了脚，便是多好的水性也是无可奈何，眼睁睁、活生生看着自己被水淹死……
　　孩子们听了也怕，很少有敢走近河岸的。只是此时竟看见赵长福家的三丫头正提着个竹篮子在河边采野菜。
　　担着两笼鸡崽子的二大爷见状，忙远远的冲她喊：“三丫头！快别靠那么近！仔细滑了脚！”
　　“哎！知道了！”三丫头脆生生的应了一声。
　　春风拂面，水波粼粼，河边的芦苇飘荡着，树丛里蓝白相间的小野花带点淡淡的清香，不远处的杏花村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牛马驴子交相嘶鸣，俨然一副迷人的田园风光。
　　二大爷自言自语道：“长福家的三个丫头都是好孩子哪！”
　　二大爷话音刚落，赶着一群白鹅的三大爷便接口：“可不是！春杏、三丫头都不言不语的，一天到晚喊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反驳一句。倒是秋梨凶悍，村里个个孩子都听她的话——”
　　“啊！”突然一道凄厉的尖叫声打断了二大爷与三大爷的讨论，惊人路上的行人都回头去看，牛马更是不安地躁动了起来。
　　“快来人哪！三丫头掉水里啦！”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二大爷慌得扔了两笼鸡崽，飞奔过去。三大爷连那群白鹅也顾不上了，飞也似的跟在二大爷身后，跑了过去。
　　村头那口水塘是从河里引来的水，是数十年前，村民们自己挖的。水塘起初并不深，但这些年来为了抗旱，县里组织村民挖了好几次，端的是又陡又深，挨边沿望一眼都胆战心惊的，又有几个人敢下去？便是大人打水浇灌庄稼都是小心翼翼的，好几个人一起去，好相互照应着，就怕有个闪失。
　　众人一听见三丫头就知道是赵长福家的小丫头，长福家可不容易，穷得叮当响，他媳妇李氏只生了三个丫头，成天被那个尖酸刻薄的偏心婆婆张氏指桑骂槐。他家大丫头春杏都十一岁了，愣是没有一件好衣裳穿，更何况这个六岁的三丫头？
　　三丫头自打出生，张氏就看她不顺眼，村里村外跟人家说她大儿媳妇那一胎怀的本是男娃，都是这个天杀的三丫头不知怎么的害死了她的孙子，钻进了她大儿媳妇的肚子里……
　　因此，三丫头出生后，张氏非但没有伺候过大儿媳妇一天的月子，更是在大儿媳妇生产完的十五天开始，便让大儿媳妇做针线活挣钱。
　　这个三孙女，张氏更是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整天不是打就是骂，愣是把一个本该活泼可爱的小女孩儿吓得唯唯诺诺，说话都跟蚊子哼似的，见了她更像是避鼠猫儿。
　　三丫头六岁了，也没有个正经名字。张氏说，三丫头是贱命，为了好养活，不能取名字，就叫三丫头好了。因此合村的人都只喊她“三丫头”。
　　村里人都见得真切，六岁的三丫头和八岁的二姐秋梨天每天不亮就要出来采野菜拔猪草或捡干草柴枝，想必刚才也是在河边采野菜才掉下去的吧？
　　河边孩童们“嗷嗷”的哭声传来，众人忙弃了牛马锄头担子，纷纷紧随着二大爷、三大爷往水塘飞奔而去。
　　待到了水塘边，二大爷忙指挥几个年轻后生先把吓得跌坐在岸边的孩童拎得远远的，免得他们一时惊惧也掉了下去。
　　此时岸边一个八岁的小丫头哭得声嘶力竭：“三妹三妹！快救救我三妹呀！”
　　二大爷忙问：“秋梨，是三丫头掉下去了吗？”
　　秋梨抽咽着点了点头，又嗷嗷地哭了起来。
　　可此时水里扑通的人儿早已没了踪影，水面空余一圈圈涟漪。
　　“糟了糟了……”众人纷纷叹气，春寒料峭的，这么冷的水，三丫头必定是空多吉少了！有几个年老的，知道本村往事的老人家心底暗叹：“老赵家的小儿子十来岁的年纪掉进这水塘淹死了，难道现在又轮到了老赵家大儿子的小女儿？”但谁也不敢说出来。
　　二大爷捻着花白的胡须喊道：“得下水去救救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说着脱了鞋袜就要跳下去。
　　几个壮汉忙拦住了，说：“二大爷，你一把年纪了，就别掺和了！这救人的事就留给我们吧！别折了三丫头再搭上你老人家！”
　　那几个说完便开始脱棉衣。
　　这边厢棉衣还未脱完，却听见那边有人“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咦，是谁跳了下去？”
　　因为那人太快，众人甚至还未看清楚到底是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水面的游鱼扎进水里呢！
　　由于不清楚情况，那几个脱了衣服的后生便没有跟着跳下水，而是挨近边沿引颈观望，心想一旦情况有变马上就跳下水去——
　　很快，随着哗啦啦响的水声响起，二大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到一个少年小子费着老大的劲将一个小身躯托上水面，正费力往岸边游来。
　　大家见状，忙推了两个青年后生跳下水去接应。
　　一个是村东头三大爷家的大儿子赵强子，一个是村南头二大爷家的赵坚子。这两家是亲戚，素日里都是热心人，在村里名声好得很。
　　赵强子赵坚子慌忙帮着少年小子把已然冻得昏迷的小丫头往岸上送。
　　二大爷叹着气，一面脱下大棉衣把小丫头裹住，一面用力拍她的背，眼里流下一行浊泪：“可怜见的，三丫头那么懂事，都不知道能不能救回来！”
　　大家纷纷附和：“是呀是呀！多好的孩子呀！又勤奋又懂事，若救不回来岂不可惜了！”
　　三大爷道：“胡说什么！肯定能救活的！三丫头命大着呢！我看她是个有后福的！”
　　众人听了忙附和：“对对对！肯定能救活！三丫头是个有后福的！”
　　赵强子刚从水里上来，也不管一身的湿淋淋，飞奔过去牵了一头驴过来，边跑边喊：“二大爷，快把三妹妹放驴背上来控水！”
　　赵坚子也冲三大爷喊：“三大爷！您快拿我地上的棉衣把三丫头裹住！”
　　三大爷忙跑去拿棉衣去了。
　　二大爷听见强子的话，应了一声，就要把三丫头放上去，恰在此时，他手里的小丫头哇哇的吐了几大口水。
　　赵坚子喊出声来：“爹！三丫头活过来啦！她吐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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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里逃生
　　
　　二大爷不由得老泪纵横，喃喃道：“苍天有眼呀！苍天有眼呀！”
　　众人又惊又喜，忍不住纷纷喊道：“可算是得救了！快快快，看看是哪家小伙子救的！长福家可要备份谢礼送过去哪！”
　　众人定睛一看，这哪是小伙子呢？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他身形瘦削，因为下水救人，湿了一身，全身上下都在不停滴水，小脸冻得青紫，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冷水。
　　三大爷见他急着跳下水，竟只脱了棉衣，连鞋袜都没除，忙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怀里一双草鞋掏出来往小子手里塞，一面塞一面说：“可巧我放白鹅吃草，闲来无事编了一双草鞋，小哥儿快快换上去！”说罢蹲下身直接把小子的棉鞋脱了，把干爽柔软的草鞋往他脚上套。
　　小子抖着嘴唇说了声：“多谢大爷！不敢劳驾您，我自己来就好了。”他说话的时候斯文极了，全然不像乡野间的农村小子。他道完谢之后，自己弯下腰把草鞋穿好了。
　　好俊的男娃！众人心想，正要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喊什么名字，是哪个地方的。
　　谁知赵长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秋梨！三丫头！三丫头！”
　　赵强子忙说：“是长福叔过来了！是长福叔过来了！”
　　三大爷急急忙忙迎了上去。
　　那救人的少年小子从怀里掏了个金黄的东西塞进三大爷手里，说了一句：“等她好了，给她吃吧！”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大家都急着和赵长福说话，都没有留意他，倒是三大爷和二大爷听得真切，要待去追，但赵长福已扑到了二大爷面前，拉扯着他，口中哭着喊着要抱三丫头，使他们脱不开身，只得罢了。
　　赵长福从二大爷手中接过三女儿，黝黑的脸上布满了泪水。
　　秋梨挤进人群中，扑到赵长福身边，一把抱着赵长福的腿，哭喊：“爹，都怪我。是我不好，说是河边野菜多，带三妹儿过来采，差点就害死了三妹儿！”
　　赵长福抱着三丫头，又低下头看着二女儿秋梨，哽咽着说：“好秋梨，不干你的事，不干你的事。快别哭，快别哭了。”说完蹲下身子，一手抱着三女儿，一手搂着二女儿秋梨，不停哄她：“三妹没事了，三妹把水都吐出来了。”
　　三大爷忙说：“春杏爹，先别急着哭，快谢三丫头的救命恩人去吧！”
　　二大爷也道：“对对对，赶紧多谢那小哥儿去！若不是他，三丫头想必是凶多吉少了！”
　　赵长福一听，忙放开秋梨，抱着三丫头，站起身，问：“是谁救了三丫头？是哪个救的？”
　　他看见赵强子和赵坚子一身湿哒哒的，就要跪下谢恩，谁知那两人忙闪过身，纷纷说：“三丫头不是我们救的，我们只是搭了把手，救人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呢！”
　　赵长福忙问：“孩子在哪？”
　　众人忙要找，只是哪里还找得着？
　　三大爷把手中金黄色的东西往赵长福手里塞：“这是那孩子给我的，说是等三丫头醒了，就给她吃。”
　　赵长福看着掌心金黄色的东西，不由得满脸懵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能吃么？
　　赵强子赵坚子搭着肩正要回去换衣裳，看见这个金黄色的东西，同时笑了起来，说：“这叫橙子，是一种水果。我们在镇上周老爷家做工时见过，能吃呢！听说可好吃了！三丫头受了惊，待她好了就给她吃了吧！剥了皮就能吃的！”
　　目送赵强子赵坚子二人远去，赵长福强行压下找不到救命恩人的遗憾，又纷纷和众人道谢。
　　众人纷纷说不用，都说：“赶紧把娃娃送回去吧。”
　　赵长福愣了一下，这才想起三丫头身上裹的是二大爷的棉衣，忙脱下自己的，把三丫头身上的还给二大爷。歉然说道：“他二大叔，都把你衣裳弄湿了！”
　　二大爷接过棉衣摆摆手，说：“且莫理它，且莫理它。快把三丫头带回家是正经。你二大娘这会子怕是已熬好了姜汤，你赶紧家去，我喊她送过去，啊！”
　　三大爷也道：“孩子落了水，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回头记得煮个鸡蛋给她吃，再烧点纸钱祭一祭。”
　　赵长福红了眼圈，“哎”的应了一声，哽咽道：“二大叔、三大叔好走！”说罢一手抱着三丫头，一手牵着秋梨，飞奔着回家去了！
　　赵清刚恢复意识，就感觉嘴唇干干裂裂的，喉咙似乎要冒出烟来。
　　她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刚想喊：“我要喝水……”谁知发出来的声音却是“呜呜哇哇”的哭喊声……我擦，难道洗个澡就哑了？赵清打了个寒噤，一个喷嚏随即从鼻腔喷出来。
　　“哎呀！可怜的三丫头可算是醒过来了！”一道浑厚的声音传入耳中。
　　随即赵清感觉自己的身子变得轻飘飘的，似乎被某人托在手上。
　　她睁开眼睛，我靠！入眼是一张布满皱纹的中年男人的黑瘦脸，男人应该不是很老，但经年贫困让他黄黄的脸越发的憔悴，显得与他本身的年龄极不相符。
　　男人紧紧盯着怀中的孩子，一双慈爱的眼睛似乎要滴出水来：“可怜的三丫头！总算是醒了！爹还以为……还以为你不行了呢！好在天可怜见，你总算醒过来了！”
　　赵清柔嫩的小脸被男人粗糙的手掌摩挲得好生难受，便咿咿呀呀地扭动了起来。
　　一道女声响了起来：“他爹，把孩子给我吧！”
　　赵长福忙说：“三丫头昨日落了水，发烧闹了一晚上，你先睡一会，我抱她出去走走。”
　　女人叹了口气，道：“我也睡不着。”
　　赵长福忙挨着床沿坐了下来，叹道：“便是睡不着，也歇一歇。”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只听见她说：“三丫头这个样子，你教我怎生睡得着？歇一歇？我是一刻也歇不住啊！只要三丫头平平安安的醒来，身体健康的，便是教我一辈子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否则，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女人说完这话，已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赵长福忙安慰妻子：“春杏娘，你瞎说什么呢。三丫头肯定能好的！你看她刚才不是打喷嚏了吗？分明是醒了！”
　　女人哽咽道：“可你看她的脸烧得通红——”
　　一些不属于赵清的记忆也涌入了她的脑海里：父亲赵长福在二十四岁那年娶了小自己三岁的妻子李婉，次年就生了大女儿赵春杏，过了两年又生了二女儿赵秋梨。婆婆张氏的脸色可谓是涨成了猪肝色，这第一胎是女儿倒也罢了，生下来照顾弟弟也是不错的，可是谁知第二胎又是女儿！
　　李氏表面柔顺，但骨子里也是个要强的。她急着要生个儿子出来，好堵一堵婆婆的嘴，于是在二女儿赵秋梨十个月大的时候又怀孕了！
　　这第三胎，婆婆倒不敢怠慢，逢人就说李氏的肚子尖，这一胎必是儿子无疑！刚开始时，李氏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后来在婆婆的唠叨下，也开始有点笃信这一胎必定是儿子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稳婆捧出婴孩的那一刻，李氏彻底死心。
　　四年抱两，又不曾好生坐过月子，但自己好强第二胎未满一年就怀了第三胎，日子间隔短得很这本就伤身，谁知道到头来也是个丫头！李氏知道，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自己必是一视同仁的，只是连生三个女儿，该怎么堵住婆婆的碎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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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不属于她的记忆
　　
　　张氏听见又是女儿，早已黑了脸，转身就走。
　　产后第十五天，张氏第一次走进李氏的屋门。
　　她冷冷瞪着床上的李氏，一双眼睛刀子一般，似要剜掉李氏身上的肉以泄心头之很。
　　见婆婆脸色不好，李氏可谓是又伤心又难过，气婆婆重男轻女又怪自己肚皮不争气，月子里就哭了好几次，把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哭得红肿。
　　婆婆张氏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愣是把一堆针线活扔在李氏面前，指桑骂槐的说：“成天见生些赔本货下来，还不赶紧做点活计帮补一下家用？难不成要一直赔下去？”
　　李氏敢怒不敢言，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望向赵长福，谁知张氏一见李氏望向大儿子，马上就把大儿子推出门去，骂骂咧咧的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不长进的儿子？婆娘娶回来不就是为了干活生儿子的吗？你看看她，儿子儿子生不出，赔本货是一个又一个！这都成什么样子了？自己是赔本货也就罢了，还生两个赔本货出来！还不出去吃了饭编席子去？卖了也是钱呢！”
　　就在此时，屋外二婶子的声音响了起来：“娘，你二孙子喊你吃饭呢！”
　　张氏一听见“二孙子”忙不迭的应道：“哎哟！还是我的二孙子知道疼奶奶！不像有的人，净会气我！”说罢斜着眼睛挑衅地看了一眼李氏。
　　赵长福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叹了口气竟真的走出门去了！李氏抹干眼泪，也抓起针线活做了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细节？”赵清眨眨眼睛，入目所见是灰暗破败的泥砖房子，灰瓦顶，窄仄的屋里除了一张简易的大床——那是赵长福、李氏以及自己的卧榻；另有一张用两条长凳支起的木板床——那是两个大姐春杏以及二姐秋梨睡的床。
　　“天哪！我究竟来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赵清在心底哀嚎！她闭上眼睛装睡，心想若睡死过去能够再回到自己来的地方，倒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赵长福家的三丫头落水了。
　　赵长福家的三丫头被救后醒过来了。
　　赵长福家的三丫头醒过来后发烧了。
　　赵长福家的三丫头发烧后一句话也不肯说了。
　　赵长福家的三丫头烧坏了脑子后，整夜整夜的哭闹。
　　以上是杏花村这两天的热门话题。
　　三丫头落水后的第三天晚上，仍是发烧，依旧一声不吭，并且不停哭闹。
　　天蒙蒙亮，哭闹了一个晚上的赵清累了，总算是消停了，头一沾李氏的手臂就睡着了。
　　望着小女儿那张惨白惨白的小脸，李氏心疼得什么似的，嘴里嘟哝着：“可别是烧傻了！他爹，你看看！三丫头醒过来后也不下地，也不说话的，总也不退烧……可怎么算好！”
　　赵长福心急的什么似的，跺跺脚就说：“春杏娘，我请大夫去！”
　　李氏叹了口气道：“咱们哪来的钱请大夫？娘……哪里舍得给三丫头请大夫！”李氏心想：“听你娘那个口气恨不得三丫头就此死了，好省些口粮的！哪里还指望她掏医药费？”只是她没有说出口。
　　赵长福咬咬牙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人请来再说！”说着就要挑帘出门去。
　　李氏忙喝住他，把三丫头轻轻放在床头。然后弯下腰摸索了半天，从床底下的杂物堆里抽出一只小小的木盒子。
　　她轻轻吹去木盒子上的尘，啪的一声打开来，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根银簪子递给赵长福，说：“拿去吧！到二大爷家借牛车拉三丫头去镇上请个好大夫仔细看看。”她知道赵长福打算到邻村何家堡请赤脚大夫来，但她怕三女儿烧坏了，狠下心要送镇上的医馆找好大夫看。
　　赵长福咬着唇，难过地说：“春杏娘，这是娘给你的陪嫁……我……去何家堡请何大夫过来瞧瞧好了。”
　　李氏打断他的话：“都什么时候了！还在乎这个！三丫头的性命要紧，还是银簪子要紧？你赶紧去呀！”
　　赵长福越发的难过起来：“是我不中用。挣不到钱，让你跟着我受累了！连你娘给你的陪嫁都守不住……”
　　李氏不耐烦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快别磨磨蹭蹭的了，赶紧去请大夫是正经！你磨蹭得，三丫头可等不得！”说着就又了丈夫一把。
　　赵长福又望了一眼床头面如金纸的三女儿，越发的心焦，只得冒着被老娘责骂阻拦的风险，连灯笼也不敢挑，偷偷摸黑踮着脚到二大爷家借牛车去了。
　　张氏不知道赵长福早已出去借牛车去了，她睡了半夜，听见三丫头哭闹了一晚上，早已不耐烦了，好容易听见消停了，她便跳下床，飞快跑到大儿子卧房的窗外，拿根烧火棍一面“梆梆梆”地敲窗户，一面骂咧咧地喊：“老大！你也不管管你婆娘！成天见的闹什么？鬼哭狼嚎的，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这一家子是倒了什么血霉了，你哭，你哭？看我不一棍子敲死你！”
　　赵清好不容易才睡着，突然被敲窗声惊醒，她心里不痛快，一扯嗓子又哭嚎了起来！
　　李氏听见女儿哭闹，本就心烦意乱，见婆婆一点见不得自己心疼女儿，还指桑骂槐的。她这些年受的委屈突然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娘，三丫头病了，她哭闹，我心里也不受用，您再说这些话给谁听呢！”
　　张氏一听这话，可还了得！这大儿媳妇一向柔顺惯了的，如今竟敢反驳自己！这不反了么？张氏登时气得手越发重了：“可不是反了！自家养的驴竟敢尥蹶子！”她下手重，狠狠地敲着窗户，赵清心里有气，嚎得更大声了！
　　小床那边的大女儿赵春杏早已醒了，她一手轻轻拍着不耐烦的二妹秋梨，低声哄她：“二妹乖乖，再睡会。”另一只手扯着那床破旧的被子往秋梨身上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娘，咱家有驴么？”
　　李氏摇摇头：“不曾有呢！”心里奇怪，春杏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自家有没有驴来了？再说自家若有驴，她还会不知道么？
　　赵春杏一听这话，还没出声，就听见二妹秋梨眯着眼睛没好气地嘟哝道：“既没有，奶奶为何要说自家养的驴尥蹶子？咱家倒是有驴，才能尥蹶子呀！”
　　春杏失声笑了出来，她一面笑一面拧了一把秋梨瘦瘦的脸蛋，笑骂道：“我撕掉你这伶俐的嘴牙！小小人儿怎就这么牙尖嘴利呢！”
　　秋梨推掉大姐的手，直往她怀里钻：“大姐干嘛要拧我？我又不曾说错了什么！倒是三妹一直这么哭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娘，你说怎么办才好？”
　　李氏听了两个女儿的对话，差点要笑出声来，可惜怀里的三丫头不依不饶地大哭，这才把她想笑的欲*望压了下来。她忙说：“杏儿，你帮娘倒杯水来，怕是三妹渴了呢。”
　　春杏应了一声，就要起身下床，秋梨拉住她：“大姐，你再听我说一句话！”春杏只得依旧坐着听秋梨说话。
　　秋梨张开手臂把春杏搂住，将两人紧紧裹在被子里，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敢情爹不是奶奶生的吧？三妹也不是她的亲生孙女吧？要不她怎么一点也不心疼我三妹的？”
　　慌得李氏忙去堵她的嘴：“傻妞！你胡说什么呢？待会让你奶奶听见，看她皮不剥了你的？”
　　秋梨撇撇嘴，不吭声。
　　李氏又道：“可别再乱说话了！”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若要我不胡说，除非她做事公公正正，不偏不倚的。否则，也别怪我说她！”
　　李氏叹了口气，道：“你奶奶说‘十个手指头都有长短’，你爷爷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秋梨冷哼一声，道：“奶奶这样对三妹，以后可别指望我说出好听的话来！”
　　李氏闻言，一时作不得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哪能那么容易糊弄的？秋梨精怪，不像春杏，她心里主意大着呢！李氏愣了愣，忙说：“杏儿，快倒水去！”
　　春杏“哎”地应了一声，立马放下秋梨，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走到门口的矮几上用粗瓷碗往水盆里舀了满满一大碗水，颤颤巍巍的就要送过来。
　　慌得李氏忙道：“杏儿，别舀这么满，当心洒了摔倒！”
　　秋梨使劲卷紧身上的被子，在床榻上匍匐前进，姐妹俩的小床与爹娘睡的大床间隔并不宽，秋梨很轻易的就够着了娘的衣服。她扯着娘的下襟，说：“娘，不如把三妹放下来吧，你老这样抱着，胳膊不疼吗？”
　　李氏叹了口气：“三丫头可能是吓着了，才会一直这么哭闹。你看她自小就乖巧，话都不多说几句的……不是吓着了怎会这样哭嚎了几天？”
　　春杏的水杯已递到了三妹的唇边。
　　秋梨听见娘的话，便说：“娘，莫非这便是‘突遭变故以致性情大变’？”
　　李氏问：“哟，这话你哪里学来的？”
　　秋梨望着三妹唇边的水，舔了舔嘴唇说：“上回我听见强子哥家的强婶子的弟弟说的……”
　　强子哥的老婆姓何，家里有个上过书塾的弟弟，谈吐自然与乡野之人不大一样。秋梨喜欢有学问的人，因此总在完成了奶奶布置的活后便往强子哥家走，就是为了听一听读书人的谈吐。
　　李氏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边厢赵清本不想理会这一家人的，但嚎了一晚上实在是渴了，喉咙都快要冒烟了，便仰起脖子，“咕嘟咕嘟”干了一碗水。
　　一碗未够，还想再喝，她火辣辣的眼睛紧盯着春杏，意思是：你，给我再来一碗。
　　赵清早就意识到自己穿越了，但她拒绝接受现实。她已经嚎哭了两天，时至今日，依旧不言不发。
　　好在春杏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她微微一笑，转身就要去倒水。
　　秋梨手快，一把拉住大姐说：“大姐，先别倒。”
　　赵清恶狠狠地瞪了秋梨一眼，让你捣乱！
　　秋梨不以为然，她一手拉住大姐，一双秋水般明亮的眼睛只是停在三妹脸上，只听她淡定地问：“三妹，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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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口难开
　　
　　春杏忙忙的就要挣脱秋梨，她焦急地说：“二妹，你别闹，三妹想必是渴了，你放开我，我得给她倒水去！”
　　秋梨说：“大姐急什么，你先别忙活！”
　　春杏生气了，她涨红了脸，说道：“二妹！你向来不服管，自小就爱使唤三妹，连爹娘都治不了你。更别说我这个大姐了。平日你闹，我不管你，但现在三妹病了，你非但不疼她，还不给水她喝……这天下间，怎么会有你这般做姐姐的？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春杏脾气温和，素日说话都是细声软气的，几时有试过这样说话的？
　　但秋梨是谁？她可是杏花村第一个孩子头，因此她不以为然，依旧笑嘻嘻地道：“大姐，你别急嘛。我不过是想试试三妹而已。我就不信这丫头金口难开！”说着又问赵清：“三妹！快说你想要什么？不说的话，可就没有了！”
　　赵清一声不吭，依旧瞪着秋梨，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了。
　　李氏要说话，秋梨示意她别说，自己松开身上的被子，跳下地“噌”的一下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门口，把矮几上的水盆端起，说：“你再不开口，我就把这一盆水都倒了！”说罢作势就要往门外泼。
　　赵清急了，登时跳下地，一个跃起就跳到了秋梨面前，她看也不看秋梨一眼，就把头埋在水盆里喝了起来！
　　直至她喝饱水，重新爬上床窝进李氏怀里，母女三人这才反应过来。三人面面相觑，一时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清心满意足地抹了抹满是水的小脸，傲娇地瞟了秋梨一眼，意思很明显：让你吓唬我！看你倒得快，还是我喝得快！
　　秋梨愣愣的，呆呆地放下水盆，一步步走近床榻，爬上小床，趴在床上瞪着三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迷惑。
　　倒是春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打了一下秋梨的手背，笑着说：“你这个刺头儿！今天也让你尝尝被三妹治的滋味！”又举袖擦去三妹嘴角的水珠，爱怜地道：“娘，你就别忧心了，三妹儿刚才不是跳下地了么？想必没病的。她大概只是吓着了，过几天也就好了。三妹儿从前一见到二妹发火就跟那避鼠猫儿似的，真够可怜的！你看刚才，三妹儿胆子大着呢！都把我给吓坏了！”
　　李氏拍了拍三丫头单薄的身子，摸一摸她依旧滚烫的额头，勉强笑了笑：“如此倒好。我就是怕她烧坏了脑子！”
　　赵清一听，这不是怀疑我是傻子么？这还了得，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转念一想，自己穿越过来成了李氏的女儿，这不是正是一家人么？你全家都是傻子——那我不也成傻子了？
　　秋梨依旧盯着三丫头，她见三丫头脸上刹那间变幻不定，忍不住扯了扯她的头发，忿恨地说：“娘，我看三妹八成是傻了！竟敢惹我呢！”
　　赵清吃疼，龇牙咧嘴地冲秋梨吼：“你才是傻子！”
　　秋梨登时坐直身子，一拍手，喜道：“总算开了金口了！我不骂你傻子也不能得知你不是傻子呢！你说是不是？不是傻子的傻子？”
　　这话够饶舌的，难为赵清竟听懂了，她又瞪了秋梨一眼：“你才是不是傻子的傻子！”
　　秋梨又拍了拍手，笑道：“娘，三妹好了！她非但不是傻子，还比以前更聪明、更大胆了！她竟连我这话都听得懂呢！”说着跳下地，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走吧走吧，天要亮了，待会奶奶又要来敲窗户了，我得帮忙烧火去……大姐，你给三妹拾掇拾掇也出去帮忙吧。”说罢自出去了。
　　母女三人目送秋梨挑帘出去，纷纷想：这秋梨发号施令的样子真是……
　　春杏笑了笑：“娘别管她，二妹自小就是这样。天天张狂着，以为自己是女将军呢。整天不是使唤这个就是命令那个。一翻白眼，一瞪，可了不得了！连奶奶的二孙子都不得不听她的号令呢。”
　　李氏也说：“你二妹的性子也不知道随谁！我和你爹可不是这样子的！”
　　春杏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当真不知道她随谁呢！”
　　赵清脱口而出：“秋梨像她奶奶！”她记忆中的奶奶整天不是使唤这个，就是怒骂那个，一天到晚就没有消停的。
　　李氏和春杏吓了一跳，春杏忙说：“三妹可别瞎说！待会让秋梨和奶奶听到了，可不会轻饶你！”话虽如此，但春杏还是偷偷笑了起来，奶奶张氏除了二孙子，整天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眼的，不是喊这个去打草喂猪，就是喊那个去采野菜；不是喊爹编草席，就是喊二叔削竹片；不是喊二婶帮忙下田，就是指桑骂槐说娘生不出有把儿的……这一点，两人倒真有一点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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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奶奶张氏
　　
　　李氏一想，三丫头这个话还真是说对了呢。秋梨那性子可不是有点像婆婆张氏？
　　赵清想着秋梨出去生火做早饭了，自己空着肚子病了两天也是够了，虽说还是头晕眼花，但怎么着也得捞一口吃的去，便挣脱李氏，跳下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门去了。
　　剩下春杏和李氏面面相觑：这一个两个的动作可真够快的！
　　李氏知道三丫头虽说了能下地了，能说话了，也不哭闹了，但身子还是烫，究竟还未退烧，这天蒙蒙亮的，寒气浸人，可不是闹着玩的。她这么想着，忙扯了一张薄被，拉着春杏挑帘出去。
　　赵家的厨房搭在三间茅草正房的左前方，一进院门就是，小小的一间泥坯屋子，里面搭着一个土灶，灶上搁着一口大铁锅，一口圆陶锅，灶台上放着几个黑乌乌的罐子，地上躺着几张小木凳子，不是左脚缺了一角就是右脚缺了一块。越发显得寒酸无比、杂乱无章。
　　秋梨小小的身子伏在灶门口，手上拿着根竹制的火筒，鼓起腮帮子对着火筒，呼呼地往灶膛里吹气。
　　好容易终于窜起了火苗，秋梨小心翼翼地用火棍挑了挑，又往灶膛里放了几根细树枝，看着微弱的火苗逐渐旺了起来，她红彤彤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意。
　　赵清心想，这个小姐姐倒是容易满足得很！
　　谁知秋梨不经意一回头，看见身后的三妹，唬了一跳，失声道：“差点被你吓死了！你属猫的吗？走路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见三妹不说话，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就这样‘跑解马’的跑出来？也不怕冷死？回头再烧起来，把自己烧熟了，我就把你啃了！”说着咂咂嘴：“我都好久没吃肉了，肉可真好吃！”说罢闭上眼睛，小舌头舔舔干涩的嘴唇：“肉啊肉，你快到我嘴里来！”
　　赵清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怕秋梨真啃了自己，忙后退了一步，谁料一下子撞在一个人身上。
　　她的头本就烧得晕乎乎的，这下子磕在来人瘦骨嶙峋的身上，疼得差点喊出声来。
　　刚要开口问，后面那人就一把将自己拎到一旁，骂骂咧咧的道：“不给你姐淘米去，杵在这里做什么？”
　　秋梨忙说：“奶奶，米已经淘好放锅里了。”
　　赵清回头，见眼前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年纪、脸色阴沉的老婆子，老婆子凸颧骨，薄嘴唇，带着几丝花白的头发挽成了一个小圆髻固定在脑后，髻上插了一根尖细的银簪子，显得她的脸越发尖刻起来。
　　老婆子见三丫头不吭声，又骂道：“你哑巴了不成？早起连奶奶也不喊一声？想必是掉水里成哑巴了？”又冷哼一声：“那口水塘也没把你淹死！若淹死了倒给我省点口粮了！”言下之意，颇是遗憾。
　　赵清暗想：“这老婆子真够恶毒的！”因此也不理会她，扭头就蹲在秋梨旁边，帮秋梨拣起柴火往灶膛里塞。
　　老婆子见三丫头不理会自己，火一下子就噌到了头顶，她一把将三丫头拎起来，骂道：“不打你一顿，还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成了哑巴！”说着抬起巴掌就要往赵清身上招呼。
　　赵清被老婆子拎着，双脚离了地面，她嘴里没说话，心里忖度着：“这小老太太力气倒是不赖，只是我该如何挣脱？是蹬她胸口还是蹬她肚子？”
　　正想着，门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三丫头，你跑厨房做什么来了？快别冻着了！你身上还烫呢！”正是李氏的声音。
　　张氏狠狠地放下赵清，瞪着一双三角眼，阴阳怪气地说：“哟！还怕冻着呢！咱老赵家是几时出了这么一个千金小姐的？进个厨房还怕冻着了？”说着忍不住使劲拧了拧赵清的脸蛋，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个千金为何不托生到富贵人家去？偏要谋害了我孙子进我老赵家？”
　　赵清吃痛，心想：“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干脆就嚎了起来：“她打我！”
　　张氏一听，这还了得！气得又一巴掌拍在她身上，劈头盖脑就嚷了起来：“天杀的下作小蹄子！我还打不得你了？说你两句就嚎上了？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赵清眼珠一转，趁势滚在地上，嚎哭起来。
　　李氏挑帘进门，看到三丫头灰头土脸地滚在地上，心痛得什么似的，她望着张氏：“娘，孩子做的不对，您可以骂可以教。可这样个打法……我这做娘亲的，心里也不好受呀！”
　　张氏瞪着两个呼之欲出的眼睛，恨恨道：“怎么我就打她不得？我是她奶奶！我怎么就打不得她？”又说：“常言道‘棍棒之下出孝子’——我怎么就打她不得？我这分明是替你教孩子！”
　　李氏道：“孩子若做错了事，您可以打也可以骂。可如今，孩子分明并没有做错什么……再说她还病着，您老人家不应该下这样的手呀！”说话间拉起赵清，蹲下身子替她拍去脸上的灰尘，柔声哄了起来：“好孩子，莫哭。娘抱抱。”一面用薄被把赵清裹起来。
　　赵清一头倒在李氏怀里，心里乐出了一朵花，小脸却还是绷得紧紧的，她抽抽噎噎地说：“我头好痛，身上也好痛。这里痛，那里也痛！”
　　张氏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赵清，说：“死蹄子！别乱嚼舌头！我哪里打着你的头了？你倒是说清楚！”乡下人简单直接，管教孩子多数以打骂为主，但彼此都知道孩子的头是绝对打不得的，因此张氏忙澄清。
　　赵清也不看她，只是跟李氏说：“她进来的时候端了一罐子面粉，我头上还有呢！不信你看——”说着就脱离了李氏的怀抱，指着自己的后脑勺让李氏看。
　　李氏拨开她微黄的发丝，但见头发里都是灰白灰白的草木柴灰，哪里还分得清有没有面粉？因此只是说：“娘给你揉揉。”
　　张氏却吞不下这口气，向来只有她无中生有恶人先告状的，现在岂能容他人占了先？因此还在那里嚷嚷：“我说了没打就是没打……你这天杀的死丫头掉水里淹你不死，倒是学会生安白造了？”
　　赵清靠在李氏怀里，低声说：“我的头好痛啊！”
　　张氏一听，又是火冒三丈，她指着赵清，气得干瘦的胸脯上下起伏：“死丫头！我让你再胡说八道！看我皮不剥了你的？你别的能耐没有，生安白造的本事倒是见长了！也不知道是吃什么大的？心眼黑得跟那炉膛里的碳似的！”
　　秋梨嘀咕了一句：“炉膛里的碳灰白灰白的呢！”
　　张氏头也不回，把手往后一拍，一掌扫在秋梨肩膀上，怒道：“你又瞎说什么？一家子没一个好人！生的赔本货是一个个比一个黑心！”
　　李氏越听越不像样了，掉头就要出门。
　　张氏哪里肯依？只见她先一步堵在窄小的厨房门口，杵在那里喊：“大嫂！你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着出这个门！”
　　李氏道：“娘，你想我说什么？”
　　张氏愣了一下，对了，我想她说什么？她咬了咬唇，说：“我没有打三丫头！是那短命鬼胡说八道！我几时有打她的头了？”她气不过李氏反驳自己的张狂样，因此拦住了李氏，要李氏说清楚再出去。
　　赵清心想：“适可而止吧。扇一点风就够了，这火留着以后再点好了！”因此开口道：“我的头不痛了，只是身上痛得紧。想必只打到了身上，头只是轻轻一磕，并不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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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请大夫去
　　
　　张氏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自觉让开了身子。
　　李氏不理张氏，她抱着小女儿走出厨房门，临出门槛之时说了一句：“秋梨，你熬好粥替奶奶摆上，再喊哥哥姐姐妹妹们起来吃！他们还没起床呢！初春乍暖还寒，你二婶一家可真够好睡的呢！”
　　李氏说的“哥哥姐姐妹妹们”指的就是小叔子赵长贵的大儿子赵显繁、赵显荣以及大女儿赵秋萍、次女赵秋蓉、小女儿赵秋兰。
　　赵长福比弟弟赵长贵年长三岁。因张氏自小就偏心二儿子，竟越过大儿子先给十八岁的二儿子赵长贵娶亲，又过了三年才给二十四岁的长子赵长福娶妻。
　　二叔赵长贵家有五个孩子，大儿子赵显繁比春杏还要大上三年，二儿子赵显荣和大女儿赵秋萍是龙凤胎，比秋梨年长一岁，次女赵秋蓉和秋梨同年，比秋梨小半岁，小女儿赵秋兰倒是比三丫头小一岁。
　　二婶石氏精于算计，性情跋扈，把毫无主张的二叔治得服服帖帖的。
　　显繁是赵长福带大的，性子温厚，跟赵长福相像得很。
　　显荣、秋萍和秋蓉跟石氏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似的，非但长得像，性情更是一般无二。用秋梨的话来说就是：“獐眉鼠目，长得跟二婶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倒是小女儿秋兰年纪尚小，还未显得出来。
　　石氏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替老赵家延续了香火，整天不是喊腰疼就是喊腿疼，说怀老大老二时伤了腰，落下了病根，不能干重活，每天就是挑轻松的做。
　　譬如下田，她就从来不锄地，只会拔拔草或点点豆子。张氏大声说她几句，她就喊：“哎呀！娘你这就是过河拆桥呀！看我给你老赵家生了儿子就往死里头使唤我了不是？大嫂不是在家里头么？您老人家怎么不喊她出来做活？”
　　李氏做得一手好女红，天天在家里给镇上的岑员外做针线活，一个月下来也能挣到三五百文乃至七八百文，赵家赤贫，只以种地为生，吃穿用度皆靠那五亩水田，五亩旱地，能得三五百文已实属不易。张氏除非是脑子进了水，否则决不会让李氏跟来下田做活。
　　石氏见张氏不说话，往往会哼一声，然后兀自到田埂上一屁股坐下来，折一根草剔牙。
　　再譬如做饭。石氏极少早起做早饭，她的理由是怀孩子的时候累着了，早起眼睛睁不开。
　　李氏一向温顺大方，想着不过一家人，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了，因此也懒得计较。
　　石氏得寸进尺，自己不做，也不让自己儿女早起，不过是几个孩子，李氏也懒得跟孩子们计较。再加上张氏经常在她跟前嘀咕什么“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们做大哥大嫂的就该多担待着点……”
　　因此日子长了，做早饭就成了大房一家的义务，每天天刚蒙蒙亮，张氏就会拿根火棍来敲大房的窗户，喊春杏秋梨三丫头起床淘米生火熬稀粥、切小咸菜。
　　李氏素日甚少计较，今日心疼得病的小女儿，实在忍不住了便顶了婆婆几句。她知道婆婆理亏，自己若得理不饶人的话，婆婆又能怎么着？
　　果然张氏张了张嘴，无话可说。只得转身往灶台上抓了一把铲子恨恨地挥舞着。
　　秋梨吓了一跳，嘟哝道：“奶奶，你当心点！”
　　张氏欣慰一笑，心想：“三丫头那个短命种，落了一回水竟学会龇牙咧嘴了。倒是这二丫头会心疼我……”
　　秋梨接着说了一句：“可别打着我了！”
　　气得张氏骂骂咧咧的，连铲子都扔了！
　　这边厢，赵长福已从二大爷家借了牛车回来。二大爷怕赵长福没使惯他家的牛，回头牛发飙可怎么好？因此命儿子坚子也跟了过来。
　　坚子随他爹，热心。二话不说就套着牛车跟着过来了。
　　赵长福一进门，就进房冲李氏笑道：“春杏娘，他二大爷把牛车借给我了，坚子还帮忙赶过来了呢。”
　　李氏搂着灰头土脸的三丫头说：“咱们真的该好好谢谢二大爷和坚子兄弟！三丫头开口说话了，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也不肯喊娘。”
　　“可不是！连奶奶都不肯喊，动不动就‘她她她’的。我说大嫂，你可了不得了，生了个怪胎出来，这一病还病成了个千金小姐了！”门外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
　　赵长福听见娘的声音，暗道“糟糕糟糕！”忙又喊了一声：“娘，您这么早就起来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张氏冷哼一声，摆摆手说：“可不敢多睡！可不敢多睡！再多睡一会，这个家倒成别人的了！我这个糟老婆子怕是会被别人赶了出去，让别人当家做主好了！”
　　赵长福忙陪笑：“娘，你胡说什么？这个家哪能少得了你呢？谁敢赶你出去？咱们家就是你当家呀！”他怕娘发难，只想说好话把娘给哄出去，好将三丫头带到镇上看大夫去。
　　谁知就在此时，坚子不知头不知尾的冲了进来，大声喊道：“长福哥，赶紧把三丫头抱出来呀！去晚了怕……”
　　张氏听了，冷笑道：“这会子都说你娘胡说了，可知你眼中只有老婆没有娘亲！”她说着斜睨过去，盯着坚子问：“坚子，你说是不是？”
　　坚子一头雾水，挠挠头问：“大娘，你说什么？什么是不是的？我说长福哥，咱们赶紧出发吧，晚了怕三丫头不好了。”
　　张氏叉着腰冲赵长福吼道：“你要把三丫头抱去哪里？”
　　赵长福看了一眼娘亲，嗫嗫嚅嚅的开口道：“娘。这三丫头不是烧了两三天了么？我想着借二大爷家的牛车把她送到镇上的医馆，请大夫看看去……”
　　张氏一听见“医馆”“请大夫”这几个字，气得浑身筛糠似的，她指着赵长福，干瘦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我打死你个不肖子！请大夫？你敢为三丫头这个赔本货请大夫去？她值得几两银子？你倒为她发了两天烧就上医馆请大夫！
　　家里什么境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哪来的闲钱请大夫？这糊口都成问题了！老二家的二小子聪明着哩，我还想着让他念几本书，将来再不济谋个账房先生来做做，也好光大一下门楣。
　　你现在倒想着把钱给这个赔本货请大夫去！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这个不孝子！倒真会孝顺你老娘！我说你是不是想趁早把你老娘气死了，好分家和四个赔本货单过去？”
　　张氏气急攻心，将李氏也骂成了赔本货。李氏闻言便冷笑了起来。她怀里的赵清心道：“老太婆，你有能耐，怎么不给你儿子娶个不是赔本货的老婆？你那么喜欢男的，干脆一屋子男人好了！还娶什么媳妇？！”
　　坚子听了，忙道：“大娘……您别这样。不过是带三丫头去看病罢了，快别这样了……”
　　张氏道：“坚子！你别说话！我教训自己儿子呢！”
　　又道：“我就说你‘娶了媳妇忘了娘’！发烧便发烧，不拘抓几把豆子熬汤喝就是了，还非得送什么医馆，看什么大夫？一个小丫头片子的，烧就烧，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儿子！你老婆若争气，生个儿子出来，还怕我不给钱他看大夫去？怪就怪你老婆肚皮不争气，愣是生不出一个带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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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娶了媳妇忘了娘
　　
　　赵长福见娘越发扯得远了，怕李氏听了寒心，忙低下了涨得紫红的脸，说道：“娘，三丫头还是个孩子，不过六岁年纪。这要烧出了个好歹，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现如今三丫头病了，我们夫妻两个不过是带她看大夫去，哪里又干生不生得出儿子的事来？便是生儿子也不是春杏娘一个人的事，您儿子不争气，命中无子也是没法子的。您老人家……”
　　张氏怒道：“胡说！我老赵家又怎会生不出儿子的？你老娘我生了三个儿子！”张氏想起少年溺水夭折的小儿子，眼睛霎时变得血红：“她不过是个丫头！小丫头、赔本货死了就死了，能值什么用？死了倒省口粮食！”
　　赵长福夫妻二人一听张氏这话，浑身变得冰冷。赵长福还未开口，李氏已立起身来，冷冷地说：“娘，您别忘了您也是个女的，您的儿媳妇我也是个女的。我一向敬重您，希望您这话是气话！否则，别怪儿媳往心里去了！”
　　张氏一听就跳起脚来：“我就这么说了，你怎么着？你还骂你老娘不成？”又指着赵长福：“你这个窝囊废，不中用的，你就任由你老婆这么编派你老娘的吗？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不肖子……她敢指着你老子娘骂哩！要我就打她一顿，打到听话为止！再不听话，就——”张氏想说“就休了她！”的，但转念一想，家里穷得叮当响，若休了李氏，另娶一个，又得花一大笔钱，想来也是不划算的。因此生生打住了。
　　赵长福闻言一声不吭，他拉起李氏的手越过张氏就往门外走。坚子也是个知道眉高眼低的，他马上接过李氏怀里的三丫头，一脚跨出门，迅速跑出院门，直直的站在牛车旁。
　　赵长福夫妻二人不再理身后张牙舞爪的张氏，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出院门，赵长福从坚子手中接过三丫头，扶李氏上了车，这才把三丫头往她怀里塞。见三丫头轻飘飘的窝在李氏怀里，紧闭着眼睛，小脸蜡黄蜡黄的，赵长福眼圈一红，不言不发的上了牛车，坐在坚子旁边。
　　坚子一挥绳子，就要出发。
　　谁料张氏突然就窜了出来，她站在院门中央，叉着腰说：“请大夫，我让你请大夫！我看你哪来的钱请大夫？我是一个钱也不会出的！”
　　李氏望了一眼张氏，冷冷地说：“娘，不用你出钱。我自己出！”
　　张氏阴阳怪气的道：“哟！你婆婆还没死呢！你倒学会当家做主藏起私房钱来了！看我不打死你个不孝儿媳！婆婆管教儿媳乃天经地义之事，你便是回了娘家告状，我也有得说！”说着抄起门旁的竹枝就要往李氏身上招呼。
　　赵清见状吓了一跳，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毒婆婆，竟然敢打儿媳妇！
　　李氏看了她一眼：“娘，您的银簪子可真好看！”
　　张氏愣了一下，慌忙扔掉手上的竹枝，扶住小圆鬓上稳如泰山的银簪子，尖声道：“你可别打我银簪子的主意！这可是我娘给我的！总之我是一个钱都不会用在这个赔本货身上的，你可仔细听清楚了！”
　　李氏看了一眼赵长福，赵长福会意，忙从怀里掏出李氏陪嫁的银簪子递给李氏。
　　李氏接过银簪子，似笑非笑地看了张氏一眼：“这是我娘给我的陪嫁呢！娘，你说，是你的好看还是我的好看？”
　　张氏紧盯着李氏手上的银簪子，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你竟敢——”
　　李氏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张氏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得眼睁睁看着坚子赶着牛车渐行渐远。
　　张氏吃瘪，正要寻晦气呢，见人家大房的春杏和秋梨乖乖在厨房忙活早饭，只得把气撒在二房身上。
　　她走至二房的窗下，挥舞着枯瘦的双手使劲拍：“眼睛放那么尖做什么！太阳都晒到屁股眼了！还不赶紧起来！”
　　二房的石氏早已醒了，听见有热闹看，这会子正趴在窗棂下听呢。谁知被张氏抓个正着，只好骂骂咧咧地起了床。
　　石氏往小女儿身上扔了一个硬枕头：“还不起来！挺什么尸！再挺尸家私都要被别人搬空了！”
　　张氏听见这话不对味，挑着眉，竖起眼睛骂道：“谁敢搬空我的家私？！你敢？”
　　石氏对着窗拢了拢头发，笑道：“娘，瞧你说的。我哪里敢？倒是大嫂挺硬气的，怕是她敢也未可知呢。”
　　张氏恨恨道：“她倒是敢！看我不喊长福休了她！”
　　石氏眼珠一转，抿嘴一笑：“娘，这话你对我说说倒也罢了，可别让大嫂听见。大嫂娘家那边的磨米坊现在正赚钱哩，她如今硬气着呢！现如今谁敢得罪大嫂？哪个见了大嫂不是好声好气的？”
　　张氏骂道：“我是她婆婆，还得见了她低声下气？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几个斤两？也敢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哩！她娘家赚钱那是她娘家的事，她娘家还有两个难缠的嫂子呢！哪轮得到她家去打秋风？再说，娘家赚了钱，她怎么不去拿些回来？看着丈夫孩子家翁婆婆吃糠咽菜的，她也好意思？也配做人儿媳？她怎么不喊她娘家帮衬着点？这可是她的错处！我还就是说，我就要喊长福休了她，怎么着？怎么着！她能拿我怎么着？”张氏越说越是气愤，声音也不知不觉间提高了几个度。
　　石氏笑道：“可不是。娘是咱家最大的功臣，咱家里头，里里外外哪能少得了娘？别说大嫂往娘家拿点钱来，便是搬空半个娘家往咱家来，那也是应该的。我看大嫂现在是有点飘了，竟连娘也不放在眼里……”
　　石氏正说得欢快，家翁赵老头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嚼什么舌头！也不看看春杏秋梨都把早饭做好了！你们做长辈的倒好，竟还在隔着窗棂嚼舌头！”
　　张氏一向怕自家老头子发火，她看了老头子一眼，忙不迭跑厨房去了。
　　石氏忙陪笑：“爹，今儿起得好早哪！”
　　赵老头“哼”了一声，卷着烟草走到院中央坐下，用火镰打着火，吞云吐雾地吸了起来。其实他早已醒了，只是费事参与张氏与李氏的战争，说起来，他心底也是有气的，不过是一个丫头，长福竟然真的由着老婆拿银簪子去给她请大夫！二儿子长贵怕老婆，这个大儿子也是个没出息的——那么粗的银簪子！值好些钱呢！可惜了！可惜了！
　　石氏剐了赵老头一眼，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敢情家里的钱都让他买烟草去了！老不死的！”
　　坚子赶了小半个时辰的牛车，好容易才到了镇上。
　　他们把牛车停在集市头的大榕树下，拜托卖草鞋的邻村大叔帮衬看住，然后一行三人带着孩子去寻医馆了。
　　他们虽说也常常到镇上集市来卖个草席簸箕稻米什么的，但也只限于这集市的三尺地，哪里知道医馆在哪？
　　现在天色尚早，集市上大多是赶来卖瓜菜野果草席的乡下人。这些人病了也只是求乡下郎中抓把草药对付对付也就算了，哪个说得清医馆在哪？赵长福和坚子少不得问了好几个人。
　　正发愁，可巧见前面卖野菜的摊档上蹲着一个买菜的富态大娘。李氏眼尖，抱了孩子冲到大娘面前喊了一声：“可是周大娘罢？”
　　那人抬起头来，只见她慈眉善目的，戴着一副银耳环，可不是李氏拿绣活做的岑员外家的管事婆娘周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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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医馆到了
　　
　　周大娘“哎”的应了一声，问道：“婉儿，怎么今天到镇上来了？论理说，也不是今天交绣活呀！我啊？府里老爷最近身子不大爽快，吃得也少。看了大夫说是最近酒席吃多了，油腻。喊多吃些野菜也就好了。这不，都吃半个月的野菜了，前天突然想起要吃你以前常带来的马齿苋，说酸酸的，好开胃。我这几天早早就起来买，愣是找不着有卖的！”
　　李氏闺名李婉，周大娘跟李氏娘家沾点亲，她自小就疼李氏，知道她家道艰难便牵了这线，好让她一个月挣个三五百文帮补家用。李氏感激她，每逢带绣活来镇上交差之时，总会采些野菜野果带过来，岑府上下人见了也喜欢，东西虽不值钱，但好歹也是心意，自己能拿出手的就是这些了。
　　李氏一听，忙说：“这个容易得很，我明天拔一篮子送到府上！只是这会子，我家三丫头病了，我正想找家医馆给她看病去。周大娘，医馆在哪呀？我都问了好几个人了，都说不知道。”
　　周大娘看了看窝在李氏怀里的三丫头，问道：“三丫头这是怎么了？”
　　李氏抹着眼泪道：“大前天采野菜时落水了，好在被人救了起来……”
　　周大娘一听就叹气：“我说你婆婆也真是的，这么小的孩子能做得了什么？见天天不亮就赶着去采野菜拔猪草……”眼角瞟了一眼站在李氏身后不远处脸涨得通红的赵长福，周大娘不得不住了口，只说：“问起这医馆，你可就问对人了。趁现在还早，我带你去吧！”
　　李氏忙道谢：“可麻烦大娘了！”
　　赵长福从李氏手上接过三丫头，感激地冲周大娘笑。
　　周大娘虽不喜欢李氏的婆婆，但对憨厚老实的赵长福印象也挺好的，便报以一笑。
　　谢过卖草鞋的大叔，几人牵了牛车跟着周大娘拐了三个街口，行了半柱香的功夫，方才看见一家不甚起眼的青砖屋子静静伫立在街角尽头。没有雕梁画栋，外观简朴，门口的石阶甚至布满了青苔，石阶两旁各放了一盆青翠的松柏，门楣的牌匾上写着“何首乌居”——若不是周大娘带路，估计谁也猜不着这会是一家医馆。
　　李氏是知道人不可貌相的，也知道周大娘决不会骗自己，因此道完谢就要敲门去。
　　倒是坚子犹豫了一下：“长福嫂子，这……当真是医馆吗？看上去并不像呀！”
　　周大娘笑道：“你们小人儿不懂呢！何大夫是镇上最好的大夫。听说是从京城回来的呢！每逢初一何大夫便在闹市摆个小摊出诊，无不药到病除！但知道他老人家住处的却没几个人。只因我家老爷的老爷子和他老人家是故交，因而才找到他老人家府上来。我也是听夫人说起才知道的。这会子还早，他老人家怕是还没起来呢。”
　　赵长福忙道：“既如此，我们就在门口等他老人家起来罢。”
　　周大娘点点头：“我陪你们一起等等罢。”
　　李氏感激道：“多谢周大娘。”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小药童探出头问：“你们是何人？站在医馆门口作甚？”
　　赵清心想：站在医馆门口必是求医无疑，还会作甚！
　　赵长福忙迎上去，陪笑道：“小哥儿，我们从杏花村来，我家丫头病了，想劳驾何大夫给诊治一下。”
　　小药童傲娇的道：“我师父还没起来呢！再等等吧！”说完就要关门。
　　周大娘忙上前一步，抓一把铜钱塞到小药童手心里，笑道：“小哥儿就是何大夫的小徒弟余甘子是吧？”
　　小药童余甘子诧异道：“大娘是如何得知我的名字的？”
　　周大娘道：“前些日子，何大夫不是被岑员外接到过岑府上诊脉吗？我正是岑府的管事周大娘呢。这家丫头是我亲戚，余小哥请行个方便呗。”
　　余甘子掂了掂手中的铜钱，抿了抿嘴角，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既是岑员外家的，怎么不早说？请进来吧！”
　　坚子在门外守着牛车。
　　赵长福点头哈腰地道了谢跟在余甘子后面进去了。
　　周大娘硬是塞了一大把铜钱给李氏，又说：“婉儿，我得回去了，三丫头好了记得捎个信给我，啊！”
　　李氏眼圈红了红，想说句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在周大娘的目送下进了何首乌医馆的大门。
　　赵清趴在赵长福的肩膀上，眯着眼睛看着李氏红红的眼圈，那颗强行硬起来的心突然就柔软了起来。
　　进了堂屋，余甘子把夫妻二人引进了问诊室，细声说了句：“你们坐在这里等一下吧。我喊师傅出来。”说完想了想又跑到后厨提了个茶壶、几个杯子、并几块饼拿托盘装着，拿出来搁在几上，细声道：“吃吧，吃吧，这是早饭。”
　　赵长福哪里敢吃，忙说：“小哥儿快别这样，我们吃了早饭才来的呢！”
　　余甘子“扑哧”一笑，道：“大叔，你哄人呢？一看你们那样子就知道没有吃早饭！快吃吧！这是我们医馆的厨娘做的，可好吃了！试试！”说完看了一眼病恹恹的赵清，一溜烟跑了。
　　赵清暗想：“这个小药童心地倒好。”
　　赵长福唯恐被人看轻了，不敢吃。
　　倒是李氏说：“小哥儿也是好心，他爹，你吃吧。”李氏说着取了一个饼，把饼一分为二，递了半块给赵长福，赵长福望着李氏笑了笑，不迭把手中的半块饼吃了。
　　李氏却舍不得吃，她把饼撕成一小块往赵清嘴里塞，一面喂她吃，一面说：“可怜的三丫头……唉，他爹，我说这孩子连个名字都没有，可不成个体统。不如咱们给她起个名字？”
　　赵清早已饿得前胸贴后别了，忙半眯着眼睛，嚼了嚼饼，囫囵吞下。
　　李氏见她吃得急，唯恐她噎着，忙又倒了半杯水凑到她唇边喂她喝。赵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李氏的照顾，心中很是得意。她是留守儿童，自小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心中最是渴望父母的呵护，如今穿越到这户穷人家，虽说吃不饱、穿不暖，但好歹爹疼娘爱，总算有点安慰了。
　　赵长福听了李氏的话，忙道：“娘说了——三丫头是贱命，起名字怕是不好养活——”赵长福虽疼老婆，但也怕娘亲。娘明令禁止的事，他长这么大就从未做过。
　　李氏白了赵长福一眼，道：“连你也觉得三丫头是贱命？若是贱命的话这次又岂会被人救起？救她那人连个名字都没有留呢！可知是个难得的好人！我说三丫头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不管，我就要给三丫头起名字！娘让起也好，不让起也罢，我都打定主意了！三丫头好容易死里逃生，从今往后，谁敢再欺负她、轻视她，说她‘贱命’什么的，我可不依！不管是谁，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她说得激动，又想起了二房那几个孩子，忍不住红了眼圈：“一样都是爹娘生的。凭什么我的三女儿一落地便被你娘说得那般不堪？害得二叔家的显荣、秋萍秋容三个都往死里欺负三丫头，整天不是打她就是骂她。你娘是做奶奶的，也不管一管……”摸摸赵清的耳背，道：“你看这里青了一大块！是被秋容摁着打的！若不是秋梨发现得快，三丫头怕是都要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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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何首乌
　　
　　赵长福见李氏急了，忙说：“瞧瞧，怎么跟我急上了？起吧，起吧，咱费些鸡蛋粮食什么的到何家堡找先生给三丫头起个好名字！”
　　李氏的脸色这才松动下来。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听见有脚步声走近，忙放下赵清，双双起身相迎。
　　小药童余甘子紧随其后，他身前是一位看不出年纪的老者。为何说看不出年纪呢？只因他发须乌黑，面色红润，双目清朗，但神情却饱经沧桑，想必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但毫无疑问他肯定是深谙保养之道。他蓄着一小摄乌黑的山羊胡子，眉眼清冷，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赵长福见了何大夫，开始局促不安起来，他似是忘了如何施礼，双手也不知道究竟放哪里好，手忙脚乱一番后，方才吞吞吐吐地问好：“何大夫，您……老人家好。”
　　何大夫一听，山羊胡子便竖了起来：“怎么，我很老吗？”
　　赵长福见何大夫发火恶，急得满头大汗，自己嘴又笨，不知道该如何辩白，忙把求救的目光望向李氏。
　　李氏弯腰施了一礼，诚恳地道：“何大夫好。奴家李氏，乃杏花村人，和岑员外府上的管事婆子周大娘是亲戚，这是我孩子爹。我家三丫头大前天落水被救后，一直高烧不退，我们心里着急，便把她带到了镇上来，想着能找家医馆为她治病。后来周大娘带我们来到贵地，还望何大夫高抬贵手帮忙诊治一下。我夫妻二人感激不尽！”说罢又将怀里的银簪子以及周大娘给她的那一大把铜钱一并掏了出来，递到何大夫眼前：“乡村人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我身上只得这一根银发簪，这把铜钱是周大娘刚才给的，还望何大夫收下……”
　　何大夫不接，只将他夫妻二人上下打量了一遍，方才说：“请坐吧。”
　　夫妻二人诚惶诚恐地落座。李氏又忙把地上站着的赵清抱了起来。
　　赵长福看了看何大夫，试探地问了一句：“何大夫，这孩子的病症……是不是得说说再看脉？”
　　何大夫道：“依老夫意下，竟先看脉，再说病源为是。”说罢命李氏将孩子放腿上坐好，又命孩子张嘴，仔细看了喉咙，又把了脉象。
　　赵长福夫妻二人一直屏紧气息，不敢问话。见何大夫好容易诊完了，正在那里沉吟呢，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唯恐打扰了大夫。
　　李氏终是忍不住了，问道：“何大夫，我三丫头这脉息，还治不治得？”
　　何大夫道：“无妨无妨。不过是寒气侵体，引致发烧。依我说，这孩子自落水后便开始发烧，并且一言不发，行为举止与往日大相径庭。不知是否？”
　　夫妻二人不迭点头：“何大夫真是神了！”
　　何大夫微微笑道：“老夫这有至宝丹一枚，温水送服，静养三日即可痊愈。”说着拉出抽屉，取出一方锦盒，打开盖子，从中取出一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塞进赵清嘴里，余甘子见状忙上前给赵清喂了半杯水。
　　赵长福和李氏吓了一跳，这诊金还没付呢，何大夫竟喂药了！不等夫妻二人说话，赵清已脆生生的开口道：“多谢叔叔赐药！”
　　何大夫微微一愣，笑道：“你为何喊我叔叔？”
　　赵清故作天真的道：“您比我爹年轻呀。您看我爹，脸上都有皱纹了。您呢，小脸比我大姐还嫩，我都想喊你哥哥了呢！”
　　何大夫笑了起来：“小娃儿嘴舌好生伶俐！”说完又板起脸：“饶你嘴舌伶俐，这诊金该付还是得付！”
　　李氏慌忙将才塞进怀里的银簪子、铜钱全掏了出来，一并搁在桌上，感激道：“决不会不付，决不会不付。奈何我家中赤贫，现在只有这根簪子和铜钱拿得出手，不知这是否能够抵得上诊金？若不够，我们再回去凑。我家住杏花村，娘家桃花村，都是有姓名的，打听一下必找得到，都是乡里乡亲的，必不敢少一个钱。只是还望何大夫宽限些时日。”
　　余甘子瞥了一眼桌上的银簪子和铜钱，道：“这根银簪子都抵不上半颗至宝丹呢！加上铜钱也只是勉勉强强够药费。至于这诊金……”
　　“啊！”李氏吓了一跳，难道真要回娘家借钱去？娘家两个嫂子虽不是刻薄之人，但是孩子是姓赵的，又不是姓李的，这可教人怎么好开口？
　　何大夫不理余甘子，只是看着李氏说：“你们身上拿得出手的可不止这一根银簪子。说说，你现在身上还有什么贵重的东西？”
　　李氏开始迷惑不解起来，暗想：我身上除了这根银簪子还有什么？啊！莫不是何大夫见三丫头说话好听，竟想收了她作丫鬟不成？这可万万使不得！因此马上将女儿抱紧了，说：“何大夫，我虽家贫，但绝不做这卖女儿的行当。诊金不够，我去凑就是，只是这三丫头是万万卖不得的！”
　　赵长福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他娘，你胡说什么呢？何大夫几时有说过要拿三丫头抵诊金？”
　　何大夫啼笑皆非，心想：我要个小丫头做什么用！他指着赵长福说：“你衣裳里鼓鼓囊囊的，究竟装着什么宝贝？不如拿来抵了诊金是正经！”
　　赵长福听说，忙从怀里掏出那个金黄色的东西，递给何大夫：“这是三丫头的救命恩人给的。我怕三丫头哭闹，因此一直带着，想拿来哄她的。您若喜欢，便送给您了。”
　　何大夫盯着那金黄色的东西，问：“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赵长福道：“我们乡下人见识少，岂曾见过这个？倒是听坚子说这是一种能吃的果子。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吃，闻着清香清香的，必是好东西罢。这好东西我们也不敢吃，如今何大夫救了我三丫头一命，我们便那个——借花献佛，献给大夫，还望大夫莫要嫌弃。”赵长福一介农民，能够说出这番话，着实不容易。
　　这一家人粗布陋衫的，但为夫者憨厚，为妻者贤惠知礼，为女者伶俐聪明——倒也是可取之人。何大夫不由得对这一家刮目相看了。
　　他从赵长福手中接过水果，笑道：“这叫橙子。许多富贵人家都爱吃，我曾去过广州府，那边人人都认得这个。有些富贵人家也会在后院栽上几个棵树，逢结果便摘了来吃。倒也方便得很。”
　　赵清一听“广州府”三个字，心里“咯噔”一跳：“广州府？莫不是广州吧？这么说，这里是广东？难怪二月天也不怎么冷了！原来竟是我前世的所在地！”她有心想问清楚何大夫这里距离广州府到底有多远，又怕打断了他的话会被责怪，只得将疑问压在心底，心下忖道：以后再慢慢弄清楚也不迟。
　　赵长福叹道：“广州府？那可远了！我们合村还没有人去过呢！也只是听何家堡的秀才老爷说过，说省城可繁华了！原来何大夫竟去过！”只是赵长福忘了周大娘说的话，别说省城了，这何大夫还是从京城回来的呢！
　　李氏才不理什么广州府广西府的，于她而言，女儿健康平安就好！她听了恍然大悟，便笑了笑，道：“原这来叫橙子！名字怪好听的！只是不知那救了三丫头性命的小哥儿究竟是哪里得来的这橙子。适才听何大夫说起，这橙子必是富贵人家方才有的呢。但富贵人家的孩子……想来也不会在乡野间走来走了，更别说是下水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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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赵可橙
　　
　　何大夫摸了摸山羊胡子暗忖：“我医馆里倒是有一筐橙子，前些日子也给了一些给一个少年小友，只是不知是不是那万姓小友的？罢了罢了，既不确定，不提也罢！若有缘，他日必会相见！”想毕，说道：“我刚才听见你夫妻二人说这孩子还没起名字？”
　　赵长福忙点头道：“正是还没起。三丫头的奶奶说了，这孩子是贱命，起了名字怕是不好养活，因此合村都喊她‘三丫头’。”
　　何大夫闻言，气得瞪着眼睛道：“哪里来的黑心老婆子？她说谁是贱命？我看这孩子非但命不贱，今后还会有一番大作为呢！”
　　赵长福听见何大夫骂自己的娘是“黑心老婆子”时，脸色尴尬至极，忙把头低着，差点就要碰着胸口了。
　　李氏伶俐，听了何大夫的话，立即陪着笑道：“既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只是不知何大夫答不答应。”
　　何大夫爽快地一挥手：“但说无妨！”
　　李氏笑道：“三丫头的病是何大夫医治好的，我斗胆请何大夫给她起个名字，不知道使不使得？”
　　何大夫朗声笑道：“这算什么不情之请！却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沉吟片刻，道：“既然这孩子是被一个持有橙子的小哥所救，兼且她又伶俐可爱。依我所见，这孩子就叫‘可橙’吧！你们依了我，这孩子日后可有大造化呢！”
　　李氏念了几遍“可橙、可橙、可橙”，当下展眉笑道：“这个名字好！多谢何大夫了！”李氏看了一眼赵长福，道：“今后就不喊三丫头了，大家都得喊可橙！你回去可得跟家里人说了！”
　　赵长福应了一声，心想：“不知道娘知道了又会怎么闹呢！算了，不理娘了，便是不起名字，娘一天都要闹三丫头好几次，不是打就是骂的，看着也心疼。不如干脆起了名字一了百了！”便笑着说：“这名字起得好极了，可和两个姐姐都对上了！”
　　何大夫道：“哦？橙子的两个姐姐叫什么？”
　　赵清听了何大夫的话，暗自腹诽：“你才橙子呢！”转念一想这名字虽不是特好听，但好歹比三丫头强多了！总归这名字也算是答谢救命恩人的一番意思。便睁着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何大夫笑了起来，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惹得何大夫又摸了摸她的小脸。
　　李氏笑道：“大姐春杏，二姐秋梨。”
　　何大夫点点头：“不错不错！都是好名字！”
　　千恩万谢地告别了何大夫，赵长福抱着赵可橙拉着李氏被余甘子送出了何大夫的医馆。
　　坚子正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呢，见他们出来，忙迎上来问：“三丫头可好了吗？何大夫给诊治了没？”
　　余甘子瞥了坚子一眼，丛鼻孔里“哼”了一声，啪的一声合上大门。
　　坚子也不生气，还是一个劲地问赵长福：“长福哥，三丫头怎样了？”
　　赵清，哦，不，现在是赵可橙了。赵可橙从赵长福身上跳下地，笑着说：“坚子哥，我好啦！何大夫给我吃了一颗药，我就好啦！”
　　坚子大喜过望：“吃了一颗药就好啦？何大夫真是神医呀！”
　　赵可橙心想，我本就好了，只是还有点发烧而已。不过那老爷子的药真管用，吃下去受用极了。头不痛了，喉咙也不干了，胸也不闷了，腿脚也利索了——
　　一行四人上了牛车。
　　与来时不一样的是，赵可橙好了，这会子趴在牛车的边沿看这个看那个，一路上叽叽喳喳的兴奋不已。
　　李氏有点纳闷，这孩子落了一回水，似乎性情都变了呢！莫非真如秋梨说的“突遭变故以致性情大变”？不过活泼一点总归是好事，只是自己总不大习惯，感觉好像换了个女儿似的。
　　这个念头吓了李氏一跳，难道还换了魂魄不成？不会的！不会的！李氏盯着三丫头没有巴掌大的小脸，那脸青白青白的，大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不是三丫头还会是谁？她不停安慰自己，大概三丫头以前被她奶奶吓怕了，才会胆小怕事，不言不语的。如今既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胆子大起来也并非坏事！
　　赵可橙不知道李氏在想些什么，她看了两旁贫瘠的土地，三三两两的庄稼，觉得一点意思也无。便跟李氏说要坐到前头去。李氏不肯应允，说你身上还烫着呢，吹了风可怎么好？
　　赵长福拗不过赵可橙，只得说：“他娘，让三丫头——啊，不，让可橙过来吧。我给她挡住风就是了。”
　　二大爷家的牛车除了顶部盖了一层茅草，四周并没有帘布遮挡，只用一些简单的木条制成一个框架。赵可橙很轻易就爬上了车头，赵长福一把接住她，将她放在自己腿上，用大袄紧紧裹住，只露了两个眼睛出来。
　　坚子一面赶车，一面回头望着赵可橙笑：“三丫头，这是你第一次坐牛车罢？”
　　赵可橙说道：“是的呢。不过坚子哥，我有名字啦！刚才何大夫给我起了个名字，我现在叫赵可橙哩。”
　　坚子“嘿嘿”笑道：“赵可橙？怎么起了个这么好听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呀？”
　　赵长福便笑着解释了一番。
　　坚子听罢，笑了起来：“这么说，这名字倒是挺有意义的。好了，三妹，坚子哥以后就喊你‘橙子’咯？”
　　赵可橙皱着眉头：“我可不能吃。还是别喊橙子了吧？喊我可橙不行么？”
　　坚子便喊了一声：“好的，可橙！”
　　可橙忙应了，又问赵长福：“爹，那边种的是什么？”
　　赵长福道：“哪里有什么呢，不过是一些杂草罢了。春分未到，还不急着点豆子哩。过段日子插了秧苗，下一场春雨，就差不多要点豆子、秧番薯苗了。那时两旁种满了庄稼，绿油油的，这才叫好看呢！”
　　可橙想象一下：黄泥路，两旁碧绿的庄稼，天上飘飞的白云——的确是挺好看的。心中不由得向往了起来。
　　李氏坐在后面道：“可橙呀，你今年六岁了，怕是你奶奶今年会喊你下田插秧了。”
　　可橙道：“下就下呗！又不是没下过！”她前世是留守儿童，每到农忙没少跟外公外婆下田插秧、割稻谷、种菜拔草的。虽说自成年读大学后就没有做过，但总归还是记得怎么做的。
　　坚子笑道：“哟？听可橙的语气，好像下过田插秧呢！”
　　赵长福忙到：“哪里下过？她瞎说的罢。”
　　可橙道：“我是没下过，但我见过。插秧又不是什么难事，既然见过，到时肯定会的。”
　　三人听了可橙这话，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来，坚子道：“长福哥，我看可橙这孩子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李氏忙道：“可不是！这孩子以前胆子小得什么似的，如今落了一回水，倒大胆多了！”
　　坚子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嫂子别怕！我瞧可橙是个有福气的呢。听周大娘的语气，何大夫是个了不起的人呢。但他都愿意给可橙取名字，可是可橙这孩子以后不简单。”
　　李氏道：“但愿如此。”叹了一口气，又说：“我也不求她大富大贵了，我只希望她以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回程可比来时慢了一点，到家时已接近午时。
　　坚子把赵长福一家三口放下车，不理赵长福苦苦留饭，马上就赶着牛车走了。
　　三人进了院门，见一家子齐齐整整十口人分了两桌在堂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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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三丫头有名字了
　　
　　大人坐一桌，五个孩子坐一桌。大哥赵显繁十四岁了，在镇上的周大爷家帮工，每隔半个月回一趟家，此刻怕是正在周大爷家做活呢！
　　说是饭，其实不过是一锅比早饭熬得稍稠一点的粥，另有一大盆炒青菜、小萝卜干和一锅水煮甘薯。
　　大人那桌的炒青菜里有几片零星的肥肉，二哥赵显荣和赵秋萍赵秋蓉三个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准备随时随地过去抢了呢！
　　李氏见了公爹婆婆，说道：“爹娘，我们回来了。”
　　赵老头点点头，问：“三丫头可好些了？坐下来吃饭吧。”他心底虽气李氏拿银簪子给三丫头看病，但却不敢表露出来，他对大儿媳妇还是很器重的。
　　张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理他们。
　　见爹娘回来，春杏秋梨站起身喊了一句：“爹，娘。你们回来啦？三妹可好了？”
　　赵长福忙道：“三妹大好了。你们赶紧吃饭。”春杏秋梨听了，方才坐下来继续吃饭。
　　最小的孩子秋兰也站起身喊：“大伯，大娘回来啦！吃饭啦！”
　　李氏忙应道：“可不回来了！秋兰有没有听哥哥姐姐的话呀？”
　　五岁的秋兰长得眉清目秀，竟一点不像她尖嘴猴腮的娘，大抵是随了她爹赵长贵的长相。
　　二叔赵长贵也问道：“大哥，大嫂回来了？三丫头好了？”赵长贵见显荣秋萍秋蓉三个饿鬼投胎似的，只顾着挑菜里的肥肉碎，大喝了一声：“显荣秋萍秋蓉，你三个哑巴了？大伯大娘回来了都不喊一声？”
　　石氏斜睨了赵长福和李氏一眼，阴阳怪气地说：“我说老二你急什么？大伯大嫂怕是在镇上吃了好饭好菜了！你以为谁都像你老婆一样，连个首饰也没有的？大嫂手上宽裕着呢！给岑员外家帮忙做绣活，怕是存了不少钱吧？”石氏也是个精乖的，只说“存了不少钱”却不说“存了不少私房钱”。
　　李氏不接石氏的话，只是叫春杏给可橙舀了一碗粥，又拔了几片萝卜干几根青菜进去。然后将可橙一把放在秋梨搬出来的小凳子上，说：“快点吃吧！一大早起来的，可把你饿坏了！”算是侧面回答了石氏的话。
　　春杏又端了两张小凳子，另拿了最后两个缺了角的粗瓷碗，递给爹娘。
　　张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天就是看李氏不顺眼。她故意将自己和赵老头坐的位置拉得开开的，把大儿子和大儿媳妇挤得好生不舒服，李氏也不吭声。只默默喝着碗里的粥。
　　赵老头哗啦啦灌了三大海碗，一抹嘴巴就起了身，一屁股坐在屋檐下编草席去了。
　　赵长福见老爹都开始干活了，忙也风卷残云般吞了粥，又扒拉了几根青菜，啃了一根甘薯，把沾着番薯皮肉、黏糊糊的手往下襟一擦，就和老爹一起坐在屋檐下编草席去了。
　　可橙看得一阵恶寒，这个老爹的卫生习惯堪忧哪！假以时日，务必要好好改造一番！
　　赵长贵要起身，石氏拉住他，低声嘀咕：“大伯大嫂这不是刚从镇上赶集回来，落了一上午的活，这才赶着吃完饭就要忙活吗？你今天下了一上午的田，还不嫌累？急急忙忙的跟人家争什么？你傻啊你？我说你就是个缺心眼的！”
　　赵长贵怕老婆，也说不上有多怕，他就是不喜欢听自家老婆嘀嘀咕咕，害怕她嘀咕完了就泼妇骂街，泼妇骂街多难听、多难看啊！老赵家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啊！因此他只好默不作声地重新落座。
　　李氏不吭声，默默喝粥吃菜。
　　石氏乜斜了李氏一眼，换上了一副笑脸：“哟！大嫂还在吃呀？不知大嫂早上落下的活可做完了？过几天岑员外家要呢！可别耽误了娘的大事！”
　　张氏的大事就是将所有余钱存起来，将来好给她二孙子念书用。在张氏看来，大孙子显繁太老实、心眼不灵活，只有鬼头鬼脑的二孙子显荣最得她心，不但长得好看，脑子也灵活。老大家连个带把的都没有，那复兴老赵家的重任除了显荣，还有谁担得起？因此，张氏一直对显荣千依百顺、万般溺爱。只是她也不仔细想一想：显荣已经十岁了，早已过了启蒙的年龄了，便是念书，领悟起来也难了。
　　李氏不咸不淡地说：“不劳二婶费心，我能按时交出活儿就是了。”
　　石氏本打算把李氏从饭桌上赶下去的，谁叫她手上还藏着一根银簪子？自己老娘都没有给自己呢！但转念一想，李氏若现在就下了饭桌进房做绣活，那待会还不得自己收拾碗筷洗碗？石氏惯会偷懒耍滑头的，这么一想，忙把菜里几块肥肉挑了出来，分给了早已虎视眈眈的显荣秋萍秋蓉。那三个见有肉吃，忙凑上前来一口一块“嗒嗒嗒”地咬了起来。
　　石氏正要把最后一块给秋兰，谁知秋兰正凑在可橙跟前吱吱喳喳地问什么呢，不由气得骂道：“不识抬举的小蹄子！专爱往敌人堆里头钻！”干脆转手将最后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咬牙切齿地细细嚼完，使劲吞了。
　　石氏在李氏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之前把饭碗放下，拍拍屁股就进屋了，说早上拔猪草累着了，得歇个响觉去。
　　李氏吃罢饭，将桌上的碗筷一并收了。这边秋梨和春杏也收了碗筷，秋萍秋蓉跟他娘一个样，拍拍屁股也进屋了。
　　秋梨气不过，嘟哝道：“秋萍秋蓉又不干活！”见显荣也要起身了，秋梨忙喊：“二哥，你总得帮帮忙吧？”
　　二哥显荣嘴角叨着一根草，打了个饱嗝说：“我才不！奶奶说我是读书的料。圣人说‘君子不近厨房也’！这等粗活是我干的吗？”
　　张氏喜得眉开眼笑：“哎！看我二孙子多聪明，都会学圣人念书了！”
　　赵可橙脱口而出：“二哥，怎么我听见的却是‘君子远庖厨’？并且，圣人的原意并非……”
　　张氏打断可橙的话：“你个短命鬼胡咧咧什么？我二孙子说什么就是什么！这里哪轮得到你说话？再说你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贱命丫头懂得什么？哼！”
　　显荣见奶奶骂三丫头，事不关己，早已一溜烟跑出门去了，惹得张氏在后面喊：“可别往水边去！掉了下去可没有哥儿捞你！赵二家的大小子凶悍，你别去惹人家……”
　　显荣应也不应一声，早已跑远了。
　　可橙怒气冲冲的，正要反驳，见李氏拼命朝她打眼色，只得端着饭碗跟着二姐走进厨房去了。
　　李氏把手上的碗筷放下来，看着张氏说：“娘，我们刚才带三丫头到镇上看病。何大夫看三丫头顺眼，顺手给她起了个名字，您以后不要再喊她‘短命鬼’什么的了。她现在叫可橙。何大夫说了，三丫头起了这个名字，日后会有大造化呢！”
　　张氏“啧啧”冷笑：“一个小蹄子能有什么大造化！真是痴人说梦！咱们老赵家，谁有大造化也轮不到她！显繁不是好样的？显荣不是好样的？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个丫头片子有大造化吧？我说大嫂——你们莫不是遇上骗子了？这年头骗子多得很，别送了银簪子给人家，没看好病，却被骗了！”
　　李氏皱了皱眉，道：“总归三丫头现在有名字，娘横竖别喊她‘短命鬼’就是了！”
　　张氏哼了一声，却也不敢再当着李氏的面说什么“短命鬼、短命种”了，她剐了一眼李氏，扭身进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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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老赵家的日常
　　
　　李氏把碗筷端到厨房，想了想，又让春杏带着秋梨把碗筷都拿出来，放在院里洗，这样就不会把厨房弄得湿湿哒哒的。
　　秋梨喜欢娘的安排，她就试过在厨房里滑倒，因此早就对滑腻腻的厨房深恶痛绝，但苦于受制于张氏的淫威，敢怒不敢言，现在搬出去洗，正中了她的下怀呢！
　　春杏是个无可无不可的，娘说什么就是什么，马上就用个大簸箕把碗筷都收拾好了就和秋梨抬到了院里的大石头旁清洗了起来。
　　可橙要过来帮忙，春杏和秋梨忙推开她：“走走走！你来添什么乱！闹了几天几夜还嫌不够？还不进屋里歇会？”
　　可橙知道两个姐姐爱护自己，也不愿拂了她们的意，便依言回屋去了。
　　可橙一进房就倒在吱吱呀呀的床上，她瞪着眼睛望了乌黑麻漆的茅草屋顶，心里郁闷极了。人家要么穿越成了千金小姐、一国公主，再不济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娇小姐，我倒好，成了个农家小丫头，还是个“短命鬼”！
　　这叫什么玩意嘛！
　　赵可橙揪了揪枯黄的头发，心想，得赶紧想些发财致富的好路数，尽快摆脱这个赤贫状态才好！可是自己并非种田的料啊！
　　虽说小时候曾在农村外婆家住过十多年，但十多年过去了，自己几乎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能管什么用啊？只能拼命搜刮脑子里的存货了。
　　只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朝代？唐？宋？元？明？清？
　　管他呢，任他皇帝姓赵还是姓朱也不妨碍我发家致富之路呀！
　　想了一会，这小身板实在是撑不住了，可橙的头一点一点的，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李氏看着春杏秋梨把碗筷洗好放好，这才进屋。
　　见可橙蜷着瘦小的身子睡得正香呢！李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忙扯了一块被子把她瘦小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拿了活计挑起帘子，坐在门口开始绣了起来。
　　赵长福进屋喝水，见李氏坐在门口，便说：“怎么不坐屋里？门口有风呢！”
　　李氏道：“里头暗呢。这会子大日头底下的，怕什么风！”
　　赵长福知道李氏生完三丫头后坐了半个月月子就开始天天绣花，把眼睛给熬坏了，一点灯就容易流泪，天色暗一点都看不清晰。想了想，还是自己种不好庄稼挣不到钱的罪过，若自己能多挣点钱，老婆就不会熬得这般辛苦了……
　　他叹了一口气，低声对李氏说：“娘那个人就这样了，咱们做儿子儿媳的总不好和她计较……老婆，我知道你受苦了。我一定会待你好的。生不出儿子也罢了，女儿也很好呀！咱们有三个女儿，将来也有享不完的福呢！”
　　李氏咬断了口中的线，“哼”了一声说：“你娘说了，再生不出儿子来，就让你休妻呢！”
　　赵长福忙说：“娘糊涂，你也糊涂？她那些都是气话！我们两个做夫妻也有十二年了，难道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咱们的骨血，我们两个早已连在了一起，哪能分开？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你李婉是我赵长福三个女儿的娘，也是我的妻子，一辈子都是！别说生不出儿子，便是生不出孩子，你这辈子都是我赵长福的妻！这些年来，你歇过几天？生了三个娃，都不曾好生坐过一次月子。生孩子那么痛，咱们不生了，咱们再也不生了！”
　　见李氏眼圈红了，泫然欲泣，赵长福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好不紧张。
　　其实可橙已经醒了，正要叫水喝呢，就听见赵长福赌咒发誓的。心里好生尴尬，她才退了烧，喉咙干痒干痒的，想咳又不敢咳，就怕打扰了那两个赌咒发誓的人。
　　宝宝心里苦，但宝宝说不出来啊啊啊啊！可橙烦躁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与其说是头发，还不如说是黄毛。
　　好在李氏眼尖，看见可橙拼命扯头发，以为她又发病了，慌忙上前查看。
　　可橙装作刚睡醒得样子，揉揉惺忪的睡眼，说：“娘，我渴！”
　　赵长福忙倒了满满一碗水端给她喝，可橙喝了一大碗水，头一倒，又睡了！
　　次日一早，李氏打发春杏秋梨两个把杏花村翻了个遍，愣是把所有能见到的马齿苋都挖了，仔细抖干净泥土，装在筐子里，喊赵长福送到镇上岑员外家给周大娘去了。
　　杏花村地大，也有好几十户人家。
　　老赵家在村头，他家院子少说也占了一亩地，一共有六间屋子。
　　一进院门右拐是小小的厨房。再往里走一点就是一排四间黄泥砖为墙，土灰瓦为顶的屋子。
　　东厢房最大最亮堂，老二一家七口挤着；三间床铺，老二两口子睡一床，男孩子睡一床，女孩子睡一床，中间用布帘子隔开；
　　老二家隔壁住着赵老头两口子，这间屋子最通风，南方天气湿热，每到梅雨天，孩子们个个都争相往爷爷奶奶的屋子钻；
　　第三间是堂屋，里面两桌、数椅、若干小凳子，吃饭会客什么的都在里面；
　　最边的屋子最小，里头住着老大一家五口，两间床铺，老大两口子和小女儿三丫头睡一床，春杏秋梨睡一床。中间也用布帘隔开，晚上拉上，白天拉开。
　　一排四间屋子后是后院，后院有一间库房，里面摆放着老赵家的农器，什么锄头、晒谷要用的钉耙、大竹扫帚、大铲子都在那里。
　　老赵家的柴草堆放在后院，若遇上下雨天就尽数捡了堆放在库房的角落里。因此这库房和老大家的卧房一般大小。
　　老赵家养了一头瘦猪，两只老母鸡。母猪养了一年半了，因为家里没有油水，瘦巴巴的，恐怕要今年年底才能卖。老母鸡下蛋专供显荣吃，张氏说显荣将来要读书，读书最费脑子的，得多吃鸡蛋养身体。
　　老赵家的日常是：奶奶张氏负责分工，一天到晚在两房媳妇七个孩子之间之间盯梢（显繁在周家帮工，不计算在内）。
　　赵老头父子三人下田干活；石氏是个惯会偷懒耍奸的，偶尔会跟着去，更多时候是窝在家里，说是得帮着婆婆张氏看着几个孩子；李氏在家做绣活，逢集市之日也会到镇上岑员外家交货；二房的大儿子显繁在镇上大户人家做帮工；显荣不干活，一天到晚不着家，因为他是张氏最宠爱的二孙子，自然持有特权。
　　老赵家的规矩是：女孩子年满十二岁就不必下田。
　　春杏今年十一岁，再过三年即可婚配。虽说农家丫头到十七、八岁婚配也不迟，但赵老头分外疼这柔顺知礼的大孙女，说外头也没什么活可做，倒不如让大嫂好好带着春杏在家习习女红学学烹饪是正经。张氏是不乐意的，但她拗不过赵老头，只得依了。
　　春杏除了跟母亲学女红，其余时间则带着秋梨负责一日三餐。
　　二房的秋萍、秋容和大房的可橙天天拎着个小筐出去采野菜拔猪草。秋萍秋容两个性子暴虐粗鲁，都是不耐烦的主，往往三句话不到就打人，从前可橙总是屈服在她俩的淫威之下，但如今可橙会躲了，也会顶嘴了。秋萍秋蓉说不过她便开始打亲妹妹秋兰，秋兰怕她俩，宁愿跟着可橙也不近秋萍秋蓉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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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祭拜
　　
　　因此这些天，可橙出去采野菜都带着秋兰。秋萍秋容两个挎着小筐子找个稻草垛窝一上午，临吃午饭了就随便找个地儿扯几根野菜聊以充数。
　　倒是可橙秋兰天天满载而归，张氏是想骂她都找不到茬，因此张氏闷闷的，窝了一肚子的火，只愁没机会发泄。
　　今日赵老头父子三人一大早就出门去了，说是下田除草，准备春耕。
　　可橙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自那天吃了何大夫的至宝丹次日就活蹦乱跳的，喜得赵长福夫妻二人不停念叨：“真是华佗再世呀！”因今日一早二大娘过来探望时说过“别不是冲撞了哪路神仙罢？”说罢当即拿出早已备好了的香烛给李氏，劝李氏到可橙落水的地点祭拜一番。
　　李氏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忙道过谢点头应了。
　　二大娘瞄了一眼窗外，拍了一下李氏的手道：“春杏娘呀。论理这个也轮不到我来说，但你那个婆婆是个一天到晚只想着大孙子二孙子的，岂会顾得上三丫头？说起来三丫头也是可怜的，一出生就……罢了罢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总之你听二大娘的话是正经，这鬼啊，可以不信，但神呢，总是要敬的！”
　　李氏深以为然，忙不迭点头：“三丫头落水那天，我就听三大爷提过了。我正有这个心思呢，多谢二大娘竟连香烛都给我备好了！”
　　二大娘见李氏受教，不由得感叹道：“不过一点香烛算得了什么？年轻人就要知道惜福，要听老人言，否则吃亏在眼前呀！”说罢颤颤巍巍的挑帘走了。
　　李氏是个敬神之人，整理一下香烛就要出门去了。
　　这边厢张氏可不乐意了，待二大娘走后，她一手撑着扫帚，一手搭在胯间，张开两只小脚站在当院，嘴里咋咋呼呼的：“依我说，可别搞这些三不着两的！三丫头自己走路不带眼才掉的水，可碍着哪路神仙了？再说，这神仙岂能轻易劳烦的？就凭三丫头那个短命鬼，人神仙也不搭理她！你求再多又有何用？你是我儿媳妇，不听我说，倒是别人家指使你做什么，你巴巴的就要去做？！依我说，现在就把香烛送还人家是正经！”
　　张氏刚开始说这话时，李氏不理她，她整理好手上的香烛，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后来听见张氏越说越过分，再也受不了了，当即站在那里，说了句：“娘，你说什么呢？我只知道拜得神多自有神庇佑。又有举头三尺有神明。我诚心向神，神想必也会保佑我。我只知道人可以不信鬼，但务必得敬神。三丫头不过一个小孩子，也从未做过坏事，这神为何就不能保佑她？倒是请娘再听我一句：三丫头如今已有名字了，请娘喊她可橙罢。”
　　张氏气得胸脯起伏不停，咧咧嘴又要开骂。
　　李氏见状，忙一脚跨出门去了。
　　李氏已经出门去了，张氏也是个要点脸面的，总不能追出去拦住她骂，让左邻右舍笑话吧？她只得狠狠地放下扫帚，冲屋子里喊：“天杀的小蹄子们！太阳都晒到屁股眼了，你们还不干活去？”
　　张氏中气足，一嗓子吼得灰瓦屋顶都为之一震。
　　大房二房几个孩子一激灵，个个都灰头土脸地从房里窜了出来。
　　只有石氏一个慢条斯理的扶着油腻腻的发鬓晃悠悠地走出房门，盯着张氏谄媚地笑：“娘，一大早的，又是大嫂惹恼您老人家啦？”
　　见张氏不吭声，石氏又说：“大嫂现在可不比从前了！昨儿隔壁婶子路过桃花村，听说大嫂她娘家现在可硬气了！磨米坊做开了，四村八乡都要到她娘家磨米去！想必大嫂也是得了便宜的，否则哪来的钱给三丫头请大夫看病？听说那大夫还是镇上最好的大夫！用的药死贵死贵！一颗药能抵一两银子！要不是那一两银子换回来的药，你看三丫头现在哪会不像个刚刚病好的人？”
　　张氏心疼那一两银子，但李氏每月做绣活的钱银是一分一毫都给了自己的，她娘家若真帮她给了孩子看大夫的钱，她又凭什么说三道四？毕竟三丫头是老赵家的孙女，跟老赵家姓的呀！按理说，病了也该老赵家出钱，而不是他老李家！
　　她气鼓鼓地乜斜了一眼那边拎着小竹筐的三丫头可橙，见她笑嘻嘻地拉着秋兰的手就要出门去呢。那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说：“秋萍姐？你不去？秋蓉姐呢？也不去呀？当心奶奶说你们干吃不干活呀！”
　　秋萍秋蓉怒了，抓起脚下的小石子就要扔可橙，可橙立即拉着秋兰跑出门去了。
　　可橙边跑边向张氏告状：“奶奶，秋萍姐和秋蓉姐两个不干活还要拿石子扔我！你看！那石子比我的拳头还要大，她们敢情是想打破我的头呢！”
　　气得张氏指着秋萍秋容骂道：“不长进的小蹄子！连三丫头那个短命鬼都比你强！”
　　石氏脸色一沉：“娘，你说什么呢？”石氏生了两个儿子，一向自视甚高，从来都认为自己比李氏高了一个头，她生平最讨厌别人拿李氏的三个女儿和她的孩子比，觉得那是对自己的侮辱。
　　张氏没好气地说：“哪来那么多话？连三丫头都出去干活了，你个做二婶娘的还站这里嚼什么舌根！”
　　石氏一时气结，眼看着张氏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只得恨恨地说：“大房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看我几时整死你们！”
　　张氏才不管石氏想什么，在她心里，只要把当家的大权握在手中，发号施令，指挥东西就够了。哪里还管谁心里想什么？因此她进了二房屋里，将躲懒的秋萍秋容两个拎了出来：“还不赶紧采野菜拔猪草去？三丫头秋兰都去了！那两个比你们都小呢！”
　　秋萍嘟哝道：“奶奶又不喊春杏秋梨出去？凭什么她们两个可以在家里玩？”
　　张氏“啐”了秋萍一口，骂道：“春杏秋梨在家是玩吗？人家没有煮饭？人家没有喂猪？人家没有打扫猪圈？人家没有清理鸡窝？你们倒是去清理一下鸡窝，洗一下猪圈？”
　　秋萍一想起“嗷嗷”喊饿、臭气熏天的猪圈以及拉满烂稀屎的鸡窝就一阵恶寒，差点没吐了出来，更何况让她去打扫清洗？反正她是死也不去的！因此听了张氏的话，忙扯着秋容跑出门去了。
　　张氏见状，又大吼：“小蹄子！你们不拿竹篮，拿什么装野菜和猪草？”
　　秋萍秋容忙回头，冲进堂屋，一人拎了一个竹篮子，飞也似的跑出门去了。
　　成功将秋萍秋容撵了出门，现在只差一个石氏了。
　　张氏站在院中间，冲房门口的石氏瞪了一眼。
　　石氏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咒了一声：“老不死的！”然后不情不愿地也提了个竹篮子晃悠悠地出了门，说是出去看看有没有嫩点的野菜，摘回来孝敬娘。
　　张氏冷哼一声，心想：“你怕是找个草垛躲懒吧？”又懒得说穿，总归把人都赶了出去，春杏秋梨又都在厨房里忙着，她这才心满意足地坐在屋檐下削起了竹篾来。
　　厨房里，秋梨低声说：“大姐，你说奶奶一天到晚骂这个骂那个的，到底有什么意思？她也不嫌口干！要是我，嗓子早就哑了。还有二婶，她那个人呀！啧啧，我看见她就烦得很。”
　　春杏“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二妹，你怎能说长辈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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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家是一定要分的
　　
　　秋梨暗想：“奶奶倒罢了。只是二婶——她那个样子……算哪门子的长辈？”只是这话她断然不敢说出口的，春杏是个实心眼，一跟她说这些就跟自己急眼，倒是落水后的三妹可以交流交流，如今的三妹可不比往日了。说话带刺呢，偏偏你还挑不出来，只觉得信服，却也能气得你半死！”秋梨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春杏见她笑，忙问：“二妹，你笑什么？”
　　秋梨但笑不语。
　　可橙懒得呆在那个硝烟四起的家。一天到晚除了奶奶张氏的呵斥声，就是二婶挑拨离间的阴阳怪气声……当然，偶尔也会听到老母猪的叫声以及老母鸡的吱吱喳喳声。她有点心疼呆在家里的娘和大姐、二姐。二姐倒罢了，她那么彪悍的一个人，不爽就喷，喷完动手，基本上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倒是大姐太柔顺了，简直就是任人揉搓的类型，这样不行呀，假以时日也得好好改造一番！
　　可橙正想得入神，冷不防秋兰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橙子姐，你在想什么呀？”
　　可橙顺口答她：“什么想什么？”
　　秋兰道：“你看你采的菜！”
　　可橙这才发现她竟然将灰灰菜的叶子一把一把的全撸了！她忙将筐子里的倒掉，说：“再采呗！走，姐带你去那边！”说完便在前面领路。
　　秋兰屁颠屁颠跟在她屁股后面。
　　到了村口，路过可橙落水的那口水塘，秋兰心有余悸的拉住可橙的衣角：“橙子姐，咱们别走近那里！”
　　可橙说：“怕什么呢！小心点就是了！咦，你看，那不是我娘吗？我娘在那里做什么？”
　　她拉着秋兰的手，窝在一丛草后面，听见李氏跪在那里，嘴里念念叨叨的说：“河神呀，我家三丫头自打出生就不受人待见，被她奶奶摔摔打打的，直到六岁。前些日子，三丫头落水了，好在有贵人相救，又有好大夫给了药才捡回一条小命。求河神保佑！只要我家三丫头能够健康平安长大，便教我折寿十年我也心甘情愿！”
　　可橙听了李氏的话，心里又是可笑又是感动的，这都叫什么事？搞封建迷信么？真够可笑的！可是，李氏这心意是真的无敌啊！罢了罢了，既然命中注定我来到这里，从今往后便一心一意助他们脱贫致富吧！我就不信，凭我现代人的智慧竟没办法在这古人的朝代混个风生水起？！
　　秋兰拉着可橙的衣袖，问：“橙子姐，大娘这是在做什么？”
　　可橙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别说话，咱们走吧。”说罢拉着可橙往来时路走。
　　李氏拜祭完了，回来的路上见她们姐妹两个拉着手一人提一个小竹筐晃悠悠地走着，便问她们去哪了？
　　秋兰正要开口，可橙忙说：“奶奶喊我们出来采野菜呢！我们刚才在那边采了不少灰灰菜，中午正好烫了吃呢。”
　　看着女儿巴掌大的脸，李氏又是心酸又是心疼，她“唉”了一声，一手拉了一个孩子，带她们到小溪边把手洗干净了，方才领着她们走回家。
　　可橙不肯回去，只是说：“还不到响饭时间就回去。奶奶会骂的。”
　　秋兰忙附和地点头。
　　李氏道：“有娘在，奶奶不会骂你的！”
　　可橙仍是不肯回去，她说道：“娘，我不想回去。奶奶整天骂这个骂那个，二婶娘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我回去做什么？”
　　李氏叹了口气，孩子说的可不是事实！婆婆张氏也太能骂了，一天到晚都不带歇的。妯娌石氏嘴又毒心又黑，亏得自己只有三个女儿，若有个儿子指不定要被她暗地里害了呢！饶是如此，她还看不惯春杏，说公爹偏心，让春杏窝在家里享福呢！她也不看看春杏一天到晚可曾歇过一会？不行，将来肯定得分开过！否则，再过四五年，春杏就得说亲了，到时候亲家认门知道有个这样的婶子可说不准会不会打退堂鼓！
　　李氏心下打定主意，家是一定要分的，只是不能由自己提出来，得由小婶自己提出来。
　　自己若提分家，就成了公婆心中的罪人。
　　婆婆喜欢发号施令指使人，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她有成就感。
　　公爹呢，则是个大家长，他觉得儿子们必须得团结在一起才能有力量，别人才不敢欺负。
　　可事实却是：大房二房都成家了，大家窝在一起，只会各自攀比、各自嫌弃，你嫌我吃得多、我嫌你干得少，到底无论如何也不能一条心去干活。这样一来，倒不如早早分开的好。
　　石氏那个行事作风，让孩子见多了也不是好事。春杏倒罢了，那孩子自小就乖巧柔顺，是个心定的，怎么也不会变坏的。
　　只是秋梨鬼心眼多，脾气又大，若学了她，岂不是糟糕？还有三丫头，啊，不，可橙。可橙毕竟还小，要学坏那可是一眨眼的事。自己千万不能大意了！
　　李氏打定主意，决定由今天起，尽量不让女儿们往石氏身边靠！因此，她便说：“好吧，你们俩走走再回家，只是千万莫靠近河岸了！”
　　可橙脆生生的应了一声，拉上秋兰就往小竹林那边去了。
　　而石氏拎个竹篮逛了一圈，扯了几株鲜嫩的蒲公英塞在篮子里，就回家了。
　　李氏才靠近院门，果然听见婆婆张氏的大嗓门又吼了起来：“秋梨！我说过多少次了！熬粥不用那么多米！照你这个熬法，不出小满咱家的米就该吃没了！”
　　不知道秋梨说了句什么，李氏又听见张氏吼道：“说得那么好听！爷爷阿爹二叔做活累了，得吃点稠的？咦！敢情那不是我儿子哩！我难道就不心疼？去年收成不好！整个杏花村有几家吃干饭的？还不都是熬粥吃？到你这，你倒有能耐心疼人了！你倒是有这个能耐再说！丫头片子的！”
　　张氏说得兴起，干脆往秋梨身上拍了一巴掌：“好的不学，这几天跟你娘一样要顶我嘴呢，咋咋呼呼的，得意什么？！还有三丫头那个短命鬼……也是个黑了心肝的！打那次落水后，也顶心顶肺的……整天说话带刺的，也不知道哪里学的！整天就会气我！”
　　石氏的声音及时响了起来：“娘，你跟小孩子置什么气呢？依我看，倒不如让大嫂回一趟娘家，她娘家不是开了大磨米坊吗？喊她在那边搬几石米家吃就是。你开口，大嫂敢不答应么？亲家敢不给送么？您老人家还用烦恼什么呢？不如待会就喊大嫂回娘家搬米去！”
　　张氏看了石氏一眼，没好气地说：“那是她娘家的！又不是她家！你说搬就搬啊？你倒是回你娘家搬点过来？你敢？谁娘年没嫂子？说搬就搬的？我看你也是个拎不清的！”
　　一句话噎死了石氏，她张开嘴，好久才合上，说了一句：“我这不是给你支招吗！我娘家若有，我就早就回去搬了！还用得着你开口？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哼！”说完就挑帘出了厨房，嘴里嘀嘀咕咕的道：“老不死的！说话难听死了！这一大家子硬是没有一个好人！哼，总有一天，我要这一大家子都服了我！”
　　她刚出来就看见李氏进门，不由得有点心虚，忙陪着笑脸打招呼：“大嫂，回来了啊？今天的活儿可都做完了？”
　　李氏不咸不淡地冲她点了点头，径自进屋做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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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哥回来了
　　
　　石氏自找没趣，杵在那里恨得咬牙切齿：“不过就会绣个花、做个手帕而已！你得意个什么劲！还真当自己是贵夫人了呢，一回家就躲屋里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恨恨“哼”了一声，又道：“也不知道究竟藏了多少私房钱！”她一面碎碎念，一面少不得又暗暗埋怨自己的老娘当年没有好好教自己女工刺绣，否则自己今日赚了钱，就不必让公爹看不上了——石氏想到这里，忙“呸”了一声，咬牙切齿的道：“谁要那个老不死的看得上？！”
　　秋梨这几天不知受了谁的启发，一闲下来就跑到村东头的强子哥家，要强子哥教她捞鱼。
　　强子哥问她捞鱼做什么？秋梨说捞给三妹吃，三妹病了一场，身上都病得没肉了，怪可怜见的。
　　强子哥见她小孩子家家的难得竟这么疼妹妹，这几天捞了鱼竟天天都送几尾小鱼过来，说是给可橙补身子的。
　　张氏有心想把鱼炖给赵老头和二儿子吃，但强子指名道姓说是给可橙吃的呢。她只得骂骂咧咧地说：“不过是落一回水，还真成千金小姐了？还要补身子？！老赵家哪来那么娇贵的人儿！”
　　秋梨不管，这鱼可是她求强子哥求来的呢。她跑厨房里拿口当年张氏特地买来熬粥给显荣吃的小陶罐，亲自下小半锅水把鱼炖了，炖至三碗水，盯着可橙喝了两碗，剩下那一碗就分给年纪最小的秋兰喝。
　　张氏见状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橙方才知道表面彪悍至极的秋梨其实内心还是柔软的，毕竟她那么讨厌二婶，竟也甘愿把辛苦炖好的鱼汤分给秋兰喝——秋梨似笑非笑地盯着可橙，偷偷问她：“你是不是觉得二姐不该把汤分给秋兰？”
　　可橙忙不迭摇头，低声道：“怎么会！我不过觉得奇怪，毕竟二姐对二婶意见那么大呢！”
　　秋梨高深莫测一笑：“你懂什么呢！要是只给你一个人喝，奶奶和二婶肯定会蹦跶三尺高！不过分一碗鱼汤，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更何况鱼也不是我捞的！再说秋兰也不像显荣秋萍秋容那般可憎。这一碗鱼汤也值得分给她喝。必要的时候还是应该给点甜头别人尝的呢！”
　　可橙总算知道了，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二姐不简单呢！假以时日，绝对会是一方人物！
　　石氏刚开始时也会说什么“柴禾敢情不是你自己捡的”，后来见秋兰天天有鱼汤喝，便也不再作声。
　　转眼已过了正月。
　　二月初一是李氏到镇上岑员外家交绣活的日子，她天不亮就背着包袱提着一竹篮子野菜出发了。
　　而赵老头则开始召集两个儿子挑谷种播秧苗。
　　孩子们遵照大人的指示，一起围坐在院中，仔细挑着簸箕里的稻谷。
　　赵老头说：“挑那些饱满的。一律用小盆子装了，给你们的爹拿去育秧苗。”
　　忙活了一早上，终于挑好了一大盆谷种，赵老头用水泡好了，又领着两个儿子锄秧田去了。
　　张氏则到二大娘家商量过些日子借牛犁田去了，石氏则带着孩子们在家做午饭。
　　石氏懒，想着公爹他们锄秧田没那么快回来，两只眼睛看着张氏出了门就进屋躺下了。
　　春杏带着秋梨、可橙坐在院里给爹磨竹篾，好等爹吃完午饭的时候编簸箕。
　　二房这边的显荣和秋萍秋蓉正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秋兰一凑过去，那三人就不说话了。
　　秋兰没法子，只好往春杏这边凑。春杏是个心软的，便拉了秋兰过来，让她看姐姐们干活。
　　秋梨没好气地瞪了秋兰一眼，心想：你休想过来做内线！
　　可橙虽说已和秋兰采了好几天的野菜，又同饮了多天的鱼汤，但碍于秋梨的态度，因此也不表态。
　　秋兰被秋梨一瞪，又见素日里好说话的三姐都不理自己，差点就要哭了。
　　秋梨断然喝道：“你敢哭？你若敢哭以后休想再往我们跟前凑！”
　　秋兰忙住了声，蹲在在春杏跟前，一动也不敢动。
　　正在此时，有人推开院门进来了。
　　原来是在镇上做帮工的大哥赵显繁回来了！
　　因是农忙，镇上的周大爷放了假，让一帮少年帮工回家帮忙做活。
　　这是可橙第一次见大堂哥赵显繁。
　　十四岁的大哥还只是一个孩子呢，但性情却极其温厚大方，他高高的个子，红膛膛的圆脸蛋，比一般同龄的农村孩子要结实得多，据张氏说周大爷家管事的喜欢他，总把好饭菜给他吃，因此他大孙子就比其他孩子要高要结实得多。
　　显繁一进门，伸手一把抱住可橙，高兴地把她举了起来：“三妹，坚子哥说你掉水里啦？可好了没有？”
　　可橙被大哥举着，吓得不断扭动：“你放我下来嘛！”
　　显繁只得把她放了下来，不自在地说：“三妹不喜欢大哥举高高了？”
　　可橙总算是明白了，这个大哥很喜欢原主，可由于自己是个半路插班生，刚才没有配合好，令大哥失望了——是自己的罪过哪！再看大哥那样子，怕是真的很失落呢，忙陪笑道：“大哥，我自从那天掉水里之后，一直都……恐高，对，我恐高！”
　　显繁皱着眉头：“恐高？什么是恐高？”
　　可橙忙说：“就是怕高呀！”
　　显繁自小就喜欢这个三堂妹，知道她掉水里后，他心疼得什么似的，恨不得立即回家看看三妹，但周大管事是看在赵老头脸上才让他这个十四岁的半大小子到周家帮工的，他总不能不等到农忙就告假回家。
　　因此日日心急火燎的等，好容易才等到二月初一，一听到周大爷放农忙假了，马上背着被铺跑回家。
　　现在见了三妹跟没事人似的，显繁这才放下心。
　　显繁又从怀里掏出周管事给的几颗糖，一一分给弟弟妹妹们。
　　春杏懂事，说不爱吃糖，主动要让出来，秋梨两只眼睛眼巴巴的盯着春杏，春杏正要把手中那颗糖递给秋梨，谁知秋萍就嚷嚷开了：“春杏，这是我大哥带回来的糖！又不是你大哥！你不吃必定要还给我的，你给秋梨算什么？”
　　秋梨咬牙切齿的道：“春杏也是你喊你么？你得喊大姐！再说大哥也是我大哥！”
　　秋蓉说：“春杏才不是我大姐呢！我大哥也不是你大哥！我大哥又不是你娘生的！你娘生的才是你大哥！你娘倒是想生我大哥呢！可她生不出儿子！她是绝户头，你们都是绝户头！一家子都是绝户头！哈哈！”
　　可橙气得浑身发抖：“这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嘴里老喷粪！”
　　秋萍眼疾手快，一把抢了春杏手心的糖，一蹦三尺远，她远远站着，不无得意地道：“春杏和我又不是一个娘生的！算我哪门子的大姐！哼！”说完竟一溜烟跑进屋里吃糖去了。
　　显荣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了可橙手中的糖，随后也拉着秋蓉逃进了屋子里。
　　可橙瞠目盯着显荣的背影，心想：“这个显荣和秋萍莫不是饿鬼投胎吧？抢东西吃可真够快的！”不过她本就不爱吃糖，因此撩开了，一边想一边低声嘀咕：“吃吧吃吧！让你们的牙齿都烂光光！”
　　秋梨、春杏、显繁三个面面相觑。
　　五岁的秋兰见状，倒怪不好意思的。她才刚剥掉了糖衣，把糖塞进了嘴，想了想忙把糖从嘴里抠了出来，递到可橙面前，问：“三姐，你吃？”
　　可橙见状，吓得拼命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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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颗糖引发的战争
　　
　　二房屋子里，石氏少不得夸了秋萍一顿：“秋萍，好样的！以后就得这样！凭什么我儿子带回来的东西要分给她们几个赔本货？”又白了秋蓉一眼：“你看你姐手多快，你也不学学！”
　　秋蓉撅着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嘛！我下次连她的衣服都剥了来穿！”
　　秋萍受夸，乐得什么似的，笑道：“娘，大哥好傻！平白分了她们三颗！我和二哥一人抢了一颗回来，秋梨手上还有一颗呢！可亏大了！”
　　石氏撇嘴：“你怎么不把秋梨手上的也一并抢过来？”
　　秋萍打了个冷颤：“二哥都不敢抢秋梨的，我哪敢？”
　　秋蓉也说：“秋梨是个不怕痛的，我才不跟她一样傻！”
　　显荣一见秋梨发火腿肚子都要打颤的，立即说：“我才不抢那个刺头的糖！她惯会吓唬人的，偏偏爷爷又信服她，我疯了才抢她的糖呢！”
　　石氏闻言火冒三丈高，登时指着三个儿女冷笑道：“你娘又不比她娘差！你们这两个下流没刚性的东西，也只好受秋梨那个毛丫头的气！平白我说你们一句，或错拿了一样东西给你们，你们倒会瞪眼摔东西，这会子被个毛丫头也辖治到你们了！好没出息的东西！”
　　石氏说着又扯着显荣的耳朵：“你还想三丫头怕你呢！你个没有本事、没有刚性的，我看你将来连三丫头那个短命鬼也治不了！我要是你立即就跑出去从秋梨口中挖出那颗糖来，直接摔她脸上去！说：‘这是我大哥带回来的，你凭什么吃？你就不怕噎死了？’”
　　秋萍秋蓉听了犹可。唯独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显荣听了，又急又怒，又不敢去，只摔手说道：“你这么说，你又不敢去。唆使我去闹，秋梨回头和爷爷告状，我挨了打，你倒好过呢！平日唆使我去闹事，和秋梨吵、和秋梨打、和秋梨争，我挨了爷爷打骂，你脸上也没意思！谁不知爷爷喜欢大娘多过喜欢你？你不怕爷爷，你敢去骂秋梨、抢秋梨的东西，你便去！你要去了，我就服你！”
　　这一句话可戳了他娘的痛处，石氏便嚷道：“我怕什么！谁要那个老不死喜欢？爬灰么？”
　　秋萍秋蓉好奇地扯着石氏问：“娘，爬灰是什么？”
　　石氏不耐烦地道：“就你耳尖！爬灰就是爬灰呗！”甩掉她俩的手，又道：“老不死的天天抽烟草怎么抽不死他！那个老不死的也就罢了，秋梨那个毛丫头片子我怕她什么？我再连那个毛丫头都怕了，我也不要活了！更别说呆在老赵家了！”一面说，一面飞也似的冲出屋子。
　　这边的春杏和秋梨正在教可橙秋兰磨竹篾呢，看见石氏气得眼红面青的冲出来，都站了起来喊了声：“二婶娘。”
　　显繁也站了起来，喊了声：“娘，我……”
　　石氏瞪着眼睛，一掌拍在显繁身上道：“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大半个月没回家了，一回家来就和外人联手欺负自己的弟弟妹妹？你个黑心肝的！你娘我还管不了你呢！”
　　显繁忙道：“娘说什么呢？我何曾有欺负自己的弟弟妹妹？刚才明明是显荣秋萍不该抢糖吃……”
　　石氏怒道：“抢？谁抢？那是你带回来的糖！拿自己大哥带回来的糖吃算是抢么？我看你是反了天了！还不进屋去！？”
　　显繁自然不愿意进屋，因此扭扭捏捏的不肯移动半步。
　　石氏怒了，道：“还不进去！还想老娘背你进去么？那你要不要再爬到你娘身上吃奶？！”
　　春杏、秋梨、可橙姐妹三人闻言，差点惊掉了下巴。
　　显繁臊得满脸通红，逃也似的冲进了屋里。
　　石氏见显繁走了，又操起一条竹篾，指着秋梨说：“你也是个小娼妇！跟你娘一个样儿！装什么贵夫人大小姐的？还不都是泥地里刨吃的？你娘不过就是会绣个花穿根针引条线而已！还真以为自己是贵夫人了呢！一个月还不是挣那几百文？顶个屁用？带得你们三个以为自家娘养活了全家！要我说，你娘生不出儿子，就是个绝户头！绝户头有什么可神气的？将来还不是要靠我们养活？是我们二房养活你们全家！”
　　春杏可橙听了石氏这一番话，气得气血翻涌，尤其可橙，若不是春杏死命拉着她，说不定她就冲上去干架了。
　　秋兰胆子小，早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关键时刻，还是秋梨倒竖柳眉，瞪起杏眼，把双手一抱，冷哼一声，立马就反击开了：“二婶娘，你的话我竟听不懂了！依你的意思是你们二房养活了我们大房全家？”
　　石氏把脖子一横：“正是！”
　　秋梨道：“既如此，咱们就比一比，如何？”
　　石氏瞪了秋梨一眼：“比就比！我还怕你不成！”
　　秋梨冷笑道：“咱们就先拿我爹和二叔比。二叔是个好的，和我爹一样能干。”
　　石氏“哼”了一声：“你才知道啊！”
　　秋梨又道：“现在轮到我娘和你比了。我娘给岑员外家做绣活，一个月至少能挣五百文，少的时候也有三四百文，你呢？二婶娘你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石氏一时语塞，她想了想道：“我在家做饭了呀！我还下田帮忙去了！这难道不算？”
　　秋梨闻言微微一笑，却并不接话。
　　石氏心虚，忙道：“再说我家显繁也能挣钱！显繁一个月少说也有一百文！”
　　秋梨等的就是这句，听了便点头笑道：“唔！一百文也很多了！自然也是算的。咱们再算一算。早饭呢，这几年来都是我娘带着大姐和我一起做的，二婶娘，我是没有吃过你一顿早饭的——你不要说话，难道不是？”
　　石氏咽了一口口水，张了张嘴没说话。
　　秋梨又说：“至于午饭、晚饭，这两三年来也是我大姐带着我做的。收拾桌子洗碗什么的也是大姐带着我做。究竟我也没怎么见二婶做过呢！”
　　石氏咬唇瞪了秋梨一眼。
　　秋梨接着道：“你也就下田帮忙点点豆子，拔拔杂草，这些活连我三妹都会做。家里的中饭午饭都是我和大姐做的。你连碗都没有洗过几次。吃的野菜也是我和三妹去采的，二哥和秋萍秋蓉两个整天除了在家玩就是出去玩，岂曾做过什么？倒是秋兰还会跟着我和三妹去采点野菜。大哥不用说了，大哥跟我二叔一样，也是个好的。你看看，两拨人算下来，究竟谁养谁了？也没个准吧？”
　　秋萍听了这话，却不乐意了，嚷嚷道：“秋梨你胡说什么！我和秋容哪天不去采野菜拔猪草的？”
　　可橙闻言笑道：“可不是！你们两个采三天都没有我采一个上午多呢！”
　　秋梨赞许地看了一眼可橙，笑道：“三妹乖，三妹最好样！”
　　春杏不会吵架，忙劝道：“你们快别说了。”
　　石氏才不理会春杏呢。
　　石氏气得一头火：“你个小蹄子胡咧咧什么？我是你长辈，你在我面前也敢胡说八道？难道我二房还得靠你大房养活？我二房人多，难道还比不过你大房？真是反了天了！活该你娘生不出儿子！活该你爹娘是绝户头！你爷爷是哪个眼睛瞎了，竟还说你娘好，说你娘贤惠！我呸！敢情他是被那几百文蒙了眼了！你爷爷奶奶以后还不得靠我们二房养活？难道他们还想靠绝户头养不成？哼！你倒敢在这里胡咧咧的！”
　　可橙眼尖，看见院墙外那几颗人头，马上拉了拉秋梨的衣角，暗暗指了指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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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李氏回来了
　　
　　秋梨是个聪明人，马上会意过来了，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眼珠一转马上带着哭腔说道：“二婶娘，我并不敢胡咧咧什么。您是长辈，我怎敢当着您的面胡说八道？咱们家自然是以爷爷奶奶为尊，是爷爷奶奶养活了我爹娘，还有我姐妹几个。二婶娘怎么能说是二房养活了大房呢？爹和二叔都是好的，跟着爷爷整天干活，都是最能干的。我娘给岑员外家做绣活虽说能挣一点钱，但总归帮不了什么，咱们家主要还是靠爷爷奶奶、二叔和我爹。咱们兄弟姐妹都是一家人，算下来全都是爷爷奶奶养活的呀！”
　　张氏本来隔着院墙听见石氏说的话，差点就要跳脚了，好在赵老头怕当面堵着不好看，拼了命拉住她，她这才没有冲进门。
　　石氏一听秋梨这番话，暗想不对，这丫头怎么转这么快？哼，想哄我？没门！她冷哼了一声，继续说：“我呸！靠你爷爷奶奶养活全家？那真是天大的笑话呀！你爷爷整天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断倒是断了，只是断了咱们的财路，要不是被你们大房几个赔本货拦着，说不定我们二房早已飞黄腾达了呢！一个两个三个的，都长不出把儿来，将来也就是泼出去的水，能顶什么用？你们奶奶说的不错，你们姐妹仨都是赔本货！尤其是三丫头——你奶奶说你是短命鬼呢！可说得对极了！”又恶毒地说：“那次落水就不该被你救了你起来！浪费口粮！”石氏不敢骂秋梨，只能柿子挑软的捏，拿可橙下手。
　　只是她想错了，今非昔比，今时今日的可橙又岂是过去那个任人揉搓的三丫头？
　　果然可橙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道：“二婶娘，你的意思是女儿都是不顶用的咯？”
　　石氏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因此向来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比李氏高了几等，现在听了可橙的话，很自然就说：“那是自然！”
　　可橙微微笑道：“那么你是说连奶奶也不顶用咯？”
　　石氏“啐”了她一口：“小蹄子！我几时说过你奶奶不顶用？”
　　可橙摊摊手：“难道奶奶不是女的？”
　　石氏还要说什么，已看见张氏、赵老头、赵长福兄弟等一行四人黑着脸冲进门来。她心虚，忙陪笑脸：“爹娘，回来了？大伯回来了？显繁爹——”
　　结果四个人谁也不理她，气呼呼的径自进堂屋去了。
　　石氏自讨没趣，站在原地想了想，“哼”了一声就钻进厨房忙活去了。
　　春杏秋梨冷眼旁观，拉着可橙一屁股坐下来继续磨竹篾。
　　这顿饭竟是石氏单独完成的。
　　一锅粥，一盆煮番薯，一盆咸菜，一盆水灼灰灰菜。
　　许是太久没有下厨的缘故，石氏熬的粥都粘底了，地瓜心还是生的，咸菜就那么一炒，入口还有生辣生辣的味道。水灼灰灰菜也是，满满一盆水，上面漂着几根野菜，根部似乎还沾着一点泥土。
　　照例是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赵老头、张氏黑着脸一声不吭，赵长福两兄弟也不说话。孩子们见大人黑着脸，自然也不敢造次，因此刚开始时，饭桌上静得不同寻常。只是有显荣秋萍秋容在，便是再安静的地方也会闹翻天，果然，日日吃饭必定上演的好戏即将登场了——
　　可橙看见这一桌东西一点食欲也无，不过喝了半碗粥，就推碗说饱了；
　　春杏秋梨两个坐在那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秋兰和显繁兄妹俩“呼哧呼哧”地喝粥，似乎全然吃不出和平日的饭菜有区别；
　　显荣秋萍秋蓉三个正在为谁吃最大的那块咸菜而打筷子架，这个说：“你刚才已经吃了一块大的了！”
　　那个说：“你不也吃了吗！”
　　另一个又说：“我最小我吃这块大的！”
　　显荣秋萍齐刷刷瞪着秋蓉：“还轮不到你最小！”
　　秋蓉一咧嘴，差点要哭了。
　　吵得秋梨差点就拍桌了，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三人一眼，咬牙切齿地说：“吵？再吵！再吵我就把咸菜盆子扣在你们头顶上！”
　　显荣秋萍秋蓉吓了一跳，他们定下来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秋梨，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石氏不甘心显荣和秋萍秋蓉就这样被秋梨喝住了，正要站起来骂秋梨，就听见赵老头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石氏好没意思，只得讪讪地坐了下来。
　　吃过饭，赵老头父子三人坐在屋檐下，就着春杏三姐妹磨好的竹篾编了一会簸箕就出去翻田了，显繁要跟上去帮忙，赵老头不愿意，说：“你上午才回家，先歇一歇，明天再一起去。”
　　石氏扭着腰进了屋，说中午做饭累着了，要歇一歇；张氏冲她的背翻了好一会白眼，然后喊显繁进屋说话去了。
　　春杏秋梨把碗筷收拾了洗好，就拉着三妹坐在院里斗草玩。
　　显荣和秋萍秋蓉三个也凑到跟前来，说要一起玩。
　　秋梨瞥了她俩一眼：“哟，你们也要一起玩？我怎么好像不认得你们？”
　　显荣谄媚地笑：“秋梨好妹子，我是你二哥，你怎会不认得我呢？这不是开玩笑嘛！”
　　秋梨哼道：“谁和你开玩笑呢！有糖吃的时候你怎么不是我二哥？怎么现在又成兄妹了？”
　　秋萍正要发火，显荣拉了她一把，又说：“好妹子，一起斗草嘛！”
　　秋梨知道他们兄妹俩打的是什么主意，不过就是知道大娘今天去镇上交绣活了，响午已过，怕是快要回来了，说不定大娘会带好吃的回来呢。因此，死皮赖脸就是不走，硬是要一起玩。
　　春杏终究是心软，不得不说：“好吧，都坐下来一起玩，可不许再吵了！”
　　显荣秋萍秋蓉三个如蒙大赦，马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显荣很自然地要伸手抢可橙手上的草，见秋梨瞪他，忙嘿嘿笑着支使秋蓉去拔了一把。
　　秋蓉才拔了一把草，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欢喜得什么似的，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
　　果然是李氏。
　　她挎着素蓝的包袱，明显比早上出发时更鼓囊囊的，手上还提着一个竹篮子，虽说盖着一块七拼八凑的薄布，但好像也装满了东西。
　　秋萍秋蓉俩个眼睛都直了，她俩欢天喜地地喊了一声：“大娘，你回来啦！”就扑到李氏身上，要抢李氏的包袱。那边显荣也冲了过来要抢李氏的竹篮子。
　　秋梨一颗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可别被他们抢了娘的东西！
　　李氏实在不喜欢这动辄就抢的兄妹仨，但脸上也不好显露出来，只得同时把包袱和竹篮子举起来，让他们够不着。
　　李氏举高了两手，忙道：“都别抢，待大娘把东西给奶奶。让奶奶分给你们吃，可好不好？”
　　秋萍秋蓉生气了，一拳拳捶在李氏身上，嘴里嘟哝道：“小气鬼，小气鬼！大娘是小气鬼！”
　　李氏想不到这姐妹俩竟然敢动手！一时大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秋梨火了，一头撞在秋萍怀里，口内只说：“让你打我娘！让你打我娘！”
　　秋萍秋蓉两个都是炮仗，一点就着，现在秋萍被秋梨撞了，哪里肯依？便打滚撒泼的哭闹起来，两人放开嗓子直嚷嚷：“你撞的我么？你照照你模样再动手？一家子绝户头也配打我撞我！我叫你这绝户头打了我也不用活了！”便拼命和秋梨撕扯起来。
　　李氏又惊又怒，惊的是秋萍秋蓉这样子跟她娘根本一模一样是个不要脸的；怒的是她连“绝户头”这种话也骂得出口，可想而知石氏背后是如何教育子女的。孩子们正是长身体、定性子的时候，这般的教育法，还不是害了他们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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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少不得要闹一场了
　　
　　可橙见状，心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闹上一场了，撕破了脸才能尽快脱离那一家恶心人呢！
　　可橙见秋梨制住了秋蓉，她便如离弦的箭般直接射到秋萍身上，可橙虽是瘦小，但在惯性作用下产生的力量还是挺大的，一下把个秋萍撞倒在地上。
　　秋萍狼狈地爬起身，照着可橙就抓，一面抓一面恶狠狠地说：“抓花你个小娼妇的臭脸！”
　　秋梨趁乱问李氏：“娘，她骂的什么小娼妇？小娼妇又是什么？”
　　李氏一听又是头大，连小娼妇都骂得出口，这还了得？她还未开口，就见可橙轻易而举地避开了秋萍，笑嘻嘻地反问：“小娼妇抓谁！？”
　　秋萍一抓不得手，气得双眼冒火：“小娼妇抓你！”
　　秋蓉也不甘示弱，她一边躲秋梨，一边跟着她姐嚷嚷：“小娼妇抓你！”
　　可橙听了，笑得肚子都痛了，差点就避不过秋萍的第N抓。
　　见可橙笑，秋梨也会过意来了，也笑得在地上打滚。连春杏都掩嘴笑了起来。
　　秋萍秋蓉不明其意，还在那里吼呢！显荣不理这些，他趁乱往李氏的竹篮子里掏了一块酥饼，现在正蹲在地上吃呢！
　　正在此时，张氏阴沉着一张脸走了出来：“闹什么闹？打什么打？都成什么样子了？！”又另有所指地瞪着李氏道：“做长辈的就这么看着孩子们胡闹？”
　　秋梨忙道：“奶奶！这可不是胡闹！有些人可不是孩子！你听听她说的什么，骂的什么？”
　　张氏其实早已听到了，只是懒得出来，早起去二大娘家借牛犁田，虽说是借到了，但二大娘那神气样愣是刺痛了她，她现在心里还不爽快呢！好容易和多日未见的大孙子说完话，这会子头疼得很，正要上床歇歇呢，就听见外面闹起来了。
　　刚开始时，张氏还不愿意出来的，谁知道这帮天杀的越闹越离谱了，李氏那个不服管的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竟然做起这冷眼旁观的事来了！她心里窝着一肚子火，便冲了出来。
　　李氏也说：“娘，秋萍秋蓉两个是该好好管管了。这嘴里是不管好的坏的竟全无禁忌……”
　　正说着，就见石氏冲出门，披头散发地指着李氏骂：“你胡说什么！你才是全无禁忌！娘说了，你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吃糠咽菜也不肯回娘家要东西来——”
　　张氏面色都变了，忙打断石氏：“二嫂，你胡说什么！”婆媳两个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岂能搬到台面上说？娘家娘家，那是娘的家，谁没有娘家？只是这娘家的东西是想拿就能拿的吗？谁娘家没有哥哥嫂子外甥？
　　李氏见张氏那个样子，便假装没听见石氏的话，只是说：“娘，我回来了。”
　　张氏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氏。
　　李氏会意，她微不可觉地撇撇嘴角，从菜篮子里取出一串钱递给张氏：“娘，这是上个月的工钱。”
　　张氏乐呵呵地接过来，数了数，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少了二十文？”
　　李氏道：“有一块手帕绣坏了，管事大娘便扣掉了二十文。”
　　可橙留意到李氏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却有意无意地往石氏那边瞟。石氏的眼神有点躲闪。
　　张氏张了张嘴，想骂又骂不出口，绣坏的那张手帕还不是因为秋萍！那天若不是秋萍非要在李氏干活的时候冲进屋里打三丫头，一个不妨撞在李氏身上，李氏手上的剪子也就不会戳穿了手帕……算起来，究竟还是秋萍那小蹄子的错！张氏心疼那二十文钱，干脆一巴掌打在秋萍身上：“没用的小蹄子！”
　　秋萍嘴一瘪，哭了起来：“娘，奶奶打我！”
　　石氏不敢问责张氏，只得骂骂咧咧过来拖她：“少丢人现眼了！快进屋去！这辈子没见过好东西还是怎么着！”拉了秋萍，忙又踢了几脚蹲在地上争饼吃的显荣和秋蓉：“饿死鬼投胎！你就没吃过饼么！”
　　显荣秋萍秋容三个被骂，只得不甘心地跟在石氏身后，连成一串鼻涕虫似的，慢慢挪回了屋里。
　　李氏不说话，春杏接过她手上的竹篮子，她一手拉着可橙一手拉着秋梨带着春杏进屋去了。
　　张氏本想喊她交出包袱和竹篮子里的东西的，但掂了掂手上那串沉甸甸的铜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眼睁睁看着她们母女四人鱼贯进门去了。
　　母女四个进了门，秋梨从大姐手中夺过小竹篮子，兴冲冲地问：“娘，你都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李氏皱了皱眉头，从秋梨手上拿走了竹篮：“秋梨，不能抢东西，你这个样子跟你二哥秋萍姐有什么区别？”
　　秋梨委屈地摇了摇唇，小脸涨得通红：“娘！秋萍秋蓉连你都敢打！我那是教训她！”
　　李氏把竹篮子放在床上，蹲下身子拉着秋梨的手，语重心长的道：“秋梨，娘知道你心疼娘。你帮娘出气，没错。但以后这样的事还是别做了，秋萍秋蓉那个样子——跟她娘一模一样，谁知道她疯起来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让娘亲自教训她！”
　　秋梨道：“可是娘若不在呢？”
　　李氏道：“娘不在，你就喊奶奶来，你奶奶还是分得清黑白的。”
　　秋梨撅嘴：“奶奶眼里只认得钱！只要有钱，她老人家……”
　　李氏厉声道：“胡说什么！你奶奶每一个钱都来得清清白白！不偷不抢！”
　　可橙一听李氏这话，暗想：“果然是有内幕呢！”待要问李氏，见秋梨似乎被李氏吓着了，眼里蓄满了泪水，差点就要哭出声来。因此忙搂住秋梨，以示安慰她。
　　李氏忙拉住秋梨的手，哄她：“二妹，话是不能乱说的。你奶奶虽是爱钱，但她从未做过不道德的事。倒是你二婶娘——你们以后可得留个心眼了。”
　　可橙忙问：“娘，二婶娘做什么了？”
　　春杏也一脸好奇地盯着李氏。
　　李氏从筐子里拿出三个酥饼，分给姐妹三人，然后说：“娘不是说绣坏了一块手帕么？其实不是，那块手帕我缝好了的，并且在上面绣了个胖娃娃，完全看不出来手帕被戳穿过，但是手帕不见了。我今儿早起，看见你二婶娘窗台下晾着一块，正是那块——”
　　春杏犹豫着问：“娘，您不会是看错了吧？二婶娘——她真会偷东西么？”
　　李氏道：“娘自己绣的东西又怎么会看错？我看得真实，就是那块没错。只是刚才回来，我瞥了一眼她的窗台，那手帕已经不见了。想必是收起来了。”
　　春杏闻言谈了口气，道：“娘，二婶娘可是长辈呀！怎能偷东西的？”
　　秋梨气得立马就要起身出去。
　　可橙忙拉住了她：“你做什么去？她这会子肯定已经藏得密密实实的了！你去了难道就能找得着？没的她恶人先告状，到奶奶跟前说你目无尊长的不是呢！”
　　春杏闻言也道：“正是，三妹说得没错，二妹你就别瞎掺和了。”
　　秋梨重重地坐下床，恨恨地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好意思偷！还说是我们的长辈呢！就她那个样子也配做我们的二婶娘？娘，你不知道呢，今天上午大哥回来了，分给我们一人一颗糖，二婶娘见了眼红，骂了我们好一顿呢！”
　　李氏忙问：“怎么一回事？”
　　秋梨便将显荣、秋萍抢糖、二婶拉着她说二房养活大房一家的事都一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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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衣裳
　　
　　李氏听完不断摇头：“你们二婶也真是的，和小孩子争什么高低呢！”
　　秋梨一笑：“二婶娘计较着呢，便是三岁小孩她也要争个高低！她那眼皮子是真的浅！平白无故被她害得少了二十文！还累得娘差点被奶奶责骂！”
　　李氏摸着秋梨的头，欣慰地说：“她那可不就是眼皮子浅吗！咱们家的孩子绝对不能学这个！沾了一星半点都不行！听见了吗？秋梨！春杏！可橙！”
　　姐妹三人忙点头应了。
　　秋梨又问：“娘，我不动手。你来动手吧，你可还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李氏将竹篮子里东西一一取了出来，除了一包酥饼外还有一包糖，另有一个布制的小娃娃。
　　秋梨一见这布娃娃就喜得什么似的，要拿来玩。
　　李氏说：“这是周大娘给的，说是给可橙的。”
　　秋梨一缩手，抿抿嘴说：“好吧，给三妹。”
　　可橙看了一眼秋梨那个样子，便说：“娘，我不喜欢布娃娃。给二姐玩吧！”
　　秋梨一听，马上就把小娃娃藏怀里了。
　　李氏看了一眼秋梨，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春杏把包袱打开来，见里面是两套衣裳，想来应该也是周大娘给的。
　　一套水绿色的，春杏比了比，是秋梨的尺寸，秋蓉胖，穿不下，秋梨穿完了正好给可橙穿，可橙穿完还可以给秋兰穿。另一套蓝色的，应该是周大娘自己的旧衣裳，周大娘富态，李氏穿不合适，张氏瘦小也穿不上，二婶娘不胖，但长得高大，倒是便宜二婶娘了。春杏心想。
　　秋梨像是看穿了春杏的心思，她抿抿嘴说：“想什么呢？这衣裳改一改咱娘还是能穿的，再不济给奶奶穿也可以！为什么要便宜她？”
　　春杏拧了拧秋梨的腮：“也不知道你这小脑瓜子是什么做的！竟连我心里想的东西都知道的？你莫不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吧？”
　　秋梨吃痛，嚷嚷：“喂！大姐！你轻点！再说，我才不是你肚子里的虫呢！”秋梨想起前几年秋兰肚子痛，拉出来的蛔虫，一阵恶寒，差点吐了。
　　可橙不知道秋梨想什么，一边吃饼一边看着大姐二姐，嘴里说：“你们闹呗，再闹我可把你们的饼都给吃了！”
　　姐妹二人一听，齐齐回过头来，不约而同开口说起话来。
　　秋梨说的是：“你敢？我不撕了你的嘴才怪呢！”
　　春杏说的却是：“吃吧，吃吧，可怜见的，身上都没有几两肉。”说完忙又下地给可橙倒了杯水。
　　可橙吃完手上的饼，又就着春杏的手喝了一大口水，心满意足地感叹：“还是大姐疼我！”
　　秋梨一听就不乐意了，她瞪着可橙：“二姐怎么就不疼你了？敢情那些鱼汤都灌到狗肚子去了？”
　　可橙现在一听见“鱼汤”二字就发抖，连续喝了十天的鱼汤啊！一滴油盐也不放的鱼汤啊！秋梨说原汁原味最是补身子，愣是监视着可橙、秋兰两个喝了十天的鱼汤！别说可橙，就是秋兰现在一提起鱼汤都要发抖，但逼于秋梨的淫威，两人硬是不敢反抗！
　　秋梨见可橙脸色都变了，这才得意地说：“依我说，我和大姐一样疼你！三妹，你说是不是？”
　　三妹可橙吞了口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只要二姐不再提起‘鱼汤’两个字，你就比大姐还疼我！”
　　秋梨意得志满地一边笑一边把那套水绿色的衣裳往身上套。
　　母女四人谈得正开心，张氏就推门而入了。
　　她瞪着秋梨身上的新衣裳，生气地说：“农家丫头打扮成这个妖艳的样子要往哪里去？大嫂，你是不是瞒着我乱花钱了？”
　　李氏淡淡地说：“这是周大娘家的孙女儿穿剩下来的，说是给秋梨穿。”
　　秋梨忍不住说：“奶奶，您怎么能怀疑我娘乱花钱呢？娘的工钱一进门不是已经分毫不少地给了您吗？”
　　张氏瞪了秋梨一眼：“就你话多！”又伸长脖子，喊了声：“秋萍！死丫头！快进来！”
　　秋萍早已在门外候着了，闻言忙应了一声，屁颠屁颠就跑了进来。
　　张氏粗鲁地把秋梨已经套上身的衣裳剥了下来，递给秋萍：“你试一试！你穿完再给秋梨，秋梨穿完给秋蓉，秋蓉穿完再给三丫——可橙，”瞪了可橙一眼，继续说“可橙穿完再给秋兰！”
　　秋萍大喜，得意地白了姐妹三人一眼，拼命把衣裳往身上套。谁知道这衣裳的竟似是给秋梨贴身定做的一般，无论秋萍怎么穿就是不能上身，不是这里紧了就是那里窄了，折腾了一番，差点没把衣裳给撑破了。
　　张氏怀疑地看了李氏一眼：“大嫂，你没动什么手脚吧？”
　　李氏不悦：“娘，你说什么呢？这是周大娘她家孙女儿穿剩下的，我能动什么手脚啊？”
　　张氏大失所望，叹了口气道：“倒是便宜秋梨了！”听其语气，深深引以为憾。
　　秋梨扬了扬眉，从秋萍手中抢过衣裳。自此，这套水绿的衣裳才真正为秋梨所拥有。
　　李氏拿出那套蓝色的衣裳说：“娘，这一套衣裳我明儿改一改，给你老人家穿倒是挺合适的。”
　　张氏点点头，笑道：“余下来的布料，倒可以给小丫头们缝件夹背心子。”
　　李氏掂了掂说：“余下来的也不多，怕是只能做一件了，到时看哪个合适就给哪个穿吧。”又把糖和酥饼都递给张氏：“这是周大娘给的，娘给分了吧。”
　　张氏环视一番，知道李氏没有藏私，这才点点头从里面抓出一把糖搁在床上，说：“留给春杏她们吃。”说完就抱着糖和酥饼出去了。
　　秋萍盯着床上的糖，不肯走，口中说：“奶奶，她们已经吃过酥饼了——”
　　张氏道：“我还不知道她们已经吃过酥饼了？所以我并没有留下酥饼。”
　　秋萍又道：“这一把糖可不止三颗——”
　　张氏忙回头拉了她一把，说：“还嫌不够丢人呢！”
　　秋萍被奶奶拉得一个趔趄，差点就摔倒了。
　　秋梨可橙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秋萍红着脸咬着牙被张氏拖了出去。
　　秧苗长了，水田也都犁好了，赵老头宣布开始插秧。
　　因岑员外家的大小姐即将出嫁，李氏前两天直接住到了岑员外家帮忙做活，所以这段时间都不能回家。
　　石氏见李氏住到了岑府，心底又是妒忌又是恨的，少不得在家里摔摔打打的，指桑骂槐地骂了起来。春杏听李氏的话，自从知道二婶娘竟然偷东西后，就带着两个妹妹尽量不往石氏跟前凑，唯恐两个妹妹学坏了。这却是石氏不知道的，她见大房家三个女儿不敢在自己跟前多待，还以为自己厉害，她们怕了自己，因此得意洋洋了起来。
　　张氏才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到了插秧的前一天，她枯手一挥，便开始分配起一家大小的工作来。
　　天还没亮，张氏就敲窗户喊一大家子起床。除了春杏秋梨负责做饭送饭到田头；其余人等一律得下田插秧，就连五岁的秋兰也不例外。
　　石氏道：“秋兰这么小，她插哪门子秧？不如在家再好了。”
　　张氏道：“蚊子小也是肉呢！秋兰往那里一站，能插多少是多少！”
　　石氏撇撇嘴，懒得出声。
　　当然显荣一般走个过场也就是了。张氏并不限定他要做多久。
　　秋萍秋蓉不满张氏的安排，嚷嚷着说：“凭什么春杏秋梨就能够在家玩？我们就得下田日晒雨淋、累死累活的？敢情她们两个是千金小姐呢！都是一个爷爷奶奶的，她们俩是千金小姐，我们就是草根丫头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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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插秧
　　
　　张氏沉下脸说：“那是在家玩么？春杏秋梨做好饭后，还不能吃，要先送到田头，然后又去拔猪草，回到家剁好了喂了猪才能吃。吃好饭又要洗猪槽，清理鸡窝，洒扫院子……完了又要做晚饭，等大家吃好了饭，她们又得收拾桌子洗碗。第二日天不亮就比你们先起床做早饭，待她们做好了早饭，摆好了才喊你们起床……”
　　秋萍秋蓉听了一半就晕了，这在家玩……好像也并不轻松嘛。姐妹两个心理平衡了不少，撇撇嘴也不再说什么了。
　　老赵家一共有五亩水田，租的是镇上周大户家的庄田，也就是显繁帮工的人家。其中一亩在村中心的水塘背后；三亩在村头那株杏花树不远处；另一亩地远在村子五六里地外的村后洞，那里常年缺水，是贫瘠之地，收成也薄。老赵家主要就靠前面那四亩的收成交租、食用度日。
　　张氏领着石氏、显繁、秋兰、可橙插水塘背后的水田；赵长贵领着显荣、秋萍、秋蓉插杏花树那边的水田；两边相隔大概一里地。站起身来都能遥遥相望。
　　赵老头和赵长福则负责给两边担秧胚。
　　第一次下田插秧，可橙左手托着一大片连着泥的秧苗——赵老头称之为秧胚。她弓着小小的身子用右手不停捏两三棵秧苗往水田里插。插秧有讲究，插得浅了很容易浮上水面漂走，插得深了又很容易陷进泥里去，到时不好长高。好在可橙前世曾在乡下外婆家住过，知道怎么插，因此连赵老头都夸她：“可橙插的真好！”
　　赵老头敬重李氏，自从那天李氏说“三丫头有名字了，请大家喊她可橙罢！”之后，赵老头就一直喊她“可橙”，倒是可橙有点不习惯了，觉得爷爷还是喊自己“三丫头”自然一点。
　　可橙受到鼓舞，干得更卖力了。
　　石氏却不乐意了，凭什么大房只有可橙一个下田，但她二房却五个孩子都要出动？瞧秋兰那小身板！虽说她是边插边玩，但她比可橙还小一岁呢！因此她愤愤不平的，插秧的手也不痛快，插着插着竟连可橙都领先了她一截！
　　张氏看得冒火，她一边弯腰插秧一边不停拿眼睛瞪石氏，嘴里嘀嘀咕咕道：“一个大人家连个小孩子都不如，我也替你臊呢！哼哼哼。”
　　石氏隐隐约约听见，更不乐意了。左耳边是赵老头夸赞可橙的声音，右耳边又是张氏的嘀咕声，她是越插越气愤，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可不是！可橙不快一点哪能补得上她娘和两个姐姐的空缺？！我便是慢一点那又如何？毕竟我二房一家七口全部都出动了的！”
　　张氏一听就怒了，她把手上的秧胚一扔“哗”的溅起一片泥水花，她指着石氏，压低了声音骂道：“大嫂到镇上给人家岑家大小姐做嫁衣绣衣裳去了，你倒是有能耐去？你倒是做一手好女红我看看？春杏秋梨两个在家做饭，午响又要送来，我倒是想喊秋萍秋蓉做，只是你看看她俩会也不会？教她俩点个火死活也点不着，烧锅洗脸水都会糊呢！你倒是敢喊秋萍秋蓉进厨房？她俩不把厨房烧了才怪！春杏的女红都快赶上他娘了，秋梨学什么都快，就连短命鬼可橙现在插秧都比你快！一天到晚嘀嘀咕咕的，你也不看看人家大嫂把三个女儿养得多好！”
　　石氏咬着牙，叉着腰道：“我要有私房钱，我也能把几个孩子都养好！”
　　张氏心里一“咯噔”，冲口而出：“谁？你说谁有私房钱？”
　　石氏见赵老头去秧田担秧胚了，便凑近张氏身旁，微微一笑：“娘说还有谁？那天大嫂回来不是把包袱和篮子都直接带回屋子里去了么？娘没有先看过，哪知道人家事先有没有藏私？再说三丫头前儿看病那些银子是哪来的？那还是个悬案呢！娘心里当真没有怀疑过？”
　　张氏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人家大嫂做得也地道，连衣裳都不占，改了给她穿，其实她若改来自己穿，张氏也奈何不了她。话说拿人家的手软，现在再说怀疑大嫂那天藏私的话还怎么说得出口？
　　见张氏不吭声，石氏便知道她被自己说活了，她诡计得逞了，笑得分外轻快：“娘呀，你老人家就是耳根子太软了！大嫂那个人怎会轻易把钱都给了你呢？说不定那二十文钱根本就没有扣，她给藏起来了呢！依我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否则三丫头那回病了，她说看大夫就看立即看大夫去！你说哪能那么痛快？必是有钱呗！”
　　石氏正说得兴起，不妨赵老头担了秧胚回来，听见石氏这番话，气得什么似的：“二嫂！人家大嫂是把陪嫁的银簪子当了给可橙看的大夫！”
　　石氏唬了一跳，这个公爹怎么神出鬼没的？因说道：“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可吓了我一跳！”
　　赵老头哼了一声，放下秧胚，边走边道：“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亏心事做多了，自然就怕！”
　　石氏脸色变了变，瞪着赵老头的背影，却没敢接话，只得心有不甘地低下头继续弯腰插秧。
　　张氏心里却开始打起鼓来，李氏真的没有藏私房钱吗？那她的银簪子怎么还在？她是不是假意说拿银簪子去给三丫头看病，实际上却攒了私房钱偷偷带去？拿个什么橙子给人家就可以看病，那医馆还要不要开了？鬼才相信！张氏心里暗骂了一句，对李氏的忠诚度再次达到了怀疑高峰。
　　弯着腰插了半个时辰的秧苗，可橙终于撑不住了，她头昏眼花的差点一个趔趄倒在水田里，好在显繁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这才没有倒下去。显繁直接把可橙抱起来，对身旁的秋兰说：“三妹不舒服，快喊大伯和爹过来！”
　　秋兰听了忙大喊一声：“三姐晕倒啦！”
　　可橙忙道：“我没事——”
　　显繁已拉着可橙在田埂坐了下来。
　　可橙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是身子弓得久了，有点头晕而已，本来稍微站站休息就没事的了，谁知道大哥紧张，大呼小叫的倒显得自己矫情了。因此心里不大痛快，她微微推开大哥说：“大哥，我没事。只是一时站不稳罢了。”
　　显繁却不相信，他接过秋兰从田头抱来的水壶一边拧盖子，一边紧张地说：“还说没事？要不是我手快，你早就喝泥水啦！”说着又掉头吩咐秋兰：“小妹，快过去喊大伯和爹过来！”
　　可橙瞥一瞥石氏，见她正瞪着眼睛怒视自己呢，忙制止秋兰：“秋兰，别喊！我歇一歇就好了！”谁知秋兰已经跑远了。
　　石氏见状，忙踩着泥水走过来，她先是瞪了一眼显繁：“多事！都不知道你是谁生的！”
　　显繁听了这话，心里好生不舒服，忙说：“娘，三妹不舒服，我做大哥抱她过了休息一下怎么了？难道还有错了？”
　　石氏怒道：“我说你这臭孩子，还学会顶嘴了！我是你娘，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顶什么嘴？再说，可橙不舒服碍着你什么？她难道就没有姐姐？犯得着要你抱？”
　　显繁道：“可不是要我抱。春杏秋梨在家做饭呢，大伯娘又到镇上做活了，大伯又在杏花树那头——”
　　石氏道：“那也不干你的事！我是你娘，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快走开干活是正经！”又冲张氏喊：“娘，大嫂家的三小姐身子骨娇贵，晕倒了呢！娘说该怎么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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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赶紧干活是正经！
　　
　　可橙羞得满脸通红，她从显繁手中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然后还给显繁，一言不发硬撑着站起身重新踏进水田里，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插秧。
　　张氏想来看可橙不顺眼，她本来想说句什么“大小姐的身子农丫头的命”之类的话来讥笑可橙一番的，看见可橙这样子，她张了张嘴，竟无话可说了。
　　倒是石氏气得什么似的，她狠狠地踩着水回到自己的位置，一边插秧苗一边说：“好没家教的野丫头！连长辈也不理一理！”
　　可惜秋梨不在，秋梨若在，肯定会说什么：“可橙倒是想理你一理呢，只是你自己有个长辈的样吗？！”
　　可橙懒得和石氏费口舌，她早已看出来，在这个家里石氏不过是起了个煽风点火的作用，说到决定家庭地位的，除了赵老头和张氏，就没有别个了。张氏就罢了，横竖自己一出生，她就看自己不顺眼，怎么讨好也是于事无补，倒是爷爷赵老头可以争取讨好一番。可橙边想边插，心底暗忖：讨好赵老头的计划今天开始实行！
　　就在此时，另一块田的赵长福已飞一般的踩着泥水跑过来，问：“可橙你怎么了？”
　　可橙站直身子，茫茫然地望着老爹说：“我没怎么啊！”
　　赵长福喃喃道：“秋兰怎么说你晕倒了？”
　　显繁忙说：“大伯，可橙刚才是晕了一下子，不过……”
　　可橙忙打断大哥的话：“我已经好了！爹我没事，我刚才不过是站不稳……”
　　赵长福道：“秋兰跑来说三姐晕了，要我过来看看呢！”
　　石氏阴阳怪气的说：“都是农家丫头，哪有那么娇气？秋兰比可橙还小一岁呢，不也插了一上午的秧苗？也没见秋兰晕倒呢！”又瞪着秋兰“谁是你三姐？”遥指着一里外的水田，气道：“那边的秋萍才是你三姐！”
　　秋兰咬了咬嘴唇，看了看可橙的，又看了看自己面前歪歪扭扭的秧苗，脸都红了：“娘！三……可橙姐姐比我插的好多了、快多了！”
　　石氏说：“你比她小！难道还要比她插得更多？”
　　秋兰又说：“可是我刚才过去喊大伯，明明看到三姐四姐加起来都没有可橙姐姐插得多！”
　　石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秋兰：“傻不拉几的！”
　　赵长福不理石氏，他摸了一把可橙的额头，问道：“可橙，要不回家里歇一歇？”
　　可橙已经累惨了，可她看了一眼恶狠狠的石氏，只能说道：“我没事。”
　　张氏才不管那么多呢，她开始赶赵长福了：“快走快走！还不过去干活？若是下起雨来，可做不完了！都是泥地里摔打大的，哪能那么娇贵？我看三丫头是皮痒了，捶一顿就好了！”
　　赵长福还有点犹豫：“娘，可橙前阵子还病了呢……”
　　张氏道：“谁没个病痛的？好了不就没事了？难不成病一次就一辈子也不做活了？”
　　赵长福还想说点什么，张氏已不耐烦地推开他：“快走，快走！别碍着我！再过一会，春杏秋梨就要送饭过来了，那时再歇，可使得？”
　　赵长福这才三步一回头地往那边水田走过去。
　　可橙不吭声，继续插秧，可速度明显比刚才慢了下来。
　　好不容易终于插完了一块一亩的水田，张氏又领着他们来到杏花树头另一块犁好的水田处。
　　这块水田就在赵长贵他们隔壁。
　　可橙望着眼前茫茫的三块大水田，头都要爆掉了！天哪，我究竟来到了一个多穷的家？这一年到头的除了采野菜、拔猪草，点豆子插秧割水稻还有什么可做的？神啊，我要赚钱致富发家啊！
　　赵老头可不这么想，他用满是泥水的手摸了摸下巴上花白的短须，满足地笑道：“这四亩水田可是我赵家安身立命的根本！瞧瞧这黑泥土，瞧瞧这水，七月肯定会大丰收！”
　　张氏没好气的说：“我说老头子你正正经经担秧胚是正经，胡咧咧什么呢？”
　　赵老头“嘿嘿”一笑，继续担秧胚去了。
　　赵老头和赵长福担了许多秧胚放置在水田的各个位置，然后又齐齐下田插秧。
　　可橙插得累了，便直起腰观察爷爷、爹和二叔。
　　这父子三人都是种田的好手。但见他们把一块又宽又长的秧胚放置在左手的掌心至手臂，右手轻轻捏一小摄秧苗插在泥水里，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几乎看不见。
　　放眼望去，田野上尽是三三两两的农人在插秧，散落在不同的位置。偶尔会听见一两声大人的呵斥声和孩童的嬉闹声，也有穿着朴素、头上却带着时下盛放的桃花、杏花的妇女们穿插在田间送饭送水。俨然一副“彩旗风暖看春耕”的画面。
　　石氏则慢悠悠地一边插一边拿个眼睛到处转，好不容易让她看到可橙偷懒，可了不得了。马上咋呼起来：“哟！三丫头这是怎么了？”
　　大家本来安安静静地在干活的，听见石氏咋呼，纷纷抬起头望向可橙。
　　可橙反应快，马上弯腰干活，还一边插秧一边说：“二婶娘，我在插秧呢！不知道你喊我做什么？”
　　张氏瞪了石氏一眼：“赶紧干活是正经！”
　　石氏本来还要反驳一句什么的，但她眼尖，看见春杏秋梨两个抬着竹篮从杏花树头那边走来，马上眉开眼笑地说：“我过去搭把手！饭篮子重，可别闪了小孩子的腰！”说话间，她已上了田埂，往田头冲去。
　　张氏一边插秧一边说：“偷懒耍滑的！”又直起腰指着那边田里的秋萍秋蓉两个，怒道：“别扔！你们两个不把手里的秧胚插完了，可别想着有饭吃！”
　　显荣充耳不闻，他把手上剩下的半块秧胚往水里一扔，就跑了。
　　张氏也不骂他，反而慈爱地说：“哎呀，我二孙子今天真听话，可忙活了一早上呢！今晚奶奶给你煮鸡蛋吃！”
　　显荣望着秋萍秋蓉挑衅地笑。
　　可橙撇撇嘴，一边插秧一边想：赶紧吵起来吧，闹起来吧。最好是打起来！我最喜欢看你们起内讧了！
　　谁知道秋萍秋蓉两个虽说是经常欺负秋兰可橙，但却不敢对奶奶的心肝宝贝有丝毫“不敬”，她二人气哼哼地咬咬牙，恨恨地插完手里的秧胚，这才往田头冲去。
　　可橙对老赵家的伙食真心不敢抱有一点期待，每天的主食除了稀粥就是没那么稀的粥、除了菜园子里的满是虫眼的白菜以及野菜就没有其他，当然番薯管饱，咸菜管咸。因为张氏说：咸死你们才不会抢！省粮食！
　　不过张氏貌似忘了盐其实也挺贵的！
　　可橙向来不爱吃咸菜。虽说也喜欢粥和番薯，但吃得多了烧心，这一个多月来，天天煮番薯也吃够了。现在一到吃饭时间她就头疼、胃疼，但终归还是要吃的，不是吗？
　　可是就不能换一个做法？可橙也问过大姐二姐，为何不换一种做法，譬如焗番薯、焖番薯、清炒番薯丝、煮番薯粥什么的。大姐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反问：“你觉得奶奶会同意么？”可橙一想，奶奶当然不会同意了！张氏是个什么人？柴禾不让烧，油盐不让下……她是恨不得全家餐餐喝水饱的，又怎会同意换个烹调方法？
　　等可橙把手里的秧胚插完，走到田头的时候，春杏秋梨已在草地上铺了几张芭蕉叶，正在把竹篮里装着的粥、咸菜、番薯等拿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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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分鸡蛋
　　
　　赵老头、赵长福赵长贵兄弟俩还在田里继续插秧，说是要把那担秧胚插完再吃。
　　显荣馋，不等春杏秋梨拿出来自己就伸手抢了个大海碗出来！差点还碰掉了春杏手里的咸菜碗。
　　秋梨骂道：“饿死鬼投胎还是怎么的？！”
　　春杏也不满的嘟哝道：“显荣你也不怕拿错了碗？”
　　农忙时节，三个男人吃的是干饭，女人和孩子们仍是吃粥，不过总算比平日又稠了许多。谁的饭碗、饭量、菜早在张氏早起的吩咐下一一装好了才送过来的，哪个要装懵懂拿错了，准会被张氏一顿臭骂，谁不怕呢！
　　果然，秋梨闻言就冷笑道：“人家才不会拿错！那么大的鸡蛋，瞎子也看得见！”
　　显荣趾高气扬的道：“刺头你不就是妒忌奶奶给我鸡蛋吃么！”
　　秋梨一筷子敲在显荣头上：“你才是刺头！”
　　显荣吃痛，叫道：“你怎么又打人？我又没有打你！”
　　喊秋梨快点
　　秋梨咬牙切齿的道：“你下次再胡说，我还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显荣不敢吭声了，他本想撺掇他娘教训秋梨一顿，但想了想，还是吃鸡蛋重要，于是抓起筷子便埋头苦吃起来。
　　秋萍秋蓉两个紧紧盯着他碗里的鸡蛋——那嫩嫩的蛋白，松软的蛋黄，香！她们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家里只有两个下蛋的母鸡，每天下两个蛋，张氏规定两个孙子一人一个，其他人碰都不能碰一碰。三个男人吃干米饭，两个孙子有鸡蛋，剩下石氏和秋萍秋蓉可橙眼睁睁看着吞口水。
　　张氏偷偷白了一眼石氏，有心想骂几句难听的话，终究还是怕石氏那个泼辣性子会在大庭广众下丢了老赵家的脸，唯有把怒火迁移到可橙身上。她瞪了一眼可橙：“好吃懒做的死蹄子！不就一个鸡蛋吗？至于那么眼馋？”
　　可橙看了一眼张氏，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不就一个鸡蛋吗，奶奶倒是给我一个吃吃？”
　　张氏一听这话，两眼就冒出火来了，怒道：“小蹄子跟你娘去过一趟镇上，倒是敢顶嘴了呢！看我不撕烂你的瘪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张氏就是觉得三丫头自从那回落水发烧从镇上看过大夫回来后，就开始对自己爱理不理的，自己使唤她也再不像从前那般得心应手了，因此她心里一直窝着一团火，今日好容易才抓着三丫头的把柄了，她岂会放过？因此，她一说完就动手了。
　　可橙才懒得理张氏，她淡定地瞟了一眼张氏，看见张氏中间还隔着一个秋梨以及两个忙着抢咸菜的秋萍秋蓉，张氏若想打自己可没有那么容易着手呢！
　　更何况张氏又是一个死要面子、打肿了脸也要充胖子的人，按理说她应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追着自己打，因此她接过秋梨递过来的碗，走到另一边坐下来吃。故意离张氏远远的。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她冲春杏秋梨吼了一句：“还不拔猪草去！”秋梨是个刺头儿，说话带刺，偏偏她还有理，你怎么也反驳不了。她若在，岂会看着可橙被骂？还是尽快赶走了是正经！她看着春杏秋梨悻悻地走远了，这才指着可橙骂道：“哟！我还管不了你了呢！三丫头，快别吃了！你给我过来！”
　　可橙不理张氏，她见大哥走近了，忙站起来笑眯眯地冲显繁喊了一声：“大哥。赶紧洗手吃饭去。”
　　显繁应了一声，把沾满泥水的手浸在田头的木桶里，微微搓了搓，就拿了出来。
　　张氏的注意力成功从三丫头转到大孙子的身上，她忙从竹篮子里端出最后一个带鸡蛋的碗递给显繁：“快吃快吃！”
　　显繁接过饭碗，不好意思地说：“奶奶，我不要鸡蛋了，把鸡蛋给妹妹们分了吧！”
　　秋萍秋蓉一听这话，喜得跟什么似的，齐刷刷地把手往显繁的碗里伸——
　　“啪啪！”两声响完，张氏已两手开弓把她们两人的手打掉了。
　　秋萍吃痛，嘟囔了一句什么。秋蓉忙低下头去。
　　张氏听不清，狠狠瞪了秋萍一眼：“你大哥不吃也轮不到你吃！”说罢冲着显繁笑：“显繁，你插秧累着了，快吃快吃！”
　　显繁一屁股坐下来，把鸡蛋壳剥了，直接塞到奶奶碗里去了：“奶奶，你吃！”
　　张氏感动得眼圈都红了：“哎哟！还是我的大孙子知道疼奶奶！奶奶不吃，你吃吧。”说完把碗凑近显繁的碗，直接用沾满粥粒的筷子拨到显繁的碗里去。
　　显繁无奈，只得把鸡蛋分成三份，背着张氏偷偷分了两块给秋萍秋蓉，见显繁准备分给自己，可橙忙端着碗起身跑了，张氏那双筷子……她看了就反胃，她才不要吃张氏的口水呢！小时候常常听外婆说吃了谁的口水就会听谁的话，她才不要听张氏的话！
　　秋萍秋蓉见可橙跑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缠着大哥把剩下那一份也给她们。
　　秋兰张了张嘴，一副快要哭的样子。显繁暗暗道了一声“惭愧惭愧”，自己差点忘了这个最小的妹子呢！赶忙把最后那块拨进了秋兰碗里。秋兰这才破涕为笑。
　　张氏背着身子喝粥，似乎并没有看见这一幕。否则，谁能够从她两个宝贝孙子的嘴里抠出鸡蛋来？
　　石氏坐在另一边静静地吃，话也不多说一句，也不知道究竟在盘算些什么。
　　显荣早已吃饱了。他趁无人留意，拉起衣襟擦擦嘴角，一溜烟不知跑哪里去了。
　　张氏吃饱了，一看，竟然不见了二孙子！这还了得？忙喊：“显荣，显荣？”
　　显繁忙道：“奶奶，别担心。我看显荣就是去玩了，他一刻都坐不定的呢。今天插了一上午的秧苗也真是难得了。”
　　张氏想了想，可不是这个道理！二孙子正是喜欢玩，喜欢闹得鸡飞狗跳的年龄，能安安静静帮忙插一个上午的秧苗可是非常非常难得了！看来今晚得多给他一个鸡蛋吃！因此笑道：“显荣今天可真听话！”
　　石氏“哼”了一声，道：“娘不是说我不会教孩子么？娘不是说大嫂把三个孩子教得多好多难得么？怎么这会子倒夸起显荣来了？显荣难道不是我的孩子？娘竟然会夸的？我倒觉得奇怪了！”
　　显繁假装听不见，只顾扒碗里的饭粒。
　　张氏听了石氏这话，心里怪没意思的，唯恐石氏离间了二孙子和自己的感情，忙凑到石氏跟前，低声说：“二嫂说什么呢？我那是气话！你也放在心上？显荣是我二孙子，自然是最好的。大嫂那三个是女儿，横竖也是泼出去的水，将来能顶什么用？还不是靠我大孙子二孙子？”
　　石氏一听这话，总算明明白白知道了显荣才是张氏内心深处的一块软肋，登时心如明镜似的，暗想：“以后让你这老不死的再派遣我，我就拿出显荣来刹你的威风！看究竟谁熬得过谁！”但嘴上却说：“娘说什么呢，让大嫂听见可不好呢。”
　　张氏最怕一家没有儿子的，否则她那么爱钱，以李氏每月赚五百文钱的功劳还不被她捧上了天？怪只怪李氏没有个儿子，因此即使赚再多的钱，在他老赵家也赚不到什么！她听了石氏的话，不以为然地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听见了又怎么着？她最好往心里去，尽快给我生个小孙子是正经！我都这样说她了，怎么也不见她生个孙子出来？三丫头那个短命鬼可都六岁了！也不见她肚子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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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美二娘
　　
　　石氏一听，心想：“她倒是想生孙子呢！被说她命中注定是绝户头生不出儿子来，就算她生了——”石氏心下一沉：“凭她能赚钱的本事，若再生了儿子，这个家哪里还有我一点地位？”她眼睛凌厉一扫，暗暗道：“我会让你的儿子长大了才怪！”
　　张氏被石氏恶毒阴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忙问：“二嫂，你在寻思些什么？”
　　石氏忙赔笑脸：“岂曾寻思什么了？”又道：“娘，你说大嫂这去岑府帮忙，究竟能挣多少钱呢？”
　　张氏合计一番，说道：“哪里知道呢。人家岑府事先又没有明说的。”
　　石氏问：“娘就不怕大嫂藏私？”
　　张氏瞪了远处的可橙一眼，道：“她倒是敢！”
　　石氏笑道：“那倒也是。不过我听说强子的老婆也到岑府帮忙做绣活去了，咱们到时问她不就是了？”
　　张氏点点头，心底暗道：“好险好险！好在强子的老婆也去，否则被李氏瞒住藏了私也不知道呢！”
　　这边可橙吃饱了，也着实累了，便曲臂成枕，躺在草地里。
　　二月天，乍暖还寒，干起活来不怎么感觉到冷，可一旦停下来，就开始觉得寒浸浸的。她紧了紧身上薄薄的破衣裳，眯着眼睛望着头顶蔚蓝蔚蓝的天空，那上面有群鸟飞翔，彩蝶纷飞；再一侧头，见村里红花绿树，生机盎然。村口那株大杏树，花已全落，叶稠荫翠，上面已经结了豆子大小的许多小杏。
　　可橙心想：“再多一段时间可又有杏子吃了！可惜僧多粥少，这杏花村只得这一株杏树，怕也轮不到我吃了。我没得吃倒也是正常，只是二姐秋梨必是有得吃的，她站在树下一瞪眼，便是多凶悍的男孩子也会捧一捧杏子给她……”一面想，一面少不得怨原主不该活得这般窝囊，落得个人人欺负、任人宰割的境地——
　　正自胡思乱想，忽听见一个尖尖的声音道：“哟！你们家还吃这个——番薯呀？我们家猪才吃这个！没法子，这些贱物吃了容易烧心！”
　　可橙支起身子，定睛一望，见眼前站着两个妇女。站前头的五六十岁，眉眼冷厉，说话的想必是她。
　　另一位却是个浑身冒尖的中年妇女：三十来岁的年纪，红绿衣裳，不伦不类，瘦小的身子，挽着尖尖的发鬓——大概因为发量少，硬是被逼将圆鬓挽成了尖鬓，鬓上别着一枝鲜红的三角梅，越发显得她的脸三角起来。她眼睛是典型的下三白，尖尖的，鼻头也尖，嘴巴小小的，看起来竟跟鸟嘴似的。此时此刻，她张着嘴，一张一合的接下婆婆的话：“就是呀！我们家猪才吃这个！你们一家老少下田呀？我们可不用下，这会子全都插好了呢！”
　　怎么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尖锐的女子？！未等张氏发作，可橙忍不住笑了起来。
　　尖女人瞪了她一眼，刻薄地道：“这不是三丫头么！我说你笑什么！”
　　可橙抿抿嘴说：“大婶，我有名字的。”
　　一旁的秋萍秋蓉以及……张氏听见这声“大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尖女人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可橙道：“三丫头，你嘴里喷的什么粪！你瞪大你的猫眼珠看看，我是大婶不是？”
　　可橙见张氏笑就知道这个尖女人和张氏不对付，因此越发的装起糊涂来：“哎，你不是大婶吗？我看你和我奶奶一样的年纪——难道你想我喊你一声‘奶奶’么？”说罢又冲那个年老的妇女问：“你说是不是呀？阿婆？”这下连那年老的妇女都黑了脸了。
　　尖女人闺名里带个“美”字，因她又特爱美，老是涂脂抹粉、又搔首弄姿的，外人便赠她一个外号“美娘子”。
　　她男人叫阿宝，排行第二，因此除了正经人喊她“宝二嫂”外，其他男人个个都喊她“美二娘”。杏花村里，就数她和二婶最是嘴碎多事，女人们都不爱搭理她们两个，就男人们动不动都喜欢撩逗一下美二娘。
　　美二娘长得不算好看，但胜在“气质”不良家，明里暗里凑上来献殷勤的男人可不要太多。城里才有青楼，谁曽去过？镇上那些黑窑子的窑姐儿不干不净的，倒不如在美二娘身上下些功夫！隔三差五送些豆子稻米过去，就能一亲芳泽！这笔买卖合算！
　　好在美二娘的男人天生缺根筋，除了赌，其他东西一概不理，竟放任妻子和其他男人调笑，这也算是杏花村的罕事一件。
　　美二娘的婆婆陈氏也是个拎不清的，她自己嫌大儿媳妇厉害，主持分家跟了小儿子过，谁知道小儿子不争气，地不好好种，田不好好耕，一味死蛇烂鳝的贪杯误事，成天只会到镇上喝小酒。
　　若不是这个小儿媳妇帮衬着，自己喝西北风去！因此也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看不见罢了。心底时常也感叹着：好在老头子死得早，否则他的老脸往哪搁好？长此以往的，宝二嫂在婆家以功臣自居，竟然说一不二了，连丈夫婆婆都自觉为她腾地方接待来客！
　　春耕到了。整个杏花村个个都忙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但宝二叔照旧晃悠悠到镇上喝小酒去了。宝二嫂和婆婆两个连田也不用下，十里八乡自有自觉上门帮忙的未婚青壮劳力。这不，才一上午的功夫，宝二嫂家那四亩水田就全部插好秧苗了。
　　石氏羡慕宝二嫂，有心想宝二嫂结交，但张氏严厉禁止，一见宝二嫂走近自己家门就拿扫把轰走，搞得石氏心里好不爽快。
　　现在石氏见到宝二嫂过来，正准备说几句好话呢。
　　谁知就听见张氏皮笑肉不笑地道：“宝二嫂你跟个小孩子较什么真？都说童言无忌，你生什么气呢？”
　　张氏讨厌宝二嫂是有原由的，宝二嫂她婆婆陈氏老在自己面前显摆这个显摆那个，又说她大儿媳生不出儿子来，自己家的小儿媳妇一举就生了双胞胎男孙出来！这十里八乡的，可有几个？
　　张氏也曾反驳她：“我家二嫂也是生了龙凤胎的！”
　　陈氏就笑：“我家老大都有三个儿子！可你家老大只得三个赔本货！”
　　气得张氏什么似的，因此一看见她们婆媳两个就气不打一处来，更何况她还说了那样的话？
　　石氏暗怪婆婆，忙满面堆笑的问：“宝二嫂，你家大明小亮谁带呀？”大明小亮就是宝二嫂的双生子。
　　宝二嫂说：“隔壁婶子帮忙看着呢！”
　　陈氏盯着可橙冷哼了一声：“没家教的野丫头！难怪名字都没有一个！”
　　可橙说：“婆婆说的是。一般来说，别人怎么待我，我就怎么待别人。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陈氏听完这话，一张老脸立马涨成了猪肝色。
　　张氏见状乐得什么似的，哈哈笑道：“你可说错了，三丫头如今有名字了！叫可橙，还是镇上大夫给起的呢！”
　　宝二嫂知道在这里讨不到痛快，忙拉着婆婆一径走了。
　　石氏心里好生懊恼，正准备和宝二嫂好好攀扯一下交情的，谁知道又被个三丫头给捣乱了！因此瞪着可橙，骂道：“大人说话，你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可橙说：“二婶娘。她那不是骂我了吗？难道我还不能为自己辩白一下？”
　　石氏咬牙切齿的道：“你就是该骂！哪有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张氏难得帮了可橙一次，她慢悠悠的说：“可橙辩白得对。她算哪门子的长辈？上梁不正下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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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二婶罢工
　　
　　石氏嘟哝道：“可人家田都不用下……”
　　张氏瞪圆了双眼，怒道：“那是怎么得来的，大家还不是心知肚明？谁瞧得起他们一家！”
　　石氏不吭声了。
　　还谁知秋萍这时竟然低声说：“可人家都不用吃番薯……人家穿的衣裳也好看，头上还戴花呢！”
　　张氏高声道：“吃番薯怎么了？吃番薯怎么了？很失礼吗？是见不得光还是怎么的？还是我们老赵家怠慢你了？你现在想拣高枝飞走？你飞呀，你现在就飞呀！你飞走了，我还管你红的绿的、臭的香的！老的嫩的拉屋里我也不管你！”
　　石氏忙道：“娘，你胡说什么呢？我并没有说什么吃番薯怎么的呀。那是秋萍这小蹄子——”
　　张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竟是秋萍说的话，登时大怒，劈头盖脑的一巴掌拍在秋萍身上：“我打死你个好吃懒做的小蹄子！一天到晚除了偷懒耍心眼，你还会什么？”瞟了一眼石氏，“哼”了一声，道：“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下流东西！”
　　秋萍被打“哇”的一声哭着跑开了，秋蓉忙也跟了上去。
　　石氏脸上挂不住了，轻轻扯了扯张氏的衣袖：“娘，那么多人看着呢！”
　　张氏也后悔一时大声了点，只得甩甩手说：“还杵着干什么！赶紧下田插秧是正经！”
　　石氏只得趿拉着脚深一脚浅一脚地下田去了。
　　可橙、显繁两个也跟着下田了。
　　赵老头父子三人现在才上来吃。
　　杏花树这边的三亩水田都插了一大半了，秋萍秋蓉两个还不见踪影。
　　石氏忍不住对张氏说：“娘，秋萍两个该不会是不见了吧？”
　　张氏“哼”了一声，道：“那两个蹄子精乖着呢！又怎会不见了？想必是偷懒去了！”
　　石氏道：“我就怕那丫头被娘骂了几句，就跑到河边去……”
　　张氏怒道：“我岂曾有骂她！？连几句话都受不住，淹死她是正经！”
　　石氏生气了：“娘，你说什么呢！左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张氏道：“孩子，孩子，孩子……有个那么好吃懒做、贪图享受的孩子也不是什么好事！我看她们都是跟你学的，完完全全一个样！”
　　石氏不怒，她把手上的秧胚一扔，道：“老娘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说罢飞也似的跑上田头，说是要找女儿去。
　　张氏气得两眼充血，只得恨恨地骂道：“都说‘爹傻傻一个，娘傻傻一窝！’我是倒了哪八辈子的血霉，才摊上这样一个儿媳妇，生了这么一堆不知廉耻的赔本货！”
　　可橙是第一次听见张氏这样骂石氏母女几个，忍不住在后面偷着乐。
　　哪知张氏像是背后有眼睛似的，一回头瞪着眼道：“你笑什么！？你也是赔本货！！”
　　可橙吓了一跳，忙不迭插起秧来。
　　赵老头和赵长福并没有理会石氏，只是赵长贵忍不住说了她一句：“显繁娘，你不好好插秧，赶着去哪？”
　　石氏头也不回的道：“找你女儿去！去得晚了怕会淹死在河沟水塘里！老娘可没有银簪子给女儿找好大夫去！”
　　赵长贵听着这话怎么似乎不大对劲？这婆娘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待问个清楚，但见她已不见了身影。只得问身边埋头吃饭的大哥：“哥，你说她什么意思？”
　　赵长福不说话，赵老头瓮声瓮气的说：“你理她作甚！好好吃你的饭是正经！”
　　可橙叹道：这个二叔，真是够笨够迟钝的！
　　父子三人吃饱饭，各自灌了一大口水，一抹嘴又加入了插秧的队伍。
　　一个下午，可橙跟着爷爷、爹、二叔以及奶奶张氏还有大哥显繁以及边做边玩的秋兰，愣是把杏花树头的三亩田都插好了！
　　二婶母女三人一直没有出现。张氏骂骂咧咧的嚷了一个下午。
　　一行人，至晚方归。
　　此时清风初起，杏花树稍挂着一轮明月，路上农人三三两两归家，时不时会有一个两个会与赵老头父子三人打声招呼。父子三人都一一应了，原来像老赵家这般忙到月亮高挂的农户也不少。
　　偶尔会有几个会逗逗可橙：“三丫头好了？说话了？”
　　赵长福“呵呵”笑道：“可不是好了！现在不叫‘三丫头＇＇了，大夫给她起了个好名字呢！叫‘可橙’！”
　　张氏听了赵长福的话重重地冷哼一声。
　　赵长福只当听不见，仍是呵呵笑着。
　　那些人便笑着应：“早该起个名字了！都六岁的娃了，老‘三丫头三丫头’地喊着，可怪难为情的！”又逗可橙：“叔喊你橙子可好？”
　　可橙脆声应道：“哎！”
　　自此以后，可橙算是在村里有了一个正经名字，但凡村里都喊她“橙子”。
　　张氏老大不开心，她总觉得老大夫妻两个给三丫头起名字，是为了公然与她对抗，这是挑衅的意思。因此，除非当着李氏的面，否则她死也不会喊可橙的名字。依旧是“三丫头、短命种”地喊。
　　可橙懒得理她，也极少应她。
　　张氏气急了，就会说她“起了名字翅膀就硬了？你奶奶喊你也敢不答应？”
　　可橙故意说：“哟，奶奶您喊我呀？我怎么不知道原来我还有个名字叫‘短命种’呀？这名字怪难听的，是奶奶您给起的吗？还是我爹娘起的？”
　　张氏便冷笑：“这名字还用得着起吗？瞧你生下来就应了这三个字！还用的着费心去起？”
　　可橙便说：“哦！原来如此！人家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儿子会打洞’——奶奶和爷爷想必也是‘短命种’这才生了我爹和二叔这两个‘短命种’出来，然后我爹又生了我这个‘短命种’出来。这么说，我们果然是一家人。奶奶，我这名字可应得好极了，把咱们一家人都概括进去了！”
　　张氏骂又骂不得，自知理亏，将话都堵在喉咙里，心底是更讨厌这个夺了孙子之命的三丫头了！
　　赵家父子三人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昨日插好了四亩水田，今天天不亮就赶早起来把村后洞的一亩瘦田给犁好了。
　　孩子们在赵老头三人出门的半个时辰后就被张氏赶了起床。当然负责做早饭的春杏秋梨除外，她们比所有人都早起。
　　二房除了显荣和石氏，个个都被张氏赶了出来。
　　一个两个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往堂屋里赶。秋萍说：“你踩着我脚了！”秋容又说：“你碰着我腰了！”秋萍说：“我在你后面，怎么会碰着你的腰？”秋容大怒：“我还在你前面呢，又怎么会踩着你的脚？”
　　姐妹两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恨不得撕扯一场。
　　张氏见状，大吼一声：“小孩子哪有腰？再吱吱喳喳的，仔细我捶你们的肉！”
　　秋萍秋蓉便将火气都撒在秋兰身上，一齐回头骂她：“笨头笨脑的！还不赶紧的到大娘屋里把可橙拉出来？敢情咱们都早起，她还在床上挺尸呢？”各自扯了秋兰一撮头发，道：“整天就会往大房那边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生的！正经事不做，一天到晚就会钻营叛逃！”
　　秋兰委屈极了，小嘴一扁，忍不住说：“爹说了，春杏和秋梨还有可橙也是我姐姐……并不是什么敌人！”
　　秋萍向下狠狠拉了拉那撮头发，道：“那你住她们家去！可别再往我们家钻了！”
　　秋容也说：“就是。你既去了她们家，就得把身上的衣服什么的全都剥下来，还给我们。那才叫你去了她们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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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装病偷懒的二婶
　　
　　秋兰害怕身上的衣服被剥，忙低下头，不敢作声。
　　可橙早已在堂屋里替大姐二姐摆好了碗筷，此时听见秋萍秋蓉的话，不由得冷笑道：“谁挺尸呢？我可是跟大姐二姐一起起床的！哪里有你们好睡？”
　　秋梨端着一碗咸菜从厨房走过来，边走边说：“就是！这个家还有几个挺尸的？除了……”
　　春杏端着一锅甘薯走来，忙喝住她：“秋梨！说什么呢？快赶紧摆好早饭是正经！”
　　秋萍秋蓉插着腰齐齐指着秋梨，异口同声地道：“你倒是说呢！看说出什么好话来，我让奶奶撕你的屄嘴！”
　　可橙听了“屄嘴”一词，又是一阵恶寒，忍不住摇起头来。
　　秋梨却早已听惯了，只是撇了撇嘴，心想：“大姐这人就是怕事，明明是事实怎么就不让人说了？二婶娘天天不肯起床不止，昨天明明个个都在田里插秧，她却带着秋萍秋蓉两个不知去哪里野了一下午，等爷爷他们回来摆好饭才回家！最离谱的是，奶奶竟也没有骂她们三个！可怜可橙那个小身板插了一整天的秧，晚上回来连腰也直不起来了！”
　　秋梨恨得牙痒痒的，有心想挑事，谁知这火还没有烧起来，就被大姐给浇灭了！她心里老大不痛快，因此脚下悄悄动作，把几张凳子移了一下，绷着脸从秋萍秋蓉中间穿过，把一碗咸菜放在桌子上，心底腹诽：“吃吧吃吧！齁死你们！”
　　秋萍秋蓉见秋梨没有还嘴，自认为搬出奶奶来就是法宝，因此越发的得意，两人大喇喇的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噗通两声，两人都屁股着地，痛得龇牙咧嘴地叫喊起来。
　　一个说：“奶奶，秋梨使奸，让我坐烂凳子！”
　　另一个冲房里挺尸的石氏喊：“娘，秋梨那小娼妇使计害我！”
　　张氏端着半锅稀粥风风火火地从厨房冲过来，怒道：“一个两个天不亮就要挑事？都活腻了是不是？”
　　秋梨忙说：“奶奶，我并没有挑事。是秋萍秋蓉不小心坐地上了，死活赖我而已！”
　　秋萍坐在地上捂着屁股“嘶嘶”地喊：“哎哟！我的屁股——”
　　秋蓉的呻*吟声也适时响了起来：“奶奶，我的屁股疼死了！都是秋梨那个死蹄子！看把我给坑的——”
　　秋梨忙喊冤：“奶奶！明明是她们两个坐不稳给摔的，关我什么事？”
　　张氏黑着脸，把锅重重放在桌上，还溅了几滴粥水出来，她尖声说：“胡闹什么？总之你们谁使奸谁使计，我一概不管！快点正经吃了早饭下田是正经！今天上午得插好村后洞那一亩田，下午你爹他们还得犁田，明天好点花生豆去！你们也别以为下午有得玩，野菜猪菜什么的不用采？”
　　秋萍秋蓉还不愿起来，张氏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把咸菜端在自己面前：“你们当真不吃？”
　　这边的显繁春杏秋梨可橙秋兰五个早已自觉舀了粥喝了起来。
　　秋萍秋蓉两个还要装可怜，见张氏把一碗咸菜分别在他们五人的碗里划拉了五次，然后把碗递给春杏：“春杏，端厨房里去！谁也别想多吃半口！”
　　春杏依言，接过就要端走。
　　秋萍秋蓉吓了一跳，忙跳起身从春杏手中夺过碗，往自己碗里划拉了好几下，方才往桌上放。
　　秋梨冷笑一声，继续喝粥。
　　秋萍在桌下狠狠踩了秋梨一脚。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秋梨竟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她不痛？秋萍不信，又踩了一脚。
　　这时显繁吃饱了，他把碗一放，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出去——
　　秋萍咬了咬唇，狠狠地瞪了秋梨一眼，秋梨不明所以，皱了皱眉头：“你干嘛瞪我？”
　　秋萍怒道：“我想瞪你就瞪你，难道还要挑日子？”
　　秋梨说：“奶奶，你看她！当着您的面，她也敢说这话呢！瞪不瞪我的难道你说了算？奶奶她老人家还在这里呢！你倒是充大家长呢！想瞪我就瞪我？”
　　张氏把碗一放，怒道：“都别吃了！全部给我出去！”
　　大家吃得也差不多了，忙作鸟兽散，飞也似的逃出门去了。
　　春杏正要收碗筷，二婶娘石氏这时扭着腰进来了，她倚着门框说：“又是咸菜白粥甘薯？我说春杏，你就不会做点别的呀？”
　　春杏还没有说话，屋外头的秋梨就窜进门来，哼了一声道：“我们倒是想做点别的呢！只是没有好婶娘帮衬着、指导着！”
　　二婶冷哼一声：“你怎么不说没有娘帮衬着呢！”
　　秋梨也冷笑道：“我娘给人做嫁衣赚银子去了！她老人家倒是想在家帮衬我们呢！”
　　二婶气得指着秋梨道：“你说的什么话！？”
　　秋梨施施然的道：“杏花村里话。怎么，二婶昨天带着秋萍秋蓉去逛了一下午，又往别人家吃了顿好饭后就连我的话都听不懂了吗？”
　　二婶听了秋梨这话竟然没有再说些什么来反驳，只是愤然落座。
　　可橙看在眼里，记在心上，暗想秋梨肯定知道点什么，找机会要好好问清楚她才好。
　　机会很快就来了。
　　因张氏说今日上午不过只有一亩田，倒不如让秋梨也下田去，争取快点插好秧，下午多采些野菜拔些猪草，明天一心一意点花生豆是正经。春杏也大了，自己在家做午饭就好。今儿也不必把饭送到田头去，一家人快快插好秧回家吃饭就是。
　　秋梨爱美，最不喜欢风吹日晒，但表面上不好表露出来，以免秋萍秋蓉以后和她争。
　　她听张氏说了，马上拍着掌笑道：“太好啦！终于不用每天在家里烧柴火啦！啧啧，三妹你看我，”指着自己的脸给可橙看：“都被柴火熏黑了！出去下田吹吹风才好呢！只是辛苦大姐自己在家又是做饭又是烧柴火又是煮猪食清鸡窝的了！”
　　秋萍秋蓉本来就羡慕春杏秋梨两个不用下田，每日在家做饭的，现在听了秋梨这话撇撇嘴道：“熏黑了才好呢！省得有人总把自己当成足不出户的千金小姐！”
　　秋梨不说话，她冲春杏摆手：“大姐，我们走了！”说罢就挽了可橙的手，一起出门去了。
　　话说石氏落座后，捻了一块甘薯，想了想又放下去，然后又拿筷子挑了一小块咸菜，待要放进口，忽然又一筷子扔了，捂着肚子喊：“哎呀！我肚子好痛！哎哟！肚子好痛！”
　　张氏带着秋萍秋蓉秋兰显繁四个孩子正要出门去，听见石氏喊痛，没好气地说：“该上茅房你就上茅房去，喊什么喊？难道喊几声就好了？”
　　石氏只是呼痛：“哎唷，哎唷！我的肚子真的好痛！娘，怕是我今天不能下田去了……”她眼睛痛得眯成了一条缝，双手使劲抓着桌子边缘，似乎真的很痛。
　　张氏自然是不信的，这种伎俩骗谁呢？因此说道：“上个茅房还不就好了？”
　　石氏痛苦道：“我并不想上茅房呀！哎唷，真的好痛！我得看看大夫去——得止了痛才能下田插秧。哎哟！”
　　张氏一听见要请大夫，吓得跟什么似的，忙说：“不过是肚子痛，哪用得上看大夫？咱们家很有钱么？”她想了想，艰难开口道：“罢了，你也别下田了。进屋到床上躺着歇歇就好了！”
　　石氏忙应：“哎！谢谢娘！那我躺床上歇歇去。”说罢弓着腰，捂着肚子进屋去了。
　　秋容以为娘当真肚子痛，心里一慌，忙跟张氏说：“奶奶，给我娘请大夫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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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婶的秘密
　　
　　张氏道：“哪来的钱请大夫！不过是肚子痛，说不定吃错了东西。回头上茅房蹲一蹲，就好了！”
　　秋容道：“三丫头那次都看大夫了！为什么我娘就不能去看大夫？”
　　张氏“哼”了一声，冷笑道：“人家有娘家给的银簪子抵药费，你娘有么？”
　　秋容张了张嘴，指着张氏头上稳如泰山的银簪子道：“奶奶不是有吗？”
　　张氏瞪了她一眼，道：“拿我的银簪子给你娘看病？你就别作春秋大梦了！”心底嘀咕一句：“这可是我娘给我的，就怕也配？”
　　秋容只得闭了嘴。
　　张氏望着二房紧闭的屋门，忍不住又嘀咕了一句：“真是懒人毛病多！”说罢招呼四个孩子：“都愣着做什么！赶紧的赶紧的！”
　　这边秋梨和可橙两个已经走了两里地了。
　　可橙正缠着秋梨的手臂问：“二姐，你究竟知道点什么呀？”
　　秋梨一边掰可橙缠在自己手臂上的手，一边说：“我知道什么？你什么意思呢？”
　　可橙说：“刚才你不是说二婶昨天带秋萍秋蓉逛了一下午，又往别人家吃好饭了么？她们究竟去哪里了呀？”
　　秋梨瞪了一眼可橙：“小孩子家家，管这么多做什么！”
　　可橙哂笑道：“咦，敢情你不是小孩子呢！你才比我大多少？不就一岁半么？告诉我嘛，二姐。求求你嘛，二姐。”说罢扭股糖般缠在秋梨身上，相处了一个多月，可橙对秋梨的脾性还是摸得比较清楚的——吃软不吃硬。
　　果然，秋梨受不了了，她使劲拍了可橙一下，低声说：“昨天中午送完饭后，我不是和大姐去拔猪草了么？”
　　可橙点点头：“是的呢。奶奶怕自己骂我的时候，你帮我，拼了命赶你们走呢。”
　　秋梨又道：“我们正在河岸那边的荒地拔灰灰菜呢，就听见二婶和人说话。仔细一看，竟是宝二叔家的宝二娘！你猜猜她们在合计些什么？”
　　“合计些什么呢？”可橙眼里放光，宝二娘还有什么本事？不会是合谋偷汉子吧？那可真够道德败坏的！
　　秋梨笑着说：“二婶问宝二娘，怎么做才能让那么多人来她家帮工，把田给犁了，把秧给插了。”
　　可橙皱眉：“这要问？那还用说吗！”
　　秋梨瞥了她一眼：“你倒是说说看？”
　　可橙脱口而出：“脱衣服换来的呗——”
　　这可了不得了，秋梨一听见可橙的话，登时就紫胀了脸，怒气冲冲地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下流东西？看我不告诉大姐和娘去？”
　　可橙这才会过意来，忙求饶：“好二姐，那是因为我……无意中听秋萍秋蓉说起过。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跟娘说呀！娘会打断我的腿的，你忍心呀？”
　　秋梨看了她一眼，将信将疑的道：“当真是听秋萍秋蓉说的？她两个又怎会知道这些事？”
　　可橙道：“我哪里知道她们是如何得知的？总之不过那么一点事，合村有谁不知呢？你倒是说二婶究竟和宝二娘说什么了？”
　　秋梨厌恶地道：“宝二娘说‘这倒不难，我家里有好茶招待客人，他们喝了我的茶，自然就会替我做活了！’”
　　可橙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婶怎么说？”
　　秋梨道：“二婶喜欢得什么似的，问她‘有那么好喝的茶？竟让人甘愿去做牛做马？’宝二娘说‘自然是有的。你婆婆吝啬，什么都舍不得买，你自然没喝过好茶。你若真想喝，倒不如跟往我家里去，我沏给你喝？’”
　　可橙憋着笑：“然后二婶就带着秋萍秋蓉上别人家噌茶去了？”这个二婶真够天真的！
　　秋梨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大姐把我拉走了，死活不让我继续听下去。”
　　可橙想了想，觉得不对，难道是说到黄色部分了？否则大姐又怎会死活要拉走二姐？因问道：“二姐，宝二娘还说什么了？”
　　秋梨奇道：“你怎会知道宝二娘还说其他了？”
　　可橙道：“若只是说喝茶，大姐又怎会死活要拉你走？必是还说了其他东西呗！”
　　秋梨敲敲可橙的脑门，“啧啧”称叹：“你这个‘三木头’落了一回水后，比我还精乖呢！告诉你罢，宝二娘说她家里不仅有好茶，过几天更有好人来，二婶今天若跟着去喝了茶，明日不如也过来跟她家的好人说说话、聊聊天，这女人不多经历几个男人，还不知道这世界究竟有多美妙呢！”
　　可橙听得浑身冒鸡皮疙瘩：“宝二娘当真说了？”
　　秋梨道：“我骗你作甚！我听得一清二楚呢！否则大姐怎会死活拉我走？”
　　可橙想了想，道：“刚才二婶说肚子痛——会不会是装病？”
　　秋梨道：“装病？为了不插秧？啊，莫不是为了去宝二娘家里跟‘好人’说话聊天？或者是——体会一下美妙的世界！”
　　可橙拼命点头：“很有可能！二婶那么爱占小便宜的人，听见有好茶喝，有美妙可以领略，还不屁颠屁颠的上赶着去？”
　　秋梨咬唇想了一会儿，道：“若果然这样的话，咱们要不要告诉二叔去？”
　　可橙道：“你傻啊？你就这样告诉二叔？二叔又怎会相信？别说二叔不信，便是奶奶也会打断我们的腿！”
　　秋梨道：“那依你说，咱们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可橙想了想，道：“咱们赶紧过去做好了活，回家的时候，顺便兜一个圈往村尾宝二娘家打听打听去！得先打听清楚了，再采取下一步行动。这叫做‘不打无准备之仗！’”
　　秋梨点头称赞：“看不出来，你挺聪明的呢！和我想说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差不多一个意思！若不是你这张脸没变，我还以为我换了个三妹呢！”
　　可橙吓得一激灵，忙说：“瞎说什么！你怎么会换了一个三妹！我——就是你三妹呀！”
　　秋梨正要说话，谁知身后的秋萍秋蓉就追了上来。
　　秋萍一赶上了就说：“秋梨！三丫头！你们两个在嘀咕什么？”
　　秋梨冷笑：“我说什么干你什么事？”
　　秋蓉道：“怎么不干我们的事？你要说我们的坏话呢？”又推了一把可橙：“短命鬼三丫头，你说是不是？”
　　可橙还未说话，秋梨就停下脚步，瞪着秋蓉道：“没名字给你喊吗？什么短命鬼？谁是三丫头？这是我三妹——赵可橙！你再喊她一句短命鬼、三丫头试试？看不我活剥了你的皮——扔给赵二家的癞皮狗吃了！”说到最后那句，越发的咬牙切齿起来。
　　秋蓉有点怕，忙后退一步：“奶奶就是这样喊的！”又梗着脖子道：“你有胆子倒是让奶奶别喊短命鬼三丫头试试！”
　　秋容也道：“就是，你有种你管奶奶喊三丫头‘可橙’去！最好你能让奶奶这辈子都不喊三丫头‘短命鬼’呢”
　　秋梨咬牙道：“奶奶我是管不着了，你——我还没胆子管不成？”指着秋容厉声说：“还不快向我三妹道歉？不道歉？你可别说我丑话说在前头，看我皮不剥了你的？”又直指不远处的溪流：“初春的水冷着呢，你要下去洗个澡，我也乐意帮一帮你！”说着一步一步行近秋容，似乎要把秋容推下小溪去。
　　秋萍乜斜着眼安慰秋容：“秋容，别怕。她那小身板哪里推得动你呢？”
　　秋容胖，尽管比秋梨小半岁，但却比秋梨重了十多斤不止，因此连秋萍也推她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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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后洞
　　
　　但秋梨是谁？秋梨可是杏花村举足轻重的大姐大，是个连男孩子也要让她七分，恭恭敬敬把杏花树上结的最大最甜的果子双手奉上的人。所以秋梨自有她的过人之处，她凶起来声色俱厉，威严天生，教人难以违抗；疯起来却蛮力横生，连半大小子都推得动，更何况秋容？因此，秋梨听了秋萍的话便冷笑了起来，道：“我推不动秋容？赵二——专爱欺负显荣的那个赵二，那天都被我推进水沟了呢！”
　　秋萍道：“你胡说！我怎么没听说过？”
　　秋梨道：“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也值得说出去？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们一样不要脸呢！”
　　秋容吓得脸色发白，但她今天的胆子却大了，兀自说：“我怕你作甚？我娘说了赶明儿让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去呢！我哪里用得着怕你？”
　　秋梨冷笑道：“吃香喝辣的？难不成你们也要学人家宝二娘去？”
　　秋萍毕竟比秋容大，忙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瞎说什么呢？咱们快走吧！”说罢拉着秋容头也不回地走了，一面走一面说：“你傻呀你？这也是可以轻易告诉人的么？我看你是糊涂油蒙了心了！别好处还没捞到就让人家抓住了把柄……”
　　秋梨站在那里望着两人的背影冷笑。
　　可橙心里狐疑，暗想：“这姐妹两个好像也知道点什么呢，要不要诈她们一诈？”
　　正想着，冷不防后背被人推了一把，可橙唬了一跳，不满地道：“二姐，你干嘛推我？”
　　秋梨啐了可橙一口，道：“我几时推过你？”
　　可橙心下发冷：“不是你推我？莫不是——有鬼？鬼推了我？”
　　秋梨强自说：“鬼鬼鬼，青天白日的怎会有鬼——”
　　可橙道：“那可不一定，毕竟天还没有完全亮呢！”
　　果然有个声音冷冷的响了起来：“鬼？哪来的鬼？”
　　姐妹两个回头一看，原来竟是奶奶张氏！
　　张氏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小蹄子不赶紧过去干活，还在这里嘀咕什么？鬼？哪来的鬼？我看你才是鬼！”张氏不敢骂秋梨，又推了一把可橙，恶狠狠地说：“我看你才是鬼！短命鬼！”说罢径自往前去了。
　　可橙冲张氏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哝：“我命里和你犯冲么？一天到晚就只会寻我的不是！好没意思！”
　　秋梨同情地拉起可橙的手，叹了口气说：“你犯不着和奶奶计较，她那人就那样！欺负咱们家没有亲哥哥亲弟弟……”
　　可橙冷哼一声，咬牙说：“等咱们家赚了大钱，我看她还那不那样！”
　　秋梨闻言，愣了一会：“赚大钱……哪那么容易呢！”
　　可橙想了想，紧握住秋梨的手，笑着说：“二姐，你说咱们分家好，还是不分家好？”
　　两人走在后面，静悄悄说着话，张氏走了好一会还不见她们赶上来，忍不住回头大吼：“还不赶紧的？磨磨蹭蹭的等鬼追吗！”
　　可橙吐了吐舌头，快速向前跑。
　　秋梨却定在那里，回味着可橙那句“分家好，还是不分家好”，她当然是觉得分家好！先不说穷不穷、富不富、挨不挨饿的，便是离开了奶奶和二婶、显荣、秋萍、秋容这几个人也是值了！一天到晚被这几个人折腾得家里乌烟瘴气的，几乎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
　　正自想着，才发觉可橙早已走远了，忙快步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村后洞。
　　这里有一大片水田。说是水田，但泥土贫瘠，离河道远，沟渠多年堵塞，也无人去疏通，因此经常缺水。村里一些家境好点的人家都自觉放弃了这边的田，但赵老头舍不得，他说：“瘦田也是耕，蚊子再小也有肉呢！”因此老赵家每年的春耕、秋耕都不愿放弃这一亩地。
　　秋梨可橙两个跟着张氏的脚步来到田边时，秋萍秋容两个已经卷起了裤脚正要下田。她们看见可橙与秋梨姗姗来迟，少不得又嘲讽一番：“哟！敢情你们两个还玩去了呢！我们都要下田了！”
　　秋梨一言不发，和可橙迅速卷起裤腿，一脚跨进田里，这才说：“你们是要下田，你看我和可橙已经下田了呢！来得早又有何用？又不见得你们有多快！”
　　秋萍气道：“你耍心眼呢你！”
　　秋梨冷冷道：“也不知道是谁耍心眼！我爹和二叔还有大哥三个已经开始干活了，你们两个要是真心想下田早就下了，还用等我们来了再卷起裤腿做出要下田的样子来么？装模作样的做给谁看呢？”
　　秋萍是个火炮，一听见秋梨说自己“装模作样”气得七窍生烟，即时怒道：“说什么呢你？你说谁装模作样呢？我还是你姐呢！”
　　秋梨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哟？怎么现在又成我姐了？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你这个姐姐？抢我娘的酥饼吃那天，你说过什么来着？什么绝户头，小娼妇的……你们两个骂得很高兴呢！”
　　秋容的性子和秋萍差不多的，她听了火大，即时不分场合的就高声骂道：“我就说你家绝户头！怎么了？难道你娘生出带把的了？没有？！那不是绝户头是什么！”
　　秋容骂得正欢，突然听见田头传来一声暴喝：“秋容！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
　　秋容大惊，一抬头竟然亲爹赵长贵踩着泥水飞奔而来，当即吓得小脸煞白，不管不顾的就跑了起来。
　　赵长贵盛怒之下，又怎会不追？当下只管撒丫子追上去。便追便骂：“狗*日的死丫头哪里学来的屁话？满嘴就会喷粪……”
　　张氏死命拉住他，劝他：“我的儿，你犯的着为个不懂事的丫头闹得合村皆知么？”
　　赵长贵是个耳根软的，听了老娘两句劝，刚才的滔滔怒火竟然就熄灭了。
　　可橙心中却很不是滋味，秋容都说了这种话了，二叔竟然只做个样子吓了吓她就不追了……看来这个二叔也不是个立场坚定的人。还有阿爹赵长福，那脾气也好得太过分了吧？听见侄女说自己绝户头也没有反应的？到底是不是男人啊？他到底有没有一点的长辈样子啊？
　　可橙心中想法正多着呢，就听见秋梨似看穿了她心思似的，连连冷笑道：“二叔那也是做做样子罢了，你看，咱们阿爹去那边担秧胚去了呢！阿爹听不清秋容的话，便是隐约听见一点也不好发作。毕竟他是长辈，秋容是个孩子，他总不好和小孩子认真掰扯计较吧？二叔做出这个样子怕是给咱们两个看得也未可知！哼，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瞪了一眼不远处弯腰插秧的秋兰一眼，使劲压低声音道：“你以后少和秋兰混！免得惹祸上身！”
　　可橙却觉得秋梨这话说得太刻薄了，忍不住说：“二姐，你说什么呢？我看二叔为人还不错的呀。大哥也不错，还有秋兰也没什么的呢。”
　　秋梨道：“二叔当着咱爹的面自然还不错，离了咱爹是什么样子——究竟咱们也见得少呢。大哥么，现在还是挺好的，只是谁知道以后？秋兰更加不用说了，不过才五岁，谁知道以后会被二婶教成什么样子？人家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那一家人，呵呵，能是什么好人？”
　　可橙还是觉得秋梨这话过分了，遂说道：“二姐，你胡说什么呢？既然你那么不喜欢秋兰，那为何还要分鱼汤给秋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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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拐子
　　
　　秋梨道：“讨不讨厌的我并没有说。只是一碗鱼汤能代表什么？咱们那么讨厌二婶，表面还不是要尊尊敬敬的喊她一声‘二婶娘’？这世上岂有事事如意的？都是明里来暗里去的罢了。便是你，你敢说你不讨厌奶奶？那你还喊她？”
　　可橙愣了半响，道：“可她是奶奶呀！”
　　秋梨便说：“可她们是亲戚呀——这不就结了！这便叫做‘身不由己’！”
　　可橙还是不死心，强自说：“可二叔大哥秋兰他们……真的挺好的！”
　　秋梨冷笑道：“毕竟二婶是个那样的人！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又听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二婶那个样子，时间长了，二叔又好得到哪里去？你看显荣秋萍秋容就是样本！更何况大哥和秋兰？”
　　可橙瞠目结舌的，愣了一会方才说：“就你道理多，我说不过你。”
　　秋梨“嘿嘿”一笑：“三妹，你想说过我，且再修炼多几年再说吧！”
　　可橙想了想，好像秋梨说得没错，这以后，看来真该多留个心眼了。否则万一被秋兰卖了可怎么好？
　　少了秋容，更兼见了阿爹发威，秋萍也安静了下来，只顾有一搭没一搭地插着秧苗，心中不免追悔莫及：“早知道我也跟着秋容跑了！阿爹见她跑了也不追……她倒好，不用做活了，可怜我还在插秧苗……”她心中气愤，下手难免就会重，插着插着秧苗，把脚一跺，泥水便溅了张氏一身。
　　张氏气极，破口大骂：“你是不是力气大得没处使了？干脆待会别吃饭了！”
　　秋萍不敢顶嘴，心中更觉得没意思了。
　　秋梨可橙她们见张氏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也不敢再交头接耳低声嘀咕了，都专心插起秧苗来。
　　不过一亩水田，众人齐心协力很快就插好了。
　　赵老头站在田头，眯着眼睛望了一眼自家刚刚插好的水稻，笑着招呼孩子们：“显繁，你带几个妹妹回去吧。我和你大伯、二叔先过去把旱地翻了，吃了午饭咱们点豆子去！”
　　秋萍抿着嘴道：“爷爷，不是说明天才点豆子么？奶奶早起说了，今天下午一心一意采野菜拔猪草的呢！”
　　赵老头听了便说：“好！你奶奶说了算！明天再点豆子！显繁，你带妹妹们回家吧！”
　　显繁忙应了，招呼秋萍：“秋萍、秋兰、秋梨、三妹，咱们回家歇歇吧！”
　　张氏见天还早，远远未到午时，便说：“还早得很，回家做什么？”她指指秋梨、可橙，说：“你们两个去采野菜、拔猪草去！”又指指秋萍：“快去把秋容找回来！回头掉进河沟里，可没有带橙子的小哥儿救她！”
　　秋梨冲张氏的背吐了吐舌头，拉起可橙就跑，边跑边说：“我们回家拿篮子采野菜去！”
　　张氏吼道：“拿什么篮子？有那功夫回家拿篮子，早已经采好多了！不如用衣服兜着是正经！”
　　秋梨无奈，只得应了。
　　姐妹两个为了采野地里那些藏身其中的灰灰菜、蒲公英、马齿苋，渐渐的离了后洞的田头，在田间阡陌的草地间穿来插去，慢慢就到了大道附近。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野菜自然也多。不消一会儿，姐妹两个的衣服都已兜了满满的野菜。家中赤贫，两人穿的都是破旧衣服，此刻兜了满满的野菜，更觉落魄，不知情的大概会以为这姐妹两个乃是流落在外的叫花子。
　　秋梨觉得野菜已经够交差了，便招呼可橙：“三妹，这么些已经够了，咱们回家去吧！”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就往来时路走去。
　　走了半天，又问可橙：“你有我多吗？”谁知过了半响，竟然也没有听见可橙答话，回头一看，可橙哪里在？秋梨便喊了起来：“三妹？三妹！”喊了好几声也不见三妹应声，心中不免奇怪，暗自嘀咕：“三妹哪里去了？”一面寻了起来。
　　却说可橙采了满满一兜的野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干脆坐在田间，采那些不知名的野花来啜花蜜。甜丝丝的，可比老赵家的伙食好吃多了！
　　她啜了半天野花，再站起身时，已不见了秋梨。
　　可橙沿着田埂喊了好半天，都不见秋梨应声，心想可能二姐回家去了。不如我也回去吧！便照着来时路慢慢走回去。
　　岭南山野的田间阡陌交错，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一般无二。可橙不过是六岁小儿的身子，统共没来过这后洞几次，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就迷了路。
　　她初时还没发现自己迷了路，只是觉得怎么这路竟和来时的路完全不一样的？又累了，便在小径旁找了块石头坐下歇息。
　　才刚坐下，忽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传了来。
　　可橙正要起身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呢，就听见踢踢踏踏声停了下来，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小妹妹，桃花村怎么走呀？”
　　可橙站起来，发现问话的是个拉着驴车的中年男人，心想你可问对人了，桃花村正是我外婆家呢！便答道：“你找着大路，一直往前走，走了十里路，往左拐两个路口，看见一棵大桃花树，那就是桃花村了。”
　　中年男人抛了一个青翠欲滴的李子给可橙，道：“给你吃。”又问：“大路在哪？”
　　可橙接了青李，随手塞入怀里，面带难色：“我正是找不着大路……我要是找着大路，我就回家了！”
　　中年男人听了此话，心头大喜，装作着急地问：“那可怎么办好？你家大人呢？”
　　可橙正要说“要是家人在，我就不会找不着大路了”，忽然想起前世的人贩子，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忙说：“我爹娘在那边插秧呢！”说罢往东面一指。
　　中年男人坐在车辕上放眼一望：哪里有人在？心下了然，便笑着哄她：“小妹妹，我带你到大路上，你带我去桃花村可好不好？”又掀起车厢的布帘，露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的脸来，不过瞬间，中年男人就放下布帘，说：“这是我家大丫头，得了急症，肚子痛得紧。我听人说桃花村有好大夫，正要带大丫头过去让大夫诊治一番。小妹妹快快上车带我去罢。”
　　可橙心中忐忑，不知道这中年男人是人是鬼，自是不敢贸然上车，因此只是推脱：“我不去，我爹娘回头找不着我会打死我的呢！大叔您自己去吧！”
　　中年男人摸了摸下巴那颗黑痣，嘿嘿笑道：“你家大人没教你小孩子不能讲大话吗？这四面八方的哪里有人烟在？更别说你爹娘了！不如你快快上车带我去桃花村是正经。你若把我带到了桃花村，我给你十文钱！”
　　中年男人见可橙不为所动，又伸出两根手指头道：“二十文？就二十五文？可不能再多了哈！小孩子家家的，可不要太贪心！”
　　可橙依旧不为所动，心想：“问个路也要给钱——我看你肯定是坏人！”因此说：“大叔，你自己去吧！我得回家了！”
　　中年男人敛起笑容，道：“小妹妹，大叔让你带路你竟敢不带？难道你爹娘没有教你尊敬长辈？看我不抽你手心！”
　　可橙明白此人肯定是不安好心的，心中正思索着往哪里逃好。若跑进田里，那男人人高马大的两步还不就追上了自己？这小径也窄小，往前跑正中男人的下怀，不如往后跑？他的驴车把小径都占了，要掉头也不容易，再者自己身子矮小灵活，只有往后跑才有胜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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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投橙报李
　　
　　可橙想到此处，便点头应道：“好呀，我带你去桃花村！大叔，我跟你说，桃花村村口那株桃花树可好看了！年年满树桃花，把四里八乡的蜜蜂都给引过去了！”
　　男人大喜，当即掀起布帘，道：“快进来，快进来！我也听说过那株大桃花树呢，据说果子也多……”
　　可橙一面应：“可不是！那桃子甜得跟什么似的！大叔想不想尝一尝？”一面快速绕过驴车，跑到后面去了。
　　远离了驴车，她立即撒开脚丫子跑了起来。
　　中年男人见状，知道被个小丫头耍了，气得什么似的，立即跳下驴车去追可橙。
　　可橙慌不择路，也别无选择，只得将怀里的野菜一股脑全倒了，没命的飞奔。
　　中年男人知道这附近荒无人烟，这小丫头显然是落单的，此时不捉，还待何时？因此，拼命去追。
　　但觉身后的喝骂声越来越近，可橙不敢回头，她一面喊：“救命啊！有拐子捉小孩啦！”一面跑。跑着跑着突然见到身旁赫然出现几只蹄子——正吃惊，一只手突然就递到了自己面前，一道清冷的声音随之也响了起来：“把手给我！”
　　可橙还在犹豫，她连对方的脸还没看清楚就被那只手把自己拉上了马背。
　　中年男人猛然见到手的鸭子飞了，气得什么似的，便恶狠狠地指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骂道：“臭小子，毛还没长齐了，充什么英雄好汉？”
　　可橙第一次骑在马背上，吓得双腿直打颤，死缩在那人怀中，一动不敢动，更别说回头了。但此刻她总算知道了，救她的是一个少年小子。
　　但听见少年冷冷的道：“你要不要试试是我的马跑得快，还是你两只脚追得快？还是说你想跟我到村子里走一遭，好让村民们知道你想拐小孩？”
　　中年男人知道若被村民抓住，就算不死也会被打成残废的，因此掉头就跑。
　　眼睁睁看着中年男人赶着驴车跑了，可橙才反应过来，忙道谢：“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少年笑了笑没说话，可橙挠挠头，道：“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愣了愣，说：“我姓万。”
　　可橙问：“我不会掉下去吧？”
　　少年道：“不会，我护着你就是。”
　　可橙一听这话，胆子便大了起来，她两手撑在马背上，回头一看，一张稚气未脱却俊秀至极的脸便出现在她面前。
　　她来到这里将近两个月了，第一次见长得这么好看的男孩子，不免有些呆了。
　　少年的脸不自觉红了起来，道：“你看什么？”
　　可橙叹道：“你长得真好看！”
　　少年的脸更红了，可橙心中好笑，越发的想要逗逗他，便说：“我来猜猜你叫什么名字。万冰块？万木头？万——公？”
　　少年心想：“兄弟们都说我少年老成，小小年纪不苟言笑，硬是活出了冰块木头的样子。小妹妹说我叫万木头，万冰块倒也罢了，只是为什么说我叫‘万公’？”因问道：“你为何说我叫万公？”
　　可橙笑道：“我老听人说‘红脸关公’，到底没见过，也不知道关公的脸究竟有多红。托你的福，今天总算知道了呢。”
　　少年不解，四顾而看，好一会才问：“关公何在？”
　　可橙在马背上笑得肚子都痛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就是‘关公本公’呀！”
　　少年摸了摸自己的脸，一本正经的道：“小妹妹，你错了。我不是关公本公，我姓万名苏。”
　　可橙暗叹了口气，心道：“这个万苏，还真是块笨木头。”便念道：“万苏，万苏——万物复苏。可真是个好名字呀！”
　　万苏笑了笑，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我送你回家？”
　　可橙道：“我叫姓赵，杏花村的。你送我到大路上吧，到了大路，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了。”
　　到了大路，万苏跳下马，又把可橙抱了下来，才说：“我陪你走回去。”
　　可橙被他抱下马，脸不觉间已经红了，忙道：“不必了。我认得路。”
　　万苏道：“你难道不怕那拐子再回来？”
　　可橙本来已经将那拐子抛到脑后的，此时听万苏提起，刚才拼命奔跑逃命那一幕浮现眼前，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说：“好吧，谢谢你，万苏。”
　　万苏一手牵马，一手牵着小小的可橙，心中感觉奇怪极了。暗想：“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胆子竟差点比我还大呢？开口闭口“万苏万苏”的，她怎么不喊我“万大哥”？”
　　可橙被他牵着，感觉也怪异至极，貌似有个这样的哥哥也不错，只是这个哥哥未免也太好看了，被秋萍秋容见了，怕是连骨头都啃了——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杏花村村口。
　　可橙停下脚步，道：“我到了。谢谢你呀！”
　　万苏忙放了手，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可橙不答，却将那拐子抛给她的青李自怀中掏了出来，递给万苏：“这个李子，给你吃。回头你到了杏花村，我再招呼你！”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跑了。
　　青李带着可橙的温度安静地躺在万苏的掌心，万苏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起来。他突然想起那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那自己算不算是“投她以橙子，她报我以青李”？他牵着马，站在杏花树下呆呆想了好一会，方才惊觉：你连她的名字也不知道，你瞎想什么？无论如何也得等她长大吧？可是，她才不过五六岁年纪呀，你今年已十三岁了，待她长大你岂不是老了？可是她那双眼睛是真的好看极了，完全不是一个六岁孩子应有的眼睛……
　　可橙自是不知道万苏在杏花树下想了半天心事，她现在头疼的是：那满满一兜野菜都不见了，该怎么向奶奶交差好？她纠结了半天，想了又想，只得折返，打算到河沟的水塘那里胡乱摘一些来交差。
　　及至到了河岸，她方才发现，万苏竟然静静坐在水塘边那里！
　　但见他的大白马悠闲至极地吃着草，时不时喷个响鼻。他则就这么坐着，手中握着自己给他那枚青李，望着沉静的水面，双眼一眨不眨。
　　可橙觉得奇怪，好端端的跑水塘边干嘛来了？便喊了他一声：“哎！你坐这里干嘛？”
　　万苏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可橙，忙站起身说：“不干嘛，我就是累了，坐这里歇一歇。”
　　可橙半信半疑：“骑马也会累吗？”
　　万苏道：“会的呢。”
　　可橙想了想，恍然大悟：“哦！骑马屁股会累，毕竟咯着痛！”
　　万苏脸上一红。
　　可橙笑了笑，说：“你害羞呀？干嘛要害羞？人人都有屁股的呢！”
　　万苏的脸更红了，只得转移话题，问她：“你……怎么不回家？你家不是就在杏花村么？”
　　可橙道：“都是那拐子不好，害我把野菜全扔了！我得摘一些拿回家向奶奶交差呀！否则……”忽想起在外人面前吐槽自己亲奶奶终是不妥，只得话题一转：“万苏，要不你帮帮我？我看见这水塘就心惊胆战——”
　　万苏道：“是该心惊胆战的，毕竟你掉下去过——”
　　可橙一听，忙道：“咦？你怎么知道我掉下去过？”又想起二大爷跟阿爹说过，救她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子，还是个骑马的。她的心没来由的又是紧张、又是欢喜：“莫非救我的是你？”若真是他救的倒好呢。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认他做自己的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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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点豆子
　　
　　万苏见她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地望着自己，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胆怯了，忙说：“我……我那天正好路过……看见了……”
　　可橙失望之极，她叹了一口气，小脸耷拉着道：“这么说，并不是你救的我？你只是路过看见我被人救了？”忽地又欢喜了起来：“呀，你认得我了？不过看了一眼你就认得我啦？你很厉害哦！这么说来，咱们也不算初见啦？不如你做我哥哥可好？”
　　万苏道：“你可以喊我万大哥的。”
　　可橙噘嘴道：“我还是不喊你大哥了，那样你算是我长辈了，我以后还不都得听你的？我还是喊你万苏好了！”
　　万苏笑了，心想：“你喊我万苏才好呢，我也不要做你的大哥！”便点了点头：“随你喊什么。”
　　可橙便问他：“万苏，你从哪里来呀？”
　　万苏道：“我从镇上来——”他还要说什么，可橙就听见二姐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妹！三妹！三妹？”
　　可橙忙冲万苏挥手：“万苏，我二姐来啦，要让她知道我来水塘这里采野菜肯定会打死我！不跟你说了，我要走啦！我姓赵，叫可橙。你几时得了空就过来找我玩呀！”说完也不等万苏反应，就跑了。
　　秋梨站在路中间，冷不防见可橙从水塘那边的树丛跑了出来，气得瞪眼道：“我说过你一千百次了！让你别去水塘边！！！你是没脑子还是没记性？你以为每次都会有人救你呢！上次是个带橙子的小哥救了你，大夫便给你起了个‘可橙’的名字，你还想想再多取几个名字？再掉一次水塘，又来一个带李子的救了你，然后你又改名喊‘可李’？我说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的？我都不敢告诉爹说你不见了……只得自己一个人偷偷来找……”一面说一面拉着可橙往家走。
　　万苏隔着树丛听得一清二楚，原来她的名字竟是因自己而来！他心中的气闷一扫而光，猛然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秋梨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三妹，你听听？是什么声音？是不是马蹄声？”
　　可橙心想我不过是走近水塘打算采几根野菜都能换你一顿说教了，若再将差点被拐子拐掉的事说出来，你还不告诉阿爹打断我的腿？因此死也不承认听到马蹄声，只是说：“二姐你听错了吧？”
　　秋梨半信半疑：“我听错了？不会吧？”她转念一想，便是马蹄声那又怎样？又不碍着自己什么！因此按过不提。
　　姐妹两个走到别处采了些野菜用以交差。
　　可橙又问：“二姐，你比我早回家，有没有看见二婶做什么了？”
　　秋梨道：“大姐说她一上午都躺在床上呢！也就宝二娘早上来了一趟，不过呆了一会就走了。二婶还喊大姐千万莫要告诉奶奶呢！”
　　张氏讨厌宝二娘婆媳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要让她知道宝二娘登了自己的家门，说不定她会拆了门槛呢！
　　只是到底抓不着二婶的把柄，秋梨姐妹两个倒觉得少了许多意思。心想：“以后可得多留心了，说不定二婶和宝二娘还会有下一次会面呢！”
　　老赵家的旱田不多，满打满算不过五六亩田。南方人不种棉花，这五六亩田除了种番薯就是点豆子，黑豆、眉豆、花生豆都有。
　　番薯是舶来品，人们嫌吃了烧心，多数把挖来的番薯剁碎了拿来喂牲畜，至于番薯苗则弃之不用。可橙也是听爷爷说起的，她心想：当真可惜了！她劝爷爷将番薯苗剁碎煮熟了喂猪，番薯则用来变着花样吃，但爷爷不听，只是说：“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呢？”
　　可橙人微言轻，没办法，只得暗想：待将来分了家，自己一定得争取发言权！只要有了发言权，何愁将来不会发家致富？
　　接下来的两天，一家人都忙着点豆子。
　　显繁则在点完三亩豆子后，再次启程去了周大户家帮工。
　　岑员外的大女儿三月底出嫁，李氏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得继续留在岑府做绣活。
　　点豆子也不是什么重活，几个大男人去做完全不在话下，眼下春雨未降，慢慢点着也使得。因此李氏的老爹——桃花村的李老头托人捎话来，说想几个外孙女儿了，喊赵长福得空了送几个外孙女过去桃花村住几天。
　　赵长福当晚听人说了这话，第二天一吃过早饭就请示赵老头。
　　赵老头“吧嗒吧嗒”吸着旱烟草，尔后深深吐了一口烟，满足地叹了口气，大手一挥：“去吧去吧！待会就去吧！孩子们快三个月没去过外公外婆家了，是该去一趟了！水稻都好了，豆子也点了一半，这些都是轻巧工夫，咱们爷仨辛苦几天也就是了……”
　　张氏翻着白眼道：“去什么去？家里不用帮忙了吗？豆子还没种完呢！番薯也只秧了一半——春杏不得在家做饭？秋梨可橙不得帮忙上山点豆子秧番薯？再说你们仨上山点豆子去了，谁采野菜拔猪草？饿死那两头猪不成？两只母鸡还得吃菜吃虫子呢！母鸡没得吃就没蛋下，我二孙子又哪来的鸡蛋吃？我二孙子没得鸡蛋吃，怎会有个好脑子？没有好脑子将来怎么读书？他不读书将来如何光大老赵家的门楣？你说得倒轻巧！”
　　赵老头道：“你在家做饭。采野菜拔猪草……秋萍秋容两个不就行了？不是还有二嫂么？就让三个孩子去她外婆家一趟呗！”
　　石氏刚刚吃过早饭，正倚着门框拿根柳枝剔牙缝里的番薯筋呢，远远的听见公爹这话，忙走过来，说道：“爹，你这话我却听不懂了。为何大嫂家三个孩子能去外婆家玩，您小儿子家的几个孩子却要在家受苦受累？按理说，显繁他爹做小，我家孩子们才更该享福呢！”
　　赵老头瞥了石氏一眼，道：“二嫂，照你这么说，就活该春杏秋梨可橙三个女娃子一天做到晚了？”
　　石氏道：“爹，这话可是你说的！难道我家显繁每个月没往娘手里交钱？显荣秋萍秋容就不干活了？连秋兰都帮忙插秧呢！”
　　赵老头知道这个儿媳妇是个口无遮拦的，你和她讲道理可讲不过来，她是最会颠倒黑白、生安白造的，便不吭声。
　　石氏自以为得理，噼里啪啦的继续说：“农忙这些天，大嫂在镇上可享福了，倒难为我们这些每天下田劳作的人！她一个人享福也就算了，难不成她家三个女娃也要跟着享福？”石氏想了想，拍掌笑道：“可不是也跟着享福！春杏秋梨都不用下田呢！”
　　赵长福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说：“显繁娘，春杏秋梨可橙三个哪一天有闲着的？
　　石氏哼了一声，说：“闲不闲的大伯说了算么？娘说了……”
　　春杏心想自己是去不成外婆家了，就让两个妹妹去吧！便放下手上的碗筷，走过来道：“爷爷，奶奶，阿爹，二婶。我不去外婆家了，让二妹三妹去吧，我在家煮饭。”
　　赵长福听了暗暗叹了口气，这个大女儿就是太懂事了！心底不免也怨起石氏来，觉得这个弟媳妇计较起来还真是连三岁小孩也不放过的。
　　赵老头知道再掰扯下去，石氏难免会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只得点头应了，又招呼秋梨可橙：“行了，你们两个也别洗碗了，收拾收拾让你爹送你们去外婆家去！”
　　石氏忍不住又说：“大伯送？那不用犁地点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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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去外婆家咯
　　
　　一直没吭声的赵长贵瞪了石氏一眼，说：“我不会犁地？爹不会犁地？难道离了大哥不行？”
　　石氏还待再说，见赵长贵又瞪了她一眼，只得讪讪的闭了嘴。赵长贵轻易不发火，可一旦犯起犟来，也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更何况赵老头在。石氏识时务，便不再吭声了。
　　那边的显荣秋萍秋容三个听说秋梨可橙要去桃花村了，瞬间围了上来，气嘴八舌的也要跟着去。
　　显荣知道秋梨外婆家有好饭吃，死缠着要跟着去。
　　显荣如此，秋萍秋容更不在话下。
　　可橙忙喊赵长福：“爹！咱们赶紧走吧！”又喊“二姐，快点！”说罢拉了赵长福一只衣袖，拔腿就要动身。
　　可显荣三个还围着秋梨不肯走开，秋梨便一人瞪了一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那是我外婆家！便是有好饭也不能带你去吃！说得你好像是我外婆的外孙似的！”
　　秋萍耳朵尖，一听这话，马上嚎开了：“爷爷，奶奶！爹，娘！秋梨说她和咱们不是一家人呢！”
　　秋梨气极，忙说：“我哪里有说？我不过说谁都有外公外婆，秋萍姐要真的想外公外婆了，喊二婶带她去就是了！”
　　秋萍大怒，指着秋梨道：“你——”
　　可橙松了手，跑去拉着秋梨走到赵长福身旁，说：“爹，咱们走吧？”
　　赵长福“哎”了一声，站起身拉了两个女儿，脚步却似钉在底下似的，一双眼睛只顾望着张氏，想动也动不了。
　　赵老头知道大儿子的意思，除了正月拜年那回，长福已经两个多月没去过岳父家了，怎么着也得带点礼物过去才是。
　　张氏一肚子气，装作不懂，口中只是说：“要去就赶紧去！难道还想吃了午饭再去？你岳父岳母家没饭给你吃么？你岳母是嫌你这女婿丢人还是怎么着……”
　　赵长福怕娘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只得一手拉一个女儿，逃也似的出了门。
　　秋梨可橙回头同情地望了一眼春杏，心想：“去外婆家咯！大姐，祝你在家好运！我们会带东西回来给你吃的！”
　　赵老头瞪了张氏一眼，招呼赵长贵出门犁地点豆子去了。
　　石氏听了张氏的话，知道张氏心怀不满，一时之间感觉自己和她是同一个战壕的，立志要同仇敌忾对付大房一家，因此等赵老头父子两个一出门，她立即就站到张氏身后，双手适时地为张氏捏起肩来。
　　石氏一边给张氏捏肩，一边说：“春杏，还不洗碗去？”
　　春杏抿抿嘴，自洗碗去了。
　　张氏受宠若惊，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不好发作。
　　又听见石氏说：“娘，依我说，您待大嫂一家子就是太宽容了。她说去镇上就去镇上，她爹说让秋梨他们去桃花村，你就让她们去桃花村。可大嫂呢？她这一去都半个月了，愣是没有捎过一句话回来！按理说，结了工钱也该回来交给娘不是？她却是自己偷偷攒着，不肯回来呢。”
　　张氏道：“哪轮得到她攒？再说这工钱不是等大小姐出嫁了才能结么？”
　　石氏道：“可不是！昨天我见三大爷家的新媳妇——强子他老婆从镇上回来，说是半个月结一次工钱，前天刚满半个月结了工钱，昨天放一天假，她把钱拿回家，今天早上再去镇上呢！”
　　强子的老婆去年底娶的，何家堡，一手好女工，听说和周大娘也是沾亲带故的，因为岑府大小姐出嫁绣活多，周大娘特地将她也喊了去帮工。
　　张氏一听，这还了得？这李氏可真是反了天了！结了工钱竟然不送钱回家！她这分明是公然和自己对抗的意思！张氏刻薄，脾气也火爆，当下就撸起袖子说要撕烂李氏的嘴！可惜这会子李氏又不在身边，张氏是想发泄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因此气不打一处来。
　　石氏暗中发笑，又添了一把火：“娘，想必大嫂偷偷把钱攒着，要在镇上吃香低喝辣的呢。”
　　张氏大怒：“她倒是敢！回头要少交给我一个钱，看我皮不剥了她的！天杀的，越发的不服管了！一家子大的小的都不把我放在眼内！个个都跟黄脚鸡似的，撑得紧！”转念一想：“她怀里攒着钱不回来，便是吃了香的喝了辣的，我也不知道呀！究竟要怎么好？”
　　石氏似看穿了张氏的想法，道：“娘，她不回来，咱们就不能去镇上找她么？”
　　张氏犹豫道：“去镇上找她？这不大好吧？岑员外——”
　　石氏理直气壮地道：“有什么不好的？媳妇挣钱交给婆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再说，天气回暖了，娘也该扯一身薄衣裳穿一穿了。显荣爱讲究，也该给他扯一身。秋萍秋容又半大不小了，不扯一身新衣裳哪里能行？”
　　张氏冷冷道：“你说扯就扯？哪里拿钱去？”
　　石氏笑道：“大嫂不是有工钱么？咱们到镇上找着她，不就有钱了？”
　　张氏也不是个傻的，冷笑道：“拿钱是拿钱，扯衣裳是扯衣裳，这是两码事。说到新衣裳……一天到晚土地里刨吃的，穿新衣裳给谁看？显荣倒罢了，是该给他扯一身。秋萍秋容就算了罢！”瞪了石氏一眼：“你想也别想！”
　　石氏本想发火，可转念一想，好歹显荣有了，便笑道：“我想新衣裳干嘛？我不过是想着娘辛苦了大半辈子，怎么也该多穿几身新衣裳的……”
　　张氏哼了一声道：“你少和我打幌子呢！我还不知道你？我一把年纪了还穿新衣裳作甚？好好存着钱是正经，屋里那几包稻米吃完就没了，还不得留着钱以防备用？青黄不接的时候难过着呢！”
　　石氏好没意思，只得说：“好吧，既如此，咱们现在就去镇上？”
　　张氏还是犹豫，自己带着石氏杀到人岑府家里说找大儿媳妇要工钱——怎么说都觉得不好听……
　　石氏察言观色，自然知道张氏心存顾忌，因此冷笑道：“娘是怕了大嫂不成？”
　　张氏把脖子一梗，道：“我怕她？我怎么会怕她！”
　　石氏忙赔笑道：“正是，娘怎么会怕她？这世上又怎会有怕媳妇的婆婆？大嫂仗着自己每个月能赚几百文钱，怕是都不将娘放在眼里了呢。昨天放假都不回来！那半个月的工钱起码这个数！”说着竖起三根手指：“况且岑府办喜事，便是多给了些赏钱也未可知。娘仔细想想：大嫂手里揣着那么多钱，想不硬气都不行！她再硬气下去，以后哪还会服您管？”
　　张氏冷哼：“她不服我管，服谁管？”她回头瞪了石氏一眼：“你服我管不曾？”
　　石氏谄媚地笑：“我自然是服娘管的。娘喊我往东，我几时有往西走过一步？”
　　张氏听了石氏这话，精瘦的脸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石氏见状又道：“娘要大嫂服管还不简单？只要你往岑府那里一站，大嫂还不乖乖将钱都交给娘？依我说，咱们今天去岑府家不是为要钱，竟只是为了立威呢！娘往那里一去，杀了大嫂的威风，大嫂以后一发工钱还不是乖乖交到娘的手里？”
　　张氏沉思一阵，猛然起身，吩咐春杏做饭等爷爷二叔回来吃，自己和石氏两个出了门去。
　　显荣一早起来便不知去向了，秋萍秋容两个一直竖着耳朵听娘跟奶奶说话呢，一见她们出门，马上就将秋兰推进厨房，喊她：“听春杏的话！”说罢就蹿出门，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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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外婆家
　　
　　出了杏花树，张氏才发觉秋萍秋容两个竟不远不近的吊在后面，气得什么似的，忙赶鸭子似的张开两手作扇风状，压低声音道：“去去去！快回去！这二十多里路起码得走半个多时辰，你们两个跟着去做什么？饿了我可没钱买饼给你们吃！”
　　秋萍秋容两个不吭声。
　　张氏又骂道：“难道我吃香喝辣去么？跟什么跟？死蹄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秋萍秋容还是不吭声。
　　石氏又道：“娘，你就让她们跟着去呗！两个孩子长这么大了，都没去过镇上呢。便是带她们开开眼界去，又有何不可？再说也吃了早饭了，便是饿了，随便买个饼打发她们不就是了？”
　　张氏道：“你说得轻巧！买饼不用钱？”
　　石氏道：“回头找大嫂要了工钱，还怕买不起饼吃么？”
　　张氏没办法了，她好面子，不好大声驱赶，只得压低声音骂骂咧咧的任她们跟着。
　　赵长福领着秋梨可橙姐妹两个，一走就走了十多里路。
　　可橙走得累了，忙喊：“爹，咱们去那边歇一歇可好？”
　　前面有一棵苦楝树，坐在地上正好遮阳。
　　赵长福心里着急着快去快回，因此犹豫道：“可橙，咱们再走一回，可好不好？”
　　秋梨忙道：“爹，就歇一歇嘛！”
　　赵长福干脆把可橙背起来，说：“可橙累了，爹背你走。秋梨你自己走，回头要是累了，爹再背你。”
　　秋梨道：“我不累呢。爹背三妹就是了。”
　　可橙趴在赵长福宽厚的背上，不消一会就睡着了。
　　等她醒来已差不多到桃花村了！
　　赵长福把她放下地，笑道：“可橙睡得可好？”
　　可橙不好意思地道：“辛苦爹了呢。我睡得可香了！”
　　秋梨伸出两只食指在脸上刮了刮，笑她：“你睡得当然香啦！你看你的口水把爹的衣裳都弄湿了呢。”
　　可橙不信，说：“你少骗我！我才不相信！”可顺着秋梨手指所指的方向，果然看见赵长福肩膀濡湿了一大片——可橙不由得红了脸，道：“我睡着了，又不知道，哼。”
　　说话间已见到了那株粗壮庞大的桃花树。此时正值桃花盛开的季节，但见枝头缀满了粉红的桃花，一朵朵一枝枝的教人看了目不暇接。
　　可橙挣脱了赵长福的手，和秋梨两个一前一后的跑到桃花树下，嚷嚷道：“哇！好美！比咱们村的杏花树好看多了！”
　　两孩子正嚷着，猛听见有人喊道：“咦！这不是老李家的外孙女么？呀！你们过来了呀？你娘呢？”
　　秋梨一看，原来是外公村里的邻居李二叔，忙喊了声：“二叔好。”又说：“我娘没来呢，我娘去镇上给岑员外家做活了。我爹来了呢！”
　　赵长福忙三步并作一步行上去和李二叔招呼了。
　　李二叔又问：“显繁爹，这都忙完了吗？”
　　赵长福道：“可不是忙完了！孩子她外公说想孩子了，我忙送过来住几天呢。”
　　李二叔笑道：“可不是！我三伯最疼婉儿家的三个孩子，常常说女孩子招人疼，尤其是三丫头，怪可怜见的。又说他家里两个儿子生了四个孙子都比不上这三个外孙女儿……”
　　赵长福听了，又想起自己的老娘，一天到晚对三丫头摔摔打打的，要让岳父知道可不心疼死了？他心里又忐忑，不知道岳父有没有听说了可橙上回落水那事。因此脸臊得很，忙说：“我把孩子送过来了就赶着回去呢！二亮兄弟，咱们下回再说话啊！”
　　李二亮诧异道：“也不住上两天再走？好久不见了，我还想着今晚和你喝两盅呢！”
　　赵长福摆摆手：“不了不了！得赶回去点豆子呢！”说罢忙招呼正欲爬树的秋梨可橙：“快下来，赶紧下来！”
　　秋梨可橙忙跳下地，跟着老爹去外公家。
　　外公李老头开了一家磨米坊，外公外婆为人热心，一家子都是诚实人，硬是把四面八乡的乡亲都引到他们家来磨米了。
　　这磨米的行当赚的钱也不多，要么人力推磨，要么用驴子推，都是体力活，但在农村来说，农忙耕田劳作、农忙过后再开铺磨米，也算很不错的了。
　　现在刚刚过了春耕，基本无人磨米，老李家应该去点豆子了。
　　赵长福带着两个孩子到了院门口，推开小柴扉，但见里面大门紧闭，哪里有人？赵长福少不得喊起门来：“爹？娘？二弟？小弟？小妹？”地喊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巷口那边才有人匆匆奔了来，一面跑一面喊：“姑爷来啦？哎呀，秋梨呀，三丫头呀！”
　　三人转头一看，原来是大舅妈！外婆四个孩子，李婉是老大，下面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这大舅妈就是大弟弟的老婆。
　　秋梨可橙忙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大舅妈！”
　　大舅妈为人热情，忙应了，冲上前来，蹲下身摸了摸秋梨的小脸，又一把将可橙搂在怀里，笑道：“可把你们盼来了！杏儿呢？”
　　秋梨道：“大舅妈。我奶奶不让大姐来，说让大姐留在家煮饭呢。”
　　赵长福忙打了个颜色给秋梨，秋梨只装作看不见，继续说：“我大姐忙着呢，一天到晚都不带歇的。”
　　大舅母见赵长福那个样子也不好细问，忙放开可橙，站起身说：“还以为你们下午过来呢，所以大早上的全家都出动点豆子去了！四个孩子也跟着去了。娘和小姑在家做饭的，但这会子嘛……怕是到集市买肉去了……”说话间开了门让他们进屋。
　　可橙忙问：“买肉做什么呀？”
　　秋梨白了她一眼，向着大舅母笑道：“买肉自然是拿来吃呀！傻子！”
　　大舅母一边在倒水给他们喝，一边说：“就是拿来吃呀！”
　　秋梨羡慕道：“大舅母，外婆真好，还买肉给你们吃呢！”
　　大舅母倒了一杯水递给赵长福：“姑爷，喝茶！”又往橱柜里掏出几颗糖塞给姐妹两人，笑道：“娘是很好的呢。不过我们也不常吃肉，就你外公昨天托人跟你爹说，让你爹带你们姐妹三个过来玩几天。你外公想着你们今天下午怎么也会过来，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让你外婆带着小姑去镇上买肉啦！”
　　赵长福不好意思地说：“爹娘太客气了……还去镇上买肉。”
　　可橙又问：“乡里市集没肉卖吗？干嘛要去镇上买肉？”
　　大舅母摸摸可橙尖尖的小脸道：“还不是为了你这个三丫头！你外公说‘三丫头可怜见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还差点没淹死了。这回过来怎么也得好好给她补一补’。又说水源镇猪肉荣家的卤水猪头肉你最爱吃，你外婆天不亮的就起床赶水源镇上去了呢！就怕卖完了没得卖！”
　　杏花村离桃花村有三十里路，离百花镇有二十多里路。桃花村去百花镇更远，约有五十里路。所以桃花村的村民赶集从来不去百花镇，都是直接去的隔壁镇——水源镇。从桃花村过去也就十五里路不到。
　　秋梨撇撇嘴：“大舅母，你们就是偏心我三妹。我说三妹有什么好的呢，从前嘴又笨，胆子又小。现在倒好了，比以前聪明了，嘴也厉害了好些。这么一来，以后再也没有我的地位啦！”
　　正说着话，就听见有人说：“谁说秋梨没地位呀？小姨可是最疼小姨的！”
　　秋梨听见这话，忙起身跑出院子，一下扑到一个人身上：“小姨！小姨！我最喜欢你了！”
　　外婆进了门，笑道：“秋梨喜欢小姨，不喜欢外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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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姨
　　
　　秋梨忙把头从小姨怀里抬起来，说：“自然也喜欢外婆。只是我最喜欢小姨！谁叫外婆只想着三妹，要买猪头肉给三妹吃……”
　　外婆笑道：“你怎知道外婆只买了猪头肉呢？外婆还买了你最爱吃的卤水肠头呢！还有春杏爱吃的猪耳朵……一样不少！”
　　说话间，又将手上的东西分了一包给秋梨，道：“帮忙拎进屋！”
　　瘦巴巴的可橙站在堂屋中间，一双眼睛如初生的小鹿般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怯意，紧盯着刚进门的外婆和小姨。
　　外婆一见到这个三外孙女心里就酸酸的，这个可怜的孩子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大女儿在老赵家过得穷困、还有个刻薄的恶婆婆！这小孙女也是个可怜人，一出生就被奶奶嫌弃……因此她自小就疼这个三丫头，每次三丫头过来她不是买肉就是做糍粑给她吃，恨不得将三丫头在爷爷奶奶那里得不到的宠爱全从自己身上让她感受到。
　　可橙见外婆看自己的眼神充满怜爱，心想我总该配合一下的。便扑到外婆身上，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外婆！我好想你呀！”
　　外婆哽咽着应了一声，大舅母见状忙过来将东西全接了，放到了桌上。
　　外婆摸了摸可橙的头发又摸了摸身上，少不得又叹道：“可怜的孩子，身上都没有几两肉了！”又说：“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呢，好好的去水塘边作甚？好在老天有眼，让人救了，否则外婆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可橙忙说：“外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外婆拍了她一下，带着责怪的语气说：“好你个头！身上都没几两肉了！这脸尖得跟瓜子似的！也不晓得你娘有没有给你吃的？”又问赵长福：“长福，三丫头可吃过鸡蛋不曾？”
　　赵长福脸都红了，忙说：“娘，三丫头……家里只得两个老母鸡，一天下两个蛋……”
　　秋梨道：“我奶奶把鸡蛋都给我二哥吃了！奶奶说二哥是念书的料，若不吃鸡蛋就不够脑子念书了。所以鸡蛋一向都是给二哥吃的。我们能见一见也算不错的了……”
　　赵长福嗫嗫嚅嚅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外婆叹了一口气，放开可橙，因不见春杏，又问：“杏儿呢？莫不是到厨房帮忙去了？我说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在家一天到晚还不做不够的？好容易过来外婆家了，还干什么活？”
　　秋梨忙说：“外婆，大姐没来呢。”
　　“什么？没来！”外婆听了，很不高兴：“不是说好了让你把三个孩子都带来么？”
　　赵长福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求助般望着大舅母。
　　大舅母便说：“娘，杏儿留着看家呢。”
　　小姨“啧”了一声，道：“小孩儿家的，看什么家？分明是她奶奶不让她跟着来，让她在家煮饭是吧？”
　　外婆忙喝住小姨：“清儿！胡说什么！”
　　小姨李清吐了吐舌头，自和秋梨说话去了。
　　赵长福无话可说，只得“嗯”了一声，问：“娘，爹和二弟他们到哪里点豆子了？我也帮忙去。”
　　外婆说：“去去去，你歇着。一天到晚还不嫌累了，你坐着，歇着罢。回头给我带点猪耳朵回去给杏儿吃。可怜见的大孙女！”
　　李清早已拉着秋梨可橙的手嘀咕：“瘦巴巴的，快快快，跟外婆过来，小姨和外婆给你们做好吃的！”
　　外婆忙对赵长福说：“长福，清儿这孩子说话就那样，没个轻重的，你别往心里去呀。”
　　赵长福忙说：“怎么会？小妹说得也没错。”
　　外婆厨艺了得，把四个孙子养得胖乎乎的，秋梨一向羡慕得很，听见要给她们做好吃的，忙屁颠屁颠地跟着过去了，又告诉小姨：“小姨，三妹起名字啦！她现在不叫三丫头啦，大夫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可橙’。”
　　小姨忙问：“是怎么回事？”
　　可橙便将事情一一说清楚了，又说 ：“小姨，你说那何大夫到底是什么人？怎会看病不要钱的？”
　　李清沉吟一下，说：“谁知道呢。但总归不是坏人就是了。再说‘医者父母心’说不定他老人家看你这孩子可怜，便白给你治病了呢！反正你现在也好了，还想那么多作甚？不如待会好好给我烧火是正经！”
　　可橙忙应了，又说：“小姨，你以后得喊我‘可橙’啦。我是不想再被人喊‘三丫头’了！”
　　李清忙道：“那自然的。我早就喊大姐给你取个好名字的，偏偏我那怕婆婆的大姐没出息，愣是不敢起，还说‘三丫头她奶奶说她是贱命，起了名字怕是不好养活’！”
　　说话间三人已经进了厨房，李清望了望堂屋那边，见大嫂和娘还在陪赵长福说话，忙压低声音说：“黑心老婆子的！谁是贱命？我看她才是贱命！一天到晚重男轻女、爱钱如命的！我大姐每个月挣那么些钱全让她给吞了！说是把钱存着留着饥荒用，究竟谁也没有见过她拿钱出来呢！”
　　秋梨也道：“可不是！前些天插秧，一天到晚都没有肉吃呢！”
　　可橙也搭腔：“饶是这样，她还怀疑我娘藏私房钱呢！”
　　李清把脖子一梗“啐”了一口，说：“我说你娘也是笨到家了！连私房钱都不敢藏！竟一分一毫都拿了出来！老实得跟个傻瓜似的——跟你们的爹一个样！”
　　秋梨皱皱眉头，说：“小姨。你别这样说我爹嘛。”
　　可橙笑道：“哟，刚才是谁拼命在大舅母面前不给台阶爹下的？不是二姐你嘛？怎么现在你又护起爹来了？”
　　秋梨道：“我的爹只能由我来说，别人说他一点闲话却是不能的！”
　　可橙一头汗，这个二姐控制欲真强！
　　李清伸出手刮了刮秋梨的鼻头，笑骂道：“小丫头，看不出来你还挺能耐的呢！”
　　秋梨推开小姨，忙打开了纸包，说：“小姨，我想先吃一块！”
　　李清忙抢了，说：“冷肉哪能吃？回头吃了闹肚子！”一面拿盘子装了，起锅烧火，说：“待水开了，我蒸热了再给你吃！”
　　可橙寻了张矮小的木凳子坐了，打量起外公家的厨房来。
　　外公家的厨房很大，比老赵家的大了两倍有余，灶膛上搁了三口大锅，另有两个大陶罐。小姨说陶罐用来熬汤的，外婆说了熬汤得用陶罐，那样味道才醇，香味才足。灶台上搁了许多个盖着小盖子的陶瓷碗，里面应该是装了各色调料。
　　灶膛隔壁装了一桶水，外公说厨房老生火，得放些水，以备不时之需。可橙深以为然，心想：“这个外公倒挺有危险意识的呢！可比张氏好多了！”
　　厨房尽头堆满了木柴，想来硬是两个舅舅上山砍伐的。
　　李清见可橙两个眼睛到处打量着，忙道：“三……橙子，你在发什么愣？秋梨都吃上了！”
　　可橙一看，果然见秋梨拿根筷子戳卤水肠头吃呢，忙接过小姨递过来的筷子戳了一块猪头肉吃。这猪头肉卤得味道刚刚好，入口略带一点脆脆的口感——三月不知肉味的可橙忍不住又戳了一块，极其配合地感叹道：“哇塞！终于有肉吃了！”
　　秋梨吃了三块猪场才放下筷子，笑道：“总算有点油水祭奠我的五脏庙了！”
　　李清“扑哧”一笑，道：“既然喜欢吃，那以后常来？”
　　秋梨“唉”了一声，说：“哪能说来就来呢？我奶奶倒是肯放我们来呢！饶是这样，今天早上还说了好一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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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吃了顿好饭
　　
　　可橙也说：“就是，奶奶今天早上本不想让我们来的，好在我爷爷不理她，硬是喊爹把我们送来。只是可怜大姐了，非但没得来，说不定在家还要受奶奶的气呢。”
　　李清一边淘米一边叹了口气，说：“春杏也是个傻的，比我大姐还傻！老实巴巴的只会被人欺负——”她伸出湿淋淋的手指头戳了一下可橙的额头，说：“你也是！傻不拉几的！你奶奶喊你采野菜就采野菜啊？还往水塘边去！差点还把小命都搭上去了！可没打我们吓死！我第二天听说了，恨不得跑过去骂你爷爷奶奶一顿呢！只是爹娘拦住了我，说先不要过去，回头让你爹送你们过来。”
　　秋梨忙问：“为什么当时不过来我们家？”
　　可橙眼珠一转，问：“小姨，外公是不是怕爷爷奶奶以为你们去兴师问罪？”
　　李清放下锅，一拍手，笑道：“可不是！我说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也说你奶奶坏话了，也懂得这许多东西了？”
　　秋梨笑道：“小姨，你不知道呢！可橙落了一回水后，整个人都变了呢！你还不信？”
　　李清“哼”了一声，道：“在别人家倒也罢了，只是你们那个家，不凶悍一点还真的活不下去！”
　　可橙深以为然，说：“正是！就说我好了，我以前怕奶奶，一天到晚不敢吭声，她就老打我、老骂我。现在我顶嘴了，她虽然还骂我，却很少敢打我了呢！”想起那天在厨房倒打张氏一耙，张氏那个跳脚的样子，可橙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清闻言也笑了起来，深以为然附和起来：“正是！打一次是泄愤，打两次就成规矩了！你奶奶那个人一肚子坏水呢！”
　　三人正说着话，见大舅母进门来了，一见她们仨吱吱喳喳的，就笑道：“你们三个孩子在说些什么呢？”
　　李清道：“大嫂！我才不是孩子呢！”
　　大舅母笑道：“你才十六岁，只比春杏大五岁，不是孩子是什么？”
　　李清嘟哝道：“大嫂！你十六岁那年刚刚嫁到我们家，难道你那时也是小孩子不曾？”
　　大舅母还未听完李清这话就笑了，说：“哟，你都说我嫁过来你们家的时候还没有十六岁，那怎么爹娘一说要给你说亲你就百般推挠、又是耍脾气又是摔摔打打的？”
　　李清闻言俏脸变得通红，气道：“大嫂！我偏不爱说亲！也不想嫁人！你再说这个，我以后就不和你说话了！”
　　大舅母知道公公婆婆最是疼爱这个年幼的小女儿，舍不得打舍不得骂的，见小女儿对媒婆抗拒得很，便拜托两个媳妇寻机会敲打敲打她，因此大舅母一听李清这话，想着她大概脸皮薄呢，忙安慰她：“好清儿，你急什么呢！爹娘说了，你是小女儿，舍不得让你那么早嫁出去，说要多留你两年再考虑让媒人上门呢！”
　　李清一听这话，喜道：“爹娘真的这么说的？”忙又缠着嫂子，说：“好嫂子，我的好嫂子。你跟爹娘说嘛，让他们一辈子留着我嘛！”
　　大舅母忙说：“可不是胡说了！哪有闺女不嫁人的？你再胡说回头我告诉爹娘，看他们不马上让媒人过来说亲！到时候，你是想躲也躲不了了！”
　　李清闻言，只得“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外婆也进来了。她一进门就说：“你们都出去，让我和大嫂做饭就是了！”
　　李清刚刚和大嫂聊完嫁人的话题，见到她娘自然不想说话了，便一手拉一个外甥女出去了。
　　可橙问：“小姨，带我们去你房间好不好？”
　　李清答道：“好呀！”便在前面带路。
　　老李家和老赵家的格局不一样。
　　老赵家一进门是厨房，然后是一排四间屋子。
　　老李家却不一样，他们家是一座大院子，分前院和后院。前院后院各有一个门口。
　　前院是磨坊，后院家里人住。赵长福刚才直接带她们姐妹俩进的后院。后院是一间大房子，一进门是大厅，里面有许多个房间。李清住在最里面。
　　李清的闺房比可橙一家人的房间都要大，除了一间床，梳妆台，床头柜，衣柜外，竟然还有一台织布机。
　　可橙忍不住感叹：“哇塞！小姨，你的房间真大！竟比我们一家人住的房间还要大！”
　　李清笑了笑：“不是我的房间大，那是你们的房间小！”
　　秋梨扑在小姨柔软的床铺上，笑道：“哇！小姨，我今晚要跟你睡！”
　　李清道：“你哪次过来不是跟我睡的？”又指着可橙：“你们两个今晚都跟我睡！”
　　秋梨踢掉草鞋，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床上，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只露出两个眼睛，说：“小姨，你的被子太舒服啦！比我家那床硬邦邦的棉胎好多了！”
　　李清笑道：“就你家那床也算是棉胎？硬得跟块冷铁似的！”
　　可橙便问：“怎么那么硬的？”
　　李清说：“本来这个棉胎呢是可以用一辈子的。不过得年年弹一下，弹过的棉胎松软得很，照样可以用。也暖和。只是你们奶奶吝啬小气，舍不得那点弹棉胎的钱。所以就让你们一直盖冷硬似铁的被子咯！”
　　秋梨道：“真够小气的！也不知道我娘挣的钱都被她藏哪儿去了呢！”
　　可橙也说：“我娘每个月至少挣五百文钱呢！可究竟那些钱哪里去了？都是个悬案呀！”
　　李清道：“我说你娘笨到家了。挣五百文跟她说四百文不就是了？”
　　可橙道：“可不敢藏呢！我娘有多少工钱，她会打听的呢！”
　　秋梨说：“可不是！三妹落水发烧那回，娘要把银簪子当了给三妹看大夫，奶奶气得差点没打起她来！后来看完大夫回来了，奶奶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几天，她趁我娘出去了，偷偷进房搜了呢！就怕我娘藏私！”
　　李清听得“啧啧”作响，说道：“咦，你们这个奶奶还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了！我就奇怪你们外公外婆怎么就给我大姐找了那样一个婆家的？你们爷爷倒没什么，你们爹也是个好的，只是你们奶奶……要换了我，知道有个这样的婆婆，我是死也不会嫁的！便是嫁了过去，我也要和离！都是什么玩意？重男轻女、不伺候月子也就罢了，竟然还做了出了搜查房间的龌龊事来！我要是你娘，看我不大嘴巴赏到她脸上去！”
　　可橙一听，不得了，这个小姨也是凶悍的，怕是比秋梨还要恶劣呢，难怪和秋梨合得来呢！
　　秋梨闻言却说：“可不敢赏她耳光呢！奶奶说了‘家婆管教儿媳妇是天经地义的，便是打儿媳妇也是应该的。你就算告状告到娘家，我也不怕，我也有得说！’小姨，你听听，她连理由都想好了呢！我娘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和她撕扯？还不是她占了上风？”
　　可橙却说：“二姐，你不知道娘呢。娘虽然温和，但性子也倔，若真踩着娘的底线，怕是娘发起飙来，连你也甘拜下风呢！”
　　秋梨不信：“说得跟你见过娘发飙似的。”
　　可橙：“你不信的话，咱们走着瞧！”
　　姨甥三人正说着话，大嫂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哎！三个美人儿！出来吃饭啦！”
　　李清忙应了。
　　可橙边走边说：“小姨，大舅母真好！”
　　李清笑道：“可不是呢！我两个嫂子都好得很，都拿我当亲妹子对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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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精乖的可橙
　　
　　可橙羡慕得很，她想起自己家那个二婶娘，忍不住就叹了一口气说：“我二婶——”话未说完，又长叹了一口气。
　　李清是知道大姐的家事的，忙拉了拉可橙的手。她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厅堂到了，怕姐夫听见不好，只得住了口。
　　大厅中间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满当当的菜。
　　可橙秋梨走近了一看，看见中间摆着一锅枸杞叶瘦肉猪肝汤，一大盆猪头肉拼卤水肠头，一小碟猪耳朵，猪耳朵买了两只的，怕是外婆留起来了要赵长福带回去给春杏吃呢。另有一大盆碧绿的炒青菜，一尾清蒸活鱼。
　　可橙一边看一边吞口水，三个月了，穿越到这赤贫之家即将三个月了，今天是第一次看见一顿天堂般的饭菜！
　　秋梨更是两眼都放出光来，她木木地走到桌子旁，一屁股坐了下来，喃喃问道：“大舅母，小姨！这真是给我们吃的么？”
　　李清笑道：“傻子！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赵长福舀了一碗汤给可橙，又舀了一碗汤给秋梨，说：“吃吧，吃吧。都是外婆做的呢。”
　　外婆、大舅母、小姨、赵长福、秋梨、可橙一共六人围桌坐着。
　　外婆、小姨不停的招呼父女三人吃饭吃菜，可橙看着一桌好菜，不禁食指大动，问道：“外婆，舅舅他们怎么还不回来的？”
　　外婆笑道：“他们没那么早回来呢。你爹待会赶着家去，我做好了饭好让他吃了回去。”
　　赵长福听了一怔，原来这么早吃饭是为了自己？忙不好意思地说：“娘，您不用赶的。又这么破费……不拘随便做点什么就好了，我喝粥就好了。”
　　李清道：“姐夫，让你吃你就吃。你以为我们天天这么大鱼大肉的呢！还不是因为你带秋梨三妹她们过来，娘才一大早带我到镇上买的？”
　　赵长福道：“可是娘这么破费……我心里怪难为情的……这些鱼肉什么的就收起来等二弟小弟他们回来吃好了。”说着又对两个女儿说：“小孩子家家的，又不用做重活，鱼肉什么的就留着给舅舅、舅妈他们吃好了。”
　　可橙听了犹可，毕竟她骨子里是个、二十五岁的成年人，鱼肉什么的前世吃得多了去。便是三个月不吃也只是馋一些罢了，只是秋梨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在老赵家经年累月的一点荤腥也捞不到，好容易来到外婆家，想着可以改善生活、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了，谁知爹又拦着自己！因此刚刚因看到好饭菜而兴奋的小脸马上耷拉了下来。
　　外婆见状忙说：“秋梨吃吧吃吧，三妹也吃。”
　　李清一听，马上打断了他的话：“咦！姐夫！你以为娘是买给你吃的呢？娘是买给秋梨和三妹吃的！秋梨和三妹可是娘的亲外孙女！娘有四个孙子，正稀罕孙女呢，她们一来，老本都恨不得掏出来给她们的。你知道什么？再说什么叫做‘小孩子家家的，又不用做重活，鱼肉什么的就不用吃了？’孩子家家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才要多吃鱼肉！你以为人人都是秋梨她奶奶呢！一只鸡蛋都舍不得给她们吃！还说留给显荣吃呢，那个什么显荣我见过好几次了，鬼头鬼脑的，一看就知道是个窝里横、不长进的！偏偏她奶奶还把他当个宝！要我说，二房也就显繁是个好的……”
　　赵长福听了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一句话都不敢说。
　　大舅妈见状忙拿手指头捅了捅李清的腰眼，又打了个颜色给她。
　　李清不甘心地闭了嘴。如果娘说她，她未必会闭嘴，但嫂子说她，她却会听。毕竟娘早早就跟她说过：“你两个嫂子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家的人。不过她们从未吃过咱们老李家一口粮食，娘也一天未曾养育过她们。所以咱们之间理应互相尊敬，我说你，你不听倒罢了。你两个嫂子若教导你，你是必须得听的。一来为了尊重；二来不是自家人，谁肯费那口舌教你？没得落你嫌弃呢！”
　　外婆看了看赵长福，又瞪了一眼李清，忙道：“长福，你别理这死丫头！死丫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我看你才是个窝里横！”又要敲李清的手。
　　李清忙不迭躲了，说：“我哪里有窝里横？整个村子都没有人敢欺负大宝二宝三宝小宝呢！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若不是我镇住了那帮熊孩子，咱们家四个包子还会少欺负？”大宝二宝三宝小宝是老李家的四个孙子。大舅妈两个，一个大宝与秋梨同岁，二宝与可橙同岁。小舅妈两个，三宝五岁，小宝三岁。四个宝在李清的护翼下，一个一个性情皆是温和知礼得很。村里人都喜欢老李家这四个宝，唯独李清恨铁不成钢，老嫌他们性子温吞，喊他们包子。
　　秋梨可橙才不管那么多了，忙夹菜吃了起来。
　　可橙爱吃鱼，第一时间自然是将筷子伸望那尾清蒸活鱼。
　　鱼是南方常见的草鱼，上面铺了一层细嫩的小葱以及脆黄的姜丝，可橙把黄绿相间的姜葱丝拨开，就露出了鲜嫩的鱼肉。她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火候刚刚好，入口即化，好吃极了！其实她最爱吃鱼肚，但想起外婆家年纪最小的小包子，便只吃鱼背了。
　　李清见状便叹道：“橙子这孩子……”
　　外婆听了笑道：“这喊惯了三丫头，现在喊橙子还真的不习惯呢！”
　　可橙忙说：“外婆爱喊什么就喊什么，我听了都喜欢。”
　　秋梨道：“才不是呢！外婆你别听她说！三妹她这是客套！在家里，她一听见秋萍秋容她们喊她‘三丫头’就跳脚呢！”
　　可橙臊得很，忙说：“她们喊跟外婆喊哪能一样？外婆待我好，自然喊我什么都是好听的。她们待我那个样子，我还‘丫头、丫头’的任由她们喊，那才叫傻呢！”
　　李清赞许道：“这孩子不错呢！”又说：“我看你就好的很！你奶奶不识货才那么待你！瞧，明明最爱吃猪头肉和鱼肚子的，因想着小包子硬是不吃！这不是好是什么？”又看了吃得正欢的秋梨一眼，说：“我看连秋梨也不及你呢！”
　　秋梨听了，并没有不开心，反而说：“咱们家有一个事事为公、样样为弟弟妹妹们的爹娘和大姐春杏就够了，再多一个就不成样子了！如今三妹这样，我再这样，咱家可不成佛寺了？我才不要那样呢！这菩萨一般的性子有什么用？明白人说她好、说她难得，那些自私一点、心毒一些的还不是把她当傻子来耍？占菩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呢！”
　　可橙暗想：“二姐这话说得倒挺有道理的。和我心里想的一样的。只是我这初来乍到的，总不好一下子就过于锋芒毕露，还是要厚积薄发才好。”因此笑了笑，只顾吃菜。
　　只是赵长福听了秋梨这话，心里怪不是滋味的，忙说：“秋梨胡说什么？谁占谁便宜了？”
　　秋梨一面把鱼眼睛挑出来塞进嘴里，一面说：“这还用说吗？爹，你看二婶娘那个样子——我都不想正眼看她呢！成天见的挑事，不是唆使奶奶怀疑咱们娘藏私，就是唆使大哥跟我们家三个妹妹不亲……偏偏奶奶也是个糊涂人，偏偏就中计了！”
　　谅赵长福多么好脾气，现在听了秋梨这样说自己的老娘，已不自觉紫胀了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但他性子闷，又不会骂人，更何况现在又在岳母家，因此虽然气得很，但也无话可说。只是夹菜的动作已经缓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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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一家人
　　
　　可橙察言观色，忙圆场似的，赶忙夹了一块最肥的猪头肉放进赵长福碗里，说：“爹吃这个！外婆特地买给咱们吃的呢！您多吃点，才不算辜负外婆外公的一片心意呢！”
　　赵长福感激地看了一眼可橙，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外婆赞许地看着可橙点点头，心下暗忖：“还是三丫头精乖懂事。这秋梨还是太锋芒毕露了！”
　　唯独李清喜欢得什么似的，她离了席，走过去拉着秋梨说：“好妹妹，我最喜欢你快人快语了！”
　　大舅妈闻言哂笑：“谁是你妹妹？这是你外甥女呢！”
　　李清嘟着嘴道：“嫂子你别管，我就喊秋梨妹妹！”又说：“好妹妹，回头我织了好布给你们姐妹三个一人做一套衣裳！”
　　可橙一听，高兴得什么似的，忙问：“小姨，你这话当真？你可不许骗人哦？骗人是小狗！”她来到老李家三个月了，一共就两身换洗衣裳，还破破烂烂，打满补丁的。她早就穿够了，如今听见小姨要给她做新衣裳便欢喜得很。
　　李清“扑哧”一笑，笑骂道：“我说做就做！谁是小狗？我看你才是小狗呢！”
　　秋梨笑道：“三妹就是小狗呢——落水狗！”
　　可橙闻言大怒：“二姐才是落水狗！”
　　外婆见几个孩子说得开心，一张脸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吃罢饭。在院子里又坐了一会子，外婆便说：“长福，你既赶着回去点豆子，这便走吧。回头迟了怕是帮不上忙呢！”
　　赵长福忙道：“我再坐坐。好歹也得等爹回来再走。”
　　外婆道：“自家人，还拘礼什么？回头我和你爹说就是了。你赶紧回去呗，你看天色有点昏，怕是会下雨呢！”
　　赵长福抬头望望，果见天色沉沉的，忙起身说：“既如此，我走啦？”
　　外婆忙快步走进厨房，将卤水猪耳朵拿油纸包了，让赵长福拿着，又忙着要去别人家买几个咸鸭蛋让他带回去。
　　赵长福忙说：“娘，这一包猪耳朵已经让您破费不少了。还买什么咸鸭蛋？”
　　外婆道：“猪耳朵是我买给杏儿吃的。若不让你带几个咸鸭蛋回去，回头孩子多了怕你不好做人呢！”
　　赵长福忙说：“不必了，不必了！娘，我走了，天要下雨了呢！”说罢逃也似的冲出了院门，又回头吩咐秋梨可橙：“秋梨可橙，听外婆外公、舅舅舅妈的话呀！”
　　李清忙挥手：“姐夫好走！”
　　待赵长福走远了，外婆瞪了李清一眼：“清儿，我刚才要买咸鸭蛋给你姐夫带走，你为何要使眼色不让我买？”
　　李清撇撇嘴道：“娘，你买得再多，你亲家又不会感激你。更别说我姐那个婶娘、那三个侄子侄女了！你便是给他们一座金山，他们都觉得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呢！既然如何，咱们又何必吃力不讨好、花钱买罪受？”
　　外婆叹了口气道：“话虽如此，但买给你姐夫带回去，好歹你姐和杏儿也能捞两口吃呀！”
　　李清冷笑道：“我看未必捞得着！便是这一包猪耳朵，杏儿多半也吃不到几块的。你信不信？”
　　大舅妈不信，只是道：“我看不会吧？娘都说是买给杏儿吃的，难道她奶奶会不给杏儿吃？”
　　李清道：“姐夫那个人，也是个拎不清的。我猜他一进门，被他娘和弟媳敲打两句，马上就会把猪耳朵交出来。一旦他交了出来，他那饿狗似的三个侄子侄女——那个什么显荣什么秋萍秋容三个肯定会抢了！”
　　秋梨听了拍掌叫绝，道：“小姨真是绝了！这都让你想到了！”
　　可橙却为了小姨说的“饿狗”笑得正欢，说：“饿狗！小姨，难为你想得出来呢！显荣他们三个正是饿狗呢！连咸菜都争呢，更何况猪耳朵？”说罢不由得更同情大姐春杏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就见外公带着两个舅舅、小舅妈和四个包子回来了。
　　众人见秋梨姐妹两个来了，都高兴得很，外公忙又问：“谁送你们过来的？你爹？”
　　两个舅舅见姐夫已经走了，不免说：“姐夫怎么这么早就走了？还想着喝两盅呢！”
　　惹得大舅妈道：“喝什么喝？娘说了‘喝酒误事’！又不是逢年过节的，喝什么酒？”
　　小舅舅忙说：“嫂子，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姐夫好久不来，好容易来一趟，可不是跟过年似的？”
　　小舅妈听了，笑着说：“既如此，你赶紧追姑爷去！就说‘咱们家因为姐夫的到来，今天提前过节了！姐夫快来喝两盅吧！’”
　　小舅舅听了老婆的话，也忍不住笑了：“那依你说，我该对姐夫说今天过什么节好？”
　　小舅妈想了想，说：“清明节必是说不得的。”
　　众人听了“清明节”哄然大笑。
　　小舅妈忍住笑，说：“你就说过端午节呗！”
　　小包子最喜欢可橙，他年纪小，听不懂什么“清明节”“端午节”，一看见可橙就高兴得很，一下子扑到可橙身上，喊道：“三姐姐！小包子好想你呀！”
　　可橙瘦，差点没被胖乎乎的小包子扑倒了，忙努力稳住身形，说：“小包子，三姐也好想你！”
　　众人见状又笑了起来，两个舅舅忙放下手中的锄头、竹篮，连手也不洗就围住可橙，七嘴八舌的问：“三丫头可好了？听说你落水了呢！我们都要去看你，爹娘又不让我们去！”
　　可橙忙说：“大舅舅，小舅舅，我好啦！”
　　小舅妈又来拉她的手，叹道：“瞧着孩子瘦的——”
　　大舅妈早已摆好了桌子，热好了饭菜，喊大家进屋吃饭。
　　老李家的大厅有两张桌子，一大一小，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这一点跟老赵家一样。
　　秋梨可橙两个说已经吃过了，便要出门玩去。
　　小舅妈忙把她们两姐妹按在凳子上，说：“吃过了也要吃！”又贴着秋梨的耳朵说：“刚才你们爹在，想必你们两个没有吃痛快呢！”
　　秋梨可橙两人感叹起来，异口同声说：“可不是！我爹说了小孩子家家的，又不做重活，吃鱼肉作甚？不如留着给舅舅舅妈们吃是正经呢！小舅妈，您真是神算子呀！”
　　小舅妈“扑哧”一笑，道：“这还用算么？你爹那个人——我看一眼就知道他想些什么呢！这还是你们的娘，我的大姑子告诉我的呢！”
　　小舅妈正说得欢，听见外公喊：“小宝娘，你和秋梨她们说甚么呢？还不过来吃饭？”
　　小舅妈应了一声：“爹！咱们家好不容易今天来了小贵客，我这会子正招呼两位小贵客呢！我劝饭！可怜见的，三丫头都六岁了，都没咱家小包子重！我得养胖她们姐妹两个！”说着又拿碗到主桌那边装了鱼肚鱼头过来，要把鱼肚给可橙吃。
　　可橙忙说：“小舅妈，这个留给小包子吃。我刚才吃过很多鱼了。”
　　小舅妈道：“所以说你这孩子招人疼呢！吃吧吃吧，小包子前天吃过鱼了，这个鱼肚子留给你吃。”说着又把碗里的鱼头拨到秋梨的碗里，笑着说：“我就奇怪这鱼头怎么没有眼睛的？若我猜得没错，肯定是秋梨吃的？小舅妈知道你最爱啃鱼头了，快吃快吃！”
　　秋梨忙笑着道谢，专心吃起鱼头来。
　　老李家的四个男孩子围着餐桌，乖乖吃饭夹菜，除了年纪最小的小包子偶尔喊娘夹菜舀汤，其他三个哥哥竟然都坐得定定的，吃药夹菜，一板一眼，竟像个读书人一样，斯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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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捞鱼去
　　
　　可橙不由得感叹道：“小舅妈，哥哥们真听话！这在我们家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我二哥——就是显荣嘛，他和秋萍秋容两个天天连咸菜都要争呢！”
　　小舅妈皱皱眉头，问：“咸菜有什么好争的？”
　　秋梨撇嘴：“争大小呗！
　　小舅妈便不说话了，她把好菜都放在姐妹二人面前，让她们吃了个肚子滚圆。
　　席间，大舅妈又说三丫头起名字了。大家忙问：“起了什么名字？”大舅妈说了，大家少不得又问起了镇上求医的事来。
　　于是合家皆呼可橙为“橙子”。
　　一顿饭吃的欢声笑语。
　　外公威严，外婆公平，大舅舅小舅舅性子开朗不计较，大舅妈没有小舅妈那么爱说话，但也是个贤惠至极的人。四个孩子乖巧温和。这一家人过得可真开心！
　　可橙感叹道：“果然是什么人当家，便有一个什么样的家呢！”
　　小舅妈听见可橙嘀咕，忙问：“橙子，你嘀咕些什么？”
　　可橙忙说：“我说外婆当家当得好的，看你们一家子我真是羡慕得很呀！在我们家，我奶奶若一天不骂上一百八十趟，我肯定会跟她姓张呢！”
　　小舅妈也道：“可不是！我就常常跟你大舅妈说‘咱们有福气才遇上了娘这么好的婆婆呢，你看大姑那个婆婆，啧啧，竟把大姑当牛马使的！你说爹娘当年怎么就把娘许给那样的人家？’”小舅妈说完这话，又怕姐妹两个多心，忙又说：“你爹倒是挺好的！只是这嫁人么，可不是只看老公的，也得看婆婆的吗！”
　　秋梨明白小舅妈的意思，忙摆摆手：“小舅妈，你快别这么说。大姐就罢了，我们两个明白着呢。我爹是积了三生的福气才娶到了我娘呢！”
　　大舅妈的声音冷不防在她们头顶响了起来，但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说：“还不是因为弟弟妹妹们多？那时娘生了清儿，身子不大好，熬坏了，大姑懂事，便担起了照顾家庭和弟弟妹妹们的重担，那时磨坊刚开，爹忙得什么似的，也没心思管大姑的婚事了，拖着拖着就拖到了二十一岁。这才许给了姑爷。爹打听过，知道姑爷人品好，便同意了婚事。后来相处多了才知道有个那样的亲家、那样的婶子！可惜已经下聘了，这有什么法子？因此爹娘才一直觉得愧对大姑，要咱们好好待大姑呢！”
　　小舅妈此时方才明白，忙说：“原来如此！便是爹不说，咱们也得待大姑好的，那可是咱们的亲姐呀！”说罢又一手楼了一个外甥女，说：“什么也不说了！以后小舅妈我就是你们的亲娘！大舅妈也是！”
　　秋梨可橙几时试过这样开心？当下吃得晕晕乎乎的，竟不知东南西北了。
　　姐妹两个吃饱饭，加上又走了一上午的路，早已累了，竟趴在桌上睡着了！
　　两个舅妈心疼的什么似的，一人抱了一个，都送到小姑子李清的床上睡了。
　　可橙醒来的时候，秋梨已经起床了。
　　她走出房门，见厅堂静悄悄的，个个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可橙心想，大概都去磨坊了吧，便打算去前院。
　　她前脚才打算去前院呢，便听见秋梨的声音传了进来：“外公说前院要修缮么？”
　　然后又是小姨李清的声音：“可不是！屋顶漏水呢！爹正打算点完豆子请泥瓦匠过了修缮一下呢！”
　　可橙忙迎上去问道：“修屋顶么？这么说，我不能去前院了？”
　　李清说：“你去前院作甚？”
　　可橙道：“参观一下呀！”她有心想见识一下古代的磨坊，此时机会来了，自然想过去参观一下。
　　李清笑道：“磨坊而已嘛，你又不是没见过，参观什么？快别去了！坑坑洼洼的呢！爹说了，屋顶的瓦片得换好些，地也要弄平了——若有青砖铺一铺就更好了！可惜现如今没什么钱，哎，也是愁人哪。嘿，我跟你一个小破孩说这些做什么？待弄好了，你到时再就去参观呗！现在我带你们两个出去玩好不好？”
　　秋梨一听见有得玩就高兴，忙问：“去哪里玩？”
　　李清说：“四个包子在外头等着呢！我带你们到村东头那边的小溪捞鱼，好不好？”
　　秋梨听了李清这话，面带难色：“小姨，我娘早说过了，说三妹不能近水，要让我娘知道我带三妹到水边去，说不定她会打断我的腿呢！再说小包子那么小，咱们带他过去——他若贪玩掉进水里，那可不得了了！”
　　李清忍不住笑了起来，忙说：“你以为我们村的小溪跟你们村的水塘一样深呢！你们村溪流少，只得一条清水河，为了抗旱，才将村里的水塘挖深了好储水。人若掉了下去，自然会没命。但我们村不一样。我们村桃花江两面环绕，无数的分支小溪流，除了桃花江水深，那些小溪流不过没过膝盖。便是小包子掉进去也不怕呢！”
　　可橙闻言恍然大悟，心想：“难怪桃花村家家户户生活不错，吃饱穿暖的呢，原来三面环水，又有大路通往镇上以及四村八乡。看来‘路通财通’这话无论放在现代古代都不会错！”
　　秋梨听了李清的话，这才放下心来，忙进去杂物间取了网鱼的小渔网、木桶什么的，分了一个渔网给可橙，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小姨身后。
　　三人出了门，招呼门外玩蚂蚁的四个包子，一并往村东的小溪逶迤前进。
　　三个包子乖巧至极地跟在李清身后，时不时的会问上几句：“小姑，干嘛不多拿几个桶装鱼？待会咱们装下去怎么好？”
　　李清便说：“你们捞得到那么多么？”
　　大宝便说：“当然捞得到了——”
　　李清哂笑：“你以为鱼是你养的呢！说能捞那么多便能捞那么多？”
　　二宝说：“既然如此，小姑为何还要去捞？若捞不到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李清喝道：“你个二包子，你爱去不去！我又没有拿绳子绑着你！你怕白费功夫，那你回家去呀！”
　　三包子嘀咕道：“二哥倒是想回家呢。只是钥匙只得小姑一个人有，二哥回家也没门口进呢！”
　　李清怒道：“三包子！你说什么？”
　　三包子见小姑发火，忙摆手：“我没说什么！”
　　李清瞪了三包子一眼，一把将可橙拉着的小包子抱起来亲了一口，说：“大宝二宝三宝都是大坏蛋，小姑不喜欢！小姑最喜欢小包子了！”
　　小包子在李清怀里不停挣扎。
　　李清不乐意了，问道：“我说你个小包子，抽抽什么呢？”
　　小包子说：“人家要三姐抱嘛！小姑快放我下来……小包子要三姐……抱抱……”
　　李清大怒，骂道：“一个个都不识抬举的！你三姐抱得你动才怪呢！”说着不管挣扎的小包子，硬是将他搂得紧紧的，大步往村东而去。
　　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清澈见底的小溪不过深到膝盖，水里几尾比小孩子尾指更幼小的小鱼游来游去的，配着碧绿的水草、光滑的石子，煞是好看。
　　杏花村没什么溪流，可橙秋梨自然也极少捞鱼，此时见了清溪，自然欢喜。忙脱了草鞋，挽起裤脚就要下水。
　　李清看她们姐妹已经下水了，忙喊大宝二宝三宝一定要挽起裤脚，千万别弄湿了衣裳，这才把小包子抱在怀里，替他挽起裤脚和衣袖，牵着他的小肉手，一步一步走进水里。
　　说是捞鱼，其实哪里有什么鱼？不过都是为了玩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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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又见万苏
　　
　　六个小孩子加上李清一个半大孩子愣是玩得高兴极了。
　　可橙捞了一会子鱼，觉得没甚意思，便上了岸，跟李清说：“小姨，我走一走去。”
　　李清道：“可别往桃花江里去！”
　　可橙“哎”的应了，便顺着小溪走了起来。
　　小溪两岸都是灌木丛和各种各样的野花，偶尔会有一些叫做“九泡”的野果子，这种野果子由许多幼小的颗粒聚在一起，未成熟时碧绿莹莹的，熟了红红的，跟红宝石一样，一个不过大人的手指头大，一口下去酸酸甜甜的，汁水横流，好吃极了。
　　可橙摘了几个，吃得满口汁，满足极了。
　　一路下去，还有许多的九泡，可橙把熟透的尽数摘了，全部装进衣兜里，要留着给包子们吃。
　　行了不久，又见到一片竹林，穿过竹林，就是一大片农田。此时秧苗刚插了不久，稀稀疏疏的，影影绰绰的淡绿一片。假以时日，长了起来，绿油油的一大片，想必好看得很。
　　可橙忍不住自言自语：“这桃花村跟小时候我外婆家真的有点像呢！”
　　她翘望了一会儿，想着该回去找小姨二姐和包子们了，便掉头就走。
　　自然是按回时路走。
　　她走了一会，突然听见竹林里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
　　“莫非是蛇？”可橙吓了一跳，忙跑了起来。她又是害怕又是心急的，一时也不想一想，蛇哪会弄出这么响的声音来？
　　可橙害怕，跑得飞快，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竹枝枯叶给绊倒了。
　　此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小妹妹——可橙，是你吗？”
　　可橙想不到在桃花村竟然会遇见认识自己的人，当下定定的站住了，朝声音的来处望了过去，这一望不打紧，原来是万苏！
　　可橙松了一大口气，忙拍拍心口，说：“是你呀！早说吗！看你把我吓的！我都差点被你吓破胆了呢！”
　　万苏说：“我并不想吓你的。我从那边走过来，你自己跑啊跑的，我还以为有人追你呢！”
　　可橙白了万苏一眼，说：“你追我！”走近他，又问他：“你在桃花村做什么？”
　　万苏捂着手臂说：“我……我经过这里……”
　　可橙走近他，才见他脸色苍白得很，手臂处又血迹斑斑，她吓了一跳，问：“你怎么啦？”
　　万苏紧蹙眉头，说：“我受伤了！”
　　可橙忙扶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又问他：“你和人家打架啦？我说你也是笨得可以的，你不是有马吗？打不过人家便跑呀！骑着马儿赶紧跑，那样人家就打不到你了！”
　　万苏痛得紧，强忍着说：“有些事情，是怎么躲也躲不过的。”
　　可橙便问他：“到底是什么事情？”
　　万苏悠悠叹了一口气，脸上是一股与年龄极其不符合的忧伤，但听见他说到：“你还小呢，你不懂的。”又拜托她：“我手臂痛得紧，你替我包扎一下，好不好？”
　　可橙忙道：“好好好。”说罢替他脱了衣裳，苦于身上没有手帕，只得问他：“你有手帕吗？”
　　万苏红着脸从怀里拿出一块手帕递给可橙。
　　可橙正欲帮他包扎伤口，但见伤口还汨汨的渗血，忙说：“你等我一会儿！”说罢一溜烟跑了。
　　万苏坐在那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她该不会是抛下我，自己跑了吧？”心中不免开始后悔起来，悔不该慌不择路冲进这片竹林，让可橙看见了他手臂手上流血的一幕。怕自己把她吓着了，她会觉得自己不是好人。
　　正胡思乱想之际，可橙已跑了回来，她手里握着一株臭草，她的小脸因为快速奔跑而浮起两朵红晕。万苏听见她兴奋地说：“这里有臭草呢！可以止血的！”
　　万苏见她回来了，高兴得忘形，又惊又喜地站起身：“可橙，你回来啦？”谁知一时心急，手臂碰着了身旁的竹子，痛得他龇牙咧嘴起来。
　　可橙责怪地瞪了他一眼，说：“你急什么呢？快坐下！别乱动了！”
　　万苏见可橙发火，怕她又走了，忙一屁股坐下来，说：“我不乱动了。”
　　可橙便将手中的臭草给他看，说：“这个捣烂了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的呢。”说着把臭草的叶子全都揪了下来，一把塞进嘴里，费力嚼烂了，这才吐出来，尽数敷在万苏流血的手臂上，这才用手帕把他的手臂包了起来。可橙想了想，又解下自己的腰带，撕了半边出来，把他包着手帕的手臂绑住了，一边绑一边说：“我绑得不松不紧的，既不会痛，也不会掉下来——毕竟你骑马嘛，太松了容易脱呢！”
　　万苏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想：“看来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嚼烂的臭草敷在伤口上，冰凉冰凉，血很快就止住了，感觉也没有那么痛了。
　　可橙好不容易替他包扎好了，忙穿过竹林，跑到小溪边，蹲下身，掬起一捧清水喝了起来。
　　万苏跟在她身后，不解地问：“你做什么呀？口渴了？”
　　可橙把水吐了出来，如此反反复复几次，又从衣兜里取出几颗九泡吃了，这才说：“刚才嚼那个臭草可没把我臭死呢！”
　　万苏这才明白过来，忙问：“那草那么臭，你为何要自己嚼？不如拿块石头捣烂了就是。”
　　可橙笑道：“那可使不得，石头脏呢！回头你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万苏忙道谢，见她从衣兜里去九泡吃，又问：“你吃什么？”
　　可橙忙把衣兜里的九泡都取了出来，递给万苏：“你尝尝。”
　　万苏吃了一颗，笑了起来：“酸酸甜甜的，好吃极了。这是什么？”
　　可橙笑道：“九泡呀！”心底暗想：“他连乡下这么常见的九泡都没见过，可见不是农村孩子。只是他究竟是什么人呢？怎么会在这里的？并且还受了伤？倒是奇怪得很呢！”
　　万苏越吃越爱吃，不知不觉间将可橙手上那一捧全都吃完了，他咬了咬唇，不好意思地说：“这个太好吃了，我……”
　　可橙笑道：“吃了就吃了，也没什么的。我回头再摘就是了。”又问他要到哪里去，可吃饭了不曾。
　　万苏道：“我经过这里。还没吃饭呢……”
　　可橙看了看天色，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吃午饭？”忙从怀里掏出半块酥饼，说：“给你吃。”见万苏不接，又说：“我外婆买给我吃的，很好吃的。”
　　万苏接了，吃了两口，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可橙，说：“给你买东西吃。”
　　那么大一块银子！亮澄澄的，阳光一照，亮晃晃的，可橙不敢接，忙说：“酥饼并不值这个钱！”
　　万苏道：“说什么呢，我并没有买你的酥饼。这银子是给你买东西吃的。”
　　可橙虽爱钱，却并不敢接，只说：“无功不受禄。好端端的你干嘛给钱我买东西吃？”
　　万苏似看穿了可橙的心事，忙说：“这钱是我娘给我的，并不是我偷的。你就拿着吧。”见可橙还不敢接，又说：“就当是你为我包扎伤口的酬劳。”
　　可橙拼命摇头：“那我更不应该要了！你上回还救过我呢！若不是你，说不定我早被人贩子捉了！现在给你半块酥饼算得了什么呢？”
　　万苏不理，硬是把银子塞在可橙手里，说了一句：“喊你娘买布给你做身衣裳——你的腰带都给我包扎伤口了！”说毕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嘴唇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声。口哨声过后，一匹枣红马踢踢踏踏地跑了过来，万苏立在原地一蹬长腿，跳过小溪，跨上马背，说了声：“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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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投资
　　
　　可橙站在那里，看着万苏骑着红马越走越远，吓得愣愣的。这一大块银子，该值好多钱了吧？她手心抓着那块银子，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湿津津的，越来越烫手。
　　正发着愣，秋梨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妹，三妹？你在哪里？”见无人应声，秋梨的声音越发急了起来：“三妹？三妹？”又和李清说：“小姨，你说三妹跑哪儿去了？莫不是又掉水里了吧？”
　　李清道：“你瞎说什么？这里离桃花江远着呢！这条小溪连小包子都淹不了，更可况是你三妹？”
　　可橙听见说话声，忙从竹林里跑出来，冲她们喊：“我在这里呢！”
　　秋梨这才放下心来，又问：“你做什么去了？说是走一走，怎么一走就是大半天？”
　　可橙心里正想着要不要将万苏的事告诉她们两个，听见秋梨的话，便说：“刚才有个人过去了……我和他说了几句话。所以就耽误了时间。”
　　秋梨忙问：“是什么人？”
　　可橙决定实话实说，毕竟这么一大块银子想藏也藏不住的。打定了主意，可橙便说：“就是一个少年小子。不如咱们回家？待会外婆要找来了呢。”
　　李清笑道：“你外婆已经找过了。包子们已经全回去了。你不见了人影，我们又不好跟外婆说，只得喊秋梨藏了起来，说秋梨和你到其他地方玩去了。好在她也并没有深究，领了包子们回去洗手吃饭，这才和秋梨来找你。”
　　一行三人慢慢走回了外婆家。
　　晚饭后，可橙将秋梨、小姨和外婆拉入了李清房中。
　　外婆笑眯眯地说：“橙子，你神秘兮兮要些做什么呢？”
　　可橙从怀里掏出那块沉甸甸亮闪闪的银子，托在掌心，打开来说：“你们看看。”
　　众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来：“你哪来这么多钱的？”
　　可橙忙将万苏的事说了。
　　外婆又惊又怕，说：“你们村竟然还有拐子？这钱……这姓万的孩子……到底是什么人？”
　　可橙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他是哪里人。我只知道他叫万苏，十三岁左右，骑一匹枣红色的大马。”
　　秋梨瞪着她说：“你个不省心的丫头！不请不楚的也敢拿人家的钱？”
　　可橙委屈地说：“又不是我向他要的。他硬塞给我，我有什么办法？”
　　李清忙一把搂住了可橙，说：“橙子乖乖，别怕二老虎。来，小姨疼你！”又问她：“这银子你打算拿来作甚？”
　　外婆看了李清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是人家给橙子的。你难道想要？给橙子的自然是橙子的了。”
　　李清噘着嘴说：“娘，我要这么多钱作甚？”说着从可橙的掌心拿起银子，掂量了一下，说：“这里至少有五两呢！啧啧，橙子你成了小富婆啦！”
　　可橙心想：“五两银子便成小富婆了？”便问：“五两银子很多吗？”
　　秋梨知道银子贵重，却也并不知道五两银子究竟有多少，忙把眼睛望着外婆，问：“外婆，我娘每个月大概五百文的工钱。这五两银子值多少个五百文呀？”
　　外婆道：“一两银子一千文钱。五两银子就是五千文钱，等于你娘做十个月！你说多不多！”
　　秋梨可橙两个微微长大了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
　　过了好一会儿，秋梨才喃喃道：“巨款呀！”
　　李清眼珠一转说：“这钱你们可得收紧一点。千万莫让你们奶奶看到了！否则到时渣都不留一点给你们呢！”
　　秋梨闻言便忧心忡忡的道：“怎么收？哪里收得紧的？家里统共就那么三尺地方，再说奶奶还会搜房间呢！难不成挖个坑埋了？”
　　可橙仔细想了想，干脆道：“外婆，不如这样？”
　　外婆问：“怎样？”
　　可橙说道：“我听小姨说了，说磨坊屋顶漏水了，地上也坑坑洼洼的，说外公正打算请泥瓦工修缮呢。是不是？”
　　外婆点头道：“正是，只是钱怕是不够，因此就搁置下来了。”
　　可橙问：“还差多少钱？”
　　外婆道：“虽说这小磨坊也开了十二三年了。但自你娘出嫁后，又一连娶了两个媳妇，生了四个孩子，这置嫁妆、下聘礼……”看了一眼李清，硬是忍住到口的一句话，改说道：“又办满月酒什么的，硬是将这些年间的一点积蓄都耗尽了。你外公本想扩大磨坊，但钱不够，因此就搁置下来了。至于需要多少钱——扩大加上修缮起码得十两银子呢！”
　　可橙又问：“那外公手上现有多少钱？”外婆道：“也就六两银子。另有一些是预备——”看了李清一眼，没说话。
　　可橙猜到了其他钱的用途，必是给十六岁的小姨预备嫁妆的呗！但小姨脸皮薄，外婆才没有说穿。可橙便假装不知情，只是微微一笑，说：“这五两银子，外婆拿去给外公用好了！”
　　外婆忙道：“这却如何使得！你们家穷得什么似的，快拿回去改善生活呗！”
　　秋梨猜到了可橙的想法，便说：“外婆你就拿去用吧。就我奶奶那种人，若被她知道了这钱的存在，肯定要克扣起来的。到时，我们捞不着用不说，就我二婶娘那张嘴，知道可橙平白得了五两银子，还指不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呢！倒不如给外公用了是正经！”
　　可橙与秋梨一击掌，说：“二姐深知我意也！”然后望着外婆，正式说：“二姐说得对。你就拿去给外公用吧！”
　　外婆道：“除了准备拿来修缮磨坊的六两银子。我还攒下了好几两银子。这几两银子，我本想着清儿婉儿一人一半的——”
　　秋梨口快，说：“给小姨置办嫁妆就罢了，还分我娘一半做什么？”
　　李清听了“嫁妆”一词，一张粉白的小脸羞得通红，骂道：“死秋梨！你才置办嫁妆！”作势又要打秋梨。
　　秋梨忙不迭躲在外婆身后。
　　外婆瞪了李清一眼，李清便不敢造次了，只得气闷闷地落座。
　　外婆叹道：“我愧对你娘呀！说不起，若不是耽误了你娘，你娘岂会嫁给你爹，然后摊上了那样一个婆婆和婶子？想来都是我们不好。我心里一直好生后悔，便想着待你们将来分了家就把攒下来的钱给你娘呢。”
　　可橙中午已经听大舅母说过这件事了，知道外婆这个心结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便说：“外婆。我娘还好呢！虽说我奶奶恶了点，二婶娘也毒了些，但好歹我爹还算好的。并且我们姐妹三个也跟我娘站在同一个战营，因此我娘的日子也不算难过。再说，外婆若不是将我娘嫁给我爹，就不会有我们三个呀！外婆就不会有我这么乖巧伶俐的三外孙女了呢！”
　　一番话哄得外婆眼角眉梢的郁闷优思全部不见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说：“你这孩子！这张小嘴哔哩吧啦的，我竟也说不过你了！你们家有秋梨还不够，再加上你——这以后可真是热闹了！当真是落过一回水就大不一样了呢！”
　　可橙见外婆笑了，自己也笑了，忙把银子塞到外婆手里，说：“你拿好啦！我出去玩啦！”说罢拉着秋梨就要出去。
　　外婆忙一把扯住她，说：“难得你一片孝心。这么说好了，这五两银子我和你外公暂且先用着，待把磨坊修好了，以后的红利得分你！”
　　可橙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我一个小孩子的，要红利作甚？再说舅舅舅妈他们知道了要说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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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一致通过
　　
　　外婆道：“谁笑你呢？你舅舅们还不是你娘带大的？舅妈们都是好孩子，想必也不会计较这个。再说你们家那么困难，娘家不帮一把怎么能行？这钱拿来修缮磨坊，回头分你两分红利！我待会和你外公、舅舅舅妈们商量一下。想必他们也同意的。不过无论怎么着，都得跟他们说一声。这叫做‘互相尊重’，你们懂得么？”
　　秋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橙大力点头：“我懂。”她想到自己家穷，若真有了外婆给的两分红利，将来分了家说不定也帮得上忙呢。
　　外婆道：“懂了就好。”又看着李清说：“清儿，这道理连橙子都懂，更何况你了！”
　　李清忙道：“我一向懂的呢！你看我和两个嫂子相处得多好！她们都拿我当成亲妹子疼呢！”
　　外婆看着女儿秀丽的脸孔，强崩住的严肃样很快就松弛了下来，道：“你呀你呀！我生你的时候都三十七八岁了，年纪大了，恢复得不好，那几年还不是你大姐又当姐又做娘的把你带大的？所以啊，你这辈子都应该对你大姐好！”
　　李清忙说：“我一向对我大姐好得很呢！你看我那么疼杏儿、秋梨和三妹就知道了！”
　　外婆点点头：“你若不待她们好，信不信我打你？”
　　李清吐了吐舌头，懒得再跟她娘费口水，忙一手拉了一个外甥女说道：“我带你们到院里坐一坐就回来睡！”
　　外婆目送她们三人出了门，忙走出厅堂，见老头子、两个儿子都在那里坐着，便问：“大嫂二嫂哪去了？”
　　外公道：“白天跟着玩疯了，刚刚才撵进房间睡觉去了！你找她们？大桥你去喊！”大舅舅李桥忙进屋喊去了。
　　小儿子李桦也进屋喊老婆去了。
　　李清说是带可橙秋梨两个出去玩，其实是早已清楚娘会趁机会跟两个哥哥嫂子说清楚这件事，因此才把她们两喊出去，好让娘跟哥嫂们说话。
　　孩子们中午没有午睡，又玩得累了，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两个儿媳妇各自跟着自己的丈夫从房中走出，问道：“娘，您找我们呀？”
　　外婆笑道：“可不是！”见两个儿媳妇都站着，忙说：“快坐下来呀！”又说道：“磨坊屋顶漏水了，地上也坑坑洼洼的，你们爹打算请泥瓦工修缮一下，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两个儿媳妇忙点点头。
　　外婆又道：“这四村八乡的人嫌推磨辛苦，慢慢的都荒废了，如今只得咱们家做这个行当。只是咱们磨少，有时候客人多了，不免又要排队等上三五天的，到底来回费事的，别人没意思，咱们也好没意思。因此我和你们爹打算多请个磨回来。只是这钱……”
　　大舅妈听了忙说：“娘是钱不够吗？我这里有一只银手镯，我娘给我的，娘要是不够，我拿去当了就是。”
　　小舅妈也说：“我这也是有一对耳环，也是我娘给的，我明天也拿去当了。若是还不够，我可以回娘家借的。”小舅妈娘家是有点小钱的。
　　外婆一听就知道这事八成是十拿九稳了，便笑道：“好孩子，娘怎会让你们去娘家借钱呢？”
　　大舅妈听说不用回娘家借，一下子松了口气，忙问：“那娘的意思是？”
　　外婆遂将可橙那五两银子的来头说清楚了，又说：“三丫头这孩子孝顺得很，中午听清儿说咱们钱不够，晚上便直接把钱交给我，说让我给你爹用。”
　　果然两个媳妇一听，就忙摆手说：“娘！这可使不得！大姑的日子过得那般难，咱们怎好要他们的钱？这钱倒是让可橙带回去是正经！”
　　外婆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可秋梨说这钱一旦经了她奶奶的手，就别想让她们捞着半个子儿了，倒不如把钱给了外公外婆是正经。况且外婆外公舅舅舅妈们待她们这么好，这不过五两银子并不能报得万一呢！”
　　小舅母听完“哈哈”大笑起来：“秋梨这孩子真的这么说？哈哈，也不枉咱们疼她们几个侄女一场嘛！不过疼归疼，咱们也不是为了钱，这钱无论如何也不是咱们的，咱们怎好要了？”
　　外婆道：“可不是！我也是这么说的呢！”
　　大舅妈想了想，说：“娘，小婶。我倒不这么认为。”
　　外公忙道：“大嫂，你说说看。”
　　大舅妈斟酌一番，道：“爹娘，二叔，小婶。你们想想，秋梨的话正是这个道理呀！
　　咱们都知道大姑她婆婆的确是有点拎不清，她那小婶子更是过分得紧要。这钱若真的让可橙带了回家，指不定还要怎么说可橙呢！可橙既愿意，秋梨也乐意，那大姑想必也会同意的。
　　咱们不如这样，所有钱都拿出来，包括我的首饰、小婶的首饰，可橙这五两银子，咱们全部都拿出来！一律交给爹，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大的！干脆把磨坊的屋顶补了，地面铺了，外墙最好也刷一刷，然后再请一口磨回来。干脆把这磨坊做大做好！到时再在门口挂一个牌匾，给咱们磨坊起个气派一点的名字！咱们做大了，干脆年底分红利！
　　爹娘早年说了，大姑若不是为了这个价耽误了青春，说不定今日过得会更好。所以说到底也是咱们家欠大姑的。咱们干脆分大姑三分红利！不过这些红利可不能让老赵家知道了，若他们知道了可得了？少不得等大姑他们分了家再给她们。大家说说，我这主意可好不好？”
　　众人听了，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竖起拇指道：“大嫂好样的！”
　　外婆更是离了座位，将这个平日不大说话的大儿媳妇搂在怀里，眼里噙着眼泪道：“我的好媳妇呀！真乖真懂事！回头过节，我得卖半片猪肉上门拜访一下亲家呀！你们说，亲家怎么就教出了这么好的女儿嫁到我们家的？”又指着小儿媳妇说：“二嫂也好样的。年底我杀一头猪，两个亲家分了！”
　　两个儿媳妇听了，都笑道：“天气热，回头馊了可不就浪费钱了？娘有心就好！”
　　说到这里，基本上是一致通过了。
　　因家里还有几亩豆子还没点，众人决定三天内点好豆子就着手请泥瓦匠过了修缮磨坊。待修好了，过几个月就要割稻谷了。割完稻谷，到时过来磨米打粉的人自然会多得很。
　　外婆解决了心头第一件事，自然是红光满面的，忙又说：“柜里还有几斤糯米粉，明天早上我炸糍粑给你们吃！大嫂想吃什么？二嫂？大桥？小桦？”
　　大舅妈笑道：“我爱吃韭菜鸡蛋馅的，娘还用问么？”
　　小舅妈道：“我和小姑子、秋梨口味一个样，虾米花生馅！”
　　大舅舅李桥与小舅舅李桦笑道：“咱们俩自然是爱吃肉馅的——只是不知道娘舍得给儿媳妇们吃蛋吃虾米的，究竟舍不舍得买肉给两个儿子吃？”
　　外婆“啐”了两儿子一口，笑骂道：“说得你们老娘好像亏待了你们似的！便是你们不说吃肉馅，我明天也还是早起买肉去！秋梨三丫头不是在咱们家么？再说炸糍粑，我四个宝贝孙子哪次不是想吃肉馅的？我不买能成吗？
　　小舅舅闻言笑道：“这么说，娘除了两个儿媳妇就是外孙女和孙子们了，咱们两个儿子还是一点地位也没有了呢！”
　　外婆道：“胡说什么呢？你爹的地位是谁也越不过去的！我再做些酸菜馅的，老头子最爱吃酸菜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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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做糍粑
　　
　　外婆说完，个个都笑了起来。倒把一把年纪的外公臊得什么似的，“哼”了一声，忙背着手叨着水烟袋出门去了。
　　外头的李清想着爹娘他们该说好了，便牵着两条小尾巴进屋，一面走一面说：“咦，爹怎么了？我见他臊得一脸红红的呢，我喊他也不理我呢！”
　　小舅妈笑道：“爹害羞呢！”
　　李清奇道：“好端端的羞什么？”
　　小舅妈道：“娘说明天给他做酸菜馅的糍粑，爹害羞了，便走出去了呗。”
　　秋梨一听见外婆要做糍粑，欢喜极了，忙窜到外婆身边，拉着她的手道：“外婆，明天真的要做糍粑么？”
　　外婆笑道：“可不是！秋梨想吃什么馅的呀？”
　　秋梨想也不想就说：“虾米花生馅！外婆还要问么？我和小舅妈、小姨一个口味的呢！”
　　小舅妈笑道：“大嫂要韭菜鸡蛋馅，我们仨要虾米花生馅，爹要酸菜馅，你大哥二哥和四个包子要肉馅——那么问题来了，可橙你要吃什么馅？”
　　可橙站在门中间，笑道：“我全都要吃！”
　　大舅舅一听就高兴起来，笑道：“三丫头——橙子过了大舅这里！你跟大舅舅一个口味呢，大舅舅也是全都要！”
　　秋梨又道：“外婆，明天你是不是得去水源镇买肉？”
　　外婆笑道：“明天不用去水源镇买。乡里就有得买。买卤水那些才去镇上呢！”
　　秋梨道：“原来这样。外婆明天是炊糍粑吗？”
　　小舅妈笑道：“外婆说了：炸！”
　　“哇！”秋梨一听就一蹦三尺高，又惊又喜：“真的炸啊？有那么多油吗？我奶奶说了，这油很是难得的呢！平时炒菜多下一滴油都要骂我半天呢！”
　　外婆摸了摸她尖尖的小脸，道：“你奶奶说得没错。油的确难得，不过外婆高兴，明天做一顿好的给你们吃！”
　　次日一早起来，外公带着两个舅舅出去点豆子了。外婆则和两个舅妈准备虾米炒花生豆、切韭菜、洗酸菜、剁肉饼、搓糯米粉为做糍粑而做起一系列的准备工作来。
　　李氏在屋里搓糯米粉，两个舅妈则在院里的井台便洗韭菜、洗酸菜。
　　大宝二宝领着三宝小包子出去玩了，李清便带着秋梨可橙剥花生豆。
　　本地人种的花生豆荚是圆圆的，剥开来的豆子也比较圆润，粉红色的花生衣，跟可橙前世见过的那种身形修长、朱红色花生衣的花生不一样。若说口感，这种圆身子的花生比较香，而朱红色那种则相对脆一些。
　　可橙自然是喜欢圆身子的花生。
　　姨甥三人动作很快，不肖小半个时辰便剥了一大盆胖乎乎的花生米。李清端着花生米和虾米跑厨房去了，说是分开炒香了碾碎，待会拌均匀了便可以做馅了。秋梨是进惯了厨房的，烧得一手好火，自然屁颠屁颠的跟了进去，说要帮忙烧火，还说想炒好花生米，这掌锅铲的人不重要，烧火的人才更重要。因为火候过大容易焦了糊了、火候过小花生不熟、咬着生，难吃！
　　两个舅妈听了秋梨这番话都笑了，说道：“这孩子都要成精了！”
　　可橙见秋梨进去帮忙，便没有跟进去。而是跑过来要帮大舅妈洗韭菜，大舅妈忙赶她走：“去去去！小孩子家少碰冷水！仔细手疼呢！”
　　可橙笑道：“都开春了呢。再说这是才打回来的井水，暖暖的，一点也不冷呢。”
　　大舅妈道：“不冷也不用你洗！快去玩吧！”
　　可橙道：“大舅妈，你让我不干活，干坐着等吃——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呢！”
　　小舅妈正在洗酸菜，听了可橙这话，哈哈大笑起来：“敢情你还是个劳碌命呢？罢了，要不你给我切酸菜？我好剁肉馅呢！”
　　可橙应了，拿起盆子里的酸菜拧干水，放在案板上切得细细的。
　　小舅妈一边剁肉馅一边夸赞道：“瞧橙子这刀工并不比我差呢！”
　　惹得屋里正在搓粉的外婆笑了起来，说：“二嫂，你这话到底是夸橙子还是夸你自己呢？”
　　小舅妈闻言笑道：“我两个都夸了！省事！”
　　人多力量大，这话放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有错。
　　很快，各种馅料便做好了，外婆也搓好了一大团糯米粉。于是众人围着饭桌坐着，准备包糍粑。
　　这种糍粑跟可橙前世的外婆做的糍粑差不多。搓好的糯米粉，分成一个一个鸡蛋大小的剂子，轻轻压扁，将馅料放在中间，再包起来，捏成月牙形就可以了。
　　外婆捏的糍粑好看极了，薄皮大馅，肚子胀卜卜、圆滚滚的，边缘的皱褶捏得犹如一圈圈花纹。两个舅妈包的也很好看，虽然不能包得像外婆一样的皮薄大馅，但外表也是极其好看的。
　　可橙包的是最简单半月形，那皱褶捏得也不甚好看。她有时候包韭菜鸡蛋，有时候又包虾米花生馅，惹得外婆说她：“可别搞混了！”
　　可橙应了声：“知道了。”她看了看外婆，又说：“我以为馅料不一样包出来的外形也会不一样呢。”
　　小舅妈看着她笑道：“橙子，你才多大？你已经包得很好了呢。”
　　反观秋梨，因为在厨房待久了，做出来似模似样的，她见可橙包不好，便说：“三妹，厨房活讲得就是‘熟能生巧’，你急也急不来的呢。以后跟着我多做点就是了。”
　　可是可橙一想起留在家里听张氏和石氏两人的碎碎念、骂街就觉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忙说：“我才不要留在家里帮你呢！”于是彻底放弃了在厨艺界博得一席之位的打算。
　　秋梨知道可橙怕什么，也很是不解，因问道：“外婆，你说我奶奶为什么就是看我三妹不顺眼的？”
　　外婆是知道原因的，无非就是当年张氏对李氏的第三胎抱有极其大的希望，以为必定是儿子，谁知道生出来是女儿，因此就说可橙是妖孽，害死了她的孙子钻进了李氏的肚子里，还说是算命先生告诉她的。——但凡是个人都不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谈，偏偏张氏就信了，因此自可橙一出生就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许给她起名字，说这个三孙女是贱命，起了名字就不好养活了。外婆外公当年差点没被张氏气死，偏偏农村人家没有儿子腰板就直不起来的。一个两个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因此李氏听人说得多了，自己觉得自己也比人低了一个头。便一直任张氏揉搓。
　　张氏揉搓上瘾了，越发的过分起来。直到三年前，岑员外家的管事周大娘牵了线，让李氏长期给岑府做绣活，李氏能挣钱了，这才在老李家好过了些。饶是如此，李氏的工钱还是分毫不少，全都进了张氏的手，自己一个钱也没有。
　　外婆虽然知道，却并不想在外孙女面前说破，免得伤了可橙的心，因此便说：“你们奶奶就是那个脾气了，她对哪个不是这样？快别说这个了。”
　　可橙看了一眼外婆，说道：“我知道原因呢。”
　　外婆问：“你一个小孩子家的知道什么？”
　　可橙道：“不就是因为我不是儿子吗？我早就知道了。哼，她嫌弃我，以后我要让她高攀不起我呢！”
　　大舅妈听了可橙这话，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起来，哈哈笑道：“咱们橙子好样的！谁说女儿没本事呢？嫌弃你是女儿？人要自己争气！咱们以后都要叫她高攀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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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李清的想法
　　
　　小舅妈道：“橙子，你和你大舅妈倒是一对呢——”又将大舅妈昨晚那番话说了。
　　这下子倒轮到可橙对大舅妈刮目相看了，大舅母一个农村妇女，竟然能甘冒大风险，动员全家将所有钱拿出来孤注一掷！这份勇气放到任何时代都是不可多得的。便竖起大拇指道：“大舅妈，我得推你为我的偶像了！”
　　大舅妈不解：“什么是偶像？”
　　可橙笑道：“就是我很喜欢你、很佩服你的意思！”
　　大舅妈听了欢喜得很，忙说：“好孩子，真是招人疼。回头我做一双鞋子给你！”
　　李清一直一声不吭的包着糍粑，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娘，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外婆道：“什么事情？说吧。”
　　李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张嫩白的俏脸可疑地红了。
　　外婆看她这个样子，忙说：“说吧说吧，都是自家人，你怎么倒臊起来了呢？”
　　李清吞了一口口水，声如蚊呐：“娘，我不嫁人了！”
　　李清的话犹如一块生石灰投进了冷水池，顿时沸腾了起来！
　　外婆怔了怔，呆呆的问道：“你说什么？”
　　李清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我不嫁人了！”
　　外婆的巴掌“啪”的一下招呼道李清的身上，只见外婆一张脸变得煞白，说话的声音都抖了起来：“死闺女，你胡说什么？”
　　大舅妈忙放下手中的糯米粉，将李清拉入自己怀中，劝道：“娘，您先别急，待我好好问问清儿。”又问李清：“我的傻小姑，你胡说什么呢？哪个女孩子不嫁人的？你还打算让爹娘给你养老呢？”
　　李清嘟着嘴道：“大嫂子！我要给爹娘养老！我要挣很多很多钱，将来让爹娘出入坐轿子！”
　　大舅妈心思一转，瞬间便明白了李清的意思，因笑道：“娘，您别急，我总算是明白清儿的意思了。”
　　外婆啐道：“这死闺女还有什么意思？不过就是想着长赖在娘家罢了！”
　　可橙举起沾满糯米粉的小手，道：“外婆！我也明白小姨的意思了！”
　　大舅妈奇道：“咦，橙子知道？你倒是说说，看咱们两个是不是想到一块去了？”
　　可橙站起身，娓娓道来：“小姨肯定看见咱们一个两个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修缮磨坊，因此心里急了，便想着喊外婆将留给她买嫁妆的银子都拿出来，也算是出了一分力。小姨，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大舅妈，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的？”
　　可橙话音刚落，大舅妈就忍不住赞叹起来：“橙子！你和大舅妈想得一模一样！”
　　外婆吓了一跳，忙拉过李清，道：“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嘛，红口白牙的说‘我不嫁人了’哪个当娘的不怕？”
　　李清被可橙说中心事，脸色越发红了起来，便红着眼睛不肯作声。
　　外婆中年得女，对李清一向是百依百顺的，刚才一时心急错怪了她，现在心还疼着呢，忙拉着女儿哄了起来。
　　过了一会，李清才破涕为笑起来。
　　外婆又道：“清儿，你肯为家里着想，娘很欣慰，心里也很高兴。只是你那嫁妆钱是万万不能动的。你趁早歇了这心思吧。”
　　李清听了这话，又不乐意了。
　　小舅妈也说：“清儿，论理说，我是你嫂子，你的婚事我也插不上嘴。但是呢，我今天却要说上几句了。”
　　见李清用一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看着自己，小舅妈不觉叹了口气，说：“我——我不说话了。清儿，你能说服爹娘就好了！”
　　李清喜道：“这么说，二嫂是支持我的？”
　　小舅妈微微点了点头，李清高兴得跳了起来，忙又缠着大舅妈，嗲声嗲气的道：“大嫂子！嫂子！您最疼我了，您跟我大姐一样疼我的呢——好不好嘛！”
　　大舅妈咳嗽一声，道：“娘，我倒觉得清儿这话值得斟酌一下。”
　　外婆一向重视这个大儿媳妇的意见，因此道：“你说说看哩。”
　　大舅妈清清嗓子，正式道：“娘，清儿今年十六，您和爹舍不得她，还想再留她两年，是不是？”
　　外婆点了点头。
　　大舅妈见婆婆点头了，又说：“这四村八乡的，也就咱们家做磨坊这个行当。乡亲们信得过咱们，便是咱们一时半会赶不上当天就磨好米和粉的，人家也愿意放在咱们家寄存着，过几天再来取。但究竟这样并不大好。毕竟有些乡亲信不过咱们，一来怕咱们偷取一斤半斤的；而来也怕混淆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有些乡亲见多人排队，宁愿把谷子带到镇上磨的。假如可以的话，咱们的确应该再请两口磨回来。人手——咱们家是够的。娘知道我和小婶都能够独当一面的，更可况大桥和小叔？还有爹？再说大宝二宝也大了，也能帮得上忙的了。咱们趁现在没有别人做，自己趁势做大了，将所有乡亲的生意都拉回来，他们成了熟客，轻易就不会再换磨坊了。娘说对不对？”
　　外婆沉吟一下，点了点头。
　　大舅妈又说：“娘，清儿只有十六岁，过两年再说亲也不迟。咱们趁这两年把生意做大了，多挣钱，到时让清儿风风光光的出嫁！可好不好？到时清儿娘家富了，便是去到婆家也硬气一点，也不怕被别人欺负！”
　　李清刚开始是极其感激大嫂的，心想这个大嫂子可真厉害，一下子就将自己的心思揣摩透了！谁知道大嫂子越说越过分了，都说到什么“风风光光的出嫁”了！因此一张脸更红了，她脸皮薄，便一拳一捶在嫂子的腰眼上，怒道：“嫂子！你再胡说，我可饶不了你了！”
　　外婆忙道：“清儿！你是越发没规矩了！你怎能打嫂子呢？长嫂如母！你这死孩子——”
　　李清不过是做做样子，又怎么会打痛了嫂子？因此大舅妈笑道：“娘，清儿跟我闹着玩呢！”又问：“娘，你说这样可好不好？咱们干脆将所有钱都拿出来！”
　　秋梨道：“这叫做‘破釜沉舟，孤注一掷’！”众人闻言都笑道：“就你会咬文嚼字！”
　　外婆沉吟了一会，一锤定音：“我同意了！回头跟你们爹说一说！”
　　大舅妈笑道：“爹必定是同意的呢！”
　　外婆又道：“不瞒你们说，我一共攒了八两银子。其中有四两是打算给清儿置办嫁妆的，另外四两，打算等将来你们大姑分家，把银子给她，好让她置办一点像样的家私。毕竟咱们欠婉儿太多了！我今日也不瞒你们了。”
　　大舅妈小舅妈两个忙表态：“娘，您说这些话作甚？您便是分一半家私给大姑，咱们都不敢有意见的，更何况只是给大姑几两银子？咱们是最亲的亲戚，自然应该互相帮衬着。大姑自来辛苦，好不容易带大了三个弟弟妹妹，谁知又遇着这样的婆婆和小婶子，也真是难为她了。咱们便是怎么帮衬她，都是应该的呢。”
　　外婆闻言欣慰至极，叹道：“你们都是娘的好孩子呀！”
　　李清见娘总算同意了，高兴得很，脸色也恢复了正常，眼睛也不红了。说说笑笑地继续包起糍粑来，又笑可橙：“橙子，你包的糍粑好像不怎么好看嘛！”
　　可橙道：“我已经放弃厨艺界了！”
　　众人哂笑，秋梨又问：“那你打算专攻什么？”
　　众人听了不解：“专攻？什么意思?”
　　秋梨摇头晃脑的道：“圣人说‘术业有专攻’。三妹既放弃了厨艺，那么自然会有其它想要攻的，所以我就问她究竟要专攻什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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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好吃极了
　　
　　小舅妈听了笑道：“你这个二丫头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圣人说’怪有学问的样子呢！”
　　可橙道：“小舅妈，你们不知道呢。我二姐喜欢读书，一闲下来就会跑到强子哥家——强嫂子是何家堡的，她有个弟弟是读书人，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经常会过来强子家，秋梨跑他们家跟他读书呢！”
　　外婆道：“秋梨，你一个女孩子家的，经常跑别人家可不好，以后可别去了！”
　　秋梨一听就不乐意了。
　　大舅妈忙说：“娘，秋梨能多大了？就忌讳这些？”
　　外婆道：“说的也是。多学一点东西也是好的呢。”
　　秋梨这才又高兴了起来。
　　说话间，糯米粉都包完了。一盆韭菜鸡蛋馅的、一盆虾米花生馅、一盆酸菜馅、一盆肉馅，就数虾米花生馅的最多。
　　大舅妈收拾了沾满糯米粉的桌子，小舅妈则帮忙把一盆盆的糍粑往厨房端。
　　秋梨可橙自告奋勇去搬，外婆忙说：“你们小人儿哪来的力气？回头一不小心跌倒了，可不是便宜了土地公？不如好好等吃就是了！”
　　糍粑的烹调方法，可煎、可炸、可炊——所谓炊就是蒸。
　　天气冷，大家都想吃点带油气的，因此除了炊几个肉馅的给小包子，其余的全都炸了。
　　可橙留意到外婆炸糍粑用的是豆油，豆油油烟大，没有花生油香，可橙见了奇怪，便问：“外婆咱们家都是吃豆油的吗？”
　　外婆道：“豆油、猪油都吃。香麻油——贵而少，都是有钱人家吃的。”
　　可橙暗想：“这么说没有花生油了？”她心里打定了一个主意，又不好说出来，打算回头有时间再好好实验一下。
　　很快，就炸好了第一锅糍粑。
　　金黄的糍粑一出锅，可橙秋梨就忍不住一人拿筷子夹了一个，准备开吃。
　　外婆边炸边喊：“烫着呢！回头烫得你们一嘴燎泡就算再多也吃不到了！”
　　姐妹两个听了，只得悻悻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嘟着嘴道：“还得多久才凉下来呢？”
　　小舅妈笑道：“快了，快了。你们到外头找着四个包子回来，担保就凉了！”
　　李清听了这话却道：“有吃得还用得着找么？咱们炸糍粑的时候香味怕都飘到村头那边去了！还怕那几个包子闻不到？他们鼻子灵着呢！你们信我的话：担保他们一炷香的工夫就到家了呢！”
　　果然，李清的话才说完，四个包子便鱼贯进门了。
　　四个包子一进门就冲进厨房，纷纷开口：“奶奶，糍粑炸好了么？”
　　外婆笑道：“好了！好了！不过还没晾凉，喊你们娘搬过去大厅，你们在那边吃罢。厨房有火星，回头烧烂了衣裳，我懒得给你们补呢！”
　　大舅妈便把第一锅出锅的肉馅糍粑搬到了大厅里。
　　可橙忙也跟了过去。
　　秋梨看见有得吃，连火也不烧了，屁颠屁颠就跑，跑之前还回头说：“小舅妈，劳驾你帮我烧火啦！”
　　小舅妈道：“刚才是你帮我烧火呢！快吃去吧！放开肚皮吃，管够管饱！”
　　小舅妈目送秋梨可橙瘦削的身子消失在转角处，忍不住叹道：“娘，大姑家这三个丫头真可怜！吃不饱穿不暖的！哎！说起来，大姑家也并没有那么穷啊！大姑怎么说一个月也能挣五百个钱呀，怎会吃不起肉和鸡蛋的？这衣裳也破破烂烂的。怎地她奶奶都把孩子们委屈成这样了？”
　　李清冷笑道：“二嫂子，你不知道！我大姐那个婆婆重男轻女、爱钱如命，性子刻薄又专横。家下一应大小事务，都要自己说了算。凡出入银钱等事，一经她手，便克扣异常。又以年轻人浪费为名，将所有银钱收入囊中，钱给了她，便有去无回、有入无出的了。大姐若不给她，她便一天到晚的又哭又闹，又说我大姐夫‘娶了媳妇忘了娘’、‘窝囊废’、‘不中用’什么的。大姐也是怕是她了，便由得她去了！”
　　小舅妈听了害怕，忍不住拍了拍心口，道：“好在我遇上了一个好婆婆！”
　　外婆心疼大女儿，听了小儿媳妇这话，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的，只得道：“现如今就盼着她们能够早日分家单过了！”
　　大厅那边，孩子们已经吃开了。
　　可橙捧着一个糍粑，轻轻咬了一口，丰满多汁的肉馅加上外脆里嫩的外皮混合在口腔里，又香、又脆、又嫩！她不及细嚼就囫囵吞下，含混不清的道：“呜呜！好吃！好吃！”
　　大舅妈见状，笑道：“真的好吃？”
　　可橙与秋梨同时又咬下一口糍粑，异口同声的道：“好吃极了！”
　　接着第二锅、第三锅也出锅了。
　　可橙一连吃了三个，一个肉馅的、一个韭菜鸡蛋馅、一个虾米花生馅，最后肚子实在撑不下了，只得拿着个酸菜馅的盯着，叹道：“舅妈，我是肚子饱了可嘴巴却还没有饱呀！”
　　惹得两个舅妈哈哈大笑起来。
　　小舅妈说：“过一会再吃，可别撑坏了！”
　　小包子拿着个肉馅的炸糍粑吃得正欢，李清忙抢了，哄他：“小包子还小，可不能吃太多油炸的！仔细上火了喉咙痛！”
　　小包子不依，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
　　李清忙哄他：“小包子乖乖，回头小姑买糖你吃，好不好？”
　　小包子爱吃糖，听见有糖吃便不闹了。李清忙拿了个炊熟的肉馅糍粑给他：“小包子吃这个！小姑明天再带你买糖吃！”
　　小包子好哄得很，听了李清这话便不闹了，乖乖的拿着个炊糍粑，吊着两条小胖腿，坐在小凳子上咬了起来。
　　李清得意一笑，把小包子吃过的糍粑塞进嘴里吃了起来。
　　小舅妈忙说：“清儿，快给我吃！小包子都吃过了呢！”
　　李清笑道：“这有什么？咱家四个包子的口水我还吃得少吗？再说我的口水他们也吃得不少呢，我也不亏呢！”
　　秋梨道：“小姨当然不亏了。人家说吃了谁的口水便要听谁的话呢！难怪四个包子这么听你的话！”
　　大宝八岁了，已经懂事了，闻言忙嚷嚷了起来：“小姑！我才没有吃过你的口水呢！”
　　李清比大宝大八岁，大宝分明就是跟着她大的，怎么会没吃过她的口水？因此她笑道：“你问你爹娘看你吃过我的口水不曾？”
　　大舅妈笑道：“可吃了不少呢！”向着大宝说：“我说大宝，你可是你小姑带大的呢！小时候你都不肯跟娘睡觉，一天到晚都要找小姑——你长大可一定得孝顺小姑！否则我喊你爹打你屁股！”
　　大宝听了，忙捂住屁股说：“我何曾没听小姑的话了？娘可千万别喊爹打我！”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
　　说话间外公带着两个舅舅回来了，外婆忙喊他们洗手吃糍粑。
　　如今气候干燥，外婆怕众人吃了炸物会上火，忙又熬了一锅绿豆陈皮汤给大家喝。
　　于是一屋子人围着吃糍粑喝绿豆汤，欢喜得热火朝天。
　　外公说：“豆子都点完了，明天可以去找泥瓦匠修缮磨坊啦。”
　　外婆忙将外公拉进房中商议了一番，外公沉吟了一下也同意了。
　　于是一致通过将所有银子拿出来修缮磨坊，再请两口磨回来。
　　众人正吃着，忽然门外有人喊门：“爹娘！我来了！”
　　外婆出门一看，竟然是赵长福！忙问：“咦，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还没吃饭罢？快进来吃糍粑喝绿豆汤！”不由分说就将赵长福拉入屋。
　　赵长福边走边说：“娘，我来接秋梨可橙回家呢！”
　　说话间已经进了屋，众人听了都觉得奇怪，外公道：“不是昨天才来的吗？怎么今天就要接回去了？”
　　赵长福面有难色，吞吞吐吐的道：“家里有点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爹娘，二弟、小弟，嫂子们，我先带秋梨可橙家去了。回头再过来赔罪！”
　　两个舅舅想问清楚，但看赵长福那个样子，就知道怎么问他，他也不肯说的，只得说：“一家人说什么赔不赔罪的话？既然来了，就吃了再回去。”忙要起身让座。
　　赵长福忙摆手：“不吃了！真的不吃了！”招呼了秋梨可橙就要走。
　　秋梨心里老大不乐意的，嘟哝道：“爹，什么事嘛！我还想在外婆家再玩几天呢！”
　　赵长福急了，加重语气道：“赶紧回去是正经！快别说话了！”
　　秋梨一向在家发号施令惯了的，赵长福性子更是好得没话说，几时有这样对秋梨说过话？再加上人多，秋梨脸上挂不住，眼里霎时就蓄满了泪水，差点就要哭出声来了。
　　可橙忙过来拉二姐的手，以示安慰她。
　　两个舅妈见了，忙也安慰她：“好秋梨，乖乖听爹的。回头闲了再过来，舅妈还给你做糍粑啊。”
　　赵长福见秋梨那个样子，也心疼，后悔刚才不该那样跟她说话，忙蹲下身拉了秋梨的手，说：“爹答应你，过一段日子再送你过来外婆家，可好不好？”
　　秋梨“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众人不知道赵长福家怎么了，又不敢细问，只得七手八脚的装了好些糍粑让赵长福带回家吃。
　　-
　　
第44章 李氏失业
　　
　　赵长福接了，说道：“爹娘，我们走了！”
　　大家站在门口，看他们父女三人走得远了，这才进屋。
　　外婆担忧的道：“老头子，不会是出事了吧？”
　　外公道：“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大概就是家里有吵闹。”
　　外婆松了一口气，道：“不是大事就是。过日子哪有不吵闹的？过了就好了。”
　　话虽如此，究竟心底还是担心，外婆忙又吩咐外公：“老头子，回头你让人打听打听！”
　　外公自是一口应承了。
　　一路上，赵长福若有所思地赶着路，秋梨可橙好几次都差点赶不上他，被他远远丢在身后。
　　秋梨道：“爹，不如你先吃几个糍粑？”
　　赵长福“哎”的应了，在路边找了一块稍微平整一点的石头，一屁股就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秋梨有心想问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爹那个样子，又不敢问。
　　可橙见状便使了个颜色给秋梨，自己开口问：“爹，我娘回家了么？”
　　赵长福猛抬头望了可橙一眼，惊讶得很：“你怎么知道？”
　　可橙微微一笑道：“爹昨天送我们来的时候，不是背着我睡了一路么？我当时发现你的衣服破了一个洞，但是现在已经缝好了。若不是娘回来了，谁会给你缝？”
　　赵长福闻言叹了口气道：“你娘是回来了。”
　　秋梨问：“岑府家的大小姐不是还有好些天才出嫁么？怎么娘这个时候回来了？”
　　赵长福又叹了口气道：“你奶奶和二婶娘昨天到镇上找你娘了。”
　　秋梨忙问：“她们到镇上做什么？”
　　可橙犹豫了一下，道：“难道是找娘要钱？想必是二婶娘撺掇奶奶去的？”
　　赵长福道：“可不是！你二婶娘听说强子媳妇回来了，就撺掇你奶奶到镇上岑府找你娘要工钱——”
　　秋梨脱口而出：“奶奶也听她的？”
　　赵长福叹道：“可不是！”
　　秋梨咬牙切齿的道：“二婶娘就是个事儿精！哪里生事都少不了她！”
　　若在平时，听见秋梨这样说长辈，赵长福肯定要说她的，但此时此刻只是看了秋梨一眼，并没有说她一句不是，只是说：“她们到了岑府门口，说要找一个叫李婉的绣娘要工钱。人家岑府的绣娘有好几个，门子又怎会一一记得名字？因此便催说不知道。谁知你二婶娘就骂开了，你奶奶拉也拉不住。门子听了生气，找着管家的说有人闹事。岑老爷听了不高兴，这大小姐大喜的日子，岂能容这乡下人在门口撒野的？因此发火了，说了一句‘把工钱结给她！让她以后别再来了！’因此你娘便被赶回来了！”
　　姐妹二人听了大惊，面面相觑起来：娘失业了？！
　　赵长福一连吃了六个糍粑，这才一抹嘴巴站起身，说：“走吧！”
　　秋梨握着可橙的手，姐妹两个的心都“蹦蹦蹦”快速跳着，秋梨附在可橙耳边低声问：“三妹，你说娘会不会趁机发难，乘机说要分家？”
　　可橙想了想，摇摇头说：“我看不会。娘那个性子……谨小慎微的。应该不会主动要求分家。”
　　秋梨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只是也奇怪了起来：“那……既然不分家，那爹急匆匆的带我们回家做什么？”
　　可橙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呢！你问问爹？”
　　秋梨便大声问：“爹！你这么急着带我们回家做什么？”
　　赵长福道：“你二婶娘在家里撒……泼呢，说她家五个孩子一天到晚做死做活的，凭什么你们两个就可以在外婆家吃香的喝辣的？因此死要喊你们回去，又嚷嚷说她孩子多、做得多，要分家呢！”
　　秋梨闻言又惊又喜，忍不住说：“二婶说要分家？分家好呀！”
　　赵长福嫌孩子走得慢，忍不住一手夹了一个孩子，问她：“秋梨，你觉得分家好？”
　　秋梨听爹的口气，好像也并不反感分家呢，便说：“自然是分家好啊！二婶娘不是一直都说他们家孩子多做得也比我们多么？又嫌我们是女孩子，将来要拖累她，还说爹娘是绝户头……”
　　赵长福闻言，又惊又怒：“她真这么说了？”
　　秋梨察言观色，知道触到爹的底线了，忙添油加醋起来：“可不是！都说了好几次了！二婶说娘生不出男孩子，爹娘就是绝户口，以后也要靠他们二房来养。因此即使爹娘做得太多，将来也是给大哥、给显荣的。二婶还说活该爹娘是绝户头——奶奶都听见了的，也不管一管二婶。我想，怕是奶奶心里也这么想的呢。”
　　可橙接着说：“可不是！奶奶还说我害死了她的孙子。又说娘没用，生不出带把的。又说爹是‘窝囊废’——爹，什么是‘窝囊废’？”
　　赵长福的脸一阵红一阵黑的，话都说不上来了。
　　可橙又说：“那一次二婶都想打我了呢！说不让我吃饭，说我们姐妹三个不干活。又说大哥和显荣才该多吃饭——二婶娘还说‘早就应该分家单过了！偏偏你爹娘绝后，怕以后没人养活，这才赖着不肯分家！’”
　　赵长福的脸色越发的黑了。
　　秋梨还欲再添上一把火，可橙知道见好就收，忙打了个颜色给秋梨。
　　秋梨识趣地闭嘴不言。
　　古时的丈量长度的方法跟现代不一样。现代的一公里就是一千米。古代则以五尺为一步，两步为一丈，一百八十丈为一里，一里差不多就是现代的五百七十六米左右。
　　从桃花村到杏花村三十里路，也就是一万七千二百八十米。
　　赵长福夹着两个瘦弱的孩子走了半个时辰就差不多到村口了。
　　到了村口，他放下孩子，甩了甩胳膊，说：“待会到了家，可不要乱说话了！”
　　秋梨掂了掂手上的纸包，里面还有好几个糍粑呢！待会一踏进家门——可不被秋萍她们抢了？！
　　-
　　
第45章 反抗
　　
　　赵长福似乎看穿了秋梨的想法，他心里也气二婶，干脆说：“你们两个分吃了罢。”
　　秋梨大喜，忙数了数——还有六个呢！便分了一个给可橙，自己又吃了一个，却将剩下的四个仔细包严实了，又在路边摘好些蓖麻叶子包紧了，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藏好了，说：“回头我偷偷带大姐出来吃了！才不便宜她们！”
　　可橙也说：“二姐做得对，才不便宜她们！”
　　赵长福无奈一笑，心想：“我一个长辈也跟小孩子计较了起来，可真是怪好笑的。”只是他心里清楚，自己并非跟小孩子计较，而是和二婶计较。绝户头——这么难听而恶毒的话，她都说得出口，还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赵长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见秋梨藏好了，便说：“走吧，咱们回家！”
　　父女三人都不说话，走了一会就到了院门口。
　　进了院门，众人正在堂屋里吃饭。
　　见赵长福回来了，李氏忙起身给他们父女三人一人盛了一碗粥。
　　石氏见状，冷笑：“大嫂忙活什么？说不定他们已经吃过了呢！”
　　秋梨快言快语的说：“饿死我了，娘给我盛满一点！”
　　石氏乜斜了秋梨一眼，不说话。
　　张氏心里好没意思，李氏失了业，她心里也不好受，但李氏自回来后就不言不语，她看了心里冒火，心想：“你是摆脸子给我看么？”
　　这下看见媳妇舀粥，便阴阳怪气的问：“秋梨！怎么去外婆家连饭也没有得吃的？要回家来吃？”
　　秋梨道：“我外婆家多的是东西吃！昨天晚上外婆还做糍粑了呢！什么韭菜鸡蛋馅、虾米花生馅、酸菜馅、肉馅的，我吃得肚子滚圆呢！要不是爹赶着接我们回来，我今天还要喊外婆做呢！”
　　显荣秋萍秋容听了，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七嘴八舌的道：“那你们怎么也不带点回来给我们吃？”
　　秋梨“哼”了一声，道：“那是我外婆做的，又不是你外婆做的！”
　　秋萍一听就嚷嚷开了：“什么叫做你外婆？那也是我外婆！爷爷说，咱们死也不分家的！哪有爹娘还活着，儿子们就要分家的？既是一家人，你的也是我的——”
　　秋梨冷笑道：“那好呀！你先把你外婆给你做的荷包给我，我下次去我外婆家就带糍粑回来给你吃！”
　　秋萍一听就跳起脚来：“你做梦去吧！那是我外婆给我做的！你凭什么喊我拿？”
　　秋梨微微一笑，也不说话了，气定神闲地拉着可橙坐下来，喝粥。
　　可橙听了秋萍那番话，犹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把路上盘算的致富大计都浇灭了，心中暗想：若想发家，先得分家！
　　她无精打采地吃了半碗粥，就不吃了，欲放下碗，见张氏瞪着她，忙忍着恶心把那半碗粥也喝完了。
　　吃过饭，李氏和春杏两个默默地收拾了桌子。
　　赵老头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半天憋出来一句话：“老婆子！你不该去镇上呀！”
　　李氏失了业，这一大家子每个月五百文钱的经济来源便断了，以后想有现钱除了到集市上卖菜、卖米、卖簸箕之外，再也没有其他方法了。
　　赵老头心里又是急又是恨，忍不住说了张氏一句：“你怎么就这么不长脑子呢！”
　　张氏被骂，面子上挂不住，气道：“谁让她结了工钱又放了假，也不带回家的？她不是成心藏私么！媳妇挣钱交给婆婆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她不肯带回来，难道我就不能向她要去！？”
　　李氏正在院里洗碗，听了这话，便立起身，把两只手的水甩干了，几步来到屋檐下说：“娘，你听谁说结了工钱放一天假的？”
　　张氏斜了一眼石氏，尖声道：“强子的老婆说的！怎么，你承认了？”
　　李氏道：“哪里有放假？工钱也并没有结。”
　　张氏不信：“那人家强子老婆又回来了？”
　　李氏红了脸，叹了口气道：“人家强子两口子新婚不久，她……想强子了，这才请了一天假回来的！”
　　张氏仍是不肯相信，只是说：“那人家又有工钱带回来？”
　　李氏冷笑道：“哪里有工钱？不过是被人撞见她回来，问了起来，她到底年轻，脸皮又薄，这才说结了工钱放假回来的。娘要是不信，便请立刻过去三大爷家问一问，便知道了！”
　　张氏一听这话，又是唉声又是叹气的，不免又怨起石氏来，咬牙切齿的道：“都是她调唆的！”
　　石氏“哼”了一声，道：“娘这话我可不爱听了。难道我说错了？强子的老婆就是这么说的！我并没有生安白造呀！再说娘自己也愿意去镇上的，娘这么大的人，难道我还能逼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不成？”
　　张氏被气了个半死，只得又怨李氏：“你不是认识那个管事的婆娘么？托她说几句好话，照旧回去做活也就是了。”
　　李氏气道：“娘！岑员外发了话，我说再多好话又有何用？”
　　张氏嘟哝道：“那个什么周大娘不是和你娘家沾亲带故的么？这一点小忙也不肯帮？我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氏气得满脸通红，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进房去了。
　　张氏一看，怒道：“你还甩脸子给我看呢！可不是反了么！”又骂赵长福：“你也不管一管你老婆！她要治你娘的罪呢！”
　　赵长福“哎”了一声，道：“娘，您少说两句吧。”说罢忙也进房去了。
　　张氏气得骂骂咧咧的，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不中用”、“治不了老婆”这些话又说了出来。
　　赵老头瞪了张氏一眼，道：“你少说两句吧！”
　　张氏气急了，一巴掌拍在旁边和秋梨低声说话的可橙身上，骂道：“死丫头！嘀咕什么？”
　　可橙无缘无故被打，自然不甘心，便嚷道：“奶奶，你干嘛打我？”
　　张氏道：“我就打你！我打你怎么了？”指着她，嫌弃的道：“作死的丫头！”
　　可橙怒道：“我并没有做错事，奶奶干嘛打我？再说我哪里作死了？”
　　屋里李氏听了，气得挑帘而出，一把拉起秋梨和可橙，又冲正在洗碗的春杏喊：“杏儿，碗也别洗了，进屋来！娘有话和你们说！”
　　春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忙放下碗，进房去了。
　　张氏一看，这碗洗了一半，突然扔下，这算什么？因此大怒道：“大嫂！你是什么意思？”
　　李氏让三个孩子在房间里坐好，自己挑帘出来，望着张氏，淡淡说道：“娘，我在这里。你有什么话便说吧。”
　　张氏噎住了似的，使劲吞了一口口水，道：“大嫂！这碗……春杏都没有洗好呢。怎么就进屋了？”
　　李氏道：“原来娘说的是这个？我当是什么呢。秋萍秋容也大了，也该轮到她们洗了。”
　　石氏“哼”了一声道：“凭什么要秋萍秋容洗？她们下田了呢！春杏不下田的，就合该她洗！”
　　李氏道：“这几天不是没有下田吗？便是她们洗个碗也是可以的吧？”
　　石氏道：“谁叫秋梨可橙去你娘家了？既是她们落下的活自然应该由她这做大姐的补上！”
　　李氏窝了一肚子火，忍不住反唇相讥：“二婶，那你落下的活谁来补上？”
　　石氏气道：“我哪里落下什么活了？”
　　李氏道：“昨天你不是带着娘和秋萍秋容去镇上了么？那你的活是谁补上的？据我所知，还不是春杏一个人在家里里外外忙活的？爹带着二叔点豆子去了，煮饭洗碗采野菜拔猪草可都是春杏一个人做的。难道我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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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生男生女谁决定？
　　
　　石氏无话可说，只得狠狠的剐了一眼李氏，低声嘀咕道：“装什么装！让你以后跟我一样下田，看你怎么装！”
　　李氏假装听不见，自进房去了。
　　张氏气哼哼的道：“二嫂！还不去把碗给洗了？”
　　石氏无奈，只得气哼哼的洗碗去了。
　　屋内，秋梨可橙一人拉了春杏一只胳膊，附在她耳边告诉她，说外婆让她们带了糍粑回来，她们藏好了呢。
　　春杏虽是长姐，平时性子沉稳乖巧，但无论如何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听见有糍粑吃，还是炸的、肉馅的，因此馋得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就出去吃个欢快。
　　可橙心细，忙说：“现在可千万别出去！秋萍秋容她们两个眼睛尖着呢！咱们先别出去，等她们出去了，咱们再动身也不迟。”
　　春杏道：“应该不怕吧？”
　　秋梨冷笑道：“不怕？那我问你：昨天爹带回来的猪耳朵你吃了几块？”
　　春杏脸一红，道：“也就一两块……他们三个拼命抢，我抢不过来……”
　　秋梨闻言便说：“我就知道你抢不过她们！原以为你一块都吃不到的，谁知道你竟然也有两块到口，我也意外得很。看来我大姐还算不错的。”
　　春杏的脸更红了。
　　秋梨又说：“大姐，以后我和可橙护着你——包你有好吃的！”秋梨目送赵长福挑帘出去编簸箕了，忙又说：“回头咱们好好合计一下，看怎样才能促使爷爷奶奶尽快分家！只要分了家，到时咱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管了！当然，咱们也不会做坏事！”
　　春杏道：“可是爷爷说了‘打虎不离亲兄弟’、‘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要分家那是绝不可能的！”
　　秋梨挑挑眉道：“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一大家子又不齐心，整天闹哄哄的顶什么用？还不如分了家，各有各的营生，那才叫好呢！”
　　可橙也说：“就是，就是。我心里可多赚钱的主意了！只要分了家，我保证一一跟你们实施！到时包你们有吃不完的糍粑、喝不完的肉汤。还有二姐吃不完的卤水猪肠头！”又望着秋梨坏笑：“便是给二姐包一头活猪吃也是可以的！”
　　秋梨听了，使劲打了可橙一下，啐道：“你才吃活猪呢！”
　　春杏听了，又是好笑又是好奇的，但她不善言辞，便微笑不语。
　　好容易等秋萍秋梨显荣都上床午睡了，姐妹三人这才提着篮子出门去了，说是采野菜去。
　　李氏正坐在屋檐下和赵长福编簸箕呢，听见她们说出去采野菜，忙说：“可千万莫走近水塘边了！”
　　姐妹三个应了，忙拉着手出门去了。
　　秋梨跑到村口，找着了草丛，取出那包东西，这才领着姐姐妹妹寻了一个隐蔽角落坐下。
　　才打开蓖麻叶子，一阵油香味便扑面而来，春杏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她紧紧盯着秋梨，看她打开纸包，露出那金黄色的糍粑来，终于忍不住叹道：“好香呀！”
　　秋梨将纸包摊开来，道：“大姐，吃吧。都是你的呢！”
　　春杏知道两个妹妹在外婆家肯定会是吃饱了才回来的，外婆跟奶奶不一样，断然是不会舍不得给孩子们吃的，因此她也不和两个妹妹客气了，拿起一个糍粑，便狼吞虎咽起来。
　　春杏边吃边含混不清的道：“好吃！真好吃！还是外婆做的糍粑最好吃呀！”
　　秋梨展颜一笑：“可不是！外婆昨天还给我蒸鱼了呢！什么肉片猪肝的，我们吃了个肚子滚圆！”
　　可橙见秋梨说个不停，忙说：“二姐，你少说两句诱*惑大姐了！大姐又吃不到！你这不是存心馋大姐么？”
　　秋梨眨眼一笑，附在可橙耳边说了一句：“正要馋大姐呢！把大姐馋着了，咱们以后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可橙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呢！大姐这性格跟赵长福像极了，又孝顺又不会变通，若不下几剂猛药怕是不会轻易跟自己和秋梨站一个战壕呢！
　　果然春杏听了，不无羡慕的道：“外婆可真好！”
　　秋梨道：“大姐，咱们娘也好。”
　　春杏道：“是啊，娘也好。”
　　可橙干脆说：“大姐，二姐的意思是：若分了家，娘也能像外婆那么好——买肉给我们吃！”
　　春杏吓了一跳：“分家？分什么家？”
　　秋梨说：“就是分家！不一起混日子了呗！”
　　春杏吓懵了似的，拿着糍粑的手定在半空中，连吃都忘了。
　　秋梨可橙相视一眼，只得说：“吃吧吃吧，回头再和你说。”
　　第二日起床，李氏依照惯例，早早就起床做好早饭，吃过后，便要领秋梨可橙出去采野菜。
　　张氏瞪了她们母女三人一人一眼，有心想挖苦一番，但不知怎么的，愣是没有开口。
　　二婶见状，微微一笑，问道：“咦，大嫂今儿不用做活么？”
　　李氏淡淡道：“可不是，这还是托二婶的福呢！若不是二婶那天带着娘到镇上岑员外家‘拜访’了一番，我今天怕也不能领着孩子们出去采野菜呢！”
　　张氏一听见这话就火冒三丈高，注意力瞬间就从李氏母女身上转到了二婶身上，马上道：“人家大嫂早早就起床做好早饭了，现在都要出去干活了！二嫂，你呢？”
　　二婶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是吃饱了就要出去么？”便不再理张氏，只顾低头喝粥。
　　李氏见状，什么也不说，一手拉了可橙，一手提着篮子，喊了一声：“秋梨，快跟上来！”
　　秋梨忙跟上了。
　　李氏带着秋梨可橙到后洞，不到一个时辰就采了满满三篮子的野菜，别说人，便是猪也够吃了。
　　可橙便说：“娘，我实在想不明白，怎么二婶领着秋萍秋容采一整天都不够我们一个人半天采得多的？”
　　李氏道：“谁知道她们呢！”又问可橙：“可橙，你们去外婆家玩得高兴吗？”
　　秋梨还没等可橙答话，就争着说：“当然高兴！去外婆家不高兴，这世间哪里还有高兴的地方？外婆前天买了好多猪肠头给我吃呢！还有蒸鱼！枸杞叶猪肝瘦肉片汤！我和三妹吃了两碗饭！爹足足吃了五碗饭！小姨都笑话爹了呢！说爹在老赵家没吃过好饭……”
　　李氏听了忙问：“你小姨当着你爹的面说么？”
　　秋梨道：“才不是。小姨还没有那么没眼色，背后和我们说的呢！娘是不是怕爹听了不高兴？”
　　李氏脸一红，啐道：“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呢？”
　　可橙闻言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她问：“娘，你当年怎么就嫁给爹了呢？毕竟奶奶家这么穷……外婆家可比咱们家强多了！”
　　李氏道：“你外公家当年……也没这么强呢！再说你们爹……虽然穷了点，但也是个知道疼人的。因此，也就这么着了吧。”
　　可橙心中了然，便点了点头。
　　秋梨却不以为然的道：“娘！爹什么都帮着奶奶，你还说他好？”
　　李氏叹了口气道：“小孩子知道什么呢？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是有点钱的家庭，说不定就纳妾了……你爹也是没法子的……”
　　可橙忙打断李氏：“娘！你这话可是不对的！咱们家没有儿子，又不是你的错！这是爹的错！”
　　李氏大惊：“可橙！你胡说什么呢！”
　　可橙道：“我可没有胡说！据说女子体内有一条染色体，而男子体内有两条。男子体内那两条染色体我姑且称之为‘第一染色体’和‘第二染色体’。而女子体内那条染色体，就是‘第一染色体’，跟男子那条‘第一染色体’是一样的……”
　　-
　　
第47章 张氏的无理取闹
　　
　　李氏和秋梨听了都说：“你说什么呀？什么‘第一第二’的，听到人稀里糊涂的……”
　　可橙继续说：“这男女两人成亲后，若两条‘第一染色体’相遇，那么生出来的就是女孩儿；若‘第一染色体’和‘第二染色体’相遇，那么生下来的就是男孩儿。可因为女子体内只有‘第一染色体’，那么决定生男生女的只能是男子，而不是女子！所以咱们家没有哥哥弟弟，都是因为爹，而不是因为娘！”
　　李氏听了可橙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瞪着眼睛：“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可橙一时语塞，想了想才说：“那天去外婆家里玩，小姨带我们去捞鱼，我自己走着走着就走到村头的私塾了。我听见私塾先生说的……”
　　秋梨的关注点却在别处，只听见她问：“三妹，你说的什么染色体相遇……它们是怎么相遇的？成亲之后就相遇？那么……是不是碰一碰男子也会导致两条‘染色体’相遇，然后就生下孩子来的？我的妈呀！那我以后可不敢再碰显荣了！”
　　可橙笑得差点喷出鼻泡来，她正要细细解释，看了一眼李氏，忙摆摆手，说：“我怎么知道呀？不如你问娘？”
　　李氏红了脸，道：“瞎说什么！等你们大了，娘再告诉你们！”
　　秋梨还要问什么，李氏已黑着一张脸走远了，只得又跟了上去。
　　母女三人边走回家边聊天。
　　秋梨又说：“娘，咱们这才不到一个时辰就做好了早上的活，现在回家还不到吃饭时间，我实在是不想回去听奶奶碎碎念呀！”
　　李氏道：“那有什么法子？那是咱们家，咱们终归是要回去的。再说你们大姐还在家里做活呢！咱们不回家给她分担一下？”
　　秋梨听娘提起大姐，只得闭了嘴。
　　可橙忽然想起那五两银子的事还没跟娘说，忙一五一十的说了。
　　李氏听了忙说：“这可怎么使得？那银子你该留着呀！那个孩子你又不知道是什么人，若是坏人可怎么好？不如留着银子，以后见着他了好还给他……”
　　秋梨说：“娘，你怕什么？三妹说了，那小哥哥好着呢！还救过她！”
　　李氏怔了怔：“救过可橙？难道说可橙落水那回是他救的？那这银子就更不能要啦！咱们家应该给银子他才对！可惜咱们家穷……没有银子酬谢他……”
　　秋梨道：“娘！你这都是哪跟哪呀？三妹落水不是他救的！那一回，你还在镇上给岑府大小姐绣嫁衣。我们到后洞这里来插秧，插完秧，奶奶又喊我们采野菜。三妹迷路了……后来……后来……”秋梨越说到后面，声音越是低了。
　　李氏一听说可橙迷路了，脸色紧张了起来：“后来怎么了！”
　　可橙忙说：“后来是万苏把我送回村里了！”
　　李氏松了一口气，又问：“万苏是谁？”
　　秋梨插嘴：“万苏就是那个给银子三妹的小哥哥。听三妹说，他大概跟大哥差不多大的。”
　　李氏恍然大悟，她点了点头，又皱起眉头道：“可橙，你怎么能直呼他的名字？他跟你大哥一样大，那起码也有十三岁了。你应该喊人家一声‘万大哥’的！”
　　可橙道：“我喊了！他不让我喊，他就喜欢人喊他的名字！”
　　李氏问：“真的？”
　　可橙心虚地点点头，说：“咱们赶紧回家吧。回家好帮大姐干活去！”说罢走到前头去了。
　　秋梨挽着娘的手，跟娘说了在外婆家的所有事情。李氏听了又是感叹又是感动的，说道：“也不枉我自小就疼这三个弟弟妹妹了！”
　　还未进院门，果然又听见张氏在骂骂咧咧的道：“秋萍秋容那两个小蹄子！这才出去半个时辰不到！一大早吃了早饭又回房里挺尸！挺到太阳晒到屁股眼！也不知道从哪里学的！”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又听见张氏道：“我说春杏！我都说过多少次了！熬粥不能下那么多米！这米是一天比一天少了！让你使劲下？让你使劲下？”
　　母女三人听见“啪”的一声响，随后是张氏压得低低的喝骂声。
　　秋梨可橙吓了一跳，两人相视一眼，忙冲进厨房，边跑边喊：“不许打我大姐！”
　　两人冲进了厨房，这才看清，原来是量米的瓷碗掉到地上开花了！
　　张氏瞪了姐妹两人一眼，气道：“谁打你们大姐了？”
　　秋梨可橙尴尬一笑，忙掩饰道：“哪有，奶奶您听错了！”
　　张氏知道李氏肯定在她们背后，“哼”了一声便出了厨房门。
　　李氏懒得和张氏打照面，看她进了房门，这才进来，把野菜都分拣出来，把要吃的洗干净了，张罗着中午要吃清炒马齿苋。
　　秋梨听见娘要炒菜，高兴得什么的，忙说：“娘炒的菜最好吃了！”
　　张氏在房里听了，冲出来，叉着腰立在厨房门口道：“油可不多了！可得省着吃！”
　　李氏淡淡说道：“炒个菜也不会费多少油的！”
　　张氏早已对李氏心怀不满了，这大儿媳妇自前天回来后就一直对自己不理不睬的，也太目中无人了！这倒也罢了，如今竟然还说炒菜不费油？炒菜不费油还有什么不费油？
　　因此怒道：“炒菜还不费油？这油吃完了可就没钱买了！”又嘀咕：“让你去求别人说句好话就那么难么？我不过和二嫂到那里要工钱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说几句话依旧回去做活也就是了……你若依旧回去做活，咱们不就有钱买油了？”
　　李氏听了婆婆这话，不由得气道：“娘！那天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这明明是二嫂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人家岑员外才撵了我的！娘怎么好像认为这是我的过错？我也很无辜呀！没日没夜地干活，一点都不敢耽误，谁知因为你们的到来，我就冷不防被人撵走了！我也不说什么了。怎么娘竟然认为这是我的不是？再说，周大娘是什么身份？人家岑员外都开口了，她说再多的好话又有何用？咱们家和周大娘非亲非故的，周大娘也犯不着为咱们家得罪岑员外呀！”
　　张氏嘀咕道：“那周大娘不是和你娘家有亲么？”
　　李氏道：“周大娘是我娘家那边一个婶子的亲戚，我也只是小时候见过几面而已。哪里称得上什么亲戚？”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实在是理亏了，只得甩甩手走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上山砍柴的赵老头、赵长福、赵长贵父子三人都回来了。
　　李氏便和春杏秋梨可橙三个孩子一起摆饭菜。
　　依旧是粥、一锅煮番薯、一个煮鸡蛋、一大盆炒青菜。
　　二婶仿佛知道赵老头他们几时回来似的，等饭菜都摆好了，这才带着秋萍秋容秋兰三个回来。
　　显荣似乎也闻到了鸡蛋香，等他娘和三个妹妹进了门，他随后也跳了进来，手也不洗就一屁股坐了下来，抓起一个碗就吃。
　　秋梨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自己不会到厨房里拿碗吗？”
　　张氏喝道：“秋梨！你怎么跟你二哥说话的？”
　　秋梨道：“奶奶！你也不听一听二哥是怎么和大姐说话的？”
　　秋梨话音未落，就见显荣伸手就抢了春杏手中的筷子，道：“春杏，你自己再拿一双筷子！”
　　春杏气道：“这桌上不是还有筷子么？你怎么拿我手中的？”
　　张氏忙道：“你弟喜欢拿哪双就拿哪双！”
　　可橙冷笑一声，暗想：“宠吧，宠吧！快把他宠得越来越无法无天吧！我等着看他以后闯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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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赵长福怒了
　　
　　张氏最是忍不得可橙，这下听见她笑，刚才被李氏抢白一番的暗火便一下子全冒上了头顶，当即喝道：“三丫头！你笑什么？”
　　李氏低声道：“娘，她有名字啦！”
　　张氏从来都认为李氏夫妻二人给三丫头起名字是为了公然和自己对抗的，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当即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气道：“我偏偏就要喊她三丫头怎么了！”
　　二婶开始煽风点火了，只见她放下手中的饭碗，笑了笑：“娘，您老人家犯不着为这个生气。大伯大嫂不过给三丫头起了个名字嘛，这算什么？孩子是人家大嫂自己生的，大嫂有这个权利和自由呀。人家三丫头可是吃大嫂的奶大的呢！大嫂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便是起个名字也是应该的。”
　　张氏一听这话，火更大了，怒道：“我那明明是孙子！都是三丫头这短命鬼——她吃了我孙子！”一张脸阴毒至极地瞪着可橙，恨不得将可橙活吃了。
　　李氏还未说话，又听见二婶说：“娘，可见三丫头和咱们家实在是有缘！若不是她钻进了大嫂肚子里，咱们家又岂会多一个三丫头出来？”
　　张氏听了更是火滚，断然喝道：“三丫头！不许吃了！”
　　赵老头忙道：“干什么？干什么？吃饭不好好吃饭，干什么？”
　　赵长福也劝道：“娘，孩子又没有错，吃饭吧，吃饭吧。”
　　张氏气道：“她吃了我孙子还没有错？”
　　赵长福生气了，忍不住问道：“娘，你老是说可橙吃了……什么，谁跟你说的？”
　　张氏“哼”了一声道：“自然有算命的告诉我的！你问什么！”
　　二婶听到这里，得意一笑。别人不知道，她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当年李氏怀着三丫头的时候，一边绣花挣钱，一边做农活。张氏一味认为这是男孙，逢人就说大儿媳妇又能挣钱又怀了男孙，宝贝得什么似的。二婶恨恨的，便偷偷算计了起来。
　　那时她想，若李氏生下男孙，她便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了，若生了女孩子下来，她到时就花点钱，找个算命瞎子悄悄拦着张氏乱说一通——这样一来，张氏这辈子还能待李氏好？后来果然生了个丫头下来，二婶心里高兴，多塞了几个钱给娘家村里的堂叔，让他假扮成瞎子拦住张氏胡诌一通。从此张氏便恨死了三丫头。
　　张氏讨厌可橙，可橙也讨厌张氏，里里外外的讨厌，张氏跟她前世那个重男轻女的奶奶一模一样！她听了张氏的话，也不说话，还偷偷翻了个白眼，继续吃粥。
　　张氏气得浑身乱战，心想：“反了反了！这个三丫头真的反了！明明喊她别吃了，她竟还敢继续吃？她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奶奶？这个天杀的小蹄子，若不是你钻进我大儿媳的肚子里吃了我孙子，哪会使得我大儿子断了后？”一想至此处，张氏就彻底怒了，她“噌噌”几下就走到可橙跟前，一把抢了可橙的饭碗“啪”的一声，重重放在桌上，气道：“喊你别吃了，你还扒拉什么？我说你眼中可还有我这个奶奶？”
　　可橙不慌不忙地说：“奶奶，我不过是饿了，早起都没吃什么早饭……”
　　张氏道：“谁叫你不吃的！”
　　可橙道：“秋萍姐和秋容姐抢得那么快！我都吃不着！”
　　张氏“哼”了一声：“为什么别人抢得到，你却抢不到？那不是因为你笨吗！依我说，干脆一口也别吃了！省得塞进狗肚子里去！”
　　可橙站起身，咬唇道：“奶奶——我不是狗！”
　　张氏冷笑：“你不是？你倒是把我孙子的命还给我！”
　　可橙不解：“奶奶，你是不是糊涂了？谁要你孙子的命了？大哥二哥不是好好的吗？我哪里要谁的命了？”
　　张氏道：“你把你娘肚子里的儿子吃了……那不是要了我孙子的命么？”
　　可橙故作无辜的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了一眼张氏，又看了一眼李氏，最后目光定格在赵长福脸上：“可是，奶奶，我也是您的孙女呀！”
　　张氏心里烦躁，眼看屋里的米缸就要见底了，眼下也只有三包稻谷，可离秋收还早得很，李氏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失了业——这一大家子都得吃呀！她实在觉得头疼，成心把心里的邪火发出来，便脱口而出：“你才不是我孙女！你就是个吃人的妖孽！”
　　可橙一听“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她跑到李氏身边，一头撞在李氏怀里：“娘！我不是妖孽！”
　　李氏心疼地抚摸着可橙瘦削的后背，柔声道：“可橙不是妖孽！可橙是娘最懂事的好孩子！”
　　可橙把脸埋在李氏温软的怀里，哽咽道：“可奶奶怎么老说我是妖孽？”
　　李氏看也不看一眼张氏，面无表情的道：“好孩子，咱们不理别人，咱们做好自己就是了！”
　　张氏一听李氏这话，又怒了：“大嫂，你什么意思？你要和三丫头这短命鬼一起造反吗？”
　　可橙窝在李氏怀里说：“娘，她又骂我是短命鬼！”
　　张氏气道：“她她她！她她她！她是谁？我是你奶奶！你连奶奶也不喊了？”
　　秋梨适时补刀：“奶奶，你刚才明明说我三妹不是你孙女的！”
　　张氏气结，话都说不出来了。
　　秋梨又道：“奶奶，大姐和我，还有三妹是姐妹。你说我三妹不是你孙女，那我和大姐也不是你的孙女了？这么说起来，我爹也……”
　　赵长福听了，忙喝道：“秋梨！你胡说什么？”
　　秋梨吐了吐舌头，住了嘴。其实她有心想挑起战争，好让奶奶跳脚，让二婶继续煽风点火，只要战事燃烧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撕破了脸皮，这样才能够打响分家的头炮。谁知爹开了口，她只得偃旗息鼓了。毕竟，爹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张氏见赵长福只是喝了一声秋梨，心有不满，阴阳怪气的道：“我说老大！秋梨这蹄子都踩到你老娘的头顶上了，你喝一声就是了？我要是你，我捶不死她！”指着窝在李氏怀里的可橙，又指了指一脸不屑的秋梨，咬牙切齿的道：“一个两个都是赔本货！净和我怄气！没一个好的！”
　　张氏这番话将春杏都骂了进去，瞧春杏那红红的眼圈！
　　“哼！我看你还装什么小姐！”二婶最讨厌赵老头动不动就拿春杏和秋萍比，现在见春杏红了眼圈，笑得灿烂极了。她好不容易弄得李氏失了业，现在家里赚钱的只有她二房的大儿子显繁了，她可不愿意儿子挣钱给大房一家花！因此她极力想撺掇分家，分家，分家！只是赵老头油盐不进，张氏又是个没脑子的，因此她只能用激将法，若能将大房一家气急了，将分家这两个字说了出来，到时她可不是里里外外不得罪人了？赵老头张氏恨极了李氏，又岂会多分给大房一个钱？
　　可橙秋梨猜着了二婶的想法，才不会轻易中计。现在她们的状态就是：彼此算计，看究竟谁最忍不住，做了这个出头鸟。
　　二婶明显低估了秋梨可橙姐妹两个。
　　秋梨看见二婶笑了，冷不妨说：“二婶娘，你笑什么？”
　　众人听见张氏发飙，本来都不作声的，现在听见二婶笑了，个个都不由得看着她，异口同声问：“你笑什么？”
　　赵老头敬重李氏，但对石氏一向没好感的，现在听见石氏笑，忍不住说：“二嫂，你但凡是个好的，都不应该在这种时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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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二婶发飙
　　
　　二婶怒了，气道：“那我就该哭吗？好好的，我笑有错吗？难道娘说错了？三丫头是妖孽，三丫头吃了你们孙子的话可不是我说的！那是娘说的！算命瞎子跟娘说的！关我什么事！”石氏说得欢，想了想又说：“咱们家这般穷……收成一年比一年差。说不定就是三丫头害的！她能吃了娘的孙子，还有什么吃不得的？说不定这田里的谷子都是她吃的呢！”
　　秋梨怒道：“你才吃谷子呢！我三妹一顿不过吃一碗粥！你呢，吃得都快赶上二叔了！”
　　二婶“哟哟”了两声，道：“大嫂，你不是自诩家教好么？你看秋梨是怎么跟她二婶娘说话的？”
　　李氏冷冷道：“二婶，我可没说过我家教好。那是别人说的。”
　　二婶“哼”了一声道：“你二女儿教训我呢！难道这也是家教好？”
　　秋梨道：“我只听说过‘为老不尊’，可没听说过什么‘教训不教训’的。自己若有个长辈的样，谁还教训得了她？三妹，你说是不是？”
　　二婶一听，两道八字眉紧蹙到了一起，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只听见她怒道：“你说谁？”她见秋梨撇撇嘴不说话，忍不住离了桌，走到秋梨面前，将秋梨拉起身，问到她鼻尖前：“你说谁？”
　　二婶生得高大，力气也大，秋梨有点害怕，忙缩了缩脖子，说：“我说谁，谁心里有数！”
　　二婶气得七窍生烟，一巴掌拍在秋梨身上，骂道：“小娼妇！你还反了天了！”
　　赵长福听见二婶骂自己的女儿“小娼妇”，气得什么似的，忙起身将秋梨拉到自己身边，说：“二嫂，你是长辈，说话得好好说。可别教坏了孩子们！”
　　秋梨脱离了石氏的魔掌，到了赵长福身边，安全感一下暴涨，便告起状来了：“爹，爷爷。你们不知道，二婶那天说我们家是‘绝户头’，我都不知道‘绝户头’是什么意思？秋萍秋容还骂我和三妹是‘小娼妇’。三妹和我也不知道‘小娼妇’是什么。爷爷，你告诉我可好？我问娘了，娘不说。”
　　赵长福和赵老头听了这话，脸都黑了。
　　赵老头瞪了石氏一眼，粗声粗气的说：“都坐好！各回各位！吃饭！谁也不许说话！”
　　秋梨还想再说句什么，可橙忙打了个眼色给她，她领会了，只得拉着可橙的手，怏怏回座，继续嚼蜡般喝起粥来。
　　二婶却不甘心，还兀自嘀咕：“这日子，还怎么过？乱糟糟的！我看干脆……”
　　赵老头不等二婶“分家”这两个字说出口来，就喝道：“不想过就别过！不想过就回你娘家过去！我还活着，你可别想分我的家！”
　　二婶嘟哝道：“我可没说分家！那是爹自己说的！”又指着秋梨可橙道：“她们两个才想呢！”
　　秋梨可橙摊摊手，表示毫不知情。
　　赵长福再也受不了了，脱口而出：“二弟，你管管你老婆吧！”
　　赵长贵向来有点怕兄长，听见兄长发话，便瞪着石氏：“你再胡咧咧，今晚就回你娘家去！”
　　二婶一向自诩驭夫有道的，几时受过赵长贵一句重话？因此赵长贵当着一家人的面这样说她，气得连饭也不吃了，把筷子一扔，头也不回就进房去了！
　　赵长贵见状，忙喊她：“你不吃饭你干嘛去？”
　　赵老头气道：“你吃你的，管那么多作甚？一个长辈只管满嘴喷粪！都泼成什么样子了？这样还不如早早撵回娘家了事！”
　　赵长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得继续喝粥。
　　张氏冷笑：“又是一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
　　赵长贵听了这话，脸上讪讪的，不再吭声。
　　一顿饭草草吃完，赵老头气哼哼的喊两个儿子继续在屋檐下編簸箕，又说：“歇半个时辰，再去砍柴！”
　　赵长福应了一声，说：“爹，不若咱们待会到大人山那边砍柴去？也好看看有没有野兔大鸟什么的，打点回来，回头到镇上一卖，说不定也能换几个钱。”
　　赵老头踌躇道：“大人山山高林密，老虎野猪什么的都有……咱们父子三人去……也有点悬。”
　　赵长福道：“老虎野猪什么的也是少数的，毕竟见过的人也不多，咱们不会那么倒霉就遇见的。”
　　赵老头犹豫道：“可咱们一去就是两三天的，家里没个男人看家……这一大家子女人孩子的，若出了点事，可怎么好？”
　　赵长福道：“反正农忙也过了，家里也没有力气活。再说乡里乡亲的，能出什么事？一到夜晚，把大门一关，还会出什么事？眼下春杏她娘挣不到钱了，咱们再不弄点猎物回来换钱，回头磨完这三包米吃了，还不到秋收呢！”
　　赵长贵闻言，低声咒骂了一句：“一年到头，割的稻谷还不够交税！”
　　赵长福忙说：“二弟，可别乱说话！隔墙有耳！回头让人告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隔壁村老梁就胡说八道了几句，周大爷家的管家就不把田租给他家了呢！一大家子好不可怜！”
　　赵老头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咱们一没钱，二没地，三没好靠山。也就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赵长贵心不在焉的，嘟哝道：“可不是！爹既然知道咱们没钱没地没靠山的，怎么就开口撵显繁他娘走？显繁他娘若跑了，我也没钱再娶了……”
　　赵老头恨铁不成钢地捶了赵长贵一拳，道：“你这个不成器的！这不听话不贤德的女人家跑了就跑了！便是不娶，也不是照样过日子？”
　　赵长贵道：“才不是！孩子没娘，可怜得很！汉子没老婆，怎么过日子？爹不信就问问大哥，这寒冬腊月的，没个婆娘暖床，日子可不好过！”
　　赵长福红了脸，道：“二弟胡说什么！”
　　赵长贵咧嘴一笑，拍拍屁股起身进房哄老婆去了。
　　赵老头见状，叹了口气，心道：“这个儿子怕是白养了！”
　　赵长福不说话，一心一意編簸箕。
　　父子两个编了一会儿，突然听见二房传来了二婶的骂声：“你不是要赶我回娘家吗？这会子跑来做什么？”
　　不知道赵长贵说了句什么，二婶又骂道：“我给你生了五个孩子，你倒为了你爹一句话就要休了我！哼哼，你休，你休！你休了我！我把孩子们都带走，我让你休了我！”
　　张氏在堂屋一听这话，可不得了了！忙跑出来，隔着窗道：“孩子可都是我老赵家的！可都是姓赵的！你可别想着带走！”
　　二婶隔着窗与张氏对骂：“是跟你们老赵姓！可哪一个不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
　　张氏怒道：“没有我儿子，你肠子里哪里爬得出来孩子？”
　　二婶道：“可不是！只是你儿子有屄不曾？”
　　正在洗碗的李氏听了，忙把三个女儿都赶回了房里。
　　二婶见张氏不接话，得意了起来，道：“我给你们老赵家生了五个孩子，现在想赶我走？我看谁赶到我走？我要走，我保准把孩子们都带走！让你们老赵家绝后！”
　　大房无子，二房有两个儿子，若都让石氏带走了可还了得？张氏慌了，忙说：“女儿就罢了。只是显繁和显荣是我的命根子！你说带走就带走吗？”
　　二婶故技重施：“自然是！都是我屄里生出来的，我想怎么的就怎么的！”
　　张氏气急了，怒道：“这天底下有屄的可不止你一个！我给我儿子再娶一个！也能生！我喊她生一窝儿子，气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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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唆使分家
　　
　　二婶冷笑：“你倒是有钱给你儿子再娶一个！”说罢作势就要收拾东西去。
　　张氏想了想，再娶一个可不划算——罢了，不管她了，由得她骂，便说：“长贵，你死了么？还不拦住你老婆！”
　　赵长贵忙拉住老婆，低声说：“我也按你说的做了，你就算了吧。”
　　二婶意得志满一笑，哼哼的道：“算你识趣。今晚就让你上床睡好了。”
　　赵长贵心里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将她就地正法。这婆娘，可好一段日子没让他碰了！说是一大家子人，不方便，心里不得劲，愣是半个月没让他碰，他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哪里忍得住？因此一听见老婆说要回娘家，便怕了，忙进房来哄，又要求欢。石氏说：“你依了我，今晚怎么都好说，你若不依我，我立刻就走！”
　　赵长贵自是满口应承。
　　二婶便自导自演了刚才那一幕。
　　结果在她意料之中，她赢了，婆婆为了两个孙子认怂了！
　　二婶心想：“我有儿子还不是我说了算？李氏？她算什么？生了三个赔本货！绝户头！这个家分不分的也由不了她！”她想了想又跟赵长贵说：“老公，我看你快喊爹娘分家好了！咱们家显繁能挣钱，若分给大房一家用了，可不是亏了？不如分了家，咱们自己存起来？”
　　赵长贵为难道：“分不分家的也不是我说了算……爹说了……”
　　二婶道：“我就说你这个人的脑子就是笨得很！什么都是‘爹说了，爹说了’！你也是个爹！你难道就不为自己的孩子想一想？要咱们一家七口养他们一家五口吗？若说以前也就罢了，毕竟大嫂能挣钱。可如今，大嫂失业了，这一大家子就只得显繁能挣钱了！咱们儿子辛辛苦苦挣的钱，难道你甘心让外人花了去？”
　　赵长贵道：“大哥大嫂春杏秋梨她们也不是外人……”
　　二婶“啐”了他一口，白了他一眼，道：“大哥大嫂不是外人？你大嫂有银簪子给你了？秋梨可橙从她外婆家带好吃的给你吃了？没有是吧？要我说分家也不是什么坏事，宝二娘他们分了家不是也过得好好的么？”
　　赵长贵摊手道：“爹不愿意分，我有什么法子？”
　　二婶附在赵长贵耳边咬着耳朵说：“事在人为！只要你同意了，咱们再煽几把火，这家说不分也得分！不过我可说了，娘可得跟咱们过！”
　　赵长贵喜道：“爹娘自然是跟着咱们的！”
　　二婶笑道：“那是！爹娘自来就疼你，咱们自然应该跟爹娘一起过！”她心里想的却是：“婆婆手上肯定有不少钱呢！先不说大嫂这几年来每月五百文的工钱，单是两个大姑子、一个小姑子每年过年孝敬的钱都是一笔呢！这些钱老家伙生不带来的，难道还想死了带去？自然也应该全部落进我手里！更何况两个老家伙只是五十出头，还能干得很呢！”
　　赵长贵自然不知道妻子心中想些什么，他就觉得，妻子好像还挺懂事的，知道爹娘待他们好，要给他们养老呢！
　　二婶哄好了丈夫，自以为成功了一半，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张氏手里究竟有多少钱了。
　　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五百文，这两个月就是一两银子！一年就是六两！这三四年来，起码得有二十两！二十两雪花纹银呀！够庄稼人过一年富足日子了！
　　二婶眯着眼睛，暗想：“我们二房给你们养了十年的孩子也是够了，这二十两银子就当是给我们帮你养孩子的酬劳罢了！”她已经算计好了，若到了分家的时候，李氏想要分这一笔银子，她肯定要站起来道：“这是娘的钱，你也好意思伸手喊娘要？你做儿媳妇的，挣钱交给娘，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这会子竟然想往回要？”
　　二婶越想越为自己的才智折服，她扬着嘴角，眼中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已经将二十两银子收入了囊中。
　　大房这边，李氏将三个女儿赶出去采野菜，皱着眉头道：“他爹，你看看你弟媳妇那张嘴——臭的烂的什么都说！这样下去，可还得了？”
　　赵长福也道：“二婶那个人也是的，当着孩子的面，竟也一点禁忌也没有！”
　　李氏道：“我不管！我的女儿可不能学坏了！你弟媳妇老这样乱说话，我可不依！”
　　赵长福为难道：“我一个做大伯子的，也不好说她。你们女人家好说话，你又是她大嫂，不如你说说她去？”
　　李氏冷笑一声，道：“我算哪门子的大嫂？人家根本都不将我放在眼内！”
　　赵长福忙说：“你看你，可又是胡说了。你不是他们大嫂，是什么？”
　　李氏道：“你二弟倒也罢了，这些年来，他还是挺尊重我的。只是你那个弟媳妇——她不但害我失了业，还让我在镇上丢尽了脸！反正我往后是不敢再踏进岑员外家一步了！周大娘——我也不敢再见了！”
　　赵长福叹了口气，问：“那你说该怎么好？”
　　李氏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好，我就是……就是心里膈应得慌，我一想起二婶叉着腰和你娘隔窗对骂的样子我心里就直犯恶心！你娘也是的，竟和她——哎，我也不好意思重复她们那些话！我支使杏儿她们出去，便是想问你要一个万全的法子。”
　　她看了赵长福一眼，终于下定决心道：“你说究竟怎样才能不让三个女儿被二婶影响到？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杏儿性子定了，倒也不怎么担心她学坏。我就怕长此以往下去，秋梨可橙会变成什么样子，尤其是秋梨，那孩子脾气暴，脑子灵活，心眼又比谁都多！”
　　赵长福闻言笑道：“婉儿，你可是白担这心了！咱们俩的孩子能学坏到哪里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歪！孩子是我们生的，又怎会学了二婶的邪门歪道？我看你是白担心了！”
　　李氏冷笑道：“你这话未免说大了！秋梨前些天还问我‘小娼妇’是什么呢！可橙那孩子还问过我‘爬灰’是什么——”
　　赵长福听见“爬灰”二字面色大变：“这又是谁说的？可有什么典故不曾？”
　　李氏道：“我哪里知道？这还是上个月的事，可橙好好的就跑过来问我什么是‘爬灰’？说是听见二婶娘说的。我也不好细问，更不知如何跟她解释，只得糊弄过去了。这两孩子现在这年纪正是定性子的时候，我就怕她们一个不留神学坏了！那咱们夫妻二人这辈子可是没指望了！更别说这清清白白的名声了！”
　　赵长福听见李氏说得郑重其事的，觉得她未免也太过小题大做了，便说：“婉儿，我看二婶也就是占占口头上的便宜，若说真做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量她也没有那个胆子。”
　　李氏气道：“那你的意思是不管了？”
　　赵长福忙道：“我哪里说不管了？不过现在是没法子管呀！咱们总不能不让她开口说话吧？”
　　李氏直勾勾地盯着赵长福道：“我倒是想出了一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赵长福心里“咯噔”一跳，顿了顿，才问：“什么法子？”
　　李氏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道：“不如咱们不和她一个院子住？”
　　赵长福松了一大口气，说道：“家里统共就这么一个院子，说不住一块，哪有那么容易？再说爹娘也未必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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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陀螺
　　
　　李氏道：“我瞧后院的库房也不小……看上去跟咱们屋也差不多大的，不如咱们搬到后院住去？至少离她远了点，耳根也清净些。”
　　赵长福道：“那库房长年累月放杂物堆柴草的，屋顶还漏水呢。搬过去怎么住人？”
　　李氏道：“屋顶漏水不过修一修也就好了。”
　　赵长福踌躇道：“说是修一修，但也要请泥瓦匠来……爹娘想必不会同意的。”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一声不吭地起身，径自挑帘出去了。
　　赵长福张了张嘴，想喊，却没有喊出声来。
　　李氏心里好生懊恼，这个赵长福还真是油盐不进！自己的意思明明已经很明显了，分明就是奔着分家去的，怎么他就是不明白？他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石氏那个样子——李氏想想都觉得恶心，一天到晚满嘴喷粪的！“绝户头”、“小娼妇”、“爬灰”那些话，她竟然也敢当着孩子的面说出来？还有秋萍秋容，那两孩子也不是什么善茬，竟羡慕宝二娘戴花儿！宝二娘是个什么人？那是整个百花镇都知道的！听说二婶还带秋萍秋容两个登过宝二娘家的门！
　　李氏是越想越不是滋味，因此连张氏喊她，她都恍若未觉。
　　张氏见大儿媳妇提着竹篮，一脸恍惚地往外走，心中觉得有异，便喊了她一声：“大嫂！”见李氏不应，她又喝了一声：“你去哪？”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道：“娘，你喊我？我出去拔猪草——”
　　张氏不满地道：“我都喊你两声了！也不知道你在想着什么！恍恍惚惚的！猪草你也别去拔了！反正春杏三个已经去了。不如你快点洗干净猪舍、清一清鸡窝是正经！”说完又冲屋里喊：“老大！你爹喊你出去砍柴了！”
　　赵长福应了，出来见李氏放下竹篮，挽了袖子就要去挑水洗猪舍，忙要上前去搭把手。
　　张氏见状，忙说：“你爹和你二弟已经往大人山那边去了，你赶紧跟上是正经！你爹说了，今天到山上先设个陷阱看看能不能猎些野味回来。他们带了刀，你二弟那把竹弓也带上了。你带把刀，拿根扁担就是了！大嫂不过洗个猪舍、清个鸡窝，难道她不会？也不是没有做过！难道以往是个千金小姐不成？”
　　李氏懒得听，早已担着两个水桶到村口挑水去了。
　　赵长福忙拿了砍刀和扁担也跟了出去。张氏冲他的背影喊：“这一趟至少得一两天呢！说不定也会在山上呆上一两个晚上！喊你爹和二弟当心点！”
　　赵长福头也不回地应了。
　　井台边。
　　李氏正费劲打着水，忽然身后有双手握了上来，将绳子夺了过去。不用问，这自然是赵长福。
　　李氏“哼”了一声，说：“你砍你的柴去，又来打什么水？”
　　赵长福道：“我力气大，容易打满。”说着两手轻轻一甩出去，再往前一拉，一桶水即时满了。他卯着劲，一口气将满满一桶水提了上来，又换了另一个桶，扔下井里。
　　打第二桶水，赵长福故技重施，很快也提了满满一桶水上来。
　　李氏见状，便没好气地说：“你故意的是不是？”
　　赵长福奇道：“哈？什么我故意的？”
　　李氏道：“你故意打这么满，好让我没力气担回去是不是？”说着侧着桶就要把水倒了。
　　赵长福忙拉住她，笑道：“我担回去！”说罢将砍刀和扁担递给李氏，自己轻轻松松的挑着两桶水走在前头，边走边说：“跟上来呀！”
　　李氏嘟哝道：“回头你娘又要说我了！你就是要故意招她骂我！”
　　赵长福不说话，只顾侧头冲她笑。
　　李氏又说了一句：“你就喜欢招你娘说我！”话虽如此，到底她也没有阻止赵长福，而是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一起回家。
　　差不多到家的时候，赵长福放下扁担，低声道：“婉儿，我走啦！辛苦你挑进去啦！我就不进门了！”说罢指了指家的方向，笑了笑。
　　李氏会意，瞪了他一眼，忽然见他两鬓依稀可见几根白发，心里一软，只得挤出一个略带心酸的笑容来，说道：“砍柴当心点！可别把手脚伤了！”
　　赵长福“哎”地应了一声，从李氏手中接过砍刀和扁担，心满意足地走了。
　　李氏站在两个水桶中间，看他走远了，这才把扁担放上肩膀，使劲直起腰，往院子走去。
　　李氏这几年一直给岑员外家做针线活，农活虽也经常做，但挑水什么的还真的很久没有做过了，因此一时适应不了，只得咬了咬牙，拼命往前走。
　　好不容易才把一担水挑进了门，张氏看了水桶一眼，又看了看李氏，登时明白了什么，忙冲到院门口望，只是哪里见到赵长福的身影？只得又进了门，道：“想不到你力气还挺大呢！”
　　李氏放下两桶水，卸下扁担，喘着气道：“娘，你还别说，这水可真重！”
　　张氏道：“不然你以为呢？这几年你也不怎么挑水了！叫你也试试！”
　　李氏不说话，费力把一桶水倒进水缸里，另一桶拎去洗猪舍了。
　　这头瘦猪，老赵家已经养了一年半了。照农村一般人家养猪而言，一年怎么也得出栏了。但因为老赵家的伙食差，这头瘦猪愣是养了一年半才长到别人家养的猪一年的水平。
　　今年过年前，镇上的张屠夫到杏花村收购家猪，张氏巴巴的请张屠夫到老赵家的猪栏，人家张屠夫看了一眼，掉头就走！
　　张氏忙拉住他，说：“怎么的？我家的猪你收也不收？倒是吱个声呀！”
　　张屠夫道：“大娘！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色的？我走了不就是不收吗！你这猪全身没有三两肉，硬邦邦的一排排骨头！我收来作甚？！明年吧，明年年底我再来收！”
　　张氏无奈，只得松了手，让张屠夫走。
　　李氏舀起一瓢瓢水洒在猪身上，把它淋了个痛快。洗干净了猪身，李氏又拿了一把竹子制成的长扫帚把猪舍扫干净，最后冲了水，又再次给猪淋洗了一次。
　　张氏一天到晚呼呼喝喝，支使这个支使那个，但说到干活，其实多数是春杏秋梨两个干。但春杏毕竟还小，哪里拎得动这一大桶水给猪洗澡？不过就是洒几瓢水，拿扫帚简单扫一扫就了事。因此这头猪从未被洗得这般干净过，今日难得这般舒坦，喜得直哼哼。还亲昵地用粉红的猪鼻子蹭了蹭李氏的衣袖。
　　张氏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暗想：“这个大儿媳妇真是个干活的好手！手巧又不偷懒。只是太不服管了！”
　　李氏不知道张氏看着她，见猪蹭自己的衣袖，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氏见她笑，心里不是滋味，嘀嘀咕咕的道：“这个死媳妇！这几天见到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多几句话都不说，现在竟然对着一头猪笑！敢情我是连猪都不如了吗？”她心头有火，忍不住咳了一声，尖声道：“大嫂！我说你洗了这么久还没有洗完？不过一个猪舍！我看你偷懒了吧？”
　　李氏看了张氏一眼，道：“我这就洗完了！”
　　张氏道：“既然洗完了，还不清鸡窝去？难道等着我给你清？”
　　李氏“嗯”了一声，就拎了桶和扫帚清鸡窝去了。
　　张氏的本意是想撩起李氏的火，好借故问她岑员外府上的活还有没有指望的，谁知李氏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她自找没趣，只得冲李氏的背影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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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如把三丫头给瑶姑养？
　　
　　老赵家的院子不大，不过一亩见方。鸡窝就在猪舍一丈开外。
　　说是鸡窝，不过是拿一些竹子围成的栅栏，顶上盖着一片芦苇杆，好让鸡不必被雨淋。
　　李氏打开栅栏门，把两只鸡抓进鸡笼里，拎到外头，这才将里头的鸡屎全部扫了出来，用一个破簸箕装着。
　　张氏远远的站着，冲她喊：“鸡屎也收好了！回头做肥料！”
　　李氏“嗯”了一声，把鸡窝清扫了，关了栅栏门，这才把鸡笼里的鸡捉出来放进栅栏里。
　　张氏站在一旁嘀嘀咕咕的道：“前几日你还在镇上做活的时候……村尾的瑶姑从镇上回来了一趟……”
　　李氏一听见“瑶姑”这名字就没好气的问道：“她来作甚？”这个瑶姑一家已搬到镇上住了好几年的了，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回来的？
　　张氏看了看李氏的脸色，略带犹豫的道：“她听说三丫头前段日子落了水，因此买了两斤肉骨头来……”她说到此处故意停顿了一下，但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李氏搭腔，张氏也来了气，便生硬地说：“她能来作甚？不过就是过来坐一坐罢了。”
　　李氏冷冷道：“村里邻舍的，只是过来坐一坐又何须买两斤肉骨头？她有什么事，娘不如实打实的说了。”
　　张氏讪讪一笑：“说起来那可是两斤好肉骨头呢！上面还有好多肉……我给腌了，过些日子给几个孩子解解馋。”
　　李氏蹙眉道：“娘，有肉骨头怎么不趁新鲜煲汤喝？反倒腌上了？小孩子长身体，正是需要吃新鲜的呢！再说天气很快就和暖起来了，腌肉也容易馊……”
　　张氏道：“你知道什么！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不腌得咸一点，那帮饿鬼两口就要吃完了！不如腌了留着慢慢吃，一顿拿一块出来煲点汤就比什么都强！要不放进粥里也是极好的。”
　　李氏笑了笑，不说话。
　　张氏又道：“你如今失了业，也不比往时了……咱们家穷，养这么多孩子也是辛苦得很。你说是不是？”
　　李氏回头看了一眼张氏，说道：“也不算什么。我娘说了‘人生下来就要捱苦的，挺过去就好了。’”
　　张氏又道：“我寻思着瑶姑她家只有三个小子，又有钱……她一直都想养个女儿，只是……我看她挺喜欢三丫头的，老说三丫头长得好性子又好，都想了好几年了……就想着……”
　　李氏闻言，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双寒水般的眼睛紧紧盯住张氏，问道：“娘，你想着……要怎么样？”
　　张氏道：“我哪里想着怎么样？我不过想着你和长福也不年轻了，也该再生一个小子了。不然一个家里没有儿子可怎么行的？以后要被人欺负死！三丫头……人家瑶姑家又有钱，又没有丫头，她喜欢三丫头，那是三丫头的福气！”
　　她见李氏不说话，鼓起勇气，道：“我看你不如依了她，把三丫头给瑶姑养！三丫头到了他们家，要钱有钱，要吃有吃，要穿有穿！将来出嫁也能捞一份嫁妆呢！”
　　李氏冷冷道：“照娘这么说，这倒是好事一桩了？”
　　张氏听了李氏的话，大喜，心想：“这个大儿媳妇可算开窍了！瑶姑向来都想抱养三丫头的呢！都想了好几年呢！可恨这大儿媳妇一直不愿意，这才一拖再拖，如今听她的口气……怕是能行也不一定呢。”因此，张氏笑道：“自然是好事！还是大喜事呢！人家瑶姑说了，若把三丫头过继过去，她也不要三丫头改姓，三丫头还是姓赵，日后嫁了人还能照旧和咱们老赵家走动呢！到时候逢年过节的，所有节例都少不了！”
　　李氏淡淡道：“还有这么好的事？”
　　张氏道：“自然有！大嫂想一想：咱们家不过五亩水田，六亩旱田。再加上你现在又失了业……你大房家三个孩子，二房五个孩子，加起来一大家子统共有一十四口人！这么点米哪里够吃的？少不得每顿都要煮上一大锅番薯！这番薯……说起来，这个舶来品真的好吃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人航海带回来的！也不是个好东西！”
　　批判完带番薯回来的航海者，张氏又道：“大嫂你听我说，把三丫头给瑶姑养——瑶姑说了，给咱们五两银子！就当是咱们家养了三丫头六年的辛苦费！想不到这三丫头也值点银子的呢！咱们要有了这五两银子。那能买多少米？”
　　张氏一边说一边在心中盘算起来：一两白银可以买两石大米，五两银子都可以买到十石了！一石一百斤，那就是一千斤雪花花的百米！老赵家能吃多久？猪肉十五文钱一斤——五两银子得能买多少斤猪肉？天哪！得好几百斤！这个短命鬼真够值钱的！
　　李氏问道：“娘的意思是：把可橙给瑶姑养，瑶姑非但不给可橙改姓，以后可橙嫁了人还能照旧跟咱们老赵家来往。然后咱们还能得五两银子。是不是？”
　　张氏笑道：“可不是！这五两银子几乎就是白得的呢！你现如今失了业，这五两银子可不等于你一年的工钱了？”
　　李氏“呵呵”一笑，不咸不淡的道：“娘和二婶到镇上一趟，使得我失了业，然后我就得卖女儿来补这一年工钱的亏空？娘这是什么道理？”
　　张氏尴尬一笑，忙道：“瞧大嫂说的！什么卖女儿？说得这般难听！人家瑶姑说了不给她改姓呢！以后她嫁了人还是咱们老赵家的孙女，照旧要来往的！这等好事呢！大嫂赶紧的应了吧！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呢！”
　　李氏“哼”了一声，冷笑道：“我就不相信这世上还有这等好事！可橙今年六岁，若给瑶姑养，起码得养十年才谈婚论嫁！十年时间——怕是可橙早已将咱们老赵家忘得一干二净了！到时候嫁了人，哪里还记得还有你这个奶奶？”
　　张氏不以为然的道：“不记得就不记得呗！横竖我孙女也不止她一个——”
　　李氏一听这话，即时怒道：“可橙是我十月怀胎生出来的！我先不说这六年来的养育之苦，单单就谈谈当年的生产之痛罢！我怀可橙的时候要吃的没吃的，没喝的没喝的，生也要生了十个时辰才生得出来！那十个时辰可差点要了我大半条命！更别说产后彻夜不眠的喂奶、哄睡了。娘的意思是你的孙女不止可橙一个，有她没她也无妨。可是我的可橙就只有这一个呀！娘也不为我想一想？我的可橙给了别人就是别人的了！从此以后我得亲耳听着她喊别人做娘！娘也不想一想我心里会有多难受？”
　　张氏的脸白了一下，她使劲吞了一口口水，强说道：“哪个女人不是这样生孩子的？咱们老赵家难道就你一个生孩子了？说的你倒比别人多遭受了百倍的罪似的！难受什么？你还有春杏秋梨呢！再说，难道你以后就不生了吗？赶紧依了我，回头才能有儿子生呢！”
　　李氏怒极反笑：“娘!我劝你以后少打这个主意罢！”
　　张氏挑挑眉，气道：“我说你什么意思？我打什么主意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难道把三丫头给别人养了，单单我一个人受益不成？你难道就不受益？不是我说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生不出一个儿子来！害别人背着我说我大儿子绝户头！我心里就不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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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李氏的回忆
　　
　　张氏一说起李氏无子就来气：“算命的说了，三丫头就是个妖孽命！若不是她克着，你和长福早就生了几个儿子出来了！若不是她，你们岂会六年都蹦不出一个蛋来？照我说，都是三丫头的错！如今好容易有人不嫌弃她命贱，要抱她去养，我看你不如立刻就依了！你若依了我，不但有五两银子，还能省了好些嚼用，说不定明年还能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长福也不用被别人戳脊梁骨了！”
　　李氏冷冷道：“孩子是我自己要生的，便是吃糠咽菜我也会把她养大！我也不会从娘的手里要银子要养活她！从今往后请娘别再说这些话了！若让我知道娘再让瑶姑上门来我必会把她打出门去！”想了想，又说：“娘以为我不知道可橙三岁那年，你曾偷偷把她抱到瑶姑家去了？”
　　张氏吓了一跳，忙掩饰道：“你胡说什么？”
　　李氏道：“那一年你偷偷把可橙抱到了瑶姑家，说是带可橙串门去。但我知道，自她一出生，你看都没有看过她一眼，又怎有可能会抱她去串门？我便命长福跟着你。谁知你果然是把可橙给了瑶姑！”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氏又道：“娘那时差点就把可橙递给了坐在牛车上的瑶姑……你是不是想着让瑶姑把可橙抱去了镇上，回家就跟我说可橙走失了？哼，要不是长福看见，说不定可橙早已不见了！”
　　张氏忙道：“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不过是……不过是因为瑶姑说三丫头长得好看，说要见她一见，我这才把可橙抱过去让她看一眼的！哪里就是要把三丫头给她带去镇上了？若真是如此，长福还能看得到么？怕是人家瑶姑一家早已就挥鞭子走了！”
　　又嘀嘀咕咕的道：“我说你就依了罢。三丫头哪里好看？干瘦干瘦的，跟个小猴子一样，难看死了。我就不明白瑶姑怎么看的？愣说她好看？难得有人说她好看，不如赶紧依了……”
　　李氏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张氏又气又怒又羞又恼，干站了好半天，见猪舍洗了，鸡窝清了，实在想不起该支使李氏做什么了，便喝道：“还不出去拔猪草？”
　　李氏一声不吭，拎了个竹篮子就往门外走。
　　张氏气哼哼的，看李氏的背影隐没在院门转角处，狠狠吐了一口口水，这才往堂屋走去。
　　二婶手中有两个儿子做筹码，正人字形地躺在床上伸懒腰。她隔着窗听见李氏被张氏支使得团团转，像陀螺一般忙个不停，高兴得什么似的。
　　李氏拎着篮子出了家门，很快就在田野上找着了自己三个女儿。
　　孩子们早就一人采了满满一篮子的野菜猪草，现在正坐在田埂边吃采来的三叶草花呢！
　　三叶草是南方最常见的一种野草，这种草多得很，一粒籽也能长满一大块田地，并且烧不尽、除不完。庄稼人恨死这种草了，但孩子们却很喜欢，因为三叶草开出来的话粉紫粉紫的，非但好看，酸酸的也能吃！孩子们耍累了，都喜欢采一把慢慢嚼了吃那酸酸的汁水，然后再把渣给吐出来。
　　春杏三姐妹也不例外，此时她们已经采了满满一篮子的野菜，知道离晚饭时间还远着，更何况今天娘也在家，晚饭想必也不用她们做了，便干脆找了个平整点的田埂坐下来吃三叶草。
　　李氏看着春杏秋梨把瘦弱矮小的可橙围在中间，心里又是酸又是涩的，忍不住喊道：“你们在做什么呀？”
　　姐妹三人吓了一跳，齐齐回头望，乍见是娘，纷纷笑道：“娘，你来啦？”
　　李氏点了点头，走近她们，笑问：“又吃这个？”
　　可橙递了一朵花过来，笑道：“娘，你也吃！”
　　李氏摇了摇头道：“娘不吃。你们吃吧。”
　　秋梨笑道：“挺好吃的呀！娘为何不吃？”
　　春杏道：“因为娘是大人，所以娘不吃。”
　　李氏含笑点了点头。
　　秋梨道：“娘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吃三叶草的不曾？”
　　李氏笑道：“也吃呢！”
　　她在秋梨身旁坐下，思绪仿佛飘回了遥远的孩提时代，那时她也不过像春杏一般大的年纪，背着小弟，牵着二弟，在桃花村的大桃树下摘桃花玩，摘腻了桃花，两个弟弟不依了，喊捞鱼去，她便带他们到小溪流去捞鱼……
　　那时候小妹清儿还没出生呢！娘的身子也还好好的，天天晚上搂着他们姐弟三人在院子里的荔枝树下讲故事……后来，到了她十七岁那年，小妹出生了，娘的身子一下子就跨了，家里很多活都压到了她肩上。每天，带三个弟弟妹妹，做饭、给娘熬药……这一熬就熬了三年。直到二十岁那年，娘的身子方才好了，她随后不久也嫁到了老赵家……
　　春杏三姐妹见娘出神地望着远方，知道娘在想事情，也不敢打扰娘，个个都一声不吭、瞪大了眼睛盯着李氏。
　　李氏想了好一会儿，见三个女儿都盯着自己呢，忙问：“咦，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春杏抿嘴一笑：“娘在想事情，咱们怎么好吵着娘？”
　　李氏冲她们一笑，道：“娘不过在想小时候的事情。”
　　秋梨道：“娘也会想小时候的事情吗？那娘小时候是怎样的？”
　　李氏道：“娘小时候呀！跟你们也差不多。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
　　秋梨打断李氏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两个弟弟就是大舅舅和小舅舅！妹妹就是小姨！”
　　春杏看了秋梨一眼，道：“二妹好没有规矩！娘正说着呢，你插什么嘴？”
　　秋梨吐了吐舌头，道：“我这不是一时嘴快吗！”
　　李氏道：“娘小的时候啊，经常带着两个弟弟东逛西逛，又是捞鱼又是摘花的，可快活了！”
　　可橙问：“娘小时候不用干活吗？”
　　李氏道：“怎有可能不用干活？不过你外公外婆勤奋又踏实，我们桃花村水源又充沛，因此收成好，所以你外公外婆很少让我干活，只让我带好两个弟弟每天煮饭煮菜就够了。至于农活，娘十七岁之前还真的没怎么做过。”
　　秋梨听了便问：“那十七岁之后就要做了吗？”
　　李氏道：“可不是！娘十七岁那年，你小姨出生了。因为你们外婆生小姨的时候已经有三十七八岁了，所以伤了身子，一直都不怎么好。娘就只好又当姐姐又当娘地把你们小姨带到了五岁——”
　　秋梨道：“我知道了！所以就耽误了娘的婚事，把娘一直拖到了二十一岁，成了老姑娘最后才不得不嫁给了爹！我说得对不对？”
　　春杏听了紧皱着眉头道：“二妹，什么叫‘不得不嫁给了爹’？”
　　秋梨道：“大姐，你有所不知呢！娘年轻的时候长得可好看了！若不是年纪大了一点，怕是远远轮不上爹呢！爹那时都二十五岁了！娘——”
　　春杏不满道：“那二妹的意思是：爹很差劲咯？”
　　秋梨道：“我几时说过爹差劲？我不过说咱们娘很好看罢了，是你自己觉得爹差劲的！我可没说？”
　　李氏笑道：“好了！有什么好吵的？你们爹——也不算差劲的。好歹有了你们三个孩子呀！娘还是很高兴的！娘有你们就够啦！”
　　可橙又问：“娘，这么说，你和爹成亲之前都没有见过面的？”
　　李氏道：“见过一次。就是媒婆上门说亲的时候，说到几成了，会悄悄带他过来瞧一眼，也就一眼，瞧过之后，若对上眼了就开始纳采、下聘什么的，若对不上眼就算了。一直等到成亲那天才见第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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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赵家姐妹的婚姻观
　　
　　可橙听得心惊肉跳：“瞧了一眼就要成亲过一辈子了？我的娘啊！太可怕了！”
　　李氏道：“人人都这样的呢。”
　　可橙忙摆手：“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万一遇着个人面兽心的，可怎么好？”
　　春杏笑道：“三妹，这有什么？娘说了，人人都是这样的呢！再说，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人面兽心的人？再不济，也有媒人、爹娘把关呢。”
　　可橙拼命摆手道：“不不不！这分明就是‘盲婚哑嫁’！若是我，断然是不会同意的！”
　　春杏道：“自古以来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岂能轮得到你同不同意的？”
　　可橙道：“我可不敢苟同！若是我肯定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起码交往个三五年，彻底了解了为人才敢托付终生！否则嫁过去不累死，也得被气死！”
　　春杏听了笑道：“娘，二妹。你们听听，三妹主意大着呢！连相公都要自己找呢！”
　　秋梨却道：“是三妹自己和他过一辈子，自然由三妹自己说了算，这也在情理之中。”
　　春杏“啐”道：“不害臊！那你呢，二妹？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秋梨道：“我不用找，我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呢。”
　　春杏听了，更是皱起了眉头道：“娘！你听听！三妹离经叛道说要自己找也就罢了，你听听二妹说的什么话！她说要一个人过呢！”
　　李氏还未开口，秋梨便说：“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你看看娘——一天到晚被奶奶指桑骂槐，被二婶娘说三道四的，有什么意思？不如我自己一个人乐得自在呢！”
　　李氏忙道：“傻妞！这成了亲也有成了亲的好处呀！”
　　秋梨问：“娘成了亲一天忙到晚，连口干饭都没得吃，还得被婆婆嫌弃、被妯娌编派——娘捞着什么好处了？”
　　李氏闻言，像被噎住了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方才说：“至少有了你们三个好孩子呀！”
　　秋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所以说，娘嫁给爹捞到的最大好处就是有了咱们三个孩子？”
　　李氏道：“可不是！”
　　秋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微微一笑，没有说出口。
　　可橙却猜到了秋梨心中所想，因此拉了拉秋梨的手，没有吭声。
　　李氏却只当她们是孩子气的胡说八道，因此笑道：“你们还小呢！等你们长大了才能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是‘人言可畏’……”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什么‘身不由己’？哪来那么多‘身不由己’？不过都是人们不敢对抗命运找的借口罢了。至于‘人言可畏’更是可笑至极！别人说什么就由得他说去！我就是我！别人说什么，我也还是我！哼！”
　　春杏闻言道：“你就逞能吧！这世间人这么多，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呢！”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大姐说的话，我竟听不懂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我在意有什么用？我要那么在意我也不用做人了！”
　　春杏道：“可不是！你看你如今也八岁了，村里人都在背后喊你‘刺头梨’、‘大姐头’什么的，难道你觉得听了好听？”
　　秋梨道：“我管他好不好听呢！反正我知道别人是因为怕我才敢悄悄给我起了这些名号，我就高兴得很！”
　　春杏又道：“爹说‘以德服人’，要别人怕你，有什么难？难的是要别人服你！”
　　秋梨却说：“问题是有的人连让别人怕她的本事都没有呢！”
　　春杏闻言红了脸，道：“娘，二妹取笑我！”
　　秋梨忙道：“不敢不敢！我哪里敢取笑大姐？”又道：“我这辈子是不想着以德服人了，我就只有这让人怕我的能耐了！这以德服人的重任就交给——”秋梨看了看春杏，笑道：“大姐性子软，心更软，要靠你服人？怕是难过登天了。这个重任嘛，”秋梨拍一拍可橙瘦削的肩膀，道：“只能交给三妹啦！”
　　可橙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二姐放心，我肯定不会负你所托的！”
　　秋梨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感叹样。
　　李氏看着三个女儿，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的，只得说：“都起来吧！咱们快点采了野菜拔了猪草好回家去！”
　　秋梨又说：“娘，如今这野菜是越来越少了！春分之后，家家户户的田都种上了，后洞也不多了！这村里四周的田野，咱们姐妹三个可都走遍了，过些日子怕是没有得采了。往后再采，可得去山上了！”
　　可橙想了想，问道：“娘，咱们家怎么就不种菜的？我瞧外婆家都种了好些青菜呢。外婆还腌制了酸菜，拿来包糍粑可好吃了！咱们家怎么就没有青菜的？对了，奶奶不种菜，那她的咸菜——从哪里来的？”
　　李氏道：“你奶奶嫌菜难种，说虫子多，满是虫眼，看着恶心，不让种菜呢。去年种了一茬，全让她拿来腌制咸菜了！今年开春连菜籽也不买了，说吃野菜就够了！”
　　可橙蹙眉道：“咱们院子也不小，若整两陇地种菜也是不错的。奶奶觉得虫眼恶心？那就种韭菜呀！韭菜没有虫眼的呢！大白菜也是可以的，还有萝卜什么的……”
　　李氏道：“你奶奶那个人，性子执拗得很。咱们家里，有谁说得她？也就你爷爷说的话，她能听得一两句入耳。别人，谁敢说她？”
　　可橙忖道：“既然她还听得进去爷爷的话，我姑且就试试。”
　　母女四人走走停停说说，终于把四个篮子都采满了，这才鱼贯往家走。
　　四人进了院门，见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不禁觉得奇怪起来。
　　李氏把四个篮子放在一起，这才命她们洗了手，自己却走到堂屋去。
　　堂屋里，张氏靠桌坐着，支着额头，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李氏见状，忙轻轻掩上门，退了出去。
　　姐妹三人见李氏退了出来，忙问：“娘，堂屋也没人吗？奶奶去哪了？”
　　李氏道：“别吵！奶奶在堂屋睡着了呢！”
　　秋梨道：“睡着了？那可真稀奇得很！她难道不用盯人干活了？莫非说二婶娘带秋萍她们出去采野菜了？二婶娘不会那么自觉吧？”
　　李氏道：“说什么呢！我先回屋歇一会，你们待会也进来。”说罢转身就进了屋。
　　姐妹三人应了，正要回屋，忽然听见二婶屋里传来了轻轻的说话声，秋梨可橙两人相视一眼，心有灵犀地一齐走到了二婶家的窗台下。
　　春杏见了，忙低声道：“二妹！三妹！你们不能这样！听墙根是不对的——”
　　秋梨翻了翻白眼，道：“我又不是听墙根！这万一是小偷呢！奶奶可睡着了呢！保不准刚才进了小偷也未可知！”
　　春杏听了，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呢，便也跟了上去，和两个妹妹凑在一起。
　　只听见二婶在屋子里“嘻嘻”笑着道：“宝二娘！你教我的那个法子可好使了！显繁爹现在对我可是——千依百顺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多谢你了呢！”
　　可橙低声问：“二姐，宝二娘是谁？”
　　秋梨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那个头戴花儿，鸟嘴的那个呀！”
　　可橙这才想起那个“美二娘”来，忙道：“二婶娘发什么疯？要让奶奶知道宝二娘登了咱们家的门，说不定会杀了她呢！”
　　秋梨忙道：“嘘！别说话！”
　　又听见宝二娘笑道：“好妹妹，这算什么？我教你的不过是最简单的。这男人么，哪里忍得住的？更别说显繁爹才三十出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呢！你跟我学好了，将来尽管受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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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请自来
　　
　　秋梨听了满脸的迷惑不解：“大姐，二婶娘要跟她学什么？”春杏不过十一岁，哪里明白？因此摇了摇头。
　　春杏秋梨不懂，但可橙却明白得很。这宝二娘是个开门迎客的人，说不定教给二婶娘的就是“房中秘术”。她心中好奇，因此不说话，只是沉住气，想听听下文。
　　可恨宝二娘偏偏住了嘴，只是说：“反正你依我说的，趁他火上来了，你就提各种要求，否则就不让他上床，担保屡试屡爽！长此以往下去，以后一想做那档子事，不等你开口提要求，他就全都应了！”
　　可橙心下了然：“原来如此！原来宝二娘教给二婶的是这招‘性惩罚’！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因此拉了拉大姐和二姐，说：“咱们赶紧走吧，回头让她们发现了就没意思了。”
　　大姐二姐依言，正准备走呢，又听见宝二娘说：“好妹妹，过几天来我们家吃茶呗！”
　　二婶踌躇道：“我可想去了！只是我家那个——”指了指张氏房间的方向，咬牙切齿的道：“老不死的，看得紧得很呢！整天不是让下田就是让拔猪草的！好没意思！”
　　宝二娘笑道：“妹子也是个实诚人。你拎个篮子出门去，她哪里知道你有没有去干活？你做个样子，逛了一圈再去我家吃茶也就是了！我家里最近热闹着呢！豆子都不用我点的！那些个男人都是没见过好东西的，我喊他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二婶听了心痒，她十八岁嫁给赵长贵，不到十九岁就生了大儿子，对男女一事也不甚通窍，这十余年来虽说生了五个孩子，但究竟也不大懂得体会男女之间的欢愉。赵长贵一个农村汉子，也只知道传宗接代、发泄欲*望就了事，究竟夫妻二人也从未在这事上玩过什么花样。
　　直到最近一两个月和宝二娘交好，听她传授了许多房中秘术，又将这些法子用到赵长贵身上，二婶方才体会到情爱一事的美妙之处，觉得自己过去十余年竟如白活了一般。因此一听见宝二娘喊她家去吃茶，她脑海里就想起了许多画面，身子一阵阵的酥软起来，自觉身体一阵阵津津润的，不由得越发羡慕起宝二娘来了。
　　宝二娘是何等人？她浸淫男人界多年，各种手段均有，早就将二婶石氏看透了，知道她好吃懒做，又爱嚼舌头，最是个定不住性子的人。自己在杏花村的名声早已烂透了，如今拉上她垫底，总算也有个伴了。因此今天便冒险不请自来，好在张氏竟睡着了，因此她得以进了老赵家的门，和石氏在房中密密斟酌了起来。
　　她见石氏眼中神色，知道她已被自己说活了，便笑道：“反正我天天在家开门迎客的。你随时过来都可以！”
　　二婶脸红红的应了，又道：“好姐姐，那咱们可说好了，你不许把这事说出去！”
　　宝二娘道：“你都喊我姐姐了，我还会害你不成？咱们可说好了！你下次过来，带上秋萍秋容也可以的！我煮菜可好吃了，哪天过来提前说一声，我喊我那口子买肉回来！”
　　二婶忙应了。
　　可橙知道宝二娘这是准备要告辞了，忙拉着两个姐姐静悄悄的回了房。
　　姐妹三个前脚进了房，二婶后脚就送宝二娘出门。
　　宝二娘扶着明晃晃的银簪子，在二婶羡慕的目光下袅袅娜娜地走远了。二婶看她的身影隐没在拐角处，这才关了院门，转身进来。她一转身，才惊觉院里水缸旁边摆放着四个装满了野菜猪草的竹篮子，不由得吓了一跳，心想：“莫不是那几个赔本货回来了？她们会不会看见了宝二娘进来？死了！她们若告诉了那老不死的——指不定老不死的要怎么闹呢！”
　　二婶心里害怕，快步走到大房屋外，敲了敲门：“大嫂？”见无人应又喊了一声：“春杏？秋梨？”
　　二婶连喊了好几声，见没有人应，心才稍稍安定下来，忙走回自己屋里，躺在床上。心却早已随着宝二娘去了。
　　大房这边，李氏瞪着三个女儿，严肃道：“你们还学会听墙根了？”又低声喝骂春杏：“春杏！你是大姐！你不教妹妹们学好不说，竟然还领着两个妹妹听墙根去？”
　　秋梨忙说：“娘，是我的主意。这不关大姐的事。”
　　春杏忙说：“娘，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
　　秋梨道：“大姐！明明是我先要去的！”
　　可橙道：“都别争着抢着揽上身啦！又不是什么好事！娘，二婶娘都把宝二娘领到家里来了，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李氏叹道：“我就是怕这个！娘只有你们三个女儿，你们就是娘的命根子！若被石氏那个不检点的连累了你们姐妹三人，可怎么得了？我今天和你们爹说了——”
　　秋梨喜道：“娘你跟爹说分家啦？”
　　李氏道：“我没有明说。只是你爹这人……我也不知道他是装不明白还是真不明白，反正就是不肯点头。”
　　可橙冷笑道：“一定要爹点头么？娘今晚让爹仔细想想：大姐十一岁了，再过几年也要说亲了。若咱们依旧混在一起，往后二婶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人家可也会算到大姐头上的——毕竟咱们没有分家呀，到时大姐的名声怎么好？可咱们若早早的分了家，便是二婶娘犯了什么事，也与我们家不相干了。到时，咱们只管努力挣钱，给大姐寻一个好门口就是了！”
　　秋梨深以为然，道：“娘，三妹说得对！爹不过就是想着要孝顺爷爷奶奶，这才死活装不明白娘的意思的。若娘把大姐的终身大事拿出来说，我敢担保爹肯定会同意！”
　　李氏沉吟了一下，道：“即使你爹同意了，你爷爷那里也是个难题！”
　　可橙拍拍心口，笃定道：“爷爷么，不过差一个契机罢了。咱们走着瞧，只要娘把爹说服了。爷爷的事就包在我和二姐身上！”
　　秋梨从未想过用什么办法来说服爷爷的，但她见可橙打包票了，忙也成竹在胸地说：“对，包在我和三妹身上！”
　　春杏听得稀里糊涂的，忍不住说：“娘，二妹，三妹。你们在说些什么呀？”
　　秋梨笑道：“大姐，我们在为你的终身大事算计呢！”
　　春杏脸一红，她只知道宝二娘是个不检点的女人，但至于如何个不检点法，她却不知道。她这一两年一天到晚关在家里跟李氏学针线活、做饭煮菜，很少听到外头的人是怎么议论宝二娘的，自然也不知道宝二娘“开门迎客”一事。因此怎么也不明白为何娘和两个妹妹对宝二娘的不请自来会做出这么大的反应来。
　　李氏知道春杏单纯心善，暂时还不想在她面前说太多的是非，便说：“杏儿，你们姐妹三个是一天比一天大了。连你三妹上个月都不愿意跟我和你爹睡一个床了。娘便想着尽快和你二叔分家……”
　　春杏睁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问：“分家？爷爷会同意么？”
　　李氏道：“不知道呢！娘正准备和你爹说说，等你爹同意了，咱们到时候再想办法说服你爷爷。”
　　春杏想了想，其实自从她知道二婶娘偷东西之后，就不愿意和她呆在同一个屋檐下了，所以娘说起分家来，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想的只有一个问题：“爷爷奶奶跟我们还是跟二叔他们？咱家是长子，爷爷奶奶自然应该跟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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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与虎谋皮
　　
　　秋梨似乎看穿了春杏的想法，她笑道：“大姐，我敢担保，将来若说分家，二婶娘绝对会撒泼放烂让爷爷奶奶跟他们！”
　　春杏大吃一惊，道：“何以见得？”
　　秋梨道：“大姐也不想一想，娘这三年多领了多少工钱？究竟那些钱咱们都没有见过呢！还不是都握在奶奶手中？还有两个大姑，一个小姑，她们每逢过年都孝敬好几百文钱给爷爷奶奶呢！奶奶抠门，从未拿过钱出来买肉吃，可想而知她这些年来攒了多少钱？所以，我敢打包票二婶绝对会让爷爷奶娘跟他们过！”
　　可橙附和道：“我同意二姐说的！”
　　李氏赞许地看了一眼秋梨，笑道：“秋梨，你这孩子不读书真是可惜了！”
　　秋梨道：“谁说我不读书？我跟大为哥哥读了好多书呢！”
　　李氏疑惑道：“大为哥哥是谁？”
　　春杏道：“娘连何为也不知道呀？就是强子哥的小舅子何为呀！强子哥就是他姐夫。”
　　李氏恍然大悟：“他呀！我只是听说你这几年都往强子家跑，说是跟他小舅子读书写字的，只是娘忙着做针线活，究竟一次也没有见过他呢。”
　　秋梨点头笑道：“大为哥哥好厉害的，听说明年还要去考秀才呢！”
　　李氏便问：“这个大为哥哥多大了？”
　　秋梨道：“不知道。大概比大哥大一两岁吧？他厉害着呢，先生老夸他。我认识的字都是跟他学的。”
　　李氏笑道：“比你大这么多？那倒好，娘也放心多了。”
　　秋梨不解：“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氏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可橙心想：“娘肯定是怕人说闲话了。好在这个何为大哥比二姐大了差不多八岁，那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了。”
　　秋梨却不明白，缠着李氏一味问：“娘有什么不放心的？大为哥哥并没有欺负我的，他教我认了好多字……不过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听说先生现在不许他外出呢，说是为了明年考秀才，要他闭关。”
　　李氏笑道：“那敢情好。到时考了秀才，再考了进士什么的，咱们杏花村与他沾亲带故的，说出来也光荣得很。”
　　秋梨昂头道：“可不是！总算我赵秋莉也有个进士老师了，到时你们可不要羡慕我！”
　　李氏笑了笑，道：“你们三个坐着，娘出去做饭了。”说罢便开门出去了。
　　春杏见娘出去了，忙说：“娘，我帮你。”也挑帘出去了。
　　可橙却只顾盯着秋梨笑。
　　秋梨被她笑得全身发毛，忙道：“三妹，你笑什么？你有话就说，快别盯着我阴笑了！我受不了！”
　　可橙忙收住笑意，一本正经的问：“二姐，何为是什么人？”
　　“何为？对了，何为是什么人？”秋梨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道：“何为呀？就是大为哥哥啊！他就是强子哥的小舅子呀！换句话来说强子哥就是他姐夫，强子嫂就是他姐。好好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可橙问：“你认识他多久了？”心想，强子哥是去年下半年成的亲，秋梨和这个大为哥哥想必也不会认识很久。
　　秋梨道：“强子哥是去年成的亲，不过……强子哥和强子嫂两家是世交，自小都认识的，我自小就爱往强子哥家跑，所以认识大为哥哥也好些年了。应该有很久了吧？反正我认识大为哥哥的时候比你还小……”
　　可橙笑问：“这么说，你们是青梅竹马了？”
　　秋梨瞪了可橙一眼，道：“什么青梅竹马？你瞎说什么？我才八岁！大为哥哥都快十六岁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可橙吐了吐舌头，道：“这么老啦？我还以为他跟你差不多呢。”
　　秋梨道：“不然你以为呢？傻里傻气的！”
　　可橙道：“我哪知道呢！我听你口口声声‘大为哥哥、大为哥哥’喊得那么亲热，还以为他只比你大一点呢。”
　　秋梨道：“管他呢！便是比我大上二十岁又如何？反正一样是教我读书写字的，年纪大点，懂得的反而更多。”
　　可橙微微一笑，心下忖道：“看来二姐对这个大为哥哥真的没有一丁点想法呢！”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二姐这才多大？便是她少年老成，心眼颇多，但不过也就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哪里懂得爱情一事？
　　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就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哟，二小姐三小姐还没有出来呢？”
　　秋梨翻了个白眼，道：“二*奶奶说什么？”
　　可橙“扑哧”一笑，这一大一小配合得真够好的！不由得站起身跟着秋梨走出房门。
　　果见二婶娘倚在门口，见她姐妹二人出来，忙笑道：“二小姐，三小姐！你们吃糖不吃？”
　　秋梨皮笑肉不笑地道：“可不敢吃二*奶奶的糖！这糖里头保不准有什么‘宝二叔’‘宝二娘’下的宝贝，我们姐妹俩若吃了，谁知道会不会晕在地下？”
　　二婶面色大变，颤声道：“你……你……”指了指秋梨，又指了指可橙，道：“你们都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
　　秋梨道：“我哪里看见什么了？我也不曾听见什么。”
　　二婶闻言大喜“哼”了一声道：“装什么装！”
　　秋梨似笑非笑地看了二婶一眼，笑道：“我不过是今天忙了一整天，采了一下午的野菜回来，到了家，静悄悄的，我坐在屋里窗台下歇了歇，忽然听见说话声。推窗一看，原来是只大花蝴蝶呢！”
　　可橙也笑道：“可不是！那么大的花蝴蝶，头上还插着亮晃晃的银簪子！二婶娘，花蝴蝶会说话么？我好像听见花蝴蝶开口了呢！”
　　二婶听完姐妹俩的话，吓得面如土色，忙说：“三小姐可是糊涂了？蝴蝶哪会说话的？只是不知道二小姐三小姐想怎么来着？”
　　秋梨道：“我也没想怎么着。不过就是我娘这些天累着了，今晚、明天、后天也不想洗碗，也不想起床做早饭而已！”
　　二婶忙赔笑道：“这个容易得很！未来三天的早饭、洗碗我全包了！”
　　秋梨道：“二*奶奶可别勉强哦！”
　　二婶强笑道：“哪里勉强了？大嫂最近辛苦得很，也该轮到我了。”说罢又压低了声音道：“这事可千万别说出去！”
　　秋梨睁大眼睛，一脸无辜：“什么事？有什么事？我竟不知道二婶娘究竟在说什么呢！”
　　二婶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天早饭加洗碗，说好了！说话算数！”
　　可橙微微一笑，二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咬了咬牙，掉头进了厨房，说是帮忙做晚饭去。
　　二婶一走，可橙就问：“二姐，你用这个来要挟她，好让她洗碗做早饭？”
　　秋梨冷冷道：“我可没有要挟她。我也并没有答应她不说出去。你听到我说了么？是她自己自以为是罢了。”
　　可橙道：“她那种人……”
　　秋梨道：“怕什么呢。即使奶奶知道宝二娘来过，也奈何不了二婶什么，不过就是骂她几句，难道真会为了宝二娘踏进咱们家的门口而休了二婶？你看中午二婶都那样说话了，奶奶都舍不得撵她呢！我早已看透了奶奶是只纸老虎的！二婶也只是一时心虚，乱了阵脚这才主动请缨受我要挟的。待她回过神来，说不定会后悔呢！所以她现在难得送上门来干活，咱们不用白不用。”
　　可橙道：“你喊她帮忙干活，简直就是与虎谋皮，是不会有什么好处的。我敢担保明天的早饭肯定会惨不忍睹、难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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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厨房大战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管她呢！正好也让奶奶尝一尝一下她的宝贝小儿媳妇做的好早饭！”又哼了一声：“咱们娘这些年可容易么？还有大姐和我……我跟着起早床做早饭也有一年了呢！说来就有气，显荣就不说了，奶奶的心肝宝贝，谁能支使得动他？！秋兰比你小就罢了，只是连秋萍秋容竟也从不用起来做早饭！如今连你早上也跟着起来了！秋萍秋容还是睡到咱们三个都做好了早饭，甚至都摆好了，这才慢吞吞地起床洗漱。还一面洗一面怨咱们不烧热水，让她们洗冷水！这是什么道理嘛？我一说起这个就三把火，气死我了！”
　　秋梨一说起这个不平等待遇就喋喋不休起来，可橙听了头晕，忙说：“不如咱们进厨房帮大姐去？”
　　秋梨道：“娘也在呢！二婶娘也在！那么窄仄的厨房可容不下五个人！”
　　一番话未完，就见到春杏灰头土脸的顶着一头烟从厨房冲了出来！
　　可橙吓了一跳，忙跑到水缸那边舀了一瓢水给春杏：“大姐，洗一把脸！”
　　春杏洗了脸，呼了口气，道：“可差点熏死我了！”
　　秋梨忙问：“怎么回事呢？”
　　春杏喘着气道：“米才下锅。娘喊我烧火，我刚要烧呢。二婶娘冲了进来，说要帮忙煮饭。我便让她烧火，我则在那里拣要煮的番薯。娘在一旁择菜。谁知二婶娘……也不知道她是不会烧火还是怎么的，弄了半天也烧不着，只得喊我去烧，她却站起身来，说要代替我放番薯下锅。我没法子，见她塞了一灶膛的柴草，便打算抽一些出来，再拿火石点了。谁知就在此时，灶膛里的柴草忽然就烧了起来，我吓了一跳，一弹跳开来，整个头已经被灰尘蒙住了……”
　　春杏话音刚落，厨房就传来了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死人啦！烧死人啦！快来人啊！救命啊！”
　　秋梨和春杏听了，相视一眼，拔腿就跑，可橙手里还拿着一瓢水呢，也忘了放下，忙跟着两个姐姐也往厨房跑了过去。
　　三人一进厨房门，就见灶膛的火苗冒得三尺高，二婶娘在厨房内抱头鼠窜，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头发烧焦的刺鼻气味。李氏似乎吓懵了，站在角落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二婶一边跑一边哭一边嚎：“烧死我了！烧死我了！我要死了！烧死我了！”
　　可橙见她的发尾貌似还带着星星火光，心里一急，瞅准了二婶的头，一瓢水稳稳当当的泼在她头顶，把二婶淋了个透心凉！
　　二婶跑得滚热的身子，被冷水一泼，浑身一激灵打了个冷战，顿时停下了脚步。
　　春杏试探地问了一句：“二婶娘，你还好吗？你没事吧？”
　　二婶娘“啊”的喊了一声，骂道：“死春杏！你想烧死我吗？你个杀人不见血的小娼妇！平日里看着挺慈眉善目的，谁知最歹毒的就是你！把我烧死了，你能落着什么好？”二婶一面说一面拨开又湿又乱的头发，红着眼睛道：“都说你是老赵家最好的女孩儿，我看你是最坏的那个！一声不响的，其实憋了一肚子坏水！果然古人说得没错——不叫的狗才咬人！”
　　春杏被骂得一脸懵，忍不住问：“二婶娘，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骂我？”
　　二婶哆嗦着嘴唇道：“我站在灶台边下番薯，你作什么死烧那么大的火？火苗窜上来差点没把我给烧死！”
　　春杏道：“二婶娘，你忘了？那一灶膛的柴草可都是你塞进去的呀？你说你点不着火，让我来烧。谁知我才抽了一点柴草出来，灶膛里忽然就冒出一大窜火苗来，火苗带着灰蒙了我一头！我只得跑出来洗脸了……”
　　可橙嗫嗫嚅嚅的道：“二婶娘，我见你头顶还冒着烟，怕你被火烧坏了……心急起来只得把给我大姐的洗脸水往你头上泼去了——”
　　二婶明白了前因后果，骂又不是，不骂又不甘心，只得跺跺脚，气道：“气死我了！你就是个焉儿坏！跟她一模一样！”
　　二婶还未说完，秋萍秋容二人就冲了进来。
　　这对炮仗一冲进门，见她娘落汤鸡似的，鬓发凌乱地缩着肩膀在那里抖啊抖的；又见可橙手里拿着个水瓢；秋梨努力憋着笑；春杏神似无辜；李氏事不关己地收拾厨房——炮仗姐妹即时认为是秋梨可橙欺负了她家娘亲，两人撸起袖子，相视一眼，决定挑软柿子捏，暗道一句：“干！”
　　两人速度快准狠，电光火石间就双双将可橙扑倒在地。秋容身宽体胖，岔开两腿坐在可橙的肚子上，左右开弓就打了起来，边打边恶狠狠地嚷：“让你欺负我娘！让你欺负我娘！看我打不死你！”
　　秋萍在协助秋容扑倒可橙后，则第一时间冲到了她娘面前，问她娘：“娘，你怎么了？”
　　二婶有口难言，她愣了一下，道：“还不进去给我拿件衣服来披着！”
　　秋萍诺诺的应了，忙不迭跑了出去。
　　难得秋容如此敏捷，待秋梨反应过来，秋容已经打了可橙五六个巴掌了。秋梨看了冒火，怒道：“赵秋蓉！要不是可橙，你娘早被火烧死了！你竟然还恩将仇报？赶紧给我起来！”说罢拼命去拉秋容。
　　秋容身子虽重，但秋梨疯起来蛮力横生，因此狠狠拉了两次，竟然也生生的将秋容拉了起来，推倒在一旁。
　　春杏见状忙和秋梨两个将可橙拉起来，一看，可橙那张瘦削的小脸已经被秋容打得两颊通红。
　　春杏心疼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秋梨眼里则冒出了火来，她二话不说，一招窝心脚就踹了秋容一脚，怒道：“让你打我三妹！”说罢第二脚即将来到。
　　秋容虽胖，行动却不迟缓，她受了秋梨一脚，岂会再容她踢第二脚？因此立马就避开了，怒道：“绝户头！你也不撒跑尿照一照你那屄样，就你也能踹得了我！”
　　李氏听见秋容这话，忙喝道：“秋容！你胡说什么？赶紧住口！都给我出去！秋梨？住脚！”
　　秋梨只得悻悻的放下脚，嘟哝了一句：“明明是她不分青红皂白、骑在三妹肚子上打三妹在先！娘，你看看三妹的脸？”
　　李氏早就看到可橙一张红肿的脸了，心正疼着呢，只得说：“秋梨，你往米缸里拿个鸡蛋煮了，给可橙在脸上滚一滚。”
　　秋梨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忙走开一角揭开米缸，拿出一枚鸡蛋，小心翼翼的放进锅里，生火煮了起来。
　　秋容被踹了一脚，又岂会甘心？现在见秋梨要煮鸡蛋给可橙敷脸，料想这枚鸡蛋待会肯定会进了可橙的肚子里的，更是忿忿不平，嘴里直嚷嚷：“你凭什么拿鸡蛋给三丫头敷脸？”
　　秋梨冷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拿？”
　　秋容趾高气扬的道：“那是我二哥的鸡蛋！奶奶说了鸡蛋只能给我二哥吃！”
　　说话时，秋萍也取了衣服来了，也附和道：“鸡蛋就是我二哥的！”二婶也不劝劝两个女儿，只接了秋萍手里的衣裳往身上一披，两手一抱，看戏似的瘪着嘴角，站着一动不动。
　　秋梨冷笑：“你喂过一次鸡么？你清过一次鸡窝么？你二哥喂过么？你二哥清过么？既是没有，凭什么鸡蛋就是他的？”
　　秋萍道：“不凭什么！反正鸡蛋就是我们家的！”
　　可橙刚才被秋容打懵了，头一直晕晕的，现在才反应过来，忙说：“又不是你下的蛋，凭什么就是你们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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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秋梨受伤
　　
　　二婶闻言，对号入座，忙上前一步，怒道：“小娼妇！你少满嘴里胡唱乱说！你娘才下蛋呢！你娘生不出儿子来，也就只会下蛋了！你们三个小娼妇将来肯定也只会下蛋生赔本货的……”
　　李氏越发听不下去了，气得丢了手上的活计，一手拉了可橙，一手拉了春杏：“走走走！这饭谁爱做谁做，谁爱吃谁吃！秋梨，咱们回屋去！”
　　可橙舍不得走，她使劲挣脱了李氏的手，重新溜回了秋梨身边，整了整身上的褴褛衣衫，准备大干一场。这正准备打一场厨房大战呢，中场就鸣金收兵了可不是她赵清的作风！
　　秋梨更是舍不得走了，她站在那里，抱着两手，一副指点江山的模样，气定神闲的道：“赔本货说谁生赔本货呢？”
　　二婶道：“赔本货说你！”
　　秋梨拉长声音“哦”了一声，看来可橙这招挺好用的呢，连二婶娘都进套了。
　　李氏有心让她们闹一场，便携了嘴笨心实的春杏躲屋里去了。
　　二婶又道：“你这小娼妇，一天到晚净往强子家跑，小小年纪的也不知道究竟做过多少龌龊事了！人家一屋子男人的，你一个女孩儿家去那里做什么？必是做什么暗娼的了。否则别人凭什么白给你送了半个多月的鱼来炖汤？”
　　秋梨听了这话，一颗斗志昂昂的滚热之心霎时掉进了万丈冰窖里似的，从里到外冻得透了，她嘴唇哆嗦着，手指着二婶道：“二婶……你这话……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二婶连连冷笑：“哟！瞧这小脸白的！莫不是我说中了你的心事？我看你们一家都是坏透了的！你和你娘都好不到哪里去的！你娘说是在镇上岑府家做针线活，其实暗地里也不知道究竟做了什么龌龊事呢！你们母女都一个样子！不要脸！还整天装装装……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装的！瞧，我不过就说了两句话人家就把她给撵了！你们说，她若做得好，别人又岂会撵她？必是她做得不好，或者是得罪了当家主母，人家才会一下子就寻借口撵了她呢！哼，老的老娼妇，小的小娼妇——这一大家子，连同你们奶奶，都不是什么好鸟！”
　　二婶心里有个算盘，她知道赵老头父子三人到深山打猎砍柴去了，今晚肯定是回不来的了，便是明天回来也有点悬，多半是后天回来的多。而张氏午歇醒来后好似往别人家串门去了，否则她们在厨房闹了这么久，那老不死的还会不出来？倒不如趁这会子，打猎的打猎去了，串门的串门去了，吵一出子，大家都不得清净，也算是报报仇呢！莫不成待他们回来后，还找出这事来，再告状对质不成？
　　秋梨越听越是气愤，当下什么也不顾了，只顾往二婶肚子上撞去：“你这个最会生安白造的恶女人！凭什么这样说我娘？”
　　秋萍秋容见状忙也上前来撕扯，可橙一见，可不乱了套了，自己和二姐是四拳难敌六手哇！忙大声喊了起来：“来人呀！二婶娘打人啦！”
　　秋萍怒道：“你说清楚点！可别满嘴喷粪！分明是秋梨这小娼妇撞我娘在先的！”
　　可橙一边拉秋萍，一边辩白：“明明是你娘造谣生非、侮辱我二姐和我娘在先！”
　　秋容道：“你管我们呢？嘴长在我们身上，我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难道我们说什么话，还得经过你们同意不成？”
　　二婶拼命掰秋梨紧箍在她身上的手，气道：“小蹄子！你属猫的吗？你怎么掐人的？我的妈呀！可真疼！”二婶火了，下死劲将秋梨的手腕一掰——
　　“啊！”秋梨惨叫一身，松开了手。
　　可橙听了秋梨的惨叫声，又惊又怕，忙问：“二姐，二姐！你怎么了？”
　　秋梨来不及答话，秋容已狞笑着扑在秋梨身上，道：“装死？我看你怎么装死？”说话间拉住秋梨的手腕拼命的扯。
　　秋梨再次惨叫一声，哭出声来：“娘，救命呀！”
　　可橙不顾一切地推开了秋萍秋容，幼小的身躯将秋梨死死护住，颤声问：“二姐，你怎么了？二姐，你别吓我呀！”
　　秋梨全身簌簌发抖，哽咽着道：“三妹，我的手……我的手腕大概是断了！快喊娘过来呀！”
　　可橙几乎吓呆了，拼命大叫：“娘！大姐！救命啊！二婶和秋萍她们把二姐的手打断了！”
　　二婶被可橙的话吓了一跳，可她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容易就断了手的？想必是这个小丫头装死！三丫头也是个不嫌事大的，肯定和秋梨串通好了，要使计哄我们呢！”因此冷笑道：“短命鬼你胡说什么？哪有这么容易就断了手的？你哄人呢！我可是你二婶娘！什么二婶？二婶是你爹娘喊的！小蹄子倒是越发的猖狂了！竟喊起我二婶来了！”
　　可橙怒不可遏：“你才是短命鬼！你才哄人！你是我二婶娘？你倒是有一点二婶娘的样子？我二姐的手都教你生生的给掰断了！你竟然还说你是我二婶娘？”
　　二婶犹自冷笑：“胡说八道什么？”
　　李氏和春杏在屋内听见可橙的呼叫声，忙不迭赶了过来。
　　她们冲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可橙死死抱住痛得满头冒冷汗的秋梨、秋萍秋容两个一人拉住可橙的手臂拼命拉、另一个兀自死死将秋梨的头发往后扯。二婶则抱着两只手冷冷旁观，时不时还冷笑挑拨几句。
　　李氏忙喊了一声：“快快住手！”又去拉秋萍。春杏见了，忙也上去欲拉开秋容。
　　秋萍一把甩掉李氏的手，还说：“住什么手？秋梨打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喊住手？老娼妇！”
　　李氏气得脸色都变了，登时紫涨了脸，指着秋萍：“秋萍……你……你说谁是老娼妇？”
　　李氏平日是最和颜悦色的，从不曾对小孩子们发过一次火，素日里便是她们怎么欺负可橙、挖苦秋梨春杏，李氏见了也只是细声的说几句，或是一声不响的拉了秋梨可橙春杏就走的，几时有试过这样声色俱厉的说话的？因此倒镇住了秋萍，吓得她乖乖的松了握住可橙手臂的手。
　　只是秋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又是最不会看人眼色行事的，她见秋萍松了手，还大喊：“姐！你松什么手？怕她一个老娼妇作甚？娘说了，她们母女几个都是不折不扣的娼妇！咱们好好的，怎么倒怕起娼妇来了？”
　　李氏怒了，生平第一次动了手，一巴掌“啪”的一声，清清脆脆的印在秋容脸上。
　　秋容吓懵了，连扯着秋梨头发的手都忘了松开，只顾呆呆的望着李氏，口中喃喃道：“你打我……你打我……”
　　春杏忙把秋容的手拿下来，扶了满头冷汗的秋梨，问：“二妹，你怎么了？”
　　秋梨哭着道：“大姐，我的手断了！二婶把我的手腕掰扯断了！”
　　李氏闻言大骇，声音都抖了：“秋梨，你哪个手腕断了？怎么会断了的？”
　　秋梨倒在春杏怀里，满面泪痕，哭道：“二婶说娘之所以失业，是因为做了龌龊事，得罪了岑府的当家主母，而并非她在岑府门前说了几句话的原因。她又说奶奶和娘是老娼妇，我们姐妹三个是小娼妇！我气不过便抱住她，不让她说，她就下了死手把我的左手腕给掰断了！”
　　李氏气得连连冷笑，她轻轻托起秋梨的左手，果然见红肿得包子一般高，手腕耷拉了下来，软软的，似乎真的断了，她知道秋梨的手最重要，其他事情倒可以容后再说。李氏当机立断，立即半搂住秋梨，掉头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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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张氏阻拦
　　
　　春杏见状，忙也跟上。
　　李氏将三个女儿带回房间，沉声道：“娘现在过去三大爷家借牛车，立即带秋梨到镇上看手！可橙，待会你跟着娘一起，春杏，你留着看家！任何人胆敢私自闯进咱们屋子，一律用床头的大棍子赶出去！”
　　春杏忙应了，又问：“娘为何不往二大爷家借牛车？三妹那次病了都是借二大爷家牛车的呢。”
　　李氏道：“你二大爷家的牛车没蓬。”
　　李氏说去就去，当即将秋梨安顿好了，马上就跑往三大爷家借牛车。此时正是晚饭时分，强子听说秋梨的手伤了，连饭都顾不上吃就要往牛栏去套牛车。
　　李氏忙道：“强子，你先吃了饭再说。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强子道：“那可不成！秋梨的手伤了可是大事，可不能耽误了！”
　　三大爷也放下饭碗，说：“可不是！强子，赶紧套车去！”
　　强子应了，马上就往屋后的牛栏套牛车去了。
　　三大爷又说：“长福他们往山上打猎砍柴去了么？”
　　李氏“嗯”了一声：“可不是！谁知道会这样的？”
　　三大爷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伤了手腕了？”
　　李氏叹了口气道：“说来这也是我的错。”
　　三大爷吓了一跳，合村皆知赵老头家的大儿媳妇李氏最是贤惠知礼、大方能干的，怎么好好的倒打起孩子来了？若说打就打了，谁家的孩子不挨打？只是这秋梨——挺精乖的呀，李氏怎么打也不该下此毒手呀！因问道：“秋梨犯什么事了？你怎么就打到如此田地了？”
　　李氏道：“何曾是我打的！只是——”想起婆婆张氏经常念叨的“家丑不可外扬”，李氏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道：“她二婶胡说了几句话，我气不过，就进屋不管她们了。谁知秋梨气性大得很，偏偏要讲个明白，争个子丑卯寅的，便和秋萍秋容两个拌起嘴来了。小孩子家拌嘴也常见得很，我在屋里也懒得理，谁知那姐妹两个下手没个轻重！唉！秋梨的手腕——”李氏说到此处已红了眼圈。
　　三大娘未听完，便放下饭碗，站起身道：“我最看不惯显荣秋萍秋容三个了！又懒又馋又没教养！平时路上看见都不喊一声的！哪及得上春杏秋梨可橙三个？那两个孩子心也忒毒了！都是堂姐妹的，怎么就下得了这个手？要我说，秋梨的手若真有个三长两短的，咱可不能轻易饶了她们！”又道：“孩子她奶奶哪去了？怎么也不见她说句什么？敢情长福家的就不是她的孙女不成？要我说，你婆婆就是太偏心了！一样都是爹生娘养的，凭什么这样对你大房一家？若说偏心一点二儿子就算了，偏偏她连孩子都……”
　　三大爷忙道：“你胡说什么？孩子家家的，难免闹起来下手会不知轻重的。你煽什么风点什么火呀？”
　　三大娘和张氏不对付，但却喜欢李氏夫妻，因此一有机会便踩起张氏来了。
　　李氏闻言忙道：“我娘不知是往二大娘家去了，还是怎么的了，她不在家。若当时她在家里，想必也是会阻止秋萍秋容的。”
　　三大娘只得说：“她会往二嫂家去？那倒罢了。若让我知道她明知道秋萍秋容欺负秋梨，也不出面阻止，连我也不依的。”
　　说话间，强子已把牛车套了来，停在院门口，冲屋里喊：“长福嫂，快出来吧！”
　　李氏忙告辞，三大爷两口子忙挥手：“去吧去吧！快点看好了回来是正经！”
　　三大娘想了想，忙道：“春杏娘，你等我一下！”说完急忙进了里屋，李氏不知三大娘要作甚，心里急，又不好先走，只得干等着。
　　三大娘很快就出来了，她递给李氏一个荷包，笑道：“拿着。”
　　李氏忙推辞：“使不得！三大娘，使不得！”
　　三大娘道：“赶紧拿着！赶紧的治好秋梨的手是正经！我钱也不多，你先拿着，若不够，咱们回头再想办法。”
　　李氏红了眼圈，哽咽道：“三大娘——”
　　三大娘忙推她出门：“快走快走！”
　　李氏点了点头忙冲出门去了。
　　刚回到院门口，李氏就听见屋里传开了吼声：“你们哪个做的好事？”
　　李氏忙进屋，只见张氏岔开两条腿站在厨房门口，怒气冲冲的喊：“看这厨房都成什么样子了？满地的灰不说，还水漫金山的！饭也没做好！”
　　李氏懒得理她，只顾往自己屋里走。
　　张氏见了火大，忙喊：“大嫂，你眼睛瞎了吗？娘也不喊一声的？”若在以前，张氏肯定不会这样跟李氏说话，毕竟李氏一个月有五百文钱交给她，可如今李氏失了业，在她看来，也算是一文不值的了，因此便再也口无遮拦了。只是张氏似乎忘了，究竟是谁害李氏失业的！
　　李氏暗暗叹了口气，道：“娘，你有事吗？”
　　张氏道：“我没事便不能喊你了？”
　　李氏道：“娘没事，我现在却有事。秋梨受伤了，我得赶紧带她看大夫去。”
　　张氏一听见“看大夫”三个字，就想起李氏夫妻上回带可橙到镇上看大夫那回，因此怒道：“又看什么大夫去？”
　　李氏道：“秋梨受伤了。”
　　张氏也不问秋梨怎么受的伤，只顾说：“看什么大夫！不拘什么找点草药敷敷就是了。难道还会死的？难道就你的女儿金贵？一个个的都要看大夫去？”她眼睛尖，看见强子套着牛车停在院门外，心头更是火起，暗想：“又赶牛车去？必是去镇上了？”因此道：“又去镇上？我可是一个钱都没有的！”
　　两人说话间，可橙春杏正扶着脸色苍白的秋梨行了出来。
　　春杏见娘站在厨房门口和奶奶说话，忙说：“娘，我和三妹先把二妹扶出去——”
　　张氏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挡在秋梨面前，怒道：“今天有我在，谁也别想出这个院门！”又指着春杏骂道：“怎么连饭也不做？连带你也跟她们学坏了不成？”
　　可橙忍不住道：“奶奶，这做饭可不是我们大房一家的责任。二婶和秋萍她们做不行吗？我们母女四个可是拔了一下午的猪草了！你不信看看水缸旁那一排竹篮！”
　　张氏望了一眼水缸那边，果见一排四个竹篮满满都是绿油油的野菜和猪草，但她存心要阻止李氏去镇上，因此说：“谁说拔了猪草就不用煮饭的？我有说过这话吗？”她看了一眼秋梨，道：“秋梨这不是能跑会走的么？好好的看什么大夫去？”
　　春杏红着眼圈道：“奶奶，我二妹的手断了！”
　　张氏不信，只是说：“好好的怎么会断了？怕是你们为了要去镇上浪才骗我的呢！”一双眼睛剐着李氏，阴阳怪气的道：“莫不是有人为了去镇上和那个什么管事的说情，因此便编出这幌子来了？”
　　李氏怒了，她从未试过如此生气，秋梨的脸色都苍白成那个样子了，张氏竟然还说她是装的！往常自己的孩子比二房的多做一点活也就罢了，只是此时都这样子了，张氏竟然还冷嘲热讽说秋梨是装的！
　　张氏看也不看李氏的脸色，口中还说：“春杏，赶紧的拉秋梨进屋去，好好的看什么大夫？手断了？怎么可能？”说罢推开春杏，拉了拉秋梨的手，一甩，笑道：“这不好好的嘛！”
　　谁知秋梨失声惨叫了起来：“娘！奶奶要杀了我！”一面痛得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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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求医
　　
　　张氏吓了一跳，忙问：“难道真的断了？”又用脚尖踢了一脚秋梨：“你装死还是怎么的？”
　　可橙大怒，她扶起秋梨，边往院门走边大声说：“娘！奶奶明知道二姐的手腕断了，她还偏偏去拉二姐的手腕！敢情是想害死二姐，杀了二姐呢！”说话间强子已迎了上来，他见秋梨满脸泪水，也吓了一跳，忙一手抱起秋梨，匆匆跑了出去，又大声喊：“嫂子，赶紧走！别再耽误了！你看秋梨都要晕过去了！”
　　李氏便不再理张氏，抬脚就往院门跑。
　　张氏心中七上八下的，她刚才拉了秋梨的手一下，分明是使了大力气的，若那孩子的手真的断了，那自己这一拉——可不是火上浇油了？但她心下又存了侥幸，觉得人的手哪有那么容易断的？因此便问呆呆站着的春杏：“春杏，这是怎么回事？”
　　春杏人生头一次见识到了奶奶的脸冷心硬，自己明明都说二妹的手断了，奶奶不信就罢了，偏偏还用力去拉她！奶奶这不是存心要让二妹伤上加伤么！素日二妹和三妹说奶奶的是非时，她还劝她们，说奶奶是长辈，长辈做什么总归都是为咱们好的，咱们万万不能背后说长辈的不是的。可是此时此刻，她方才知道，奶奶是长辈没错，只是奶奶心中怕是真的没有装着她们姐妹三个！否则，看见秋梨那个样子，她又怎么下得去手？人家强子哥见了，都慌了呢！更何况她是亲奶奶？
　　张氏见春杏不说话，不由得火了，声音也大了起来：“我问你呢！你哑巴了吗？”
　　春杏淡淡道：“你问二婶吧。”说罢转身就往自家屋子去了。
　　张氏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怔了怔，方才吼了起来：“死春杏，你什么意思？”又冲紧闭着房门的二房大声喊：“人都死光了吗？怎么就没有一个人出来？”
　　二婶因为逞口舌之快惹怒了秋梨，又趁乱掰断了秋梨的手腕，现在正害怕着呢，因此紧闭了房门，死也不开。
　　秋兰日间往村里人家玩去了，刚才在李氏出门往三大爷家借牛车的时候回到家，她一回到家便被娘拉进屋门锁着，正奇怪着娘怎么把自己姐妹三个锁在屋里呢。现在听了张氏喊，便答道：“奶奶！我们在屋里头呢！”
　　张氏闻言便走到二房门口使劲拍门，便拍便喊：“出来出来，全部出来！赶紧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二婶不敢开。
　　秋容看了她娘一眼，心道：“有什么好怕的？”便打开了门。
　　张氏一见门开了，便跨了一只脚进去，冷着脸问：“秋梨的手是怎么回事？”
　　不等二婶开口，秋容就抢着答道：“她自己不小心摔断了！”
　　张氏不信，双眼只看着二婶，问：“怎么回事？”
　　二婶定了定心神，道：“秋容不是说了么？”
　　张氏将信将疑：“果真是她自己摔的？”
　　二婶吞了吞口水道：“难道还有假的？”
　　张氏听了便说：“还不煮饭去？难道还等着我煮给你们吃？”又嘀嘀咕咕的道：“既是自己摔的，又凭什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敢情是我欠她的呢！”后面这句话却是说给李氏听的。
　　二婶自然知道李氏苦大仇深的原因，因此听了张氏的话怪不自在的，忙招呼秋萍两个：“赶紧煮饭去！”又骂秋兰：“一个下午也不知道跑哪里疯了！跟个野丫头似的！”
　　秋兰心里委屈得很，明明是娘和她说：“你今天别在家了，出去玩去吧。反正你大伯娘在家，煮饭拔猪草什么的就指望她好了。你和两个姐姐玩去吧。”秋兰听了，想跟着可橙她们出去，但又被秋梨制止了，只得跟着秋萍秋容去，谁知秋萍秋容嫌她经常亲近秋梨可橙，也不要她，她只得自己一个跑到村头小红姐姐家玩去了。谁知娘现在又因为这个事骂她！
　　二婶才不管秋兰心里委不委屈，她骂了秋兰一句，心才稍稍安定了，心想：“秋梨那是自找的，谁叫她抱着我不放来着？”
　　秋兰看了她娘一眼，有心想跑到大伯娘屋子那边找可橙姐姐玩，便说：“我找春杏姐姐去——”
　　秋容听了“啪”的打了她手臂一下：“找她作甚！赶紧到厨房给我烧火是正经！”
　　秋兰只得可怜巴巴的跟在两个姐姐后头，一步一步往厨房去了。
　　李氏坐在强子的牛车上，将秋梨抱在怀里，红着眼睛不住的叹气。
　　可橙见状，忙安慰她：“娘，二姐会好起来的。”
　　李氏轻轻“嗯”了一声，她出了一会神，喃喃道：“秋梨可橙啊，娘实在想不到你们奶奶竟然会这样！”
　　可橙道：“就是！我也想不到呢。奶奶平时喊我们多做点活也就罢了，究竟那也不会死，不过也就是累一点罢了。谁知道她明知二姐的手受伤了，还偏偏要狠狠拉二姐的手的？”
　　秋梨手痛得脸都白了，闻言也虚声说：“娘，奶奶刚才拉我那一下可差点把我痛死了！她这是存心想我死呀！”
　　李氏哽咽道：“可不是！娘看在眼里，心都要碎了！”
　　可橙便说：“娘，看来奶奶除了不喜欢我之外，便是连二姐也不放在心上的。既然如此，咱们一大家子还混在一起作甚？”
　　李氏叹了口气道：“可你爹觉得他娘没错呀！”
　　秋梨低声道：“他娘没错！难道想谋了他二女儿的性命——这也是对的？反正我不管，爹这次回来，我是一定要跟他说的！”
　　李氏沉默了起来。
　　秋梨又说：“娘，我真的好痛！难道娘忍心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
　　可橙道：“二姐放心，莫说是娘，便是我也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是不是呀，娘？”
　　李氏却再度沉默了起来。
　　姐妹俩相视一眼，也沉默了下来。
　　前头赶车的强子听不清她们说了什么，口中大声喊道：“很快就到了，秋梨你再忍着点啊！”
　　可橙忙大声应道：“辛苦强子哥哥了！”
　　强子笑了笑，道：“这不算什么！秋梨可是我看着大的呢，她那么小的时候就爱往我家跑，连你强嫂子和大为哥哥都拿她当亲妹子来看待呢，更何况我？”
　　李氏闻言，这才笑了笑，掀起帘子，高声道：“强子兄弟，真的多谢你们了！”
　　强子不再说话，而是拼命赶起牛来。
　　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到了镇上，此时天色已全黑了。
　　李氏依稀记得去何首乌医馆的路，便上前头指起路来。
　　这样一来，车厢里可就只剩下秋梨可橙两个了。
　　可橙摸了摸秋梨的手腕，见依旧红肿，但秋梨的表情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痛苦了，她心里一动，便压低了声音问道：“二姐，你是不是做给娘看的？”
　　秋梨将食指竖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道：“你才是做给娘看的呢！可差点把我痛死了！”她说着用没受伤的右手抚了抚肿得山包一般的左手腕，叹道：“二婶刚刚掰开我手的时候，我痛得差点没晕过去！如今倒是好了一点了，只是——说不定真的断了。”
　　可橙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秋梨的左手腕，道：“我看倒不至于断了，八成是脱臼了。二姐放心，何大夫医术高明，必定能够将你治好的。”
　　秋梨道：“我心中有数，倒也不怎么担心。只是我这心里实在是气愤难平。三妹，你说，我的手都这样了，怎么娘还不肯松口跟爹明说要求分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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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义父
　　
　　可橙道：“娘有娘的顾虑呢。咱们也没法子的。”
　　秋梨道：“怎么会没法子？”
　　可橙看了秋梨一眼，笑道：“所以二姐就假装被奶奶拉了？”
　　秋梨轻轻“啐”了可橙一口，道：“就你眼睛尖！奶奶可没有假拉我！她当时的确是拉了我的！那力气大得很呢！”
　　可橙笑道：“得了把，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奶奶拉的是你的右手呢。你这手段也只是大姐才能上当呢。”
　　秋梨听了，忙说：“这么说娘和奶奶都知道了？”
　　可橙道：“奶奶肯定是不知道的，你当时喊得真切，倒地又快，连奶奶都糊涂了。不过这也得亏了她本来不清楚你哪只手受伤了，若她早早清楚了，说不定你就蒙混不过去了。娘么，说不定娘也不知道，毕竟娘当时站在奶奶身边偏后一点，便是看不清楚也是有的。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其实娘心里有时候也明镜似的，不过娘性情内敛，凡事都喜欢放在心里，表面是看不出来的。”
　　秋梨道：“哟？这么说你还挺了解娘的呢！我说你一个毛丫头的知道什么呢！还假装一清二楚……娘要是凡事放在心上，刚才又怎么会差点和奶奶吵上了？”
　　可橙道：“这可是你不知道娘的苦心了！该打！”她轻轻捶了一下秋梨的大腿，道：“娘之所以急火攻心，还不是因为你？”
　　秋梨不解：“因为我？我做什么了？”她转念一想：“啊！的确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受伤了，娘又怎么这般心急？”
　　可橙见她明白了，这才说：“上回我发烧，娘也差点和奶奶吵上了；这回你受了伤，娘又差点和奶奶吵上了——希望没有下回了！”
　　秋梨插嘴道：“下回说不定就是大姐了呢！”
　　可橙白了她一眼：“乌鸦嘴！”又道：“可知咱们姐妹三个就是娘的底线，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娘大气，都不会太计较。可是但凡一涉及咱们姐妹三个，娘都会毫不留情的。所以呢，若想尽快分家，就只得在咱们姐妹三个身上做文章了！”
　　秋梨闻言苦思了起来。
　　可橙捅了捅她的后腰，道：“你在算计什么呢？”
　　秋梨紧皱着眉头道：“我在算计分家呢！”又问：“你说奶奶最怕什么？”
　　可橙道：“这还用问么？一：最怕她的二孙子没了；二：最怕手里的钱没了。”
　　秋梨听到“钱”这个字时，双目放光，道：“咱们骗奶奶说咱们家欠了钱，债主要她还？奶奶怕还钱，自然会和咱们撇清关系，急急忙忙要分家的呢！只是，咱们到哪里去找这债主？”
　　可橙闻言心中一动，笑道：“我有了！”
　　秋梨忙问：“什么有了？”
　　正说着，牛车已停了下来，李氏的声音传入了姐妹两人的耳中：“到了！”
　　秋梨忙问：“到了哪里？”
　　强子大声道：“你娘说医馆到了！”
　　可橙看了秋梨一眼，笑道：“债主家到了！”
　　秋梨听了欲要问清楚，但强子哥已掀起了帘子要扶她下车了，只得将好奇之心暂且放下。
　　李氏拍响了何首乌医馆的大门。
　　很快，小药童余甘子开了门。
　　此时已是过了酉时，医馆的厨娘今日有事，没有过来做晚饭，小药童余甘子正头疼着今晚的晚饭呢，听见有人拍门，他很是不耐烦。
　　他开了门，正要发作，乍见是李氏，便将火气按了下去，问道：“李大嫂，是你呀？你有什么事？”
　　余甘子自持自家师父医术高超，性情一天一天的傲娇了起来。李氏第一次带着可橙上门求医的时候，余甘子的态度就不耐烦得很。但李氏会做人，每逢到镇上都带了好些野菜野果来医馆，说是送给何大夫尝尝。平日里，师父是不会收别人的东西的，但余甘子见师父不但收了，而且还好声好气地问李氏：“你家可橙可好了？”看样子好像挺喜欢李氏一家人似的。因此时间长了，余甘子对李氏也敬重了起来。
　　李氏听见问，忙说：“大晚上的，可打扰你们了。”
　　余甘子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怎么了？李大嫂这是做什么去？别又是送野菜果子来？话说你上次送那个‘九泡’就好吃得很。我正寻思着几时有时间到你们村里摘些来吃呢。”
　　李氏道：“原来你也喜欢吃那个呀？那容易得很，我下次多摘一些来给你！只是今晚我是带我二女儿过来看手的——”
　　余甘子便说：“是可橙吗？可橙病了？看手？她手怎么了？”他知道师父给李氏的女儿起了个名字叫“可橙”却不知道可橙在家排行第几，因此一听见李氏说带女儿过来看手，就以为是可橙。
　　李氏忙说：“这回不是可橙。是我二女儿秋梨。”
　　余甘子“哦”了一声，一面请他们进门，一面笑问：“大嫂你家有几个女儿呀？”
　　李氏道：“三个。可橙最小。”
　　强子忙绑好了牛车，也跟了进来。
　　一行人到了大堂，余甘子请他们坐了，自己忙到后堂请师父出来。
　　何首乌出来，见了他们一行四人，来不及问话，就让秋梨把手递给他看。他只看了一眼，心下已经有了计较，正要说话呢，就见小丫头可橙拼命给自己打眼色，他便不说话了。
　　李氏见何大夫的脸色由轻快转为踌躇，大惊，忙问：“何大夫，我二女儿的手怎么了？”
　　可橙暗暗朝何大夫竖了竖大拇指，又冲李氏说：“娘，我饿了。”
　　李氏一行人都未曾吃晚饭，现在听见可橙说饿，不免尴尬的道：“可橙乖，回头给你二姐看了病，咱们再出去买饼吃。”
　　何首乌道：“这个钟点到哪里买饼去？不如在我医馆里吃了是正经。”
　　余甘子为难道：“师父，厨娘下午被家里人急急喊走了，说是家里出了点事！”
　　何首乌恍然大悟：“我就说呢！怎么我腹中如此饥饿，原来竟还没有吃饭呀！”
　　余甘子憋着笑道：“师父连自己吃没吃饭都不知道？”
　　何首乌道：“我抓了一天的药，忘了时辰也不足为奇。”又不以为然的道：“厨房里可还有肉有菜不曾？既然有，不如现在做去！”
　　余甘子道：“师父，我不会煮饭呀！”
　　李氏闻言忙道：“我会煮。只是……叨扰了……”
　　何首乌道：“你也不是第一次叨扰我了。孩子们既是饿了——我们也还没有吃晚饭呢。你就赶紧煮饭去。”又望着强子，道：“你是哪个？”
　　强子忙说：“我是……”
　　可橙道：“他是我强子哥哥。”
　　何首乌便说：“强子是吧？你给你嫂子打下手去。”
　　强子闻言，本不想去的，因为他想看着秋梨，但人家何大夫已经开口了，他只得和李氏两个跟着余甘子往厨房去了。
　　何大夫握着秋梨的手，轻轻一拉、一按，但听见“咔嚓”的一声响，秋梨的手腕就重新归位了！
　　秋梨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腕，又惊又喜：“不疼啦！”望着何大夫笑道：“神仙呀！我三妹说得不错，您就是神仙呀！”
　　何首乌含笑落座，指了指可橙，问道：“你三妹说我是神仙？”
　　秋梨忙不迭点头：“我三妹说您厉害着呢，给她吃了一颗药，她立马就活蹦乱跳的了！”
　　何首乌高兴得很，笑着道：“坐吧，坐吧，站着作甚？”
　　他见姐妹两个坐了下来，这才问可橙：“小丫头，你刚才为什么给我打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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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债主
　　
　　可橙闻言“蹬蹬蹬”的跑到何首乌身边，拉着他的手臂道：“何大夫，我跟您说了，您可不要生气呀！”
　　何大夫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会生气？”
　　可橙便站在何大夫身边，将自己当初为何落水发烧、李氏为何失业、秋梨为何受伤的事都一一说了。
　　何大夫听了，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怒道：“我就说了！你那个奶奶就是个黑心老婆子！你爹也是糊涂人！这样的娘不教训一下如何使得的？”
　　秋梨吓了一跳，忙说：“何大夫，我爹说了‘父母为天’！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我爹迂腐死了！又怎敢教训我奶奶？”
　　何大夫道：“放屁！于我而言，不论是哪个，都要讲道理的！好好的，那黑心老婆子要可橙死，难道可橙便真的去死吗？”
　　可橙笑道：“我奶奶倒不至于喊我去死，不过就是打打骂骂罢了。”
　　何大夫道：“她倒是敢喊你死呢，我头一个不依！看我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可橙闻言马上问：“您这话可是当真？”
　　何大夫把头一点，道：“当真！老子一言，驯马难追！”
　　秋梨笑道：“明明是‘君子一言，驯马难追’呢！不过您是老子，您说了算！”
　　何大夫听了又是喜欢又是高兴的，因笑道：“你这丫头比起你三妹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呢！都是古灵精怪的好孩子！”
　　可橙便说：“师父，我打算喊你骗我娘——”
　　何大夫问：“你喊我什么？”
　　可橙怔了怔，道：“师父呀！”
　　何大夫道：“我又不是你师父！”他见可橙咬着唇，一脸失落难过，于心不忍，忙道：“我回头跟你娘说，让你们姐妹们拜我为义父可好？”
　　可橙大喜，当即下拜：“义父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秋梨见状，忙也拜倒在地：“义父在上，请受秋梨一拜！”
　　何大夫将姐妹两个都扶了起来，笑道：“你们这一声‘义父’可是真心的？”
　　可橙忙道：“我的名字都是您起的呢，若不是您，我现在还被人‘三丫头’、‘短命鬼’地喊着呢。您说我这一声义父是不是真心的？”
　　何大夫听了更是高兴，他一个人孤孤单单了大半辈子，五十岁快到了，方才回到故乡。两年前一个远房亲戚临终之前找他托孤，将当时年仅九岁的余兴旺托付给他，他见这孩子眉清目秀的，动了恻隐之心，便收在门下，又给他改了个名字，叫“余甘子”。
　　但这男孩跟姑娘始终不一样，男孩子粗心大咧，女孩子细心又会哄人，他年纪大了，看见小姑娘便心软，尤其是可橙和秋梨这种聪明伶俐的妙人儿。现在一下子收了两个义女，心里更是高兴。因此笑道：“论年龄，我做你们爷爷也可以了，但是么……还是义父好听！对了，丫头，你刚才为何给我打眼色？”
　　可橙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义父，我想喊你跟我和二姐合伙哄一下我娘呢！”
　　何大夫奇道：“哄你娘？却是怎么个哄法？”
　　可橙道：“义父知道我奶奶是个什么人了吧？”
　　何大夫点头：“自然知道！黑心老婆子嘛！”
　　秋梨闻言“扑哧”一笑。
　　可橙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可我爹不知道呀！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爹都认为我奶奶是对的。他说爷爷奶奶说了‘一家人怎么可能分开的？’因此我爹死都不愿意分家。但是呢，我奶奶最爱钱。她若知道我们在外头欠了钱，肯定赶紧要和我们划清界限的！”
　　秋梨一听完可橙的话，即时就明白了，忙笑道：“三妹，你高明呀！”
　　何首乌道：“高明？什么意思？”
　　秋梨道：“义父，您给我治这手得花多少钱呀？”
　　何首乌闻言，忙拉开抽屉，取了一贴膏药，给秋梨敷在手腕上，道：“你们都喊我义父了，我还收你的钱？”
　　秋梨笑道：“多谢义父！可我猜三妹的意思是想让您跟我娘说我的手伤得很重，得花好多钱才能治好呢。”
　　这么一来，何首乌也明白了可橙的意思了，他板着脸道：“丫头，你想让我做丑人么？”
　　可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义父，能帮我们的只有您一个人啦！您就帮帮我们吧，我们除了您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何首乌听可橙这么一说，脸再也板不住了，笑道：“行了，我自有道理。你们放心吧。我收你们为义女的事，我也可以先不让你娘知情！”
　　姐妹两个这才笑了。
　　说话间，余甘子已跑了过来，笑道：“师父，李大嫂做好晚饭啦！闻着可香呢！”
　　何首乌摸了摸肚子，笑道：“那敢情好。咱们吃饭去！”
　　一行人来到饭厅，果见檀木餐桌上摆了三菜一汤。
　　何首乌大马金刀地落了坐，见中间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上面飘了几根碧绿的芫茜，香气扑鼻；一盆爆炒鱼片，鱼肉薄而卷，由此可知这主刀之人刀工不错；还有一盆炒青菜；另有一碗红烧肉。
　　何首乌是行医之人，生平最重保养，油腻之物一概少吃的，但此时见了这碗红亮诱人的红烧肉，忍不住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只觉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因竖起拇指，笑道：“不错不错！难得你的厨艺竟有这般造诣！”又吃了几块。
　　李氏有点局促，忙说：“何大夫，您过奖了……”
　　可橙笑道：“您有所不知呢，我娘的厨艺传承于我外婆，我外婆煮的饭菜才叫一绝呢！”
　　李氏忙道：“可橙，你胡说什么！哪有自己夸自己的？”
　　何首乌却说：“真的么？”
　　可橙点头道：“我骗您作甚？”
　　何首乌笑道：“有机会真想试试！”见众人都干站着，忙招呼：“赶紧坐下来，吃饭吃饭！”
　　秋梨可橙强子早已坐了下来。
　　李氏不敢，何首乌不悦：“这是怎么了？和我这般见外？”
　　李氏这才坐了。
　　吃毕饭，李氏正要收拾，余甘子忙说：“已经劳驾李大嫂做了一顿晚饭了，岂能再让你收拾？”说什么也不再让李氏动手，自己七手八脚的将饭碗收拾完，拿到厨房洗去了。
　　何首乌将众人带到大堂坐下。
　　李氏看了看秋梨的手，感激道：“何大夫，谢谢您。”
　　何首乌道：“你现在谢我还为时过早呢！”
　　看着李氏不解的神色，何首乌又道：“秋梨这手看上去是好些了，但实际上她的手伤了筋骨，以后怕是会后患无穷……”
　　李氏慌了，忙问：“后患无穷？您什么意思？”
　　何首乌道：“意思就是秋梨的手伤得比较重——本来只是脱臼的，只是后来怕是又受了重创，因此连筋骨都伤着了。”
　　想起张氏那一拉一甩，李氏脸都白了，忙颤声问：“可还有得治？”
　　何首乌道：“有我在，自然有得治。只是不知道你舍不舍得花这笔钱……”
　　李氏未等何首乌说完就道：“便是要了我的命，我也是肯的，更何况是钱？”
　　秋梨大为感动，忍不住喊了一声：“娘……”
　　李氏摸了摸秋梨的手，轻叹了口气，问道：“敢问何大夫，要想彻底治好秋梨的手，得需要多少钱？”
　　何首乌道：“二十两纹银！”
　　李氏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这么多？怎么要这么多？”
　　何首乌道：“她往后这左手，起码有一年不能干重活，便是拎一点重东西都不能。并且得天天贴敷我秘制的膏药，还得每隔七天便喝一副药，一连喝三个月。这药不用钱？膏药不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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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这包药可真沉
　　
　　李氏忙道：“我并没有怀疑您的意思，您千万不要误会了。我只是……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何首乌问道：“我只问你一句：秋梨这手你治还是不治？”
　　李氏想也不想，就斩铁截钉的说：“治！肯定得治！”
　　何首乌道：“既然如此，我便先给她治，至于钱……你们慢慢还。三五个月也好，三五年也罢，总之有得还也就是了！”
　　李氏闻言大喜，忙拜倒在地，感激道：“何大夫，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女没齿难忘！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把钱还给您的！我以前给岑府做了三年的针线活，每个月有五百文工钱，算起来三年间也有十八两银子的。我再去我娘家借一借，应该也能筹到钱的。”
　　何首乌闻言望了可橙秋梨一眼，“咦”了一声：“这么说你手上有十八两银子？”
　　李氏不好意思一笑：“我手上没有。但我婆婆手里有。我的工钱都交给她了。现在秋梨出了事，我喊她拿这笔钱，她是秋梨的奶奶，于情于理应该也会给我的。”
　　何首乌“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道：“天色已晚，你们就别赶着回去了。医馆里房间多得很，你们将就歇息一晚上吧。明日再回去也不迟。”又喊余甘子待会熬些草药，让秋梨临睡觉之前泡半个时辰再睡。
　　余甘子忙应了。
　　李氏忙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您肯让我们赊账给秋梨看手，我已经非常感激了，岂敢再叨扰您？又吃又住的……”
　　何首乌把脸一板，道：“我说了别回去就别去，可不许再推辞了！”
　　李氏只得诺诺的应了。
　　强子却道：“我想回去——”
　　何首乌瞪了他一眼，道：“黑不隆冬的，你回去作甚？”
　　强子道：“这一路上太平得很呢！不怕的。我怕不回去说一声，春杏会担心。”
　　可橙却说：“这个无妨。我早就跟大姐说过了，说何大夫最好不过的，她知道我们来何大夫医馆里看病，肯定也放心得很。再说，强子哥你不是好久没见过嫂子了么？不如明天起来到岑府见嫂子一面，再回去也不迟呢！”
　　强子心里也记挂这新婚不久的妻子。他与妻子家虽是世交，自小就相识，但那时是懵懂的孩提时代，单纯美好，现在成了亲，有了肌肤之亲后，所思所想的自然是与以往不同的，因此他一听可橙说了，就不自觉红了脸道：“橙子，你说什么呢！你嫂子前几天才回来过！”
　　可橙这才想起来，强子嫂前几天的确告过一天假回家呢，正是因为强子嫂那天回家，石氏见了才哄张氏到镇上，然后害李氏失了业！自己怎么连这个也忘了呢？
　　秋梨见强子哥红了脸，便奇怪地问：“强子哥，你怎么脸红啦？是不是热着了？”
　　李氏忍着笑意道：“可是胡说了！三月天里，有什么理由会热？”
　　强子忙道：“我……我的确是有点热的。”
　　可橙假装不知情，只是说：“既是热，那你便脱了外头的衣裳呗！”
　　强子犹豫道：“使不得使不得，怎能在别人家脱衣裳的？”
　　秋梨与强子哥最为熟悉，听了忙道：“强子哥，你拘谨些什么？何大夫是什么人？”
　　强子哥反问：“何大夫是什么人？”
　　秋梨口快，差点就要说出来了，好在可橙及时说：“二姐！何大夫虽说是顶好的人，咱们和他也不该见外。但强子哥还是应该注意一下个人形象的呀！”
　　秋梨后知后觉，此时方才拍怕心口，望着可橙感激一笑。
　　李氏便说：“强子，天色也晚了，不如就住下来吧。明天一早，咱们去岑府看看小莉去。”小莉就是强子哥的老婆何莉。
　　强子顺势应了。
　　一行四人当晚就宿在医馆里。
　　李氏母女三人一个房间，李氏躺在舒适的床上时，心中对何大夫又是感激又是感叹的，暗想：“这何大夫可真是个少见的好人！”
　　次日一早，李氏母女早早就起床了。
　　李氏到厨房熬了一锅清粥，又切了些小咸菜蒸了，摆好了早饭，这才拉着两个女儿坐在一旁，准备等何大夫起来了，就规规矩矩的和他告辞。
　　强子心急要见何莉，连早饭都不吃就已赶着牛车往岑府去了，他出门之前让李氏她们和何大夫告辞了再往岑府去，他在岑府门口等她们一起回村里。
　　李氏坐了一刻钟，就见何大夫精神抖擞地从后堂走了出来。
　　何大夫望着桌上的清粥小菜，笑道：“厨娘今日来得好早！”
　　余甘子笑道：“这哪是王大娘做的？都是李大嫂做的呢！王大娘托人来说了，她亲戚出了些事，昨晚就赶了过去，怕是今天都赶不过来呢。”
　　何大夫忙道：“这怎么使得？要你一大早给我们做早饭！”
　　李氏笑道：“这不算什么，都是小事来的。您起来了，我们就要回去了。叨扰了您一个晚上，当真过意不去。”
　　何大夫道：“坐下来吃了再走也不迟！”
　　秋梨可橙听了，马上就离了凳子，双双坐到何大夫身边，可橙给何大夫舀粥，秋梨给何大夫夹小菜，看上去自然得很。
　　李氏吓了一跳，这两个孩子，可真是个不知臊的！可是她看何大夫那个样子，好像对秋梨可橙姐妹两个的行为喜欢得很，也享受得很呢！这是什么情况？
　　可橙见娘还愣着，忙喊：“娘，快来吃呀！”
　　余甘子也道：“李大嫂，快来吃呀！”
　　李氏这才坐下吃了起来。
　　吃了早饭，母女三人便向何大夫师徒二人告辞。
　　何大夫摆摆手，对余甘子道：“去吧去吧，把我昨晚收拾好的草药全给她们带上。”又问：“你们可识字？”
　　秋梨举起右手道：“我识字！”
　　何大夫奇道：“你识字？”
　　秋梨高兴地道：“强子哥的小舅子教我的！”
　　何大夫点点头道：“药都用纸包着，用法用量上面都有写。你回去教可橙熬药。你这左手可不要碰水了，记得千万莫要提重东西！一点点也不要提！睡觉也当心点，千万不要压着了！”
　　李氏与秋梨一一应了。
　　何大夫想了想，又命余甘子将橱柜那包糖拿了出来，递到可橙手里：“给，带回家吃！一次可不要吃太多，仔细烂牙齿！”
　　可橙“哎”地应了，又笑着道谢：“谢谢您！”
　　何大夫又叮嘱了李氏几句，这才道：“好了，你们走吧。”
　　李氏见何大夫只字未提诊金，忍不住道：“何大夫，那二十两诊金，我会尽快给您送来的。”
　　何大夫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去吧去吧。”
　　李氏这才领着两个女儿出了医馆的大门。
　　医馆离岑府也不远，不过走一炷香的功夫也就到了。
　　李氏一到大门口，果见何莉携了强子的手正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喁喁细语呢，见她们母女三人走来，何莉忙红着脸松了手。
　　强子不明所以，还不肯放，笑道：“莉莉，你怎么了？”
　　何莉道：“我没怎么呀！”
　　强子说：“既然没怎么的，你怎么不握我的手了？”
　　秋梨笑嘻嘻的道：“莉莉姐害羞呢！”秋梨和何莉相熟，很少喊她嫂子，多数都是喊莉莉姐的。
　　强子唬了一跳，忙站起身说：“长福嫂，秋梨，可橙，你们来了？”
　　李氏点头笑道：“打扰到你们小两口，可是我们的不是了！”
　　何莉红着脸道：“嫂子说什么呢！”
　　强子见李氏手上拎着一大包东西，知道那必是何大夫给秋梨的草药了，忙接过来，低声感叹了一句：“这包药可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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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家
　　
　　何莉白了他一眼，道：“哪里就沉了？我看连我拎着都轻轻松松的。你帮嫂子拎一下又怎么的了？”
　　强子忙道：“莉莉，我不是说这药重，我的意思是——这药贵！死贵死贵！你知道么？秋梨的手——能治能治，不过得要二十两银子！这一包药要二十两银子！秋梨往后一个月还得去何大夫医馆里复诊一次！所以说日后还不知道得花多少钱呢！”
　　何莉不禁咂舌：“二十两？！天啊！那是个什么大夫？怎么治个手也要二十两银子？二十两银子——”
　　强子道：“何大夫说了，若想便宜点，倒也不是不可以，不用那么好的草药，那么将来秋梨的手就有可能不能完全复原，或是软弱无力、或是弯曲难看——长福嫂自然选最好的了！”
　　何莉初为人妇，虽不曾理解到当母亲的心情，倒她看着秋梨长大，总是希望秋梨好起来的，毕竟她才八岁呀！一个女孩子家，若有了残疾可叫这往后的日子如何过下去？想到此处，她不由得矮下身子，抱了抱秋梨，喃喃道：“好妹妹，可真难为你了！”因问起秋梨的手到底是如何受伤的，可橙望了一眼李氏，见李氏许可，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一一说了。
　　强子夫妻两个听了，都气得很，异口同声道：“你们二婶娘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秋梨可橙深以为然，齐齐点头道：“可不是！”
　　李氏忙道：“罢了罢了，兴许她失了手，也是有的。咱们不说了，都回家去吧。”
　　强子闻言，依依不舍的盯着何莉道：“那么我走啦？”
　　何莉腼腆一笑：“你走呗！”
　　强子道：“我看着你，你先进去。”
　　何莉道：“我看着你，你先回去。”
　　秋梨可橙两个掩嘴而笑，这小两口可真够腻歪的！
　　两人正讨论着谁先走，一个又惊又喜的声音自不远处传了过来：“婉儿？！可是你么？”
　　众人一看，原来是周大娘！
　　李氏一见周大娘，脸已经臊红了，低下头喊了声：“周大娘——”
　　可橙是见过周大娘的，忙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周婆婆好！”
　　秋梨忙道：“三妹，人家那么年轻，你怎么喊人家婆婆呀？”
　　周大娘闻言笑道：“我可不是婆婆么！我呀，辈分高！你们娘都喊我大娘了，你们当然得喊我一声阿婆了！”
　　秋梨听了，忙也喊了声：“周婆婆好！”
　　周大娘是个热心的，她见这一行人都在路边角落干站着，忙说：“你们都跟我进来！”不由分说就将李氏等拉着从角门进去，把他们带到一所齐整的房中，问清楚了来意。
　　听见秋梨的手受伤，周大娘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的，少不得骂了一顿石氏。
　　李氏又说起何大夫要二十两银子的诊金，谅周大娘是大户人家的小管事，听了也不免暗暗惊奇，这何大夫怎么狮子大开口了？她待要细问，见李氏言语间对何大夫甚是推崇且又深信不疑的，只得将心事按下不提，心想不如日后再打听去。
　　说了一会儿话，因李氏说得赶紧回去了，免得春杏自己在家再出点什么事。周大娘听了，忙把李氏拉到一边，悄悄说道：“婉儿，我前几日向老爷求过情了，老爷说那日不过是一时生气，还望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其实这么多绣娘里，咱家大小姐二小姐最满意的就是你的针线，要再请你回来呢！”
　　李氏叹道：“是我不好……”
　　周大娘瞪了她一眼，道：“胡说什么！这与你有何相干？还不都是你那婆婆妯娌闹的？我事后跟老爷说了，老爷也很是同情你，说欢迎你随时回来！还说给你涨工钱呢！我这两天正要托人跟你说呢！”
　　李氏沉吟了一下，似是下定了决心般道：“周大娘，我可以回来。但是……不是现在回来。您听我说，我现在最想让孩子他爹把家分了！只要分了家我立刻就回来做事！不过您得将这事瞒着所有人，无论是谁，都秘不外传。我就怕我有活做了，有人舍不得我每月的工钱，不肯分家呢！”
　　周大娘想了想也道：“行！大小姐还有几天就要出嫁了，那嫁衣也做好了。再过两个月得准备二小姐的婚事了，到时候活也多得很呢！你先把家里的事情捋清楚了，回头想来了，托人跟我说一声就好！”
　　李氏“嗯”了一声，感激道：“大娘，您待我真好！”
　　周大娘“啐”了李氏一口，笑道：“你是现在才知道我好呢！”
　　李氏忙说：“哪里哪里！大娘待我一直都很好的！”
　　周大娘笑道：“不说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费事你那婆婆又在家编派你的不是！”
　　李氏尴尬一笑，摊上一个这样的婆婆她也很无奈的，好么！
　　周大娘又要回屋拿东西给李氏带回去，李氏忙谢绝了，说道：“明明是到镇上给秋梨看手的，如今却大包小包的回去，这成什么样子呢！”又将何大夫给的那包糖也拿了出来递给周大娘：“拿回去给孩子们吃，我实在不敢再带东西回去了！”
　　周大娘心下了然，知道李氏怕在婆婆面前说不清楚，也懒得再生是非，只得接了那包糖，又抓了一大把递给秋梨可橙：“给，拿着路上吃。记得悄悄藏几颗给你们大姐吃！”又向着李氏道：“好了，你们好走！一路当心！”说罢和何莉两个将他们一行四人送出角门，站在那里看强子驾着牛车走得远了，方才进门。
　　秋梨的手已经明显消肿了，只是伤处仍是紫红紫红的，手腕被白布紧紧裹着，连转动都艰难了起来。李氏见了，又是心疼又是头疼。一来她心疼秋梨受罪，二来也头疼那二十两银子的诊金。
　　秋梨见李氏眉头紧蹙，忙说：“娘，我手已经好多了，已经不怎么疼了啦。”
　　李氏叹道：“娘是既心疼你，也头疼那二十两银子呀！也不知道你们奶奶肯不肯出这些钱！”
　　可橙道：“钱是娘挣的，现在二姐有事，她怎能不出钱？便是她不想出也得出呀！”
　　李氏道：“你们哪里知道你奶奶那个人！但凡是钱银一经她的手，她哪还有放出来的道理？她呀，便是跌倒在地也要抓起一把沙的！”
　　可橙闻言笑道：“娘形容得真恰切！奶奶可不就是那样的人么！”
　　李氏却笑不出来，她正在想着到家后的措辞，究竟要如何跟张氏开口要二十两银子的诊金？她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是心寒，张氏那个性子！可是自己昨晚明明已经跟何大夫说了会尽快把钱送来的！若钱要不到手，那如何是好？回娘家借么？娘家也不宽裕呀！
　　秋梨见李氏面色郁郁，心有愧疚，便说：“娘，不如我不治了！”
　　李氏一听，当即厉声喝道：“秋梨！你胡说什么！怎能不治的？你才多大？若就此落下残疾，这辈子可怎么过？”
　　秋梨声如蚊呐：“也就不能拎重东西，算不得什么的——”
　　李氏厉声道：“何大夫可说了，你若不治，你这手将来或是软弱无力、或是弯曲难看！你才八岁呀！这日子还那么长，怎能够因为一只左手而害了你一辈子的？”
　　秋梨道：“一只手又怎能害了我一辈子？娘未免也太夸大其词了！”
　　李氏道：“你想想咱们是什么人家？在家倒也罢了，姐姐妹妹心疼你，不让你干活。可是你的手若不能干活了，将来哪里会有人来咱们家提亲？难道你这辈子就待在爹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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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她叹了一口气，又道：“若果真如此，娘也没法子，毕竟是娘没有好好保护你，这才让你受了伤。可是将来爹娘不在了呢？若爹娘不在了，谁来照顾你？春杏吗？可橙吗？她们迟早一天都要嫁人的呀！所以你的手，娘无论如何都要给你治！便是不吃不喝、砸锅卖铁、沿街乞讨娘也得给你治！”
　　秋梨可橙深深为李氏的一番话所震撼，这就是她们的娘亲！一个为了孩子甘愿连尊严性命都豁出去的母亲！
　　秋梨已哽咽了起来，她红着眼圈道：“娘，若是爹不愿意可怎么好？”
　　李氏道：“你爹肯定同意的！”
　　可橙道：“可是爹那么听奶奶的话！奶奶若不同意给我治，爹说不定也会不同意的呢。”
　　李氏想也不想就斩钉截铁的道：“你爹不同意也得同意！若闹开了，我就带你们走！若他宁愿为了二十两银子让我带着你们姐妹三个走，那娘也不要他了！”
　　秋梨再也忍不住了，哭道：“娘，我错了！其实我的手——”
　　可橙吓了一跳，忙扯了扯秋梨的右手，慌忙道：“二姐，二姐！你的手是不是又开始痛了？”
　　李氏慌了，忙上前察看。
　　秋梨忙道：“娘，我没事，我只是口渴了。”
　　李氏忙上前喊强子递水壶过来。
　　可橙趁机附在秋梨耳边道：“二姐，小不忍则乱大谋呀！”
　　秋梨道：“可是你看娘那个样子——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呀！”
　　可橙道：“咱们这是善意的谎言，将来分了家娘感激咱们都来不及呢！”
　　秋梨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哦！若让娘头疼个三五天就换来了分家这件千古大乐事的话，那也值了！
　　强子在院门口停了下来，李氏母女三个千恩万谢的谢过他，看他驾着牛车走了，这才进院。
　　院子没人，堂屋里闹哄哄的，看样子似乎在吃早饭。不过这个时辰吃早饭会不会迟了点？可橙心想：“这顿早饭肯定是大姐一个人起早床做的！否则若有人帮忙，又岂会这么迟才吃？”
　　一进去，果然是在吃早饭呢！春杏见娘她们回来了，忙放下碗，冲到门口，喜道：“娘，你们回来啦？二妹怎样了？”忙拉住秋梨问东问西：“可还疼？可好些了？有吃药吗？”
　　秋梨笑道：“大姐，你问一口气问那么多，我怎么回答你呀？你也不会缓一缓再问！”
　　春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橙忙道：“二姐，大姐那是担心你呢！她看你一回来，满心的都是你，所以就问东问西啦。”
　　春杏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可橙凉凉的小脸道：“还是三妹懂我。”忙又拉她们入座吃早饭。
　　张氏冷着脸，一言不发。
　　二婶乜斜着眼，也不说话。
　　李氏说了声：“娘，我们回来了。”便喊秋梨进房先歇着，让可橙陪她进去。
　　春杏忙道：“怎么连早饭也不吃了？”
　　可橙道：“大姐，我们吃过早饭了！”
　　秋萍“哼”了一声，道：“说不定人家在镇上吃了好东西才回来的呢！”
　　秋容不无羡慕的道：“哇！你们在镇上吃了？可吃了什么？怎么也不带些回来给我们吃？”
　　可橙冷哼了一声，心想：“敢情你忘了你们姐妹两个昨天是怎么打我们的？现在竟然还敢问我怎么不带东西回来给你们吃？我理你才怪！”
　　秋容见可橙不答话，气哼哼的道：“奶奶！你看她什么态度！”
　　张氏阴阳怪气的道：“什么态度？人家动辄动辄就去镇上的，人家自然了不起！”
　　二婶在一旁偷笑，她听了张氏这话，强忍住笑意道：“娘，大嫂一家自然是了不起的，人家可是在镇上大户人家做过活的！说不定这一趟去了镇上，又把工作要回来了，也未可知呢。”
　　李氏暗想：“还真让你猜中了呢！”
　　张氏冷笑道：“她倒是想再做！只是人家肯再收她，我也奇了！”
　　二婶忙道：“娘说的是什么话？”
　　张氏道：“她说那个什么管事是她的亲戚，事实上连一句好话都不帮她说，这算哪门子的亲戚？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
　　李氏生气了，她忍不住道：“娘！若不是那天……我现在还好好的在人家岑府做着活！”
　　张氏怒了，她忍了一整夜的气，现在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她把筷子一扔，站起身，大声道：“这么说，你是怪我了？”
　　李氏淡淡道：“我不敢怪娘。只是怪不怪别人，我就不敢说了！”
　　二婶竖起眼眉，想要说话，但知自己理亏，只得强忍住了，心道想：“我就煽风点火好了，我才不做出头鸟呢！”
　　张氏道：“你现在就是越发的不服管了！”
　　李氏问：“我哪里不服管了？”
　　张氏道：“我明明让你不要去镇上的！你为何要去？”
　　李氏道：“秋梨的手断了！我带她找好大夫看也有错吗？”
　　张氏道：“好大夫！好大夫！好大夫不用钱么！”
　　正闹哄哄的说着话，赵老头父子三人竟然回来了！
　　这父子三人一人担了一担木柴，一进院就把木柴放下了。
　　赵长贵手里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赵长福手上拎这一只野鸡，赵老头手上却只拿了把砍刀。
　　秋兰见了野兔，忙冲出堂屋门，扑到赵长贵身上，喜道：“爹！这是兔子呀！”
　　赵长贵道：“是呢！”
　　秋兰忙央求道：“爹把兔子给我玩，好不好？”
　　张氏道：“你倒是能耐了！兔子自然是拿来换钱的！又怎能给你玩？”又望着赵长福说：“老大，把鸡给我！”接了野鸡拿到鸡窝那边，一把塞进了鸡笼里，又折身回来。
　　秋梨见爹回来了，满腔的委屈涌上了心头，她扑到赵长福身上，呜咽道：“爹，我受伤了！”
　　赵长福忙问：“好秋梨，你哪里受伤了？”
　　可橙道：“爹，二姐的左手断了！”
　　可橙此言把赵老头父子三人都吓呆了，赵长福吓得脸都白了，他蹲下身子，拿起秋梨的左手，但见手上厚厚的裹了一层布，一阵扑鼻的药味。他颤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二婶坐不住了，她想偷偷溜回房间，李氏见了，冷冷的喊住了她，问：“二婶，你去哪呢？”
　　二婶忙道：“我肚子疼，正想回房歇一歇呢！”
　　李氏道：“把话说清楚了再回去歇着也不迟！”
　　赵长贵听了李氏这话，不禁皱了皱眉眉头。
　　可橙看在眼里，心底对这个二叔有点失望，不禁佩服起秋梨早前那番话来。秋梨在后洞插秧的时候就曾说过二叔不大靠谱的，当时自己还嫌二姐说话刻薄呢！如今看来，二叔和二婶倒还真有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意思呢。
　　二婶见赵长贵皱眉，知道他是帮着自己的，忙道：“什么叫‘把话说清楚了’？我竟不明白大嫂这话呢！这是我的家，难道我连一点自由都没有了？我不舒服，想歇一歇，大嫂也要管的？”
　　李氏望着赵老头道：“爹，您先进去坐。”
　　待赵老头父子三人都落了座，手上都端着一碗粥了，李氏方才道：“我就是想说说秋梨的事。”
　　赵老头问道：“秋梨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长福一直舍不得放开秋梨，此时他把秋梨拉在身边，也问：“好好的怎么就断了？”
　　秋梨道：“我的手是被二婶活生生掰断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老头不敢相信：“这当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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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前因后果
　　
　　赵长贵忙道：“秋梨！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二婶娘好好的为何要掰断你的手？小孩子可不能说谎！”
　　赵长福听了此话，怔了怔，口中喃喃道：“你二婶娘掰断了你手？你二婶娘掰断了你的手？真的是她掰断了你的手？”
　　李氏沉静地道：“可不是她二婶娘掰断的！”
　　李氏都这样说了，那父子三人才不得不相信了。
　　赵老头又惊又怒：“二嫂！你为何要掰断秋梨的手？”
　　二婶躲闪着赵老头的眼神，瑟瑟缩缩的道：“谁叫她死抱住我不放？我……她抱着我不放，那手也不老实，想掐我呢！我一着急，就掰她的手——”
　　赵长福怒道：“秋梨一个小孩子抱着你，你就把她的手掰断了？！”
　　二婶仗着赵长福素日的好脾气，因此梗着脖子道：“她才不是小孩子呢！她气性大着呢！还骂我恶女人来着！”
　　赵长福听了，忙转头问秋梨：“你好好的怎么骂起长辈了？”
　　二婶受到鼓舞，又道：“大伯，秋梨像你，是个好孩子呢！只是她一个小孩子怎会骂出这些话来的？说不定是有人教她的，也未可知！”一双眼睛只顾看着李氏。
　　李氏冷哼一声，不答话。
　　二婶开始得意起来了：“大嫂，你不说话了吧？不说话就是理亏了！你说！这些话是不是你教秋梨的？”
　　可橙早已忍不住了，她站起身，小小的身子似乎充满了熊熊怒火，但见她睁大了眼睛，大声道：“我知道二姐为何要说二婶娘是恶女人！爷爷，爹，二叔，你们听我说！”
　　秋萍秋容姐妹两个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心想被可橙说了出来，可还了得？急忙打断了可橙的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么？”
　　可橙冷冷道：“轮不到我说话，难道就轮得到你们说话了？”
　　秋容怒道：“你怎么跟我说话呢？我是你姐好不好！”
　　可橙冷笑道：“这个时候你倒是我姐了？昨天是谁骑到我身上，把我脸都扇肿了的？”忙凑到赵老头跟前：“爷爷，你看我的脸现在还红呢！”
　　赵老头看了一眼可橙，果然隐隐约约的似乎还红着呢，这个秋容跟她娘还真的是一模一样！他向来不喜石氏，气极了，便说：“可橙！有什么话就照说！有爷爷在！”
　　赵老头发了话，秋萍秋容只得不情不愿的闭了嘴。
　　可橙清了清嗓子，道：“二婶娘昨天的话是这样说的，她说‘我看你们一家都是坏透了的！你和你娘都好不到哪里去的！你娘说是在镇上岑府家做针线活，其实暗地里也不知道究竟做了多少龌龊事呢！你们母女都一个样子！不要脸！还整天装装装……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好装的！”
　　见二婶石氏的脸越发的黑了，可橙心底冷笑一声，继续道：“瞧，我不过就说了两句话，人家就把她给撵了！你们说，她若做得好，别人又岂会撵她？必是她做得不好，或者是得罪了当家主母，人家才会一下子就寻借口撵了她呢！哼，老的老娼妇，小的小娼妇——这一大家子，连同你们奶奶，都不是什么好鸟！’二姐听见二婶娘这番话，气疯了，这才抱住了二婶娘。谁知二婶娘下了毒手，竟然下死劲把二姐的手腕给掰断了！”
　　可橙向来记性好，石氏这一番话，她不但记得一字不差还模仿得惟妙惟肖的，秋梨都忍不住想要拍掌称赞了！
　　李氏此时方才知道石氏昨天竟然当着秋梨可橙的面说了这么一番话！昨天她问秋梨的时候，秋梨还只是说了一句，如今看来这孩子当时都不知道受了多大委屈呢！心底不由得更心疼秋梨了。李氏对秋梨有多心疼，对二婶就有多厌恶、多憎恨。她现在满心只想着赵长福快快发火、赶紧翻脸，好尽快分了家单过，就算是天当被子地当席，她也不想再跟石氏再共处一个屋檐下！
　　果然赵长福闻言气得脸都紫胀了，他放开秋梨，手指着石氏，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氏火大得很，怒吼道：“你个杀千刀的！昨晚还说是秋梨自己不小心摔断了手？原来竟是你这个死人掰断的！你也下得了手？什么老娼妇？小娼妇？我看你才是老娼妇！”张氏未等说完，一巴掌就甩到了二婶脸上。
　　二婶被打，双眼通红，她瞪着赵长贵，道：“你就这么看着我被人打么？”
　　赵长贵别开了眼睛，道：“谁教你乱说话来着？这是我娘呀，你怎能连她也骂上了的？”
　　可橙更失望了，二叔只埋怨二婶乱说话，说二婶不该骂上她娘，那么自己一家就合该被骂了？二姐的手断了也是应该的了？
　　赵长福不骂弟媳妇，却不代表不会骂弟弟，只听见他气愤地道：“二弟！你这是什么话？现如今你老婆把我女儿的手掰断了！你一句话就打发了？”
　　秋梨也道：“二叔的意思是我的手该断了？我们母女也该骂了？”
　　张氏听了二儿子的话，早已将石氏骂她的话抛到九霄云外，满心的又欢喜了起来：“到底是二儿子知道疼娘呀！为了娘连自己老婆也要骂呢！只是这大儿子可恶，怎么都不舍得骂他老婆一句！”想到此处，狠狠剐了李氏一眼，不满地道：“秋梨，你怎么跟你二叔说话呢？”
　　秋梨不满道：“奶奶！难道我说错了？”
　　张氏道：“难道你没有说错？你二叔是长辈！你就这么跟你长辈说话的？”
　　可橙道：“我听奶奶的意思是咱们家但凡是晚辈都要尊重长辈的？”
　　张氏道：“当然！”
　　可橙闻言冷笑道：“我爹是长辈不曾？我娘是长辈不曾？可是二婶是怎么说我娘的？”
　　张氏语塞，只得装作听不见。
　　李氏已经懒得废话了，她望着赵长福，道：“长福，我问你一句，秋梨的手要不要治？”
　　赵长福想也不想就说：“这还用问吗？当然得治！”
　　李氏又问：“要不要好好治？”
　　赵长福道：“当然！”
　　李氏又问：“是不是无论如何都要治好？治得恢复如初？”
　　赵长福重重点头：“没错！”
　　李氏微微点头，然后望着张氏道：“娘，你听见了，长福说要好好治秋梨的手，要把秋梨的手治得跟原来一个样呢！”
　　张氏不自然的道：“我又不是聋子。”
　　李氏问道：“那娘的意思也是要治了？”
　　张氏道：“断了自然该治的。”
　　李氏点头道：“那好。娘给钱我吧。”
　　张氏大惊：“你不是已经看完回来了么？还要什么钱？你昨晚不是带钱去了么？”
　　李氏自嘲一笑：“娘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有钱？我素日的工钱不是都交给娘了么？人家大夫好心，让我们先赊账的。往后秋梨一个月至少得去镇上看一次手，如此半年，方能痊愈。”
　　张氏怒道：“你没有钱看什么大夫去！我就说了，不拘哪里找个赤脚大夫看看也就罢了！偏偏你要带她去镇上看！没钱充什么阔佬？”
　　李氏道：“我并不是没钱呀，只是我的钱不是收在娘那里么？”
　　赵老头听不下去了，忙说：“老婆子！你就拿些钱出来给大嫂，让大嫂还了人家大夫的帐又怎么着？”
　　二婶却不乐意了，她嘟哝道：“娘给大嫂多少钱，也得给我多少钱！”
　　张氏怒道：“你要钱做什么？”
　　二婶道：“娘不是说一碗水得端平么？凭什么大嫂能要钱给秋梨看病，我却不能？”
　　-
　　
第67章 平地响起一声雷
　　
　　可橙道：“二婶娘要钱也是应该的，本来就应该公平处事嘛！”
　　张氏闻言气道：“你胡说什么？”
　　二婶却喜欢得什么似的，道：“想不到你这孩子倒是个明白事理的呢！比秋梨好多了！”
　　可橙道：“只是……二婶想要这钱的话，得让我娘做一件事！”
　　二婶奇道：“做什么事？”
　　可橙微微笑道：“让我娘把秋萍的手掰断！”
　　秋萍大惊：“凭什么要掰断我的手？”
　　可橙道：“昨晚你娘掰断我二姐的手，我娘便找奶奶要钱给我二姐治手；现在我娘掰断你的手，你娘再找奶奶要钱治手——这非常公平呀！这才叫一碗水端平呢！”
　　秋萍吓得缩在二婶身后：“我才不要断手！”
　　可橙微微一笑：“你想不断手，那也是可以的。”
　　秋萍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橙瞟了秋容一眼，轻轻道：“那就秋容来吧。就让秋容断手好了，也不枉你们姐妹一场了。”
　　秋容正在旁若无人地吃粥呢，听见这话，想也不想就一碗粥泼了出去，怒道：“你才断手呢！我娘昨日就该连你的手也一并掰断了！”
　　张氏和赵老头见秋容把粥泼了，都气得很。张氏气秋容浪费粮食，赵老头气秋容下手狠，这粥还烫着呢，若泼在可橙脸上，可还了得？因此两人都忍不住骂了起来。
　　秋容没想到泼出去的粥竟然不偏不倚的洒在可橙身上，这个可橙竟然不躲不避，这不是存心坑自己么！她想及此，怒道：“短命鬼！你怎么不避？”
　　春杏从昨晚至今，一颗心似乎遭受了重碾，此时此刻再也忍不住了，她说道：“爷爷！奶奶！你们看见了？秋容当着你们的面也敢这样，可想而知她私底下到底是怎样待我三妹的！”
　　春杏一向柔善可欺，二婶母女几个从来未把她放在心上的，现在听见春杏这话，都吓了一跳。二婶暗想：“公爹婆婆一向偏心这个春杏，此时听了她的话指不定就信了呢。我还是不说话的好。”
　　谁知秋容忍不住说了句：“春杏，你胡说什么？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么？果然我娘说得对，不叫的狗才咬人！”
　　春杏一言不发地望着爷爷奶奶，似乎在说：“你们看到了么？她当着你们的面，也这么说我呢！”
　　张氏不说话，只是狠狠地瞪了秋容一眼。
　　李氏见大家都不说话了，便继续刚才的话题：“娘，请你把钱给我还给大夫。”
　　张氏扁了扁嘴，不情不愿地问：“究竟要多少钱？”
　　李氏道：“二十两！”
　　平地响起一声雷！
　　“什么？！”张氏惊叫出声：“二十两？你确定是二十两？”
　　李氏点了点头。
　　赵老头也惊呼道：“大嫂，我没有听错吧？是二十两？而不是二十文？也不是二百文？”
　　众人都吓了一跳，赵长福也不敢相信，二婶更是说：“大嫂是狮子大开口吧？哪有看个手就要二十两的？”
　　李氏道：“何大夫说了，秋梨的手伤了筋骨，若不用好药材泡着、好膏药敷着的话，将来就不能完全复原，或是软弱无力、或是弯曲难看都会有的。可用好药材治好了，日后便能恢复如初。”
　　张氏喃喃道：“二十两！我去哪里拿给你？我哪来那么多钱？你倒是能耐了！这么一大笔钱竟然也敢自作主张！”
　　李氏淡淡道：“娘，我给岑府做了三年针线活，每个月至少五百文工钱，我也不算逢年过节那些了。一年十二个月，三年三十六个月，这么算起来也有十八两银子了。娘把钱给我，我再到娘家借一借，凑够了二十两，明天好送去。”
　　张氏大怒：“你算计得够清楚的！想从我手中拿钱？想都别想！”
　　二婶也道：“那可是娘的钱，你也好意思伸手喊娘要？你做儿媳妇的，挣钱交给娘，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这会子竟然想着往回要？”
　　赵长福拉住李氏问：“春杏娘，当真要这么多钱么？”
　　李氏冷冷地看着赵长福：“你觉得我是骗你的？你觉得我会借故骗钱？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赵长福忙道：“婉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二十两，这也太多了！咱们要不带秋梨去别的地方再看看？”
　　李氏道：“你还想去哪里看？你还知道有什么好大夫？可橙上回发烧都是何大夫给看好的！你也不是没见过，人家何大夫只给可橙吃了一颗药，可橙就好了！你难道信不过何大夫？”
　　赵长福道：“我不是信不过何大夫……只是二十两银子啊！咱们到哪里找？”
　　李氏道：“还用去哪里找？我不是说了吗？我这三年给岑府做了三年针线活，大概得了十八两银子的。难道你舍不得这一笔钱？”她看了赵长福一眼，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好好治秋梨的手了？你是不是想她的左手以后软弱无力、弯曲难看？这辈子都嫁不去，抬不起头来见人？”
　　赵长福忙道：“秋梨是我女儿！我当然想治好她！”赵长福低下头想了片刻，猛抬起头盯着张氏道：“娘！求你把钱给春杏娘吧！秋梨的手不能就这么毁了！
　　张氏大怒：“我哪来这么多钱！”
　　赵长福还是央求道：“娘，您把钱给我吧！”
　　张氏死也不肯松口，只是说：“我一个钱也没有！为一个丫头片子花这么多钱去看病！我看你婆娘疯了！”
　　赵长福道：“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我的骨肉呀！难道丫头就不治了？”
　　张氏冷笑道：“丫头有什么大不了的？干脆当初一出生让我一棍子打死了是正经！现在就不用花这个钱了！”
　　秋梨听了张氏的话，气疯了，口不择言起来：“你要一棍子打死谁？你可别忘了，我们也会长大的！你也会老的！你现在这般待我们，将来要我们怎么待你？”
　　张氏一听这话，气得青筋暴起，她离了桌子，一耳光狠狠甩到秋梨脸上，大声喝她：“我让你满嘴喷粪！”
　　秋梨一咧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赵长福慌忙护住秋梨，低声哄她：“秋梨莫哭，秋梨莫哭。”
　　张氏怒不可遏，指着李氏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你还想我给一个钱她治手？想也别想！”
　　李氏道：“娘，可是那是我的工钱呀！”
　　二婶却道：“大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口口声声说那是你的工钱，可是这三年来你一共下过几次田？你既不用下田，那岑府家的针线活就是你该做的！那钱也是你该给娘的！你现在喊娘把钱都给了你，那我下了这么多年的田，岂不是白下了？难道我也要喊娘给工钱我？”
　　李氏道：“你……你这说的什么话？”
　　张氏听了二婶的话高兴极了，喜道：“正是这个道理！除非你现在立即就把过去三年落下的田地活都给做了！否则想也别想拿我一个钱！”
　　李氏气得什么似的，向着赵长福道：“你听听娘说的是什么话？！”
　　赵长福事母至孝，从来不敢逆娘亲的意思的，现在见张氏撒泼耍赖了，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望向赵老头：“爹！您劝一劝娘吧？秋梨的手不能就这么毁了呀！”
　　赵老头沉吟片刻，叹道：“长福呀！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秋梨的手……这也是命中注定之事，咱们也无可奈何呀！我看不如就这样算了，咱们明天把药都退给那个何大夫，再到何家堡找个赤脚大夫好好看看……明天我陪你去何家堡找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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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分家吧
　　
　　李氏颤声道：“爹！您不能这样！娘明明是有钱的——”
　　赵老头道：“你娘哪里有钱？”
　　张氏知道了赵老头的态度，底气大涨，便说道：“我哪里有钱？这几包米可就要吃完了！可离收成的日子还远着呢，到时吃什么去？这三年来难道你们就不吃不穿的？那一点工钱早就用完了！”
　　春杏分辨道：“可是这几年来，家里都没吃过几顿肉呀！更别说新衣裳了！奶奶，您就把钱给我二妹治病吧！”
　　张氏气得抬起手要打春杏，可不知道怎么的又放下来了，最后只瞪了春杏一眼，狠狠道：“你知道什么！”
　　二婶高兴得很，她忙站起身，收拾起碗筷来，笑道：“娘，今天我来洗！”
　　李氏又生气又失望，她默默无言地站起来，转身就出门去了。
　　春杏秋梨可橙三个见状，也离了桌，跟在李氏身后，鱼贯进房去了。
　　赵老头父子三人默默低下头喝粥。
　　喝罢粥，赵老头、赵长贵都回房补觉去了。二婶不忘叮嘱赵长贵：“显荣还没起来呢，可不要吵醒他了！”
　　赵长福想了想，也进了自己屋。
　　张氏骂骂咧咧的杵在厨房门口，嘴里一刻也没有停下。
　　二婶暗暗好笑，她粗粗洗了碗，搬了一个凳子给张氏坐下，把孩子们都撵了，笑道：“娘，咱们说说话？”
　　张氏看了二婶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二婶笑道：“娘真的不打算把钱给大嫂么？”
　　张氏断然道：“当然不给！钱给了我就是我的！凭什么要我拿出来？不过一个丫头片子，也值得花这么多钱去治？我看她是疯了！她那么能耐，自己赊下的账就自己还去！我是一个钱都不会拿出来的！”张氏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越发高了起来，她的脸向着大房卧室的方向，分明就是说给李氏听的。
　　二婶闻言就笑了，道：“娘说得对！明明是大嫂自己决定的，凭什么要娘拿钱出来？娘说得不错，她自己有能耐赊账，就应该自己还钱！凭什么要娘给她背这一笔债？”
　　二婶的话深深说到了张氏心坎里，张氏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脸色分明舒缓了起来。
　　二婶见状便说：“可是娘，您想一想，若大嫂一天到晚都缠着娘，要娘拿钱给她怎么办？”
　　张氏把脖子一横，怒道：“她倒是敢！”
　　二婶道：“如今不是小事呢，毕竟事关她女儿的手，说不定她敢呢！她若天天缠着娘，又在村里说三道四的话，娘可怎么办好？”
　　张氏眯着眼睛，冷笑道：“她敢呢？”
　　二婶道：“她敢！不过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堵了她的嘴，也不必娘去背这一笔债，只是不知道娘同不同意……”
　　张氏看了二婶一眼，问道：“你不说出来，又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二婶道：“咱们把家分了，这一笔债自然就不用娘背了！”
　　张氏吓了一跳，喃喃道：“分家？好好的分什么家？”
　　二婶道：“娘仔细想想：大嫂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外债，可她拿什么来还？到时候人家上来追债，找着找着还不是找到娘头上来？”
　　张氏急忙道：“放屁！为何要找到我头上？那钱分明是她自作主张借的！”
　　二婶道：“谁叫娘是当家的呢？她还不起，人家自然就要找还得起的人来还了！”
　　张氏忙道：“我哪里又还得起？我哪来那么多钱？”
　　二婶心底暗暗腹诽：“这老不死的口风紧得很呢！李婉这三年的钱还不都是进了你的腰包？你又装什么穷鬼呢？”可口中却说：“娘没有，可人家不知道呀！人家只知道要找当家的给钱！娘当家，他们不找娘还钱，又找谁还？”她看了一眼张氏，又道：“据说那些追债的下手可狠了！我听了我娘家哥哥说了，前阵子他们村里有个借了高利贷的人被追债人搬空了屋子还砍了双手呢！血淋淋可怕极了！”
　　张氏打了个冷战。
　　二婶决定再添一把火：“砍手也就罢了，还有挖眼睛的。那脸上两个黑洞，能把小孩子活活吓死！”
　　张氏失声喊道：“别说了！”她紧了紧身上的蓝布衣裳，起身道：“怪渗人的！好在我这身衣裳还算暖和。”她忘了她这身衣裳还是李氏从岑府周大娘那里带回来给她的呢。
　　二婶识趣地闭了嘴，她目送张氏进了屋，心想这次分家是八九不离十了。
　　张氏离了厨房，进了自己卧房，见赵老头睡得正香，似乎全然没有把李氏欠的二十两外债放在心上。
　　她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推了推他。
　　赵老头梦中嘟哝一下，不耐烦的道：“别推我！我要睡觉！”
　　张氏提高声音道：“睡什么睡？家都快让人搬空了，你还睡什么睡？”
　　赵老头吓得坐起身来，惊呼：“谁？是谁搬空了我家？”
　　张氏没好气的道：“现在还没有搬空，不过也快了！”
　　赵老头揉了揉眼睛，不满地道：“你胡说什么？好好的睡着觉，被你一吵醒，今天也不用睡了！”又道：“昨晚盯了一个晚上才捉了一只野兔、一只山鸡，可怜我这把老骨头！你还不让我睡觉，你到底要怎么着？”
　　张氏一屁股往床上坐下来道：“我寻思着，咱们分家好了！”
　　赵老头闻言把眼睛瞪得铜铃一般：“你说什么？”
　　张氏道：“大嫂在外头欠了一笔债，以后人家上门追债可怎么好？我可没钱还的！”
　　赵老头松了口气道：“你就为这个分家？那也罢了。我明天和长福到镇上医馆把药退了，再到何家堡找个大夫给秋梨看看就是了。至于分家？你想也别想！”
　　张氏道：“你说得倒轻巧！咱们先不说医馆肯不肯退钱。现在单单说大嫂，”张氏哼了一声：“我看她是断然不肯退药的！”
　　赵老头沉默了起来。
　　张氏又道：“大嫂那样子，是铁了心要给秋梨治呢！你说她会听劝？”
　　赵老头咬了咬牙道：“这个大儿媳妇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自作主张就欠了这么一大笔钱！咱们是什么人家？不吃不喝三五年也攒不到二十两银子呀！”
　　张氏道：“可不是！还老想从我手中拿那些工钱！这钱能给她的么？儿子儿子生不出，现在连活计也丢了！这不，今天竟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巨债回来！我说老头子，这笔钱我可是想着拿给显荣读书——”
　　赵老头打断她：“读什么书？正正经经种田才是！咱们就不是读书人家！何必花费那些钱？倒是把钱好好存着，将来应急用才是。”
　　张氏大喜：“那你的意思是这笔钱不给秋梨看手了？”
　　赵老头道：“看什么看？花这么一大笔钱给秋梨看手？我疯了么？不如找个赤脚大夫看是正经！”
　　张氏愁道：“可是大嫂必然是不愿意的——那将来追债的也会寻到我们头上。听说那些追债的可狠了，非但把屋子都搬空了，还会砍手挖眼睛！你我一把老骨头也就罢了，只是要把长贵、显繁、显荣砍了可怎么好？”
　　赵老头吓得睡意全无，颤声问：“你听谁说的？”
　　张氏道：“你管我听谁说的？反正我不会骗你！”
　　赵老头慌忙问：“那怎么办才好？”
　　张氏眯着眼睛道：“除非……除非……”
　　赵老头急问：“除非什么？”
　　张氏定定看了赵老头一眼，目光炯炯的道：“除非咱们分家！只要咱们分了家，那债主自然就不会找到咱们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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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一锤定音
　　
　　赵老头犹豫道：“那可使不得！债主不找咱们，那也会找到长福头上！到时把长福砍了可怎么好？”
　　张氏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啊！这大儿子也是自己的儿子呀！
　　夫妻两个正为难着，二婶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爹，娘。吃番薯么？”话音刚落就推开门进来了。
　　张氏不满道：“你来作甚？”
　　二婶赔笑道：“我煮了番薯，正要给爹娘端来呢，恰巧在门外听见爹娘的谈话——”
　　张氏面色大变：“你听墙根？”
　　二婶忙道：“娘，您别急，我是为送番薯来的呢！”她把番薯放下，径自坐在案旁的椅子上，笑道：“爹娘，你们也别着急，我有主意呢。”
　　赵老头皱了皱眉道：“二嫂有什么好主意？”
　　二婶道：“爹听娘的话分了家，大伯大嫂一家肯定不会有事的！”
　　赵老头道：“你怎么知道？”
　　二婶道：“爹，您也不想一想，大嫂娘家是做什么的？”
　　张氏撇撇嘴道：“不就是开磨坊的么？很了不起么？”
　　二婶道：“我听说大嫂娘家的磨坊扩大了好多呢！那屋顶全部用清一色的青瓦！门口还竖起了幌子，也挂了牌匾！连地面铺的都是青砖！由此可知，大嫂娘家有钱着呢！”
　　张氏又恨又妒忌：“有钱也不给我们！就不该他们有钱！”
　　二婶附和道：“正是！大嫂娘家也太不是个人了！可是，他们舍不得给咱们家，说不定就舍得给他女儿呢！”
　　张氏听了，忙问：“这话怎么说？难道说亲家偷偷把钱给她了？”
　　二婶笑道：“娘，我的意思，咱们把家分了，那债主不找咱们，自然会找大嫂一家。到时大嫂她娘家不可能见死不救吧？到时她爹帮她把债一还，说不定一时心软还分大嫂几十两银子的呢！”
　　赵老头闻言，心也活动了起来，暗想：“老赵家穷，不可能把全部家底都给秋梨治手的。假如分了家，说不定李老头真会帮李氏还了这笔钱呢！李老头把钱还了说不定还会再帮衬女儿一把，给她买田置地什么的，到时等老大一家过得好了，自己做家长的再把两家一合——这家也不分了！反正这个家自己最大，还有人敢不同意不成？长福老实，种田能干，打猎也行，足以独当一面了。可惜长贵始终没长福出色，自己少不得再帮衬他几年……”
　　张氏心底想的却是：“这石氏说得也有道理。自己的女儿有事，老李家怎能见死不救？谁叫他们家有钱？他们既然有钱扩张磨坊，自然也有钱帮李氏还债！说起来，这李老头也太不是个人了！明明我们家都吃糠咽菜了，他们也不肯送一星半点的东西过来！有他们那么做父母的么？我偏偏还就喊老头子分家！让他们自己接济他女儿！”
　　石氏不知道赵老头和张氏心底具体想的什么，但她冷眼旁观，知道分家这事是十有八九定了，嘴角笑纹渐深，慢慢的退了出去。
　　老夫妻两个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不知道石氏是几时出去的。
　　张氏想了半天，方才开口道：“老头子，不如咱们分家吧！”
　　赵老头沉吟了一下，终于点了点头！
　　张氏大喜：“既然如此，我现在就把老大老二找来？”
　　赵老头想了想，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先歇一歇吧！长福兄弟两个昨晚都没有睡，咱们中午吃了饭再说吧！”
　　张氏喜滋滋地应了。
　　大房这边，秋梨已经在床上坐下了，可橙正把她手上的膏药剥了，重新给她敷了一张，又用布条裹紧。
　　秋梨的手又红又紫，可橙给她包扎时，大概是触碰到了她的伤处，她咬着牙嘶嘶呼痛的样子碰触到了赵长福的底线，赵长福的心一下一下的抽痛了起来，这个弟媳妇也太不是个人了！
　　李氏察言观色，知道赵长福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峰，便开口道：“长福，你怎么看？”
　　赵长福怒气冲冲的道：“我怎么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次全听你的！”
　　李氏道：“这次是秋梨断手，也不知道下次还会发生什么事……我看咱们还是……”
　　赵长福道：“分家得了！我算是怕是她了！秋梨的手……我看着都心疼！分家吧！婉儿，你放心，我今晚就和爹娘说分家去！”
　　李氏大喜，颤声问：“你可当真？”
　　赵长福道：“当真！我今晚就和爹娘说！”他看了李氏一眼，道：“只是我……婉儿，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李氏道：“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不答应？”
　　赵长福嗫嗫嚅嚅的开口道：“分家可以，只是爹娘可以跟咱们一起过么？”
　　李氏愣了一下，还未说话呢，就听见秋梨道：“爹，若爷爷奶奶不肯跟咱们家过，可怎么好？”
　　赵长福大声道：“怎么可能？”
　　李氏示意他小点声，赵长福忙压低声音道：“你爷爷奶奶怎么可能不跟咱们家？我是长子！爹娘自然该跟长子过活！”
　　秋梨冷冷道：“就怕爷爷奶奶不愿意跟咱们家过呢！”
　　赵长福生气了，他皱着眉看了一眼秋梨，道：“可是你胡说了！哪有爹娘不跟长子过的？”
　　秋梨心想：“爷爷奶奶还真的不会跟长子过呢！他们的心一直都向着二叔一家，又嫌咱们家没有男孩子，现在咱们家更是欠了钱……他们乐意跟咱们过才奇了怪了呢！”但她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底腹诽一番。
　　可橙却猜到了秋梨的意思，因笑道：“爹，爷爷奶奶是长辈，他们愿意跟谁就跟谁，只要他们高兴就好了。”
　　赵长福道：“那可不行！自然应该跟咱们家的……”
　　可橙打断了赵长福的话，只听见她说：“爹，老人家是不是过得高兴最重要？”见赵长福点头，可橙又道：“既然如此，咱们应该让爷爷奶奶自己选择，他们乐意跟谁就跟谁。好不好？”
　　赵长福见状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望着春杏。
　　李氏便问道：“杏儿，你怎么看？”
　　春杏是长女，一向深得赵老头喜爱，她若同意，赵长福就会无话可说了。
　　春杏早已对奶奶失望透了，刚才爷爷在吃早饭时又说让秋梨看赤脚大夫，所以春杏现在连爷爷也不指望了，因此道：“三妹说得对。爷爷奶奶乐意和谁过就和谁过，只要他们高兴就好。”
　　赵长福无奈，只得默默依了。
　　既然春杏一锤定音，李氏便把房间让给丈夫睡觉，自己带着三个女儿出去采野菜去了。
　　张氏站在房内，看李氏带着三个女儿挎着竹篮出门去了，忍不住又咬唇咒骂了一番。惹得赵老头道：“你就消停点吧！秋梨都那个样子了，大嫂还不忘干活，实属非常难得了！你还有什么好骂的？”
　　张氏气道：“我为何不能骂？谁叫她平白无故的欠了一大笔钱？”
　　赵老头叹道：“她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罢了罢了，反正下午就分家了，咱们也别再纠结这事了！”
　　张氏还是恨意难平：“她若不欠钱，咱们也不用分家了！”
　　赵老头奇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大嫂的么？还老嫌可橙吃了……什么，整天对她不是打就是骂的。这会子好了，要分家了，你也不用再见到她们了，你还有什么好恨的？”
　　张氏道：“你管我呢！我想骂就骂！你管得着么？”
　　赵老头懒得理她，扯过被子蒙头就睡。
　　李氏领着三个女儿，一路走到了后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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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散伙饭
　　
　　后洞方圆二十里，除了赵老头家那一亩田，其余的已荒芜一片。
　　春杏可橙两个一到地方，不等李氏吩咐就走入田中，尽拣那些茂密的草丛走去。秋梨右手伤了，便没有挎竹篮，慢慢跟在可橙身后，偶尔弯腰用右手摘野菜。
　　春杏可橙一见到，就忍不住说她：“不用你摘！你到田埂坐着吧！”
　　秋梨便笑道：“我只是左手伤了，我右手没事呢！”
　　每当此时，李氏都忍不住感叹起来：“好在这三个孩子齐心！否则这日子可真的就没法过啦！”
　　后洞是因为近山，常年缺水导致村民们放弃耕种的，可橙仔细看了看这些土壤，感觉也还不至于那么糟糕。种水稻不行，那种其他的呢？譬如是果树什么的——只是究竟哪里才有果树卖？南方气候温热，应该很多水果才对的呀！
　　可橙知道果树一定有的，只是不知道哪里才有得卖。她蹲在一丛鬼针草面前，越想越头疼。
　　秋梨见了，忙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三妹，你在想些什么？”
　　可橙道：“二姐，你说我们种果树好不好？”
　　秋梨道：“那敢情好呀！只是咱们到哪里寻果树去？再说咱们现在也没有钱买树苗呢！”
　　可橙道：“不如喊外公帮咱们问一问？外公家开磨坊，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出入呢，咱们得了空往外公家跟外公一说，保准不出一个月就问到了！”
　　秋梨笑道：“我就说你这脑瓜子聪明得很呢！”
　　姐妹两个说定了，高兴得很，忙找着春杏李氏，又跟她们说了。
　　李氏却说：“种果树好。只是咱们哪来那么多地？”
　　可橙道：“咱们可以租地呀！譬如后洞这一片地，因为村民都弃田不租了，所以周大户家觉得这片田不值钱，也还给了官府。现在这一片地归哪里管来着？”
　　李氏想了一会说道：“大概是归里正管？”
　　可橙听了便说：“那想必这地租也不贵。分了家之后，我和大姐二姐去一趟外婆家，先托外公问清楚了树苗的事，然后再想法子筹些钱，先把这一片田都租了！”
　　李氏听见可橙的口气那么大，忍不住笑了起来：“把这一片田都租了？你想头可大着呢！”
　　可橙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道：“娘，我想头的确挺大的！你们放心，在我的带领之下，你们迟早都会顿顿有肉吃！”
　　春杏看她说得正经，被逗得捧腹大笑：“三妹，你才几岁呀？”
　　可橙道：“大姐！你可别小看了我！我是人小心不小呢！”
　　春杏哈哈笑道：“娘，我老觉得可橙自从那一回落水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咱们赶紧看看她是不是个假的？”
　　可橙吓了一跳，忙说：“大姐胡说什么？”
　　秋梨笑着倚在可橙身上，右手轻轻拧着可橙的脸，笑道：“大为哥哥说书上记载了，说民间有许多邪术，当中有一种叫做‘人皮面具的’——顾名思义就是用人皮做的面具，据说这种面具一贴上去，跟真人的皮肤一模一样，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出来的，除非撕下来！”说罢咬牙切齿的扯着可橙的脸道：“撕，我撕，我撕，我撕撕撕！”
　　可橙生气了，一面拍开秋梨的手，一面说：“二姐！谁是假的？我看你才是假的！你再撕我就生气了！你别以为你是伤患我就不忍心还击你！你可当心了！”说罢转身便走。
　　春杏见可橙急了，忙叫道：“三妹急了，还不回来呢！走了就没意思啦！”说着，伸手就拉住可橙。
　　秋梨刚才不过是逗逗可橙的，哪里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的？忙道歉：“三妹，我开玩笑的嘛！你跟我一个伤患急什么呢？”
　　可橙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忙不迭说：“没事！我也就逗你玩的呢。不如咱们继续谈论果树？”
　　李氏觉得可橙是小孩子贪玩，早已远离了她们姐妹三个，到另一边摘野菜去了。
　　可橙也不以为然，心想：“我以后真做到了，你们才叫佩服我呢。”便继续和秋梨算计起去外公家的事来。忽然想起春杏不知道万苏的事，忙将万苏给银子她那件事也说了，并且告诉了春杏，那五两银子都给外公修缮磨坊用了。
　　春杏吓了一跳，她拍着心口道：“三妹！你也太胡闹了！这陌生人的钱岂能随便要的？”
　　秋梨忙道：“大姐你不知道，万苏不是陌生人呢！她可是三妹的救命恩人！那一回三妹差点让拐子捉了，是万苏救了她！”遂将可橙偶遇拐子一事也说了。
　　春杏不禁埋怨起秋梨来：“二妹，我说你是怎么当姐姐的？差点害三妹被拐子拐了不说，还放任她拿别人的钱！万苏是救命恩人呀，咱们怎能要救命恩人的钱？咱们本该给钱他才是的……”
　　秋梨与可橙幽怨地对视一眼，心里后悔死了，早知道什么也不跟大姐说了！
　　春杏不知道两个妹妹心底在想写什么，她现在满心的都是感激万苏的话，嘴上喋喋不休：“你说咱们要不要告诉爹娘去？怎么着也应该让爹娘知道了，然后备点薄礼上面道谢呀！毕竟万苏救了你呢！你若被那拐子捉了，说不定这会子已经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对了，拐子会把人卖到哪里去的？”
　　可橙翻着白眼道：“那还用说么？自然是男的卖去做苦力，女的卖到窑子去……”
　　“窑子？”春杏咬唇想了想，忽地“啊”的一声惊呼出声来：“三妹你怎么会知道‘窑子’的？”
　　秋梨嘟哝道：“又有几个人不知道‘窑子’？”
　　春杏道：“我像你们这么小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窑子’的？”
　　秋梨道：“那是因为大姐——笨！”
　　春杏大怒：“说什么呢！那是因为我……没有你们那么……八婆！”
　　秋梨可橙忙满地追着春杏跑：“大姐说什么？你才是八婆呢！”
　　春杏被两个妹妹围攻，早已忘记了“窑子”一事，她一面跑一面向李氏求救：“娘！二妹三妹追我挠痒痒呢！娘快来救我呀！”
　　李氏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家时，张氏竟然已经领着二婶做好了午饭！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可橙秋梨吓得不轻，心想：“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奶奶和二婶究竟在打什么算盘呢？”
　　午饭跟以往一样，不过也是一锅白粥，一锅煮番薯。只是因为李氏母女采野菜回来得晚，所以就没有青菜吃了。
　　赵长福有心想喊张氏把野鸡杀了，炖一锅汤好让秋梨补一补，但他见张氏拉着一张脸，强忍住了没有说。
　　饭桌上，张氏一如既往的把煮鸡蛋放进了显荣的碗中。
　　李氏暗暗有气，猛地站起身道：“杏儿，跟娘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李氏这是怎么了？
　　只见李氏吩咐春杏进厨房生火，自己却径直走到鸡窝旁拾起了一个鸡蛋，转身就往厨房去了。
　　张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死忍住没有说。
　　很快，厨房就传来了煎鸡蛋的香味，显荣秋萍秋容的口水都快要流到下巴了。
　　不消一会，李氏已端了一个小碗上来。
　　李氏把小碗往秋梨面前一放，柔声道：“秋梨，吃吧！补一补身子！”
　　显荣天天吃煮鸡蛋，早已有点腻了，现在见了煎鸡蛋，如同饿狗见了肉骨头一般，脖子伸得比三大爷家的白鹅还长，一双筷子早已伸到了小碗中，要把煎蛋夹到自己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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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正式分家
　　
　　可橙见状，忙双手护住了碗，怒道：“你做什么？这是我娘煎给我二姐吃的！”
　　显荣梗着脖子道：“凭什么给你二姐吃？奶奶说了，鸡蛋都是我的呢！”
　　可橙怒道：“我二姐的手断了！我娘煎了鸡蛋给她吃不行么？”
　　张氏白着眼道：“不过断一只手，补什么补？我还说这鸡蛋还都是显荣的呢——”
　　李氏道：“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氏道：“什么意思？你管我什么意思呢！”
　　李氏道：“别叫我说出好话来了。”说着，饭也不吃了，一径离了饭桌，坐到廊下去了。
　　张氏气得什么似的，说道：“老大！你也管一管你婆娘！她认真要降伏起你老娘来了！”
　　赵长福不说话，他大口大口扒拉着碗中的粥，一心想着该怎么和爹娘开口提分家的事。
　　显荣见奶奶不说话了，秋梨又用刀子一般的眼睛剐着他，只得放弃了吃煎蛋的想法，重新吃起了自己的水煮鸡蛋。
　　秋梨生平第一次在老赵家见到了煎鸡蛋，高兴得很，她小心地吃了一口，哇！娘的手艺实在太好了！鸡蛋煎得又嫩又香，油汪汪的口感在口腔里炸开来——秋梨微微闭着眼睛，表情满足极了。
　　赵长福见了又是好笑又是心酸，他想起前些天在岳父岳母家吃的那顿饭，又看看面前这一桌稀粥、番薯——对三个女儿的愧疚感更深了。
　　秋梨才吃了一口，想了想，又把鸡蛋分成了三份。
　　春杏见状忙说：“二妹，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可橙连忙表示不要。
　　秋梨硬是分了一块给春杏，又拨了一块给可橙。自己又把剩下那块吃了。
　　可橙看了一眼可怜兮兮的秋兰，心想：“这个秋兰跟秋容她们却不一样，不如分她一点吧。”便用筷子将自己那块煎蛋一分为二，拨了一半给秋兰。
　　秋兰咧咧嘴笑了。
　　二婶瞪了一眼秋兰，暗道：“这个死秋兰！硬是不听我的话，老和敌人示好！”
　　吃罢午饭。
　　赵老头见春杏已经收拾好饭桌，洗好了碗筷，这才开口道：“都坐过来吧！我有话说。坐一张桌子就好，挤一挤。”
　　秋梨可橙相视一眼，暗想：“恐怕要分家了！”两人眼中不由得放出光来，可橙更是忍不住附在秋梨耳边低声说：“二姐，刚才那顿说不定就是散伙饭呢！”说罢姐妹两个等了春杏过来，一并挨近桌子，一人拉了张椅子紧紧挨在李氏身边。
　　赵老头见众人都围着桌子坐了下来，咳了一声，喊了声：“老大，老二。”
　　赵长福兄弟俩忙应了。
　　赵老头又喊了声：“大嫂，二嫂。”
　　李氏也应了。
　　石氏桌子下的两只手正放在两膝间，此刻听见赵老头喊她，兴奋得搓在一起，忙道：“爹，我在呢！”
　　赵老头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我和你们娘商量过了。你娘说得也有道理，说是你们兄弟俩大了，两家的孩子也都大了，再挤在一起难免会很多磕磕碰碰。因此，倒不如分开过好一些。”
　　赵老头此言一出，各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了起来。
　　李氏心想：“以后总算不用再看婆婆的脸色，也不必再受石氏的冷嘲热讽了。女儿们也不必再让她恶心着了。”
　　石氏心想：“老不死那些银子可都便宜我了！哈哈！我一定要把她的老银哄到手！”
　　赵长贵无可无不可，反正横竖老婆不赶他下床就是了！
　　赵长福心底却有点感伤，三十多年的兄弟，今日终于要分开过了！
　　孩子们却个个喜溢于表。
　　春杏心想：“总算不用再听二婶娘骂人啦！”
　　秋梨心想：“从此以后总算自由了！”
　　可橙跃跃欲试的，暗道：“哈哈，且看我以后如何的发家致富！称霸杏花村！成为百花镇首富！”
　　显荣心想：“分家？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再随意欺负三丫头了？那可一点都不好玩？不过总算所有鸡蛋都是我的了！”
　　秋萍秋容不用想，她们跟石氏一个想法，自然高兴得很。
　　所有人当中，只有秋兰一个不怎么高兴。大哥长期在周家帮工，二哥不理她，三姐四姐又不和她玩……秋兰是老赵家最孤单的孩子，她喜欢可橙姐姐，但是因为二婶讨厌大房一家，因此经常明令禁止秋兰和可橙秋梨玩。所以秋兰听爷爷说从此以后两家分开过，不由得暗暗愁了起来。
　　赵老头又道：“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意见不曾？”
　　赵长贵道：“爹说了算！”
　　赵长福道：“爹娘！我是长子，你们两个老人家得跟我过！”
　　石氏忙道：“大伯，你说的什么话？爹娘自然应该跟我们二房过！村里多是小儿子养老的呢！”
　　赵长福忙道：“二婶，你说什么！这养老自然应该是由老大来！”
　　石氏道：“那可不成！”
　　赵长福道：“有什么不成的？我大房一家给爹娘养老，也不要你们一分钱！这有什么不成？”
　　石氏冷笑道：“大伯是想着娘的老银吧？”
　　赵长福不善言辞，他虽是大怒，但也只是瞪着石氏：“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石氏自以为看破了赵长福的心思，便挑了挑八字眉，撇了撇嘴，轻蔑一笑。
　　秋梨正要出言相讥，见李氏看了自己一眼，忙乖乖闭嘴不言。
　　石氏越发的得意起来了。
　　赵老头见状，只得清了清嗓子道：“我和你娘呢，自然是跟老二过——”
　　李氏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赵长福忙问：“不是应该长子养老吗？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爹娘，你们为何——”
　　赵老头道：“老大呀！我和你娘知道你孝顺，你呢，是个好孩子。”看了一眼李氏，又道：“大嫂也是好媳妇。但是呢，你二弟——你二弟种地没有你好，我们两老实在不放心他自立门户。因此呢，我们两老人家跟他过。能教教他种地也是好的。”
　　赵长福却说什么也不愿意，口中一味说：“爹娘，我是长子呀！你们两个老人家自然是应该跟长子过的！我给你们养老，也不用你们干活……”
　　石氏怕到手的银子飞掉，决定使出杀手锏，忙道：“大伯！你跟我们争什么？你们家有儿子么？没有是吧？爹娘怎么可能会跟你们没儿子的过呢！”
　　赵老头忙咳了一声，瞪了一眼石氏，道：“胡说什么！”不过他并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石氏的说法。
　　在农村，没有儿子可是大忌，赵长福听了这句话，瞬间就如斗败的公鸡一般，耷拉着头，再也不争了。
　　赵老头又道：“我跟你们娘商量好了。这才刚刚过了春耕，等到秋收的时候，两家一起割完稻谷，分了收成，就算彻底分开了。现在咱们先把家里这些东西都分一分——”
　　石氏闻言道：“爹，这分家——是分开住么？”
　　张氏看了赵老头一眼，道：“既是分家，自然是分开住了。”
　　石氏喜道：“那谁搬出去？”
　　赵长福道：“爹娘年纪也大了，挪来挪去辛苦得很。自然是我们大房搬走！”说罢看了李氏一眼：“你说好么？”
　　李氏柔声道：“你说了算。”
　　赵长福深感安慰，因笑道：“以后咱们家还是你说了算。”
　　石氏暗地里冷笑一声，心道：“这时候还有闲情恩爱呢！等你们没有片瓦遮头的时候就知道哭了！”
　　张氏就见不得赵长福和李氏深情款款的样，她看见这一幕没来由的怒火中烧，便冷哼了一声，问道：“也不知道你们要搬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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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赵长福很失望
　　
　　石氏不等赵长福夫妻答话，就嘲讽一笑：“哟，原来大伯大嫂早就想好了要搬到哪里去啦？看来你们早就想着要分家了嘛！”
　　李氏淡淡道：“我还真的想不到爹会在这个时候分家！我和春杏爹正头疼着秋梨的手呢，又哪有心思去想分不分家的事？再说爹娘在呢，分不分家自然他们俩老说了算，哪轮到我做儿媳妇的想？”
　　张氏一听见李氏提秋梨的手，赶忙就打断了她：“你们果真找不到地方搬出去么？”
　　赵长福道：“我们事先并不知道爹要分家，哪里这么快找到了房子？”
　　赵老头忙道：“竟然如此，便再住一些时日也是可以的。”
　　李氏却不愿意，她心想既然已经决定要分家了，那就干干脆脆分得彻底一点！分了家还挤在一起算什么！于是说道：“我看村里好几户人家都有闲置的老屋……我回头问问人去，看有没有人愿意借给咱们住个一年半载的。”
　　张氏冷笑道：“你想得倒美！谁愿意白借房子给你们住？”
　　赵老头也道：“不如先一起住着，慢慢再想办法罢。”
　　可橙知道分家是大事，小孩子不能插嘴，但看爷爷奶奶这个意思，好像不想他们大房一家这么快就搬出去住呢！可是她和秋梨早就烦透了这个家，连片刻都不像多呆了。她见爹娘似乎松动了，忙扯了扯娘的衣袖，拼命给娘打眼色。
　　李氏自然明白女儿的心思，但她知道不急在这一时，便说：“这个回头再说。爹娘先说说分家到底怎么个分法吧。”
　　赵老头便道：“咱们家一共有五亩水田，六亩旱田。这水田呢，我们两老占了一亩，老二家人口多，我分给他们两亩半，剩下一亩半就是老大的了。六亩旱田，老大家两亩，我们两老跟老二家过，便分给老二四亩田吧。”
　　赵老头的话音刚落，李氏已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起来，这个公爹！简直偏心到令人发指！平日里说怎么敬重自己，到头来分家了，竟然只分给他们大房一亩半水田！但她不动声色，还是淡淡的问道：“不知道爹娘分哪些田给我们大房？”
　　赵老头不敢看李氏，只是望着赵长福道：“后洞那一亩归你们了，杏花树头那边有一块水田刚好半亩，也归你们大房了。至于旱田——统共六亩，都在平岗那边，你们喜欢哪块就拣哪块凑够两亩也就是了！”
　　李氏听了赵老头的话，当真对他失望之极。这个公爹！叫自己说什么好啊？自己嫁过来老赵家已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早饭，除了这三年给岑府帮工做针线活，过去的九年可一刻钟都没有停过！做早饭、做中饭、做晚饭、缝衣服洗被子、洗猪舍、清鸡窝、采野菜、拔猪草、下田插秧、割水稻……样样都没有落下过！如今要分家了，公爹竟然就这样打发了自己一家？
　　李氏越想越是心寒，但她内敛，强忍住不爆发，心想：“我就不信我离了这个家不行！我偏偏就要带着女儿们活出个人样来！”
　　石氏听了赵老头的话，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拍掌称快了！但她死命忍着，就是为了要看李氏出丑。谁知她等了半天，见李氏还好好的坐在那里，甚至一句话也不多说，心底不由得开始佩服起她来了。心想，这个李婉倒真是个沉得住气的！
　　秋梨听了更是火冒三丈，自己一家跟净身出户有什么分别？后洞常年缺水，收成不好，自己一家除了杏花树头那半亩田——半亩田怎么够自己一家五口吃半年？！爷爷当他们大房一家是什么人？他这是打发叫花子么？
　　秋梨正要发作，可橙忙按住了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稍安勿躁。”
　　秋梨只得长长吐了口气，死命忍住不说话。
　　赵长福似乎并没有觉得不妥，他听完赵老头的话，忙说道：“也好，就听爹的。我看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再去拣两块旱田。”
　　李氏开口了，她问的是张氏：“娘，不知道娘打算怎么分钱银？”
　　张氏瞪圆了眼睛道：“哪里来的钱银分？”
　　李氏道：“娘，我以前的工钱呀。”
　　张氏闻言大怒：“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呢！你的工钱早就给全家置办东西用完了！哪里还有一分一毫剩下来？反正我是一个子都没有得分的！你想也不用想了！”
　　石氏忙帮腔：“大嫂，你这说的什么话呀？你以前是给岑府做针线活了，也有工钱了，可是娘这么多娘来持家也不容易呀！平日家里用的油盐酱醋难道不用钱买？洗衣服的皂角不用钱买？买猪崽不用钱？买小鸡不用钱？这样样都得钱呀！难道你以为娘藏私了？”
　　李氏强按住怒火，央求道：“可是娘，秋梨的手需要钱来治呀！您就当借给我吧！我以后挣了钱再还给你，行么？”
　　石氏鄙夷道：“二十两银子！你挣到什么时候才有？也不称一下自己的斤两，竟敢赊二十两的账！依我说，明天不如把药退了，随便找个赤脚大夫看看了事。至于秋梨的手，那得看她造化了！若好了那也罢了。若不好了，将来不拘哪里找个同样缺胳膊少腿的嫁了就是了！”
　　李氏再也忍不住了，霍然起身，指着二婶道：“你嘴巴放干净点！”
　　石氏没有丝毫怯意，她知道公婆明天开始就要跟自己过了，便也站起身道：“大嫂你说什么呢？我嘴巴怎么就不干净了？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你有本事还这二十两银子么？我看你一辈子也还不起！既然还不起又充什么阔佬，跟人家赊账？回头人家上门来要债，说要砍了你，你可别说跟我们是亲戚！爹娘都怕了你们呢！”
　　秋梨可橙听了二婶的话，算是彻底明白了，原来果然是这二十两外债促使赵老头下了分家的决心！姐妹两个暗自庆幸，心底对何大夫更是感激了！
　　而秋梨则暗暗给可橙的神机妙算竖起了大拇指！
　　赵长福便是再蠢笨，此时此刻也明白了爹娘突然分家的原因了！
　　他今年三十五岁，没读过一天书。自七八岁起就跟着父母下田，精通各种农活，但凡是庄稼几时播种、几时施肥、几时收成全都滚瓜烂熟。他生性憨厚，老实善良，十五岁那年隔壁村一个惯会上山打猎的猎手传授了他各种设陷阱打猎的手艺，他也尽皆传给了小自己四岁的二弟。
　　赵老头和张氏一共生了七个孩子，三儿四女，其中小儿子在十岁那年掉进杏花村的水塘溺亡，那一年赵长福十八岁。也是自那时起，父母将所有的感情全都投到了与三弟长相相似的二弟身上。赵长福知道自己有错，若不是自己只记挂着上山打猎，那么十岁的三弟恐怕也不会溺亡……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娘亲恨上了自己，从此以后所有东西都偏心二弟，便是娶妻也是先给二弟娶，自己却拖到差不多二十五岁。
　　连带自己娶妻后，娘也不待自己的妻子好，却无比纵容刻薄懒惰的弟媳妇……难道真是因为自己没有儿子的缘故吗？恐怕不止吧？
　　赵长福失望极了，他想不到他心心念念，事事至孝的父母竟会因为自己欠了债就赶紧的分家，好跟自己划清界限！娘亲手中果真没有钱么？恐怕未必吧？娘亲是个什么人，赵长福一清二楚，她哪里舍得多花一个钱的？妻子那些工钱肯定还紧紧的握在她手中！可是她却连一分钱都舍不得拿出来给秋梨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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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准备工作
　　
　　赵长福很失望，他耷拉着头，眼睛微微眯着，甚至连一句责问的话也没有。
　　李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为了避免进一步刺激到赵长福，她只得将嘲讽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赵老头听见石氏口无遮拦的说了出来，忙不迭瞪了她一眼，道：“二嫂你胡说什么！”
　　石氏才不是胡说呢，她就是存心说的，她存心将赵长福母子俩的关系搞僵，如此一来赵长福肯定不会再争着给赵老头张氏养老，那么张氏的老银迟早有一天会落入她手中！
　　张氏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对赵长福刻薄使唤惯了，甚至觉得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因此听了石氏的话也只是说：“对！大嫂，你就是太自作主张了！”
　　李氏微微冷笑，她已经不打算追究分家的原因了，张氏不肯拿钱，她也无所谓了，她就不相信自己一家人努力齐心会还不起这笔钱？更何况何大夫早就说了，欠下来的钱三五个月还也好，三五年还也罢，总归记得还就好了。又哪里会喊追债的人上门来砍人？
　　赵老头瞟了一眼李氏的面色，心虚地别过了脸。
　　李氏却不打算就此含混而过，她沉吟一下问道：“爹娘，咱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家？”
　　赵老头道：“你们若没有意见的话，今晚就分了吧！”
　　李氏道：“依我说，分家也是大事，咱们务必要好好吃一顿饭的。长福打的野鸡明天杀了吃，也算一顿饭了吧。”
　　显荣秋萍秋容听见有鸡吃，六只眼睛都放出了光来。
　　张氏正要说不的，见赵老头瞪了一眼自己，只得不甘心的闭了嘴。
　　李氏又道：“我见村里其他人家但凡分家都会请个长辈见证的，咱们明天不如也请个长辈过来见证一下？”
　　赵老头闻言，甚是不悦的道：“自己一家人还请什么人见证？”
　　张氏怒道：“请什么请？请人见证不得请喝茶吃饭么？咱们哪来的钱？”
　　李氏不依不饶：“爹娘，我看话并不是这么说的。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分家可是大事，咱们在长辈的见证下，一五一十把家分了，红口白牙，白纸黑纸，一清二楚。将来也无话可说。”
　　赵老头也怒了，道：“大嫂，你究竟想说什么？”
　　李氏淡淡道：“爹，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赵老头气道：“老大老二可是亲兄弟！何必要做得那般难看？”
　　李氏道：“我倒不觉得那样难看。一来清楚明白，二来将来也没得反悔。但凡兄弟分家都是这般做的，爹为何不愿意这样做？”又问赵长福：“春杏爹，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恍然未觉，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
　　赵老头噎住了。
　　李氏又看着张氏道：“爹娘不请长辈见证一下，将来讨债的人上门来了，说不定怎么也不相信爹娘已经和我们分了家呢！我一穷二白的，倒也不怕。只是难道娘也不怕？”
　　一句话说到了张氏的心坎上，她拍了拍胸口，忙道：“大嫂说的是，咱们不如就请三大爷两口子过来见证一下？那个什么蒋里正——咱们许他几个钱，让他写张纸也就是了！”
　　赵老头瞪了张氏一眼，暗想：“若请人见证了，等老大一家好过起来，再想把两家合在一起，怕是也难了！”因此一言不发的。
　　张氏一想起李氏欠下的债，眼前就会出现手拿砍刀的追债大汉，眼皮就忍不住跳啊跳的。忙劝赵老头：“老头子，你就应了吧！横竖咱们明日把野鸡杀了就是了！”她想着赵老头怕是因为拿不出好菜来，怕别人嫌寒酸看了笑话，因此又道：“干脆我把那兔子也给剁了！咱们也来一个红焖兔子肉！”
　　显荣秋萍秋容三个听了，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赵老头只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张氏一眼，无奈地对李氏道：“好吧！待会我到三大爷家去一趟，你们两口子到祠堂请一下蒋里正吧！”
　　李氏忙应了。
　　既然已经谈好了，赵老头一走出院门，李氏当即就动身往祠堂请蒋里正去了。
　　春杏秋梨可橙三个连野菜也不去采了，不过本来上午已经采够了。
　　姐妹三人手拉着手起身就要进屋。
　　显荣拦住了可橙，笑道：“三丫头，往后你可仔细了！”
　　可橙奇道：“我仔细什么？”
　　显荣道：“秋梨的手断了，我也不怕了。往后分了家，我打你，可就没有人帮你了！”
　　秋梨大怒，一记窝心脚就要踹出去——
　　春杏忙拉住了她，劝道：“二妹何必和他一般见识？”
　　秋梨瞪了显荣一眼，道：“我左手虽断了，但我右手还能打你，我两只脚也好好的，一脚就能踹死你！我问你怕不怕？我力气大着呢！赵二都怕我！你敢欺负我三妹试试？看我皮不剥了你的？”
　　秋萍秋容欺上前来，取笑道：“二哥何必怕她？她手都断了呢！也就是只纸老虎罢了！咱们趁爷爷奶奶去三大爷家了，大伯大娘也不在家，不如干脆再搓她们一顿？”
　　可橙冷笑道：“我们才不咬狗！”说罢急忙拉着两个姐姐跑回房中，紧闭了屋门。
　　显荣三个忙追上来拍门，说什么：“你们怕了么？”
　　秋容又问：“三丫头，你说咬什么狗？”
　　可橙隔着窗笑道：“你们呀！”
　　秋容不解：“我们？”
　　秋萍红了脸“啐”了秋容一口，气道：“她说我们是狗！”
　　秋容大怒，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窗户里头扔，一面扔一面道：“让你说我们是狗！你们才是狗！你们一家都是母狗！一窝子娼妇！”
　　春杏忙不迭放下窗，再也不回她们一句。
　　秋萍秋容扔了一会石子，觉得没意思了，便回房和石氏算计，问：“娘，你说我们住哪间房子好？”
　　石氏知道大房搬出去后，就多了一间卧房出来，到时候，她们夫妻两个就再也不用和孩子们挤一个屋了。她正在想着怎么分配，赵长贵就道：“我和你娘一个屋，你们姐妹五个一个屋。”
　　石氏心想：“反正显繁一年之中在家住的日子也不多，不如就让他们兄妹四个一个屋好了。”
　　赵长贵也道：“这样最好。显荣睡一个床，你们三个女孩儿睡一个床就好了。”
　　秋萍秋容兴奋极了，从小到大就和爹娘住一个屋，好没意思！现在终于可以姐妹几个住一个屋，当然高兴！只是这秋兰——秋萍秋容横竖看秋兰不顺眼，这个小妹自小就和大房亲！往敌人堆里头钻的傻瓜！秋萍想到这里便和李氏说：“娘，不如让秋兰跟着你们睡好了！”
　　石氏忙道：“秋兰也大了，还和爹娘住一个屋子可不像样！”
　　秋容道：“秋兰不过才五岁嘛！我都八岁了，还不是跟你们一个屋？”
　　赵长贵听了便扯了扯石氏的衣襟，笑道：“秋兰还小呢，不妨事的。”
　　石氏闻言，脸微微一红。
　　显荣见状，忙别过头，转身就出了门。
　　次日一早。
　　一大早的，张氏杀兔杀鸡的忙活了起来。李氏在一旁帮忙，连石氏也破天荒的主动进厨房烧水去了。
　　春杏受张氏的指示带秋梨可橙到村头挖竹笋去了。
　　张氏想做一个鸡杂炒笋片。
　　姐妹三人合力挖了两根大竹笋，由春杏可橙一人扛了一根往家走。
　　家里，李氏已把两张桌子搬到了院子里，另外还搬了一张小书桌出来，毕竟蒋里正要把分家的物件一一写清楚，没有书桌怎么能行？
　　春杏三人一回来，李氏马上就接过竹笋忙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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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分得真细！
　　
　　接近午时，三大爷两口子、二大爷两口子以及蒋里正都相继进门了。
　　李氏已摆好了一桌子菜，她见客人齐了，忙喊春杏姐妹几个赶紧倒茶装饭。
　　张氏猛地见到二大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三嫂倒罢了，让她吃一顿饭也不亏。只是这个二嫂——三句话不到就要和自己拌嘴的！可没意思极了！只是这老头子怎么就把二伯也请来了？他要请，单请二伯不就好了？请二嫂作甚？
　　二大娘扶了扶鬓角沉甸甸的银簪子，笑道：“四婶子，我不请自来了，你可不要赶我走呀！”
　　张氏皮笑肉不笑的道：“过门就是客。我又怎么会把人往回赶的？不过有的人脸皮可真的挺厚的呢！”
　　二大娘不以为然的道：“你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反正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婉儿可是我最疼的侄媳妇！她分家么，我自然是要来见证一下的。所以我就拉着你二伯来啦！”
　　可橙此时方才知道，原来二大爷三大爷和赵老头竟是堂兄弟！不过因为张氏性子古怪，这么些年来愣是把两个大伯嫂子都给得罪了，搞到一年到头也极少上门，反而二大爷和三大爷经常走动，赵老头和他们的关系反倒疏远起来了！只是这一来，自己姐妹几个不是应该喊强子哥坚子哥他们做叔叔吗？怎么却喊哥的？
　　可橙不明白，忙问秋梨：“二姐，咱们不是应该喊强子哥做叔叔么？怎么却喊哥哥的？”
　　秋梨道：“算命的说了，强子、坚子命薄，辈分高了不好养活，降低一个辈分就好了。”
　　可橙这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想：“算命的可真多事！”
　　秋梨捅了捅可橙的后腰，笑道：“三妹，有好戏看了！二大娘一和奶奶走到一起，都要唱戏的呢！”
　　可橙听见有戏看，忙道：“我最喜欢看戏了！”
　　谁知二大爷听了二大娘的话，忙说：“你就少说两句吧！”
　　三大爷见状，忙打圆场：“今天这么丰盛呀？我说婶子，都是自家人，何必破费呢？”
　　但见桌上一盆红焖兔子肉，一盆鸡杂清炒笋片，一盘白切鸡，一大盆炒野菜，另有一大锅饭。
　　赵老头忙道：“都是山上打回来的，便是这竹笋都是春杏姐妹三个一大早挖回来的呢！并不费什么钱。”
　　二大娘闻言忙说：“我就喜欢春杏这孩子——还有秋梨可橙，我都喜欢得紧！尤其是可橙！多好的孩子呀！长得又俊，性子又好。我就不懂了，为什么有的人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一天到晚不是‘三丫头’就是‘短命鬼’的喊！就这种人，啧啧啧……”
　　张氏怒了，她把筷子一拍，道：“你说什么？”
　　二大娘笑道：“没说什么呢。来来来，吃菜吃菜。”夹了一筷子兔肉，不由得叹道：“真好吃！肯定是春杏娘做的吧？”
　　李氏忙笑道：“二大娘过奖了，我都是随便做做的。”
　　二大娘叹道：“你这么好的人才厨艺，嫁给了我大侄子——他真的是捡到宝了呢！”又羡慕的道：“我说四婶，你往后可有福了！”
　　张氏冷冷问道：“有福？你什么意思？”
　　二大娘道：“以后分了家，婉儿肯定会加倍地侍奉你——难道说你们两个老头不跟大房过？”
　　张氏不接话。
　　二大娘又道：“按照惯例，不是应该由长子来养老么？”
　　赵老头尴尬的道：“老二种田不如老大在行，我们两个老头还想多帮衬他几年呢。”
　　二大娘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又催蒋里正：“老蒋，赶紧的着笔写呀！”
　　赵老头忙道：“不急，不急。吃了饭再写也不迟。”
　　蒋里正比赵老头年轻十来岁，他见了赵老头都会喊一声老哥的，现在听了忙说：“赵老哥，不忙着吃饭，不忙着吃饭。咱们先把正经事办了也不迟。”说罢也不往书桌那边坐了，直接推开饭菜，拿出纸笔写了起来。
　　三大爷便说：“先把田地写清楚了，再写家私为先。”
　　蒋里正捋了捋山羊胡子，点头道：“自然是先写大件再写小件的。”
　　赵老头喝了一口茶，说道：“我们老两口跟二房过。二房人口多，加上我们老两口一共有九口人。所以水田分给二房三亩半，大房一亩半——”
　　蒋里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大房一亩半？”
　　赵老头老脸都红了，忙不迭点头。
　　蒋里正暗暗叹了一口气，提笔写上了。
　　赵老头又道：“六亩旱田，大房两亩，二房四亩。”
　　旱田分得倒也算合理，蒋里正微微点了点头，提笔写了。
　　李氏忽然问：“爹，不知分给大房的水田是哪一亩半？”
　　赵老头不悦的道：“昨晚不是已经说了么？”
　　可橙及时补刀：“爷爷，你昨晚说了么？怎么我好像不记得了？”
　　张氏骂道：“你一个小蹄子知道些什么？！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二大娘听出火药味来了，忙笑道：“这亲兄弟也该明算账的。既是分家自然应该分得一清二楚，以免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究竟分的哪里的水田？四叔说出来嘛！好让里正写清楚了！”
　　赵老头心底早已骂了李氏一百遍，但他哪里敢当着两个堂哥堂嫂的面说出来？因此只得把求救的目光望着赵长福，道：“长福，你昨晚听见了吧？”
　　赵长福心底有气，假装不懂老爹的意思，只是说：“爹昨晚有说么？我怎么没听清楚呢？”
　　赵老头又气又恨，只得说：“后洞那一亩是大房的，还有杏花树头那半亩——”
　　此言一落，二大爷几个都瞪大了眼睛，尤其是二大娘，她早已忍不住了，大声道：“四叔！后洞那一亩田收成能有多少？不过几担！这大房一家五口都吃不了两个月！水塘边那几亩才好收成呢，你怎么……”
　　二大爷忙喝道：“如今是四弟分家，哪轮得到咱们来教他？人自己家的事，自然由人自己家来说清楚。咱们外人——”
　　二大娘冷哼道：“既然咱们是外人，那四叔怎么还上门请咱们过来见证的？”
　　张氏道：“我可没请你来！我给两儿子分家，我儿子还没说话呢，你来打抱什么不平？”
　　二大娘气得恨不得甩手就走，但她清楚今日来的目的，因此死命忍住了。
　　三大爷叹了口气，问：“长福，你们两口子觉得怎么样？”
　　赵长福看了李氏一眼，见她不表态，便说：“爹说了算。”
　　蒋里正微微叹了口气，忙提笔注明了。
　　大件的写完了，蒋里正又问：“家私怎么分？”
　　老赵家赤贫，哪里有多少家私？不过就分一下农具、碗筷罢了。
　　赵老头有心要赌气，李氏不是说要找人见证么？反正自己面子已经丢尽了，那干脆里子也不要了！她想清楚明白，那自己就清楚明白的说个一清二楚！因此冷着声音道：“老大屋里的被铺都归他们大房。现如今家里还有一缸米，分你们五升白米，五升糯米粉。另有小桌子一张、椅子三把、凳子两张、筷子三双、瓷碗三个、铁锅一口、锅铲一把、铁勺一个、调羹两个、盐一罐、豆油一壶、酱油一罐、柴草两担……”
　　蒋里正边写边暗暗叹气，心想：“别人分家十亩十亩田地分，牲畜家私一齐分，赵老哥倒好——哎！都是穷之过呀！”不免同情起大房一家来了。
　　三大爷听见，忙道：“四弟，不要说了，差不多可以了！”
　　二大娘嘲讽道：“分得真细！我今日算是见识了！原来分家竟可以这样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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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秋梨断了手？
　　
　　张氏臊得满脸通红，忙骂赵老头：“老头子，别说了！”
　　赵老头有心要气气李氏，便继续说道：“竹篮子三个、锄头两把、大竹扫帚两把、小扫帚两把、钉耙一把、抹布两块、洗锅的葵……”
　　张氏越听越不像话，怒道：“住口！”
　　赵老头这才住了嘴，悠悠道：“咱家有两只母鸡，大房一只，二房一只。猪一头，年底卖了再分钱吧。秋收的时候各房把属于自己田地的粮食收了就是了。就这样了。”
　　秋容欢喜地问：“爷爷，我待会就可以住新房子了么？”
　　赵老头不解：“什么新房子？”
　　秋容道：“大伯大娘搬走了，那房子就是我们的呀！”
　　李氏闻言冷笑。
　　二大娘忙问：“婉儿，你们找到房子没有？”
　　李氏道：“哪里找到了？爹娘突然说分家，可吓了我和春杏爹一跳。匆匆忙忙的，咱们到哪里找房子去？”
　　二大娘闻言笑道：“我有房子呢！离这儿也不远，拐个弯就到了！不如你们先住着？”
　　二大娘家的大儿子赵武以前的旧房子闲置着，虽然破旧了点，但遮风挡雨还是可以的。
　　但李氏却有点犹豫：“大武兄弟将来若回来可怎么办？”
　　二大娘笑道：“大武已经搬到城里这么多年了，又怎会再回来住？我们两个老人家一向和坚子挤在一起，他以后成了亲想必也是和我们住一起的。便是到时候不一起住——现在离他成亲还远着呢！他不过也就十七岁年纪！到时候再打算呗！说不定你们家到时候发了，也搬到城里去了呢！”
　　张氏听了，冷笑道：“想得倒美！”
　　李氏置若罔闻，忙笑着道谢：“谢谢二大娘！”
　　二大娘又道：“我回头收拾收拾去，你们今晚就可以住了！”
　　李氏忙道：“哪敢劳烦您来收拾？回头我带春杏她们三个过去收拾收拾就好了！”
　　二大娘又道：“我听四叔连碗筷也没有分够给你们吃饭的呢！我家人口少，但吃饭的家伙却多，回头我喊坚子给你们送些碗筷过来！”
　　三大娘憋了半天，此时也忍不住说了：“四叔只分了你们一口铁锅——也只能炒菜，煮饭用什么？煲汤呢？我家里有一口煮饭的浅口锅，另有一个陶瓷汤罐，回头我喊强子送到你们新房子去！”
　　三大爷又道：“现在离收成还早得很，五升米，五升糯米粉哪里够吃的？我家去年收的番薯还有一大堆，回头也喊强子给送两箩来。另外，我家还有好几包谷子呢，若你们不够米吃，随时过来借！”
　　蒋里正听到这里，也说：“大侄子呀，我家田少，怕是借不了粮食给你了。不过我家里农具却多，回头你喊春杏秋梨几个过来，我找些锄头、铲子什么的让她们带回家。”沉吟一下又道：“还是我给送来吧！毕竟你们忙着搬家肯定会忙得一团糟的。”
　　赵长福夫妇感激道：“多谢了！多谢二伯二娘三伯三娘了！还有里正大叔——”
　　众人忙摆手，纷纷道：“这不算什么，这不算什么。”
　　石氏听了心头冒火，心想：“这么多白送的东西，倒是便宜大房一家了！”可她转念一想，公爹只分了五升百米、五升糯米粉给他们大房，她的心就又轻快了起来——看饿不死他们！堂屋里可还放着三包稻谷，一大缸米呢！看大房一家到时怎么好！
　　蒋里正把一切事项都写好了，又问：“这养老的事——也得说说清楚呀？”
　　赵老头闷声道：“我们老两口还能做就跟着二房一家，将来动不了了，再两家轮流住……”
　　李氏听了，心底暗暗冷笑，能做就跟着二房一家，给二房当牛做马，将来不能做了倒轮到来大房家养老了！公爹这算盘打得真够响亮的！
　　石氏闻言道：“爹娘生养他们兄弟两个，可不容易！这养老嘛，自然应该轮流来的。”
　　赵老头看了石氏一眼，心想：“我能指望你给我养老就奇了怪了！若不是为了老赵家，我才不愿意跟你这个媳妇多打交道呢！”
　　二大娘忍不住脱口而出：“四叔，四婶。你们可真够偏心的！好的轮不上大儿子，这不好的倒全摊上他们家了！”
　　赵老头和张氏假装听不见，忙说：“来来来！吃菜！吃饭！快吃快吃！饭菜都凉了！”
　　小孩子一桌，大人一桌，孩子这边没什么吃的，显荣秋容两个端着碗站在石氏身后，偷偷把筷子往大人桌上伸，尽把肥兔肥鸡往碗里夹。
　　二大爷等人假装看不见。
　　秋梨可橙两个倒奇怪起来了，怎么秋萍不过去夹的？难道转了死性不成？
　　只是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话说得不错。
　　显荣秋容回桌，秋萍即时把筷子往秋容碗里伸，一面夹一面埋怨她：“怎么你不夹鸡腿的？笨死呢！你猪脑子啊？”
　　赵老头和张氏尴尬极了。
　　二大爷忙道：“小孩子家家的，就是这样的了。”
　　二大娘笑道：“秋萍也不小了呢，她也只比春杏小一岁。你们看人家春杏，再看看秋梨和可橙！婉儿，你这三个孩子教得很好呀！秋梨多大了？八岁？比秋容大不了多少吧？大半岁？可我看秋梨跟春杏一样懂事呢！可橙不过六岁，也是个懂事的。这二房呀，也就显繁和秋兰还不错。”
　　赵长贵臊得什么似的，倒是二婶觉得这并不算什么，懂事有个屁用？张氏还不是一天到晚对三丫头打打杀杀的？还有那个秋梨——断了手，张氏都舍不得出钱给她治呢！懂事有个屁用？倒不如怎么泼怎么来，那倒还能争得一席之地呢！李氏装得够懂事了吧？现在还不是被公爹婆婆扫地出门？可见懂事根本没用！人活着，就图个心狠泼辣！
　　赵长福听见二大娘夸春杏姐妹三个，欣慰道：“说起来，这三个孩子还真的从没让我们操心过呢！可橙长到六岁了，也就之前发过一次烧，看过一次大夫。春杏不用说了，这孩子真当得起‘长姐如母’这四个字的！秋梨这孩子性格虽强势了点，但也是个懂事的，从小到大也没有让我们操心过。不过就是这次好好的，却把手给……弄断了！”
　　二大娘吓了一跳：“秋梨断了手？我怎么不知道？”
　　秋梨断手一事只跟强子说过，强子回家跟爹娘说了，却并没有说出去。
　　因此整个杏花村也就三大爷一家知道秋梨断了手，别人家却是毫不知情。
　　现在二大爷听见赵长福说起，大惊，忙细问缘由。
　　赵长福面有难色，虽说分了家，但张氏一直都跟他说：“家丑不可外扬。”石氏掰断了侄女这事可不光荣，怎么也算是家丑了，自己红口白牙的说出来，可就丢了老赵家的脸了！
　　李氏见赵长福脸有难色，自然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她却并不打算放过石氏，石氏掰断了她女儿的手，她怎会如此轻易就放过她？因此，李氏叹了口气道：“秋梨她二婶娘和她们几个在厨房里做饭，她二婶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把秋梨惹恼了。谁都知道，秋梨这孩子是个暴脾气，但她脾气虽爆，却也是个知道尊敬长辈、怜惜弱小的。因此只是抱住了她二婶娘，让她二婶娘不要说了。谁知道她二婶娘——”
　　三大娘一向喜欢秋梨，她早就对秋梨断手一事忿忿不平的了，现在听了李氏的话，忙问：“她二婶娘怎么了？”
　　石氏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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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神助攻
　　
　　李氏叹了口气道：“她二婶娘一着急就把秋梨的手活生生给掰断了！”
　　“啊！”二大娘惊呼一声，指着石氏道：“显繁娘呀！你这心也太狠了！不过一个孩子，你怎么就下得了这毒手呢？”
　　二大爷也叹道：“可怜的秋梨！”说罢夹了一个大鸡腿，起身亲自送到秋梨碗里，道：“吃吧，吃吧，快补一补。”
　　秋梨忙道：“谢谢二大爷。”
　　二大爷微微叹了口气。
　　三大爷见状，也夹了一块兔子腿，喊道：“秋梨，你吃！”
　　石氏怒了，这一个两个都来指责自己，这算什么！便冷笑道：“谁让她抱着我不放？不是说她尊敬长辈么？那她为何要掐我腰？还有什么怜惜弱小什么的，我听着也觉得可笑！秋容比她小，她怎么不让着秋容点？”
　　秋梨闻言道：“秋容那天骑到我三妹肚子上，把我三妹打得两颊都肿了！二婶娘又说我娘和我奶奶的坏话，我气不过这才抱住二婶娘的！再说我哪里有掐你的腰？还有，我怎么就不怜惜弱小了？难道我亏待过秋兰么？”
　　三大娘忙作证：“秋梨说的可是真话！她对待妹妹们可真的好得没得说的！之前可橙不是落水发烧了吗？秋梨跑到我们家，求强子教她捞鱼，我就奇怪了，这孩子捞鱼做什么？原来她是想要捞鱼给可橙吃呢！强子听了天天给她送鱼。她倒好，炖了鱼汤，给两碗可橙喝，剩下的一碗自己不喝却让给了秋兰喝！你们说说，这还不够怜惜弱小的？换了别人，自己都不够吃的呢，更别说让给堂妹喝了！”
　　二大娘忙问：“秋兰，可有这回事？”
　　秋兰想起那碗鱼汤，艰难点头：“有啊，二大娘。”
　　二大娘听了，便说：“显繁娘，这可是你的不是了！”
　　石氏冷笑：“那是我不小心！我又不是故意的！倒是我大嫂才叫能干呢！”
　　二大爷觉得奇怪，一边吃菜一边问：“什么能干？”
　　石氏道：“我大嫂在外头欠了一笔巨债呢！”她有心想转移众人的注意力，这五个人坐在这里，一个两个都说她狠心下毒手的，她早就气得七窍生烟了。
　　果然，众人听见李氏欠了巨债，纷纷问怎么一回事？
　　赵老头忙道：“这可没有的事！快别胡言乱语了！”若让人知道自己两口子为了不想承担秋梨治手的药费，因为怕债主追上门而主持分了家的话，那他赵老头在这杏花村还要不要做人了？因此他极力阻止石氏说话。
　　张氏也觉得有点不妥，这说出去总不好听的，便喝道：“二嫂！住口！”
　　只是石氏又岂会听公婆的话？她有心要让大房彻底和公婆闹翻，这样那二十两银子才会稳稳当当的落入自己的荷包，否则赵长福隔三差五过来求赵老头，说不定赵老头一时心软会喊张氏把银子给赵长福也说不定呢！
　　思及此，石氏便将李氏带秋梨到镇上看手、赊账付诊金药费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又道：“你们说我大嫂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那么大一笔钱呀！她竟然敢瞒着公爹婆婆自作主张给赊下来了！可想而知她心里根本就不把爹娘当一回事的呢！”
　　石氏笑了笑，又道：“这不？爹娘都怕了！若被债主追上门了可怎么好？我可听说了，那些追债的可狠了，砍手挖眼睛都当平常事！血淋淋的可怕极了！我跟爹娘一说，可不得了了，爹娘一听，急急忙忙的就主持分了家，就担心那追债的找上门来……”
　　赵老头气急了，喝道：“你再胡说八道？”
　　石氏忙摆手道：“可不敢胡说！我可不敢胡说！我说的可都是千真万确之事！大嫂，你说是不是？”
　　李氏点了点头。
　　可橙坐在隔壁桌，差点就要笑出声来了，这个二婶可真是个神助攻呀！她这话一出，以后爷爷奶奶再反悔可就难了！二婶这一番话可就把赵老头张氏的后路堵死了，将来他们想再跟大房，或是把两家合在一起，那也根本不可能了！二婶素日口毒心狠，不成想关键时候还能神助攻一把呢！看来张氏手上那笔银子真的威力无穷！
　　三大爷两口子自然知道石氏所言不虚，只是他们实在想不到这赵老头两口子竟会做到如此田地！两个都是亲儿子呀！秋梨也是亲孙女呀，怎么就舍得不治她的手的？而且还在这个时候将他们大房一家扫地出门，让他们净身出户？
　　二大爷听了不住叹气，忍不住说：“四弟呀，这可是你们的不是了！秋梨才八岁，这手怎能说不治就不治呢？”
　　二大娘更是说：“四婶！不是我说你了，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呀。长福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秋梨难道就不是你的亲孙女？她这手不好好治的话，将来残疾了可怎么好？你不能就这么将他们一家赶出门的呀？还有——分明是显繁娘掰断了秋梨的手，难道她就不用负责？”
　　张氏瓮声瓮气的道：“瞧你说的！这十个手指头都各有长短呢。我岂能做到一视同仁的？再说‘一个巴掌拍不响’！秋梨若没做错事，二婶又怎么会掰断她的手？怎么不见二婶掰断可橙的手？又不见二婶掰断春杏的手？”
　　可橙闻言大怒，她生平最讨厌的话就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没有之一！因此起身道：“奶奶，您这话我觉得不对！”
　　张氏气道：“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可橙一个巴掌拍在桌上，声音清脆得很，吓了众人一跳，以为她要撒泼呢。谁知可橙只是淡淡道：“奶奶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们仔细听听，我这个巴掌拍得响不响？”说罢又一掌拍在桌上，一字一句的道：“我这一个巴掌拍得桌子可响了！你们若想听更响的，也可以。谁把脸伸出来让我一打，那才是最响的呢！”
　　张氏“哼”了一声道：“谁那么傻会把脸伸出来给你打？”
　　可橙摊开两手，掌心向上，笑道：“这可不就结了？”
　　张氏会过意来，恨不得把可橙按在地上打一顿，但碍于有外人在，只得愤然落座，气道：“小丫头片子的，越发的不服管了！”
　　二大娘道：“反正我是看不过眼的了。如今你们家也分了，债主上门的话，也不会找你们二房。只是长福一家也太可怜的！要什么没什么，还欠了一笔债！这笔债还是拜你们二房所赐！总之四婶你不拿出几两银子来，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吃一口饭的了——”
　　张氏冷笑：“我也不想喊你来吃！是你自己不请自来的！也太不要脸了！”
　　二大娘道：“我就知道你会往死里欺负大房一家的，只是不知道你竟会偏心到如此地步。总之你今天不拿出银子来，别说吃一口饭了，我连你们家门口也不走出去！回头我还要把这事往大里说！好让全百花镇的人都知道！”
　　张氏气极，怒道：“你个不要脸的……”
　　二大娘施施然的道：“我哪及得上你不要脸？我有两个好儿子，他们都不给机会我不要脸呢。”
　　张氏冷笑道：“等你以后娶了小儿媳妇，你就知道死了！这世间事，岂能事事都公平的？尤其是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我就不信你到时候可以一碗水端平了！”
　　二大娘道：“这就不劳四婶你费心了。我便是再不公平，也不会在孩子们遇到困难时坐视不管、落井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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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搬新家
　　
　　赵老头气道：“二嫂！你说谁落井下石了？”看来赵老头是默认他们老两口坐视不管了。
　　二大娘好整以暇的道：“秋梨的手伤了，你们不闻不问，这就是坐视不管；婉儿为了给秋梨治手而欠下了巨债，你们却在这个时候和他们分家——这不是落井下石又是什么？”
　　张氏怒道：“放你娘的屁！这算什么落井下石？分家不是很正常的么？我就不信你将来不给两儿子分家！”
　　二大娘道：“分家的确很平常。只是我是怎么也不会在儿子、儿媳妇最需要我们的时候去跟他们提分家！长福他们现在是最需要家人支持的时候，你们身为父母的却在此时弃他们而去！这分明就是在他们伤口上撒一把盐！这不是落井下石，又是什么？”
　　赵老头和张氏被二大娘说得哑口无言，两张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蒋里正见状忙也说：“我是里正。如今我也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了——赵家嫂子呀，春杏娘这几年来一直给镇上岑府家做针线活，那工钱都是交给你的吧？既然如此，你此时便拿出五两银子来，就算不计在秋梨的药费里面，那好歹也算是给老大一家的安家费呀！”
　　三大爷两口子忙也附和道：“正是正是！”
　　二大娘不依，她大声道：“婉儿这些年来起码也挣了二十两银子了，你就分五两给人家，你不觉得亏心啊？依我说，至少得分十两！”
　　张氏咬牙切齿的道：“干你什么事？”
　　二大娘忙道：“我是最爱打抱不平的。你快赶紧给钱了事吧！”
　　五个人十只眼睛看着，张氏无法，只得转身进了内屋，摸索了半天，方才虎着脸走出，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怀中掏出几串钱来“啪”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冷冷道：“就只这么多了！”
　　二大娘最是热心，忙数了起来，她数了两遍，诧异道：“咦，不是喊你拿出十两银子么？怎么我数来数去只对得上三两银子的数来？”
　　张氏冷冷道：“我只有这么多了，爱要不要！”
　　二大娘气不过，正要开骂，二大爷忙拉住她道：“罢了罢了，三两就三两吧，总比没有的好。”说罢忙把钱放在赵长福面前，道：“大侄子，拿着吧！”
　　赵长福却把钱推到了李氏面前，道：“婉儿，以后咱们家，你来当家！”
　　李氏深感安慰，她轻轻咬了咬唇“嗯”了一声，收起了钱。
　　话已至此，众人已半点吃饭的心思都没有了，一个个站起身来告辞。
　　李氏忙送他们出去。
　　二大娘在门外拉住了李氏的手，笑道：“如何？我说必要给你争点安家费回来的呢！”
　　李氏笑道：“多谢二大娘了。”
　　二大娘道：“都是自家人，怎的如此见外了？”又叹道：“明眼人都知道你才是个好的，我就不知道四婶那个脑瓜子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反倒喜欢石氏多过喜欢你的？我还真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李氏不想说张氏的坏话，因此并不接二大娘的话，只是说：“多谢二大娘了。二大娘好走呀！”
　　二大娘自然明白李氏的意思，因此笑道：“我这就走了，那屋子你也知道在哪里，回头我找着钥匙和碗筷一起让坚子送过来给你。”
　　李氏“哎”的应了。
　　回到院中，张氏早已把桌子上的饭菜都收了，说道：“都别吃了！”
　　众人面面相觑，知道张氏心疼那三两银子，因此个个都不敢作声。
　　过了半个时辰，坚子果然把钥匙和碗筷都送来了。
　　李氏忙领着三个女儿跟着坚子往他大哥的旧房子去了。
　　赵武的房子不大，格局跟李老头家相似，两房一厅，院子不大，统共也就半亩地不到，推开院门就是一人高的影壁。绕过影壁，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可橙见到一间房子坐落在院中央。旁边是小小的厨房。
　　坚子拿钥匙开了大铜锁，推开了斑驳的木门。一股木头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可橙秋梨忙捂住了口鼻。
　　坚子不好意思的道：“我大哥这屋子已经空了好几年了，这里面的家私我们也早已搬到新房那边去了，因此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李氏忙道：“我们多谢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
　　可橙也道：“就是呀！坚子哥，你们一家还有三大爷一家待我们最好了！若不是二大娘伸出援手，我们今晚怕是要露宿村头了呢！”
　　坚子“扑哧”一笑，道：“你这孩子怪会说话的！又是‘伸出援手’，又是‘露宿村头’的！这把利嘴怕是比你二姐还要厉害了！我以前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秋梨忙道：“坚子哥，我三妹这是‘突遭变故以致性情大变’呢！”
　　坚子好奇道：“这话怎么说？”
　　秋梨道：“她以前并不这样的，也就那次落水之后才变成这样。这不是‘突遭变故以致性情大变’又是什么？”
　　众人听完都笑了。
　　春杏道：“也不枉你老往强子哥家跑了那么多年了！看来大为哥哥教会你很多东西嘛！”
　　秋梨扬眉道：“可不是！大为哥哥说了，我聪明着呢！”
　　李氏道：“快别耍嘴皮子了，趁你们爹在家里收拾，咱们赶紧把这里也打扫一下吧，否则今晚连睡得地方也没有呢！”
　　姐妹几个连忙应了，开始七手八脚的忙了起来。
　　秋梨左手伤了，李氏不许她帮忙，只喊她坐在门口看着。自己却自怀中取出一块破布把一头浓密的发髻包住了，拿出大竹扫帚来卷屋梁上的蜘蛛网。
　　春杏和可橙两个忙进房把两个房间的杂物都搬了出来，又拿桶要去村头打水，好把房间里摇摇欲坠的木床擦干净。
　　坚子见状忙自告奋勇帮她们担水。
　　春杏欲要推辞，可橙却不跟坚子客气，一面催他：“快去呀！我正要用水呢！”
　　春杏无奈，只得说：“辛苦坚子哥啦！”
　　赵长福一个人在那边收拾好了，一件一件的搬到了新屋这边。
　　一家人忙了一个下午，竟然也把新家给收拾好了。
　　赵武这房子虽说不大，但两房一厅，也够赵长福家住了，三个女儿住一屋，他们夫妻俩住一屋。房里的床虽然被虫蛀了许多，但把蛀坏的四只床脚一锯——床虽然矮了一大截，但还是挺稳固的。
　　厅堂里只有一张从老赵家搬来的小桌子，还有分家得的三把椅子、两张凳子。一家五口人刚刚好够坐，可橙不由得笑了起来：“爷爷可真好！一张也没有多给我们呢！”
　　一家人在收拾期间，三大爷又命强子哥送来了一口煮饭的浅口锅以及一个陶瓷汤罐，还有两大箩筐的番薯。强子一面把东西往屋里搬，一面说：“先给你们这些，回头粮食吃完了我再给你们送来！”
　　李氏感激道：“就这已经很多了，哪里还敢再要？替我多谢你爹娘呀！”
　　强子笑道：“这不算什么的。我走了，有事记得让春杏秋梨过来喊。”又摸摸秋梨的头道：“小丫头，大为过来了呢！说要过来看你呢！”
　　秋梨听见大为哥哥来了，又惊又喜：“大为哥哥？他来咱们村作甚？他明年不是要考试么？”
　　强子道：“我哪知道他呢，说来就来了，连招呼都没有打。刚才还说要过来看你，我想着你们今天得搬家，没时间搭理他，才喊他不要过来的。他还不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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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一次家庭会议
　　
　　秋梨笑道：“正是呢，这会子乱糟糟的，谁得空理他？你不如喊他过几天再过来呢。”
　　强子道：“好啦，我过几天再带他过来找你玩。我走啦！”
　　秋梨忙说：“再见！”
　　可橙听了，开始觉得不寻常，这何为也十五六岁了，按理说总该明白一点男女之情了，秋梨这么小不懂得避嫌也就罢了，他难道还不懂？莫不是他看上自家二姐了？
　　“我靠！我二姐才八岁呀！他到底图的是什么？”可橙又惊又怒，暗想：“过几天见了他，我必定要敲打敲打他一番！若他动了歪心思，看我不打死他！”主意已定，心反倒平静了下来。
　　说话间赵长福也回来了，他一进门就说：“可把东西都搬过来啦！”
　　秋梨喜道：“太好啦！咱们以后再也不用去那个家啦！”
　　赵长福听了这话脸上一僵，秋梨忙捂住嘴道：“爹，我错了。”
　　赵长福强笑道：“没事，爹不怪你。不过以后中秋节两家还是得一起过的。清明祭祖两家也得一起祭。”
　　可橙道：“那不算什么，总比以前日对夜对强多了！”
　　连春杏都说：“可不是！以后再也不用被奶奶拿根烧火棍给吓醒啦！”
　　李氏含笑听三个女儿说话，心想：“可不是难为春杏了！这么小的孩子，一连两三年跟着自己起早床做早饭！”
　　赵长福道：“我搭鸡窝去——”
　　李氏道：“明天再搭吧！”
　　赵长福想了想也应了。
　　正说着话，秋兰畏畏缩缩地进了门，怯怯地立在门角道：“大伯大娘，姐姐们，奶奶问你们今晚还回不回去吃饭呢！”
　　李氏心想既然已经分家了，还回去吃什么饭？因说道：“好秋兰，告诉你奶奶，就说我们自己吃得了，让他们自己好好吃吧。”
　　秋兰点头应了，又怯怯的问：“大娘，我以后可不可以来你们家玩？”
　　李氏还挺喜欢秋兰这孩子，觉得这孩子跟显繁一个样，完全没有石氏一点点的影子，跟显荣秋萍秋容也完全不像，因笑道：“可以呀！你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春杏可橙见她怪可怜的，忙上前来，一人拉了她一只手道：“你晚上可以过来跟我们睡觉呀！”
　　秋兰大喜：“真的？”
　　春杏点点头：“不过你得跟你爹娘和奶奶说清楚了，他们同意你来，你才能来，否则我不开门放你进来的哦！”
　　秋兰高兴极了，笑道：“我现在就回去跟爹娘说！我明天开始就过来你们家睡！”说罢蹦蹦跳跳的走了。
　　秋梨蹙眉冷笑：“大姐，三妹，你们怎么喊秋兰过来睡了？”
　　春杏诧异道：“咦，你不是挺喜欢秋兰的么？你还炖鱼汤给她喝呢！”
　　秋梨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今非昔比。现在咱们家分了出来，她再老往咱们家跑还成什么样子？”
　　李氏道：“秋梨，这秋兰跟秋萍秋容她们不一样呢。我看这孩子跟显繁差不多，都是个好孩子呢！”
　　秋梨见娘也开口了，只得说：“随你们罢。只是以后被秋萍秋容抓住了什么把柄，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们！二叔家就没有一个好的！哼！”
　　赵长福听了秋梨这话，脸上挂不住了，忙喝道：“秋梨！你怎么说起长辈的是非来了？”
　　秋梨抿抿嘴，问：“娘，我们今晚吃什么好？”
　　李氏道：“刚才强子送了几颗白菜过来，咱们今晚就煮白菜粥吃好了。”李氏说干就干，当即就洗了白菜，细细切了，又烧水熬了一锅粥，待粥熬得差不多了，再下白菜丝进去一滚，下几滴油，香喷喷的，把众人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春杏见状忙收拾了桌子，洗了碗筷，帮忙盛粥。
　　正要吃粥呢，可巧里正又亲自送了一把锄头、几把断了把的小铲子过来，他道：“这铲子虽断了把，但削根竹子安上去也能用的呢！春杏他们拿来挖野菜什么的也不用那么费劲了。”见李氏一家饭桌上只有一锅白菜粥，便笑道：“这粥熬得挺香的呢！”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笑道：“我老婆早起包了几个糍粑，给你们试试。”
　　李氏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您已经白送我们锄头和铲子了，咱们怎么好意思再要糍粑？快拿回去给杨文和杨萍吃是正经！”
　　杨文杨萍是蒋里正的一双儿女，和春杏差不多大，他们夫妻结婚五六年才生下这一双儿女，平日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飞了的，宠爱到不得了的，别说糍粑，便是肉都隔三差五都买来吃的。
　　蒋里正闻言便笑道：“那两个孩子嘴刁着呢！现如今连糍粑也不爱吃啦，他们爷爷奶奶天天都为他们两顿饭愁着呢！”
　　秋梨叹道：“糍粑这么好吃都不爱吃！他们还想吃什么？”
　　蒋里正道：“谁知道他们两个？罢了，我也不叨扰你们，我走啦。”说完抬脚就走。
　　李氏忙起身相送，看他走得远了，这才转身把院门关了，又闩得紧紧的，这才绕过影壁，穿过草地进了屋。
　　一家人吃罢白菜粥，又分食了糍粑，各自洗漱了，又围着桌子说起话来了。
　　可橙举起手道：“开会啦！开会啦！”
　　见大家望着自己，因笑道：“我宣布：赵家第一次家庭会议现在开始！”
　　赵长福和李氏哈哈大笑起来，夫妻两个异口同声道：“三丫头，你搞什么鬼呢？”
　　可橙不悦道：“爹娘！你们不是说了么？以后都不喊我三丫头的！”
　　李氏忙道：“哎呀！娘一时高兴都把这事给忘了呢！可橙可别生气哦。”
　　可橙忙赔笑：“我怎么会生娘的气？我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今天呢，可是咱们家分家的第一天。咱们得开个会呀，爹，是不是？”
　　赵长福憨笑道：“你们娘说了算。”
　　秋梨促狭一笑：“娘，你老公挺好的呢！”
　　李氏脸一红，啐道：“胡说什么？哪有你这样取笑爹娘的？”
　　可橙可没空去取笑爹娘，因说道：“咱们家以后就是一个小家庭了。我觉得咱们应该好好规划一下以后应该怎么赚钱。我的计划呢，是先种菜再种果树，然后再涉足养殖业。”
　　赵长福不禁咂舌：“你……可橙，这是谁教你的？”
　　可橙道：“我上次去外公家，听别人说的呢。咱们可说好了，以后但凡是咱们家的一份子，都是有话语权和表决权的！意思就是——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咱们一家五口争取尽早脱离贫困，一起共创美好未来！”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问道：“脱离贫困，共创美好未来？这是个什么说法？”
　　可橙道：“就是说咱们以后再也不做穷鬼了！咱们以后要努力过上好日子，争取以后能够吃香的、喝辣的，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什么的吃多少有多少！”
　　可橙这一番话无异于痴人说梦，这有多难啊？就连小日子过得滋润至极的二大娘、三大娘都不敢说自己天天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吃多少有多少呢！因此听了可橙的话，都不敢表态。
　　秋梨最懂可橙，她见状忙站起身道：“好！咱们家以后都听三妹的！以后由三妹带领咱们大家致富！我呢，就负责打走那些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大姐么——你来负责……”
　　可橙忙接住秋梨的话，笑道：“大姐负责大后方，咱们家以后的安定得靠大姐了！”
　　李氏笑道：“那我和你爹负责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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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传说中的大为哥哥
　　
　　可橙想了想，道：“爹负责开荒，娘负责祭奠我们的五脏六腑。可好？不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可满意我的安排？”
　　赵长福笑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可橙呀，以往爹听你二姐说你跟从前大不一样了，我还不怎么觉得，今天一看，你还真的不一样了呢！”
　　可橙得意道：“那是！吃一堑长一智嘛！难道我一辈子都那么任人欺负不成？”
　　秋梨非常赞同：“说得没错！三妹！你这话，二姐非常同意！”
　　春杏却不声不响的离了桌，开门往厨房去了。
　　可橙忙问：“大姐，你做什么去？”
　　春杏道：“二妹今天还没有泡手呢！我得烧水去。”
　　秋梨叹道：“大姐真好！我最爱大姐了！”
　　次日一早，姐妹三人央求赵长福，让他把院子里的地都整饬一下，回头到集市上买菜籽回来种上。李氏忙也拿了一把锄头加入了整饬的队伍。
　　春杏可橙两个挥舞着小铲子帮忙铲草，秋梨手伤了，便听可橙的话，把院里的小石子都拣起来放成一堆。
　　秋梨一边拣一边纳闷，也不知道三妹要这些石子来做什么？问她又不肯说，神神秘秘的，好没意思！
　　一家人正忙得热火朝天的呢，就听见强子一边拍门一边喊道：“秋梨开门！秋梨开门！”
　　秋梨拣石子拣得正闷，听见强子哥拍门，忙扔下手中的石子，飞也似的绕过影壁去开门。
　　院门不过三四尺高，秋梨矮小，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却看得到她，强子见她跑得快，忙道：“你慢一点！仔细碰着手！”
　　秋梨笑道：“不妨事，我灵活着呢！”说罢拉开门闩，门外除了强子哥外，竟然还站着多日不见的大为哥哥！
　　秋梨这几年一直跟着大为哥哥读书识字，早已把他当成自家哥哥了，乍一见是他，欢喜得什么似的，猛地扑入他怀中，喜道：“大为哥哥，你来啦？我昨天听强子哥说起，还以为他哄我呢。老师怎么肯放你出门？你明年不是要考试么？你的功课怎么办？跟不上可怎么好？”
　　何为瘦瘦高高的，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淡蓝色的发带束着，越发显得他满月般的脸白皙起来了。
　　他见秋梨扑过来，怕她一时鲁莽伤了手，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柔声道：“你可当心一点！”拉起她受伤的左手，心疼道：“好好的，怎么就把手给摔成这个样子了？看把我吓得来不及向先生告假就跑过来看你了——”
　　秋梨闻言把手抽了出来，紧皱着眉头道：“你没向先生告假？！”
　　何为自悔失言，忙伸出手，用白皙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覆在唇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李氏和可橙听见秋梨那声“大为哥哥”忙都扔下手中的锄头铲子，一齐洗了手，跑来看未来秀才了。
　　赵长福见强子和一个俊秀小哥站在院门口，忙道：“快请进来！”又埋怨秋梨：“客人来了，怎么也不请进屋来坐？这成个什么样子？”
　　何为忙道：“赵叔不要说秋梨妹妹……是我要站在门口的……”
　　赵长福挠挠头道：“你喊我赵叔？你是哪个？我好像没见过你……”
　　强子笑道：“长福哥，这是我小舅子何为呀！他小时候你也抱过他呢！”
　　赵长福恍然大悟“啊”的一声道：“你便是何家堡老何的小儿子？哈哈！老何那时和我三伯可好了！毫不夸张的说：你们姐弟两个都是在我们杏花村长大的呢！你那时候刚来我们村玩的时候，比……”赵长福看了一眼秋梨，又看了看可橙，笑道：“比可橙还小一两岁呢！”
　　强子接着赵长福的话，笑道：“我长福哥那时候也经常抱你玩耍呢！”
　　何为闻言，白净的脸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李氏见了，忙说：“都别站在院里了。快快请进！请屋里坐！”
　　厅堂里春杏已倒了水，见强子哥和何为进来，忙请他们坐了，又端上两碗水。
　　秋梨道：“我们家没有茶杯，大为哥哥你就将就一下呗！”
　　何为忙说：“秋梨妹妹这是什么话？我最喜欢拿碗喝水了！我素日在家都是拿碗喝水的呢！”
　　众人都坐了，因为只有三把椅子，两张凳子，所以春杏可橙就站在那里听他们说话。
　　何为见了，忙站起来，他看了看春杏，又望了一眼可橙，为难了起来，这椅子究竟让给哪一个坐好？
　　可橙看他为难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道：“你坐呗！我娘说了‘过门都是客人’！你第一次来，我今天不跟你争椅子坐！”
　　何为尴尬得很，坐又不是，站又不是的。
　　李氏瞪了一眼可橙，道：“胡说什么呢！人家比你大！你总得喊一声‘哥哥’的！你你你的，多不好听！”
　　可橙忙喊了一声“何为哥”，又问道：“你来我们家做什么呀？”
　　何为此时已镇定了下来，只见他从容落座，微微笑道：“我昨天过来我姐夫家，听见他说秋梨妹妹不小心把手弄伤了，我便过来看望一下。”又从怀中掏出一丸药来，起了身，走到李氏面前，递给她，笑道：“大嫂，这是我先生给的。先生说了，这枚药丸有活血化瘀的奇效，晚上用酒研开，替秋梨妹妹敷上，把那淤血的热毒散开，就好了。”
　　李氏见他手心托着的药丸还未到手，便觉异香扑鼻，心知必是难得的奇药，忙推辞道：“不必了，不必了。我已经带秋梨到镇上看过大夫了。大夫已经给她用了药，过一段时间就会好了。你这药快快收好了。”
　　何为忙道：“大嫂您快收了吧，这是我给秋梨妹妹的。”
　　可橙突然道：“何为哥，你是昨天来的？”
　　何为顺势把药丸往李氏手里一塞，迅速归了座，笑道：“可不是！正是昨天来的。”
　　可橙微微笑道：“你来到了我强子哥家里，然后强子哥告诉你我二姐的手受伤了？”
　　何为点头道：“不错。”
　　可橙本想戳破他，转念一想，只是说：“嗯。你这药丸应该有奇效。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何为忙道：“是我先生给的。先生去年伤了筋骨，他有一位做大夫的老友给了他数枚药丸，他便赠了一枚给我。”
　　可橙闻言，心中了然，便笑了笑，不再说话。
　　赵长福和李氏都有点奇怪，这可橙怎么对这丸药如此感兴趣？
　　春杏秋梨也甚是不解，暗想三妹也不是一个多事的人，怎么今日见到何为哥哥倒像变了个人似的，兀自盘问不休的？
　　只有何为心中明白，他微微抬手，假装撩头发，其实是暗暗拭去额边的细汗，心中暗暗道：“惭愧惭愧！竟让一个小妹妹让我的马脚都露出来了！”心下不由得对可橙刮目相看起来了，心道：“我从来只知道秋梨妹妹乃女孩子中不可多得的聪明人，如今看来，她家这三妹妹也不相上下啊！”
　　秋梨问道：“大为哥哥，你什么时候回去呀？”
　　何为忙答道：“午后就回去了。”
　　秋梨皱起眉头道：“怎的如此匆忙？”
　　何为道：“先生管得严，我回去还要做功课。”
　　秋梨道：“既如此，又何必过来？莫非是强子哥家里有什么事？或是莉莉姐回来了？”
　　李氏道：“莉莉应该是大后天才回来吧？我记得大小姐还得好几天才出嫁呢！”
　　何为忙把求救的目光望着强子，强子便笑道：“是这样的，我……莉莉之前给大为做了一双鞋，我前儿想着他那双鞋也该换了，便喊他过来拿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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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落荒而逃
　　
　　何为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姐夫喊我过来拿新鞋子呢！”
　　秋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起来，便说：“好了，你鞋子也拿了，赶紧回去吧！免得先生说你！”
　　何为道：“可你好久都没读书了……”
　　秋梨笑道：“我们昨天刚刚分家，这以后忙着呢！反正你明年要考试，也没有时间教我，不如我以后再学咯！”
　　何为只得说：“好吧，那就先不读了。你的手可还疼不疼？”
　　李氏心想他们都是孩子，不如让他们一起说话，自己和长福还是出去干活吧，因笑着说：“你们先说话啊，我们出去干活了。”便拉着赵长福继续去院里锄地了。
　　强子自然知道自己这小舅子有什么心思，便也起身说：“大为，我先回去了，你和秋梨说说话再走。”起身便走。
　　春杏看看这个、望望那个，想着时间也不早了，干脆一头钻进了厨房，说是预备中午的饭。
　　可橙却不肯走，她静静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在秋梨和何为之间来回扫视。
　　何为又从怀里掏出纸笔来，笑道：“秋梨妹妹，给你。”
　　秋梨又惊又喜，笑道：“真的给我么？”
　　何为笑道：“当然！”
　　秋梨问：“可你哪来的钱买的？”
　　何为道：“我有零花钱呢。再说，自从去年先生说我字写得好，我们村里有好多人过年都到我家来喊我写挥春，我写了好几天的挥春，可挣了不少钱！回头我买烧饼你吃！”挥春即春联，广府人叫法，一直沿用至可橙所在的百花镇。
　　可橙“哇塞”的惊呼一声，跳到何为面前，问他：“你说的是毛笔字么？”
　　何为一怔：“除了毛笔还有其他可以写字的笔吗？”
　　可橙忙道：“大为哥哥——不对，你又不叫大为，为何我二姐会喊你‘大为哥哥’？不是应该喊你‘何为哥哥’才对么？”
　　秋梨笑道：“他比我大呀！我便喊他‘大为哥哥’了，有什么不对的么？三妹，干脆你也喊他‘大为哥哥’得了。”
　　可橙浑身恶寒，忙道：“我还是喊他大为哥好了，这‘大为哥哥’留着你自己喊好了！是不是？大为哥？”
　　何为忙说：“三妹妹，你喜欢喊我什么便喊我什么，我都可以的。”
　　说话间，何为将手中的笔墨纸砚都一一摊在桌子上，又道：“秋梨妹妹，你好久不曾写字了，可生疏了没有？”
　　秋梨挽起衣袖道：“肯定生疏了！我这一年也写不到几个字，现在都不敢下笔了！大为老师，要不你先走，我回头写了再给你看？”
　　何为奇道：“这可奇了怪了，我现在这里，你为何不写了给我看。却要喊我走了你再写？”
　　秋梨不好意思地道：“我怕写得难看，你会笑话我呢。”
　　何为忙道：“我敢笑话你？难道我疯了吗？”
　　秋梨生气了，嘟起嘴道：“你什么意思？”
　　何为摆手：“我没什么意思呀。”
　　秋梨怒道：“你明明是说我凶！”
　　何为冤枉极了，忙说：“我哪里有？”看了秋梨一眼，道：“再说我是你老师，要说凶也是你说我凶，而不是我说你一个学生凶。对不对？”
　　秋梨不迭点头：“这话很是！这话说得对极了！”
　　何为见秋梨迟迟不肯下笔，也不敢再催她了，他看了看天色，知道再不赶回去，先生就要跳脚了，便说：“我得回家了。你记得有时间练好字呀！我下次得了空再过来看你。”
　　秋梨道：“我有什么好看的？你用心做功课，好好准备考试才是正经呢。”
　　何为应了，抽身往门外走。
　　李氏赵长福见了，忙留他：“怎么就要走了？”心里感激他教秋梨读书认字，有心想留他吃饭，但知道自己家中寒酸，没有好饭菜招待，只得说：“不如再坐坐？再喝杯茶？”
　　何为忙道：“已经叨扰了大叔大婶半天了，现在真的要赶回去了。”
　　李氏没有儿子，她见何为长相斯文，谈吐大方，和日见夜见的显荣截然不同，打心眼里喜欢这个男孩，便说：“以后常来呀！”
　　何为忙应了。
　　秋梨却说：“娘，你喊大为哥哥常来作甚？他还得准备明年的考试呢！”
　　赵长福忙问：“考试？考什么试？”
　　秋梨笑道：“秀才呀！”
　　赵长福大惊：“啊！果然是读书人呢！这说话就是跟我们不一般。我说你这孩子既然要考试，那就好好在家里做功课呀。秋梨没什么事的，怎么特地过来看她？”
　　何为忙道：“我不是特地过来看秋梨妹妹的呢。我只是来我姐夫家拿点东西，恰巧听姐夫说起秋梨妹妹受伤了，我这才……”
　　可橙笑道：“可不是！读书人就是不一般！会未卜先知预先带着药丸过来姐夫家拿新鞋子的呢！哪像我们哩？”
　　何为大觉尴尬，忙说：“我告辞了！大叔大婶不必送了！”说罢飞一般的落荒而逃。
　　李氏瞪了可橙一眼，埋怨她：“看你怎么说话的！可把人家何为难为情的！”
　　可橙无所谓地耸一耸肩，道：“这有什么难为情的？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是不是呀二姐？”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呗，反正又不是说我！我才懒得理你。我不如回屋放好我的文房四宝是正经，哈哈！”
　　可橙望着何为的身影消失在影壁处，不由得同情起他来了，这个二姐完全是个不解风情的懵懂孩子呢，何为大哥你还得等多少年呀？
　　却说何为出了赵家的院门，一颗心还七上八下地跳着，秋梨家的三妹妹可真是七窍玲珑的人！什么都叫她看出来了？不知道她爹娘怎么说？自己今年十五岁了，明年考秀才，这后年……十七岁，爹娘肯定会托媒人……可怎么办才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个人挡在自己面前。
　　何为忙抬起头道：“对不起。”然后站在一侧，让那人过。
　　谁知那人并不过，又站到了他身旁，笑问他：“小哥儿，你打哪里来？”
　　何为这才看清楚，眼前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忙说：“我打前面赵大叔家来。”说罢指了指赵长福家的院子。
　　中年女人忙问：“你去他家作甚？”
　　何为道：“我去看看秋梨妹妹。”
　　这中年女人正是二婶石氏，昨晚李氏一家搬出去之后，她心里一直高兴得很，但这种高兴维持得并不长久。这不，今日一大早，张氏拿根火棍敲响她二房的窗台时，她正发着美梦呢！突然被惊扰，她没好气得很，下意识的回张氏：“不是大房做早饭的么？娘干嘛喊我起来？”
　　张氏冷哼：“人家早已经拿着银子分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了！还给你做早饭？你快赶紧起来是正经！”
　　石氏这才惊醒：已经分家了！她没办法，只得不情不愿的起床，口中不免骂骂咧咧起来，恨张氏不自己做，却要喊她起来，又羡慕李氏不用再起早做早饭了，更妒忌李氏手上有三两银子的现钱。
　　吃过早饭后，张氏串门去了，石氏见显荣还在睡着，便把秋萍秋容秋兰三个孩子赶了出去，自己却静悄悄的出了门，打算过来大房这边一探究竟，看看他们一家过的什么日子。
　　谁知她一出门，竟然就在这拐角处差点撞到了一个俊秀小伙子！
　　石氏见这孩子长得俊秀，心里痒痒的，便盘问起他来了。
　　石氏听见俊秀小伙是看秋梨去的，便继续问：“你是谁？”
　　何为忙道：“我……那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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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小嫩肉飞了
　　
　　石氏眼珠一转，笑道：“我是秋梨她二婶。你是哪个呀？你过来看她作甚？”
　　何为听见是秋梨的二婶，大惊：“啊！你是秋梨的二婶？见过二婶！我从何家堡来的，强子哥是我姐夫。秋梨妹……我听强子哥说秋梨手伤了，便过来看一看她。”
　　石氏吓了一跳：“过来看秋梨受伤的手？秋梨那小蹄子会不会告诉她是我掰断的？”她转念一想，应该不会，秋梨若说了，那这小哥儿一听见自己是她二婶，怎么没有半点责怪之意？
　　便笑道：“可不是！秋梨的手正是伤了呢。你从何家堡来……那你爹娘……”心下寻思：常常听人说强子老婆的娘家有点钱，唯一的儿子还是个读书人，据说这一两年间就要考秀才去了。秋萍也不小了，若能攀上一个秀才老爷……那岂不是美得很？”
　　石氏想得美，忙一把拉住了何为，笑道：“秋梨多得你教她读书写字呀！我这做二婶的都还没有谢过你呢！来来来！跟我家去，我做饭给你吃，可好？我跟你说，我们家秋萍可真是个好女孩儿呢！你跟婶子家去，婶子让你跟她玩耍可好不好？我看你必是还没有跟女孩子玩耍过的呢。”说话间一双眼睛起火似的，紧紧盯住他。
　　何为被石氏吓了一跳，忙不迭推辞：“不必了，大婶！我得赶回家做功课去！”一张俊脸已羞得通红。
　　石氏见了喜欢，在他白里透红的脸上顺势摸了一把，心道：“哟，这孩子还害羞么？我常听人说有钱人家通房丫头都有好几个呢——不对，他们家想必也没那么有钱，否则何莉又怎会嫁给强子？还到镇上岑府家帮忙做针线活？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石氏想到此处，不由得兴致索然起来，心想，做女婿倒也罢了，不如和他耍一耍？因笑道：“你和秋梨是个什么关系？”
　　何为忙说：“我教秋梨妹妹读过几天书、认得几个字而已，并没有什么关系的。”
　　石氏笑了笑，扬声道：“小哥哥你不老实哟！想必你和秋梨早就‘暗通款曲’了，是不是？否则你来看她作甚？”
　　何为听见，吓得忙陪笑央求道：“好二婶，快别大声的。我和秋梨真的并没有什么的，我教她读书识字一场，我听见她手受伤了，便喊我姐夫带我来瞧她一瞧的。”
　　石氏点着头，笑道：“瞧瞧，若没有事，你怎么如此心急慌乱起来？”
　　何为忙道：“秋梨是个女孩子，女孩子名声最为重要，您嚷嚷起来，若让人听见了，却如何是好？我倒罢了，只是连累了秋梨妹妹呀。”
　　石氏听了，便一手把何为拉入了老赵家的院子，并扯入了自己房中，笑道：“你不要我叫嚷，这也容易。只是你得依我一件事。”说着，便自己坐在床上，把何为拉在怀中，紧紧的将两条腿夹住。
　　何为哪里见过这个？心内早就突突的乱跳了起来，急得满面红胀，身上乱战，又羞又愧，拼命挣扎着说：“二婶，快别这样！”
　　石氏乜斜了眼睛，笑道：“呸！我就不相信你无端端的跑来，就是为了看秋梨那小娼妇一眼！不过为的就是这回事罢了！那小娼妇也是的，年纪小小的倒勾引起男人来了！你告诉我，素日她借口要到强子家跟你读书识字，是不是就为了和你做那档子事？”
　　何为红了脸，断断续续的道：“你胡说……什么？快放手！”
　　石氏哪里肯放？只顾紧紧夹住何为，又上下其手摸了起来，嘴里笑道：“好孩子莫怕，二婶会好好疼你的。”石氏三十出头方才真正领略到情爱的美妙，现在见了年轻后生，一颗心似乎得到了释放，她越看越是喜欢，越摸越是兴奋，再也不愿放手了。
　　何为只是个孩子，未经过人事，哪里受得住这个？因此浑身剧颤了起来，待要推开石氏，但身子不知怎么的，被她上下一摸，竟软绵无力了起来，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都快要哭出声来了。
　　石氏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这孩子必定还是个雏呢！自己早就羡慕宝二娘了，但心有顾虑，总不敢走出第一步，今日不如就拿这孩子来开戒好了！这孩子长得这般俊俏，总算也没辱没了自己呢！她想得美，凑近了何为，就要亲嘴。
　　秋梨天真无邪的小脸忽然浮现在何为脑海里，何为浑身一震，猛然惊醒，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来，忙死劲挣脱她，不迭就冲出门去，口中说：“这……这……这成何体统？”飞也似的逃出门去了。
　　石氏见到嘴的嫩肉飞了，恼的什么似的，不由得又悔又恨的，暗道：“早知道就先剥了他的衣服了！他若光溜溜的，还能逃到哪里去？”
　　老赵家昨晚终于分了家。石氏喜欢得什么似的，把显荣秋萍秋容三个安置到了原来大房那间房，只可恨那兄妹三个怎么也不肯和秋兰一个房间，夫妻两个没法子，只得和秋兰一个屋子。谁知道秋兰这该死的小蹄子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夫妻两个动一动她就醒了，坐在床上喊：“爹娘，是不是有坏人进来了？”
　　石氏急得很，忙说：“并没有什么坏人，你赶紧睡吧！”
　　秋兰不信，还说：“可是床老是动，我睡不着。必是有坏人进来要偷东西了……”
　　石氏忙道：“哪里有什么坏人？咱们家也并没有什么值钱家伙，那贼摸进来作甚？再说，便是真的有贼，那也不怕，你爹在呢。”
　　秋兰这才应声躺下。
　　赵长贵正要动作，谁知她又爬下床，说：“爹娘，我怕！”看来秋兰和两个姐姐一床睡惯了，现在自己一个人害怕。
　　石氏只得又耐着性子哄了她半天。
　　过了好久，夫妻两个重新又温存了起来，正要入港呢，秋兰又闹了起来！说床动得厉害，她怕。
　　石氏兴致全无，只得狠狠的揍了秋兰一顿，倒头大睡！
　　赵长贵好久不曾痛快过，本想趁分了家好好发泄一番的。谁知却被秋兰给坏了事！他浑身不爽快，因此天一亮就起床，气哼哼的出门砍柴去了。
　　石氏憋了一整晚，早起又被张氏吵醒。心里正想着找大房的晦气去，恰巧在遇上见到了一个俊秀小伙，这可不是意外之喜么！石氏自从和宝二娘交好之后，沉睡多年的欲*望被唤醒，再加上昨晚又憋了一个晚上，现在火急得很，好容易把个小嫩肉拉入了自己房中，谁知又飞了！她跺了跺脚，决定继续未完的事业——找大房一家的晦气！
　　秋梨已将纸笔等东西收拾了起来，此时此刻，她正在捡石子。
　　春杏可橙则跟爹娘一起在院中锄地除草，准备照可橙的意思整饬两陇地出来，种上些青菜。
　　何为走得急，没有关院门，所以二婶很顺利的就进来了，她一面走一面说：“哎呀，一家人这是在干什么呢？”
　　秋梨正自后悔没有闩上院门，竟让疯狗进了门！但二婶已经绕过影壁到了院中央。
　　李氏看着她，问道：“不知二婶过来作甚？”
　　赵长福都懒得看她一眼，只顾使劲锄地。
　　石氏假笑道：“我过来看看大伯大嫂一家呀！哎呀，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呢？”
　　李氏倚着锄头，淡淡道：“没做什么。”
　　石氏道：“没做什么的，锄地干嘛？”
　　秋梨冷冷道：“我们就喜欢锄地，怎么着？难道二婶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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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秋梨：给我打出门去！
　　
　　石氏“哼”了一声，道：“秋梨！你别以为分了家我就管不了你！我可是你二婶娘！你就是这样对待长辈的？”
　　可橙闻言早已放下了手中的铲子，立起身来笑道：“可不是！二婶娘可是咱们的长辈呢！”
　　石氏得意道：“你知道就好！”
　　可橙话锋一转：“二婶娘，您既然是我们的长辈，断然不会干站着看我们干活的，不如您也搭一把手，帮我们锄锄地铲铲草什么的？要不你帮忙捡捡石子也是好的。”
　　石氏“啐”道：“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帮你们捡石子锄地铲草？你当我傻么？”
　　可橙道：“还说自己是长辈呢！有这样看着晚辈干活的长辈么？”
　　石氏“哼”了一声：“好没家教！我懒得跟你废话呢！”说着扭身就走，看来这大房一家过得也不好呢，大武家这院子破破败败，又杂草丛生的，也正好配大房一家住了！石氏的心总算舒服了点。
　　她出了院门，正要走的，不知怎么，忽地站定在那里，高声说道：“对了，我听说今天一大早，有个男孩子过来看他的相好呢！说是那个什么相好的病了还是怎么着……”
　　秋梨不明所以，她本来正要关院门的，此时便停下手来，问：“相好？什么相好？谁病了？谁来看谁？”
　　石氏笑道：“就是那个什么何家堡的……”
　　秋梨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难道你说的是大为哥哥？”
　　石氏听了，心里酸酸的，道：“哟，大为哥哥？喊得够亲热的呢！”
　　秋梨不屑道：“那又与你何干？干你底事？”
　　石氏“哼”了一声，道：“我说有的人装什么傻呢？人家好好的过来看那个人作甚？想必那个人和他早就有了勾搭吧？嘻嘻，想不到有人竟然教出了这样的好女儿呢！这才多大？已经巴不得男孩子上门了！可知那个人的老娘是个什么人？”
　　秋梨终究是个小孩子，一时之间哪里听得出石氏这番话的意思来？因此倒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石氏了，便说：“我竟不明白二婶的意思了！”
　　石氏笑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我看你就是装不明白吧？这都招到家里来了，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样子就是为了糊弄人吧？我说你小小年纪的，心机倒也是真的深……”
　　李氏大怒，她扔了锄头，三步并作两步就绕过影壁，隔着院门骂道：“石秀！你胡扯什么？”秀是石氏的名字。
　　石氏好整以暇的道：“我并没有说什么呀！大嫂，你听见我指名道姓了么？我不过是说‘那个人’而已！‘那个人’难道就是你吗？”
　　李氏气得声音都变了：“石秀，你站在我家门口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一面将秋梨赶回院里。秋梨没法，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回可橙身边了。
　　可橙伸出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拉住秋梨悄悄的往影壁这边移了过来，躲在后面听。
　　石氏冷笑道：“大嫂，你日子过得滋润得很呀！从娘那里抢了三两银子来，怕是待会就要去买肉吃吧？我呢，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着如果手里有一二两银子，倒真是一件挺好的事呢！我也并不是说大嫂呢，我更加不是说秋梨。我不过在来大嫂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姓何的少年小子，心里奇怪，也不知道这小子是去哪家的？听他的口气，说是看一个手上有伤的小姑娘，说是怪心疼的。我心想：‘这里手受了伤的姑娘还有谁呀？’我想到了秋梨，便过来大嫂家走一遭，打探打探啦！”
　　李氏怒道：“强子他小舅子过来我家看看秋梨又怎么的了？秋梨从小就跟着强子他小舅子读书写字的，这会子受了伤，人家过来看望一下她又怎么了？”
　　石氏道：“我没说怎么的呀！我只是奇怪，他看就看了，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怕是一早就惦记上了吧？”说着一脚跨入了院中，凑近李氏，在她耳边说道：“大嫂，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知道，娘那个人一向把钱看得紧，我手上没钱，连买朵花戴都难。不若大嫂看在一场妯娌的份上，把昨天那三两银子分我一半？我敢保证，我从此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李氏怒极反笑：“你这不是敲诈么？”
　　石氏道：“大嫂言重了。我不过就是为了那一半银子而已。我想大嫂不会为了那一点钱，而将自己女儿的名声置之不顾吧？春杏再过几个月就满十二岁了呢！再过三四年可不就要说亲了？这做妹妹的名声不好，怕也会影响到姐姐的呢！”
　　李氏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秋梨可橙再也忍不住了，忙一人抓着一把铲子，从影壁后面冲了出来。
　　石氏吓了一跳，忙跳到一旁，道：“疯丫头！你们要做什么？”
　　秋梨冷冷道：“你今天到我们家究竟想做什么？”
　　石氏抱着手，笑道：“你们分家得了一笔钱，我看不过眼，想帮你们奶奶把钱要回去呢！你知道，你奶奶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我只得代她过来要啦。”
　　秋梨冷笑：“是你自己想分一杯羹吧？”
　　石氏只是笑：“大嫂？你给还是不给呢？不给的话，我待会就在村里走一遭，逢人就说说‘秋梨与强子家小舅子不得不说的故事’咯！”
　　可橙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二婶为了钱，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呢！什么叫做“秋梨与强子家小舅子不得不说的故事”？这个故事体——颇有后现代之风呢？莫非二婶也是穿越而来的妖孽？
　　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忙安慰自己：“断然不会的，我那个年代，又怎会有她这种蠢笨外露之人？”
　　秋梨却早已忍不住了，她吼道：“你发什么疯？强子哥的小舅子教我写过字读过书，又是一块长大，他听说我的手被个黑心大婶掰断了，气不过，想过来看我一眼，那又有什么错？”
　　石氏大怒：“你说谁是黑心大婶呢？”
　　秋梨冷笑：“黑心大婶问谁？”
　　石氏正要说“黑心大婶说你”，忙死命忍住了，冷笑道：“大嫂！你不给是么？那就休怪我无情无义了！”
　　可橙闻言大笑：“说得你好像有情有义似的！”
　　石氏叉着腰道：“可不是！”
　　秋梨已经懒得废话了，直接一铲子就招呼到了石氏身上，又回头喊可橙：“三妹，来！给我打出门去！”
　　可橙得令，一个箭步冲上来，直接把石氏撞倒在地。
　　石氏气极，她撑着两手站起来，正要进门来再讨论一番呢。谁知春杏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子就把院门关上了，并且顺势紧紧闩上了！
　　可橙竖起拇指赞叹：“大姐好快的身手！”
　　石氏隔着门骂道：“连春杏都学坏了，可知是什么人生的女儿！”
　　李氏懒得和她浪费口舌，忙拉了三个女儿走，一边走一边说：“以后记得闩门！咱们不能再让疯狗进门！”
　　石氏跳着脚吼道：“你才是疯狗呢！”
　　可橙回头冲石氏笑：“二婶，我娘并没有说你是疯狗呀，是你自己不甘做人，偏要承认自己是疯狗的呢！”
　　李氏不理她，只拉了三个女儿往屋里走。
　　秋梨气得脸都红了，拉了一把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怒道：“什么狗屁玩意！竟然生安白造到了这个份上！大为哥哥过来看我一眼有错么？强子哥知道我手受伤了也过来看我呢！娘，二婶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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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小院大变样
　　
　　李氏叹道：“她那个人为了钱，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你们往后都得小心点。”又劝秋梨：“要不咱们以后再也不跟大为读书写字了？”
　　秋梨不解道：“为什么？”
　　李氏叹了口气道：“秋梨，人言可畏呀！”
　　秋梨冷然道：“娘，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橙也认同秋梨的话，她说道：“娘，二姐说得对。难道因为二婶一句话，我们就不出门了？再也不跟男孩子说话了？我们才多大？你以为人人都像二婶那般思想龌龊么？才多大一点孩子？一起玩耍一下都不可以，偏偏要往那方面想去？”
　　可橙越说越是气愤，干脆冲出去，开了院门，高声道：“她要是敢胡说八道，我就把她和宝二娘那点事告诉爷爷奶奶和二叔去！看她到时候怎么个死法！”
　　石氏还未走远，她听见可橙这话，吓得大气也不敢吐，心想：“难道那一回又被她们撞见了？”
　　石氏有一次趁家里没有人，偷偷跑到了宝二娘家喝茶，宝二娘见她过来自是喜欢得很，当即把当天一个上门的客人介绍她认识了，石氏到底除了赵长贵外从未接触过其他男人，因此心不甘情不愿的推掉了，但她手中拿着那人给的一把铜钱，并没有还回去。
　　想起这一段往事，石氏拍拍心口，暗道：“可怕可怕，差点就教这短命鬼把我毁了！”忙不迭跑回家去了，从此不敢再多说秋梨和强哥的小舅子一句不是。
　　不过可橙说的却只是听见二婶和宝二娘说话的那一次。她不过是赌一赌，看二婶敢不敢将和宝二娘公开交好的事公诸于众，若二婶敢，可橙也没办法的。偏偏二婶心中有鬼，怕了，连话都不敢接就跑了！
　　可橙暗暗奇怪，不过和宝二娘说几句话，她就这么怕被张氏知道？那宝二娘的威力倒挺大的！
　　可橙说跑了石氏，心情好得很，忙重新闩了院门，继续和爹娘一起整饬院子。
　　因秋梨说：“这影壁阻挡着咱们的视线，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来了也看不到，不如咱们把它给拆了？”
　　赵长福犹豫道：“不成。这可是大武家的房子，咱们怎好拆了？”
　　李氏想了想，觉得秋梨说得有道理，便说：“倒也不用拆，这是竹子编成的影壁，只是底下打了两根木桩固定而已。不如咱们问过二大娘之后再把它搬到墙角去？”
　　一语未落，已听见二大娘隔着院墙笑道：“要拆要搬的，你们说了算！”
　　李氏忙笑着过来开了院门，二大娘拎着一个食盒一边走一边说：“当初咱们这个房子并没有影壁的，是不是，长福？”
　　赵长福忙道：“我正奇怪呢，怎么后来就有了？”
　　二大娘道：“还不是因为大武去了城里住，你二大爷见屋里搬空了，对门又空空荡荡的，便编了个竹排过来，说是当影壁用，往门口这么一杵，也不怕有什么脏东西进来。”
　　春杏听见“脏东西”三个字，身上不觉一冷，忙抱了抱双手。
　　秋梨从小大胆，见大姐害怕，一手把她搂过来，笑道：“大姐胆子真小！”
　　二大娘笑道：“不是你大姐胆子小，那是因为你胆子长毛！”又把手中的食盒递给李氏：“早上多做了点菜，你们刚搬家，怕是也没有时间好好做饭，若不嫌弃的话，就先吃着呗！回头吃完了，再喊可橙把食盒、碗碟什么的送回来给我就行。”
　　李氏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二大娘笑道：“这不算什么的！我早就想和你们大房交好了，只是碍于你那个……”二大娘本想说“你那个婆婆”的，看了赵长福一眼，忙改口：“那个妯娌，我也懒得进门了。”
　　李氏忙道：“二大娘说的什么话？我……”
　　二大娘打断李氏：“大武搬去城里也有好几年了，一味说要接我们两个老头到那边去。我想我们都是野惯了的，城里哪里住得舒服？再说坚子还未曾娶亲，我怎么可能舍得放在他自己在村里？少不得要给他娶了妻、生了子之后，我们两个老人才好去大武家住上个一年半载的，也好见识一下城里人的生活……”
　　赵长福道：“二伯娘，你们可以带着坚子一起去大武家住嘛。”
　　二大娘把食盒往李氏手里一塞，笑道：“坚子脾气古怪着呢！他不肯跟我们去，说是怕他大嫂不喜欢。我们也就由得他去了。得了，我走了，你们待会热了吃，得了空再喊可橙给我送回来啊！”说完竟真的走了。
　　李氏忙千恩万谢的，亲自送走了二大娘。
　　春杏把食盒往大厅的桌上一放，忙也跑过来帮爹娘搬影壁。
　　竹子编成的影壁并不重，赵长福用锄头把木桩旁边的泥土撬松之后，再和李氏两个摇了摇，就把影壁摇动了。两人怕影壁砸下来伤了孩子们，忙让她们远远的走开，夫妻两个合力把影壁抬到院墙角落里去了。
　　搬开了影壁，院子一下子显得开阔了起来。
　　一家人来不及热二大娘送来的菜，只随便吃了一顿菜粥又继续整饬起院子来。
　　到了黄昏，原先破败荒芜、乱草丛生的院子一下子变了样。
　　推开院门，入眼处是一片小小的草地，再往前是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小路两旁各两陇整饬的平平整整的地。可橙说，过几天买些菜籽回来，把这四陇地都种满了，什么韭菜呀、白菜呀、生菜呀，还有黄瓜什么的都一一种满了。还有院墙根，这四周以后都得种些花花草草，等花开了，那才叫好看呢。
　　后院有一间矮矮的库房，赵长福打算拿来放柴草。再在库房旁边搭一个猪舍、一个鸡窝。猪崽回头攒到钱再买，也不知道要等到几时；分家得了一只老母鸡，待会就搭个鸡窝把它安顿起来。
　　赵长福说干就干，他把袖子一撸，就搭鸡窝去了。
　　李氏和三个女儿站在院中央环视一下这个新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秋梨心里高兴，嘴上嚷嚷道：“饿了，饿了。我得赶紧看看二大娘到底给咱们送了什么好菜过来！”说罢就冲进大厅去了，可橙忙也跟上。
　　春杏与李氏相视一笑，异口同声的道：“两个鬼丫头！”
　　李氏感叹道：“杏儿，还是分家好呀！你看看，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的，这才一个下午就把院子都变了一个样了！这要搁在老院那边——怎么可能！”李氏和三个女儿决定将赵老头家称之为“老院”。
　　春杏也说：“可不是！以前在老院，二婶娘老要计算这个算计那个，可真正干活的却没有几次，究竟一点意思也没有。如今分开了，我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我想爹也一样，娘，你看爹！他锄了一整天的地，现在又搭鸡窝去了呢！”
　　李氏感概一笑，道：“你爹总算是开窍了呢！”
　　赵长福听不见妻子和大女儿在说什么，但他把妻子和孩子们的高兴劲看在眼里。自从昨晚分家之后，连平时沉默寡言的春杏都多话说了呢！可橙昨晚那番话还不停的浮现在他脑海里，什么“先种菜再种果树，然后再涉足养殖业”——这些事情，以前在赵长福看来，根本是不可能的，父亲赵老头是个多顽固的人？连可橙开玩笑似的提起要劝爷爷将番薯苗剁碎煮熟了喂猪，番薯则用来变着花样吃，父亲都说“你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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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出乎意料
　　
　　赵长福却认为可橙说的未必是错的，这野菜能拿来喂猪，为何番薯叶就不能拿来喂猪？二大爷家的牛都爱吃番薯藤呢！赵长福决定，若自己将来养了猪，一定得把番薯藤都拿来喂猪！还有番薯，也按照可橙说的，变着各种花样吃！
　　他以前从未想过要分家，他三十多岁了，一直跟在父亲后面耕种劳作，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自己当家做主，带着妻子孩子独当一面。父亲主持分完家之后，他一个人在屋里收拾东西之时，心里忐忑难安，不知道自己会把家当成什么样子。可是现在，当他看见妻子孩子满足的笑脸后，他似乎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就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了！从此以后，他的妻子、他的女儿必须得靠他来保护了！赵长福一边搭鸡窝，一边暗下决心：“我一定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
　　屋里。
　　秋梨揭开了二大娘的食盒，见里面有两盆菜，一盅汤，五个水煮鸡蛋。
　　一盆是猪肉片炒竹笋，一盆是清蒸鱼段。秋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打开汤盅：一阵肉骨头的香味扑鼻而来，秋梨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冲可橙道：“三妹！这是炖汤！骨头香菇炖汤！我的天啊！我这辈子也就喝过一次骨头炖汤，还是在强子哥家喝的！呜呜，二大娘真好！”见李氏进了门，继续说：“娘！二大娘炖了一盅肉骨头香菇汤给咱们！”
　　李氏笑道：“二大娘那是专门炖给你喝的呢！”
　　秋梨奇怪道：“给我喝？”
　　春杏笑道：“可不是给你喝！你这手不是断了么？二大娘心疼你，所以才炖给你喝呢。”
　　可橙也说：“对对对，二大娘心疼二姐，所以炖了猪骨头汤给二姐喝，要以形补形呢！”
　　秋梨岂会听不出可橙的意思？她笑着打了可橙一下，笑骂道：“你才是猪呢！”
　　可橙笑道：“对，我是猪！我全家都是猪！”
　　这下连春杏都忍不住了，忙跑过来笑着把可橙腮上一拧，说道：“三妹这一张嘴，真真的越发伶俐了！竟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呢！”
　　可橙笑道：“大姐恨我作甚？还是靠我这张嘴，咱们才能顺利分了家呢！”
　　秋梨附和道：“对对对，若不是三妹动脑筋耍嘴皮子求人家何大夫合作，咱们又怎么顺顺利利的分了家？”
　　春杏犹自不觉，李氏却听出了别的意思来，忙问：“求何大夫合作？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两个赶紧老老实实的告诉我！”
　　可橙偷偷瞪了秋梨一眼，她本来也打算过几天就跟李氏坦白的，但现在说出来……言之尚早嘛！
　　秋梨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陪着笑道：“娘，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咱们吃了晚饭再说？”
　　可橙也说：“对对对。爹还在那里忙着呢！想必也饿了，不如我去喊爹回来吃饭？”说完就要溜出门去。
　　李氏忙捉住她，沉声道：“你们两个不给我说清楚，哪里也别想去！”
　　秋梨无奈，她看了可橙一眼，只得一五一十的把所有事情都跟李氏说了。
　　秋梨说到最后，声音越发的低了下去，连看都不敢看李氏。
　　李氏沉声问：“然后呢？”
　　此时正讲到何大夫收二人做义女，秋梨被李氏吓了一跳，忙把眼睛望向可橙求救。
　　可橙毕竟骨子里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心想这也不是什么不可饶恕的大事，虽说本质上是骗了人，但动机却是为一家人好。为了自家人好，又没有损坏到别人的利益——当然张氏和石氏那种所谓的“利益”并不包含在内，毕竟张氏石氏一天到晚除了算计李氏的工钱和娘家的补贴，便再也想不到其他的东西的。所以张氏石氏二人并不在可橙的考虑范围内。
　　因此可橙并不如秋梨般害怕，她甚至还有点小得意，心想：“这次分家我可真算是居功至伟了！”便不以为然的道：“何大夫看我们一家实在是太可怜了，他老人家于心不忍，便将我们收为义女，成全了我们这次的义举，并且甘愿为我们出一分力。娘，这一次分家我和二姐实在是功臣是不是？娘是不是要奖励我们一下呢？譬如包一顿糍粑什么的……”可橙边说边笑，全然没有注意到李氏的脸色已经变得阴沉无比。
　　李氏听到此处，断然喝道：“可橙！如今连你也能耐了？”
　　可橙吓了一跳，慌忙住了嘴，她这才留意到李氏的脸色，忙问：“娘，您怎么了？是我做得不对吗？难道说娘不想分家？”
　　李氏看了一眼泫然欲泣的秋梨，又看了一眼茫然不解的可橙，一旁的春杏不停地拉她的衣襟，劝道：“娘，二妹和三妹也是为了咱们家……”
　　李氏无奈，最后叹了口气道：“你们两个丫头呀！可真的吓死娘了！”她蹲下身子，拥着秋梨，哽咽道：“娘一听完何大夫的话，心几乎要碎掉了！娘那时候就想：‘我的秋梨呀！我那聪明大胆又能干的秋梨，怎么就摊上这事了？’你知道么？娘几乎恨死自己了，我要不是带着春杏进了房，任由你和可橙跟二房那几个待在厨房里，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娘恨不得砍断自己的的手……”
　　秋梨闻言也落下泪来，忙伸出小小的手臂，环住李氏的脖子，道：“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骗你了！”
　　李氏道：“以后再也不许骗娘了！娘昨天一回来，恨不得杀了二婶！由今日起，你和可橙两个——再也不许自作主张做这种事了！”
　　可橙忙道：“娘放心，我们昨天是不得已而为之……我那时满心都是尽快脱离二婶一家的想法，因此才决定和二姐央求何大夫的……”
　　李氏道：“那倒罢了，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不得再犯了！”
　　春杏也道：“你们两个鬼丫头！可真教人头疼的！”话虽如此，春杏还是非常佩服这两个妹妹的，大胆果断！
　　李氏立起身，拉了三个孩子坐好，又道：“你们说，这事要不要告诉你们爹？”
　　秋梨可橙不约而同的摇头，齐齐道：“不！”
　　春杏问：“为何不告诉爹？咱们不是一家人吗？怎能不告诉爹的？”
　　秋梨低声道：“大姐你傻啊？若告诉了爹，保不准他会在爷爷奶奶面前走漏了风声，那时候咱们怎么是好？”
　　可橙也道：“二姐言之有理。咱们好不容易才分了家，脱离了二婶一家，难道大姐以后还想和他们混在一起？”
　　春杏不解：“什么混在一起？既然分了家，肯定是不会再混在一起的。只是……若不告诉爹，爹岂不会很担心？而且，就算爹告诉了爷爷奶奶，那也无妨呀！爷爷奶奶若知道咱们不欠债了，心里想必也会好受一些……”
　　可橙道：“大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咱们之所以能够顺利分家，靠的就是这一笔巨债。若知道咱们不欠债了，爷爷奶奶会怎么做？他们想必会想方设法将两家再合在一起——毕竟爷爷是非常乐意两家合在一起的。到时候咱们是同意好，还是不同意好？”
　　春杏道：“自然是不同意呀！”
　　秋梨道：“那不就结了？咱们何苦要将这事告诉爹？”
　　春杏还是不明白，兀自说：“可是……爹会担心的呀！”
　　可橙道：“正是要爹担心！谁教他一直那么听爷爷奶奶的话来着？咱们好不容易才脱离了苦海，若让爹知道了，告诉了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在他面前一嘀咕，保不准爹会同意两家再合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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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秋兰来了
　　
　　春杏还是犹豫：“可是……”
　　李氏叹了口气，只得说：“罢了罢了，杏儿，这事你就别管了！听秋梨可橙的吧！”
　　春杏只得点头应了。
　　秋梨还是不放心，又说：“大姐，你可千万要不要说漏嘴了！”
　　春杏道：“得了得了！我是最守口如瓶的！你放心好了！”
　　秋梨这才放下心来 ，又说：“娘，我本来还以为你会夸我和三妹的呢！谁知道差点挨了一顿骂！这倒出乎我的意料了。”
　　李氏道：“虽然你们两个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你们不该瞒着我。若是我一时生气，冲动起来拿刀去砍了你二婶，可怎么好？”
　　可橙笑嘻嘻的道：“娘不会的！娘那么内敛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李氏冷冷道：“不瞒你们说，我那天刀都拎在手上了！只是死死忍着，方才没有扑上去砍了她！”
　　秋梨可橙相视一眼，这才后怕起来，忙说：“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李氏这才点了点头。
　　说话间，赵长福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鸡窝，他走开门前，在厨房门口的小水槽那洗了把手，擦了把脸，笑问道：“春杏，饭好了没有？”
　　春杏笑道：“现在做呢！”
　　李氏道：“昨天第一天分家，要做的事情比较多，今天中午又忙着整饬院子，究竟咱们还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好在二大娘给咱们送来了些好菜，所以咱们今晚做一顿‘入伙饭’！可好？”
　　秋梨可橙两个齐齐拍掌，笑道：“好！”
　　春杏问：“娘的意思是——吃饭？不是喝粥？”
　　李氏重重点头，道：“对！咱们也吃一顿干饭！”
　　“哇！”这下连春杏都忍不住跳起来了，她可好久好久都没有吃过一顿干饭了！除了过年那段日子，她一连吃了两个多月的粥啊！可真的把她的嘴给淡出水来了！
　　秋梨可橙还好，上次还在外婆家吃了一顿干饭呢！
　　李氏看见几个孩子的反应，有点心酸也有点庆幸，心想好在分了家呢！若不是分了家，张氏怎会煮一顿干饭给孩子们吃？她打心眼里高兴，微笑着问赵长福：“你说好不好？”
　　赵长福笑道：“你说了算！”
　　李氏笑了笑，转身就进了厨房。
　　春杏也跟了进去，淘米洗锅，忙得不亦乐乎。
　　秋梨进房摆弄大为哥哥送她的文房四宝去了，可橙则跟进厨房帮忙烧火。
　　母女三女忙活了不久，一顿丰盛的晚餐就做好了。
　　桌上摆着一盘二大娘送来的猪肉炒笋片，一盘清蒸鱼段，也是二大娘送来的。还有一盘油炒白菜。另有一锅香喷喷、热气腾腾的白米饭。
　　赵长福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上一次还是在桃花村岳母家吃的呢！因此一落座，他就不迭夹起肉片吃了起来。
　　他一面吃一面道：“二大娘这手艺真是没得说了！”
　　可橙笑道：“爹，那是你太久没有吃过好饭菜的缘故。不过呢，二大娘这竹笋的确炒得几好，差一点就要赶上外婆的了。”
　　春杏已经好久没有去过外婆家了，听了可橙的话，忍不住说：“我也好想吃外婆煮的菜！”
　　李氏笑道：“这个却不难，等过了这段时间，娘就带你们姐妹三个去一趟外婆家，可好？”
　　秋梨不解，问道：“娘，为何现在不能去？”
　　春杏道：“是不是因为刚分家，要做的事情比较多，所以不能去？”
　　李氏道：“这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其他原因呢！看看你们有谁说得出来？”
　　可橙想了想，笑道：“娘，我还说说这第二个原因可好？”
　　李氏道：“你说。”
　　可橙道：“咱们家穷，外婆家则相对好多了。因此二婶一直撺掇奶奶让娘到外婆家喊外婆外公接济咱们——但娘一直都不开口，因此奶奶心里有大意见。若咱们一分家就跑到外婆家去，那他们怎么说？奶奶和二婶肯定会说娘以前之所以不肯开口喊外公外婆接济，那是因为咱们还没有分家，娘怕其他人沾了外婆家的光。所以才会一分家就往外婆家跑，哼哼，如此一来，可别教他们说出好听的话来了！”
　　可橙话音一落，秋梨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道：“三妹！你真是绝了！”
　　李氏也道：“你这孩子，竟把娘的心思都揣摩透了！”
　　可橙道：“这不算什么。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春杏道：“娘，二妹三妹都好生厉害，对比一下，我这个大姐真的是一无是处啊！”
　　秋梨忙道：“咱们家可不能没有大姐呢！我这手若不是大姐时时刻刻记得换药、泡药，怕是早已经变形了呢！”
　　可橙也道：“就是就是，若不是大姐，我们连顿热饭都没有得吃呢！”
　　赵长福听了妻女说话，心里又是惭愧又是羞臊，暗想：“娘做得也太不地道了，唉！”
　　李氏似是想到了赵长福的想法了，她夹了一块鱼放进他碗里，笑道：“多吃点！”
　　赵长福感激一笑，低头继续扒饭。
　　吃罢饭，李氏又看着秋梨把那盅骨头汤喝了，这才收拾起桌子来。
　　春杏把碗筷都拿到厨房洗了。
　　可橙则拿了块木炭，自己坐在门槛上写写画画的，说是要将计划一一都列出来。
　　秋梨坐在桌子前，说要写字。
　　赵长福则继续清理后院的库房去了。
　　众人各有各的活忙，不觉间，天色已渐渐昏沉起来。
　　忽然听见“咔擦”一声响，随即秋梨惊叫了一声。
　　众人吓了一跳，忙不迭冲进屋里，这才看见桌上有一块碎裂的瓦片。
　　秋梨则脸色煞白地站在一旁。
　　李氏忙问：“可砸到了？”
　　秋梨忙道：“不曾砸到。”遂说道：“我正写着字呢，忽然听见‘哗啦’一声响，我抬头一望，见到一片瓦咋了下来，我忙向后一跳——好在我跳得快，否则这片瓦可就砸到我头顶上啦！”
　　这么重一块瓦，从高处砸下来，想必会砸得头破血流！李氏想想都觉得后怕，忙道：“杏儿，去后院喊你爹回来！库房明天过几天再清吧，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把屋顶给补好！”
　　春杏应了，忙跑出去喊爹。
　　可橙拉着秋梨坐到一旁，李氏则忙着收拾桌面。
　　正在此时，有人在院门外叫起门来了。可橙忙走出来，隔着院门问：“谁？”
　　听见来人道：“可橙姐姐，是我！”
　　原来是秋兰！可橙便开了门。
　　秋兰一闪身进了门，笑道：“姐姐，我来了！”
　　可橙便把她领进了屋。
　　秋梨正盘着腿坐在那里想些什么呢，看见可橙领着秋兰进来，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秋兰怯怯的问：“秋梨姐姐，你的手好些了吗？”
　　秋梨没好气的道：“托你娘的福，我手还不能动呢！”
　　秋梨咬咬唇，眼中差点就要掉下泪来了。
　　李氏忙道：“秋兰，你别理她，你秋梨姐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心里是喜欢你的呢。”
　　秋兰闻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无辜地盯着秋梨，期待问道：“秋梨姐姐，你喜欢我吗？”
　　秋梨暗暗叹了口气，无奈道：“喜欢！”
　　秋兰这才高兴起来，她把手伸到秋梨面前，笑道：“我听二大娘说，多吃骨头你就会好起来的，所以我从家里带来了一块骨头——”
　　秋梨这才看清秋梨掌心里竟然握着一块东西！忙问：“这是什么？”
　　秋兰笑道：“骨头呀！奶奶腌的骨头！说是瑶姑送来的——姐姐吃呀，吃了骨头就会好起来了！”
　　秋梨嫌弃地别开了脸，道：“你吃吧，你吃吧，姐姐不饿，姐姐已经吃过饭了！”
　　-
　　
第86章 张氏来了
　　
　　秋兰被拒绝，一张小脸拧成块抹布般，紧紧皱在一起。
　　可橙强忍着笑意，道：“秋兰乖，你吃了吧，你秋梨姐姐真的吃了饭呢！”
　　秋兰道：“这块骨头还有软骨呢！脆脆的，可好吃了！我趁大姐二姐没留意，才偷偷藏起来的呢！秋梨姐姐不吃就可惜了！”
　　秋梨道：“二大娘今天炖了一盅骨头汤给我喝呢！我才喝完不久，秋兰自己吃吧。你年纪小，正是需要补一补，好长身体呢。”
　　秋兰这才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砸吧着嘴，道：“好吃好吃。”
　　可橙心想：“秋兰和显荣他们三个完全不一样，又是最小的，看来这两天在家里没少受秋萍秋容的欺负呢！”便问她：“秋兰呀，你这么晚过来我们家做什么呀？”
　　秋兰一边吮吸骨头里的骨髓，一边说：“我在家里没地方睡，所以想来大伯大娘家睡觉！”
　　秋梨闻言道：“我们家的床……”转念一想，秋兰身子小，也占不了什么地方的，便不再说话。
　　可橙奇道：“你以前都有地方睡，怎么现在我们家搬出来了，你倒没地方睡了？”
　　秋兰又道：“昨天晚上，二哥他们就搬到了你们以前住的房子里面……但是他们却不肯让我进房，我没法子，只得和爹娘一个房子。但是爹娘夜里……“
　　秋梨问：“你爹娘夜里怎么啦？”
　　秋兰道：“他们老是动来动去，我睡不着。我睡不着跟他们说话，他们就打我……今晚说什么也不肯再让我进房。我没法子，只得往大伯大娘家来了！你们会赶我走么？”
　　秋梨恨恨的道：“都是什么人！哥哥姐姐不要妹妹就罢了，连爹娘都不要女儿的？”
　　李氏隐约猜到了，便柔声道：“大伯大娘怎会赶你走？秋兰听话，以后晚上就在咱们家睡好了！”
　　秋兰听了，这才笑了。
　　赵长福进来了，李氏和他商量好了明天补房顶的事。
　　谁知是夜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大武家的房子许久没有修缮过，屋顶已是千疮百孔了，下雨了才知道厉害。这一夜，李氏一家忙得手忙脚乱，这里放一个盆，那里放一个碗来接水，满屋子叮叮咚咚的响声，直至天亮，雨势渐歇，众人这才打了个盹。
　　因为忙活了一个晚上，大家都睡得不愿起来，连张氏在门外吼，都听不见。
　　张氏火了，心想：“前天才分家呢，今天就不听我的话了？竟然敢不给我开门？李氏、秋梨可橙那三个不服管的就罢了，如今连长福春杏都敢不听我的话了？还有该死的秋兰，才过来睡了一夜就敢不给我开门了？”因此拍得更响了：“都给我滚出来开门！”
　　可橙睡得正香，突然被大吼声惊醒，她坐起身，茫然四顾：“谁？是谁？”仔细一听，竟然是张氏的声音，她心烦得很，懒得理她，干脆又躺下来装睡。
　　张氏不依不饶的继续吼道：“人都死光了吗？快给我起来！”
　　这下李氏醒了，忙自房中出来，披了件衣服就出来开门。
　　张氏隔着院门的缝隙看见李氏披衣走来，气得破口大骂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这才起来？”
　　李氏开了门，淡淡道：“娘你来了？”
　　张氏一肚子火，气道：“都什么时候？难道不用做早饭？”
　　李氏让张氏进了门，一面关院门一面淡淡的道：“孩子们睡得晚，怕是没那么早起来，因此不急着做早饭。”
　　张氏怒道：“晚上做贼去了？！怎么睡那么晚？”
　　李氏不说话，只顾往屋里走。
　　张氏一面走，一面打量起这院子来，心想：“这小院子以前破破败败的，教他们整饬了这么一下，倒显得整齐起来了。也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模样？我倒要看看去。”
　　进了屋，张氏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地上到处可见接水的碗碟、还有几块碎裂的瓦片——她不问自进，先走进了李氏与赵长福的房间，见到里面也是一片狼藉，儿子赵长福见她进门，忙半坐起身，喊了声：“娘来了？”
　　张氏虎着脸点了点头，又往春杏她们房去了。
　　春杏她们一排四个还睡着呢，只有可橙醒了，她听见张氏的脚步声传来，忙闭目装睡。
　　谁知张氏眼尖，已经看出来她在装睡了，冷哼一声道：“三丫头还不起来？”
　　可橙无奈，只得坐起身，喊了一声：“奶奶早。”
　　张氏气哼哼的也不应，只是一手拍在床头，大声道：“着火了！快起床了！”
　　春杏她们吓了一跳，个个半跳起来，纷纷道：“哪里着火啦？”及至看到张氏修罗恶煞般站在床头，这才会意过来，忙一个个穿起衣服来。
　　张氏心里暗暗高兴，心想：“看来这些小蹄子还是怕我的呢！”她见了大家一家的狼狈样，心里不觉舒畅了起来，因此也没怎么挖苦，只是到处走了一遭，这才施施然的往门外走，口中念念有词：“给这么一个漏水的破房子人家住，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李氏心想：“那也比你好多了！”
　　秋梨见张氏走远了，这才没好气的又倒回床上，嘴里嘟哝道：“分了家也不让人好睡！好端端的跑过来扰人清梦！”
　　可橙也道：“可不是么！当真烦人得很！”
　　春杏忙道：“可别胡说了，那可是奶奶呢。”
　　秋兰已下了床，一边往门外口，一边说：“姐姐们，我回去啦，不然奶奶待会又要说我了！”
　　春杏忙问：“你不吃早饭就回去了？”
　　秋兰道：“不吃啦！得赶紧回去跟秋萍姐、秋容姐她们采野菜去，不然她们会打我的呢！”
　　秋梨听了暗暗摇头，道：“欺负弱小，算什么姐姐呢！”
　　可橙困得不行，还想再睡，就听见李氏在大厅里说：“都起来吃了早饭，咱们好好收拾一下屋子，待会一家子去镇上买瓦片去！”
　　秋梨一听见去镇上，两眼突然就放出光来，喜道：“三妹！咱们去义父家可好？”
　　一句话提醒了李氏，忙道：“何大夫和小甘子都爱吃那九泡，你们几个赶紧摘些去！”
　　可橙心中着实感激何大夫，听了李氏这话，忙跳下床，冲出门口，拿了一条番薯就往门外跑，口中说：“我摘九泡去啦！”
　　春杏秋梨两个忙学她，一个抓了一个番薯跟着她就冲出门去。
　　姐妹三人一边吃番薯，一边往村里有九泡的灌木丛走。
　　正摘着，忽然听见有人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三个！”
　　三人抬起头，这才看清迎面而来的是秋萍秋容秋兰姐妹三个。
　　秋兰忙喊道：“大姐、二姐、三姐。”
　　秋梨懒得理她们，只是冲秋兰微微点了点头。
　　秋容气道：“小叛徒你看清楚了！我们才是你姐！”
　　秋兰咬了咬唇，不吭声。
　　秋萍也道：“昨晚到别人家里睡了一晚上，就连自己家的姐姐都不认了么？”
　　秋兰道：“我哪有不认？”
　　秋容冷笑：“那谁才是你姐？你说！你说！你倒是说啊！”
　　秋兰急得要掉下泪来了，她站在那里想了想，干脆转身就跑。
　　秋容生气得很，想也不想就追了上去，谁知秋兰年纪虽小，跑得却快，秋容一时追不上，竟把脚上的草鞋脱了，对准秋兰的背心就掷了出去！
　　春杏吓了一跳，忙道：“秋容！你可不能这样对妹妹的！”
　　秋容道：“干你什么事？她是我妹妹，又不是你妹妹！”
　　好在草鞋并不重，秋兰被掷了一下，也无大碍。她挎着篮子继续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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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买瓦片
　　
　　秋梨眼见面前的九泡已经摘得差不多了，懒得理秋萍秋容，道：“大姐，三妹，咱们走吧！”
　　秋萍秋容哪里肯轻易放过？她们知道秋梨断了手，春杏性子好，可橙又小，肯定打不过她们，因此便拦住了秋梨，笑道：“急着跑哪里去？”
　　秋梨冷冷的道：“你管的着么？”
　　秋萍笑道：“我不过就问一下。你们摘这么多九泡做什么？”
　　可橙道：“自然是拿来吃了。”
　　秋萍不信：“摘这么多来吃？我才不信呢！必是拿来送人的吧？想必是想给那个什么‘大为哥哥’？”
　　秋容也跟着笑道：“我娘说了，秋梨年纪小小就学会勾*引男人了呢。那个‘大为哥哥’究竟是什么人？”
　　秋梨冷冷的道：“干你什么事？”
　　秋萍拍掌笑道：“哟！秋梨偷*汉子了！秋梨八岁就会偷*汉子了！”
　　可橙气极了，道：“你知道什么叫偷*汉子吗？”
　　秋萍把脖子一梗，道：“我怎么不知道？就是和男人睡觉！”
　　秋梨一听，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脚就踹在秋萍膝盖上，怒道：“满嘴喷粪！什么东西！”
　　秋萍为的就是要挑起战争，好再打秋梨一顿的，现在见秋梨动手了，正中下怀，忙爬起身，一下扑了过来。
　　可橙知道秋梨有伤，哪里容得秋萍扑在秋梨身上？忙快速将秋梨拉开，秋萍扑不到秋梨，暗暗道了一声可惜。
　　可橙只顾着保护秋梨，不妨被旁边的秋容寻了个空子，一脚踢在了腿上，当下痛得蹲下了身来。
　　秋容一边踢可橙，一边说：“我让你喊你娘掰断我的手！我现在就掰断你的手！”
　　秋梨闻言大惊，当下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一面喊：“大姐，快制住秋萍！”一面单手操起地上的石头，想也不想就要往秋容脑门砸下！
　　眼看秋梨的石头就要砸下了，春杏急忙颤声喊道：“秋梨住手！”
　　秋梨这才悻悻的住了手，但见她头发凌乱，一双眼睛凶狠地盯着秋容，冷冷道：“再踢我三妹一脚，看我不砸死你！”
　　秋萍秋容虽说撒泼耍赖起来比石氏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到底也不敢搬石头砸人的，如今见了秋梨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立刻住了手，她们这才惊觉：“赵秋梨是什么人？赵秋梨可是杏花村鼎鼎大名的‘刺头梨’、‘大姐头’，连男孩子都要敬她三分的。又岂会因为手断了就会任人欺负的？”
　　秋梨单手托着石头，冷笑道：“还不赶紧走？！”
　　秋萍秋容这才拉着手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秋梨看她们跑远了，还不解气，直接将手中的石头掷了出去——
　　慌得春杏道：“二妹！你会砸死她们的！”
　　秋萍秋容闻言，吓得定住了身形，动都不敢动。
　　秋梨的石头不偏不倚的砸在秋容的脚跟旁，秋容“哇”的哭出了声来。
　　可橙见状笑道：“让你们尝尝‘独臂女将赵秋梨’的厉害！”
　　秋梨弯腰又拾起一块石头，狞笑道：“砸死你们！”
　　秋萍与秋容相视一眼，忙飞也似的跑了出来。
　　可橙见她们的狼狈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哈哈，二姐，她们现在怕是只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呢！”
　　秋梨扔了石头，把手往衣襟上擦了擦，哼了一声道：“好在并没有弄坏了我的九泡。否则看我牙不剥了她们的？”说着摸了摸衣兜里满满的果子，笑道：“咱们往别处再找找去！”
　　春杏犹自担心秋萍秋容回去告状，怕奶奶到时会上门寻自己姐妹的晦气，因此道：“二妹，若她们找奶奶告状可怎么好？”
　　可橙笑道：“大姐放心吧。奶奶才懒得管这些呢！”说着一手拉着大姐，一手拉着二姐，往东边去了。
　　姐妹三个把村子逛了一圈，总算各自摘了满满一衣兜的九泡，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家里走。
　　到了家，果见李氏赵长福已经收拾好了，见她们姐妹三人回来，忙拿盘子装好了九泡，锁好了屋门，关紧了院门，一齐往二大爷家借牛车去了。
　　二大爷一大早就出了门，坚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有二大娘一个人在家。她见李氏一家齐齐整整五口人来了，喜欢得什么似的，笑道：“这是做什么来了？上门拜谢么？”一手接过李氏手中的食盒，笑道：“不过送你们两道菜尝尝，也值得一家五口上门道谢的么？这礼数太大了，我可受不住！”
　　一席话说得李氏一家人都笑了起来，秋梨道：“二大娘，你炖的骨头汤实在是太好喝啦！我连骨头都吞了呢！”
　　二大娘闻言高兴得什么似的，笑道：“小心噎着了！既是喜欢喝，我明天再炖！”
　　李氏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老让你破费的？”又道：“我正打算借牛车到镇上一趟呢。”
　　二大娘奇道：“好好的去镇上作甚？”
　　李氏道：“打算买几块瓦片回来呢。”
　　二大娘恍然大悟：“对了，昨晚下了大半夜的雨！那屋子好几年不曾住过人了，想必漏水了吧？是该买些瓦片回来补一补了！”又问：“可有钱不曾？”
　　李氏笑道：“有呢！还得多谢二大娘您，若不是您，我手里又岂会有三两银子安家费的？”
　　二大娘道：“屋子是我的，却要你来出钱补，这可怎么说得过去？多少我总该给你的——”
　　赵长福忙道：“二伯娘！您这说的什么话？若不是娘把房子给我们住，我们都不知道该去哪个草垛过夜呢！现在房子漏水，当然应该由我们自己来补，又何须你出钱的？”
　　二大娘道：“话虽如此，但是……”
　　李氏道：“二大娘，您若连买瓦片的钱都要包在身上的话，那房子我们也不敢住了。”
　　二大娘这才道：“罢了罢了，由得你们去了。”遂带她们来到牛栏，看赵长福套好了牛车，这才问：“秋梨晚上想吃什么？二大娘做给你吃？”
　　秋梨看了李氏一眼，笑道：“可不敢再说吃什么了，回头娘要把我撵出去呢！”
　　二大娘笑骂道：“人小鬼大！”
　　赵长福和李氏坐在前头赶牛车，春杏秋梨可橙三个坐在后头。
　　很快就到了镇上，一家人先去医馆，把满满一大盆的九泡都给了余甘子，又拜访了何大夫。
　　何大夫见了秋梨可橙两个，高兴得很，要留她们吃饭，李氏忙推辞，说要往集市上买瓦片去。何大夫无奈，只得放了手，喊他们买完了瓦片，回家之前再过来坐一坐。赵长福和李氏忙不迭应了。
　　一家人走在街上，左看看右看看，心情都轻快极了。
　　春杏许久没有出过门了，到了镇上，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可橙的手到处看了起来，一会儿说：“那糖人当真好看！”一会儿又说：“哇！二妹三妹！你们看那边有好几家成衣店呢！”又指着不远处的胭脂铺子说：“那门面可真好看！”
　　秋梨可橙相视而笑，暗道：大姐终于像个孩子了！
　　赵长福刚才问过何大夫，大概知道哪个位置有瓦片卖。他带孩子们逛了一遭集市，便对李氏说：“我去那边买瓦片，你带孩子们逛？”
　　李氏应了，母女四个看赵长福往街尾去了，这才重新又逛了起来。
　　可橙留意到了，这集市上虽极其热闹，卖糖人、小玩意的摊档也多，但小食却不多，便问李氏：“娘，怎么这集市上都没有零食卖的？”
　　李氏道：“什么零食？不外乎就是糖果糕点而已。这糕点自己家都会做呢，又何必到街上卖？再说糖果自有糖果铺子卖，又哪里会有人拿到集市上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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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补房顶
　　
　　可橙心里一动，暗想：“我何不做这第一个在集市卖零食的人？”她心里主意已定，微微一笑。
　　秋梨见状问她：“三妹，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可橙笑道：“我怎么就骗不过你呢？”遂将心里的打算说了。
　　秋梨闻言觉得大有想头，兴奋道：“好主意！我心里正愁着没钱呢，三妹这么一说，那钱就有了！”
　　春杏却道：“这想头是好的，只是……咱们做什么零食卖？三妹，你可有想法？”
　　李氏也说：“没头没脑的，做什么卖呢？”
　　可橙笑道：“你们别管，反正我心里早有计较了。”
　　母女三个看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都疑惑了起来，忍不住问道：“你就说嘛！”
　　可橙偏偏要卖关子，她眨了眨眼睛，道：“回家再说！”遂往前跑，说要视察市场去。
　　又逛了一会，赵长福也买好了瓦片，拿根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在背上，过来找到了他们。
　　一家人商量了，到小档口上随便吃点东西就回家去。毕竟屋顶还等着要补呢。
　　街头有一些流动的摊档，一文钱一碗粥，佐以咸菜豆豉。五文钱一碗饭，上面卧着几根青菜，浇了一勺肉汁，铺着一两片肉，香喷喷的，诱人极了。
　　伙计是个惯会看人下碟的，他一见找长福一家的打扮就知道他们吃不起白米饭，便没好气的道：“自己找地方坐吧。”便不再招呼了。
　　秋梨见状，偷偷瞪了那伙计一眼。
　　春杏叹了口气，低声道：“娘，那伙计真招人烦！”
　　李氏犹豫了一下，喊道：“伙计过来！”遂要了三碗饭，四碗粥，那伙计意想不到，忙笑道：“你就请好吧！”自装饭去了。
　　赵长福道：“这三碗饭……得十五文钱呢，都快赶上一斤猪肉了……”
　　李氏道：“也并不是天天这样吃，我就想让孩子们知道，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努力，哪里会有吃不起的东西？咱们也不必眼红别人！”
　　一句话把秋梨春杏说得脸都红了。
　　少顷，粥饭都送了上来，众人分食了，付了钱，便一起往医馆的方向行去。
　　到了医馆，谢过了何大夫，便要离去。
　　除赵长福外，都知道了何大夫将秋梨可橙两个收为义女了，因此彼此相见甚欢，只有赵长福束手束脚的，站在何大夫装潢得古色古香的医馆里，甚是拘束。
　　何大夫知道他们在街边吃过了午饭，便没有强留他们，给秋梨看了手，又开了一些草药，递了两包糖果，就让她们回去了。
　　赵长福夫妻感激不尽。连道谢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何大夫冲秋梨可橙眨眼睛，姐妹两个笑了笑，将何大夫拉到一旁，低声告诉他：“我娘和大姐都知道啦。现在就我爹不知道。”
　　何大夫愣了一下，笑道：“小鬼头！还合伙骗起你爹来了！”
　　秋梨道：“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谁叫我爹不像义父那般明白事理呢？”
　　何大夫大喜，摸了摸胡子，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来，笑道：“拿回去，放着看家！”
　　可橙忙问：“这是什么？”
　　何大夫道：“奇药！若不小心伤了筋骨，用酒研开，一敷，管好！”
　　可橙打开锦盒，闻了一下，跟何为给秋梨的那一枚丸药一模一样！因问道：“您有没有给过一颗药给一个姓何的少年呀？”
　　何大夫摇摇头，道：“没有。我这药制作起来工序甚是复杂，因此一般人都没有的。”
　　秋梨想了想道：“那您有没有给一位教书先生？”
　　何大夫笑道：“好像有。怎么？你们两个倒问起这事来了？”
　　可橙便将何为一事说了，何大夫笑了起来：“我知道是哪个的了！行了，你们回去吧！再晚一点，怕要赶不上补屋顶了呢！”
　　回到杏花村，赵长福第一时间到二大爷家还了牛车。二大娘喊上坚子，让他过去帮忙。
　　赵长福忙推辞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了。”怎么说也不要坚子帮忙，坚子无奈，只得道：“回头要帮忙，记得喊我一声！”
　　二大娘又道：“你不拿梯子怎么补屋顶？”
　　赵长福回头笑道：“我到我爹娘家拿去！那边有梯子呢！”
　　二大娘心道：“可不要借不到才好！”
　　赵长福去了一趟老院，跟张氏借梯子。
　　张氏知道他带着老婆女儿一起去镇上买瓦片，气得什么似的，脸色似吞了苍蝇一般难看起来，道：“哟？我还以为你们从镇上买梯子回来了呢！怎么还要过来借的？”
　　赵长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忙道：“哪里有那么多钱买梯子？”
　　张氏冷哼一声，道：“怎么？是嫌我钱给得少了？”
　　赵长福忙摆手：“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长福道：“我……我的意思是梯子贵，回头我有时间自己钉一个好了！”
　　张氏冷笑：“哟！能干了！还要自己钉梯子了？既如此，不如现在就自己钉去？怎么还要问我借？”
　　赵长福嗫嗫嚅嚅的道：“现在钉……实在是赶不过来了。这天眼看着就要下雨了，我怕今晚还要漏水……”
　　张氏道：“如今你能耐了，往别人家跑得比自己家还勤，吃人家的菜，吃人家的肉的，又借人家的牛车带老婆女儿去镇上浪的！既然这么能耐就再往别人家借梯子去呀！为什么还要回家来借？”
　　赵长福臊得满面通红，只得抱着头跑了出去。
　　张氏嗓门大，院外的李氏已经听见了，只好带着秋梨往二大爷家借梯子去了。
　　赵长福并不知道李氏带着秋梨借梯子去了，他离了老院，垂头丧气地回到家，坐在屋门口，呆呆的，心想：“娘这又是怎么了？怎的连个梯子都不肯借了？”
　　可橙春杏见了不忍，忙劝他：“爹，奶奶不借就不借罢，咱们不补屋顶也是可以的。”
　　赵长福叹了口气，道：“不补如何使得？这天眼看就要黑了，今晚若再下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睡好！”
　　话音刚落，坚子已扛着梯子进了院子，一面走一面笑道：“哥，我来了。你早把梯子扛回来，不就省事多了么？”
　　赵长福又惊又喜，忙问：“坚子，你怎么来了？”
　　坚子将梯子放在屋檐下，笑道：“我来帮忙呢。”
　　赵长福便也不再客套了，忙拌泥土，将瓦片叠好了，和坚子两个忙了起来。
　　这边张氏将赵长福骂跑之后，心里不免又开始有点后悔了，心想：“若不借给他梯子，说不定回头下雨，他们又要淋雨了！”便喊秋兰过去一探究竟。
　　秋兰过去看了一眼，忙跑来回道：“奶奶，大伯已经爬上屋顶补着了！”
　　张氏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不怕死的自己搬张椅子爬上去的么？怎么摔不死他？”
　　秋兰忙道：“摔不了。大伯有梯子呢！”
　　张氏狐疑道：“他哪里来的梯子？”
　　秋兰想了想，道：“大概是二大爷家的——我看见坚子哥在那里呢。”
　　张氏大怒，这个老大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竟敢动不动就到二大爷家借东西去的？心中不免厌恨起赵长福来，心想：“你刚才要再多求我一会子，我说不定就把梯子给你了！谁知你竟不求我，跑到那个老虔婆家借去了？可知你是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货！越发的听老婆话了，专门和那些我讨厌的人走动！”
　　秋兰见奶奶的脸色一时黑一时白，忙问：“奶奶，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看大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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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种菜，研究零食
　　
　　张氏没好气的道：“看什么大夫？哪来的钱看大夫？”
　　秋兰吐了吐舌头，见时辰还早，干脆出门，跑大伯家玩去了。
　　李氏在屋檐下递瓦片，赵长福和坚子两个在屋顶补得热火朝天的。
　　春杏在厨房准备晚饭，秋梨可橙两个则蹲在院里把上午在镇上买来的菜籽都一一归类了起来。
　　因为补屋顶，想着出入方便一点，李氏便没有关紧院门，再加上影壁搬走了，一概人等来往都看得一清二楚的，因此一时半会不关也无妨的。
　　秋兰很顺利的就进来了，她见秋梨和可橙凑在一起，面前摆着个小簸箕分着什么呢，忙问：“二姐，三姐，你们在做什么？”
　　秋梨见是她，道：“秋兰过来了？赶紧过来帮忙！”
　　秋兰一直都有点怕秋梨的，如今见她喊自己帮忙，高兴得差点哭了，忙应：“我来了！我来了！二姐，这是在做什么？”
　　秋梨看了秋兰一眼，实在想不通自己不过喊秋兰帮个忙，她至于这么开心么？便不咸不淡的说：“这是你三姐买的东西，你问她去。”
　　可橙看了一眼秋梨，心想：“这个二姐还真让娘说对了，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呢！”便笑着说：“这是菜籽，我上午在镇上买的。”
　　秋兰又问：“那我怎么帮忙？”
　　可橙在镇上买了白菜籽、生菜籽、茼蒿籽以及青瓜籽，因为纸包破了，把菜籽都混在一起，她现在挑得正头疼呢，听了秋兰的话，忙说：“这里面有四种菜籽，都是不一样的，你把它们一一挑出来，按照我标的位置放好就是了。”
　　秋兰笑道：“好的，我现在就挑。”说罢一屁股坐了下来，开始专心致志地挑了起来。
　　秋梨看了秋兰一眼，心想：“这个小堂妹看着还算不错，应该和大哥是一样的人。看来我以后应该待她好一点了。”她想起大哥， 遂又问秋兰：“大哥什么时候回来？”
　　秋兰道：“不知道呢！”
　　可橙笑道：“二姐，你问秋兰也是白问，她连月底月初都分不清，又哪里知道大哥几时回来？”
　　秋兰歉然一笑，道：“大概很快就要回来了。”
　　秋梨又问：“大哥知道咱们分家了么？”
　　秋兰摇摇头：“我不知道呀！”
　　秋梨忍不住轻轻戳了戳秋兰的额头，笑骂道：“究竟你知道点什么？”
　　秋兰咬咬唇，摇了摇头，继续挑菜籽。
　　秋梨蹲得久了，忙站起身来伸懒腰。这一站不起来不打紧，竟看见秋萍秋容两个已经进了院门口，正在那里探头探脑的呢。她气不打一处来，蹬蹬蹬的就跑到院门口，两手插着腰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秋萍“哼”了一声，道：“这块地又不是你的，我就不能站在这里么？”
　　秋梨道：“可这门口是我家的！我就不许你站在这里！”
　　秋容鄙夷道：“你倒想是你们家的呢！这是二大爷家的房子，哪里是你们大房的房子？你想的美呢！我娘说了，这房子不过是别人借给你们住的，你们若想据为己有——那是不可能的事！”
　　秋梨冷冷道：“二大爷好心借给我们住，我们当然不能据为自有。只是二大爷是借给我们家住的，又不是借给你们家住的，所以在我们借住期间，你好像并不能进我们家吧？”
　　秋萍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咳了两声，道：“哼！谁稀罕来！我是来找秋兰的！”忙大声喊道：“秋兰？死蹄子！你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回家帮忙烧火去！娘要做饭呢！”
　　秋兰道：“你们干嘛不烧？”
　　秋萍怒道：“你还学会顶嘴了？果然跟着不好的人就容易学坏！这要搁以前，你哪里敢反驳我的？哼！看我怎么教训你！”一语未毕，人已经跑到了秋兰面前，扬手就要打她。
　　可橙忙把秋兰护住，怒道：“秋萍！你跑到我们家来撒什么野？”
　　秋萍道：“我教训我妹妹又干你什么事？”
　　可橙道：“这里是我家就干我的事！”
　　秋萍冷笑一声， 道：“我偏要在你们家教训！”说罢就要打秋兰。
　　李氏在屋檐下见了，忙喝道：“秋萍你给我出去！”
　　秋萍“哼”了一声，竟真的跑出去了！
　　秋容见秋萍走了，觉得胜算不大，忙也跑了。
　　秋梨忙把院门关了，又道：“由今日起，这院门无论任何时候——哪怕是转个身都得关上！”
　　可橙深以为然，二婶一家人太恐怖了，这母女几个就像几枚定时炸弹，无时无刻不准备爆发的！明明早上已经闹成那个样子了，她们刚才竟然全然忘记了一般，梗着脖子就冲了进来的！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说得没错！
　　天色暗下之时，赵长福和坚子两个已经补好了屋顶，秋梨可橙两个也把菜籽都分好了。
　　春杏也已经做好了晚饭，不过是一大锅粥，另有一盆炒白菜。
　　坚子收好了梯子就要回家，李氏忙留饭，又道：“家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坚子，你就将就一下……”
　　坚子笑道：“看您说的什么话？您的手艺整个杏花村有哪个人不知道的？尤其是那糍粑，怕是没几个人赶得上你呢！只是我娘怕是已经做好了饭，我得回去吃呢！”
　　可橙闻言笑道：“正是，我娘的手艺跟我外婆差不多的呢！”
　　李氏无奈，只得道：“那我下次包糍粑再喊你吃。”
　　坚子哎的应了，自走了。
　　次日一早，赵长福去砍柴；李氏带着春杏出去采野菜了；秋梨和可橙两个在家把四陇地都撒满了菜籽，用扁担抬了一桶水回来，把水缸都灌满了，这才浇起了水来。
　　姐妹两个把地都浇湿了，又捡了好些石子洗干净晾干了，这才进了厨房，开始研究起可橙的新零食来。
　　可橙从强子哥给的那一大箩筐番薯里面挑出来几条又大又长又干身的，削了皮，切成拇指般大小搁在一旁。
　　秋梨搬张椅子坐在那里一边看一看问：“三妹，你搞什么鬼？又是石子，又是番薯的？”
　　可橙笑道：“山人自有妙计，你快帮我烧火！”一面把石子放进锅里炒热了，这才将切好的番薯放进锅里。只见她挥舞着铲子，好似炒菜一般炒了起来，炒了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了，可橙才停了手。
　　秋梨闻得一阵焦香扑鼻，早就忍不住了，见可橙停了手，忙两个手指捻了一块番薯就要往嘴里送。
　　可橙忙道：“烫嘴呀！傻二姐！”
　　秋梨忙吹了吹，不迭放进嘴里，嚼了嚼，囫囵吞下，拼命张着嘴，从喉咙里呼气，边呼边说：“烫死我了！”
　　可橙埋怨道：“我早说了烫呢！偏偏你那么心急，总是不听说！”
　　秋梨笑道：“还不是你的错？”
　　可橙奇道：“咦，与我何干？”
　　秋梨道：“谁叫你把番薯做得这般好吃的？”
　　可橙“扑哧”一笑：“好吧，我权当你夸我了！”
　　姐妹两个把番薯都挑了出来，用盆子装了，搁在一旁。
　　秋梨等番薯凉了，就忍不住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可比水煮番薯好吃多了！好吃一百倍不止！不对，一千倍！”
　　可橙笑道：“有那么好吃么？”
　　秋梨重重点头：“当然！”
　　可橙道：“既然如此，不如咱们炒一些拿到集市上面卖？”
　　秋梨闻言沉吟了起来，道：“卖番薯？这个东西许多人家都有……又是人们所说的贱物……怕卖不出好价钱呢！”
　　可橙道：“咱们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猜到这是什么？即便知道了这是番薯，那又如何？他们又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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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瓜条
　　
　　秋梨想了想道：“你说的有道理，横竖现在不是农忙时节，咱们又不用拔猪草喂猪……不如咱们两个明天早上拿到集市上卖？”
　　可橙道：“咱们两个去？爹娘会让我们去吗？”
　　秋梨道：“爹不是编了几个簸箕么？不如撺掇他卖簸箕去？咱们正好跟着他卖番薯去！”
　　可橙笑道：“这主意倒好！只是咱们应该给这东西起个名字，番薯番薯什么的听着不甚好听呢。况且若番薯番薯的叫，别人一下子就知道这是什么了，咱们也难卖到好价钱。”
　　秋梨赞同地点了点头，又为难道：“起个什么名字好？”
　　可橙心念一动，笑道：“咱们不如喊它‘瓜条’？”
　　秋梨笑道：“为何叫这么个名字？”
　　可橙道：“我本想叫它‘薯条’的，但怕被人一听就知道是什么，只得喊它‘瓜条’了。反正它长得跟冬瓜条有点像！”
　　秋梨忙问：“冬瓜条是什么？”
　　可橙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朝代——貌似还没有冬瓜条呢！冬瓜倒是有了，只是这冬瓜条——看来不久的将来，自己又要多一样新品种了！因笑道：“回头等冬瓜长了出来，我再研究！”
　　秋梨问：“咱们有买冬瓜籽么？”
　　可橙道：“没有呢。不过我今天早上看见二大娘院里种了好多，咱们过去挖几棵回来就是了！”姐妹两个说干就干，忙锁了屋门，关好院门就往二大娘家去了。
　　二大娘正在院里晒太阳，见了她们姐妹两，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来了？”
　　可橙笑道：“二大娘好。我昨天看见您院里种了好些冬瓜，便想着过来喊您挖几棵，让我们带回家种在后院那里呢。”
　　二大娘忙起身拿小铲子挖了，又摘了一张蓖麻叶子包了，递给可橙：“给。”又道：“我看你们自从分了家之后，跟以前都大不一样了，又是种菜又是种瓜的！”
　　可橙笑道：“可不是！我就不懂我奶奶为什么就不肯种菜种瓜的？”
　　二大娘啐道：“谁知道你奶奶那个人？她那个人就是怪得很！自己不种，也不让媳妇种！其实种菜有什么不好？有得吃有得卖的……偏偏她恨不得将所有的地都拿来种水稻！院子那么大一块地，种点菜就不好么？偏偏什么也不种，弄得杂草丛生，跟个乱葬岗似的！还不许别人收拾！我就奇了怪了，一天到晚不是骂媳妇就打孙女……”
　　可橙秋梨见她越发扯得远了，忙打断了她：“二大娘，我们要回去种瓜啦！”
　　二大娘忙笑道：“好好好，你们回去呗！”
　　可橙捧着蓖麻叶子包着的冬瓜苗，拉着二姐，逃也似的冲了出去，这个二大娘的功力真不是盖的！
　　两人前脚到家，李氏后脚也带着春杏回来了。
　　分了家，她们只采够自己一家吃的野菜就够了，也不用拔猪草，因此很快就采好了。
　　李氏见可橙怀里捧着一大捧瓜苗，忙问：“这是什么？冬瓜？南瓜？从哪里拿的？”
　　可橙笑道：“冬瓜苗。二大娘给的呢！”
　　李氏道：“二大娘好好的怎么给你冬瓜苗了？”
　　可橙笑道：“我和二姐上门喊她拿的呢，二大娘可好了，我说拿两三棵就够了，她竟然挖了一大捧给我！这里少说也有十多棵呢！”
　　李氏皱皱眉头道：“你这孩子！怎么上人家门口红口白牙的问人要东西去了？可成个什么样子了？”
　　可橙道：“娘，不过要几棵瓜苗这算什么？”
　　李氏正色道：“虽说是几棵瓜苗，但那也是人家辛辛苦苦种的……”
　　可橙忙道：“娘，我知道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怎么会不知道？二大娘啊，三大娘，还有我义父他们都帮了我们家很多很多……我会一一记住，将来好好报答他们的！”
　　李氏道：“我倒不是怕你们不知恩图报。只是常言道‘升米恩，斗米仇’，我就怕你们养成这种习惯，将来会成为一个需索无度的人……”
　　可橙忙道：“娘放心，我不敢那样的！”
　　说罢，母女四个把后院也整饬出一块地来，把那十多棵冬瓜都种了上去。
　　种好了冬瓜，李氏要浇水，一揭开水缸，见一缸水满满的，忙问：“这水你们两个挑的？”
　　秋梨笑道：“咱们两个哪有力气挑回来？都是拿扁担抬回来的呢。”
　　李氏听了忙道：“你们还小呢，以后可不许再抬这么重的东西了，免得压坏了长不高！今后挑水什么的，就让我和你爹来挑！”又望着春杏道：“杏儿呀，分了家再也不比以前了。以前爷爷说老赵家的女儿十一岁就不用下田，可是分了家之后，咱们只能一起下田，一起做饭！你觉得这样好么？”
　　春杏忙道：“好极了！我正要和妹妹们一起干活！若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面，我也觉得没意思。”
　　李氏闻言这才道：“好了，咱们做饭去。”
　　到了厨房，李氏看见那一大盆黄澄澄的、搁在灶台上的东西，不由得问道：“秋梨，这是什么？”
　　秋梨道：“娘猜一猜？”
　　李氏捻了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嚼，一口吞了，笑道：“可是番薯？”
　　可橙道：“正是。这味道可好？”
　　李氏笑道：“好极了。却不知道你是如何做出来的？”
　　可橙道：“娘先别管我是如何做的，娘就说说，我若拿它去集市上卖，可有人买？”
　　春杏听见是番薯，已捻了一块放进嘴里，一听见可橙问，忙说：“肯定有人买！这番薯这样做可从来未有过的，人们爱吃新奇东西，必定会买的。”
　　李氏也道：“杏儿说得对，你若是真想卖，娘也支持你！”
　　可橙听了，信心倍增，不无得意地望着秋梨，笑道：“二姐！咱们明天就拿到镇上卖？好不好”
　　秋梨点点头：“娘，明天让爹带我们去镇上卖？”
　　李氏略带犹豫：“你爹得砍柴去呢，这家里的柴草不多，再过一段日子又会阴雨连绵，娘怕到时没有柴草烧……”
　　春杏听了忙道：“娘，反正如今咱们也不必天天拔猪草，时间还是有的。爹明天若带二妹三妹去了镇上，不如我和娘去山上打柴？”
　　李氏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十一岁，还出去打柴……娘心里总觉得对你不住……”
　　春杏忙道：“娘说的什么话？三妹只有六岁已经想着到集市上卖东西，要为家里挣钱了！而我都快十二岁了！若连这点事都不愿意做，还怎么能够称得上是她们的大姐？咱们一家人就应该共同努力的呀！这话可是刚分家那晚三妹说的。娘难道忘了？”
　　李氏闻言把头一点，道：“杏儿说得对！咱们一家人就应该共同努力！秋梨，可橙，明天一早我让你们爹带你们去镇上！他卖草鞋簸箕，你们卖你们的番薯！可好？”
　　秋梨笑道：“好极了！不过这番薯呢，三妹给它改了个名字，叫做‘瓜条’，你们以后可千万不要喊错了！”
　　李氏奇怪道：“为何叫‘瓜条’？不是应该叫‘薯条’么？”
　　可橙笑道：“我若叫它薯条，别人不是一下子就猜到它是用番薯做的了？这做法并不难，别人琢磨一下就能够参透的，我正要胡乱改个名字，好教别人麻木哦琢磨清楚呢！”
　　春杏笑问她：“那你是怎么做的？”
　　可橙笑道：“倒也不难，像糖炒栗子那样炒就好了！”
　　-
　　
第91章 卖瓜条去
　　
　　春杏捻了一条瓜条，恍然大悟：“我就奇怪！怎么锅里有这么一大锅石子呢！敢情我刚才吃的瓜条是用石子炒的？这石子——你们洗干净了么？”
　　秋梨促狭一笑：“没洗呢！都是直接从地里挑出来的呢！”
　　春杏“咦”了一声，忙把手上的瓜条直接投进了锅里，略带嫌弃的道：“那得多脏？”
　　可橙忙把锅里的瓜条拣起，直接放进嘴里吃了，一边嚼一边说：“大姐，你听二姐哄你呢！石子我早就淘洗干净了！我还洗了四遍呢！”
　　春杏瞪了秋梨一眼，笑骂道：“二妹，你就爱捉弄人！”
　　秋梨嘻嘻一笑，挽着春杏的手臂道：“我不就是哄你一下嘛，也就一下下而已。”
　　春杏笑了笑，没出声。
　　赵长福一早出门，兜里装了几条番薯，直至午后方才回来。
　　李氏把剩饭菜取了出来，看他吃了，又跟他说了秋梨可橙两个打算明天到镇上买“瓜条”。
　　赵长福听了，犹豫道：“这个什么‘瓜条’——是用番薯做的？番薯这东西，有点钱的人家都是不愿意吃的呢，一般都是用来喂牲畜的。她们却拿来卖……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买？”
　　李氏笑道：“管人家愿不愿意呢！反正做也做出来了，孩子们有心去卖，你就带一带她们呗！横竖这原料又不费钱，都是强子家送的！回头若真的卖了钱，咱们少不得还要酬谢一下强子家呢！难得秋梨可橙两个肯想办法为家里挣钱，便是卖不出去，但好歹也算满足了孩子们的心愿。”
　　赵长福犹豫道：“可是……我明天还想砍柴去呢！”
　　李氏道：“砍柴什么时候不能砍？你不是编了几双草鞋几个簸箕么？反正你迟早也得拿出去卖的，不如趁明天带着孩子们一起去卖得了！”
　　赵长福点了点头，道：“那也好。只是明天咱们得自己走路去，总不能老喊别人借牛车的。”
　　李氏道：“这个自然。我也跟她们说了，孩子说乐意走路呢。这二十多里地，不用一个时辰也就到了。只是得早点起床，也不知道她们两个起不起得来？”
　　可橙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我们自然是起得来的！”
　　李氏吓了一跳，道：“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秋梨道：“爹娘两个只顾着说话，哪里有留意过我们？我和三妹已经坐在这里削了半天的番薯了呢！我们得赶紧削好了，回头炒好，留着明天早上卖的！否则明天哪能这么早起来？”
　　李氏望着赵长福笑道：“你看！这准备功夫都做好了呢！看来你明天必须得走一趟镇上了！”
　　次日一早，天色未亮，李氏就悄悄的叫醒了秋梨可橙两个，秋梨睡眼惺忪的正要说话，李氏忙竖着食指指了指熟睡的春杏，“嘘”了一声。
　　秋梨吐吐舌头，和可橙两个拉着手从被窝里出来，套上外衣，穿上鞋子，跟着李氏出了房门。
　　李氏轻轻关上斑驳的木门，低声道：“让你们大姐再多睡一会，这几年也难为她了！”
　　秋梨道：“可不是！”
　　李氏喊她们两个赶紧洗漱了，好吃早饭去。
　　吃了早饭，秋梨可橙手拉着手，跟在赵长福身后出了门，直往镇上奔去。
　　李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挎着篮子追了出去。
　　赵长福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忙住了脚步，回头一看，竟是李氏！忙问：“怎么了？”
　　李氏气喘吁吁地将篮子递给赵长福，道：“这是野菜，待会到了镇上，你记得拿到岑府交给周大娘！野菜也够多了，再分一半给何大夫也是可以的。”
　　赵长福应了，说道：“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
　　看着李氏消失忙茫茫黑幕里，赵长福这才带着两个女儿继续赶路。
　　天色大白之时，父女三人终于到了集市。
　　一到了集市，赵长福就寻了个位子，蹲了下来。
　　可橙问：“爹，咱们就在这里卖么？”
　　赵长福道：“正是呢。”忙着将簸箕、草鞋等物都摆好了，又将布袋里的“瓜条”放下来，打开了袋子。
　　又过了一会子，集市上的人慢慢又多了起来，有赶集买东西的，也有卖东西的。好在赵家父女三人来得早，总算占了一个好位置。
　　父女三人在摊子前蹲了小半个时辰，中间也有几个人问过簸箕怎么卖，草鞋怎么卖的。赵长福一一答了，好在也卖了一个簸箕出去，得了十文钱。
　　只是可橙那“瓜条”始终无人问津。
　　秋梨急躁了起来，她自布袋里捻了一根瓜条，一边吃一边说：“哼，都是不识货的！你们不买，我自己吃！”
　　可橙见状笑道：“不如咱们试试叫卖？”
　　秋梨差点噎着：“叫卖？怎么个叫卖法？”
　　可橙站起来，直接抱着布袋，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高声喊道：“卖瓜条咯！又甜又香又脆的瓜条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赶紧买一买，尝一尝吧！”
　　秋梨吓了一跳，忙冲进人群里，拉住了可橙，红着脸道：“三妹，你叫嚷什么？让人听见了，可不羞死人了？”
　　可橙奇道：“羞什么？我正是要让人听见呢！”遂提高了音量：“卖瓜条咯！又甜又香又脆的瓜条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赶紧买一买，尝一尝吧！”
　　秋梨的脸越发红了：“三妹，你做什么嘛！赶紧住口！”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人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小妹妹，你卖的什么东西？能吃吗？可不可以试一试？”
　　可橙忙笑道：“大叔好呀！我这叫做‘瓜条’！可好吃了！又香又甜又脆！不信你试一试？”遂捻了一根给那大叔。
　　大叔一试，果然好吃呢！便笑问：“这个怎么卖？”
　　可橙心想，我价钱还未定的，可失策呢！早知道就应该定好价钱再叫卖的！她想起上次跟爹娘到镇上买瓦片时吃过的那碗肉汁饭，便笑道：“十文钱一斤！”
　　大叔道：“十文钱？十文钱我能买两碗饭吃呢！”
　　可橙耐心道：“大叔，十文钱是能买两碗饭没错，可那饭一吃完就是吃完的呀！我这一斤‘瓜条’你得吃好久呢！大晚上的，一家人围在一起，你一根，我一根，吃得不知道有多香！大叔家肯定有孩子吧？这零嘴什么的，孩子们最爱吃了！”
　　大叔想了想，道：“先给我来半斤吧！”
　　可橙忙应了，又将那大叔带到了赵长福的摊子前，笑道：“爹，赶紧给人家称半斤瓜条！”
　　赵长福喜得什么的，忙称了。
　　可橙用油纸包了，又往布袋里又抓了一把，笑道：“大叔是我们第一个客人！给我们开了市！这是多送给您的！还望您下次再来帮衬！”
　　大叔哈哈笑了起来，大声道：“小妹妹怪会做生意的！那再给我来半斤！”
　　赵长福大喜，忙又赶紧称了半斤给大叔。
　　大叔笑呵呵地冲赵长福竖起大拇指：“老弟！你生了个好女儿哇！”
　　赵长福点头哈腰的应了，目送他离去。
　　可橙手心里攒着大叔给的十个铜钱，高兴极了。
　　秋梨愣愣的，口中喃喃问道：“三妹？咱们赚钱了？十文钱？哇塞！”
　　赵长福吓了一跳，心想：“十文钱？一斤瓜条十文钱？这可是无本生利的哇！就只费了柴草！可橙这孩子——”
　　正自胡思乱想，可橙已经将十文钱塞入他手里，笑道：“爹，我叫卖去，你把钱收好啦！”
　　赵长福诺诺的应了，目送两个女儿一人抱一个布袋再次走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
　　
第92章  小包子不是我弟弟？
　　
　　可橙见二姐跟了上来，忙道：“二姐，你一包，我一包，咱们一起叫卖，两个一起挣钱可好？”
　　秋梨有点怕，本来不敢的，但她不想在年幼的三妹面前落了下风，只得点了点头。
　　可橙笑道：“回头咱们比一比，看谁卖得快！”
　　秋梨把头一扬，道：“比就比！我就不信我比不过你呢！”
　　可橙微微一笑，一边走，一边高声喊道：“卖瓜条咯！又甜又香又脆的瓜条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赶紧买一买，尝一尝吧！”
　　秋梨不甘服输，忙也高声喊了起来：“卖瓜条咯！又甜又香又脆的瓜条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赶紧买一买，尝一尝吧！”
　　姐妹两个样子长得清秀，声线又甜，很容易就吸引了集市上的人来围观。
　　很快有个带孩子的少妇问道：“这瓜条怎么卖呀？”
　　可橙高兴地道：“十文钱一斤！”
　　少妇皱皱眉头道：“十文钱？这么贵？不买了！”说着扯着孩子就要走。
　　那孩子不依，咿咿呀呀的道：“娘，我想吃。咱们家的铺子我也好久没去了，家里实在没零食吃……”
　　可橙灵机一动，忙从布袋里捻了一根瓜条递给那孩子，笑道：“不买不要紧，姐姐给你一根尝尝！”
　　那孩子三四岁左右，笑嘻嘻的吃了一根瓜条，喜欢得什么似的，哪里还再肯走？少妇没法子，只得买了一斤，笑道：“你这丫头倒真会做生意！”
　　可橙正正神色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给弟弟这一根瓜条，还真的不是为了做生意呢！姐姐不知道，我家里也有个这么大的弟弟，长得跟您这孩子差不多，我这是把他当成我们家弟弟了呢！话说起来，姐姐这么年轻就当了娘，可真是个有福气的呀！”
　　那少妇听了可橙的话，高兴得很，道：“你这孩子怪会说话的。我哪里年轻了？我都二十多了呢！”
　　可橙作惊讶状，道：“不会吧？姐姐有二十出头了？我看着不像呢！不过也就十六七岁罢了！”
　　少妇越发的高兴起来，忙又道：“我再买一斤！”
　　可橙喜滋滋的包了，笑道：“我这不用称，一包就是一斤，半包就是半斤，姐姐若是不相信，回头可以到公称那边再称一下！”
　　少妇道：“姐姐相信你！这短斤缺两的事谁做得出来？那不是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么？”
　　可橙乐了，又抓了一大把塞到那孩子手里，笑道：“握紧了，慢慢吃。记得回去多喝点水呀！”
　　少妇笑着道了谢，拉着孩子走了。
　　可橙又冲她的背影道：“姐姐，我叫赵可橙！家住杏花村，回头过来做客呀！”
　　少妇回头笑着挥了挥手。
　　秋梨在旁边见了，心想：“这个三妹平时看着怪老实的，谁想到她为了挣钱竟会骗人呢！”她忍不住笑了笑，高声喊了起来：“卖瓜条咯！又甜又香又脆的瓜条哟！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赶紧买一买，尝一尝吧！”
　　可橙似是猜到了秋梨心中的想法，因笑道：“二姐，你心里想必是在鄙视我吧？”
　　秋梨“哼”了一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也有一个三四岁的弟弟的？”
　　可橙作出痛心疾首状，唉声叹气的道：“我的好二姐呀！你倒是说说，外婆亏待你了么？小舅妈得罪你了么？”
　　秋梨奇怪道：“没有啊！你扯上外婆小舅妈作甚？”
　　可橙笑道：“难道小包子不是我弟弟？！”
　　秋梨闻言笑又不是，骂又不是，只得说：“是我错了！是我错了！行了吗？”
　　姐妹两个说话间，又有几个人围了上来，问起这瓜条来。
　　秋梨大喜，忙道：“十文钱一斤！可好吃了！不信您试试？”
　　那大娘一连试了两根，才笑道：“给我来一斤！”
　　秋梨信心大增，忙包了，笑道：“大娘回头再来哈！”
　　可橙暗暗看了秋梨一眼，大感欣慰，她本来还怕二姐拉不下面子叫卖的呢，二姐虽凶，但跟何为读了几年书，少不得听见过何为什么“有辱斯文”的论调。“如今看来，是自己小看了二姐呢！看二姐这架势，怕是都要赶超自己了呢！不行，我可不能输给二姐！”可橙一面想，一面高声又喊了起来。
　　秋梨刚刚做成了第一单生意，信心爆棚，有心要和三妹比一比，遂喊得更大声了。
　　姐妹两个初时是一起叫卖的，后来便分头行事，一人往东，一人往西。一时之间，熙熙攘攘的街上，尽是她们两个清脆甜美的叫卖声。
　　巳时未过，姐妹二人都把瓜条卖完了。
　　两人揣着一大把铜钱回到赵长福的摊子时，赵长福的簸箕才卖了三个，草鞋一双也没有卖出去。
　　他见两个女儿装瓜条的布袋都空空如也，不免吓了一跳，这两孩子布袋里的瓜条加起来起码有二十多斤呢！竟然都卖完了？那岂不是有二百多文了？
　　可橙把兜里的钱尽数都掏出来，递给赵长福，笑道：“爹，您收好了！”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只得也把兜里的铜钱也掏了出来。
　　赵长福忙道：“这是你们姐妹两个挣的，爹可不敢收！快自己收好了！”
　　秋梨闻言大喜，忙依旧把钱放进了怀里。她现在对爹还心存戒备，总觉得他依旧会向着爷爷奶奶那边，这钱若是交到了爹手上，爹再偷偷接济爷爷奶奶可怎么好？不如回头给娘收着最实际！
　　可橙打了个眼色给二姐，也依样画葫芦，把钱依旧放进了自己兜里。
　　瓜条卖完了，姐妹两个商量着到医馆看义父去，便说：“爹，不如咱们一起去医馆？”
　　赵长福道：“爹想再呆一会，这簸箕拿着也碍事，总得卖完了再回家才好呢。”
　　可橙闻言便说：“既然如此，那我们两个去医馆啦？”
　　赵长福踌躇道：“你们两个去？这人生地不熟的……”
　　秋梨忙道：“谁人生地不熟了？我认路最厉害了！都来过两次了！我保准记得路！爹就放心好了！”说罢挎起装满野菜篮子就走。
　　可橙忙抬了，笑道：“爹，我们走咯？”
　　集市离医馆也近，再说秋梨认路能力的确非同一般，赵长福想了想，便点头应允了。
　　秋梨大喜，和可橙两个抬着篮子，一路走，一路笑，很快就到了医馆门口叫起门来。
　　屋内的余甘子听见拍门，忙跑来开了，咋见秋梨可橙姐妹两个，又惊又喜：“你们来啦？”又问秋梨：“你的手可还疼不？”
　　秋梨笑道：“早就不疼了。你看，我连布条都没包了呢！义父呢？”
　　余甘子道：“在里头呢！快跟我进来！”
　　何大夫见了她们喜欢得很，问东问西的：“你们做什么来了？特地来镇上看我？这野菜你们采的？你们两个来？哦！你爹在集市上卖簸箕？”
　　秋梨一一答了，取了一半野菜出来，笑道：“一人一半，我娘说了，剩下的待会得送到岑府给周大娘去！”
　　何大夫笑道：“你娘倒是有心。”
　　可橙吱吱喳喳的将姐妹两个做瓜条、卖瓜条的事说了一通，她越说越是兴奋：“义父不知道，我和二姐往集市中间那么一站一喊，不消一会就把二十多斤瓜条都卖完了呢！”
　　何大夫道：“哼哼，又不留一点给我！”
　　可橙吐了吐舌头，忙道：“我本打算留两斤的呢，谁知道太好卖了，抢都抢不过来呢！所以就卖完啦！义父若想吃，我明天再给您送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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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继续做瓜条
　　
　　何大夫紧绷着的脸这才松了下来，笑道：“你就给我一点尝尝鲜就好了，我并不多吃的。”
　　余甘子在一旁说道：“师父，我想吃呢！”
　　秋梨忙说：“你们放心，我们明天再带来！”
　　几个人说了一会话，秋梨可橙又把钱从兜里兜取了出来，冲何大夫笑：“义父，这里差不多有二百五十文钱，您收下可好？”
　　何大夫不解：“你们给我钱作甚？”
　　秋梨道：“义父不是替我治手了么？我娘还没有付诊金呢。”
　　何大夫一听，气道：“你这是拿义父当外人了么？什么诊金不诊金的！哪有父亲给自己女儿治病也要收钱的？”
　　可橙忙道：“义父……我娘说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何大夫怒道：“你娘有说‘亲父女明算账’么？”
　　秋梨刚想说：“咱们又不是亲父女。”见到何大夫那个样子，想起他待自己姐妹的确极好，忙打住了。
　　何大夫见她姐妹二人不说话，这才消了气，道：“以后休得在我面前提‘诊金’二字了！你们两个得了空，常来看看我，我就高兴了！”
　　秋梨可橙忙不迭点头。
　　何大夫想了想，又道：“吃了饭再回去可好？”
　　秋梨刚要推辞，又怕他不高兴，少不得看着可橙，问她：“三妹可好？”
　　可橙笑道：“我们还得送野菜给周大娘呢！再说现在还不到午时，吃饭也太早了呢。”
　　何大夫也不再强留，只是说：“你们带着这么些钱可得当心点！”
　　秋梨道：“不怕呢，我俩刚才就是这么从集市上走过来的呢。”
　　何大夫却道：“不行，甘子，你陪两个妹妹走一趟吧。”
　　余甘子忙应了，一手拿起篮子就说：“走吧。”
　　三人走到了岑府门前，余甘子跟门子说找周大娘，门子认得余甘子，不敢怠慢，忙使人进去喊人了。
　　周大娘见了秋梨可橙两个，又惊又喜，忙问：“家里怎么了？可还好？秋梨你的手可还疼？怎么只得你们姐妹两个？你娘呢？”
　　秋梨一一回答了，又低声笑道：“周婆婆，我们分家啦！”
　　周大娘大喜，笑道：“恭喜恭喜呀！既然分家了，你娘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做活？”
　　秋梨大惊：“又过来做活？我娘……不是被岑员外给解雇了么？”
　　周大娘忙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又问：“你娘连你们也没有告诉么？”
　　秋梨道：“可不是！如今我们分了家，可好了！”又将卖瓜条的事说了，笑道：“我和三妹都能挣钱了呢！”
　　周大娘闻言少不得狠狠夸了两姐妹一通，又说：“你们刚分家，想必你娘也放心不下家里……既然如此，那便先不要过来了。反正二小姐年底才出嫁，有的时间预备嫁衣呢！你们两个回去，喊你娘先把家里的事捋清楚，回头到了年底我再提前喊她过来做活！”
　　可橙便问道：“二小姐年底嫁人？那我娘得什么时候过来做活？”
　　周大娘道：“二小姐十二月出嫁，你娘十月底过来就好了。还远着呢，今天才三月底呢！大小姐昨天才出嫁的呢！”
　　秋梨忙问：“大小姐出嫁了？那我莉莉姐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周大娘笑道：“可不是要回去了！强子说过来接她回家呢！怕是快要到了，回头你们搭强子的牛车回去就是了！”
　　可橙喜道：“那敢情好呀！都不用走路了呢！”
　　说话间，赵长福也找了来，说是簸箕卖完了，到医馆寻她们，何大夫说余甘子陪她们去岑府了。赵长福忙也赶往岑府来了。
　　余甘子见赵长福赶来了，便要告辞。
　　可橙笑着和他说再见，又邀他下次到杏花村玩，余甘子应声而去。
　　周大娘讨厌张氏，连带赵长福也不甚喜欢，因此见了赵长福面上也只是淡淡的。
　　可橙又怎会不知道？她心里同情爹，便只顾和爹说话，倒把周大娘晾在一旁了。
　　好在秋梨也是个精乖的，见状忙扯东扯西的和周大娘聊了起来。
　　周大娘说了一会话，就进去了，说是喊何莉出来。
　　父女三人便在一旁等着，过了一会，果然见强子驾着牛车来了，不消片刻，何莉也出来了。
　　于是众人一起驾车回村。
　　父女三人刚到家，春杏就冲过来开了院门，不迭的问道：“怎么了？瓜条可还好卖？”
　　李氏刚做好饭，他们回来，见除了赵长福手上还拎着几双草鞋，其他东西都没有了，喜得什么似的，忙问：“都卖完了？簸箕也卖了？瓜条——也全卖完了？”
　　秋梨笑道：“可不是！”一面把院门关了，紧紧闩上，这才说：“咱们回屋说！”
　　一家人鱼贯进屋，秋梨和可橙这才把兜里的钱全都掏了出来，摊在桌上，笑道：“我和三妹今天早上卖瓜条的收入！整整二百五十文！”
　　李氏不敢相信，自己在岑府帮工一个月才挣五百文呢！这两丫头一个上午就挣了二百五十文？不会是哄人的吧？可是桌上这一大堆分明都是钱呀！
　　可橙看见李氏又惊又喜的表情，心里满足极了，笑道：“娘，这钱你收好了！都是你的！”
　　李氏喃喃道：“我来收？”
　　秋梨点点头：“咱们家自然应该由娘来管钱！”
　　李氏道：“好孩子！这钱可是你们姐妹两个挣的，不如你们自己收了吧。娘……你们爱些什么东西，下回到了集市，就自己去买。娘不管，只要你们不乱花钱就好了。”
　　秋梨是个主意大的，听了李氏这话，便笑道：“那敢情好！”说罢竟真的又把钱揣回了自己兜里。
　　可橙见状，只得也把钱揣回了自己兜里。
　　赵长福忙将自己兜里的钱也掏了出来，相比可橙秋梨那一大堆钱，他这一小撮就显得小气多了。他语气有点尴尬，道：“今天卖了四个簸箕……十五文钱一个，统共有六十文钱。草鞋一双也卖不出去……你收好了。”
　　李氏毫不客气，将钱尽数收了。
　　春杏见状想笑又不敢笑，忙拉着两个妹妹往厨房去，说：“快过来端菜！”
　　吃了午饭，趁赵长福出去砍柴，可橙秋梨私下依旧将钱都给了李氏保管。
　　李氏不解：“不是说好了让你们自己收着吗？”
　　秋梨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道：“我们这不是为了不让爹知道你手上有钱么？”
　　李氏还是不解：“这却是为何？你爹难道还是外人不成？”
　　可橙道：“娘，二姐的意思是，不知道爹心里是不是还向着爷爷奶奶多，因此不敢让他知道你手上有钱，怕他回头接济爷爷奶奶呢！你是他老婆，他敢喊你拿钱。而我们呢，爹总不好意思喊女儿拿钱吧？”
　　李氏哭笑不得，只得笑骂道：“两个鬼丫头！”
　　春杏皱了皱眉头，道：“二妹，三妹，你们两个这么做是不对的！”
　　秋梨眉毛一挑“哦”了声，问春杏：“我哪里不对？大姐倒是说说？”
　　春杏道：“那是咱爹呢！你们哪能这样对待他？”
　　秋梨道：“爷爷奶奶还是咱爹的爹娘呢！爹还不是气得和他们分了家？当然，爹待我们比爷爷奶奶待他好多了。只是爹这个人有时候拎不清，关于钱银的事，咱们还是不要经爹的手为好。大姐，你不明白？”
　　春杏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道：“我懂了！”
　　秋梨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笑道：“那就好！好了，三妹，咱们继续做瓜条吧？”
　　可橙高兴的应了。
　　春杏听了，忙挑了好些番薯出来，姐妹几个急哄哄的又是削皮又是切条的忙活开了，李氏见状便拿了把锄头到后院除草去了。
　　-
　　
第94章  坏主意
　　
　　可橙知道今日这瓜条之所以卖得好，一方面因为自己姐妹两个吃力叫卖，另一方面也与瓜条本身好吃有关。只是这瓜条是用番薯做的这一事实迟早也会被他人得知的，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务必要将做法保密。因此姐妹三人在家里做瓜条之时，连同院门屋门厨房门都关紧了，就怕被人偷看了去。
　　其他人倒也罢了，只是二婶秋萍秋容几个今天也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春杏姐妹三个不敢相信。唯恐她们要过来寻衅呢！
　　于是一连十多天，她们都关起门来做瓜条，下午做了，次日天不亮就拿到镇上卖。连秋兰都不肯放进来，更别说晚上让她过来睡觉了。
　　李氏夫妻两个轮流来送秋梨可橙两个到镇上卖瓜条。
　　十多天下来，秋梨可橙两个已经在集市上混了个脸熟，但凡摊贩都知道杏花村出了两个专卖瓜条的小妹妹，那把小嘴伶俐着呢！
　　只是二房那边此刻已经乱套了！
　　张氏这几天都是天不亮就来敲石氏的窗，喊她起床做早饭，石氏窝了一肚子气，每天都是骂骂咧咧的起床。
　　吃过早饭，张氏又像以前那样把她们母女几个赶出去摘野菜拔猪草。石氏和秋萍秋容惯会偷懒的，以前有秋梨可橙拼命摘，如今只得她们母女三个，加上秋兰也帮不了多大的忙，因此把她们三个忙得人仰马翻。
　　野菜猪草一采回家，又要忙着做午饭，张氏在家只会发号施令的，真正干活的却没有几次，因此做饭、洗猪舍、清鸡窝这些活都落到了石氏头上，石氏往往都是边做边骂，有时候火气上来了，声音自然也大了起来。
　　张氏好面子，嫌难听，让她别说了。
　　石氏冷哼一声，道：“娘嫌我声音，倒不如你自己来做？”
　　张氏无奈，只得接了扫帚，亲自洗起了猪窝来。
　　石氏诡计得逞，正要出门偷偷会宝二娘去，张氏又骂道：“我洗猪舍，你清鸡窝！想偷懒？想拿捏我？门都没有！”石氏只得依旧骂骂咧咧的继续做了起来。
　　秋萍秋容两个也好不到哪里去，娘被奶奶支使得团团转，很自然的就把气都撒在了她们身上。整天不是喊她们采野菜就是拔猪草，要不就让她们洗碗烧火，一天下来，竟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秋萍怒了，她不敢反抗娘和奶奶，只得想方设法去寻秋梨她们的晦气。她和秋容两个算计起来：“大房那边这些天以来天天都把门窗都管得紧紧的，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些什么勾当？不如咱们偷偷看看去？”
　　秋萍又道：“分家得来的那五升米怕他们早就吃得差不多了，怎么也不见她们过来借米的？莫不是偷偷到桃花村借去了？不如咱们过去一探究竟？”
　　秋容是个不嫌事大的，听见要去寻秋梨她们的晦气，忙脚不沾地的就携了秋萍的手溜到大房的院墙根下。
　　她们两个溜过来的时候，大房一家已经做好第二天的瓜条，此刻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晚饭。
　　姐妹两个在院墙根下，自然听不到大房在屋内的动静，秋萍不甘心，干脆走到院门前，趴在门缝上，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个不停。
　　里面大房一家吃了晚饭，按照惯例轮到可橙洗碗，可橙便捧了一叠碗筷从屋内走出，来到院里的水缸下洗起了碗来。
　　春杏依旧出来帮忙，可橙见了笑道：“大姐，今天轮到我洗碗呢！”
　　春杏一边洗一边笑道：“不过洗几个碗，何必轮着来？我早说了，让我洗就好的了，二妹也同意了的，偏偏你不同意，硬是要搞出这轮流分班制来了！也不知道你这脑瓜子究竟是想什么的！”
　　可橙道：“大姐这话可是说错了！总不能天天都让你洗的，否则回头你洗得烦了，骂起我和二姐来可怎么是好？倒不如我知趣一点，主动轮流着洗呢！免得你烦了骂我！”
　　春杏笑骂道：“你起来吧！我来好了！”
　　可橙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笑嘻嘻的道：“我说过我洗的，是你不要我洗的哟！”说着一径跑屋里去了。
　　李氏在里面骂道：“何苦来着？天天都这样逗你大姐！搞得自己一身水，还白占了你姐的便宜！”
　　可橙但笑不语。
　　秋梨又问：“瓜条可都装好了？”
　　可橙忙道：“都装好了呢！二姐，你明天一早可别赖床了！”
　　秋梨打了个呵欠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睡觉去，免得明天起不来！”说着竟真的进房去了。
　　秋萍捅了捅秋容的腰，压低声音问她：“什么是瓜条？”
　　秋容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总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秋萍又道：“她们说明天得早起？不如咱们明天早点起来偷偷跟着她们看看？”
　　秋容忙点头应了。
　　第二天一早，李氏依旧天不亮就喊秋梨可橙下床，和她们吃过早饭后就一前一后出了门，往镇上赶去了。
　　等秋萍秋容两个过来，李氏母女三个早已不见了踪影，秋萍忙喊起门来。
　　赵长福砍柴去了，只得春杏一个人在家，她听见秋萍秋容喊门，只隔着院门问：“你们有什么事？”
　　秋萍问：“春杏，秋梨可橙去哪了？”
　　春杏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秋容怒道：“难道就问不得么？她们两个究竟哪里去了？你怎么不说？莫非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去了？”
　　春杏气道：“秋容，你胡说什么！”
　　秋容“哼”了一声，道：“谁说我是胡说？说不定她们真的做什么坏事去了！我娘可说了，你们一家子都是娼妇——”
　　春杏又羞又怒，气得一把操起地上的扫帚，隔着门缝捅出去，一面捅一面说：“赶紧走！赶紧走！不许再过来我们家！”
　　秋容没想到春杏竟然跳脚，来不及后退，大脸被竹子做成的扫帚结结实实的刺了一下，痛得她吱哇鬼叫起来：“来人呐！春杏杀人啦！来人呐！春杏杀人啦！”
　　秋容嗓门大，这一吼可不得了了，石氏早已从老院里冲了出来，三步两步的就到了赵长福家，赶紧叉起腰，隔着院门骂道：“春杏你这小娼妇连我女儿也要杀么？”
　　春杏没想到二婶娘这么快就到了的，被她的吼声吓了一跳，忙喊了一声“二婶娘”，又道：“我并不是要杀哪个。只是秋容乱说话，我气不过，这才——”
　　石氏冷笑：“你妹妹不过说几句话而已，你就要下毒手杀她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春杏忙道：“二婶娘……我并不是要杀她……我只是……”她嘴笨，遇上了蛮不讲理的石氏，连话都说不完整了。
　　石氏见她那个样子，便说：“我什么我？还不赶紧把门开了？”
　　春杏问：“开门？二婶娘要我开门作甚？”
　　石氏道：“放屁！你伤了我女儿的脸，我还不能上你家拿点水给她洗一洗？再说你拿什么伤的秋容？快把东西给我交出来！我得看了！你瞧瞧，秋容的脸都流血了！你再不开门放我进去，回头她脸上留了疤，看我不划花你的脸！”
　　虽然秋梨可橙每天出门之前都千叮万嘱的告诉春杏，让她千万不要放二房一家进门，包括秋兰在内，毕竟秋兰还小，若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让那一家人知道自己家在干什么，过来搞了破坏那就不得了了。但春杏此刻听了二婶的话，心里害怕，又实在担心秋容的脸，若真留了疤，可就是自己的过错了。因此，赶忙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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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教大家都赚不到！
　　
　　石氏一见院门开了，一手拉着一个女儿就往里冲。
　　春杏“哎哎”的喊了两声，问：“秋容，你的脸可还疼不？”
　　秋容猛地回头“哼”了一声，道：“你管我呢！”
　　春杏这才看清，秋容的脸哪里有流血？不过就是被竹子刺了一下，留了一点点红印而已！不由得大为后悔，自己怎么连二婶娘的话都相信了？她可是个偷东西的人！因此忙道：“你的脸既没有事，那就赶紧出去吧！”
　　秋容等人岂会理她？那母女三人早已朝赵家的屋子直奔而去，她们冲进屋里，左右看看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便直朝房间里闯，春杏在后面慌得直喊：“二婶娘，秋萍秋容，你们干什么？”
　　石氏冷哼道：“你们大房的孩子惯会藏男人的，前天是秋梨藏了个何家哥哥，保不准你今天也藏了个什么张家哥哥呢！我倒要搜一搜去！”说话间两间房间都看过了，见里面空空荡荡的，除了两张锯了脚的床，以及两床破烂的被子之外就别无他物了。
　　石氏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暗想：“这大房一家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嘛！看这破屋子连一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呢！更何况家私？我屋里还有两个衣柜呢！她们连衣柜都没有！就连衣服都是直接堆在床上的呢！”
　　她心情大好，笑了起来，问春杏：“春杏，你娘和两个妹妹哪里去了？”
　　春杏咬着唇不答话。
　　石氏气道：“怎么的？连长辈问话你都不吭声？真没有家教！”
　　春杏心想，娘和二妹三妹去镇上卖瓜条的事怎能够告诉你们？可二婶的话也不能不答，她转念一想，便说：“娘带二妹到镇上看手去了！”
　　石氏闻言，脸上僵了一下，毕竟秋梨那手还是自己掰断的呢！心中有一丝内疚，不过一闪即逝，又听见她问：“你们外公外婆有没有来过？”
　　春杏道：“咱们两家隔得那么近，我外公外婆若来过，二婶娘怎会不知道？”
　　石氏一想，的确也是，那李老头若过来看他女儿，必定也会过去看看亲家赵老头两口子的，这是礼节！因此又问：“你们有没有去过桃花村？”
　　春杏道：“哪里得闲去？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的呢！”
　　石氏不信，笑道：“你的二姐的手断了，你外公外婆却不过来看一眼，这说得过去么？”
　　石氏语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掰断了侄女的手，一个钱不赔不说，还冷嘲热讽的，你就说得过去了？”
　　众人回头一望，原来是可橙！
　　春杏不会吵架，她听见二婶一味的胡搅蛮缠，正自头疼，好在可橙及时回来，她登时像有了主心骨似的，忙喊：“三妹快过来！娘呢？二妹呢？”
　　可橙“蹬蹬蹬”的跑进门，徬在春杏身边，挽着她的手，略带一点责怪的意味，问她：“大姐，我们不在家，你怎么就不好好顾着自己？”
　　春杏不解：“我怎么没有好好顾着自己了？”
　　可橙道：“你有好好顾着自己，怎么还是让三只疯狗进来了？这还有一只癞头母狗呢！”
　　石氏气鼓鼓的道：“你说谁是癞头母狗？”她上次在厨房被灶膛窜上来的火苗给燎了，发尾处全被烧得卷卷曲曲的，又黄又卷，看上去煞是可笑。她心里有气，一直认为自己之所以被烧了头发全是因为大房那三姐妹，因此听了可橙这句“癞头母狗”气得眼睛都红了。
　　可橙道：“谁是癞头母狗，我不知道。但咱们家来了几个不请自来的人，我却知道。”
　　石氏道：“我是你二婶娘，你一进门连我也不喊一声？什么不请自来？你大姐一个人在家，秋萍秋容两个做妹妹的想来找她玩，她非但不让人家进门，还用扫帚伤了秋容！”把秋容推到可橙面前，道：“你看看！秋容的脸都红了！”
　　可橙一看，秋容的脸哪里有红？不过是有一个淡淡的印罢了。便说：“先不说我大姐轻易不动手。咱们单单说秋容脸上这所谓的印——哪里有红？不过就淡淡一点罢了。二婶又何必小题大做？”
　　石氏冷哼了一声，转念一想，又问：“你娘和你二姐呢？”
　　可橙道：“快回来了！你可要快点走了！回头我娘回来见了你，说不定要轰你出门呢！”
　　石氏怒道：“她凭什么轰我？”
　　可橙笑道：“首先，这是我家，不是你家；其次，你上次掰断了我二姐的手，我娘究竟还没有和你算账；再次，我们都出去了，你把秋萍秋容带过来，难道我娘不怕你又掰断我大姐的手？”
　　石氏冷哼一声：“秋梨那是自找的！谁叫她抱着我？”说着朝秋萍秋容使了个眼色，又看了一眼厨房。
　　秋萍会意，马上拉着秋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厨房，随即听见秋容大声道：“娘，她们厨房里有一大锅石子！”
　　石氏“咦”了一声，狐疑地问：“你们煮石子吃？”
　　可橙见她们发现了那锅石子不觉有点慌张，忙说：“疯子才煮石子吃呢！”忙拉着春杏走进厨房，两人合力把秋萍秋容往外推：“出去出去！你跑我们家厨房来做什么！”
　　秋萍不愿意出去，她总觉得大房这几天古古怪怪的，可橙这反应也太大了，她们肯定有事情隐瞒着！而这件事情应该就在厨房里！她冷笑一声，道：“哟，又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怎么不让人进来看的？莫非真像我娘说的，你们姐妹几个偷偷藏了相好的在屋里？”又自言自语道：“屋子里没有，想必想厨房里？”
　　秋容听了秋萍这话，忙揭锅倒柜的查看了起来，甚至连米缸都揭开了。
　　石氏凑上前一看，那五升米已经快要见缸底了呢！只是这家人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的？也不去找赵老头借钱粮，更不见李氏回娘家求接济，莫非她们另有好路子？
　　可橙见石氏那样，吓了一跳，她只道缸底那一串铜钱已经被石氏看见了，忙上前拉她：“咱们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你快赶紧走吧！别等我娘回来了，彼此不好看！”
　　石氏冷笑道：“放屁！我还怕你娘不成？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人！她抢了我三两银子，你们这就想赶我走？不分我一半银子？干脆闹一场呗，教大家都赚不到！”说罢又要将米缸里仅剩的一点米也要抓出来撒了。
　　可橙探头一看，原来米缸里那一串钱早就不在了，应该被二姐藏到别处去了，她这才放下心来，便说：“二婶娘是什么意思？闹一场？如何个闹法？依我说，你们还是赶紧采野菜拔猪草去吧，免得奶奶回头数落你们呢！”
　　石氏正在找借口，听了可橙这话，福至心灵，当下冷笑道：“拔猪草？你们就不用去么？”
　　可橙笑道：“我们还真的不用去呢！咱们两家早已分了家，爷爷说秋收之时，我们只负责收了我们的田也就罢了，更何况这拔猪草？”
　　石氏道：“开什么玩笑呢？你爷爷明明说过那头猪等年下卖了再分钱的。凭什么你们不用拔猪草却有钱分？我才不依！”
　　秋萍秋容听了忙附和：“对对对！赶紧拔猪草去！”她们两个见大房三姐妹不用每天早起去采野菜拔猪草，羡慕得眼都红了，现在听了娘的话，方才想起爷爷的确说过这样一句话，既然如此，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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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周氏母子
　　
　　可橙心想：“糟糕！一时不察竟然自掘坟墓了！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当真是不能小觑的。”马上说：“拔不拔的，也不是你们说了算。回头等我娘回来，问过爷爷再做打算。”
　　春杏听了又问：“三妹，娘和二妹怎么还不回来？”
　　可橙眼珠一转，笑道：“她们往二大爷家去了呢。我们回来时见到坚子哥在放牛，说二大娘想上咱们家坐坐，看看咱们家的菜种的怎么样了。因此娘就带着二姐往二大爷家去了。”
　　石氏一听见“二大娘”就恨得牙痒痒的，若不是这个老虔婆，李氏又怎么会有三两银子安家费？那可是自己的银子呢！竟然李氏平白得了去！但那老虔婆是个不要脸的，自己和她争也讨不到什么好，不如快点走是正经！便招呼秋萍秋容：“走！”
　　秋萍秋容两个不甘心就这么走了，她们盯着那口装满石子的锅，想也不想的就从灶膛里抓了两把灰撒进去，一面笑一面说：“叫你们连石子都吃不成！”说完，人已经蹿出门去了。
　　可橙恨得牙痒痒的，只得在后面骂道：“心眼真够坏的！”
　　春杏见她们一家三口终于走了，忙把院门关了，紧紧闩上了。
　　可橙见她们走远了，忙问：“大姐，剩下那些瓜条哪去了？别不是被她们抢了吧？”
　　春杏笑了笑，拉着可橙的手，走近厨房，指了指那堆柴草，笑道：“那一整盆都教我藏里面了呢！”
　　可橙夸道：“大姐聪明！”
　　春杏脸一红，道：“我听见她们拍门，忙藏好了的。”
　　可橙又问：“她们怎么进来的？”
　　春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又道：“都是我不好……”
　　可橙忙说：“不关你的事。她们那种人……咱们也是防不胜防的。即便不开门，她们也会想其他办法偷偷进来看，二姐说了下了两天雨，后院有一堵墙塌了一半，爹还没有来得及修呢。说不定她们也会偷偷从那里爬进来。得喊爹赶紧修好为妙。”
　　春杏又问：“娘和二妹去二大娘家怎么去这么久的？”
　　可橙“扑哧”一笑，道：“哪里是去二大娘家呢！”
　　春杏奇道：“你刚才明明说是去……”
　　可橙道：“我那是哄她们的呢！其实娘是带着二姐去三大娘家了。”
　　春杏问：“去三大娘家做什么？”
　　可橙道：“咱们的番薯已经差不多用完了，娘带二姐过去三大娘家买呢！”
　　春杏又问：“怎么你不跟着去？”
　　可橙说：“我不是想你了么！”
　　春杏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怪没用的，还要最小的妹妹为自己担心，连二婶娘一家都拦不住……
　　可橙似乎看透了春杏的想法，忙拉了拉她的手，笑着安慰她：“大姐，你可不要胡思乱想了。咱们是亲姐妹，自然是不分彼此的。若不是你日夜提醒二姐换药，又时刻不忘熬草药给她泡手，她又怎会好得这么快？”
　　春杏大喜：“二妹的手好啦？”
　　可橙笑道：“虽还没全好，但基本上好得差不多了。”她们这十多天来天天都去镇上卖瓜条，几乎每隔一天都会去医馆看望何大夫，何大夫今天看了秋梨的手，说是基本上已经痊愈了。
　　可橙高兴，拉着秋梨给义父深深鞠了一躬，把何大夫乐得什么似的。
　　母女三人卖完瓜条，又去了一趟岑府，把特地留下的那两斤送给了周大娘。
　　离了岑府，正准备取道回家，喜的是又见到第一次卖瓜条时见到的那对母子，可橙拉住她亲亲热热的说了好一会话。
　　原来那少妇姓周，夫家经营了一家干货铺子，专门卖瓜子蜜饯之类的零食。
　　可橙一听大喜，忙问：“周姐姐，你觉得我们的瓜条好吃不？”
　　周氏笑道：“好吃好吃。”
　　可橙便说：“既然如此，不如我把瓜条低价批发给你们家？我们天天这样镇上乡下来回的赶，也辛苦得很，若做这批发生意，倒轻松多了。”
　　李氏在旁边一听，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脱口而出：“我怎么就想不到呢？”孩子还小，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走二十多里地来吆喝卖瓜条，其中艰辛自不必多说，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这批发的主意呢？还是可橙的脑子最灵活！
　　周氏听了却有点犹豫。
　　可橙见状，忙问：“周姐姐，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周氏笑道：“你这孩子，真是个水晶心肝般的玻璃人儿！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她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丈夫去年染了病，总也不见好，躺床上也有四五个月了，什么大夫都看过了，就是不见好。家里的干货铺子便由公婆做主，请了住在乡下的小叔子一家来经营。我那小叔子倒好，只是那小婶子却是个人心不足蛇吞象的，初初从乡下出来时，还是个老实人，凡事都会过问一下我这个嫂子，谁知日子长了 ，便自作主张起来，瞒账造假不说，还做起了中饱私囊的勾当来了。”
　　周氏又叹了口气道：“如今铺子里全是小婶子一个人说了算。我这个嫂子连钥匙都没有了！我丈夫在病床上躺了半年，早已把满腔的斗志都磨得一干二净。也不知他听了谁的挑拨，总是疑神疑鬼的，就怕我携了细软带着孩子投奔别人，凡是我的话，他一概听不进去，整天寻死觅活的！寸步不肯让我离去，更别说给我一个钱了……”
　　秋梨听了气愤，怒道：“他那般待你？周姐姐何不一走了之？”
　　周氏道：“我丈夫从前待我极好，一句重话都没说过我，一次都没有红过脸的！如今他病了，难免会多了些思虑，我岂能在这个时候一走了之？那样一来，我和牲畜有何两样？”
　　秋梨闻言惭愧得很，忙说：“周姐姐，是我乱说话了，万望你不要见怪。”
　　周氏强笑道：“姐姐岂会怪你？秋梨妹妹，你们做的瓜条的确好吃，只是家里的事，我说了不算，我是想从你这里拿货也没有本钱呀！”
　　可橙听了此话，不禁蹙起眉头来。
　　李氏却说：“周家妹子，你听我说一句。你如今还年轻着呢，千万不要从此消沉下去了！你丈夫究竟是什么病？看过什么大夫了？”
　　周氏道：“说是痨病……公公婆婆请大夫上门来看过三次，自从听第三个大夫说是痨病之后，他们就不再进我的房门了，急急忙忙的就遣人送信到乡下接了我小叔子一家来，接管了我丈夫的干货铺子。我看他们的意思，是等我丈夫咽了气就将一概物业都交予我小叔子一家管……如今不知怎么的，又挑拨起我们夫妻的关系来……他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我进他们家门四年多了，他们素日也不曾亏待过我呀！怎么到了此时此刻倒完全变了个人似的？我也是想不明白。”
　　李氏是过来人，听了周氏这番话，不由得冷笑道：“妹子是个实诚人，又怎会想得明白？过去公婆待你好，无非是因为你丈夫——他们的大儿子待你好，还很能赚钱，供他们好吃好喝的，你又生了个儿子，他们是想待你不好都找不到借口呀！如今你丈夫病了，他们把小儿子接了来，心想从今以后就只靠小儿子好了。哪里还会将你放在眼内？可因为你丈夫待你好，他们心存顾忌，便从中作梗，想着只要挑拨了你们的夫妻关系，让你丈夫把你们母子两个扫地出门，然后等你丈夫一咽气，那家私铺子钱财还不都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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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处事之道
　　
　　周氏听了李氏这一番话，浑身变得冰冷，忙抓住李氏的手问：“好嫂子！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李氏道：“好妹子，别急。如今当务之急就是先治好你丈夫的病。”
　　周氏哽咽道：“我何曾不想治？只是钱财都在公婆和小叔子两口子手里攒着，我是想治也没法治呀！”看了可橙姐妹两个一眼，低下头道：“否则那天，我又岂会嫌你们的瓜条卖得贵的？”
　　可橙暗道一声惭愧惭愧，忙说：“姐姐放心，我义父是个好大夫，我上门求他，让他亲自到你们府上给你丈夫治病可好？至于诊金，待你丈夫病好了，赚了钱，到时再付给我义父好了。”
　　周姐姐大喜：“妹妹这话可是当真？”
　　秋梨拍拍心口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周氏抹了抹眼泪，忙说：“既然如此，不如现在就带我去拜访你们义父？”
　　可橙点了点头，和秋梨两个拉着手在前面领路，把周姐姐母子带到了何首乌居。
　　见她们去而复返，余甘子很是不解，待问清楚了来意，气愤得很，忙进后堂添油加醋的跟师父说了。何大夫性情古怪，最是嫉恶如仇的，听闻有这样的爹妈和兄弟妯娌，更何况又是两个义女介绍来的，当下气得什么似的，拎了药箱，即刻就喊周氏领路去了。说是不治好周小娘子她丈夫的病，他这医馆也不开了！
　　李氏母女相视一笑，站在路边看他们一行人走远了，这才往家赶。
　　母女三人一路说着话，不免又感叹起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来，秋梨又说：“娘，这周姐姐也是个可怜人！”
　　李氏叹道：“可不是！摊上这样的公婆和小婶子，也真是命中合该有此一劫了！”
　　可橙却不同意，她道：“娘，什么叫做命中合该有此一劫？我并不这么认为！周姐姐心软，才会让他们拿捏住，一步步的算计了去。若在丈夫刚刚得病时，周姐姐就拿出当家主母的姿势来，亲自到铺子里坐镇，管住了经济命脉，她公婆岂还敢步步相逼？”
　　秋梨拍手道：“三妹所言极是！世间事，全都如此。你退一步，别人便进一步，步步相逼的，直至让你退无可退了就骑到你头顶上去！这样一来，你就糊到底了！从此以后，万劫不得翻身了！若不想被别人拿捏住，唯有步步紧紧前进，让别人追不上你的脚步，这样才有赢仗的可能呢。”
　　可橙笑道：“可不是！二姐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了！”
　　李氏闻言笑又不是，不笑又不是，只得说：“你们两个鬼孩子！”
　　秋梨道：“娘，就你心软懦弱，要是我看我不喷死爷爷奶奶和二婶他们！还任由她们这般揉搓？奶奶倒罢了，拿长辈的身份来做挡箭牌，只是那二婶——她算什么？我现在见了她，都懒得理她呢！”
　　李氏摇摇头道：“秋梨，你当真觉得娘心软懦弱么？当初可橙发烧，娘若不坚持带她到镇上看病，奶奶心底就不会对我心存顾虑；你的手断了，娘若不当机立断立刻带你到镇上来看，并且自做主张欠了这一笔巨债，你爷爷奶奶又岂会顺利提出分家？你们两个小鬼头当真以为我什么都想不通呢？当然我不知道何大夫和你们合伙哄我，但是我是你娘么，我还是能够看出一点端倪来的。”
　　姐妹两个闻言，吐了吐舌头道：“原来娘这般聪明的？”
　　秋梨又问：“既然娘什么都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这般的忍耐她们？”
　　李氏叹了口气道：“这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因为你爹呀！娘只要一天还和你爹在一起过日子，就得忍耐你奶奶，至于你二婶……她那个人，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就是了。若是彻底撕破了脸皮，做得那般难看，你爹的日子又哪里会好过？好在终于分了家，以后咱们只顾过来自己的日子也就是了，旁的什么一概不管！”
　　秋梨冷笑道：“娘，你倒是想不管！我就怕她们不甘寂寞，送上门来让你管呢！”
　　李氏无奈笑道：“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就是了！”
　　可橙笑道：“怕什么？咱们家有二姐你在呢！只要你老人家在，又有谁敢上咱们家来撒野？你往那里一杵，眼睛一瞪——比张飞还要可怕呢！你简直就是咱们家的门神嘛！”
　　秋梨骂道：“赵可橙！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可橙笑道：“当然是夸你了！损你？我疯了吗？”
　　李氏听着两个女儿有讲有笑的，心底欣慰极了，这两个孩子脑子都灵活得很，这十多天来，只靠卖瓜条已经得了五六两银子了呢，这要放在以前，可不敢想的！这可是一大笔银子呢！
　　李氏心里高兴，便说：“咱们买肉吃，好不好？”
　　秋梨听见有肉吃，高兴得跳了起来，笑道：“好呀！娘，我要吃卤水大肠头！”
　　李氏笑道：“买买买，秋梨想买什么都买！”又问：“可橙，你想吃什么？”
　　可橙笑道：“娘，我想吃鱼。”
　　李氏道：“吃鱼？现在晚了，怕是鱼都卖完了呢？”
　　“卖完了？”可橙有点疑惑：“怎么这么早就卖完了？”
　　李氏道：“这鱼都是渔夫从江河里捕捞上来的，本来就不多，因此价格有点贵。一般乡下人家想吃鱼，都会自己拿根钓竿到江河去钓，哪里会特地跑镇上来买的？所以卖鱼的人很少。”
　　可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心下一动，又问：“为什么咱们村里的水塘不养鱼？”
　　李氏笑道：“养什么鱼？那是浇灌农田用的水呢！再加上水塘那么深， 怎么养鱼？养了可怎么捉？”
　　可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一个计划已经有了雏形，暗想：“此事容后再议。”对卖瓜条的热情已经没那么高涨了，毕竟卖瓜条赚的都是小钱，开荒养鱼种果树才能赚大钱呢！自己这段时间只顾着和二姐削番薯炒瓜条，完全将种菜种树搞农场的想法抛诸脑后了，这不是本末倒置嘛！
　　可橙摸了摸后脑勺，忍不住自己给了自己一巴掌，好生懊恼地说：“瞧我这猪脑子！待会回去可得好好谋划一下了！”
　　秋梨见她念念叨叨的，忙问：“三妹，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自己打起自己来了？”
　　可橙忙笑道：“没事没事，我脑子进水了，钻进钱眼去了呢！我自己敲打敲打就好了！”
　　秋梨一脸不解，只得向着李氏道：“娘，三妹傻了！”
　　李氏笑了笑，不理她们，径直往卖肉的摊档走去。
　　油汪汪的猪肉档挂满了红白相间的五花肉，瘦肉，猪场，猪耳朵什么的，李氏掂掂这块，掂掂那块，最后要了一块五花肉，一块猪板油，说买回去熬一罐猪油，炒菜吃着香。
　　可橙看见油汪汪的猪板油，不由得一阵恶心，忙说：“娘，太肥了！可怎么吃？”
　　李氏道：“正是要肥才好呢！吃了这么些年的青菜白粥，个个肚子里都没有多少油水，看看你们姐妹几个，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娘看了心疼。以前倒也罢了，如今么……不买些肉给你们吃，娘这心里不好受呢。”遂又让卖肉的再拿一块！
　　可橙不住的摇头，忙说：“娘，我看不要那块肥油了吧？我想喝骨头汤！不如拿几块骨头？”
　　李氏想想也是，忙改了口，说：“给我拿几根骨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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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闻香而来
　　
　　卖肉的张屠夫便说：“好说好说！你要哪几根？”
　　可橙忙说：“我要猪筒骨！”
　　李氏笑道：“猪筒骨有什么好吃的？硬邦邦的，肉也不多！”
　　张屠夫却喜欢得什么似的，这骨头基本上没什么人买，每天晚上收了档口，这骨头少不得都得拿回家自己吃的，他单身寡汉一个，最爱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这骨头有什么好啃？因此十有八九都是便宜卖了，现在听见这小丫头说要买猪筒骨，忙拣了好几根，一并称了，大声道：“统共五十文！”说着又拿了两根猪筒骨道：“这个白送你！”
　　可橙喜得什么似的，忙道了谢。这才跟着李氏离了张屠夫的摊档。
　　只是李氏十分的不解，你说要喝骨头汤，这两三根不就够了么？可橙这孩子买那么多作甚？
　　可橙笑道：“娘，你有所不知的。这猪筒骨里面最多骨髓，咱们把汤熬得雪白雪白的，再把骨头捞上来，凑近了，那么一吸——那叫一个好吃呢！二姐的手断了，多吃这骨髓！对二姐好！”
　　秋梨听了笑道：“原来三妹竟是为了我才买这么多骨头呢！”
　　可橙道：“可不是！”
　　三人慢慢走回家，临近院门时，方才听见石氏领着秋萍秋容在里面闹。
　　秋梨又气又急，当即就要冲进去大干一场。
　　可橙忙拉住她，低声道：“你进去做什么？你手还未大好呢！若再叫那个黑心妇人伤了，可怎么好？不如我进去——娘你拎着那么多肉，进去了也不好，费事她们眼红，做出什么不好看的来。不如娘领着二姐到三大娘家去一趟，正好咱们家的番薯差不多用完，到他们家买些去。”
　　李氏犹豫道：”你应付得来么？”
　　可橙笑道：“若不是三大娘给这么多番薯咱们，咱们也赚不到这么些钱，娘再把肉和骨头什么的分三大爷一半……”又把兜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全往李氏怀里塞去：“娘，你收好了。免得待会打起来，让她们浑水摸鱼给抢了呢！娘放心，我并不动收，”可橙别有所指地看了秋梨一眼，笑道：“我以德服人的呢！”
　　一番话说得李氏哭笑不得，只得依了她，道：“那好，我就带你二姐往三大爷家去了！你和杏儿当心点！”
　　可橙应了，这才冲进屋去了。
　　春杏听了可橙的话，忙问：“买了这么多肉？可花不少钱吧？”
　　可橙道：“不算多，不算多，咱们现在赚钱了呢。”
　　春杏又道：“回头让奶奶知道了，可不得了了呢。”
　　可橙小手一摊，不以为然的道：“那算什么？咱们自己花自己的钱，又不欠谁的！怕她作甚！”
　　说话间，李氏和秋梨已经回来了，正在外面喊门。
　　可橙忙跑去开门。
　　秋梨边走边问：“可打起来了没有？”
　　可橙笑道：“她倒是想打呢！我会给她们机会么？”一看强子哥竟然也跟在后面，忙喊了声：“强子哥好。”
　　强子肩上荷着一担番薯，忙笑道：“三妹妹，我听秋梨妹妹说了，原来你这般能干呢！”
　　秋梨忙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道：“强子哥，可别乱说话！隔墙有耳呢！”
　　强子忙闭了嘴。
　　等强子哥进来了，可橙忙关紧了院门，落了门闩。
　　大家一起进了屋，李氏把东西放在厨房，这才进门陪强子说话。
　　强子笑道：“三妹妹，你能干呀！究竟是怎么想到的？这个什么番薯，咱们村里人几乎都不吃的，多数是拿来喂牲畜，就你能干，竟然拿来做零嘴卖！”
　　可橙笑道：“事在人为嘛！”
　　强子本想问瓜条是怎么做的，转念一想，这可不好问出口，只是说：“有现成的么？我想尝一尝呢。”
　　可橙忙道：“没有呢！昨天做的全卖完了！不如我明天做了给你送过去？”
　　强子应了。
　　春杏问：“今天不做了么？”
　　可橙道：“累死我了，可十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我呢，另有大事做，今晚得好好的养精蓄锐！”
　　众人听了都“扑哧”一笑。
　　强子更是说：“你小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大事做？要不要你我帮忙？”
　　可橙想了想，笑道：“还真的要强子哥帮忙呢！”
　　强子哈哈笑道：“真要我帮？到底什么事？”
　　可橙若有所思的道：“我还没有想好呢，等我想好了，我第一个找你帮忙！”
　　强子乐了，因问她：“那你第二个找谁？”
　　可橙道：“找坚子哥！”
　　李氏笑道：“那你可快别想了！你强子哥坚子哥不用种田砍柴么？”
　　可橙道：“我的大事若做成了，可比种田砍柴好多了呢！”
　　秋梨“啧啧”称叹道：“咦咦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大财了呢！卖什么关子？还不赶紧说？”
　　可橙摇摇头，正经十足的道：“不可！不可！若没有十成把握，我才不会说！”
　　众人哂笑一番，也就不再追问了。
　　强子坐了一会，不顾李氏的留饭，硬是回家去了。
　　李氏无奈，只得说：“回头等可橙想出来赚钱法子再喊你帮忙去！”
　　强子一走，母女四个直奔厨房忙活开了。
　　五花肉，李氏打算红烧；既是红烧，倒不急，不如先把猪板油熬了是正经。于是洗净锅，烧火，先下一碗水，再把洗干净的猪板油放进锅里。
　　可橙见状，忙问：“娘，有水呀！难道不会溅出来？”
　　李氏笑道：“你不懂呢，看着吧。”
　　秋梨也第一次见娘熬猪油，忙问：“这是怎么个熬法？”
　　可橙吓了一跳，问她：“二姐，连你也不知道怎么熬猪油的？”
　　秋梨白了她一眼，道：“我不过比你大两岁，你都没有见过，我又有多少机会见？”
　　可橙脱口而出：“我几个月之前才……”好在及时住口，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好在秋梨并没有追问，只是说：“奶奶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年到头有什么荤腥可见的？便是熬猪油，她怕咱们偷吃，每次都会将我们赶出去的呢！更别说那香喷喷的猪油渣了，我这辈子统共也没有吃过几次，奶奶每次都给爷爷、爹、二叔和显荣吃了。”
　　秋梨的话再一次刷新了可橙对张氏的认知，这个奶奶！谁会偷吃猪油？竟然连熬猪油都要把孙女撵出门去！猪油渣也舍不得给一块孙女们吃？可真够吝啬黑心的！
　　李氏听了秋梨的话，望了她一眼，道：“秋梨，少说是非！”
　　秋梨吐了吐舌头，忙道：“我不就随便说两句么？娘千万别当真呢。”
　　说话间，油锅已经滚了，滋滋地冒泡儿。
　　又过了一会儿，诱人的焦香开始四散飘开。
　　春杏秋梨吞了一口口水，尤其是秋梨，那头几乎都要凑到锅上面了，唬得李氏赶紧拉了她一把，道：“别凑那么近！当心油星溅进你眼睛里！”
　　可橙也附和道：“娘说的是，二姐你再凑近一点，难保会不变成‘独眼龙’呢！”
　　秋梨“哼”了一声，道：“你取笑我？不过，我不打你。看在你买骨头的份上，我不打你！”
　　说笑得正欢，突然听见门外“啪啪啪啪”的响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连话都不敢说了。
　　一静下来，果然听见张氏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大嫂！开门！春杏开门！”
　　可橙手快，忙把五花肉、骨头等用一个大盘子装了，往上面盖了一个小簸箕，匆匆藏在角落，又抱了好些柴草盖住了，这才望着目瞪口呆的大姐，说：“大姐，你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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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没米不会回你娘家拿么？
　　
　　春杏诺诺的应了，一边慢慢往外走，一边喃喃问道：“三妹，你为何要藏起来？”
　　秋梨笑道：“不藏起来？大姐。不藏起来，你等着让奶奶全端走么？”
　　春杏点点头，不言不发的往外走，心想：“那是奶奶，二妹和三妹这么做真的对吗？娘竟然也不阻止她们？”
　　秋梨扯了扯可橙的衣袖，笑道：“三妹，你看大姐那个样子，可别让她说漏嘴了！”
　　可橙会意，忙跟了上去。
　　姐妹两个还未开门，张氏隔着院门就怒气冲冲的道：“一家子关着门就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春杏被吼，吓得脸色煞白，忙说：“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因为院门离屋子远了点，所以才关紧了的。”
　　张氏冷哼一声，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大白天的哪个还会关院门的？整个杏花村就你们一家！一天到晚鬼鬼祟祟的都不知道在做什么勾当！”
　　可橙忍不住说：“奶奶，倒不是我们关了门做什么勾当，我们只是怕不关门会有疯狗闯进来！”
　　张氏“啐”了可橙一口，道：“这左右邻舍哪有人养狗？村尾那边倒是有，只是好端端那狗为何要从村尾跑到你这村头来？吃饱了撑的的么？”
　　可橙道：“奶奶这话可是说对了。咱们家大上午的才被三条疯狗闯进来了！我娘见了害怕，怕疯狗会咬了我大姐——毕竟那狗咬断过我二姐的手！所以我娘才命我赶紧关紧了门窗……”
　　一语未毕，便听见石氏怒道：“三丫头！你说谁是狗？你才是狗！”
　　可橙作惊讶状：“呀？你是二婶娘？二婶娘，你既来了，那便请进。自己一个人躲在墙根下干嘛？难道说二婶娘喜欢听——墙根么？”
　　几声“蹬蹬蹬”的脚步声过后，石氏阴沉着一张脸出来了，当然她身后跟着秋萍秋容姐妹两个。
　　可橙笑道：“二婶娘，既然来了，那便请进吧！”
　　石氏本想掉头就走的，但闻见厨房传来的阵阵油香，实在挪不动脚步，便冷哼一声道：“进就进！我还怕你个小蹄子不成？”
　　秋萍秋容见她娘抬脚进了，不甘落后，忙也跟了进来。
　　可橙微不可觉地撇撇嘴，心想：“进来就进来！让你们眼热一下也好！”
　　张氏不理身后的石氏母女，只顾自己往里走，穿过石子铺成的甬道，屋子便到了。厨房大门洞开，里面传来了赵家老院里许久未有过的油香味，张氏心里堵得慌，本想直接奔厨房而去的，又拉不下面子，硬生生的改了方向，进了大厅。
　　大厅里不过一桌三椅，中央摆放着强子送来的一大担番薯。
　　张氏沉声问：“不是还有两张凳子么？哪里去了？”
　　春杏答道：“拿去厨房了，不然烧火就要蹲着烧了。”
　　张氏又问：“这么多番薯拿来做什么？”
　　春杏道：“米吃完了，所以强子哥又借了一担番薯来。”
　　张氏闻言大怒：“没米了怎么不去借？”
　　李氏从厨房里出来，见了张氏，不咸不淡地喊了一声“娘”，答道：“能去哪里借？现在离秋收还早得很，哪家的米也不富余。”
　　张氏冷笑：“没米不会回你娘家拿么？你娘家不是开磨坊的么？开磨坊的怎么可能没有米？还是说你娘家要眼睁睁看着你们一家饿死？”
　　李氏笑了笑，道：“瞧娘说的。我娘家不过是开磨坊的，又不是开米铺的，哪里来那么多米？便是有米都是客人的，磨了都要原原本本还给客人的。难道敢私自瞒下不成？”
　　石氏闻言冷笑一声，道：“谁说不是呢？否则哪来那么多的钱扩张磨坊？又是铺青砖、又是盖绿瓦的？幌子也挂了，牌匾也有了呢！据说那大大的‘桃花村李家磨坊’六个大字写在烫金的幌子上，都要飘到百花镇去了！”石氏又是妒忌又是恨的，那语气酸到能拧出汁来了。
　　秋梨在厨房听了，忙也跑了出来，冷冷的道：“听二婶娘的意思，好像是很不高兴见到我外婆家扩张磨坊？”
　　石氏道：“扩不扩张的与我何干？只是连外孙女也不管的人竟也能将生意做得这般大，我就奇怪了！这不分明是心硬如铁么？能看着你们吃番薯也不送点钱过来接济一下？”
　　张氏也附和道：“正是正是！哪有这样的外公的？”
　　秋梨火了，她一向口无遮拦，又是个暴脾气，天不怕地不怕的，马上就冷笑道：“还有这样的奶奶和二婶呢！我的手是怎么断的？奶奶不知道？我娘为了给我治手欠了多少钱？奶奶又给了我娘多少钱？那钱还不是心甘情愿给的！我还是姓赵的呢！奶奶怎么连亲孙女也不理了？难道要我改姓李么？”
　　张氏气得青筋爆发，手指着秋梨，喘着气道：“你这个小蹄子……你反了天了！什么叫做我不理你？凭什么要我理你？难道你的手是我弄断的？”
　　秋梨淡淡道：“不是你弄断的，是二婶弄断的。奶奶既然说‘凭什么要我理你’，那你又凭什么说我外公不理我就是‘哪有这样的外公的？’我还要说‘哪有这样的奶奶’呢！”
　　张氏气得脸色都变了，她的胸脯上下起伏着，想也不想的一掌拍在秋梨脸上，怒气冲冲的道：“我撕烂你这把贱嘴！”
　　可橙忙上前拉秋梨，口中说道：“二姐快逃！你手还没好呢，若被她们碰着了可了不得了！”
　　一句话提醒了张氏，她急火攻心，也不管不顾起来，也不去区分哪一只才是秋梨的断手了，立即就拉着一只，拼命扯了起来，一面大吼：“这手干脆别要了！这样一个目无尊长的小蹄子要来何用？不如趁早打杀了是正经！”
　　秋梨哭天抢地的喊了起来：“娘，奶奶又扯我的伤手！”
　　李氏慌了，忙上面一把扯开张氏，怒道：“娘！你这是想要了秋梨的命么？”
　　张氏一怔，她刚才在盛怒之下，才不顾一切扯了秋梨的手的，现在回过神来也有点后悔，但又拉不下面子，只得紫胀着脸道：“大嫂说的什么话？好好的我要秋梨这小蹄子的命有何用？”
　　正在此时，二大娘拉着三大娘施施然的进来了，只听见二大娘道：“哎哟！我道是什么事呢！老远就听见长福家闹得慌，我心想我侄媳妇性子那般好，怎么闹这么大动静出来的？原来竟是四婶在捣鬼！”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气哼哼的道：“你又来作甚？”
　　二大娘道：“我在家就听见这边又是喊打又是喊杀的，听了害怕，忙赶过来了。”又问秋梨：“秋梨，你哭什么？”
　　秋梨机灵得很，忙跑到二大娘身边，带着哭腔道：“二大娘！我奶奶跑过来骂我外公，我气不过和她理论了几句，她就说要把我打杀了！刚才还拼命扯我的断手，说要砍了我的手！”
　　二大娘一听，这还了得？当下气得眉毛倒竖，问道：“好好的你奶奶为何要骂你外公？”
　　秋梨将前因后果说了，二大娘“啧啧”摇起头来，道：“四婶，不是我说你——人家秋梨说得没错呀！秋梨的确姓赵的，你们老赵家都不管，人家老李家为何就一定得掏钱出来给秋梨治手？更何况秋梨的手是在你老赵家断的！”
　　张氏冷哼道：“我家的事，却与你何干？”
　　二大娘道：“可别这么说。什么叫你家的事，与我无干？秋梨还是我的侄孙女呢！难道我不该管我侄孙女？看你开的好玩笑！婉儿还是我的侄媳妇呢！更别说我看着长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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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猪油膏
　　
　　三大娘性子柔和些，想着闹大了也不好，便想起息事宁人来了，忙说：“快别说了，都是误会呢！我听说老李家扩张磨坊的钱都是借的呢！既然是借来的钱，有哪里有剩余的特特的送来给秋梨治手？”
　　石氏冷笑道：“他能借钱扩张磨坊，就不能借钱给他外孙女看手？”
　　二大娘道：“这可是大笑话了！秋梨的手不是你掰断的？便是借钱也轮不到要人家老李借，也是该你先借！婉儿，也就你脾气好，要是我，看我不到她娘家告状去！”
　　石氏梗着脖子道：“干你什么事？凭什么要去我娘家告状？”
　　李氏不说话，她看了一眼二大娘，又看了一眼三大娘，忙说：“也没有多大的事，劳烦了两位大娘，倒是我的不是了。厨房里正熬着猪油，现在怕是已经好了，不如两位各拿一碗回去？”
　　二大娘忙道：“熬猪油啦？呀！整个杏花村哪个不知道春杏娘厨艺了得的？你熬的猪油必是雪白香醇的！快快快！春杏，快给我装一碗去！”
　　春杏“哎”的应了一声，忙从三大娘身后走出来，推开厨房门进去了。
　　张氏石氏听见有猪油，忙也跟了进去。
　　春杏先在底下先垫了一个碟子，才拿了一个碗，放在碟子上，装了满满一碗猪油，不好意思的道：“二大娘，待会您把猪油拿回去了，还得把这碗碟还给我们呢。不是咱们小气，舍不得这个碗碟，实在是缺了这个碗碟，咱们一家五口就会有一个人没碗吃饭了呢！”
　　二大娘忙道：“没问题！肯定会还你的！”
　　可橙忙道：“二大娘，待会我跟你回去，那样你就不用再多跑一趟了。”
　　春杏依旧又舀了一碗，笑道：“三大娘，这是你的。这碗碟……”
　　秋梨抢着说：“行了，我跟三大娘过去，待会这碗碟我带回来。”说罢再也不管众人，只顾冲着三大娘笑：“三大娘，咱们走吧？”
　　三大娘应了，端起碟子，抬脚便走。
　　厨房本就小，张氏、石氏以及秋萍秋容两个都挤了进来，更是寸步难行了。
　　秋梨在前面开路，口中说：“让一让，赶紧让一让。无关人等，就请出去嘛！”
　　张氏无法，只得扯着石氏退了出去。
　　秋梨冷笑一声，带着三大娘从从容容的出门去了。
　　里面的可橙也如法炮制带着二大娘走了厨房门。
　　张氏冷笑道：“哼！也好意思要我们家的猪油！”
　　二大娘嘴上从不饶人的，只听见她嘲讽道：“咦，这不是婉儿熬的猪油么？怎么成你家的了？难道是你熬的？或者是你买的猪板油？”
　　张氏气结，只得狠狠的甩了一下袖子，不说话。
　　李氏见好就收，笑道：“娘，回头我让春杏端一碗给您送去。”
　　张氏气哼哼的道：“这还差不多！”
　　可橙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冲张氏笑：“奶奶，这碗猪油可是我娘孝敬您和爷爷的，可别给别人吃了！”
　　石氏听了，心中有气，遂道：“三丫头你个小蹄子！我是你二婶娘，你给碗猪油我吃怎么了？”
　　可橙冷笑道：“要真是我二婶娘才不会掰断我二姐的手呢！可别叫我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了！”
　　石氏闻言大怒，心想这大房一家子怎么越发的无法无天了？秋梨倒罢了，那蹄子自小就不好惹，只是这个三丫头是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的？可真教人恨得牙痒痒的！便怒道：“你要说什么话出来？我瞧你反了天了！”
　　张氏得了猪油，心舒服多了，便白了石氏一眼，鄙夷道：“一个长辈，也好意思和一个小辈对骂？你不觉得羞么？”
　　石氏似吃了一只死苍蝇般难受起来——刚才你不也是和小辈对骂么？怎么却说起我来了？究竟是谁不知羞来着？
　　张氏不管她，口中问道：“大嫂，你哪来的猪油？”
　　李氏淡淡道：“买的。”
　　张氏一听，这还了得？竟然学会赶集买猪油了！这个败家娘们的！那三两银子就是这般花掉的么？当下气哼哼的道：“我给你那三两银子并不是让你买猪油去的！你要拿来买了猪油，不如赶紧还给我是正经！”
　　李氏道：“并不是用那三两银子买的。”
　　张氏挑眉道：“那是用什么钱买的？你爹偷偷给你送钱来了？这个亲家可真不够意思的！偷偷的过来，连我们院里也不去一趟？”
　　李氏淡淡道：“我爹并没有来过。这钱是秋梨和可橙赚回来的。”
　　张氏闻言大惊：“那两个小蹄子会赚钱的？倒是怎么赚的？”
　　石氏不相信，眼睛一眨，道：“别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娘，我前几天就见过一个年轻后生过来找秋梨，莫不是秋梨和那些后生——”
　　张氏又惊又怒，颤声问李氏：“大嫂，她这话可是真的？你也千万别败坏了我老赵家的门风啊！”
　　李氏冷冷道：“娘连二婶这话也信？败坏老赵家门风的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呢！”
　　石氏心中有鬼，闻言心中“咯噔”一跳，只得闭嘴不言。
　　张氏不信，又问：“那她们哪里赚的钱？”
　　李氏淡淡道：“可橙和秋梨两个每天天不亮就到镇上卖野菜去了。这钱便是卖东西赚的。”
　　张氏冷笑一声：“卖野菜能得几个钱？我就不信能挣够买猪板油的钱！”
　　春杏道：“奶奶，卖一天野菜挣不够买猪板油的钱，可卖十多天就挣够了！”
　　张氏大怒：“你全拿来买猪板油了？可不是个败家娘们了！这钱就是这么个挥霍法的么？我看你赶紧的把那三两银子还给我好了！免得又被你败了去！”
　　李氏道：“娘，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买点猪板油熬了猪油膏炒菜有什么不对？”
　　张氏道：“一家子丫头吃什么猪油膏？便是吃也只能是干活的男人吃！你快赶紧把锅给我端来！我给你爹和二弟吃去！”
　　石氏得意一笑，自己有两个儿子，还能少自己吃的么？
　　春杏松了一口气，暗想，好在可橙把肉和骨头藏好了呢！否则让奶奶看见，还不拆了天？
　　秋萍秋容两个闻见那锅猪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半锅油花花的猪油呀！舀两勺来拌饭，切一点葱花，再滴几滴酱油——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现在听了奶奶的话，忙也说：“对对对！一家子丫头吃什么猪油膏？赶紧全给奶奶带回去！”
　　春杏看了那两个一眼，说了一句：“你们两个不是丫头么？”
　　秋萍噎住了，怔了怔，忙道：“可我有两个哥哥！你有么？你有么！你没有！你倒是想有呢！你娘生得出来再说！”
　　李氏皱了皱眉头，不悦道：“娘，我待会还得去后洞看看田里有没有水，就没有功夫跟你说话了。回头我再喊春杏给你送猪油去！”
　　李氏这分明就是下逐客令，张氏无奈，只得悻悻的走了出去。
　　石氏还要说几句什么，就听见张氏吼道：“还不回去！？”
　　石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扯着两个女儿回去了。
　　过了一会，秋梨和可橙也相继回来了。
　　母女几个忙关紧了院门，做起红烧肉、熬起骨头汤来。
　　被张氏带着石氏过来这么一闹，母女几个做好饭已经差不多未时了。
　　赵长福也是这时候才担着一担柴回到家。
　　春杏见爹回来，忙跑去开了门，又赶紧的关好了。
　　赵长福笑道：“就这么急着关？”
　　春杏道：“当然了。秋梨说了，最近疯狗多得很，可仔细看住门！免得被疯狗咬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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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租地
　　
　　赵长福将柴径直放到后头的库房去了，放好后，一面走一面说：“谁家养了疯狗？我怎么不知道？”
　　大厅内可橙秋梨两人相视而笑，低声道：“咱们可别在爹面对说漏嘴了！”
　　话音刚落，赵长福已经进了门，径直到饭桌坐下，一见了桌上的饭菜，眼睛都瞪圆了，问李氏：“老婆，我没有走错门吗？”说着，真的跨出门槛，看了自家的门口一眼。
　　李氏笑道：“这段日子来，可橙秋梨两个靠卖瓜条可赚了不少钱呢！我见孩子们好久没有吃过好饭菜了，便买了一条五花肉、几根猪筒骨回来，你闻着可香？”
　　赵长福复进门，落座，笑道：“香香香！春杏娘做的饭菜不香，还有谁做的香？”说毕，一筷子夹了一块油亮亮的红烧肉放入口中，细细的嚼了，吞了下肚，半眯着眼睛感叹道：“真好吃！”
　　姐妹几个见了爹那副样子，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橙一面给赵长福舀饭，一面笑着说：“爹，你听我和二姐的话，以后大把大把的红烧肉吃呢！”
　　赵长福憨笑道：“行行行！爹以后全听你们姐妹几个的话！”
　　秋梨忙问：“爹这话可是当真？”
　　赵长福从可橙手中接过饭，笑道：“自然当真！”
　　可橙闻言便说：“我呢，打算把后洞那一片田全都包了！不知道爹怎么看？”
　　赵长福吓了一跳，连口中的饭也忘了吞下，就含混不清的问：“全包了？包来做什么？”
　　可橙放下饭碗，笑道：“我想着待到了秋收，后洞那片田也不种水稻了，咱们一并把田全部翻了，种些瓜果蔬菜，待土壤肥沃了些，明年开春全部种了果树！后洞那片地又广，又靠着大路，咱们先把地给圈了，边缘全部种上荆棘围着，好教别人闯不进来。春耕那时，我和二姐采野菜时看过了，那片地的尽头是一处山坳，地势低洼，咱们顺势把那里再挖深一些，回头养鱼卖也是好的。”
　　赵长福听得一愣一愣的，也顾不上细品口中的红烧肉了，忙囫囵吞了下去，问道：“可橙，这些话谁教你的？”
　　可橙笑道：“并没有谁教我呀！”
　　赵长福喃喃道：“那你是哪里学的？”
　　可橙道：“我这十多天，一直和二姐两个在集市上卖瓜条，见到卖鱼的不多，卖正经青菜的人家也少，便是卖，也都是三三两两的卖，究竟种类也不多，品相也不怎么好看。我想着那些大户人家人口多，每天需要的瓜果蔬菜也不少，那些可都是挑剔的主儿，吃几回就腻了也是有的。就拿岑府来说，岑老爷吃腻了山珍海味，竟然喜欢上了马齿苋的味道呢！这可不奇怪？”
　　赵长福道：“可是咱们到哪里找那么多的品种去？”
　　秋梨道：“事在人为。过几天我和三妹去一趟外公家，让外公托人问问。”
　　李氏听了，觉得秋梨说得在理，忙说：“可以呀。”
　　赵长福犹豫道：“只是咱们哪里来那么多银子租了后洞那一整片田地？”
　　李氏笑道：“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孩子们这段日子可挣了不少钱呢！起码有七八两银子了！”
　　赵长福吓了一跳，失声道：“单靠卖番薯就赚了七八两银子？怎么可能？”
　　李氏道：“怎么不可能？别人爱吃着呢。”说着将早已准备好的钱箱子从桌底下拿上来，打开盖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铜钱！
　　赵长福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当下脸色都变了，又喜又愁的道：“这么多钱？可怎么好？快藏起来呀！”
　　秋梨笑道：“藏什么藏？待会就得给别人了！”
　　赵长福怔了怔，恍然大悟道：“对呀！是该给别人了，毕竟咱们欠了何大夫好大一笔银子呢！”语气不无惋惜的道：“若咱们没欠钱就好了！”见秋梨似乎不怎么高兴，忙解释：“秋梨，爹不是那个意思。爹的意思是……”
　　赵长福嘴笨，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说：“总之爹并没有不给你治手的意思。”
　　秋梨“扑哧”一笑，道：“爹，我知道了！只是这钱并不是要还给何大夫，而是得拿出来租地！”
　　赵长福又吓了一跳：“不还给何大夫？那怎么能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呀！租地什么的，可以容后再议，咱们欠下来的钱，得赶紧还给人家是正经！”
　　李氏道：“人家何大夫说了，让我们别急着还钱，往后推迟三五年也是可以的。”
　　赵长福不相信：“这怎么可能？哪有不让人还钱的？”
　　可橙道：“他老人家知道咱们家穷，不忍心催咱们还钱，让咱们把日子过来了，手上有了余钱再还给他呢！”
　　赵长福听了自是念佛不已。
　　秋梨顺势说道：“爹，你看，何大夫一个外人待咱们多好？倒是奶奶和二婶……”说到此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她年纪小，样子生得好看，声音又好听，叹气的时候却忧愁得很，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教人看了我见犹怜。
　　果然，赵长福见了秋梨那副模样，心一疼，忙问：“你奶奶二婶怎么了？”
　　秋梨便将上午的事说了，又道：“总说外公不理我，其实不理我的是他们！奶奶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手是怎么断的！竟然还带来二婶过来闹事！她还扯我的手了！爹，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比昨天肿了？过几天我得再去一趟医馆，好劳烦何大夫他老人家再替我复诊一下！我这手是怎么也不能让她毁了的！我怎么有个这样糊涂的奶奶？”
　　赵长福闻言又是惭愧又是心疼，惭愧的是自己怎么有个这样的娘？心疼的是秋梨的手——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终是不忍，便说：“秋梨你说什么？哪有做孙女的说自己奶奶糊涂的？”
　　秋梨努了努嘴，道：“难道奶奶不糊涂？二大娘可说了，咱们村里谁不知道娘好？怎么奶奶偏偏就要和二婶亲？对二婶好？娘又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是不明白得很！”
　　可橙道：“二姐，你不知道的事多得很呢。那些事，咱们知道了也没意思。倒不如正经挣钱为好！免得将来教人看不起！”
　　赵长福又是尴尬又是无奈，他自知理亏，有这样的娘和弟媳妇，他也很无奈啊！因为娘和弟媳妇的不懂事，他一直都觉得愧对李氏，现在见李氏向着两个女儿，只得说：“你们说什么都依你们就是了！”
　　李氏笑道：“你放心，我并没有亏待你爹娘。我刚才喊春杏送了一大碗猪油过去呢！不过你知道你娘是个什么脾气的人，因此我也不敢让她知道咱们还买了五花肉。”
　　春杏道：“可不是！奶奶高兴得很呢。”
　　赵长福感激地看了李氏和春杏一眼，尴尬地笑了。
　　秋梨插嘴道：“正是呢！奶奶高兴得连碗都扣下了呢！说反正咱们家现在有钱卖猪油了，也不差这一个碗了！”
　　赵长福闻言又是尴尬一笑。
　　可橙忙捅了捅秋梨，道：“二姐，见好就收了呗。”
　　秋梨冲可橙扮了个鬼脸，识相地闭了嘴。
　　赵长福如蒙大赦，忙低头扒起饭来。
　　吃毕饭，秋梨又问：“娘，骨头汤好了么？”
　　李氏道：“还没好呢！咱们晚上再喝骨头汤！”
　　春杏问：“那咱们今天还做瓜条么？”
　　李氏看了秋梨一眼，道：“先歇个一两天再做吧。这半个月来，可没把她们两个累坏了呢！”
　　秋梨道：“三妹，这瓜条我是想做，又不想做的，你说说，倒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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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准备签契约
　　
　　可橙道：“先不做了，身体为重！咱们先歇几天！先把租地的事了结再说！”
　　秋梨“哎”了一声，道：“真是难以取舍呀！卖瓜条是看得到的钱，租地是花钱出去，以后挣不挣得到还难说呢。真教人难做的。”
　　可橙笑道：“二姐，卖瓜条那是小钱。租了地，将来的收入才是大钱呢！”
　　秋梨问：“有多大？”
　　可橙笑道：“比咱们家还大！”
　　秋梨吓了一跳，遂笑道：“痴人说梦吧你！不过我就是喜欢你痴人说梦，这样过日子才有盼头呢！哈哈！”
　　赵长福早已和李氏两个一前一后的往祠堂走去，说是找蒋里正问一下租地的事。
　　姐妹三人在家收拾了桌子，洗干净了碗筷。可橙又把强子送来的一担番薯全都归置在屋角，这才和秋梨抬着担子，告别了春杏，说要到三大爷家还担子去。
　　春杏送她们出门，忙关好了院门，端张小凳子，坐在厨房，看炉火。
　　可橙她们到了三大爷家院门口，敲了敲门，高声喊道：“三大爷，三大娘！强子哥？嫂子？我们来啦！”
　　三大爷和强子上山砍柴了，只得三大娘和何莉两个在家。何莉闻声出来，笑问：“秋梨妹妹，三妹妹，你们来了？”把她们迎进屋，又端出干果给她们吃。
　　这是可橙第一次来三大爷家。
　　三大爷家田地多，日子过得富足，屋子也大，格局跟可橙她们现在住的屋子差不多，不过却有四个房间。厅堂也大多了，屋里又有圈椅，又有书桌，案上甚至还摆了两个花瓶，插着时鲜的野花，煞是好看。
　　可橙往镇上去过，知道这圈椅可不便宜，起码得二三两银子一把呢！三大爷家可真真有钱！竟然有三把圈椅！遂笑道：“嫂子，你们家的圈椅真好看！”
　　三大娘听了可橙这话便笑道：“这三把圈椅当中有两把是莉莉的嫁妆呢！”
　　可橙吐了吐舌头，道：“嫂子娘家真有钱！”
　　三大娘“哈哈”一笑，道：“可不是！我们家上辈子积了福，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呢！人品端正，家私又齐全，更别说样貌了。莉莉可是何家堡一枝花呢！”
　　何莉笑道：“才不是呢！三妹妹，你别听我娘胡说。其实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呢，是和强子一块大的。我小时候，家里也没什么钱。那时我爹和强子他爹——就是我公公，他们两个人一起到镇上做工，就是给人起房子。后来有家大户人家说要造个大院，就找了公爹。可惜我公爹那年病了，腿脚不怎么灵活，便把这活介绍给了我爹，我爹就靠造那家大院出了点名气，以后的活接也接不完。只是我公爹因为腿脚伤了，从此便转了行，回家种地了……”
　　可橙笑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爹是因为感念我三大爷的恩德，所以就把你许给我强子哥啦？”
　　何莉笑道：“倒也不全是。我和你强子哥自小相识，要好着呢。”
　　秋梨笑道：“大为哥哥说了，他姐姐和姐夫两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何莉脸上一红，笑道：“秋梨妹妹，你别取笑我。我娘说了‘钱财再多又有何用？最难得的是从小一处长大，脾气情性都彼此知道了的。所以把你嫁给强子，我心里放心着呢。’”
　　三大娘笑道：“可不是！我就喜欢莉莉得很！”
　　秋梨感叹道：“三大娘，我真羡慕你们！”
　　何莉奇道：“羡慕我们？你的意思是也想找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嫁过去？”说着促狭一笑：“倒也不是没有呢。”
　　秋梨忙道：“莉莉姐瞎说什么？我哪里有想过这个？”
　　何莉心想，莫要吓坏了秋梨才好，毕竟她还小呢，便笑了笑，不说话。
　　可橙道：“嫂子想到哪里去了？我二姐说羡慕你们的意思是：羡慕你们一家人和和谐谐，其乐融融。嫂子不信，到我们家看看我奶奶和二婶就知道了！”
　　三大娘闻言叹了口气道：“可不是！你二婶娘倒罢了，她那人自来如此，想必娘家人也是这样的。只是你奶奶也忒糊涂了！”
　　何莉不迭附和道：“对对对！用我家大为的话来说，你奶奶这就是‘亲小人，远君子’！”
　　众人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纷纷道：“那可不就是小人么！”
　　秋梨又问：“大为哥哥好么？”
　　何莉道：“好是好。只是那一回看完你之后，回来就有点不大对劲。我从镇上回来后，强子跟我说了，让我回娘家看看。我回家问他了，问了好久，他才告诉我，说是看见你二婶了，说你二婶这人不怎么样……我细问他，他脸红红的，怎么也不肯说。少不得下次得你来问他……”
　　秋梨红了脸，怒道：“肯定是二婶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了！”遂将二婶那日在院门外说的什么“相好”、“汉子”之类的话都说了。
　　何莉气得不轻，恨不得立马就要跑到老赵家和石氏理论，还是三大娘拉住了她，劝道：“好孩子，你听我一句劝。秋梨二婶是个糊涂人，难道你也跟她一般糊涂不成？秋梨不是说了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让她不敢再胡言乱语了么？你这会子又做什么去？你这一去，少不得吵闹起来，若嚷嚷开了，还不是损了秋梨和大为的名声？”
　　何莉这才打消了上门理论的念头，恨恨道：“那可便宜她了！我就讨厌她得紧！掰断了秋梨的手不说，还想造谣生非！那么坏的人，怎么就不见她有报应的？偏偏儿女齐全，婆婆又听她支使，便是连公公都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大娘道：“谁说没有报应？举头三尺有神明，老天都看着呢！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这样教育儿女，将来有她受的呢！”
　　可橙深以为然，也说：“嫂子，我觉得三大娘这话说得对极了！这老天爷可都把每个人做过什么、说过什么，都一一记着。所以我们得积福呢！”
　　秋梨哂笑道：“看看看！我们家倒真是多了一个‘以德服人’的来了！”
　　可橙道：“二姐，你不是早说了么？你用武力解决不了的，就让我来用语言解决；我用语言解决不了的，就让你用武力来解决。”
　　何莉笑道：“那你们两个走到一起，便是谁也奈何不了了！”
　　可橙道：“可不是！我和二姐正是‘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一句话说得三大娘和何莉都笑了起来。
　　姐妹俩吃了几个干果，不过是些龙眼干、荔枝干之类的，又说了一会话，就告辞家去了。毕竟还有正经事没做呢！
　　才回到家，就见到赵长福和蒋里正坐在那里说话，李氏忙着在一旁端茶递水。看样子，李氏应该是去二大娘家借的茶叶。
　　可橙大喜：“爹！里正爷爷，您来啦？您是来给我们家写地契的么？”
　　蒋里正笑道：“可不是！只是这后洞……那么大一片地……你们究竟租来作甚用？”
　　可橙走到桌前坐下来，笑道：“我爹说了，打算拿来种菜呢。”
　　蒋里正摇摇头道：“那可使不得！村里人为何弃了后洞那一大片田？还不是因为常年缺水？这连水稻都种不好，更何况种菜？种菜更费水呢！天天都要浇灌的呢！”
　　可橙道：“我爹说了，他自有道理。里正爷爷，那片地得多少钱？”
　　蒋里正知道再劝无用，只得说：“那是荒地，地租倒是不贵，五年下来三十亩合计不到三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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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尘埃落定
　　
　　可橙大喜，忙看着赵长福道：“爹！咱们租十年可好？”
　　赵长福吃了一惊，问：“十年？太久了吧？”
　　可橙笑道：“不久不久，至少得十年呢。只可惜咱们没有那么多银子，否则我就租二十年了！”
　　蒋里正笑道：“你要租二十年也不是不可以，只要签了契约，那地租逐年给也是可以的。不过三年内得给全了！”
　　可橙大喜，忙说：“那好！咱们就租二十年！”
　　赵长福吓了一跳，忙道：“可橙，租二十年的话，得多少银子？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秋梨数数手指头，道：“五年三两银子，十年便是六两，二十年就是十二两银子。”
　　可橙道：“这钱不是赚回来的么？爹快赶紧签约！赶紧按手指！”
　　可橙怕夜长梦多，忙催促赵长福按手印，赵长福是个没主见的，听见可橙催他，李氏又默认了，秋梨又在一旁起哄，只得喊蒋里正写了文书，按了手印。
　　蒋里正道：“我是劝过你的，谁知你不听。也不明白你租那荒地作甚？”
　　赵长福回过神来，无奈道：“不租还能怎样？里正叔是知道的，我分家只得了半亩好水田。我一家五口人，只得半亩水田，怎么够吃的？少不得要想想其他办法了。可橙和秋梨这几天到镇上卖瓜条，听人说种菜好，跟我说了，我也觉得有道理……”
　　赵长福话未说完，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
　　他忙站起身，行出门，就见到赵老头气冲冲的操一把锄头闯了进来。
　　这可是老爹分家后第一次上自己的家门，赵长福忙喊了一声“爹”，转身喊李氏赶紧倒茶，又问：“爹这是做什么去？”
　　赵老头摆摆手：“别倒了，我不渴！”又气哼哼的道：“我听说你租地了？”
　　赵长福“嗯”了一声。
　　赵老头怒道：“租后洞的地么？”
　　赵长福又“嗯”了一声。
　　赵老头吼道：“不许租！”
　　赵长福为难道：“爹，我契约都签了。”
　　赵老头吼道：“那就撕了！那片地全村都不肯种的，你倒花钱去租？你是糊涂油蒙了心么？好好的怎么租起后洞来了？再说你哪里来的钱租地？莫不是用你娘给的那三两银子？我的天，那三两银子不是说好了是给秋梨治手的么？什么？租地的银子可以逐年给？那也不许租！”
　　秋梨本想插嘴，问赵老头：“全村都不肯种的，那爷爷怎么把那一亩地分给我们了？”但盛怒下的赵老头须眉怒张的，怕是不好惹的，只得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赵长福道：“我这不是没办法吗？只得杏花树头那半亩水田……
　　赵老头的脸色难看极了：“你这是嫌我分少了地给你吗？”
　　赵长福忙道：“我哪里有说这话？只是我一家五口人只得半亩水稻，哪里够吃？少不得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我租了那片地，种菜种瓜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赵老头怒极反笑：“种菜最是费水了。后洞常年缺水，你到哪里拿水浇菜去？”
　　赵长福道：“到时候总会有办法的。”
　　赵老头道：“能有什么办法？你赶紧把契约撕掉是正经！”又喊蒋里正撕掉契约。
　　蒋里正为难道：“这契约已经签了，我印章也盖了，岂能说撕就撕的？”
　　赵老头红着脸道：“不是才刚签的么？便是撕了也是可以的。”
　　蒋里正只得求救般望着李氏。
　　李氏忙上前一步，道：“爹，长福已经按了手印了，怎么好反悔的？您这样不是教里正叔难做吗？”
　　赵老头瞪了李氏一眼，心想：“都是你不好！若你回娘家借钱，我儿子也不会沦落到要租荒地来种菜的境地！”因此看也不看李氏，更别说接李氏的话了，只是望着蒋里正道：“老弟！你看在我脸上，赶紧撕掉契约吧！长福那是糊涂油蒙了心，你还会不知道么？想必是旁人唆使他租的，也未可知。求您帮帮我，撕了吧！”
　　李氏听了赵老头那句“想必是旁人唆使他租的，也未可知”，心底冷笑一声，对这个公爹的好感度再次下降了不少。
　　可橙家闹得动静大了，左邻右舍个个都跑来围观，纷纷问是怎么一回事？
　　赵老头脸红脖子粗地把事情说了。
　　众人听了，关系好的劝赵长福赶紧退了，快苦苦求里正撕了是正经；那些看热闹的却起哄道：“既然已经签了契约怎么好撕掉的？那可不乱套了？以后还要契约有何用？”
　　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譬如石氏。她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笑道：“我可要说一句公道话了。”
　　众人都知道石氏和大房一家不对付，心想：“且听听，看她能说出什么公道话来？”因此个个都屏住了气息不说话。
　　只见石氏往蒋里正身边一站，笑道：“契约都签了，如何能够撕掉的？我看在场各位都是明白人，哪有毁契约的人的？不讲诚信，那跟猪狗有什么两样？”
　　赵老头听得脸色都黑了。
　　石氏又道：“我看我大伯必定是有了好主意，心里得了挣钱的好门道，才想着租后洞那三十亩地的……”
　　赵长福面色尴尬至极，忙说：“二婶快别说了。反正我已经签了契约，这事就这么定了。”
　　蒋里正闻言，便递给赵长福一张纸，说：“契约一式两份，大侄子，你收好了。明天我再喊人一起过去丈量。”说罢也不理众人，信步就走出门去了。
　　赵老头气得七窍生烟，他看看这个，瞪瞪那个，气哼哼地背着手走了。
　　众人见赵老头走了，知道没有热闹看了，这才慢慢散了。
　　石氏“哼”了一声，心想：“我倒看看大房能作出什么妖来！”主意打定了，便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秋梨看了生气，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二婶，现在我们得出去干活了，麻烦你也走吧！”
　　石氏瞪了秋梨一眼，却也不敢再逗留，只得轻蔑一笑，随即离去。
　　等全部人都走了，秋梨才笑着说：“可算把那疯狗请出门去了！咱们那三十亩土地总称得上是‘尘埃落定’了！”
　　赵长福脸上不好看，佯装嗽了几声。
　　李氏不管他，只顾问可橙：“水的确是个问题，可橙，你怎么就那么笃定？非要租了？并且一租就是二十年？”李氏虽有点犹豫，但自从她得知可橙和秋梨两个合伙想出“欠债”这主意来促使分家之后，心底就对她们姐妹两个信心倍增、深信不疑，尤其是可橙，不过短短半个月，竟然通过卖瓜条赚了差不多八两银子！自己给岑府做一个月的针线活也就五百文工钱！可橙这半个月的瓜条可抵得上她一年多的工钱了!
　　可橙笑道：“娘只管放心就是，等明天里正爷爷带人丈量过土地后，我再带你们找水去！”
　　李氏将信将疑的道：“当真有水？”
　　可橙点点头，拉着两个姐姐，笑道：“娘，家里的菜吃完了，我和大姐二姐采野菜去，你和爹也好在家好好说说话。”
　　李氏“啐”了可橙一口，笑骂道：“小小鬼大！我和你爹有什么好说的？”
　　可橙扮了个鬼脸，飞也似的跑出去了，秋梨见状也跑了出去，春杏忙提了两个竹篮子，在后面喊：“二妹，三妹！等等我！”一面跑出门，一面回头道：“爹娘，记得关好院门！二妹说了，有疯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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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山中有暗河
　　
　　赵长福脸上讪讪的，如今连春杏都变了，都拿二房一家当“疯狗”了！可是二房的长贵是自己的亲二弟呀！先不说石氏，秋萍秋容她们也是自己嫡亲的侄女呀，春杏怎能够这样？
　　李氏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只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人家哪里把你当大伯了？”
　　赵长福吓了一跳，妻子几时也变得这般厉害了？竟能看透人心的？忙说：“你瞎说什么？我哪有说什么了？”
　　李氏微微一笑，道：“我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总归现在，咱们决定要租那一片地，你也坚持租了，并没有受你爹的左右。从这一点来说，我觉得你还是很好的。”
　　赵长福听了“嘿嘿”一笑，道：“是吧？我也觉得我挺好的呢。爹刚才吼我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应了他的话让里正把契约撕掉呢。”
　　李氏问：“那你为何不撕？”
　　赵长福道：“我见你瞪我，我只得坚持下来了！老婆，你说，你老公这次听话不？”
　　李氏含笑瞪了赵长福一眼，笑骂道：“没个正形！才夸你一句，你就蹬鼻子上脸了！若再夸你两句，你还不得上天？”
　　赵长福见她似笑非笑，似喜又嗔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动，忙道：“我……我有点累，想歇一歇。你歇也不歇？”
　　李氏不觉有他，她打了个呵欠道：“你别说，还真的有点累呢。这些日子一来，天天早起赶路，回来又忙着出去采野菜，好让秋梨可橙一心炒瓜条……歇吧，歇吧，咱们都歇一歇。”
　　赵长福闻言大喜，忙把院门关了，紧紧的闩上门闩。
　　四只脚刚进了屋，赵长福迅速将屋门也关了，拉着李氏进了房。
　　李氏推了他一把，笑道：“光天化日的，你想做什么？”
　　赵长福拉着她在床上躺下，心痒痒的道：“老婆，咱们再生一个孩子，可好不好？”
　　李氏“啐”道：“你不是说再也不生了么？”
　　赵长福一怔：“我几时说过这话？”
　　李氏道：“可橙落水那回你就说过‘生孩子那么痛，咱们再也不生’了的！”
　　赵长福挠挠头，不好意思的道：“这个……我好像真的说过呢。只是……生不生也是缘分。可橙六岁了，咱们一直也没再有过孩子呢。”
　　李氏叹了口气道：“可不是！大概是生可橙的时候伤了身子，怕是很难怀上了！唉！”
　　赵长福忙安慰她：“怀不上就怀不上。咱们有三个女儿就够了！你看看，春杏乖巧懂事；秋梨精明泼辣；可橙通透伶俐。咱们有她们三个就够了！话说可橙这孩子……以前还真不知道她竟比秋梨还要聪明呢！秋梨太过张扬，可橙却知道内敛，竟比她二姐还要更胜一筹呢——我哪里会这些话？这些都是三伯跟我说的。他说可橙才是咱们家最聪明的人，还说莫不是被神仙开过窍了？我说怎么可能吗？这世上哪里有这些事的？……”
　　李氏脑海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没头没脑就说了一句：“老公，你说三丫头会不会是借尸还魂了？”
　　赵长福吓得一个激灵，连放在李氏身上的手都忘了动，忙问：“你说什么？”
　　李氏在枕上摇摇头，道：“我胡说的，你别放在心上。只能说可橙开窍晚……”
　　赵长福拍拍心口道：“别说那有的没的了，咱们赶紧歇歇是正经。回头等孩子们回来，可就不好看了！”
　　李氏道：“有什么不好看的？难道不能睡午觉的？”
　　赵长福笑道：“我并不只为睡午觉呢。”
　　李氏闭着眼睛道：“不为睡午觉，那你为什么？”
　　赵长福不说话，侧过身子抱住李氏，笑道：“不为什么！”
　　李氏嘟哝了句什么，满嘴的话被赵长福堵住了。
　　屋内，一室旖旎；屋外，春光正好。
　　可橙领着两个姐姐来到了后洞。
　　一方面因为后洞野菜多，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想好好的把这三十亩地考察个够。
　　后洞地势低，往右边走了不远是大路，其余三面环山，两边都有沟渠排水，绝对不会有水浸的可能。而之所以常年缺水，那是因为沟渠全都堵塞了。可橙差点被拐那次已经仔细看过了，一路往上走，在山脚下的山坳处就有一个小水潭，那水潭一直都有水，观其形态，那水应该是从山坑上流下来的。南方湿润，山中密林多有暗河，只要将那暗河引下来，通了沟渠，又何愁没有水？这一大片地，竟因为缺水而荒芜多年，着实可惜得很！
　　秋梨见可橙一路走走停停的，时而抓一把泥土放在鼻子底下嗅一嗅，时而又站定了身子，极目翘望一番，也不见她采过野菜，便问她：“三妹，你究竟在找什么？”
　　可橙置若罔闻，口中喃喃道：“这土壤也不算贫瘠嘛！种些蔬菜养肥了，趁今年挖个坑，多育些有机肥。明年再种果树，准能活！梨子是种不成了，杏子橙子荔枝龙眼西瓜香瓜什么的，肯定种得成！”
　　春杏笑道：“三妹，你在嘀咕什么？”
　　秋梨道：“谁知道她呢！什么‘梨子、杏子’的。大姐，说不定她在骂我俩呢！”
　　可橙这才回过神来，忙笑道：“我疯了吗？竟敢骂大姐二姐？我是说这土地其实不算贫瘠，咱们好好计划计划总能赚钱的。走，野菜咱们先不摘了。我们先找暗河去！”
　　春杏奇道：“暗河？哪里有暗河？”
　　可橙笑道：“山中有暗河！我现在就带你们找暗河去！”
　　春杏秋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得也跟了上去。
　　三人走了不久，果然就行到了尽头——山脚下。
　　可橙指着那眼不过数口水缸大小的“小水潭”道：“看见这口水潭了么？”
　　秋梨听见她郑重其事地说“水潭”，不由得捧腹大笑起来：“我的好妹妹！这充其量不过是口水坑罢了！哪里称得上是水潭？我看这水坑八成就是前几天下雨留下来的积水！我敢担保不过五天——最多不超过十天！这水坑里的水就会晒干了！”
　　春杏认真看了看，又走到水潭边，把手伸进水里捞了一下，潭水冰凉，把她吓了一跳，忙远离了水潭，道：“二妹，我看三妹说得对，这分明是个水潭！”
　　秋梨却不相信，只是说：“大姐说它是水潭？何以见得？”
　　春杏道：“那水冰凉得很！若是下雨天留下的积水，又怎会如此冰凉？”
　　秋梨道：“这个理由不成立！三四月的天气并不热，便是雨水，多放几天也会凉的。”
　　春杏又道：“可是你看那水——清澈得很！那底下还有水草呢！若是积水又怎么如此清澈？更可况水里还有几尾小鱼呢！积水有小鱼么？我可没见过！怎么不见咱们家的水缸有鱼虾？”
　　秋梨将信将疑地走近了，仔细一看，那水底果然有几尾游鱼！潭水清澈，被阳光一照，游鱼往来翕忽，比大为哥哥画的《游鱼图》还要好看呢！她把手伸入水中，触手果然冰凉之极，说不准真是水潭呢！便笑着问：“三妹，你怎知道这里有个水潭的？”
　　可橙道：“那日在后洞插完秧，我和你一起采野菜，谁知道一不留神的就迷了路，走着走着的就走到到了这里，我那会子自己一个人害怕，也不敢靠太近，但心里猜测这就是水潭的……”
　　春杏听了，又是一阵后怕，说道：“三妹呀，你以后可不能再自己一个乱跑了！咱们先不说那拐子的事，就是这水潭——你要是失足掉下去也是要命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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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瀑布
　　
　　秋梨不耐烦的道：“大姐，你别老拿三妹落水这事来说了。哪里能时时失足的？便是失了足也是有限的。倒是我每次一听见你说三妹失足，我就头疼得不得了！”
　　春杏轻哼一声，道：“我还不知道你呢！三妹头一次落水是因为你带她到水塘边采野菜；三妹差点被拐子拐走，也是因为和你一起采野菜走失了。这两件事你都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才不让我说！我说的对不对？”
　　秋梨无奈，只得作投降状，道：“对对对，我错了，全都怪我，是我没有好好看着三妹！”又推搡了一下可橙，没好气的道：“听见没有？大姐拿我来开涮呢！每次你出了事都是我的不是！你以后可得仔细了！”
　　可橙笑道：“大姐，这与二姐无关，都是因为我自己不留神……”
　　春杏道：“二妹，你瞧瞧！这就是三妹和你的区别！瞧你是怎么说三妹的？瞧三妹是怎么为你开脱的？”
　　秋梨彻底认输，干脆一句话也不说，看准了水潭边的幽深小径就走了过去。
　　春杏忙问：“你做什么去？恼了？”
　　秋梨没好气的道：“好好的我恼什么？”
　　春杏道：“那你干嘛一句话不说的就走了？”
　　秋梨回头白了春杏一眼，无奈道：“三妹不是说山中有暗河么？我现在正是要找暗河去！‘问潭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废话那么多！你去还是不去呢？大姐！”
　　春杏忙拉着可橙，一面走一面说：“怎能让你一个人去找的？咱们姐妹三个一起出来，自然也应该一同回去。”
　　秋梨不言语，站在那里，使劲掰了一根树枝，分花拂柳的拨开两旁的杂树杂草，开起路来。
　　走了一会，姐妹三人越发觉得这片山林子密得可怕，若是大人，怕是要被头顶的树枝杂草压住了，亏得她们三人身材矮小这才没有被压住。纵是如此，遇到树枝茂密压低的路段，她们都不免要弯着腰弓了身子，才能顺利穿过去。
　　又走了半天，秋梨开始不耐烦起来了，道：“三妹！这暗河几时才能到呀？”
　　可橙心里也说不准，她们都走了半天了，按路程计算少说也走了一两里地了，怎么还是见不到有山渠？难道说那口水潭是地下水蔓上来的？
　　她想了想，又觉得不会，毕竟刚从水潭边那条小径上山之时，那一路的树木草丛都湿润极了，水汽也甚盛的。因此她断定，山中一定有暗河！只是此时还未找到而已！
　　春杏也有点忐忑的道：“三妹，你知道为何后洞这一片山人迹罕至么？”
　　可橙暗想：“不好！大姐这是准备要说丧气话了！”忙阻止她：“大姐瞎说什么？你们相信我，再走一刻钟！”
　　春杏咬了咬唇，只得依了。
　　因为地处山中，寂静无比，姐妹三人终是孩子，还是有点害怕的，便吱吱喳喳的说起话来，籍以壮胆。
　　又走了一会，秋梨累了，再也不愿走了，她找了块稍微平坦点的石头，一屁股坐了下来，两手作扇风状，嚷道：“热死我了！不过爬个山么！竟然能热成这样！我不管啊，三妹，我可不会再走了。要找暗河你和大姐去找好了！”
　　春杏不悦道：“要找，大家一起找。不找的话，大家一起回家！”
　　可橙凝神听了一会，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道：“大姐，二姐，别说话！”
　　春杏见可橙郑重其事的，吓了一跳，心想莫非有脏东西？妈呀！早知道就不该上山找什么暗河了！村里人早就说了，后山有鬼的！所以才一直人迹罕至。自己是傻了还是怎么着？竟然领着两个妹妹上山来了？她胆子小，想到那些恐怖的传闻，双手的掌心已不自觉的沁出了汗珠，湿津津的，好不难受。
　　秋梨胆子大，听了可橙的话并没有像春杏那般想起鬼怪传闻，只是不耐烦的说：“小鬼头！你又捣什么鬼呢？”
　　春杏听见这个“鬼”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脸都白了。
　　可橙笑道：“你们仔细听听，那边有水声呢！”
　　秋梨闻言大喜“蹭”的一下立起身，问：“哪边？”
　　可橙指了指左边：“隐隐的水声，怕是还有一段距离，咱们过去瞧瞧？”
　　春杏害怕，忙拉住跃跃欲试的秋梨，央求道：“好妹妹，咱们不去了，行么？”
　　秋梨奇道：“咱们这一趟上山为的就是寻找暗河，为何听见了水声，却不去？”
　　春杏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秋梨知道这个大姐向来胆小，便笑着携了她一只手，道：“大姐放心，有我在呢！三大爷说了，我火气盛，谁见了我都退避三舍。更何况区区脏东西乎？”
　　可橙不解：“什么脏东西？”
　　秋梨瞪了她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你赶紧带路是正经！”说罢紧握住春杏的手，跟在可橙身后。
　　可橙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心中难免有些许忐忑，但转念一想：光天化日之下，想必它也不敢现形。咱们不如赶紧的找到暗河是正经！
　　姐妹三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听见那水声越发的大了。又穿过了一片密林，眼前所见的树木慢慢的变得稀疏而粗大。又走了半响，听见“轰隆”一声响，一道瀑布赫然的出现在她们眼前！
　　那是一个悬崖，高约二十米，当中一股水帘，酷似一幅巨大的白布带，从峭壁上腾过树梢，直泻而下。
　　瀑布从空中倾泻下来，如一面闪光的水晶帘子， 每个水柱，每幅水帘．激冲下来，撞到两旁的石头，珠玑四溅。
　　姐妹几个又听见一声澎湃的咆哮声，原来是水帘一冲，纷纷汇入了最下面的水潭里。
　　杏花村除了村口那条蜿蜒流过的清水河以及人为挖深的水塘，哪里有过多余的小溪流？春杏秋梨从未见过如此壮阔的大自然景观，一时都呆呆的，深深为之震撼起来。
　　秋梨更是情不自禁的步步向前，口中念叨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素日听见大为哥哥念这句诗，我还笑古人夸大其词……可眼前这瀑布，除了用‘飞流直下三千尺’这句诗来形容，我还真的想不出其他更好的了！”
　　可橙忙一把拉住她：“二姐，可别再往前走了，再往前走，你就要掉落水潭里啦！”
　　秋梨茫然不知所措地扫了一眼可橙，这才定下神来，喃喃道：“三妹！好美呀！”
　　可橙笑道：“你三妹可不是好美！只是你别急着夸我，我这会子不吃你这一套。咱们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春杏早已回过神来了，忙问：“什么事？”
　　可橙道：“咱们得顺着这水潭而下——一直往山下走，等摸清楚了这山渠的流向，咱们到时带上爹娘，挖通了堵塞的沟渠，可不就解决了后洞常年缺水的难题了？”
　　春杏闻言喜忧参半的道：“我只怕爹娘不同意。”
　　秋梨道：“为何不同意？我却不懂大姐这话！挖通堵塞的沟渠难道不是好事？为何不同意？”
　　春杏欲言又止的，咬了咬唇，才道：“村里人说这山上不干净……说是从前经常会在夜里听到婴儿的哭喊声——所以个个都不敢来挖堵塞的沟渠，以致不能将活水引下山灌溉农田，因此，后洞那片田这才荒废了。不然你以为那么大的一片田，好端端的就荒了？”
　　秋梨笑道：“我以为你要说出什么来！原来竟是这个！这也不算什么！婴儿的哭喊声？究竟谁是第一个听见的人？我倒想问问他有没有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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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几时见过鬼？
　　
　　春杏道：“第一个听见的人你也认识！就是咱们二大爷和三大爷！咱们爷爷也听见过！爹和二叔也都听过！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听见过！我小时候听说过，说爹年轻的时候经常和二叔结伴上这山打猎，这一带兔子野鸡可没少见……”
　　可橙插嘴：“是晚上听见还是白天听见？”
　　春杏想了一下，答道：“都是夜间听见的。他们说以前一直都好好的，后来不知怎么的，晚上上山就会听见婴儿的啼哭声。刚开始时，爹还以为听错了，后来人人都说听见了，这才合村害怕了起来。为了这事，里正爷爷特地到何家堡找了个神婆。神婆说咱们村有恶煞，须得做一场法事才能将恶煞驱走。村里人害怕呀，家家户户凑了钱来做法事。法事做完后，婴儿啼哭声依旧，神婆推脱说这恶煞太凶，连她也降不住，让里正另请高明去。说罢就卷着银子跑了。”
　　可橙问：“后来有另请高明么？”
　　春杏道：“后来又请了一个，又做了一场法事。谁知到了夜间，那婴儿的啼哭声依旧响之不绝。再想请第三个的时候，人家都不愿意来了！后来下了几场暴雨，后洞的沟渠堵塞了，村里人也不敢来通，慢慢才把这一片田荒废了。”
　　可橙记得古代因为耕种技术落后，农田宝贵得很的，一般农户若敢荒废农田，说不好要吃棍子的呢！怎么官府也任由这一片田荒废下来了？便不解的问：“官府不理这个么？”
　　春杏道：“也不是不理，只是那官府也是从四村八乡召集民夫来挖沟渠，这附近岂有人不知道咱们村后洞这山闹鬼的？因此个个都不肯来。官府无奈，只得任由它荒废了！”
　　可橙摇摇头，心想：“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弄清楚才好！”
　　秋梨听完春杏这番话，心里也开始打起鼓来，忙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顺着山渠下山吧！”
　　春杏闻言如蒙大赦，忙一手拉了一个妹妹，蹬蹬蹬的小跑了起来。
　　上山时，她们如没头苍蝇般横冲直闯，所以走得慢。但下山却不一样，她们有了山渠作为参照，走了不到小半个时辰已经到了山脚。三人顺着山渠的走向而行，穿过一丛杂草，果然见脚下逐渐的干爽了起来，原来那山渠到了山脚，竟悄悄的隐到地下去了，变成了地下暗河从山石中的缝隙中流淌出来，慢慢的汇集到了一起，因此才有了那口水潭。
　　春杏拨开比大人还高的杂草丛，走到那口水潭旁边，笑道：“可算下山了！刚才在山上，可把我吓得够呛的！”
　　秋梨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既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看见天边红彤彤的太阳，不免又忘形了起来，道：“那算什么？有什么好怕的？什么婴儿的啼哭声？我才不怕呢！”
　　可橙含笑看了她一眼，取笑道：“刚才不知道谁说时候不早了，要咱们赶紧下山的呢！”
　　秋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强说道：“我那……还不是怕耽误了回家的时间，让爹娘担心？”
　　可橙点点头：“嗯，理由充分，满分！”
　　秋梨没好气的道：“那又怎么的？我倒是看你要使出什么诡计动员爹娘来挖通这一片堵塞的沟渠？毕竟后洞山上有鬼是周边几个村子都知道的！”
　　可橙道：“我可是个老实人，还能使出什么诡计来？不过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罢了！”
　　秋梨轻哼一声道：“啧啧， 你还是个老实人呢？这话放以前我信了，可是自从我手断了，我就再也不信啦！说起来，你还真是咱们家的大功臣呢！要不是你想出让义父做咱们的债主，咱们现在还和爷爷奶奶、二婶秋萍她们一起挤着呢！”
　　可橙笑道：“二姐可别把功劳够归到我身上。要不是你说‘咱们骗奶奶说咱们家欠了钱，债主要她还？奶奶怕还钱，自然会和咱们撇清关系，急急忙忙要分家的呢！只是，咱们到哪里去找这债主？’这番话来，我还真的想不到这个法子呢！”
　　秋梨一听就又喜欢了起来，便说：“好吧好吧，总算你也知道我的好了。”
　　可橙忙说：“我几时有说过二姐不好的？二姐大姐不好，还有谁好？”
　　春杏终于忍不住了，道：“你们俩个怎么就那么多话说？便是说话，咱们边走边说就不行么？偏要站在水潭边争个子丑卯寅？太阳都快要下山了，咱们赶紧回去是正经！回头天黑起来，还怎么能看得见路？”
　　秋梨两个听了，忙道：“这就走了。”
　　从后洞回到家大概有六里路，姐妹三个回到家时，太阳已经下山了。
　　赵长福一边摆碗筷一边说：“你们三个去了这么久，怎么就采了这么一点野菜？莫不是去哪里玩了？就算是去玩，也不该这么晚才回来呀！这天都差点黑透了呢！”
　　李氏端了一盆清汤麦菜苗从厨房过来，笑道：“玩就玩呗！孩子们也不常去玩，你说她们做什么？再说以后不采野菜也可以了，咱们院里那四陇菜都够吃了呢！”
　　赵长福忙从她手中接过菜盆，笑道：“怎么不喊我来？仔细烫了手！我哪里有说她们？不过是怕她们回来晚了，路上那么黑——”
　　秋梨硬是觉得爹娘有点不对劲，便悄悄的跟可橙说：“三妹，你觉不觉得爹娘有点不大对劲？”
　　可橙随意道：“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秋梨点点头道：“不觉得？你看爹那个殷勤劲！又说怕娘烫着！还有娘—脸红扑扑的！莫非爹娘吵架了？爹把娘气红了脸，然后现在想哄爹娘？”
　　可橙笑出声来，道：“好好的吵什么？你别瞎想了，赶紧吃饭吧！骨头汤香的很，回头我喝光了，你可别后悔！”说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端起汤碗就喝。
　　秋梨忙也坐下来喝，才喝了两口又说：“爹，你有时间做两把椅子可好？我们姐妹三个老坐凳子上吃饭，当真不舒服得很！”
　　赵长福忙说：“正要做呢！爹今天砍了一摞竹子回来，正准备明天做两把竹椅！”
　　李氏也道：“是该做了，你们老这样坐着压着胃也不好。”
　　秋梨不免道：“老院那边可还有好几把椅子呢！爷爷也不肯分咱们五把！咱们家五口人，竟只得两把椅子！”
　　李氏看了秋梨一眼，道：“说什么呢？椅子什么的，喊你爹做就是了。”
　　赵长福忙道：“爹明天就做！咱们一做就做五把！可好？”
　　可橙笑道：“爹若有时间，不如做十把？这样回头咱们家来了客人，也有得坐呢！”
　　赵长福一拍脑袋道：“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那就做十把！咱们家只有这一张吃饭的小桌子，爹闲了再砍一些竹子回来，再做一张竹桌子！”
　　春杏问道：“爹，竹子做的桌子凹凸不平，怎么用？”
　　秋梨笑道：“凹凸不平就凹凸不平，咱们又不用来写字吃饭，不过拿来放东西，便是凹凸不平也是可以用的。”又道：“什么时候有个衣柜就好呢！”
　　赵长福默默无言，心想：“自己没本事，亏待了三个女儿了。”
　　可橙道：“这个容易得很，回头咱们赚了钱，我买一个衣柜给你！一个不够就买两个！”
　　秋梨“哎”了一声道：“咱们今天没做瓜条，我这心里空空落落的。损失了五百文钱呢！”
　　可橙道：“可咱们今天签了租地的契约呀！二姐，我跟你说，这片地以后能赚大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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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山上有恶煞？
　　
　　秋梨道：“承你贵言！”
　　赵长福又问：“可橙，你不是说找水么？可找到没有？”
　　春杏忙道：“爹，我们找到了！”便将上山一事说了。
　　赵长福听完，早已变了脸色，沉声道：“杏儿，你的意思是你带着两个妹妹上山了？”
　　可橙笑道：“我主张上山的呢！爹不知道，我们走了好半天才找到水源呢！那个水潭可大了，里面满满的水，一直往下流，我们跟着水流下了山，总算找到那暗河了。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哪里还怕缺水？”
　　赵长福颤声道：“那山上有鬼！你们竟然也敢去？”
　　可橙皱皱眉头道：“哪里来的鬼？这世上有鬼么？爹见过鬼？”
　　李氏拿根筷子敲了敲可橙的手，骂道：“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跟爹说话？什么叫做‘爹见过鬼’？”
　　赵长福道：“你还别说，我还真的见过鬼！”
　　李氏吓了一跳，问道：“你几时见过鬼？我怎么不知道？”
　　赵长福道：“我年轻时经常和二弟两个结伴上山打猎，那时候后洞山上经常见到野鸡、野兔什么的。不单我们兄弟俩，便是全村的男丁都爱上山打猎。这样过了几年，山上的野兔野鸡逐渐少了，怕是逃到其他山头了。但偶尔也能见到三两只落了单的，因此，我和二弟时不时也会再上去碰碰运气。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和二弟，还有二伯，三伯他们一起上山，听见了婴儿啼哭的声音，吓坏了，忙赶紧的下了山。到了第二天晚上，我总觉得自己昨晚听错了，因此又带着二弟上了山。不得了了，依旧听见了一片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春杏听了害怕，连筷子都搁下了，把凳子拼命往秋梨那边移，抱着秋梨的胳膊道：“二妹，我冷！”
　　秋梨看了大姐一眼“呼”的站起身，冲进房间抱了一床薄被子出来，道：“大姐，你裹着！”
　　春杏哭笑不得，拿又不是，不拿又不是，只得说：“我现在又不冷了！”
　　秋梨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早说嘛！一时一样的，也不嫌人麻烦的？”
　　可橙却知道大姐害怕，便挪近大姐，抱了她一个胳膊，笑道：“大姐，你听爹说，不怕的。”
　　想起那片渗人的婴儿啼哭声，赵长福心有余悸，忙道：“还有什么可说的？总归那里不能去就是了！神婆说了，那山上有恶煞呢！再往那里去，把恶煞招回来了，可怎么好？”又喊李氏：“婉儿，你快到后院摘一枝柚子叶来！”
　　李氏问：“要柚子叶做什么用？”
　　赵长福道：“辟邪呀！快把柚子叶拿来，好给孩子们扫一扫！”说毕，也不等李氏出去了，自己连忙放下饭碗，径自出门去，到后院拗了一枝柚子树枝进来。
　　可橙正吃着饭，赵长福就拿着根树枝，像扫地一般把她全身上下扫了个遍。
　　扫完可橙，赵长福依样画葫芦，把春杏和秋梨都扫了，说道：“柚子叶最辟邪了！我告诉你们：以后可不许再上山了！那山要是好的，咱们村里为何没有人敢上去？必定是有恶煞，咱们才不上去的，偏偏你们三个孩子不知道害怕！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好？”
　　可橙道：“爹，你怎么就一口咬定山上有恶煞？咱们挖通那些沟渠，引了活水下来，非但能够浇灌后洞三十亩地，还能够造福全村呢！毕竟咱们村里除了清水河和门口的水塘，就连多余的溪流都少见，一到了六月天，若老天爷少下几场雨，村里人都愁得很，这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缺水！只要咱们挖通了沟渠，引了活水下来，到时……”
　　赵长福忙道：“挖通沟渠哪有那么容易？咱们先不说山上有鬼，单单说那五里地的沟渠……咦，五里地倒不长，便是挖沟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只是山上……”
　　可橙忙道：“爹，我不认为山上有什么鬼，恶煞那更是无稽之谈。”
　　春杏问：“那怎么解释那些……婴儿哭声？”
　　可橙道：“说不定有人捣鬼呢！”
　　赵长福摇摇头道：“不可能！都是一个村子的，装神弄鬼的吓坏了人，荒废了三十亩地，能落什么好？并且，那哭声……渗人得很，人绝对装不出来的！”
　　春杏听了，身上又冒了一大片的鸡皮疙瘩，忙把可橙紧紧搂着。
　　人绝对装不出来的？不是人，那是什么？可橙想了想，道：“莫不是什么动物吧？老虎斑豹野猫什么的？”
　　赵长福道：“不是！咱们村里哪来的大虫斑豹？也不会是野猫子，野猫子我见得多了，那叫声虽说有点渗人，也略像孩子的哭声，但我听到的绝对不会是野猫子叫声！那哭声，声声泣血，比真孩子的哭声还要凄惨！”
　　可橙道：“那我真得好好研究一下了！对了，爹，那婴儿哭声是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赵长福道：“大概是十多年前，那时候，爹还没有跟你娘成亲……爹也就十七八岁……那时候我三弟，我三弟还在……”他说着说着，声音明显低落了下来。
　　春杏秋梨可橙从未听说过爹还有个三弟的，听到这里忙问道：“三弟？爹是说我们还有个三叔？”
　　赵长福艰难点头，叹了口气道：“是啊！你们本来还有个三叔的。只可惜……只可惜……”
　　秋梨忙问：“可惜什么？”
　　赵长福哽咽道：“你们三叔……掉进了村口那个水塘，淹死了！你们奶奶说了，要不是我带着你们二叔上后山打猎，惹了恶煞下山，你们三叔岂会死？”
　　可橙道：“莫不是三叔失足了？”
　　赵长福道：“我哪里知道？人就那样没了，那一年，三弟才十岁……唉！也是我这个做大哥的不好，若我不只顾着上山打猎，好好在家看着他，他也不会出事了！”
　　李氏忙问：“你都是晚上去打猎的对吧？”
　　赵长福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也不是全都晚上去，农忙的时候晚上去，过了农忙白天去的多。”
　　李氏又问：“你三弟……溺水的那天，你是晚上去的？”
　　赵长福点点头。
　　李氏便说：“既然如此，那便不与你相干了！你晚上带着你二弟上山打猎，你三弟在家……那不是有你爹娘看着么？怎么能赖得到你身上的？”
　　赵长福道：“话虽如此，但娘说因为我去后山把恶煞惹回家了，三弟才会丢了性命。”
　　可橙忙道：“爹，这我就不明白了。”
　　赵长福问：“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橙道：“爹就是那一天听到了婴儿哭声的么？”
　　赵长福道：“前一天晚上就听见了，但我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第二天晚上又带着二弟上了山。”
　　可橙听了便说：“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赵长福又道：“一连两个晚上在山上听见婴儿啼哭，再加上次日在水塘发现了三弟的遗体……村里人对后山有鬼的传闻更加深信不疑了，因此个个都不敢再上山。又过了几年，下了几场暴雨，山上的泥冲了下来，便把那片沟渠全都堵塞了。后洞也就慢慢的荒废了……只是咱们家田少，才一直舍不得丢了那块田。”
　　可橙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只是那些婴儿啼哭声——我想着未必就是有鬼！爹放心，我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
　　赵长福大惊失色，问：“可橙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还想着上山？”
　　可橙不回答赵长福的问题，只问他：“爹，你们是在哪里听到哭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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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丈量土地
　　
　　赵长福道：“就在那瀑布往下不远处。”
　　可橙问：“每次都是？还是偶尔？”
　　赵长福道：“我一共听见过两次，两次都是在同一个地方。村里其他人也全都是在那附近听到的。”
　　可橙若有所思地道：“嗯，我再好好想想！”
　　次日醒来，李氏早已熬了一锅青菜瘦肉丁粥，青菜是从院里摘的，肉丁是昨天剩下来的，李氏见难得有肉吃，一大早起来把粥熬得绵软方才下肉丁，一锅粥香喷喷的，香味都传进三个女儿的房里了。她见她们姐妹三个还未起床，也不去喊，心想：“这段日子可辛苦她们了，让她们再睡一会吧！”
　　可橙伸了个懒腰就下了床。
　　饭桌上，李氏和赵长福两个正面对面喝着粥。
　　可橙忙喊了一声：“爹娘，早啊！”
　　李氏见了她，笑道：“怎么不再睡一会？”
　　可橙道：“习惯了，睡不着。娘，待会就去丈量土地么？”
　　李氏点点头。
　　可橙道：“里正爷爷说了，咱们的钱可以逐年逐年给。要不这样？我们先给十年的钱，剩下的以后再给？”
　　李氏踌躇道：“这样……不大好吧？”
　　可橙道：“怎么不好？咱们卖瓜条差不多挣了八两银子，加上分家的那三两一共有十一两银子。咱们先给六两，其余那五两银子留着用。买菜籽树苗什么的，用处多着呢！回头我还怕不够银子用！”
　　赵长福道：“买菜籽树苗用得着那么多钱吗？”
　　可橙道：“还远远不够呢！爹以为树苗便宜？尤其是果树苗！果树苗若便宜，咱们村里还不个个都种了？便是不种来卖，也会自己种来吃呢！”
　　赵长福笑道：“可不是！我差点把这点忘了！咱们合村也就村头有棵杏树，年年结的杏子都不够那帮混小子糟蹋的！也就秋梨每年能吃上两三个， 我们连闻都闻不到呢！”
　　可橙笑道：“二姐厉害得很！”
　　正说着，秋梨春杏两个已经出来了，秋梨一边走一边说：“三妹，你又说我坏话？”
　　可橙忙说：“瞧你说的！我哪敢说二姐坏话呢？不过是夸二姐能干罢了！”说完忙起身洗漱去了。
　　一家人正吃着早饭，蒋里正果然带了两个年轻小子过来敲门，说是准备往后洞丈量土地去。
　　赵长福和李氏两个忙让蒋里正进院，让他喝了茶再去。
　　蒋里正摆摆手道：“可不喝了！咱们赶紧干了正事是正经！”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同时放下饭碗，起身道：“走！”
　　春杏把那剩下的小半锅粥端到了厨房，想着烧滚了，再加一把青菜的，见她们已经出了门，急了，忙放下锅，把屋门关紧，落了锁，也跟着出去了。
　　李氏夫妻跟在蒋里正三人身后，姐妹三人跟在爹娘身后，一齐往后洞走去。
　　昨天围观的村民也知道蒋里正今天会带赵长福一家去丈量土地，个个早早就起床了，现在见他们出了门，忙也跟了上去。
　　一行数人刚刚前脚到了后洞，二大爷三大爷等人后脚也到了。
　　当然缺不了看热闹的石氏一家。
　　只是赵老头气赵长福那天不肯撕了契约，因此死都不肯来。一大早的，喊醒了赵长贵，父子两个一人拎一把砍刀、一根扁担，上山砍柴去了。
　　蒋里正见人群逐渐静了下来，便开始丈量土地。
　　可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蒋里正，心想：“今天总算能让我见识一下古人的计量方式了！”
　　只见蒋里正拿着手里早已备好的尺子吩咐那两个年轻人道：“长十六，宽十五便是一亩地。长福租了三十亩，你们且把这一片地都量了。”
　　可橙不懂，忙问李氏：“娘，什么叫做‘长十六，宽十五是一亩地’？”
　　李氏道：“两步称之为‘一双步’，也就是五尺。这‘长十六，宽十五’换成双步的长度，正好就是一亩地。”
　　可橙恍然大悟，又问：“那一亩得有多大？”
　　李氏笑道：“这么跟你说，咱们家——约莫半亩地。你奶奶家——就是老院，差不多一亩地！”
　　可橙总算彻底明白了，这才点点头。
　　眼看着日头高了，见蒋里正还在忙着，李氏忙将早已备好的茶壶倒了杯水亲自送过去给他喝。
　　蒋里正笑道：“我是头一回在丈量土地的时候有水喝呢！”
　　李氏笑道：“今时不同往日，这片荒地大得很，可没少麻烦您了！”
　　蒋里正道：“不算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应份之事。”
　　而此时，村里人一传十，十传百的，个个都往后洞来了，都想看看赵长福一家究竟租了多少亩地。
　　过了好久，量完了地，总共三十三亩！
　　听见蒋里正道：“一共三十三亩！长福，你都租了吧？”
　　赵长福点了点头：“租了！”
　　这可不得了了！赵长福租了三十三亩常年缺水的荒地！村民们个个奔走相告了起来，个个都不敢相信，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你怎么租这么多荒地？都租来做什么用？这里可没有水的呀！”
　　有的问：“三十三亩地——租多少年？二十年？天哪！那得多少钱？”
　　蒋里正闻言道：“三十亩地租五年是三两银子！二十年便是十二两银子！”
　　众人咋舌，纷纷道：“虽说不贵，但一下子拿这么多银子出来？长福兄弟，你发财了么？”
　　赵长福忙道：“可没有的事！里正大叔好人，让我先给十年的租金，剩下那十年的可以明年再给。”
　　有人道：“先给十年？那也得六两银子呀！只知道你们前段时间分了家，却不知道是怎么分的。难道说四婶分钱给你们了？”
　　蒋里正忙道：“他们分家，我也有去的。也就分了一亩半的水田给长福家，其中一亩就是后洞这一亩，还有半亩在杏花树头。另外还有两亩旱田。至于银子——也就分了三两。”
　　众人不信，都说道：“只分了三两银子？有什么可能？春杏娘给镇上大户人家做了三年多的针线活，可没少挣钱吧？四婶怎可能只分了三两银子给他们？”
　　蒋里正道：“的确只分了三两。我这里还有白纸黑字写着呢！”
　　众人听了，还是不相信，只说：“那他们又哪来的银子租地？我可听说了，秋梨治手都欠了好大一笔钱呢！四婶别不是偷偷给他们一笔钱了吧？”
　　二大娘忍不住了，忙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大声道：“那可没有的事！便是这三两银子，还是我逼四婶拿出来的呢！长福之所以有钱租地，还不是因为三个孩子能干？这钱可都是孩子们挣的呢！”
　　众人纷纷哂笑道：“孩子能干？春杏也才十一岁，能挣什么钱？二大娘莫不是胡说吧？”
　　二大娘道：“你才胡说呢！可橙和秋梨不知道做个什么瓜条，每天天不亮就拿到镇上卖，这不，卖了半个月，愣是赚了几两银子回来呢！这不，有了钱，她们才打算租这片地的呢！”
　　又听见一人道：“瓜条？啊！我知道了！前几天我到镇上赶集，当时就听见有孩子在集市上吆喝‘卖瓜条’！原来竟是秋梨可橙两个？那东西可不便宜呢！据说得十文钱一斤！”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围住春杏姐妹三个，问道：“瓜条是什么东西？用什么做的？可怎么做的？不如也教教我们？”
　　二大娘忙道：“教你们做什么？人家不用拿来赚钱的么？人家一家人净身出户，为了给秋梨治手，欠了一大笔外债不说，还只分了五升米！五升糯米粉！若不是靠做这点瓜条来卖，怕是早已饿死了！你们也好意思问人家要方子？”
　　众人这才打消了问她们姐妹三人要方子的念头，只是念头虽消了，馋虫却未消，又问：“春杏，我就不问你们要方子了，不如你们送我一点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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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进贼了
　　
　　春杏不知怎么好，还是可橙高声道：“这个容易，回头我做了，保准一家送一斤去！”
　　杏花村不大，也就三四十户人家，一家送一斤过去也就三四十斤——
　　秋梨在心里算了算，凑在可橙耳边道：“三妹，我算过了，一户送一斤，大概三四十斤左右。一共三四百文钱。”
　　可橙闻言笑道：“不就是少挣个三四百文钱吗？没问题！”
　　春杏凑过来道：“也就三四百文钱？三四百文钱不多么？”
　　可橙笑了笑，道：“大姐，三四百文钱能买个清净，又赚了口碑，值得很呢！”
　　秋梨也道：“正是！这叫‘花钱消灾’，何乐而不为？”
　　春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只是心底始终有点心疼这几百文钱。
　　众人听见可橙答应一家送一斤，个个高兴极了，纷纷道：“可橙这孩子倒大方！”
　　赵长福见已经量好了土地，忙跟蒋里正说：“叔，那租地的钱是我回头再送到祠堂去吗？”
　　蒋里正摆摆手道：“何必两头跑？反正待会也得经过你们家，不如到你家去，你直接给了我了事？”
　　赵长福忙道：“这样最好，只是麻烦你了。”
　　蒋里正笑道：“这算什么麻烦？大侄子，你就是太客气了！”
　　一群人乌泱泱的往回走。
　　秋梨走着走着，忽然觉得不对劲，便说：“大姐，三妹，怎么二婶不见了？显荣和秋萍她们两个也不见了？”
　　春杏不以为意的道：“兴许回去了呢。”
　　可橙也道：“说不定她们见咱们租地，又听说咱们卖瓜条有钱，心里不痛快，因此早早就走了呢。”
　　秋梨想了想，觉得并不会这么简单，毕竟二婶那个人最爱凑热闹的。就算知道大房卖瓜条赚钱了，她心里未必会服气，必然也会上门来挖苦一番的。今天却提前走了……事出反常必为妖！
　　片刻之后，一群人到了赵长福家门口。
　　赵长福一推，院门应声而开。
　　李氏蹙眉看了春杏一眼，春杏忙道：“娘，我明明有锁门的！”
　　只是门上挂着的锁哪里还在？
　　李氏大惊，忙使了个眼色给秋梨，秋梨忙不迭扯着可橙进院，飞也似的穿过石子路，冲到了屋门前。春杏见状，忙也跟了上去。
　　好在屋门锁得好好的，门窗也并没有破损。
　　可橙想了想，又推门进了厨房。
　　刚才走得急，厨房门忘了锁——也不是忘了，只是春杏想着锁好院门就好了，院门锁好了，就不怕厨房了。反正厨房也没什么东西，自从二婶那回领着秋萍秋容两个进来揭米缸后，娘就把米缸搬到了堂屋里，现在厨房除了柴草和一锅石子什么也没有呢！
　　所以当她看见可橙进了厨房，一面跟进去，一面笑道：“三妹，你进厨房作甚？里面除了柴草什么也没有呢。”
　　秋梨开了屋门，好让爹娘一众人进来，自己却跟着进了厨房，说道：“哪里是什么也没有？里面分明还有早上吃剩的小半锅粥……”说着上前揭开锅盖，谁知一锅粥早已一滴不剩了！
　　可橙见二姐脸色愠怒，忙问：“二姐，怎么了？”
　　秋梨冷笑道：“这半锅粥被鬼偷吃了！”
　　一语未毕，李氏的声音响了起来：“先别管这个，你们先进屋。”
　　姐妹三个忙弃了厨房，赶紧进了屋。
　　此时赵家屋里除了蒋里正，还有三大爷三大娘二大爷二大娘等人。李氏拉了三个女儿进房，关了门，悄悄道：“春杏，你在门口把着。”
　　春杏闻言，忙去守着门口。
　　李氏又问秋梨：“窗子可关紧了？”
　　秋梨道：“早起已经关好了呢！再说咱们家的窗户小，统共就两块瓦片大，小孩子都钻不进来呢！”
　　李氏听了，这才走到墙角，把地上那口破木箱拿开，把墙上一块砖头取下来，从里面取了一个袋子出来。
　　可橙惊呼一声：“哟！原来钱藏在那里？”
　　李氏“嘘”了一声道：“好在我昨天晚上把钱都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呢！”
　　秋梨道：“就算娘不拿出来也不怕，贼并没有进来呢！门窗结实，落了锁，她们进不来！”
　　李氏奇道：“她们？她们是谁？”
　　秋梨“哼”了一声道：“还有谁？我刚才就奇怪二婶她们几个怎么突然就不见了，谁知道她们竟是赶回来做偷鸡摸狗的事来了！”
　　李氏忙道：“可别胡说！咱们又没有证据！”
　　秋梨嗤之以鼻：“还需要证据么？连咱们那半锅肉粥都偷吃了。这整个杏花村，除了二婶她们还有谁做得出来？”
　　只是秋梨这次还真的是冤枉石氏了。粥的确是显荣秋萍秋容偷吃的没错，但石氏却并不知情。她在后洞听见二大娘说起那天分家的事，又是恼又是羞，立即就丢下了三个孩子，冲回赵家老院跟张氏告状去了。
　　显荣领着两个妹妹继续站在那里听，听到大伯家有那么多银子，他们兄妹三个相视一眼，偷偷的溜回来，想也不想的就往大伯家去了。
　　院门锁了，他们进不去，正在懊恼之际，秋容喜道：“他们家后墙好像塌了一块呢！咱们爬进去好不好？”
　　三人一拍即合，当即绕到了后边，爬墙进来。可惜大伯家的屋门锁了，他们进不去，真是可惜那么多钱了！显荣又气又恨，心想总要拿点什么来出气才好！见了院里那四陇菜地，抬脚就要踩上去。
　　秋萍忙拉住了他，劝道：“二哥，别踩他们家菜地，免得留下脚印，回头说不清清楚。不如咱们进去厨房翻一翻？”
　　显荣听了，忙带头推开厨房门，见里面除了一堆柴草，连米缸都没有，不免狠狠骂道：“这一家都是什么人？竟连米缸都搬进屋了？”
　　秋容不相信一点好处都捞不到，逐个逐个的查看了起来。
　　她显示揭开了第一口大锅——没有；灶台上的汤罐——没有；炒菜的浅口锅——没有！
　　秋容道：“她们家竟有这么多锅？”
　　秋萍嗤之以鼻：“都是别人家不要了，施舍给他们的呢。咱们何必羡慕？”说话间她亲自揭开了最后一个小铝锅，在他们家，像这种小一点的铝锅，一般都是用来熬粥的——哇！锅里还有小半锅粥呢！
　　秋萍喜道：“咦，有粥呢！不如咱们吃了？”
　　秋容鄙夷的道：“姐，我在家里喝粥都喝怕了！过来她们家也还喝吗？”
　　秋萍把鼻子凑近了，笑道：“肉粥你没喝过吧？”
　　秋容闻言又惊又喜，当即拿起一旁的大勺，舀了一大勺粥喝了起来。
　　果然是肉粥！又香甜又绵软！
　　显荣听见有肉粥吃，忙夺了秋容手中的大勺，道：“我试试！”
　　秋容不甘地放了手。
　　秋萍见显荣喝了，自己有样学样，从他手里夺了大勺，也舀了一大勺粥吃了起来。
　　显荣正吃得高兴，无故被夺了大勺，好生恼怒，吼道：“死秋萍，你敢跟我抢吃的？”
　　秋萍毫不让步：“二哥，这粥还是我发现的哩！你跟我横什么？再说，你再骂我试试？耽误了时间，等他们回来了，咱们可没得吃了！”
　　显荣听了，只得忍着，等秋萍吃完递给秋容，秋容也吃完了，这才抢过来舀了满满一勺吃了起来。
　　兄妹三个轮流把一锅粥吃完了，知道再也捞不到好处了，这才施施然的往院门口走去。
　　到了门前，秋萍道：“咦，院门锁了，我们怎么出得去？”
　　显荣粗声道：“怎么出不去？那把锁比一根小树枝粗不了多少！你们看我的！”说罢后退几步，向前冲，一脚蹬在门上——那门果真就开了！
　　-
　　
第110章 张氏嘲讽
　　
　　秋萍秋容笑道：“二哥好厉害呀！”
　　显荣道：“这算什么呢？”
　　三个人大摇大摆的出了门，显荣见院门上挂着的小锁看着挺好看，顺手揣进兜了。
　　秋容一脸崇拜地跟在显荣背后，笑道：“二哥，你好脚法呀！”
　　显荣不无得意的道：“这个当然！”
　　秋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回去把院门关好了。
　　老院这边，石氏见三个孩子从外面回来了，也不理他们，只顾在张氏面前添油加醋地讲起二大娘的不是，又说了许多李氏夫妻的是非。
　　什么“一大家子偷偷背着咱们赚了钱也不告诉一声，这还亏得外人跟咱们说的！”
　　又说“大嫂现在豪气着呢！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三丫头那短命鬼更是不得了了，竟答应给全村人家一人送一斤什么‘瓜条’！也不知道那瓜条是什么东西？用什么做的？据说十文钱一斤！”
　　一席话，听得张氏怒从心上起，说道：“这李婉果真是反了天了！还有三丫头那个短命鬼，凭什么送东西给村里其他人家？”
　　石氏忙道：“可不是！虽说咱们已经分了家，但这大嫂毕竟是您的儿媳妇呀！她一个做儿媳妇的挣了钱，好好的不想着来孝敬公婆，倒是去租那劳什子荒地去了！这就罢了，她竟然还允许三丫头那短命鬼给全村人送钱——”
　　张氏不听则已，一听了，更是冒火：“什么？！还要给全村人送钱？”
　　石氏道：“送瓜条不是送钱么？”
　　张氏闻言松了一口气。
　　石氏赶紧道：“娘，那瓜条卖了可值不少钱呢！她这往别人家送瓜条跟送钱有什么区别？不如把那些钱送过来孝敬娘您老人家呢！”
　　张氏深以为然，忙问：“二嫂，你说怎么办好？”
　　石氏眼珠一转，笑道：“不若咱们待会去他们家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大嫂交银子孝敬您老人家？”
　　张氏犹豫道：“这样？这样……怕是不大好吧？毕竟那么多人……”
　　石氏忙道：“正是要多人才好呢！人多，咱们才占理呀！”
　　张氏冷不防问道：“占理？咱们占什么理了？”
　　石氏道：“哎呀！娘，不是我说您。您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到了此刻，却糊涂起来了？”
　　张氏不悦：“你说我糊涂？”
　　石氏笑道：“您是婆婆呀！您教训儿媳妇可是天经地义的，更别说是要一点银子了。您到了大嫂屋里，大嫂交钱给里正，您再乘机让大嫂交出这个月的孝敬金来。您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嫂好意思拒绝么？少不得给您一二百文钱，便是一二两银子也是有的呢！”
　　张氏听得心花怒放，忙把屁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尖声道：“咱们现在就过去！”
　　石氏一把拉住她，笑道：“娘，不急呢！等她们回来，咱们再去也不迟！两家离得这么近，他们那么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走回来，咱们会不知道么？”
　　张氏听了有理，便笑道：“这回全听你的！”
　　过了不久，听见熙熙攘攘的说话声了，石氏在院门口踮脚一望，果真是李氏那帮人呢！忙进去笑道：“娘，大嫂回来了呢！”
　　张氏听了，整了整衣领，扶了扶发鬓，抬着脚，大踏步走出门。她走路之时，脚底生风，似乎充满了无限的斗志与决心。这一趟去的明明是无理取闹，却硬是让她走出了“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气势来。
　　石氏跟在她身后，嘴角情不自禁的扬了起来。她走了几步，发现几个孩子并没有跟上来，便高声喊道：“显荣？秋萍？秋容？”
　　显荣不耐烦的应了，问：“做什么？”
　　石氏笑道：“我和奶奶要去一趟你大伯家，你们去也不去？”
　　显荣忙道：“我们不去了，我们在房里睡一会。”
　　秋兰闻言忙跑了出来：“娘，我想去大伯家！”
　　石氏嫌弃地看了一眼秋兰，心想：“要不是这个小蹄子，我晚上哪会这般难熬？”因此没好气的道：“你去作甚？罢了，去吧去吧，最后以后住在他们家！”
　　秋兰闻言大喜，她见娘似乎生气得很，忙忍住了笑，怯怯的问：“娘，我能住在大伯家么？”
　　石氏气道：“他们家要是肯收留你，你最好从此就住在他们家好了！”
　　房里的秋容听了，忙道：“娘！那可不行！秋兰不用干活吗？哪能住大伯家？”
　　石氏骂了一句：“她才五岁能干什么活？”转念一想，道：“也罢，你白天在家，晚上就去他们家睡好了！”说罢扭着腰走了。
　　秋兰高兴得什么似的，她已经好久没有去大伯家了呢！忙紧紧的跟在她娘身后。
　　这边李氏领着三个女儿出了门，在桌子前坐下来，正要把数好的钱交给蒋里正——
　　张氏阴沉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且慢！”
　　李氏愕然，望了一眼门口，忙问：“娘，是您？赶紧进来坐！”说罢忙起身让出位子来。
　　可橙怕夜长梦多，赶紧窜到李氏身旁，说了一声：“娘，赶紧把钱给里正爷爷！”
　　李氏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秋梨已夺了她的钱袋，直接塞进蒋里正手里，笑道：“里正爷爷，您收好了！”
　　张氏气得脸色大变，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近，伸手就要抢那钱袋，可橙暗地冷笑一声，假装摔倒，一下子扑在蒋里正怀里“哎哟、哎哟”地喊了起来：“我的脚哟，怕是扭着了！”
　　李氏着急得很，忙把可橙自蒋里正身上拉起来，问道：“好好的怎么就把脚扭了？”
　　可橙眨眨眼睛，李氏不明所以，正要细细相询，就听见秋梨呼天抢地的喊了起来：“三妹呀！你这是怎么啦？脚扭了？呀，不得了了！三妹的脚肿得跟馒头似的，怕是又要看大夫去了！”
　　张氏一听见“看大夫”三个字就浑身冒火，当下冷哼一声，嘲讽道：“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动不动的就看大夫，你当你爹开票号的么？”
　　可橙假哭道：“娘，我好痛呀！”
　　秋梨忙扯着蒋里正的衣袖道：“里正爷爷，我三妹扭了脚，咱们家怕是没工夫招待您了，实在不好意思呀！”
　　蒋里正捏着钱袋站起身，问可橙：“可要紧吗？要不秋梨你随我家去，我给你一瓶药酒拿回来给橙子擦擦？”
　　秋梨忙道：“不敢劳烦里正爷爷了。我二大娘也有跌打药酒的，我回头上二大娘家借去。毕竟她们家近多了！”
　　蒋里正听了，便不再坚持，朝赵长福点了点头便走了。
　　赵长福傻愣愣的坐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张氏就一巴掌招呼到他身上，怒气冲冲的道：“我打死你个忤逆子！”
　　秋梨见爹被打，哪里肯依？忙问：“奶奶，你为何要打我爹？”
　　张氏道：“我打我儿子，却与你何干？”
　　秋梨道：“怎么不与我相干了？奶奶，您儿子可是我爹呢！生为人女，看见父亲被打，难道还能假装事不关已？”
　　张氏一时气结，怔了怔，方才说：“反正就是不与你相干！你赶紧走开！我有话问你爹！”
　　赵长福不明白老娘为何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忙起身让座，又问她：“娘，您怎么来了？”
　　张氏反问：“怎么，我不能来么？”
　　屋里除了赵长福一家人之外，还有三大爷两口子以及二大爷两口子，另外还有好几个本村之人，现在听了张氏这话，忙劝道：“他四婶，别上火，有话好好说嘛！”
　　赵长福忙道：“娘当然能来，娘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张氏冷哼一声，道：“我听说你们家赚大钱了？”
　　赵长福尴尬道：“娘听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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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败兴而归
　　
　　张氏道：“你不告诉我，自然有人会告诉我。你只需要回答我，是不是真的赚钱了？”
　　赵长福道：“哪里赚什么钱了？不过就是可橙和秋梨鼓捣出‘瓜条’这个零食到镇上卖，侥幸挣了点钱……”
　　张氏竖起耳朵问：“瓜条是个什么东西？用什么做的？怎么做的？”
　　赵长福正要答话，李氏忙抢在他开口前说道：“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氏道：“我问我儿子话呢，又不是问你！你瞎掺和什么？”
　　李氏也不恼，只是微微笑道：“娘，您是我婆婆，您和我丈夫说话，我又怎能假装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张氏冷笑：“怎么？你还知道我是你婆婆的？我以为你已经当我死了呢！”
　　李氏道：“瞧娘说的什么话？整个杏花村谁不知道您是我婆婆？您现在说这话，可不是要把我置于不孝的境地吗？”
　　张氏道：“你就是不孝！”
　　李氏忙问：“娘倒说说我是怎么个不孝法？”
　　张氏道：“你唆使丈夫分家——”
　　二大娘忙道：“四婶，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你们分家，我和二伯两口子都在场，那时可是你和四叔两人主张分家的呢！至于分家的缘由——四婶是想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说一遍吗？”
　　张氏知道分家的缘由断断是说不得的，只得瞪了二大娘一眼，又说：“你赚了钱也不孝敬公婆！”
　　李氏道：“昨天我买了一块猪板油回来熬猪油膏，一共熬了半陶罐的猪油膏……我有喊春杏给您送一碗的，难道说她并没有送？假如她没有送去，这就是我教女无方了，我在这里跟娘赔罪了。”
　　三大娘问：“怎么？春杏，你没给你爷爷奶奶送一碗去么？”
　　秋梨道：“哪敢不送？我大姐明明送了的！用的是一个青花瓷碗，我奶奶看见了，说那碗好看，都没让我大姐带回来呢！我家统共就五个碗，奶奶扣了那只碗，我只能和我三妹两个轮流吃饭啦！”
　　众人听了秋梨的话，个个都盯着张氏，仿佛在说：“瞧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强自说道：“你给我一碗猪油膏就够了么？你们大房有了赚钱的门道，怎么就不分给亲兄弟？”
　　李氏心底冷笑一声，暗想：“终于切入正题了！”却面不改色地问：“娘是什么意思？我哪里有什么亲兄弟分？我兄弟都在桃花村呢！”
　　张氏怒道：“人家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既然嫁到了我们赵家，自然也应该视小叔子为亲兄弟！如今你们赚了钱，怎能够就这么看着老二一家吃糠咽菜的？”
　　李氏淡淡道：“娘，分家的时候，您和爹只给我们大房五升米、五升糯米粉——现如今，这五升米吃完了，明天开始我们家就只能吃糯米粉了！难道娘和二叔不知道我们家只有五升米？怎么也不见给我们送些米粮过来？”
　　张氏道：“那你们不是有钱了吗？既然有了钱，那就买米去！又为什么偏要等我给你们送来？”
　　李氏道：“我们哪里有钱？”
　　张氏气道：“还说没有钱？！瞧瞧，你昨天买了猪板油，今天又给了现钱来租地！你还敢说你没有钱？”
　　李氏道：“娘知道我们大房只分了半亩好水田，剩下那一亩在后洞——”
　　二大娘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可不是！你们一家五口人，只得半亩好水田哪里够吃？后洞那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能收到一担稻谷都要念佛了呢！”
　　张氏忍不住又瞪了二大娘一眼，道：“你……你瞎掺和什么？”
　　二大娘哼了一声，不说话。
　　李氏继续道：“我和长福想着既然咱们家没有钱租好田，干脆把所有身家都拿出来租了后洞那片地，假如天可怜见，有点收成，咱们也不至于饿死了。谁知娘现在却为了这个事，跑到咱们家兴师问罪来了！”
　　张氏道：“反正你既然有钱租了这片地，那就该把欠我的钱还我！”
　　李氏奇道：“娘，我几时有欠你的钱？”
　　张氏道：“那三两银子——”
　　二大娘“哈哈”笑了两声，道：“四婶，你还有脸提那三两银子呢——”
　　张氏听了，忽然想起秋梨那只断手，只得狠狠吐了两口气，气哼哼的便要走！
　　众人忙问：“四婶？那三两银子是什么意思？”
　　张氏怒道：“干你们什么事？一个个吃饱了撑的！个个猫捉老鼠——多管闲事！”说罢掉头就走。她生得瘦小，背影纤细，此刻负气而去，看上去无比的可怜凄凉兼落寞可笑。
　　可橙见状，竟不由自主的生出了一丝同情，忙晃晃脑袋，暗自告诫自己：“老太今日找受，嘴碎不知归路。乘兴来败兴归，误入自掘坟墓。稳住稳住！当她是只鹧鸪！”
　　石氏见张氏讨不到好，又知道秋梨那只手若叨叨出来，自己必然没有好果子吃的，只得也随着张氏出门去了。
　　剩下秋兰站在那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跺跺脚咬咬唇，只得也跟了出去。
　　众人见张氏来也突然，走也匆匆的，都想不明白，个个面面相觑，纷纷问：“四婶这是怎么了？”
　　二大娘笑道：“别理她，四婶那人就那样，想哪出就搞哪出！”
　　于是此事揭过不提，众人又忙问李氏：“那三十亩地打算做什么用呀？”
　　李氏忙道：“还在琢磨呢！长福说种菜好……”
　　众人听了，有的说：“种菜？缺水呀！哪里能行？”
　　有一个人说：“也不是不行，到山上引水下来呗！”
　　别的人听了，忙喝道：“瞎说什么？后洞那山——岂能上去的？快快吐了口水再说！”
　　那人忙吐了口口水，双手合十道：“有怪莫怪！”
　　二大娘过来看了看可橙的脚踝，凑在她耳边轻笑道：“小丫头，想不到你鬼心眼还挺多的呢！竟敢在你二大娘跟前弄鬼！”
　　可橙被当场抓包，臊得很，忙道：“二大娘，我哪敢在您面前弄鬼？不过都是跟我二姐学的罢了。”
　　秋梨在旁边听得真切，瞪了她一眼，道：“二大娘家可有跌打药酒？我想借来给我三妹擦一擦呢！要不我现在跟你去拿？回头还要煮饭呢！”
　　众人听了，知道秋梨这是在下逐客令了，便个个告辞而去。
　　赵长福见人散了，又想起娘刚才那副气鼓鼓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因此一直闷闷的，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李氏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心事？但她懒得理。这个赵长福，摊上一个那么不靠谱的娘都不知道藏着掖着，还想将所有东西都告诉她！这人还真是没救了！
　　午饭之时，李氏和三个女儿有说有笑的，独独赵长福一个阴沉着脸，扒了两碗粥，放下碗就径直进房去了。
　　可橙有心想说几个笑话来调和一下气氛，秋梨却暗暗踩她的脚，低声道：“理他呢。让爹自己明白才好呢。那是他娘，咱们帮不了他！”
　　可橙心想：“这未免太残忍了？”
　　秋梨仿佛看透了她心底的想法，忙低声说：“这种事只会越帮越乱，你得让爹自己清晰地认识到奶奶是个什么样的娘！等他逐样逐样的弄清楚了，知道现在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他那时才会明白自己应该珍惜哪些人呢！”
　　李氏也觉得秋梨这一番话在理，便悄悄的说道：“你们爹心里烦着呢！只是这我却帮不了他。毕竟我安慰了他这么多年，也的确是累了、烦了。由今日起，咱们就让他自己体会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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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周氏上门
　　
　　春杏咬咬唇道：“娘，爹这样好可伶。”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可怜只是暂时的，等爹弄明白之后心里也就解脱了！我跟你们说啊，千万不要想着进去哄爹高兴！”
　　可橙不由得越发佩服起自己这个年仅八岁的二姐来，分析起问题来头头是道；怼起人来更是句句在理，她不必说粗口，但却能把对方气死！这种人要是放在自己那个年代，说不定就是金牌主持人了呢！
　　可橙笑了笑，道：“我听二姐的！”
　　只有春杏不忍心地咬了咬唇，心想：“爹太可怜了！”
　　第二日，可橙一家五口全都出动，担着锄头拎着铲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来到后洞。逢人就说：“去农场做开荒牛去啦！”农场是可橙给后洞起的新名字。
　　三十三亩地，要整饬好可不像院子里四陇地那么简单。更何况这片田荒废了十余年？
　　于是可橙计划先把田里的杂草拔了，再翻地。
　　姐妹三人负责拔草，李氏夫妻负责翻地。
　　好在赵长福是个种田好手，他挥舞着手上的锄头，一扬手一落地就锄出了一个个深坑。
　　一家人围着这片田，一做就做了大半个月。
　　这大半个月，她们没有再做瓜条，更是一次没有去过镇上。
　　强子与坚子偶尔会过来帮帮忙，赵家五口人都感激不尽。
　　秋梨偶尔会和可橙说：“三妹，你看咱们家为了整饬这片土地，可没有少吃苦头。只是……爷爷和二叔最近并没有什么事做，怎么也不来帮帮忙的？亏得娘前些天去三大娘家借了一斗黄豆，磨了豆腐，还分了一半给他们吃呢！”
　　可橙道：“不帮就不帮！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必定能够把这片地给整饬好的！你瞧，这才不过大半个月，咱们已经翻好十亩地了呢！”
　　春杏也道：“二妹，别人帮咱们是人情，不帮咱们也是道理。毕竟两家人已经分家了呢。”
　　秋梨“哼”了一声道：“咱们需要人要帮忙的时候，就说‘帮你们是人情，不帮你们是道理’！那咱们有好吃的时候，为何就一定得分他们一半？咱们的米和糯米粉都吃完了，怎么不见他们借一点过来吃？倒是三大娘巴巴的送了半包米来，娘要给钱，她还不依呢！说是等咱们家割了稻谷再还！”
　　春杏语塞，只得说：“我说不过你！总之三妹说得对，只要咱们一家人齐心，必定能够把这片地给整饬好的！”
　　可橙也笑道：“正是！翻好地只是第一步，第二步么，咱们需要说服爹娘挖通沟渠，然后挖了暗河，好把山泉水都引下来。到时候有了泉水浇灌，咱们种菜种瓜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春杏点点头，不再说话，低下头只顾铲脚下的草。
　　李氏锄地锄得累了，直起腰来，两手撑在锄头杆上，远远望着三个女儿，轻轻叹了口气。
　　赵长福忙问她：“怎么了？”
　　李氏道：“可苦了孩子们了！五月快过完了，又晒又热的，咱们连端午节都没有好好过……更别说包粽子吃了。唉！难为她们天天天不亮就跟着咱们下田，中午吃几根番薯就对付了事。晚上回到家累了，也没有什么好吃的，除了番薯粥也没有其他……”
　　赵长福道：“明明前几天还吃了猪油膏煎豆腐呢！可好吃了。”
　　李氏不接赵长福的话，只是说：“好在可橙提议种菜。咱们院里种了四陇菜，总算再也不用吃野菜了！也不用费时间去采野菜……还有那么多青瓜……当零嘴解暑都不错。”说到此处，李氏忽然想起可橙昨晚在院里鬼鬼祟祟的摘了一根青瓜，跟她做什么去？她也不说，只是嘿嘿地笑。摘完青瓜就和两个姐姐躲在房间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连晚饭都过了许久才出来吃，今晚要留意一下才行！
　　这边秋梨又抱怨道：“三妹，这段日子可把我晒黑了好多！”她扯了扯包着脸的头巾，唉声叹气的道：“包着头巾热死人，不包又晒死人！真烦！”
　　可橙笑道：“二姐，你再忍耐一下呗！我跟你说，那青瓜敷脸可好了！咱们连续敷个十天八天的，担保你的脸和从前一样水润白皙！”
　　秋梨将信将疑的道：“当真？那我今晚再试试！”
　　正说着话，田那边有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可橙？秋梨？赵家嫂子？”
　　可橙听得真切，忙站起身来，只见田头那边，坚子哥哥领着一个面善的少妇正朝这边走来。走得近了，可橙才看清那竟然是买瓜条的周姐姐！
　　她忙跳起来挥手招呼：“坚子哥，周姐姐，我在这里！”说罢又喊：“大姐，二姐。先别拔草了，咱们过去看看！”
　　周氏走近了，见了可橙秋梨姐妹两个，高兴得很，又问：“这是你们大姐么？”、
　　春杏忙笑着点头：“周姐姐好！”
　　周氏拉了春杏的手，笑道：“你们三姐妹长得真好看！”
　　春杏闻言，腼腆地笑了。
　　李氏在那边见了，忙拉了赵长福过来，喜道：“周妹子，你来啦？好好的，怎么跑到我们村里来了？这路坑坑洼洼的，可不好走吧？”一面携了周氏的手，笑问：“你丈夫可好些了？”
　　周氏听见李氏问起这个，喜得都要掉下泪来了，她把手上拎着的东西全部塞到李氏手上，笑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大好了！十天以前就能起身了！如今都去店里坐镇了！”
　　李氏怪她见外，怎么买这么多东西过来？但听见她丈夫好了，也替她高兴，忙道：“那就好！那就好！你们夫妻两个好好把日子过好才是真！对了，你家小宝呢？”
　　周氏笑道：“小宝跟他爹在店里玩呢。”
　　秋梨冷不防问了一句：“周姐姐，小宝他爹好了，那你公婆呢？你小叔子两口子呢？他们还有赖着不走么？”
　　李氏忙瞪了秋梨一眼，道：“就你知道得多！”
　　周氏忙道：“好嫂子，你别说秋梨妹妹。我小叔子他们么，已经被我丈夫遣人送回乡下了。至于我公公婆婆，对了，秋梨妹妹，你想周姐姐怎么安排他们？”
　　秋梨最讨厌偏心谋私的父母，因而毫不犹豫就说：“他们既然那么心疼小儿子一家，就让他们跟着小儿子回老家养老去呗！”
　　周氏笑道：“可不是！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转念一想，我公婆在我丈夫没有得病之前对我还是挺好的，也很疼我儿子。因此，我不能因为他们一时的坏而忘记了他们以前所有的好，所以我就原谅他们了，依旧让他们住在城里，只是我这心是永远都不可能再将他们当成父母一般来对待了！”
　　李氏深深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哪个媳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煎熬？”
　　赵长福在一旁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忙说：“婉儿，你怎么不把客人带家里去？这里我看着就好了，你们赶紧回去。已经过午了，待会你们也别来了，我拾掇好这块田，晚一点再回去。”
　　李氏点头应了，便携了周氏的手，慢慢的往家走。
　　到了家，坚子告辞去了，周氏落了座，环视了一眼屋内，笑道：“家里好生整洁呢！”
　　李氏一笑：“这段时间忙着锄地，几乎都没打扫过了！怪邋遢的！你还夸整洁？”
　　周氏笑道：“整洁着呢！虽说家私少了点，但好歹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可知嫂子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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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礼物
　　
　　秋梨道：“周姐姐，你这么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夸我娘会过日子吗？”
　　周氏忙道：“我差点把正经事忘了呢！”说着离了椅子，一下子拜倒在地，真诚道：“嫂子，谢谢你！谢谢你们！”
　　李氏吓了一跳，忙扶她：“傻妹子，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起来！”
　　周氏道：“若不是嫂子给我介绍了何大夫，怕是我丈夫早已死了！嫂子的这份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您就受了我这一拜吧！”
　　李氏哪里肯受？一面打眼色给春杏三姐妹，一面拼命拉她起身。但周氏铁了心要拜，死也不肯起来。
　　可橙忙上前帮忙拉周氏，又说：“周姐姐可真糊涂，你怎么会无以为报呢？”
　　李氏吓了一跳，这小丫头难道想开口问人家要报酬么？忙制止她：“可橙，别胡说！”
　　可橙和秋梨两个合力将周氏扯了起来，按到椅子上坐好，笑道：“周姐姐，你不是说小宝他爹现在坐镇店里么？你回去跟他说，说我们想把瓜条批发给他……”
　　周氏未等说完就开口：“这个还用你说？我今天过来主要就为了这件事。小宝他爹一好起来，就亲自挑了几件礼物，让我到你们家来道谢，还说他身体刚刚痊愈，何大夫还不许他走远路，回头等他大好了，再登门谢过你们的救命之恩呢！”
　　李氏忙说：“不敢当不敢当。你们言重啦。”
　　周氏接着说：“小宝他爹说了，以后你们家有多少瓜条尽管都送过来——你们去一趟镇上也不容易，要不这样？我以后每隔十天就遣人过来收瓜条？”
　　秋梨大喜：“那敢情好呀！姐姐真好，色色想得周全！”春杏听了也高兴得很，不过她性情文静，并没有像秋梨那般言溢于表。
　　李氏忙瞪了她一眼。于是秋梨吐吐舌头，不再说话。
　　相对两个姐姐的雀跃，可橙显得冷静多了，只听见她微笑道：“周姐姐，咱们谁跟谁？只是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不如你先告诉我这瓜条的价格怎么定？”
　　周氏笑着戳了戳可橙的额头，道：“你这孩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呢！小宝爹说了，你们零卖十文钱一斤，我们呢，给你们这个价！”说罢伸出两根手指头。
　　可橙泄了气，失望之极：“两文钱啊？太少了吧？”
　　周氏“扑哧”一笑，道：“二十文！”
　　秋梨吓了一跳：“二十文？周姐姐，你哄人呢！”
　　周氏道：“我不哄人！小宝爹说了，二十文一斤！唉，说来也惭愧。我们家开这干货铺子也有好些年了，一向生意还算不错的，只是自小宝爹病了，小叔子夫妻两个来到，非但把账目搞得一塌糊涂，还欠了许多亏空……小宝爹也是前几天到了店里才查出来的。他也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一发现问题，不过三五天就一一的列出来，亲自掌管了店铺，又将小叔子等人送回乡下……”
　　秋梨忍不住夸赞道：“周姐姐，小宝爹好生厉害！”
　　周氏叹道：“你们可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说了若不是手头不宽裕，还真想送你们一座宅子呢！”
　　李氏忙道：“这是什么话？我们也只是说了句话罢了！并不费什么事的。”
　　可橙冷静的道：“周姐姐，你给我二十文一斤？我不卖给你！”
　　周氏忙问：“这是怎么了？嫌少么？那就二十五文一斤？”
　　可橙板着脸道：“周姐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零卖才十文钱一斤，批发给你，你们还上门来收，我岂敢收你们二十文一斤？你依我，七文钱一斤！”
　　周氏道：“这使不得！使不得！被小宝爹知道了，可不骂死我？”
　　可橙道：“要么就七文钱，要么我就不卖给你们！”
　　周氏为难道：“这个……”
　　秋梨道：“周姐姐，你就依了吧！我还真的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生意人！难得咱们不卖贵价东西给你，你却偏偏想要贵价东西？”
　　李氏也道：“周妹子，你就依了可橙吧。”
　　周氏沉吟许久，只得点了点头道：“十文钱一斤！不能再少了！”
　　可橙坚定道：“七文钱一斤！”
　　周氏道：“十文钱！”
　　两人僵持了许久，秋梨终于忍不住了，道：“八文钱吧，八文钱吧，一人退了一步，不能再多了，也不能再少了！”
　　可橙与周氏对视一眼，击了击掌：“成交！”
　　众人都笑了。
　　周氏忙又将带来的礼物拿出来，最先拿出来的是三套绿色衣裳，都是一样的款式，瞧那样子就是春杏姐妹三个的尺寸。周氏把最上面的那身衣裳往春杏身上比了比，道：“也不知道这尺寸合不合适……杏儿，你进屋试试去？”
　　春杏几时见过这么好的衣裳？因此也不敢接，李氏笑道：“周姐姐喊你试，你就进屋试试去。”
　　秋梨可橙两个见状，忙也一人拿了一身衣裳，一人拉着春杏的一只手，笑道：“我们一起进去！”
　　周氏含笑道：“嫂子，您这三个孩子真懂事！”
　　李氏感概道：“可不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哪！”
　　周氏笑道：“嫂子教得好，您是个有后福的人呢。”说着将礼物一件一件的取了出来。
　　什么瑶柱、北菇、鱼干、龙眼干、荔枝干、杏脯、柿饼、粉丝、腐竹、金针，都是李氏过年才能见一见的稀罕物，另外还有一大片五花肉、好几根大肉骨头……
　　李氏看得眼睛都直了，喃喃道：“周妹子，你人来了就好了，还买这么多东西过来……这得花多少钱？我怎么敢收？快赶紧带回去是正经！”
　　周氏笑道：“哪有人会把买来的礼物带回去的？那不羞死人了么？”
　　李氏道：“可是……这么多，我怎么敢收？可令你破费了！”
　　周氏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只要小宝他爹好起来，掌了铺子，咱们以后多少钱赚不回来？嫂子和秋梨姐妹两个才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呢！我这点礼物算得了什么？您快收着！”又把最底下压着的一盒黑乎乎的东西拿出来，塞到李氏手里，笑道：“嫂子，这才是好东西呢！这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及不上这一盒东西贵重！”
　　李氏吓了一跳，不敢接，只是问她：“这又是什么？”
　　周氏道：“这是何大夫从京中带回来的阿胶！何大夫说了，嫂子脸色带黄，应是血气不足，大概是以前在月子里累坏了……您炖了吃，最补身子的！何大夫说了，只要嫂子吃了这盒阿胶，不出半年秋梨她们肯定会多出一个弟弟来！我可花了大价钱才从何大夫那里买来的！说起来这何大夫真是个极有趣的人，说不定他想试一试我待嫂子你们一家的情谊呢……”
　　李氏红了红脸，叹了口气道：“可不是，我一连生了三个女儿，我婆婆就从未给过我好脸色看，生了三个孩子，除了生杏儿那回好过一点，这后面两次回都是日夜操劳，喂奶、换尿布、起夜全都是自己一个人做了！岂不是累坏了？”
　　周氏惊讶道：“嫂子，你婆婆没伺候你月子啊？”
　　李氏道：“哪里有伺候过？我婆婆要是伺候过我月子，我也断然不会如此的心灰意冷，只想着尽快分家了事了。”
　　周氏叹道：“可不是！我还是闺女的时候，我娘就跟我说‘女人在月子里，谁待她好她就感激一辈子；可是谁若待她不好，她也会记恨一辈子’。”
　　李氏道：“是啊！我就是记住了，所以这心里一直都不好受。”
　　-
　　
第114章　分送礼物
　　
　　周氏道：“这么说来，我婆婆当年待我极好了！或许正因为这个，所以我才会没听小宝爹的话，把他们送回乡下。”
　　李氏叹道：“周妹子，你是个好孩子，知恩图报。你公公婆婆迟早会知道你这份心的。”
　　周氏道：“他们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我只求一家人健康平安就够了！”
　　正说着话，春杏姐妹三个齐齐穿着新衣裳走了出来。
　　周氏、李氏两人都觉得眼前一亮，异口同声的道：“真好看！”
　　周氏更是说：“好嫂子，你真会生！你这三个闺女——我就没见过比她们更好看的女孩子！这身段，这眉眼，这小嘴……啧啧，我家开干货铺，各种各样的女孩子可见过不少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标志的小美人儿呢！尤其是杏儿，你们瞧，这小身段发育得不错呀，胸脯是胸脯，腰是腰的——”
　　春杏听见周氏的话，早已红了脸，那头都要埋到脖子以下了。
　　相比春杏的扭扭捏捏，秋梨和可橙两个显得大方多了。
　　只见秋梨大大方方的伸开两臂，和可橙两个对比着，这个说：“三妹，你瞧，我的手可比你长了好长一截呢！”
　　可橙不满道：“二姐，你比我大两岁好不好！”
　　秋梨又说：“三妹，你这衣服的腰带……怎么绣了一朵……什么花？”
　　可橙又问：“二姐，你腰带上绣的是梨花？大姐的呢？大姐是杏花？那我的是——”
　　周氏笑道：“你的自然是橙子花啦！”
　　春杏秋梨听了，忙凑上来看可橙的腰带，笑道：“原来橙子花是这样的？”
　　可橙的关注点却不在此处，只笑着问：“周姐姐，你见过橙子花么？”
　　周氏笑道：“我家后院就有一棵橙子树呢！”
　　可橙大喜，忙问：“当真？周姐姐没有哄我？哈哈，我正想种橙子树呢！姐姐快告诉我，你们这橙子树是哪里买来的？”
　　周氏想了想道：“这个我不知道，回头等我问我婆婆去，听说这棵橙子树还是她好多年前栽下来的！”
　　李氏见未时已过，又要张罗做晚饭，让周氏吃了再回去。周氏忙推辞道：“不必了，吃了饭可赶不回去了。”
　　可橙问：“周姐姐，你刚才是怎么过来的？”
　　周氏笑道：“我赶马车来的，不过车夫往隔壁村去了，说是要找他本家的一个亲戚拿些什么东西，待会再回来接我。”
　　李氏便说：“那也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回来，是吧？不如我现在就做饭去。”又道：“周妹子，你买这么多肉来……可把我愁的！天热，怕放不了呀！”
　　周氏笑道：“放不了就全吃了！不然腌起来？或者分本家亲戚一点也使得！”
　　李氏听了，便把五花肉拎到厨房，拿刀切了三条出来，用草绳穿了，让秋梨送一条到三大爷家去，又让可橙送一条到二大爷家，最后一条让春杏送到老院。
　　可橙听了娘的安排，二话不说，拎起肉就走。
　　秋梨道：“娘，还往奶奶家送啊？她不是不稀罕咱们家的东西么？哼哼。”
　　李氏道：“你管那么多干嘛？去吧，去吧，快送到三大爷家去。”
　　秋梨听了，拎着肉，嘀嘀咕咕的走了。
　　春杏看着周氏笑了笑，道：“周姐姐，失陪了。”说罢也拎起肉出了门。
　　可橙把肉送到二大爷家，二大娘不免又盘问起来。可橙忙说：“半个月前在镇上卖瓜条，遇着一个周姐姐，刚巧家里有人病了，又找不到好大夫，我娘便把她带到了给我二姐治手的那个医馆里。巧的是医馆里的何大夫真的把她丈夫给治好了！周姐姐客气得很，硬了买了一大块肉过来答谢，娘推辞了，但周姐姐偏要送，我娘没法子，只得收了……”
　　二大娘笑道：“瞧你娘客气的！留着自己吃也就罢了，巴巴的送过来作甚？”
　　可橙笑道：“娘说了，天气热，肉放不了几天，不如大家一起吃了好。”
　　二大娘也就不再客气，喜笑颜开的接了，又抓了一大把糖让可橙带回家。
　　秋梨送去三大娘家也是一般的说法。
　　只是到了春杏这边却没有这么省事了。
　　话说春杏拎着肉到了老院，张氏见了她，气哼哼的问：“你过来做什么？”
　　春杏把藏在身后的肉拿出来，道：“奶奶，这是我娘让我给你送来的。”
　　张氏瞪着眼睛问：“你娘又去镇上买肉吃了？真馋！不是说钱都拿来租地了么？又哪来的钱买肉？”
　　春杏忙道：“这不是我娘买的。”
　　张氏道：“了不得了！不是买的？那必定就是偷的了！”
　　春杏摆摆手道：“奶奶说的什么话？我娘才不会偷东西！这是别人送的！”
　　张氏冷笑道：“你娘做什么好事了？还会有人送肉给她吃？”
　　春杏便将李氏介绍何大夫给周氏丈夫看病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周姐姐客气得很，娘不得不收了。见天气热，娘便把肉分了四份，我们自己家吃一份，又给奶奶送一份来。”
　　张氏猛然问：“你等等！分了四份？那还有，还有两份送给谁了？”
　　春杏答道：“二大娘，三大娘都有。”
　　张氏闻言大怒：“败家媳妇！自己很了不起了么？还学会往别人家送肉去了？看我不教训她一顿！”说罢把春杏手中的肉抢了，随手挂在厨房门口的钩子上，气势汹汹的就要冲出去找李氏理论。
　　春杏吓得不轻，还有客人在家的！奶奶这个样子冲进去，还不把客人吓死？忙死命的拉住她，又冲自家一家以前住过的房间大声喊：“显荣！有肉吃了！秋萍！秋容快出来！”
　　显荣三个听了，连鞋都不穿就冲了出门。
　　张氏见他们冲出来，只得把肉取下来，护在怀里，道：“谁也别抢！今晚做一半，留着一半明天吃！”
　　秋萍努努嘴道：“奶奶，天热得很，留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张氏瞪了她一眼，道：“不好吃就别吃！小蹄子的，有肉你吃还嫌不好吃？你再说一句？你再说一句，今晚也别想吃了！”
　　秋萍不敢说话了。
　　春杏趁机溜了。
　　李氏在家做了一大桌好菜，正吃着，周氏家的车夫何伯到了，忙把他也请上座吃。
　　热热闹闹的吃过饭，周氏上车走了，临上车之前说了明天便会让车夫过来收瓜条，让可橙先做三十斤，又留下了一锭银子。
　　李氏掂掂那块银子，起码有五两呢！吓了一跳，不肯收。
　　周氏笑道：“嫂子，你就收着吧！这是定金，往后的货就在里面扣！”说着上车就走。
　　李氏只得把银子揣进了怀里。进屋数了数周氏带来的礼物，又挑了一包杏脯、一包柿饼让可橙秋梨两个给蒋里正送去，算是答谢他。
　　到了晚上，赵长福方才披星戴月的赶回家。
　　李氏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难道不知道家里来了客人？”
　　赵长福笑道：“这客人不是有你和孩子们招待么？我只是想着把田里的事情做好……”
　　李氏道：“你才是一家之主呢！你就不用招待了吗？”
　　赵长福道：“孩子们招待客人可比我好多了！我又不会说话……”
　　李氏无奈一笑，只得说：“罢了，罢了！你就好好种田吧！赶紧洗手吃饭去！”
　　赵长福道：“我这手又不脏……”
　　可橙道：“爹还说不脏？看你满手都是泥土的，啧啧，黑乎乎一大片呢！”
　　赵长福道：“泥土脏么？泥土才不脏！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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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李老头上门
　　
　　秋梨揭开桌子上的竹罩子（一种南方常见的罩子，用竹篾编成，多数用来盖住桌上的饭菜），一揭开，菜香味就钻进了赵长福的鼻腔里。
　　他食指大动，正要问话，就听见秋梨道：“爹说泥土香？那不如吃泥土去？这饭菜也不要吃了！”
　　赵长福闻言，只得转身就着门口竹架上摆着的那盆水，把手粗粗洗了一遍，就要吃饭去。
　　可橙皱着眉道：“爹，你得细细的搓！搓干净了手才能吃！”
　　赵长福无奈，只得又细细的搓了一遍，抬头问：“这总行了吧？”
　　可橙笑着点头，见他正要把手往身上擦，忙制止他：“爹！竹架旁边有块布呢！你得拿那块布来抹手！”
　　赵长福只得把手抹了，又看了看可橙，问道：“可算行了么？”
　　可橙笑道：“行啦！爹快赶紧吃饭去！”
　　赵长福这才得以落座吃饭。
　　李氏道：“看你们姐妹两个把你们爹折腾的！”
　　可橙道：“谁折腾爹了？咱们那不是为爹好么？干干净净的身体才会好！不洗手就吃饭，回头把脏东西吃进肚子里，还不是病？”
　　李氏想了想，觉得可橙说得好像也没有错，只得道：“就你道理多！对了，你刚才送杏脯柿子过去，里正爷爷可说什么了？”
　　秋梨道：“还能说什么？无非就是推辞一番，再道谢一番。不过里正爷爷家那两个孩子——”
　　李氏道：“两个孩子？什么孩子？人家辈分高，你得喊人家一声‘叔叔、姑姑’！”
　　秋梨闻言，很不乐意的道：“他们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呢！也好意思做我叔叔姑姑？”
　　李氏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让人家辈分高？倒是你，让喊人家孩子，仔细人家说你没家教！”
　　秋梨只得不情不愿的道：“那叔叔和姑姑可喜欢那两包东西了！抱着都不肯撒手！”
　　李氏笑道：“那就好。”
　　秋梨又问：“娘为何不让我们送肉给里正爷爷家？却送这杏脯柿子去？”
　　可橙笑道：“二姐，娘这是‘投其所好’嘛！肉，里正爷爷虽说吃得也不多，但是呢，他们家以那两个孩——叔叔姑姑为中心，咱们送肉过去，那叔叔姑姑不喜欢，里正爷爷也不高兴。倒是送些稀罕干果过去，把他们家的两个宝贝哄高兴了，里正爷爷才算真正领了咱们的情呢。那也不枉他让咱们分期付另外那十年的地租的钱了！还有，丈量土地的时候，明明是三十三亩的地，里正爷爷只写了三十亩呢，分明白给咱们家三亩嘛！这么大的人情，咱们以后有得慢慢还呢！”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我的天！可橙，娘根本没想那么多。娘只是想着他们家那两个孩子挑剔，肉菜什么的入不了他们的眼，这才想着让你们把杏脯柿饼送去的。难为你竟然想了这么多，我真是服了你了！”
　　可橙笑道：“娘也不必服我。娘只需要告诉我：我说得对不对？”
　　李氏不迭点头：“对对对！”又冲埋头吃饭的赵长福问道：“你说咱们是不是换了个水晶心肝般的女儿？”
　　赵长福嘴里含着饭，嘟哝不清的道：“瞎说什么？哪能说换就换的？”
　　可橙忙道：“可不是！爹说得对！娘瞎说什么！”说完又道：“爹，我想上一趟后山！”
　　“什么？”赵长福差点把口里的饭都喷了出来，忙问：“你说什么？上后山？你疯啦？”
　　可橙一本正经的道：“爹，我没疯！我今天想过了，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的！至于那些婴儿啼哭声……我猜是某种鱼类的叫声。”
　　李氏疑惑道：“鱼叫声？”
　　可橙点点头道：“没错！我听何大夫说过，有一种鱼叫做‘大鲵’，因其夜间的叫声犹如婴儿啼哭，所以俗称为‘娃娃鱼’。但实际上它却并非鱼类，而是体形最大的一种两栖动物——”
　　秋梨一脸迷惑的问：“三妹，什么是两栖动物？”
　　可橙想了想，道：“两栖动物么……就是可以在陆地栖息，也可以在水里栖息的一种动物。这种‘娃娃鱼’体长三尺，最长的可达六尺，体型也极为庞大。有棕色、红棕色、黑棕色等，一般以水中的鱼类为食，吃人什么的，绝对是没有的事！更别说什么鬼怪了！”
　　赵长福不信，问道：“这‘娃娃鱼’是从哪里来的？我十八岁之前，可从未听说过后山上有婴儿啼哭声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有了？”
　　可橙道：“这个我也说不准。只是这娃娃鱼呢，就喜欢生活在水流湍急，水质清凉，水草茂盛之地。说不定它从前一直都生活在瀑布上面的山沟，后来才掉了下来……”
　　春杏道：“这可说不通了！若它一直生活在瀑布上面，为何村里人却听不见它的叫声？”
　　秋梨白了春杏一眼，道：“大姐。那瀑布的声音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轰隆轰隆的，人往那里一站，耳朵都要聋了！别说是娃娃鱼叫声了，就是咱们喊破了喉咙别人也听不见呢！”
　　春杏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赵长福想了想，方才说：“可橙说得也有道理。”
　　可橙闻言大喜：“那咱们明天就上后山去捉娃娃鱼去？”
　　赵长福想起那声声渗人的啼哭声，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犹豫道：“就咱们几个么？”
　　可橙道：“对，就咱们几个！到时候咱们把啼哭声弄清楚了，再挖沟渠！只要挖通了沟渠，咱们那三十亩田又何愁没有好水灌溉？”
　　赵长福听了这话，沉吟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可橙一蹦三尺高，笑道：“好嘞！咱们先炒好瓜条，明天再上山捉鬼去！”
　　春杏瞪了她一眼，骂道：“不许提那个字！”
　　定好了计划，一家人忙收拾了碗筷，开始着手炒制瓜条来。
　　大半个月没做，可橙的手有点不听使唤，第一锅还炒糊了几根。
　　春杏见状，笑道：“让我来！”
　　可橙将信将疑地把铲子交给春杏，见春杏信心十足地炒啊炒的，竟然比她还要架势十足呢！不由得笑道：“大姐，你厉害呀！学会偷师了呢！”
　　春杏腼腆一笑：“看你炒几次也就会了。”
　　可橙竖起大拇指，衷心道：“大姐，你果然是个厨艺高手！”
　　春杏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道：“这跟炒菜一个样的，我煮惯了饭……”
　　可橙不等春杏说完，就道：“哈哈，那就好！以后你负责瓜条！我和二姐负责农场可好？”
　　春杏点点头：“你说了算！”
　　连夜做好了瓜条。
　　次日，一家人早早吃了早饭，煮了十多条番薯装上，命春杏看家等周氏家的车夫上门收瓜条，就要出门去。
　　可橙正要开院门，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开门嘞！”
　　可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竟是多日不见的外公！喜的什么似的，忙不迭拉开门闩，打开门，笑道：“外公，您来啦？我可想你了！”
　　李老头摸了摸怀里小人儿的头顶，佯怒道：“小孩子哄人呢！要是真想外公，怎么也不见你们几个过来看我一眼？连分家这种大事都不告诉我一声？还是别人跟我说的！”
　　可橙忙道：“外公不知道，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干活了呢!”
　　一面把外公迎进来，一面喊：“爹娘！大姐，二姐！外公来啦！”
　　赵长福忙上前喊了一声：“爹！”
　　李老头“唔”了一声，道：“长福，把门口那驴牵去吃几口草。”赵长福忙应了，又问：“车怎么办？”
　　-
　　
第116章 一车的东西
　　
　　李老头道：“把车卸下来！回头我再把车里的东西拿出来。”赵长福忙卸驴车去了。
　　可橙这才知道外公竟是赶驴车来的，她还没见过驴呢！忙甩了外公的手，要跑出去看驴。外公不肯撒手，只是说：“快随我进屋！外公有话要问你！”
　　有话要问？莫非是兴师问罪来了？可橙细瞧李老头的脸色，见他满脸淡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得随他进了屋。
　　李氏见了爹，忙喊：“爹来了？可吃了早饭不曾？我给你熬粥去？”
　　李老头没好气的道：“你以为你爹我像你那么傻？空着肚子冒着风赶了二十多里地？你娘天不亮就起来做了早饭给我吃！”
　　李氏见爹似乎生气了，忙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又问：“爹怎么知道我们住这里？”
　　李老头瞪了李氏一眼道：“你能耐了！分家这么大的事业不告诉爹娘？若不是你周大娘前几天过来咱们村走亲戚，我还不知道你们分家了！更别说秋梨的手了！”说着忙喊：“秋梨，我的儿，快过来！”
　　秋梨忙向前一步，软软的喊了一声“外公”，偎在李老头身上。
　　李老头听了外孙女儿这声软糯的“外公”，又悲又喜，忙拉起秋梨的手，痛心道：“我的儿！这手好好的，怎么就让人给掰断了！”言语之间，痛惜不已，老泪差点就要掉落下来。
　　秋梨又感动又好笑，忙死命忍住，道：“外公，您拉错了，并不是这只手，而是那只手。”
　　李老头一怔：“哪只手？”
　　秋梨道：“您拉的是右手，但我断的是左手。”
　　李老头尴尬道：“你不早说？！跟你娘一个样！”
　　秋梨干咳一声道：“外公，我的手已经好了呢！您别伤心了！我跟你说，咱们家现在过得好得很呢！咱们昨天还吃肉了！”
　　李老头不信，气哼哼的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过的什么日子？连吃饭的碗都不齐全！分家只得了半亩好水田！更别说米了，统共也就五升！打发叫花子么？瞧瞧这屋子——一共三把椅子，两张凳子！我现在坐了这把椅子，你爹待会坐哪里？”
　　可橙道：“我站着就好了。要不，我坐在门槛那里也是可以的。”
　　李老头摸了摸胡子，道：“那成什么样子！”又命李氏出门把车里的东西尽数搬进来。
　　李氏应了一声，拉着春杏出去了。
　　李老头瞪了笑嘻嘻的秋梨可橙一眼，道：“你们两个小丫头还笑！”
　　可橙忙跑到外公身边，学二姐一样依偎在外公身上，笑道：“外公，你不知道，我们的日子真的过好了呢。”遂将卖瓜条、租田地、周姐姐上门、批发瓜条的事都一一说了。
　　李老头听了，又见她们饭桌上的确还有昨晚吃剩的半盘红烧肉，另有一个带盖子的盆，揭开一看，原来是几根抹了盐的肉骨头，这才信了。
　　秋梨又跑到爹娘的房间，把周姐姐送来的礼物尽数抱了出来给李老头看了，这才又搬了进去，然后关紧了房门，这才重新回到李老头身边。
　　李老头问：“房门要关那么紧？”
　　秋梨“嘘”了一声，道：“外公不知道，上回我们跟里正爷爷去丈量土地回来之后，厨房里那半锅肉粥都让人偷吃了呢！院门的小挂锁也不见了，后来还是二大娘送了我们一把，这才能够安心睡个好觉！”
　　李老头大惊：“咦，你们村进贼了？”
　　秋梨冷哼一声道：“进什么贼？我还不知道是谁干的？除了我二叔家的显荣秋萍秋容还有谁？”
　　李老头闻言叹了口气，又问：“好好的，怎么租后洞那片地了？你爹是怎么想的？”
　　秋梨笑道：“外公，您不知道，这是三妹的主意呢！连爹都不知道三妹是怎么想的！不过三妹能干，爹才顺着她的意思租了那片地的。”
　　李老头更是不解了，忙冲刚进门的李氏道：“这不是胡闹吗！哪能任由一个小孩子说了算的？更何况租田地可是大事，哪能任由橙子说了算？婉儿，你男人这是越活越回去了么？”
　　李氏笑道：“爹，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家可橙的确是越来越能干了嘛！便让她做一回主又怎么了？”
　　李老头忙道：“我听说那后洞山上有鬼呢！就因为这个原因，那片田才荒废了的，你竟然……”
　　可橙忙拉着外公的手臂，软声道：“别人没见识，说后山有鬼。可咱们外公是什么人？”
　　李老头板着脸问：“我是什么人？”
　　可橙笑道：“外公是世上最好、最聪明的人呀！这世上只有神，哪有鬼的？我听给二姐治手的何大夫说了：山涧清泉有一种叫做‘娃娃鱼’的大鲵，一叫起来就跟那婴儿啼哭似的。我觉得后山就是因为有了这种娃娃鱼才‘闹鬼’的！”
　　李老头不肯相信，说道：“胡说！桃花村也不是没有山涧，怎么就没见过娃娃鱼？更别说婴儿啼哭声了！”
　　可橙又道：“外公不知道，这娃娃鱼呢，最喜欢生活在水流湍急，水质清凉，水草茂盛之地……”
　　外公打断她：“可又是胡说了，难道桃花村就没有水质清凉、水草茂盛之地？”
　　可橙笑道：“那外公的桃花村有好几丈高的大瀑布么？没有吧？我们后山上就有！估计就因为那大瀑布下的水流够湍急，才吸引了那些娃娃鱼过来栖息，因此人们就听到了婴儿啼哭声啦！我弄清楚了这个原因，到时候还怕什么？只要挖通暗河，疏通了那些堵塞的沟渠，还怕以后没水浇灌么？不出三年，后洞那片田绝对会变成杏花村最肥沃的土地！”
　　外公听了，深觉有理，不由得笑道：“就算你说得有理，但那什么‘娃娃鱼’又岂是你想捉就捉的？”
　　可橙道：“它又不碍着我，我捉它作甚？”
　　李老头道：“可是……它……会哭呀！”
　　可橙道：“它哭便哭，又不碍着我什么。我只需要让爹娘知道：后山没鬼——那就成了！只要他们知道后山没有鬼，咱们就能够一心一意地疏通沟渠，早日把水引下来，种菜种瓜栽树养花！只要咱们一心一意，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李老头听完可橙这一番话，笑道：“好孩子，难为你也能想到此处！我就不知道你这脑子究竟是用什么做的？可把你爹娘想不到的东西都想全了！”
　　可橙忙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爱想事情，什么都要瞎琢磨一番，因此才想到了的。我的脑子么，跟二姐大姐的差不多！”
　　说话间，李氏和春杏两个已经将驴车上的东西都搬得差不多了。
　　秋梨瞪着地上那一大堆东西，问：“外公，你这是把家里的东西全都搬到我们家了么？这三大包米、一大包糯米粉——天啊，竟然还有两条活鱼？哇哇，三妹，鱼的尾巴还在动呢！咦，那个大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秋梨蹲在地上，把布袋解开来一看，原来竟是整整一盆卤肉！什么猪耳朵、猪肠头、猪头肉应有尽有，全是赵家姐妹三个爱吃的。
　　秋梨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口中喃喃道：“外公，您对我们太好啦！”
　　李老头豪气万千的道：“这算什么呢？不过是些肉，等外公将来挣了大钱，送你们姐妹三人一人一张拔步千工床做嫁妆！”
　　李氏忙道：“爹胡说什么？拔步千工床可精贵了！我长这么大就从未见过！也就小时候听说书先生说过，但那都是官宦人家的大小姐闺房里才有的。咱们这般人家，也不知道要积攒几辈子才能凑到钱买一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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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分一点给老院那边
　　
　　李老头不悦的道：“婉儿，你这说的什么话？爹现在能耐着呢！自从扩大了磨坊，咱们干脆也做起了卖米卖粉的生意，现在四里八乡的人个个都爱来咱们家磨米打粉，那些等钱用的人家还会把米卖给咱们家，我再把米卖给其他人——从中赚取一点小钱，也很是滋润呢！”
　　李氏“哇”了一声：“爹，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
　　李老头笑道：“可橙她大舅妈！”
　　可橙赞叹道：“外公，我大舅妈不声不响的，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李老头道：“可不是！个个都聪明着哩！你大舅妈说了，亏得橙子提醒她，她才想到了这个法子呢！”
　　可橙疑惑至极：“我提醒她？我几时有提醒过啊？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李老头道：“管那么多呢。反正都是好事那就好！”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婉儿，你拿着，爹的日子虽说比从前好过了些，但毕竟开支也大，收米也需要现钱周转，所以只能给你这么些……”
　　李氏不肯接，只是问：“爹，你为何要给我钱？”
　　李老头叹道：“为了给秋梨治手，你们不是欠下了二十两银子么？爹虽没有二十两，但这三两银子……还是能够帮你一点忙的。”
　　秋梨闻言“哈哈”大笑了几声，忙问春杏：“大姐，院门关紧了么？”
　　春杏点点头：“关紧了。爹也早已把后院那面塌了的墙修好了。二妹要说什么，尽管说！”
　　秋梨遂将自己和可橙两个求何大夫合伙瞒过爹娘等人的事都说了，又说：“外公不知道呢！奶奶一听见我们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巨债，几乎要把我娘杀了呢！更别说我了。我二婶说了，治我的手做什么？不如就等我残疾了，将来嫁给个缺胳膊少腿的废人罢了！哼哼，好在三妹想到这么一出，否则，和那种人再多住一段时间，我便是手不痛死，人也要恶心死！”
　　李老头恼怒得很，又问：“那你们爷爷是什么态度？”
　　可橙冷笑道：“爷爷让我爹赶紧把药草都退给何大夫，然后去何家堡找个赤脚大夫看手。还说二姐的手若真的治不好了，那也是命！分家的时候，爷爷统共就给我们那一点东西，奶奶更是一个钱也不给。后来二大娘看不过眼，硬喊奶奶分我们一点钱，奶奶迫于无奈，才不得不拿了三两银子出来——”
　　李老头闻言大怒，颤声道：“都是些什么人哪！婉儿，爹对不住你哇！怎么就给你找了这么个婆家的？”
　　李氏忙安慰他：“爹，没事的。我都过了十多年了，早已经习惯了。更何况现在又分了家，孩子们又聪明又孝顺，我这以后一大把的福等着享呢！”
　　李老头长叹了口气道：“他们以后若不再来捣乱，那倒罢了。若再来惹事，你只管让人回家给我送信去！看我不带你两个弟弟来砸了他们家！”
　　李氏头一次听爹说要“砸别人家”，又好气又好笑的，忙问：“爹，我婆婆欺负我又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您犯不着这么恼怒呀！”
　　李老头道：“那怎么能混为一谈？以前她冷言冷语什么的就算了，现在却想不治我外孙女的手，这不分明要毁了秋梨一辈子吗？我能饶得了他们？我说你也是的，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派人回家送个信？爹便是没有钱，也能领着你两个弟弟过来帮一帮你呀！”
　　李氏问：“爹把两个弟弟带来，能帮我什么忙？”
　　李老头怔了怔，道：“至少你弟弟们在，你公婆就不敢只分这么点东西给你们！”
　　李氏叹道：“那倒罢了，我并不在意他分多少给我，只要咱们一家人从今以后齐心协力的，日子就能一天比一天好！到时候还怕没有田地么？”
　　李老头道：“好！有志气！果然不愧是我的女儿！”
　　秋梨看着地上那一大堆东西，又问：“外公，那你还去我爷爷奶奶家么？”
　　李老头点头道：“去，自然得去。不然哪里说得过去？”
　　秋梨撇撇嘴道：“去那里做什么？”
　　李老头道：“这是礼节呀！”
　　秋梨“哼”了一声道：“又不见他们去桃花村看你们？”
　　李老头笑道：“二丫头！这哪能一样呢！反正我不拘什么去走一趟就是了！”
　　秋梨又问：“那……这些东西，您也要分些给他们？”
　　李老头“哼”了一声，道：“不拘什么，随便拿点过去就是了！”
　　李氏听了，便分了一半卤肉出来，用盆子装了，另外又拿了一条鱼递给李老头，笑道：“爹，我和你一块过去？”
　　李老头摇摇头道：“我自己过去！你要做什么就做去。我自己过去才好呢！”
　　秋梨和可橙两个的八卦之心早已熊熊燃起，忙道：“外公，让我们给您带路可好？”
　　李老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姐妹两人一眼，道：“我还会认不得这几步路么？大人家的事，你们小孩儿瞎掺和什么！该干嘛干嘛去！”说罢提了鱼和肉，抬脚想了想，又把鱼肉放下，道：“我回头再回来拿！”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只得努努嘴，无奈道：“外公，那我们不去了！您老人家走好！”
　　李老头前脚走出院门，秋梨就拽着可橙打算偷偷溜过去偷听，李氏自然知道她们姐妹两个的打算，忙喝道：“你们做什么去？”
　　秋梨不自在的道：“娘，我正打算和三妹上山捉娃娃鱼呢！”
　　李氏“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你们可给我仔细了！小小年纪的学人家听墙根？快别出去了！上山做什么？难得外公过来，你们快赶紧的在院子里摘些菜和青瓜，仔细洗干净了，预备中午的饭菜是正经！好好的出去做什么？”
　　可橙闻言，只得应道：“知道了，娘！”
　　秋梨怏怏的放下可橙的手，叹道：“三妹，娘真是个——”看了李氏一眼，忙将剩下的半句话吞了回去。
　　可橙笑嘻嘻的摘起菜来，一个月之前种的白菜、生菜、茼蒿以及青瓜已经全都长得郁郁葱葱的了，因知道外公爱吃青瓜，可橙一口气摘了八九根，惹得李氏笑道：“可橙，你这是要把青瓜都摘了，好让你外公带回家去么？”
　　可橙笑道：“这是中午吃的。回头外公回去我再摘！还有这茼蒿也得摘上一些，大舅妈最爱吃茼蒿了！”
　　李氏道：“可算你外公、大舅妈没有白疼你了！”
　　可橙道：“那是自然的！”
　　秋梨嘴里碎碎念道：“什么好都让你讨了去……娘，我说三妹就是个人精……小嘴巴拉巴拉的比我还会说话……”
　　李氏打断她：“你那哪叫会说话？你那分明就是暴脾气！谁敢和你吵？可橙这才叫会哄人呢。你该跟她学学。”
　　秋梨道：“我才懒怠哄人！哄人那是三妹干的活儿，我负责打人的！”
　　春杏冷不防从屋里走了出来，问：“那我呢？我负责什么？”
　　秋梨笑道：“大姐负责养人！”
　　春杏笑道：“那就罢了。既然我是负责养人的，那么请问两位妹妹，今天中午想吃什么菜？”
　　秋梨想起屋里那一大盆卤肉，笑得无比畅快，道：“我要求也不高。大姐做个清蒸活鱼，再拍一个青瓜，然后热一热那一大盆肉，再滚一个青菜汤就是了！”
　　春杏咋舌：“啧啧，这叫作‘要求也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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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李老头的敲打
　　
　　秋梨道：“好大姐，你就做去嘛！嘿嘿，我说这两天家里的伙食也太好了！可把我在过去八年的肉都吃回来了呢！”
　　春杏由衷道：“可不是！多亏了周家姐姐呢！”
　　可橙笑道：“是呀！当初哪里想过周姐姐会是咱们的贵人的？”
　　李氏道：“可知‘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姐妹三个齐齐点头。
　　因父亲来到，李氏便不打算上山了，一心一意准备起饭菜来。
　　春杏铁定是要进厨房帮忙的。
　　秋梨可橙两个便寻思着到老院那边打探打探情况去，便跟李氏说：“娘，我们出去摘些野菜九泡什么的。回头周姐姐家的车夫何伯来了，好让他捎给周姐姐家的弟弟吃，若有多余的，分一些给义父、甘子哥哥也是好的。”
　　李氏闻言称是，便让她们出去了。
　　可橙挎着小篮子走在秋梨身旁，低声问：“二姐，咱们真的只为摘野菜么？”
　　秋梨眨眨眼，笑道：“可不是！”说罢拉着可橙飞快的跑出门，一径往村头那丛灌木丛去了。
　　找了好半天，可橙道：“二姐，哪里还有什么九泡？咱们动不动就来摘的，便是再多也被咱们摘没了！再说又不是只有咱们姐妹才摘，村里可多小孩儿了！”
　　秋梨道：“我不过找个幌子出来罢了，你还真以为我只为摘九泡呢！走走走，咱们有点底垫着就是了。回头娘也没话说呀！走走走，赶紧的。”
　　可橙忙问：“走？去哪里？”
　　秋梨道：“老院呗！外公发威，咱们不助助阵，说得过去么？”
　　可橙踌躇道：“可是娘说了……”
　　秋梨道：“娘说不能听墙根，可是并没有说咱们不能光明正大的进院听——”
　　可橙道：“外公说了，不许咱们跟过去。咱们怎么也得找个由头进院吧？”
　　秋梨“嘿嘿”一笑，自怀中掏出了一把糖果，道：“咱们有了这把糖，还怕进不了老院？就说昨天周姐姐带来的，咱们带些过去给显荣他们吃，还怕进不了老院的门？”
　　可橙笑道：“可不是！显荣秋萍他们见了糖，还不恶鬼投胎似的？别说进院门，便是房门，也由得咱们直闯进去了！”
　　秋梨挎着小篮子，拉着可橙“滴滴答答”的跑了起来，不消一会，果然到了老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秋梨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
　　姐妹两个孩未跨进门，就听见秋萍嚷道：“谁？”说罢领着秋容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及至见了秋梨可橙，秋萍瞪着眼道：“你们来做什么？”
　　秋梨摊开手掌，道：“我这里有糖，特地带来给你们吃的。”
　　秋容听见了，双眼冒出光来，就要上前抢。
　　秋萍忙喝道：“看把你馋的！”
　　秋容吞了吞口水，心不甘情不愿地住了脚步。
　　秋萍看了秋梨一眼，狐疑道：“平白无事的，你怎么会给我们糖吃？你有这么好心么？”
　　秋梨“哼”了一声，道：“要不是我娘让我带来，我才不给你们吃呢！说得谁乐意给你们吃似的！”
　　秋萍听了这话，这才放下心来，示意秋容上来抢。
　　秋容早已迫不及待了，忙不迭冲上来，一把抢了秋梨手上的糖，全部放进自己兜里。
　　秋梨见状，微不可觉地笑了笑，附在可橙耳边低声说了句：“三妹，你看，咱们就不该和颜悦色对她们的呢！”
　　可橙心想：“可不是！真是受不了。”
　　秋萍见秋容把糖都私吞了，忙瞪了她一眼，怒道：“死丫头！你想全吃了么？快分一半给我！”
　　秋容翻了个白眼，只得从兜里掏了一半分给秋萍。
　　秋萍得了糖，忙塞了一个进嘴，含糊不清的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秋梨道：“我来喊我外公呢！”说罢不再理她们，拉着可橙就往堂屋走。
　　秋萍秋容两个吃人家的嘴软，此刻也说不出把人往外赶的话来了，只得眼睁睁看着秋梨可橙进了堂屋。
　　此刻李老头、赵老头两口子以及赵长贵两口子正坐在里头。
　　也不知道李老头说了什么话，赵老头被臊得满脸通红。
　　秋梨拉着可橙进门的时候，堂屋的气氛正僵得慌。
　　张氏见到她们两个，恍若见了救星似的，忙起身，喜道：“秋梨可橙过来？快过来奶奶这里坐！好些日子没见了，奶奶可想你们了！”
　　这哪里是那个动辄打骂自己的恶毒老婆子？分明就是平常人间最慈祥的老奶奶呀！一瞬间，可橙差点以为自己患了妄想症，从前那个张牙舞爪的张氏根本就是自己幻想出来的，眼前这个慈祥平和的老人家才是自己的奶奶——
　　秋梨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好，二叔二婶好！”
　　二姐冷淡的声音将可橙拉回了现实之中，她也跟着问了好，和秋梨两个不约而同的站在外公身后。
　　外公假装生气地瞪了秋梨可橙一眼，道：“过来作甚？”
　　秋梨软糯糯的道：“外公，我娘让我们带糖给二哥他们吃呢。”
　　可橙也道：“我们才进门，就把糖给秋萍姐姐了。”
　　外公笑道：“好孩子，兄弟姐妹之间本来就应该亲亲热热的。”
　　张氏见两个孙女不理会自己，尴尬得很，忙道：“可不是。兄弟妯娌之间都应该和和气气的才好。”
　　秋梨“呵呵”一笑，道：“是呀！二婶掰断了我的手，我娘还让我带糖过来分给显荣秋萍她们吃呢！可知道我娘是把娘这话听进去了，也做到了！”
　　石氏闻言怒道：“秋梨！你胡说什么？谁是你二婶？我是你二婶娘好不好？二婶是你喊的么？那是你娘喊的！”
　　可橙道：“二婶娘，您听岔了。我二姐刚才说那话是用我娘的立场说的呢。您当然是我们的二婶娘了！”
　　秋梨看了石氏一眼，不冷不热的道：“可不是！二婶娘可错怪我了！”说罢又将怀里仅剩的几颗糖掏出来，问道：“秋兰呢？这几颗给她——”
　　一语未完，石氏道：“你放下来就是了！我回头给她！”
　　秋梨道：“我还是亲自交给她的好。”
　　赵老头面色阴阴郁郁的，沉声道：“大人说话，你们小孩子出去吧！”
　　赵长贵也道：“就是就是，好没有规矩！”
　　石氏冷笑：“你说什么呢？大嫂家的孩子怎会没有规矩？纵观整个杏花村，最有规矩的就是她们家的孩子！你看，红口白牙的，一口一个‘二婶’喊得可不要太欢！”
　　李老头道：“他二婶，你这话我可不明白了。头先可橙说了，秋梨那是用她娘的立场说的话。再说，秋梨这手……难道真的与你脱得了干系？过去也就罢了，只是从今往后，我可不希望她们姐妹几个再出什么状况！”又向着赵老头道：“老哥，我家婉儿自小也是娇惯的，她做错什么事，公公婆婆教导一下也是应当的。只是还望两位亲家，若是从今往后有什么事，千万可别委屈了她！毕竟她娘家还有两个弟弟！那两个弟弟听见姐姐分家了，只差就要把整个老李家搬过来接济他姐姐——”
　　张氏闻言大喜，脱口而出：“哎呀！这才叫会做人的小舅子呢！亲家，怎么也不见他们搬过来？”
　　赵老头红着脸喝道：“老婆子，你胡说什么？”
　　张氏恍若未觉，兀自道：“老头子，你拉我作甚？大嫂带大两个弟弟，如今两个弟弟接济姐姐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我说亲家，怎么也不见他们两个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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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无地自容
　　
　　赵老头道：“我不让他们过来。他们自打听说大姐分了家，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气得什么似的，当场就要拎着家伙过来。我好容易才劝住了。”
　　张氏脸色极不自然的道：“拎什么家伙过来？”
　　李老头道：“拎砍刀拎锄头什么的，什么家伙趁手就拎什么。老二说‘大姐嫁给老赵家十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么如今竟然跟净身出户似的？’老三说‘大姐为人最好的，怎么亲家老叔、老姨竟这般对待她的？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怎么也得上门问个清楚去’。”
　　张氏闻言大臊，忙道：“可是胡说了……哪里是净身出户？分明有分了她们水田、旱田的。”
　　李老头道：“今儿一大早，我一进村就听说了，婉儿一家住那房子还是二大爷家的……”
　　秋梨道：“是呀。若不是二大娘慷慨相助，怕是我们一家都要露宿村头了！”
　　李老头瞪了她一眼，秋梨只得闭了嘴。
　　赵老头道：“分家那会我说了，若找不到房子，便是一家人再继续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张氏道：“可不是！是大嫂急着要搬出去！”
　　可橙心下腹诽：“是你急着想要跟我们家撇清关系，唯恐我们家拖累了你们吧？”
　　李老头道：“那孩子也太急了！要我说，我就说不该分家，不该搬出去！”
　　石氏慌了，忙道：“李大叔，你这说的什么话？家是在里正和二大爷、三大爷的见证下分的，难道你想反悔不成？大嫂一家已经分出去了，从此以后大房过大房的日子，咱们二房——一心一意侍奉爹娘。田地分了，收成分了，连同他们的收入，我们二房一概不过问的，他们大房也休想再过来——”
　　李老头道：“他二婶，你慌什么？家是分了，我反悔什么？只是这家分得不明不白的，难道我今日过来就不能说句公道话？”
　　石氏冷笑道：“李大叔，便是公道话也轮不上你来说罢？蒋里正、二大爷他们都没有说呢！”
　　李老头气道：“我是我女儿她爹！怎么就轮不上我说话了？”
　　石氏道：“你老人家这话就不对了，常言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大嫂既然已经出嫁了，自然应该听从夫家安排的。娘家过来掺和什么……”
　　赵老头忙打断石氏，叹了口气，道：“老弟，这家不分也分了，你说怎么好？”
　　李老头道：“我能怎么好？既然分了家，由今日起，就安心过日子吧！”
　　赵老头忙道：“老弟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老头道：“那我就不多说了。”遂吩咐道：“可橙，家去把东西拿过来！”
　　可橙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忙应：“好咧！”说罢拉着秋梨出门去。
　　姐妹两个一阵风似的跑回来，进屋拿了鱼肉就跑。
　　唬得李氏道：“你们做什么？”
　　秋梨道：“外公让我们回来拿鱼肉过老院呢！”
　　李氏“啐”了一声，笑骂道：“我就说你们两个才不会心甘情愿摘九泡去！”
　　秋梨笑道：“娘，我们两个是一心一意为外公做事的呢！”
　　张氏见了可橙手上的鱼肉，喜得眼睛都直了，全然忘了刚才和李老头针锋相对的画面，遂喜笑颜开的道：“我说亲家，你怎么就这么客气呢？来就来嘛，还买什么东西？破费呀！”说话间忙不迭把可橙手中的鱼肉接了，唯恐迟了会消失不见似的。
　　秋梨与可橙相视而笑。
　　李老头视而不见，他站在院中，笑眯眯的道：“早先几个月为了扩张磨坊，我老李家可欠了不少外债，手上也是实在没什么余钱了。难得来一趟，说什么也该带点东西过来的。只是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了。我才刚看见婉儿家的米缸都见底了……”
　　秋梨道：“好在外公及时送了一包米过来，否则咱们连午饭也没得吃呢！”
　　张氏闻言一阵不爽，一包米？竟然也不分一半过来？脸色霎时黑了。
　　石氏察言观色，忙煽风点火：“哟，李大叔当真舍得！好容易来一趟，搬了一包米就女儿就罢了？亲家也没有的？”
　　李老头依旧笑眯眯的道：“婉儿家的米缸可是见了底呢！我看亲家堂屋那口米缸还满满的呢，旁边可还有两包谷子是不是？”
　　张氏似被噎住了，只得怏怏的闭了嘴，提着鱼肉进了厨房。
　　赵老头一张老脸涨得紫红，深感无地自容，只得说：“老弟，我就不送了……”
　　李老头道：“不过就几步路，送什么送？老哥自便就是了。”
　　秋梨和可橙一人拉了外公一只胳膊，冲秋萍秋容做了个鬼脸，喜滋滋的出门去了。
　　三人前脚才跨出门，就听见秋兰喊道：“秋梨姐姐？三姐姐？”
　　可橙忙松了手，回头笑：“秋兰！你可起来了？”
　　秋兰一边往外走，一边揉着眼睛道：“起来了！”
　　可橙“蹬蹬蹬”地跑进院，拉着秋兰问：“去我家玩好不好？”
　　石氏正要阻止，忽想起李老头过来想必买了好多肉菜的，让秋兰过去吃个够本也好！便道：“去吧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秋兰大喜，连脸也不洗了，拉着可橙的手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秋萍秋容心想：“去了才好呢！你去了，就少吃了你那份鱼肉！”
　　一行四人回到家，秋梨习惯性地关了院门。
　　李老头见状问：“进进出出的，又开又关，也太费事了。”
　　秋梨道：“外公你不知道。我们村里有疯狗呢！回头让她闯了进来，会伤人！”
　　李老头奇怪道：“谁家养了疯狗？怎么也不好好关着？再不济杀来吃了！”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憋着笑道：“可不是嘛！疯狗就该关着或是杀来吃了的！也不知道是谁容得着它乱跑的？”
　　李老头摇摇头道：“这可是个大事！回头伤了人可怎么好？”
　　李氏从厨房出来，问道：“爹回来了？什么伤了人？”又冲秋兰笑：“秋兰过来啦？还没吃早饭罢？里头还有粥，快喝一碗去！”
　　李老头道：“秋梨说你们村里有疯狗呢！”
　　李氏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白了一眼秋梨，道：“没个正形！”
　　李老头因说要看看后洞那三十亩地，李氏便让秋梨可橙带他去，反正这会子还早，看完地再回来吃午饭也无妨。
　　秋兰此时正喝着粥，闻言忙放下碗，道：“我也去！”说罢抬脚便跑，跑了几步，想了想，回头又抓了一条番薯，这才心满意足的出门去。
　　一老三少，一路上又说有笑的。
　　遇见乡亲，李老头笑呵呵的，只说是过来女儿女婿家走走，听见别人说起老赵家分家不均的事，李老头也只是笑了笑，说道：“赵老哥这样做自然有他的原因，我就不过问咯！好在如今长福两口子又是鼓捣瓜条又是租地开荒的，总算也有口饭吃，那也罢了。”
　　人们无不感叹，纷纷说：“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可橙冷眼旁观，觉得赵老头和张氏的情商比李老头差了何止十万八千里！赵长福是个糊涂人，糊里糊涂的跟着这样的爹娘长大，没有养成和二叔赵长贵一样的性子已属难得。好在外公睿智，养出了娘那样明事理的女儿，否则自己姐妹三个也不知道有多么遭罪呢！
　　可橙心中无比庆幸。
　　秋梨心里藏不住事，因笑问道：“外公，您今天来果真只是为了看一眼咱们吗？”
　　李老头笑道：“依你说不为这个，却是为了什么？”
　　-
　　
第120章 目的何在？
　　
　　秋梨笑道：“我倒不觉得这么简单。您老人家肯定是另有目的！”
　　李老头哑然失笑：“你这丫头！那你说说看，我目的何在？”
　　秋梨道：“您想必是为了来咱们村走个过场，好教别人觉得我娘并没有一丝一毫对不住老赵家……只是我爷爷奶奶亏待了我娘！是也不是？”
　　李老头笑骂道：“你知道什么呢！”却也并不否认。
　　秋梨自以为猜对了，得意洋洋地跟可橙说：“三妹，你服我了么？”
　　可橙笑道：“我岂敢不服？二姐知道我一向是服你的。否则又怎会做什么都离不了你？”
　　秋兰似懂非懂，拉着可橙一只手，问：“三姐姐，二姐姐说什么？”
　　可橙道：“你二姐姐夸你乖呢！”
　　秋兰皱了皱眉头，道：“三姐姐别哄我，二姐姐哪里有夸我乖了？”
　　秋梨忙道：“没说什么呢！你别回去告诉秋萍她们就是了！”
　　秋兰不迭点头，道：“二姐姐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再说，我哥哥姐姐他们从来都不管我，晚上也不和我睡一个屋……”
　　秋梨闻言，问：“那你睡哪里？”
　　秋兰答道：“和我爹娘睡一个屋呀！爹娘晚上老打架，吵得我睡不好……”
　　秋梨大惊：“打架？二叔二婶晚上还打架？”
　　秋兰点点头：“打！几乎每个晚上都打！”
　　秋梨忙问：“为什么打架？”
　　秋兰想了想道：“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架，总之半夜老打架，也没听见他们吵架，总之突然就打起来了。一打起来，我娘就叫，又叫又喊的，我就吓醒了！”
　　秋梨道：“那可不得了了！你有告诉爷爷奶奶吗？”
　　秋兰咬唇道：“我想告诉的，但每天早上，娘都让我别告诉爷爷奶奶。还说假如我说了，就打断我的腿！”
　　秋梨紧蹙眉头，不解道：“却是为何？你娘最是受不了‘委屈’的，为何挨了打却不让你告诉爷爷奶奶？”
　　可橙一听，即时就猜到了，心想想必二叔夫妻二人趁夜深人静做些不可描述的事了……
　　秋梨兀自苦苦思索，良久，又抬头问：“外公，你说二叔二婶到底为何打架？”
　　李老头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道：“小孩子家家的！问那么多作甚！”
　　可橙吐了吐舌头，心想：“听秋兰的意思，二叔二婶每天晚上都打——频率倒挺高的！只是，二婶为何还不满足？还有寻空隙跑宝二娘家去？莫不是‘欲求不满’？”啧啧啧，可橙越想越觉得二婶这人古怪得很，也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有一个言听计从的老公还不满足？
　　秋梨是个好学之人，从何为身上沾染了些许书呆子特有的“呆气”，深深觉得“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因此觉得打破砂锅问到底才是寻求学问的最佳做法，遂拉着李老头的手臂半撒娇地问道：“外公，外公！您告诉我嘛！二叔二婶为何总爱半夜打架？这也罢了，只是她那么一个受不了气的人怎么就不许秋兰告诉爷爷奶奶了？莫不是转性了？”
　　李老头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只得道：“谁知道呢！兴许是拌嘴了吧！”
　　秋梨不信，只是说：“才不是呢！外公，您可别糊弄我！”
　　李老头不耐烦的道：“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爱问？我哪知道人家的事呀？你二叔二婶是长辈，你一个小孩子，问这么详细做什么？”
　　秋梨一本正经的道：“外公，二叔是长辈我认了。只是我这个二婶——您又不是不知道她！我这手还是拜她所赐呢！她成天不存好心的，我务必要问清楚了才好！”
　　李老头不解道：“你问清楚又有何用？”
　　秋梨道：“大为哥哥说的‘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二婶老存坏心，我不弄清楚她，又怎能‘百战不殆’？”
　　一番话说得李老头哑口无言，愣了半响，方才道：“听你巴拉巴拉的，我头都大了！这都是哪里学来的？”
　　可橙道：“外公您没听到吗？是二姐的大为哥哥教她的呢！”
　　李老头皱了皱眉，反问：“哪个大为哥哥？”
　　秋梨便说：“何家堡的大为哥哥。就是我强子哥的老婆……”
　　李老头总算明白了，便点了点头道：“这倒罢了。男女大防。若是没沾亲带故的，你还是少走得那么近了。”
　　秋梨不悦道：“这又是什么说法？我才多大？”
　　可橙也道：“正是。二姐才多大？再说何为大哥比她大一倍呢！说不定明年中了秀才就要说亲了！”
　　李老头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敢情好。咱们秋梨能认一个秀才老爷做哥哥也是好的！”
　　于是此事撩开不说。
　　不觉间就走到了后洞。
　　可橙一走近农场这片土地，心情就会莫名好了起来。她远远见到赵长福正牵着外公家的毛驴吃草呢，忙跳起来喊道：“爹！我们来了！”
　　赵长福一把扔了绳子，跑过来笑道：“爹，您过来了？”
　　李老头点点头，问道：“这一大片地打算种什么？”
　　赵长福挠挠头道：“可橙说要种菜、种果树……我正愁着果苗难得……”
　　李老头道：“怎么不早说！磨坊里人来人往的，我托人打听打听也就是了！”
　　可橙大喜，笑道：“外公，我早说了要和二姐去一趟桃花村问您老人家的，只是这一向忙得很，愣是抽不出时间来呢！”
　　李老头道：“你们小孩子做得了什么？忙什么？便是过来住个一头半个月的也不妨碍什么吧？”
　　秋梨道：“外公说的什么话？我们忙着呢！每天天不亮就出来铲草锄地……”
　　李老头皱皱眉头，叹了口气道：“可难为你们几个了！”
　　赵长福听了这话，不觉惭愧的很，也叹了口气道：“都是我没本事……”
　　李老头怕他多心，忙打断他：“胡说什么？哪个生下来就有钱的？还不是一个钱一个钱地慢慢挣回来的？如今分了家，烦心事也少了，以后就一心一意过好日子去！我在家就和你二弟三弟他们说好了，这几天磨坊也不算忙，我和两个媳妇也都顾得过来的，明天便让你二弟三弟过来帮忙。怎么说，至少也得把这些田地都给翻好了才行！”
　　赵长福忙推辞：“爹，不必麻烦二弟三弟他们了……”
　　李老头道：“都是自家人，推辞什么？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他们就过来！你有什么要做的，尽管支使他们做就是了！”
　　赵长福感激道：“谢谢爹！”
　　李老头摆摆手，一面走一面点头，时不时又弯腰拾起一块泥土，用手仔细碾碎了，放在鼻子底下嗅嗅，偶尔点头感叹，嘀咕一句什么。
　　秋梨可橙秋兰三个跟在他后头，也不敢问什么，唯恐打搅了他老人家。
　　赵长福见驴已然吃得肚子胀鼓鼓的，便将驴绑在路旁的树桩那里，也跟上了李老头的脚步。
　　李老头一言不发的，直至把三十亩地都走了一圈，这才笑道：“长福呀，你莫说，这是一片好地呢！可惜荒废了这么些年了！”
　　赵长福道：“可不是！若不是后山那事……说不定这后洞就是咱们杏花村最肥的土地呢！”
　　李老头道：“只是这水源……”
　　赵长福下定了决心，道：“我昨晚想了一夜，决定这两天就带着秋梨可橙上山捉那个什么‘娃娃鱼’！只要揪出婴儿啼哭的真相，我立刻就挖通这些堵塞的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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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果然是娃娃鱼！
　　
　　李老头想了想，也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可橙说得有道理。说不定就是那个什么‘娃娃鱼’闹的！”
　　可橙闻言，忙搭腔：“正是！何大夫他老人家说了，这世间根本就没有鬼怪！只是人们心中有鬼怪罢了。”
　　李老头勉强道：“小孩子家家的，又胡说什么？”
　　可橙吐了吐舌头道：“我说错了么？”
　　李老头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打你手心！”
　　可橙笑嘻嘻的道：“我不过是说没有鬼怪罢了。神明那是肯定有的。我娘说了，可以不信鬼，但一定得敬神。我这人看敬神了！”
　　李老头这才笑了，道：“那倒罢了。可别再胡说了。”又问赵长福：“你打算几时挖沟渠？”
　　赵长福道：“就是这几天。本来就打算早上上山捉娃娃鱼的呢。”
　　李老头蹙着眉头，出了一回神，才说道：“也罢，当心点。”
　　赵长福思量了一下，开口道：“爹，我明白您的意思，您是怕山上果真有脏东西对吗？说实在话，我心里也有点忐忑。只是如今家里一穷二白的，除了那一堆番薯，米缸里是一粒米都不剩了。我一个大男人的，总不能靠老婆闺女天天炒瓜条养着是不是？所以为今之计，除了上山拼搏一把，再也想不到其他法子啦。回头我把家伙都整亮了，说不定还能上山捞点野味回来呢！明天二弟三弟过来，也让他们尝尝鲜！”
　　李老头沉思半响，重重点头道：“说得对！只可惜我还得赶回去，否则真想跟你上山捉那个什么鱼呢！”
　　秋梨道：“什么‘什么鱼’？是‘娃娃鱼’！娃娃鱼！三妹说过多少次了？怎么你们老记不住？”
　　李老头哈哈大笑：“对对对！捉娃娃鱼！”
　　可橙也笑道：“只要咱们捉住了娃娃鱼，知道了婴儿啼哭的真相，就再也不用顾忌什么了。到时咱们一家可得好好利用这三十亩地，一定要让这片地成为我们的生财之地！”
　　正说着，春杏已从田头那边赶了过来，高声喊道：“外公！爹！吃饭了！”
　　一行人回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
　　李老头拎着沉甸甸的竹篮子，笑道：“可把你们的菜园洗劫一空了！”
　　李氏笑道：“爹说的什么话？不过是几根青瓜，两把茼蒿菜罢了，算得了什么？”
　　李老头笑呵呵地把竹篮里的瓜菜放进车厢，笑道：“我走啦！”
　　春杏领着三个妹妹齐齐整整的站在李老头面前，齐声道：“外公担心点。回头得了空，我们再去看您老人家！”
　　李老头“哎”了一声，摸了摸可橙的小脸，又拍了拍秋兰的手，这才驾着驴车渐渐远去。
　　直到驴车只剩下一个小黑点，李氏这才领着四个孩子往家走。
　　此时已过了午时，周氏家的车夫应该很快就会到，李氏叮嘱春杏和秋兰好好看家，这才和赵长福两个领着秋梨可橙往农场走去。
　　一家四口沿着山路慢慢的就上了半山腰，也见到了那道大瀑布。
　　李氏生平第一次见这么高的瀑布，又是喜欢又是怕的，愣了好久才说：“咿呀！我嫁过来十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上后洞这山呢！”
　　赵长福道：“莫说是你了，便是我也十多年没见这瀑布、没上这山了！”
　　李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底下黑黝黝的潭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瞪了秋梨一眼：“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竟撺掇姐姐妹妹上山找暗河！这水潭如此之深，若失足掉下去了可怎么好？”
　　秋梨扁扁嘴道：“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再说上山找暗河的主意才不是我出的呢。”
　　李氏道：“不是你还有谁？”白了可橙一眼：“想必就是你。你们大姐最是规矩呢！你个三妹妹跟得你二姐多，竟越发的像她了！”
　　可橙忙笑道：“娘，胆子大一点也不是坏事，是不是？”
　　赵长福问道：“可橙，何大夫有说过娃娃鱼在哪里吗？”
　　可橙忙道：“他……说大多数都是生长在水流喘急清澈的山泉里的……”
　　赵长福听了，一言不发的转身就寻了条隐蔽的小路朝前走。
　　众人见了，忙跟上去。
　　顺着山河走了半响，又听见“呼啦啦”的水流声响了起来，赵长福喜道：“到了到了！我记得那年就是在这一带听见声音的！”
　　可橙闻言，忙将李氏手上的木桶抢过来，递给赵长福：“爹！快把它捉了！放进桶里！咱们得拎回去！”
　　秋梨“咦”了一声，道：“三妹，原来是你让娘拎着个桶爬山的？这桶原来就是为了装娃娃鱼的？”
　　可橙点点头道：“可不是！咱们得把鱼捉回去！要不村里人怎会相信这哭声是娃娃鱼传出来的？”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他们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又碍着我们什么？”
　　可橙道：“二姐此言差矣。咱们家租了这片荒地，村里人本来就心存疑问了。只是碍于情面，也不好多问。可是我们若去挖沟渠，必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秋梨又道：“挖个沟渠又怎么了？”
　　可橙道：“挖沟渠必定就得疏通暗河。暗河在哪里？还不是在山上？小孩子不清楚，年长一点的又岂会不知道？咱们不管不顾的上山挖暗河，必然会引起众怒的。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大家都坚信山上有鬼怪的，咱们若不分轻重的上山，别人难道不会怨咱们将脏东西带回村里？”
　　秋梨总算是明白了，只得吐了口气道：“挖着沟渠还得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的，真没劲透了！依我说，咱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管那么多？瞻前顾后的，能成什么事？”
　　李氏道：“秋梨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可橙这不叫瞻前顾后，这叫做顾全大局才对。咱们若是因为这片地得罪了整个村子也不值当，是不是？那时即便咱们挣再多的银子，又有何意思？”
　　可橙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娘聪明着哪！”
　　母女三人只顾着说话，突然听见赵长福失声喊道：“我看见了！水边的石缝里有个黑乎乎的东西！”
　　众人吓了一跳，顺着赵长福的手指看过去，果然看到了水边的岩石缝里有一具黑乎乎的东西趴在那里。
　　可橙大喜：“八成就是娃娃鱼！这家伙最喜欢趴在岩石缝、或者溶洞里头的。说不定这会子睡着了呢！快快快，咱们想法子捉了它！”
　　赵长福伸出手上的棍子，比了比，犹豫道：“挺长的哩！咱们这个桶怕是装不了——”
　　可橙道：“那怎么办才好？咱们总不能空手而回的。到时如何服众？”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装不了就装不了。咱们到时把别人带上山来，让他们自己看看不就得了？非要捉回去么？这么大一条鱼，又不能吃的，到时捉回去让人看了，就扔了不曾？那也太造孽了！”
　　李氏问道：“只有一条么？就没有小点的？”
　　可橙道：“娃娃鱼不喜欢群居。它们多数喜欢一个人占一个洞穴的……”
　　李氏却不信：“怎么会？难道它不产卵的不成？说不定有小娃娃鱼呢！”
　　赵长福听了，忙在周围翻了起来，翻了半天，果然让他在一块岩石缝里找到了一条不过一尺长的娃娃鱼。
　　他高兴极了，摘了一片山蕉叶子仔细包住了，珍而重之地放进了木桶里，又小心翼翼地盖上了盖子，笑道：“咱们可得好好养着了！”
　　可橙道：“咱们养个三五天，每到夜晚听见它啼叫，就把左邻右舍喊来，好让人们一一解惑！”
　　-
　　
第122章 带月装鱼归
　　
　　娃娃鱼被捉，在桶内烦躁不安地扭动着，可橙忙轻轻拍着桶身安抚它，又摘了好些幼嫩的叶子从缝隙塞了进去，柔声哄道：“乖娃娃，快吃快吃！”
　　幼体娃娃鱼生长缓慢，以植物为食，性子相对也温顺得多，见有嫩叶啃食，竟慢慢安静了下来。
　　众人不敢置信地盯着可橙，异口同声地问：“你怎么知道要哄？”
　　可橙挠挠头“嘿嘿”一笑：“大姐以前不就是这样哄我的么！”
　　赵长福哈哈笑道：“看来你大姐也没有白疼你嘛！走走走，咱们赶紧走，天色暗下来了呢。”
　　山中林木繁密，太阳一下山，整个林子都陷入了昏暗之中，更何况众人身处山腹，因此越发觉得阴冷昏沉了起来。
　　李氏听了赵长福这话，便一手拉了一个女儿，跟在拎着桶的赵长福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远离了山河，取道下山。
　　下了山，果然天色昏黑了起来。
　　还没进门呢，秋梨就听见秋兰问春杏：“大姐姐，你说大伯他们能捉到鱼吗？”
　　听见春杏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也会捉到的。二妹三妹那么聪明，肯定能帮得上忙的！”
　　秋梨听了大姐这话，心情舒畅极了，一手拍在院门上，笑道：“大姐，秋兰，我们回来啦！”
　　春杏领着秋兰在家，早已等得不耐烦极了，现在听见拍门，马上就开了。
　　秋梨不等她问话，就道：“捉到咯！”
　　春杏大喜，忙就李氏手中接过木桶，就要打开来看。
　　李氏忙道：“重着哩！”
　　春杏笑道：“哪里重了？我等不及要看它呢！”说着就揭开盖子来，但见桶内又一尾乌黑麻漆的大鲵，说它像鱼也不太像，说它像壁虎——倒有点像。它的头大而扁平，嘴巴咧得大大的，身子光滑极了，似乎能在黑夜里发出光来。
　　春杏“啧啧”称叹两声，照旧把桶递回给李氏，道：“娘，还是你来吧。我看了恶心。”
　　李氏笑了笑，问可橙：“样在哪里好？”
　　可橙道：“咱们院里不是有口破水缸吗？不会就养在那里好了，洒点水，拔些嫩草伺候着。过段日子，依旧把它送回去就是了。”
　　赵长福听了，接过桶就忙活去了。
　　秋梨转身关紧了院门，一边往里头一边说：“找了一下午的鱼，可把我给饿的！大姐，饭好了么？”
　　春杏笑道：“早就好了！快洗手吃饭去吧！”
　　秋梨忙在屋门口洗净了手，一脚跨进门槛，瞄准了那把椅子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右手抓起筷子，夹了一块猪肉塞进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嘟哝道：“人间美味呀！”
　　春杏见状笑道：“这得是有多饿？”
　　秋梨靠着椅子道：“大姐你是不知道的了，山路崎岖，山河石滑，我们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才抓到这么一条娃娃鱼的呢！你说饿不饿？”
　　可橙在旁边落座，笑道：“咦？二姐摔跤了？我怎么不知道的？”
　　秋梨瞪了她一眼，道：“我想在大姐面前邀功不行么？你就非得拆穿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春杏道：“邀功？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辛苦！饿了就赶紧吃！秋兰，别愣着了，快赶紧装饭去！”
　　秋兰最有颜色的，忙装饭去了。
　　李氏和赵长福两个把娃娃鱼安置好了，忙也洗手来吃饭。
　　吃过饭，李氏领着可橙到三大娘家把三大娘一家请了过来。
　　坚子听了可橙的话，又是挠头又是跺脚的，道：“三妹妹！这么好玩的事怎么就不喊上我？上山捉娃娃鱼呀！那得多好玩！”
　　李氏道：“那可不好玩。娃娃鱼凶着呢，咬人的！我们可费了不少心思才捉到这条的呢！你长福哥差点就被它咬了！”
　　坚子道：“咬一口算什么？关键是这大鱼好玩呀！”
　　可橙忙道：“可一点都不好玩！样子丑丑的，又不能吃！”
　　坚子听了，很是遗憾：“不能吃呀？我以为能吃呢！”
　　可橙摇摇头，推开院门，笑道：“不能吃。那家伙长得跟壁虎一个样，恶心得很。谁下得了口？”
　　三大爷一直不说话，直到进了赵家的院子，走近了那口养着娃娃鱼的破水缸，方才问：“你们就把它养在这里？”朝里望了一眼，黑黝黝的，想起多年前听到的渗人哭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它会哭？”
　　可橙点点头：“何大夫说了，它真的会哭！”
　　秋梨早已忍不住了，见三大爷不信，忙拿根小棍子去捅它：“小娃娃，叫呀叫呀！”
　　娃娃鱼被捅，不耐烦地啼叫了起来。众人细细一听，这啼叫声果然与婴儿啼哭无异！
　　三大爷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三大娘的衣襟，道：“咿呀！这东西够邪门的！”
　　三大娘一把推开他，笑骂道：“你瞧瞧你！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一条鱼罢了，秋梨可橙都不怕，你怕什么？”
　　三大爷臊了一脸灰，忙举袖遮脸，佯咳一声。
　　坚子深以为趣，把手伸进缸里，摸了它一把。
　　赵长福忙道：“可别摸它，可别摸它。凶猛着呢！”
　　坚子道：“我不怕！我最喜欢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了！”
　　可橙笑道：“坚子哥，回头我把它送给你养好不好？”
　　坚子大喜：“哥的好妹妹！你这话可是当真？”
　　可橙笑道：“我哄你做什么？我爹娘说了，咱们也是偶然捉到的，不过是拿来给大家看看，好让大家知道后山上的啼哭声并非鬼怪而是这大鲵发出来的。免得大家继续害怕。待过了这几天，这娃娃鱼我还懒得养了呢！”
　　一番话喜得坚子又是作揖又是道谢的：“多谢三妹妹！三妹妹真有我心！谢过，谢过。哈哈。”
　　三大爷却道：“坚子，这个什么娃娃鱼……我看你还是不要养了。”
　　坚子不悦道：“爹，这是为何？”
　　三大爷道：“养在家里……三更半夜突然嚎几嗓子，可不吓死人了！”
　　坚子不依，只是说：“要是不知道会吓着也就罢了。既然知道是这鱼作怪，又何必再怕？”
　　三大娘觉得坚子这话在理，便说：“他爹，儿子要样那便养呗！横竖不过一条鱼，你一个大男人的，怕什么？”
　　一句话触着了三大爷，登时道：“我怕什么？我才不怕！养就养！回头它半夜要叫起来，你到时候别往我被窝里钻就是了！”
　　三大娘红了脸道：“你个不知臊的老货！谁要往你被窝里钻！”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赵长福家捉了一条会哭的“娃娃鱼”的消息果然就传遍了整个杏花村。
　　到了午后，赵家院子里挤满了前来看娃娃鱼的人，竟比租地签地契那日还要多人！
　　可橙和秋梨两个守在破水缸旁边讲解了起来：“说来这娃娃鱼得来也是偶然的。前段时间我二姐的手不是断了么？”
　　人群里的石氏翻了翻白眼，狠狠瞪了一眼可橙，心道：“这死孩子！”
　　可橙继续道：“我们到镇上求医。和大夫聊起天来，因说起了咱们村后山到了夜里有婴儿啼哭一事。何大夫听了，很是好奇，便细细问了起来。我爹呢，当年也是亲耳听过婴儿啼哭的。便一一告诉了何大夫。后来大夫告诉我们，说山河里有一种大鲵叫做一到了夜间就爱啼叫，其叫声与婴儿啼哭声无异，因而又被称为‘娃娃鱼’。看来我们村后山河里那些八成就是娃娃鱼了。”
　　石氏道：“说不定真有鬼怪呢！”
　　秋梨笑道：“二婶也这样觉得，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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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张氏找茬
　　
　　石氏冷哼一声，不说话。
　　秋梨笑道：“我听爹娘说了，也是这么认为的呢！巧的是昨天下午，我和爹娘到后洞锄地，在山脚那口水潭见了这条鱼，觉得稀罕，便捞了回来。谁知道夜里……”
　　众人等不及了，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夜里怎么了？”
　　可橙接着说：“谁不知道整个杏花村，最喜欢养鸟养鱼的是我坚子哥？这世间就没有他不认得的飞鸟草虫！我这么想着，连夜便到他家把他请了过来。结果他一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在这东西叫了！那叫声果真和婴儿啼哭是一模一样的！”
　　众人只是不信，可橙又道：“你们若是不信，只管问我坚子哥就好了！”
　　坚子笑道：“可橙说的都是真的！我昨晚真的听见这鱼叫了。不止是我，我爹娘也听见了呢。”
　　众人将信将疑的，纷纷道：“果真有这奇事？”
　　秋梨郑重点头：“你们若是不信，尽管今晚再过来看就是了！”
　　于是众人约好了今晚亥时之前齐齐到赵家来听娃娃鱼啼哭！
　　人群散去后，张氏阴沉着一张脸杵在那里，双脚动也不动。
　　李氏见她一言不发的，忙陪笑问：“娘，您这是怎么了？”
　　张氏冷冷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李氏忙道：“瞧娘说的什么话？儿媳妇哪里当得起这话！”
　　张氏怒道：“你当不起还有谁当得起？天杀的！昨天让你娘家爹兜头兜脸的说了我和你爹一顿，这倒罢了。竟然还敢不顾轻重，上山捉什么娃娃鱼？”
　　李氏忙道：“娘，并不是上山捉的。刚才秋梨不是说了么？鱼是在山下的水潭捉的……”
　　张氏大怒：“你还哄我哩？难道我没去过那口水塘？哪里来的娃娃鱼？这肯定是上山捉的！你个骗子！撒谎精！”
　　李氏尴尬道：“娘，您说的什么话？”
　　张氏道：“你还不是撒谎精？”又冲赵长福嚷道：“老大！你那年上山惹了脏东西回来，害死了你三弟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敢再上？还是说你要把你二弟也害死了才心甘？”
　　赵长福听了这话，犹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娘竟然真的将三弟溺死一事算在自己头上！这算什么？当下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氏自以为得理，冷笑道：“你是不是教李婉迷失了心窍？又是租地又是上山的？难道说你要将咱们老赵家的男丁都害死了才甘心？”
　　赵长福的胸脯上下起伏着，他极其努力才将一腔怒火压了下去，淡淡道：“娘，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罢！如今我家一穷二白的，还得养三个女儿，不好好寻思一番，哪里还能挣几口饭吃？”
　　张氏怒道：“你要挣饭吃可以。耕田啊！咱们杏花村哪个不是耕田挣饭吃的？就你能耐？净想那些邪门歪道做什么？一个不留神惹了脏东西回来可就家破人亡了！”
　　赵长福淡淡道：“不过半亩水田，哪里够我们一家五口吃？”
　　张氏咳了一声道：“怎么的？你还是怨我和你爹少分了田地给你了？”
　　赵长福道：“儿子不敢。娘，我要砍竹子去了。”说罢真的进屋拿了一把镰刀就出门去了。
　　张氏大怒：“你老娘还在哩！你这会子砍竹子做什么？”
　　赵长福闷声闷气的道：“屋里椅子不够，得砍竹子做！娘放心，我不会砍爹种的那一片。我上山砍野生的毛竹子！”
　　张氏“哎哎哎”的喊了几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只得甩甩手走了。
　　可橙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心想：“你就作吧，作吧。迟早得把这一点母子之情都给作没了！”赵长福对老院那边的敢情越是淡薄，从此的致富道路就越是平坦。可橙深知这个道理，因而一句话都向着张氏，暗暗的冲她的背影竖起了大拇指。
　　好容易张氏出了门，可橙的大拇指还未放下，就听见李氏问：“可橙，你做什么？”
　　可橙不自然地将手缩在背后，笑道：“我没做什么呢。”
　　李氏看了她一眼，道：“奶奶就是奶奶，最起码的尊敬还是该有的。”
　　可橙忙不迭点头，表示知道了。
　　李氏微微一笑，转身也进屋提了把镰刀往赵长福的方向去了，说是和他一起砍柴去。
　　可橙挠挠头：“农场不是还有好多活么？怎么不去农场，反而砍柴去？柴房里不是很多好几担柴草吗？”
　　秋梨道：“爹心里不好受，娘陪他砍竹子去了呢！爹一不高兴就爱砍竹子的。”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一面想：“砍竹子？那岂不是意味着咱们很快就要多几把竹椅了？”
　　春杏一面洗碗一面问：“二妹，三妹。外公昨天是不是说舅舅他们今天过来？”
　　秋梨点点头：“是这么说的。”
　　春杏道：“午饭都吃了，怎么还不见过来的？”
　　秋梨道：“说不定有事耽搁了呢！”又问：“三妹，你说村里人相不相信后山的啼哭声是娃娃鱼闹的？”
　　可橙道：“反正我信了。他们信不信的，我也说不准。”
　　秋梨道：“管他们呢！咱们有由头也就是了！反正地翻得差不多了，明天起就动员爹娘挖沟渠去！只要沟渠一通，有了水源，种瓜种菜的，哪里还在话下？”
　　可橙深以为然，笑道：“二姐这番话甚合我意！只等沟渠一通，咱们的农场想必会一片生机、财源滚滚来的！”
　　春杏也插嘴道：“我听你们说得跟真的似呢！”
　　秋梨道：“可不是真的？咦，秋兰呢？”
　　春杏道：“你现在才发现秋兰不见了？刚才二婶娘把她扯走了呢！看她不情不愿的，怪可怜见的。”
　　秋梨道：“那孩子是个好的。跟大哥有得一比。对了，这几个月怎么都不见大哥回来的？”
　　春杏道：“秋兰说周家起房子还是怎么的，大哥帮忙搬砖头拌泥沙呢。”
　　秋梨“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也不知道大哥几时才回来？”
　　春杏道：“谁知道呢。”
　　过了个把时辰，赵长福两口子一人捆着一大把竹子回来了。
　　可橙与秋梨相视而笑。
　　赵长福一声不吭，只顾闷着头把竹子全都破了，又细细的削了，一片片的磨得光滑极了。
　　可橙拿起一片竹篾摸了摸，毫不刺手，爹这手艺挺不错的呢！含笑看了爹一眼，问道：“爹，您给我做一个扇子好不好？”
　　赵长福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秋梨受到了鼓舞，也问：“爹，你给我做一个笔筒好不好？我拿来插大为哥哥送给我的笔呢！”
　　赵长福又点了点头。
　　春杏也道：“爹，您给我做——算了，我也并没有什么要做的。只要爹高高兴兴的就好！”
　　赵长福听了春杏的话，差点就忍不住落下泪来，这个家是自己的！有三个最贴心孝顺的女儿，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一定要好好护住这个家！绝不容许别人破坏自己一家的安定！
　　打定了主意，赵长福突然就轻松了，他停下磨竹篾的手，望着三个女儿，笑道：“爹好着呢。你们想要什么就说，爹全做给你们！”
　　李氏见状，总算放下心来了。赵长福不爱说话，有心事总爱憋在心里，除了砍竹子编簸箕几乎就找不到其他消遣。好在这一次，他总算是自己排解过来了。慢慢来吧，会越来越好的！
　　李氏嘴角扯出一丝笑意，问春杏：“杏儿，昨天都忘了问你，你周姐姐家的车夫可来取瓜条了？”
　　-
　　
第124章 舅舅来帮忙
　　
　　春杏笑道：“取啦取啦！周伯伯非得给银子，说是少奶奶让他给的。我哪里敢收？毕竟周姐姐当日可是留下了五两银子的定金的。我说从里面扣就好了，待扣完再说。周伯伯怎么也不依，我只得把门关了，周伯伯没法子，这才走了。”
　　李氏道：“你做得对。五两银子够好几百斤的瓜条了，回头扣完了，咱们再收你周姐姐的钱。”
　　春杏点了点头，又道：“周伯伯说了，以后每五天上门收一次瓜条。咱们总不至于太赶。还有足够的时间忙活农场的事呢。”
　　秋梨笑道：“周姐姐真会体贴人！”
　　可橙道：“可不是！”
　　赵长福不知在想些什么，过来一会儿，忽然将手上的东西都放了下来，大声道：“走！咱们一家人挖沟渠去！”
　　众人吓了一跳，会过神来，纷纷笑道：“好！挖沟渠去！”
　　李氏要留春杏看家煮饭，春杏笑道：“娘，现在还早着呢。待太阳落山我再回家做饭也不迟。”
　　姐妹几个说干就干，一人抓了一把铲子，跟在肩荷锄头的爹娘就要出发。
　　秋兰也要跟着去，赵长福忙道：“你还小呢，快赶紧家去。回头弄伤了手脚，可又要哭鼻子了。”
　　可橙本想带上秋兰，可一想到石氏那个人，只得说：“好秋兰，你先回家去，到了晚上再到我们家睡觉。”秋兰听见晚上可以过来睡觉，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春杏看她小小的身影隐没在院门外，终是有点不忍，说道：“二妹，三妹，不如咱们带上秋兰？”
　　秋梨道：“吃饭睡觉带着秋兰也就罢了，若是干活带着秋兰，二婶那人还不会跳起脚来？回头又说咱们亏待了秋兰，要给工钱什么的，你给啊？”
　　春杏动动嘴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一家五口带齐家伙，来到农场，分工合作做了起来。
　　此时正值六月，好在已过了未时，日头总算没那么毒了，姐妹三人挖得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歇一歇，再喝一口水，歇歇停停的，一直做到太阳下山。
　　李氏抬头望天，见夕阳西下，便让春杏领着两个妹妹回家做饭去。
　　秋梨可橙两个如蒙大赦，忙跟着春杏脚不沾地地走了。
　　李氏倚着锄头叹道：“可把这三个孩子给累坏了！”
　　赵长福道：“是呀！日头毒得很，孩子们的脸可都晒黑了！不如这样，明天一早一大家子吃了早饭过来干活，到了中午，你们都回去，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挖，好不好？”
　　李氏道：“你一个人得挖到什么时候？不如我陪着你挖，让孩子们待在家里好了。”
　　赵长福想了想，说道：“也好，不过午时你可不能来。”
　　李氏点头应了，心想：“穷虽穷了点，好在他还会心疼人。”
　　夫妻两个一直挖到月亮初升，这才并肩回家。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未放亮，就听见拍门声响了起来。
　　李氏正在厨房熬粥呢，听见拍门声，忙跑出来，隔着院门问：“谁？”
　　那人笑道：“大姐，是我！我和三弟！”
　　李氏大喜，忙开了门，笑道：“一大早的，这是干什么来了？”
　　李桥李桦兄弟两个跳下牛车，站在那里笑：“大姐，我们帮忙挖沟渠来了！”
　　李氏应了一声，又问：“怎么赶牛车过来了？那驴呢？”
　　李桥说道：“驴子老顾着吃，爹嫌它馋，关在家里推磨呢！这老牛不馋，力气又大，拿来赶车最好了！”
　　李桦将牛绑在门口的木桩上，这才进门，笑道：“大姐，院门关么？”
　　李氏道：“有牛看着，不关也行。”说罢领着两个弟弟进屋，又说：“快坐着，我再添些米熬粥。”
　　兄弟两个忙道：“大姐快别忙，我们已经吃过了。”
　　李氏不信：“吃过了？”
　　李桥忙道：“可不是吃过了！娘好早就起来做了，我们边吃边走的。”
　　李氏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忙说：“那你们先坐着，我先熬粥去。”
　　说话间，赵长福已经起来了，他见到两个小舅子天还没亮就过来帮忙了，感激得很，忙活着帮忙烧水泡茶去了。
　　孩子们见了舅舅，拉着手问长问短，李桥李桦兄弟两个拉着秋梨，左问右问，一个说：“手可好了？”另一个问：“可还疼不疼？”
　　秋梨笑道：“早已好了呢。包子们可还好？舅舅怎么不带他们过来玩？”
　　李桥笑道：“我们又不是过来玩，带他们几个过来捣乱呢！”
　　秋梨道：“这倒罢了。等沟渠挖好了，我们三个再去看他们四个！”
　　吃过早饭，一大家人赶到后洞，风风火火地挖了起来。这回连秋兰都跟了上来。
　　日头渐高，不觉间，已将近午时。
　　春杏忙领着三个妹妹回家做饭。
　　好在外公前天送了米过来，春杏领着秋梨煮了一大锅饭，炒了一大盆青菜，又拍了四根大青瓜，又切了一碟咸肉。
　　可橙在旁边看的目瞪口呆，这大姐二姐也太能干了吧！相比下来，自己果真是个厨房小白无异了！
　　春杏见状，说道：“三妹，你带秋兰玩就是了。”
　　可橙道：“我还真的帮不上忙呢。”
　　秋梨看了她一眼，笑道：“也有你不能的时候！”
　　可橙吐了吐舌头，笑道：“咱们各守其位也就是了。没必要事事通的，没得教自己辛苦。我才没那么全能呢！”|
　　秋兰忙问：“三姐，什么是‘全能’？”
　　可橙道：“就是什么都会的意思。”
　　秋兰想了想，道：“是不是‘万事通的’的意思？”
　　可橙忙不迭点头：“咦，秋兰还知道万事通呢？”
　　秋梨撇撇嘴角，没好气的道：“秋兰只比你小一岁！你以为就你什么都懂？”
　　可橙不理她，领着秋兰在院里，把四陇菜地的杂草都拔掉了。
　　吃过午饭，两个舅舅把嘴巴一抹，又要挖沟渠去。
　　李氏忙拦住，说道：“大毒日头的，不如歇一歇，待太阳下去再挖？”
　　李桥道：“爹说了，趁这几天磨米打粉的人，赶紧把沟渠给挖好了，回头农忙一到，就不得空过来了！要歇也得等挖好了再歇！”
　　李桦也说道：“哥说的对。咱们挖到日落就得回去了，明天一早再过来……”
　　赵长福忙道：“这样来回奔波岂不是很辛苦？不如明天别过来了，我们夫妻两个慢慢挖就是了。”
　　李桥笑道：“有什么辛苦的？又不用走路！赶牛车罢了。农忙时不也这样早起？就当是提前农忙咯！姐夫，快别说了，咱们赶紧干活去。”
　　秋梨赶紧进屋拿了两顶草帽递给两个舅舅。
　　可橙见家里只有两顶草帽，想了想，笑道：“你们等一等！”说着飞跑到后院，扯了两根藤条，绕成两个圈圈，又摘了几片南瓜叶、冬瓜叶，做成了两顶花帽，拿到前院，递给赵长福，笑道：“爹拿着，这个要比草帽凉快呢！”
　　赵长福一把套在头上，笑道：“真比草帽凉快多了！”
　　李氏放了饭碗也要跟着出门，赵长福忙道：“你歇一歇吧，回头没那么热了再出去。”
　　李桥李桦也道：“大姐，你领着春杏她们在家歇个午觉呗！”
　　李氏只得依了。
　　就这样，李家兄弟两人早上来，傍晚走，一直在农场忙活了十天，这才帮着把沟渠都挖通了！另外将所有的地都翻了。
　　可橙和两个姐姐拿着两把小铲子，在水潭的另一头挖了一个坑，让两个舅舅把沟渠的淤泥全都倒在坑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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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通暗河
　　
　　舅舅们虽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见三个外甥女强烈要求，只笑了笑，竟依了。兄弟两个见她们挖得辛苦，二话不说，手起锄落的，不到两个时辰就给她们挖了一个大坑，将淤泥尽数倒了进去。
　　可橙高兴得很，又和两个姐姐将周围的枯枝烂叶全都拾来，仍在大坑里，笑道：“好了！咱们静观其变！”
　　沟渠全部挖通前一天，李氏高兴得很，天不亮就赶到镇上买了两条五花肉回来，做了满满一大盆红烧肉，直把一家人吃得肚子滚圆。
　　李桥兄弟两个见沟渠挖好了，吃过午饭就回去了。
　　杏花村的村民见了，不免又感慨了起来，纷纷羡慕赵长福有两个好小舅子，明里暗里嘲笑起来：“又不是农忙，亲兄弟宁愿天天在家数脚毛都不肯过去帮一下忙。看来还是小舅子好！”
　　话传到张氏耳朵里，火大得很，嘀嘀咕咕的道：“老大就是个亲近外家的白眼狼！”
　　赵老头没好气的道：“都怪你！谁让你拦着长贵不让他去帮忙来着？否则别人也不会说长贵的是非了！”
　　张氏闻言大怒：“老大自己要租的荒地，凭什么让老二替他卖命挖沟渠翻田地？”
　　赵老头哼了一声，说道：“那不就结了？别人爱说亲兄弟不出力就由得别人说去，你又跳什么脚？”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想骂人又不知道骂什么好，只得狠狠的起身，连晚饭都不做了，推开院门，就跑了出去。
　　赵老头忙喊：“老婆子，你做什么去？”
　　张氏没好气的道：“找晦气去！”说罢，一径到了赵长福家的院门前，正准备拍门，想了想，又忘记了过来的目的，手都举到搬空了，只得怏怏的放下来，没精打采地转过身，准备掉头就走。
　　恰在此时，院里传出了一阵说笑声。
　　张氏听见秋梨问：“娘，你这个肉是怎么做的？怎么这么香的？”
　　李氏道：“你没见过娘做红烧肉吗？”
　　张氏听见“红烧肉”三个字，口腔自觉分泌唾液来，双脚似乎被钉住了，怎么都走不动，一双三角眼贴近了院门间的缝隙，死命瞅着里头。
　　原来天气热，老大一家把饭桌搬到院里了。
　　“难怪说话这么大声呢。”张氏心想，这一家人怪会享受的。
　　秋梨又道：“见是见过，只是家里很少吃肉，都不怎么记得了呢。”
　　李氏笑道：“五花肉飞水，热锅下油，炒糖色，下肉炒，再加水下葱姜焖直收汁就成啦！”
　　张氏听了，暗暗吞了一口口水，哼了一声，嘀咕道：“死样的，真会吃！”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春杏道：“娘，我都记住了。下回买肉回来，我做给你们吃！”
　　李氏笑道：“那敢情好！”
　　很快，赵长福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杏儿，你有送肉过去给你爷爷奶奶吃吗？”
　　春杏”哎呀“一声，说道：“我拿碗装好了的。中午过去见门锁着，才知道他们出去了……不如我现在送去？”
　　李氏咳了一声，道：“吃了饭再送去也不迟。”
　　春杏看了赵长福一眼，道：“好的。”
　　张氏在门外听了，气得什么似的，这个死媳妇！都吃饱了饭还送什么肉？对了，她这肉是哪里来的？莫不是又买肉去了？可真够败家的！她想到这里，干脆拍起门来：“开门！开门！开门！”
　　门很快就开了，春杏见奶奶阴沉着脸站在那里，忙小心翼翼的问：“奶奶，您来做什么？”
　　张氏瞪了春杏一眼：“怎么？我过来还得提前通知你吗？”
　　春杏摇摇头，又问：“奶奶吃饭了没有？”
　　秋梨可橙头也不抬，喊了一声“奶奶”就继续扒饭。
　　张氏走近饭桌，扫了一眼桌上的饭菜，阴阳怪气的道：“家里都穷得解不开锅了，哪里来的饭吃？”
　　李氏喊了一声“娘”径自进厨房拿了一个碗，盛了慢慢一碗饭递给张氏：“吃了再回去。”
　　春杏见状，忙进屋搬了一把竹椅出来，陪笑道：“奶奶，请坐。”
　　张氏阴沉着脸，大马金刀地坐下来，这才接了李氏的饭碗，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肉送进嘴里。
　　“味道真好！”张氏在心底赞叹了一句，脸上却装作嫌弃的样子：“春杏娘，不是我说你，多好的肥肉都教你把油都煎没了！这一口下去哪里还有油水？”
　　李氏笑道：“娘有所不知，孩子们都不大爱吃肥肉。”
　　张氏道：“胡说！哪个不爱吃肥肉的？谁家不是只买肥肉不买骨头的？偏偏你们几个短命鬼还嫌肉肥？依我说，没得吃才嫌呢！一个两个的，竟养成了千金小姐似的！”
　　秋梨忍不住道：“奶奶，我们并不是短命鬼。”
　　张氏并不是存心说“短命鬼”的，她甚至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短命鬼”三个字，她只不过是习惯成自然罢了。现在听见秋梨说话，脸色有点尴尬：“我哪里有说你们是短命鬼了？你说说，这肉是哪里来的？”
　　李氏怕张氏没完没了的唠叨，忙赶在别人开口之前说道：“我二弟三弟买来的。”
　　张氏不好继续追问肉的事，一面拼命吃肉，一面含糊不清的道：“你二弟三弟过来做什么？”
　　李氏道：“过来帮忙挖沟渠。”
　　赵长福说道：“多亏了两个小舅子，非但挖通了沟渠，就连田地都帮忙给翻好了呢！”
　　张氏听了大儿子这话，心里很不爽，脱口而出：“你好吃好喝供着，那是他们该做的！”
　　赵长福皱了皱眉，不满道：“娘说什么呢？我哪里有钱好吃好喝的供着谁？这肉还是二弟他们买过来的呢。再说，二弟三弟帮忙干活，在咱们家吃饭也是应当的。”
　　张氏使劲吞了嘴里的肉，冷哼一声道：“他老李家不是大把的米么？怎么还在咱们家吃饭了？”
　　可橙忍无可忍，反正她和张氏早就撕破脸了，干脆道：“奶奶说得对极了！我外公家不正是有大把的米么？”
　　张氏闻言冷哼一声。
　　可橙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奶奶现在吃的饭也是用我外公送来的米煮的呢！更别说这肉是我舅舅买来的了。便是这桌上炒的青菜跟我外公一家也脱不了关系呢。”
　　张氏听了可橙这番话，老脸红了红，狠狠敲了可橙一筷子，怒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子插什么嘴？”
　　可橙吃痛，生气了，忙向李氏告状：“娘，奶奶又打我！”
　　李氏看了张氏一眼，幽幽叹了口气，转身道：“可橙乖，没事的，咱们就当是不小心磕了，回头娘给你揉一揉就好了！”
　　可橙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她见李氏说完这话，张氏果然忍不住了，一把放下饭碗，立起身道：“我走了！”
　　春杏也站起身：“奶奶慢走。”
　　张氏站了一会儿，又道：“我走了！”
　　春杏又道：“奶奶慢走！”
　　张氏气道：“不是说给我留了一碗肉么？快拿出来！我拿回去给你们爷爷吃！”
　　春杏恍然大悟，忙跑进厨房，把灶台上盖着的那碗肉取来给张氏。
　　张氏接了肉，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秋梨嗤笑一声，继续夹菜吃。
　　次日一大早，赵长福一家人又荷锄带铲的来到后洞，准备将山脚那口水潭旁边的暗河通了。
　　一家人查勘了一下山势地形，决定从水潭的右上角开始挖。
　　挖了大半天，只听见“轰隆”一声响，一大片泥土山石“哗啦啦”的往下掉，众人满四散逃开。
　　又过了一会，但听见一阵水流声响起，果然一大股水从山上冲了下来！
　　-
　　
第126章 开荒种菜
　　
　　姐妹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击掌大笑起来。
　　李氏与赵长福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可算没有白忙活了！”
　　沟渠早已挖好，暗河一通，清澈冰凉的山水哗啦啦的直流下来。
　　赵长福却并不急着将水潭旁边新筑的堤坝打开，他笑道：“可算是通了暗河了。咱们过段日子再放水！”
　　可橙不解，问道：“爹，为什么过段日子才放？”
　　赵长福道：“咱们先把三十亩地种上荆棘圈起来，再把菜地都弄平整了，全撒上菜籽了，才放！”
　　秋梨道：“现在放了，回头蓄满了水再浇不更好吗？”
　　赵长福道：“我说不急就不急呢。”
　　姐妹几个只得依了。
　　暗河一通，众人都松了一大口气，忙着回家担了水桶取了菜籽来，准备大干一场。
　　左邻右舍见他们一家风风火火的，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开始鼓捣荒地了？嘿嘿，你们家可是咱村里最大的地主了，怎么？真的要开始发迹了？是插秧还是怎么的？”
　　有的又说：“哪里有插秧？现在是什么季节？插什么秧？我前几天路过还是一片黄土呢！”
　　后洞荒废了十多年，多数村民都不相信赵长福家能够将这一大片地整出样子来，问起来也大多是调侃的语气。杏花村地大山多，其实拼一拼，说不能也能够出人头地，衣食无忧的。但村民大多安于现状，想着有一口饭吃就够了，除了农忙，鲜少出门，多是聚在村里祠堂东南西北的吹牛，因此也没什么人去看过赵长福家的农场整饬成什么样了。现在见他们家煞有其事的，这才打听起来。
　　秋梨一概不理，听人问起，就说：“反正有你们想不到的！”
　　赵长福家挖通暗河的事并没有别人知道，他们只知道李家兄弟从桃花村赶来，帮他们家翻了十多天的田地，而赵长福一家人更是没日没夜地围着那片土地又是种荆棘又是栽石竹的。却并不知道在他们齐心协力的努力下，距离杏花村五里地外的后洞已经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里所有堵塞的沟渠已被疏通，三十亩地被长满尖刺的荆棘树围住，外面还栽了一圈带刺的石竹。除了近大路那一片，其余几面尽数围住了。那一个月下了几场雨，荆棘树本就烂生，吸饱了水，更是肆无忌惮的疯长起来。不消一个月，已经将长了四五尺高，放眼望去，竟看不清农场里面究竟种了什么作物。只有从大路望进去，放能看见近处的几块空地，以及原本属于老赵家的那一亩水田。
　　偶尔有几个人放牛路过，不住的嗤笑：“长福，你是打算把地圈起来起大院么？”
　　每当此时，可橙就说：“正有此意！我们正打算把地圈了，过几年起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呢！”
　　众人莫不哂笑，个个都说赵长福一家都走火入魔了，竟做起了这春秋大梦来！
　　每当此时，赵长福就憨厚一笑，说道：“我家可橙说了‘梦还是要做的，万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七月来到。农忙到了。
　　可橙家不过一亩半的水稻，后洞那一亩田因为缺水，不过收了一担稻谷，但好在杏花树头那半亩水田补了亏空，少说也收了五六担。这才没有让可橙一家下半年空着肚子过。
　　稻谷割完，随即又要秋耕。
　　赵长福借了三大爷家的牛来犁田。他听从了可橙的话，没有耕后洞那一亩水田，只犁了杏花树头那半亩。
　　赵老头这几个月几乎就没有跟赵长福说过话，他心里因为租地一直对大儿子一家满腹怨气，见了面也没有好脸色。
　　赵长福假装看不见，该招呼就招呼，该说话就说话，逼自己别将这些事放在心上，目前除了农场那一大片田，他心里已装不下其他任何东西。
　　盛夏过了，深秋很快就到了。
　　秋收稻谷一割，北风就开始刮了起来。可橙让李氏将余钱拿出来，到镇上买了满满一大包的菜籽，说是要种十亩地的蔬菜！
　　自从与周氏定好了瓜条批发，赵长福两口子每五天就帮着春杏做三五十斤的瓜条交给周氏家的车夫，不出三个月已将周氏之前放下的五两预定银子给扣完了。那五两银子才真真正正成为赵家的财产。
　　赵长福掂着手里的银子，感觉像发了一场梦。梦醒后对三个女儿更加是言听计从了。
　　不同于赵家一天到晚的在农场埋头苦干，如今杏花村的井台旁热闹极了。只因为村里但凡养了鸭子的，个个都杀了，用担子挑到井台，开膛破肚，开始晒腊鸭。
　　张氏自分家后，也喊赵长贵到镇上买了十来只鸭子养了，这会子也挤在井台那里拔鸭毛。
　　秋萍秋容被张氏呼呼喝喝的使唤着拔鸭毛，心里委屈极了。秋容拔了一会，就忍不住嘀嘀咕咕的道：“春杏秋梨她们也不用拔鸭毛！”
　　秋萍搭腔道：“可不是！一天到晚都不见她们过来过！”
　　宝二娘难得跟着她婆婆陈氏出现在井台那里，但见她用沾满鸭毛的小尾指撩了撩额前似有若无的碎发，笑道：“她们哪是不是用过来呢！她们那是没得过来！”
　　张氏自那次从赵长福家端了一碗红烧肉后就再也没有去过他们家，听见宝二娘说这话，便问她：“这话怎么说？”
　　宝二娘笑嘻嘻的看了石氏一眼，冲她使了个颜色，笑道：“四婶不知道他们全家整天都埋在那片荒地里了么？”
　　张氏瓮声瓮气的道：“倒是听说过。只是这一向忙得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宝二娘笑了笑，说道：“哪还有假的？我可听说了，他们家把那个什么卖瓜条的钱全都拿来买菜籽了呢！说是开荒种菜！”
　　石氏翻了个白眼道：“后洞一滴水都没有，种什么菜？他们这不是嫌钱多吗！”
　　宝二娘道：“那可说不准！那会不是说山上没有脏东西了么？说那婴儿啼哭不过是娃娃鱼作怪，这么一来，他们到山上把水给引下来也就有了！”
　　张氏冷笑：“荒废了十多年，说引就引么？他们以为那么容易？”
　　秋萍也道：“就是就是！我前些日子去那边看过了，沟渠倒是挖好了，但是一滴水都没有呢！”
　　石氏听了女儿这话，一下子就笑了：“呵呵，叫他们白下了力气才好！”
　　张氏闻言，瞪了石氏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石氏撇撇嘴，边干活边往宝二娘身边凑，不消一会儿，已经和宝二娘紧紧挨在一起，密密斟酌了。
　　赵家老院那头猪终于卖了！一头养了三年的老猪，一百五十斤，毛猪七文钱一斤，得了一千多个钱。
　　在张氏的主张下，赵老头没有分给可橙家一个子。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你们家现在在卖那个什么‘瓜条’呢！还稀罕这一点钱么？”说罢，果然半文钱都不分给可橙家。
　　李氏生气得很，那头猪她喂了两年呢！
　　赵长福不好问娘要钱，只得低声下气的安慰妻子：“婉儿，别恼了。咱们又不是没钱买肉……”
　　李氏怒道：“哪来的钱买肉？买菜籽不用钱么？来年买果苗更贵得很！我也不是贪那点钱，只是你娘也太不地道了！哪有她这样做娘的？当初分家说好了年底卖了猪就对半分钱的，怎么现在又这样？”
　　赵长福理亏，知道是娘不对，只得说：“别恼了。我替娘给你赔不是了！”
　　李氏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我气什么气？我不如省点气力干活去！”
　　-
　　
第127章 第一筐蔬菜
　　
　　此时寒冬呼啸，家家户户都留在家里，紧闭屋门，守着炉火烤番薯吃，整个杏花村都陷入了空前的安静。
　　可橙一家人齐心协力，从山上砍来毛竹，搭了大棚，上面用赵长福不分昼夜编制的长竹匾绕着，又塞了许多芭蕉叶子，愣是盖了一个温室出来。青菜们躲避了寒风，是以都长得水灵灵的。
　　李氏看在眼里，乐在心上，这日一大早起来，摘了一大筐，带着可橙秋梨冒着寒风来到了镇上。
　　她们听周氏家的车夫说过他们家的干货铺子在西街，便先到西街，果然找着“恒记干货铺子”。此时已近巳时，铺子早已开门了，周氏弯着腰在里头整理货架。
　　周氏不过二十岁年纪，可橙秋梨姐妹两个一向拿她当大姐姐看待，此时见了，越发的亲密，忙冲进屋，喊了一声：“周姐姐好！”
　　周氏吓了一跳，回过头笑道：“是你们呀！哎呀，好久不见，可想死我了！”说着一手搂了一个，笑着问：“你们娘呢？”
　　李氏边走近铺子，边笑着说：“妹子，我在这里呢！”
　　周氏放开两个孩子，直起身，三步并做两脚走到李氏跟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嫂子，我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李氏指着门口石阶上的大菜筐，笑道：“给你送点菜尝尝鲜！”
　　周氏这才看见石阶上绿油油水灵灵的大半筐青菜，又惊又喜：“咦！这是你们种的？”
　　李氏点头笑道：“是呢！”
　　周氏道：“大冷的天，你们到底是怎么种的？”
　　秋梨笑道：“周姐姐，这是我三妹想出来的法子。您是不知道的了。”
　　周氏摸了一把可橙冻得冷冰冰的小脸，忙到柜台下取了一个小手炉递给她：“给！快贴脸上暖暖！”
　　可橙道了谢，赶紧接了。
　　周氏又笑道：“天气冷起来，瓜条更好卖了！下次你们一次给我做八十斤！”
　　可橙咂舌：“八十斤？五天做一次？”
　　周氏点点头。
　　秋梨道：“我们家不过两亩旱田。后来我们又把农场剩余那二十亩全都育了番薯，但五天八十斤……我怕不够呀！”
　　可橙笑道：“二姐怕这个？若是不够，到时到二大爷三大爷家买就是了！”
　　秋梨“啊”了一声，说道：“我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周氏笑道：“说起做生意，你还真比不上你三妹呢！”
　　秋梨听了笑道：“我自然比不上她，我三妹是个小财迷呢！”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李氏又问周氏她丈夫的病，周氏说已经全好了，因今天老两口随车夫回老家过年，他在家里帮忙打点行李，这才让周氏过来开门。
　　李氏点头笑道：“公婆回乡下过年，你可省了不少心吧？”
　　周氏“哈哈”一声，与李氏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四人聊了好一会天，越发的觉得比从前更亲热了。
　　因怕耽搁了李氏母女三人到集市上卖菜，周氏笑道：“咱们好久不见，理应请你们家去吃顿饭的。可是我老公正在家里给他爹娘打点行李，乱糟糟的，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你们又赶着要卖菜去，不如下回你们跟车夫来镇上，再到我们家吃饭？”
　　李氏忙说：“妹子太客气了！”赶紧留下一大把菜给周氏，这才扯着两个女儿出门走了。
　　周氏在后面喊：“哎！嫂子，你太客气啦！你菜可值不少钱哩——”
　　可橙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谈钱太俗气啦！这是给姐姐尝鲜的，你快进去吧！”
　　秋梨笑道：“三妹，你说谈钱俗气，那为何你老想着挣钱？”
　　可橙道：“我是说周姐姐和咱们谈钱俗气。可我并没有说和别人谈钱就不俗气。”
　　可橙“扑哧”一笑，拉着李氏的手臂问：“娘，你在想什么？”
　　李氏道：“我在想着咱们要不要送些才给你周大娘尝尝鲜去。”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道：“要送！自然要送！咱们统共在镇上就认得何大夫、周姐姐、周大娘三家，不送给她还送给谁？”
　　李氏脸上赫然，不甚自然的道：“到镇上给秋梨看手那回，周大娘让我年底过来做绣活……我只记挂着整饬农场，都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会子实在不大好意思去见周大娘……”
　　可橙闻言笑道：“这算什么？难道人家岑府就差娘一个绣娘不成？那时候，咱们家穷得揭不开锅，周婆婆心里慈悲，同情咱们，才想着请娘过来做绣活的。可是如今么，咱们家好歹有了瓜条这门生意，每月有了稳定收入，咱们又何必再做绣活？周婆婆心里肯定明白的！”
　　一番话说得李氏心情放松不少，这才提着菜篮到岑府找了周大娘。
　　周大娘一见到李氏，喜得什么似的，忙问：“你可算是来了！”听见秋梨可橙站在李氏身边，甚是乖巧的喊她：“周婆婆好！”忙“哎”的应了，又摸了摸秋梨的手，含笑问：“手可好了？”
　　秋梨点点头，笑道：“早就好啦！”
　　李氏歉然道：“周大娘。我们家这半年可是忙得不可开交哪。”遂将租地开荒种菜等事都说了。
　　周大娘听见菜有收成了，忙问：“你手上提的可是你种的菜？”
　　李氏笑道：“正是。新种的白菜、茼蒿，顶新鲜呢。正要送过来你尝尝。”又将底下的野菜翻了出来：“这些马齿苋，也不知道岑老爷还爱不爱吃，我昨天摘了好些。劳烦你给我拿进去。”
　　周大娘笑道：“哪里就劳烦了？我这一向忙得紧，厨房那管事又病了，把一摊子事都推到了我身上。天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呢！那几个孩子个个都是不省心的，采买蔬菜这事都得我来——”周大娘说到这里，忽地击掌笑道：“你这一来可帮了我一个大忙了！”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大娘，我怕是没时间过来给二小姐做嫁衣呢——”
　　周大娘笑道：“那不算什么。二小姐过几天就出阁了！还等你来做着嫁衣？我是这么想的，你家既种了许多蔬菜，不如专门供给我们岑府？”
　　可橙大喜，不等李氏表态，就大声应了下来：“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
　　慌得李氏忙道：“可橙你胡说什么？人家岑老爷嘴刁着呢——”
　　周大娘“嘿嘿”一笑：“嘴刁不是惯的么？我家老爷吃肉嘴刁，吃菜却不嘴刁。年底冷，街上的菜都没有你们种的好，不是焉不拉几的就是黄不拉己的，老爷说了‘看见都不开胃！’老爷正想个地里现结的菜吃，外头买的不像你们地里的好吃。明儿滚水白灼了，淋一点酱油上桌，担保老爷吃得停不下嘴！这样好了，按照市价，你们天天给我送三十斤新鲜蔬菜过来！可好？”
　　李氏又惊又喜，颤声问：“三十斤？”
　　周大娘问道：“怎么？地里菜不够吗？二十斤？二十斤有没有？婉儿，你是知道的，咱们岑府少说也有好几十口人，一天二十斤蔬菜真的不能再少了！”
　　李氏忙不迭点头：“够！够！够！三十斤保管够！”
　　周大娘又问：“一天三十斤都够——那你们到底种了多少菜？”
　　李氏腼腆一笑：“少说也有十多亩——另外二十亩种了番薯——”
　　周大娘道：“吃得了吗？可都找到买主了？”
　　李氏不好意思的道：“您是我们第一个买主。我们正打算给您送完菜，就拿剩下那些到集市上叫卖——也好看看行情怎么样，人们买不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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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找主顾
　　
　　周大娘拍拍大腿，笑道：“这算什么事！来，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主顾去！”说罢携了李氏的手，往西边周氏家干货铺子的方向就走。
　　母女三人跟着周大娘到了一家甚是气派的大酒楼门前，但见酒楼门口紧闭。怕是还没开门迎客呢。
　　秋梨抬头望了望高悬的牌匾“迎客楼”，不解地问：“周婆婆，这一大早的，莫非您要请我们吃饭？”
　　周大娘笑道：“一大早的，吃什么饭？我是给你们介绍主顾呢！”说罢从酒楼旁边的巷子绕了进去，走到了酒楼后面的一座小房子前，敲起门来。
　　李氏忙问：“这是找哪一位？”
　　周大娘笑道：“见着了再告诉你。”
　　很快门就开了，一个小哥儿探出头来“咦”了一声，问：“周大娘？一大早的，你怎么过来啦？”
　　周大娘笑道：“你爹娘起来没有？”
　　小哥儿道：“起来了，您老请进。”
　　李氏犹豫了一下，随周大娘进了门。穿过天井，堂屋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的肥头大耳，样子慈眉善目的。女的略显瘦削，面色蜡黄，似是有些不足之症。
　　周大娘未等主人家开口，就笑道：“李大厨！妹子！你们起得好早哪！”
　　男人忙站起身，笑道：“瞧，周大姐就爱取笑我。什么李大厨？不过就是混口饭吃罢了。咦？这是谁？哎呀，还有两个小姑娘呀？小妹妹，快过来，过来伯伯这里吃糖。”
　　秋梨可橙都是不怕生的，听见主人家开口，两人齐齐上前一步，脆生生的喊了一声：“伯伯好！伯娘好！”
　　瘦女人“哎”的应了一声，随手在桌上抓了一把糖，笑道：“给你们吃。”
　　可橙道了谢，从女人手里拿了三颗糖，分了一颗给秋梨，另一颗却分给了站在一旁的小哥儿，说道：“哥哥，给你吃！”
　　瘦女人不由人夸赞道：“谁家的孩子？家教真好！”
　　李氏忙笑道：“这两个都是我女儿。”
　　周大娘忙道：“是这样的。你们两口子一个是迎客楼的大厨师，一个是迎客楼的管事。应该整个迎客楼的菜蔬都是你们两个采买的，我没说错吧？我这位李家妹子呢，是杏花村人，家里种了十多亩蔬菜，一把一把水灵灵的，抢手得很！我家老爷夫人可爱吃了！因想着大家街坊邻里的，我把她领过来，让你们也尝一尝她家种的菜。寒冬腊月的，客人上门，点个白灼青菜都没有，可不是砸了你们掌柜的招牌么？”
　　李大厨闻言笑道：“三九寒天的，哪里还有新鲜蔬菜？周大姐莫不是开玩笑吧？”
　　周大娘道：“哟！我骗你作甚？来来来，婉儿，快把你那筐好蔬菜摆到他面前！”
　　李氏如梦初醒，忙一把将身后的菜筐推到李大厨面前，陪着笑道：“这便是了。您仔细瞧瞧。”
　　那李大厨捻起一根茼蒿细细看了，又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笑问：“李家妹子，你这菜是怎么种的？”
　　李氏忙笑道：“也是就是这么种，跟平日种菜也没有什么两样。”实际上因为后洞三面环山，挡住了寒风，可橙教大家搭了大棚，又烧了许多草木灰将新苗盖住，是以所有蔬菜都得以破土而出，并且在深秋寒冬里茁壮成长。
　　李大厨不信：“嫂子哄我呢！我也不是第一日采买蔬菜了，这天时哪有这般好卖相的蔬菜的？莫不是妹子另有法子？”
　　李氏道：“真的没有！菜就是这般种的，不过因为种菜的地好，所以才特别水灵。”
　　李大厨将信将疑的，又问：“那这菜怎么个卖法？”
　　南方气候潮湿闷热，人们吃饭食肉之余，怎么也得要一碟白灼青菜送口，以清肠胃，降心火。因此李大厨的酒楼每天都少不了要采买一百余斤蔬菜。出入酒楼的多是本地显贵，那一干人的嘴巴挑剔得很，不是嫌肉不够新鲜，就是嫌青菜不够清甜。为此酒楼大掌柜跟李大厨说过好几次。李大厨也委屈得很，并不是我要挑差的买，实在是市面上缺少好货呀！
　　今日好不容易见到这一大筐水灵灵、卖相极好的青菜，待问清楚了缘由，登时两眼放光，笑道：“妹子怎么也得给个好价钱我呀！”
　　李氏看了一眼周大娘，见周大娘示意她说，忙笑道：“价钱您来定就好了。”
　　周大娘暗暗瞪了她一眼，心道：“忒老实了！”
　　可橙看了李氏一眼，笑问：“伯伯，你平日在街市买的菜都多少钱一斤呀？”
　　李大厨笑道：“怎么？小姑娘要替你娘谈生意？”
　　可橙笑了笑：“伯伯说笑了。我哪会谈什么生意？不过是好奇罢了。您告诉我一下嘛。”
　　李大厨哈哈一笑，说道：“我和你娘也算是本家，都姓李，说不定一百年前还是一家人呢。这样好了，这筐青菜我全都要了！平日街市的青菜两三文钱一斤，我算你们四文钱一斤！每天给我送一百斤新鲜蔬菜来！”
　　可橙大喜，忙道：“那可说定了？”她和秋梨在集市卖了半个月的瓜条，知道这个行情差不多了：每天一百斤，一斤四文钱，那么一天下来，妥妥的一两银子！一两银子够买多少东西了？十八文钱一斤猪肉——一笔大钱哇！猪肉？咦，不如来年开春花钱买几头猪崽和一群小鸡到农场里养？畜生拉的粑粑还能用来沤肥种菜呢！
　　周大娘估算了一下，知道李大厨把价钱压低了一文，但因为他要的量大，价钱低一点也说得过去，便笑道：“就这么说定了！”
　　秋梨也正在算着呢，她看见可橙的脸色，心里实在乐得很，抓了一把她的手，笑嘻嘻的。
　　李氏喜从天降，整个人都懵了，一天一两银子！？天啊！这不是飞来横财么？十多亩的青菜哪！当初花了一两银子买菜籽种菜，还被村里人笑话来着，现在……李氏越想，整个人又是高兴又是不敢置信的，语无伦次起来：“李大厨，这……这是真的么？”
　　李大厨道：“难道你嫌价格太低？”
　　李氏慌忙摆手：“不不不！不低了！”
　　李大厨便笑道：“既如此，那这筐菜便请留下来。我现结了钱给你。”说罢把菜拎去过了称，笑道：“这里三十斤——我给你一百三十文！从明天起，每天巳时之前给我送一百斤菜过来！可好？”
　　直到李大厨把一大串钱递给李氏，她这才如梦初醒，一大串钱哪！她接了钱，托在手心里，但觉沉甸甸的，整个人云里雾里的。
　　可橙见状，忙从娘手里抽了钱，解开绳子，数了十个铜钱递回给李大厨，笑道：“伯伯，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哩！这钱您拿好了。”
　　李大厨道：“不过十文钱！算什么？”
　　可橙笑道：“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规矩呢。咱们以后合作的日子长着呢，也不差这十文钱的。您老人家就收好了呗。”
　　李大厨没法子，只得接了，又道：“你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
　　周大娘戳了戳李氏的腰眼，笑道：“婉儿，人家夸可橙呢！”
　　李氏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可橙说得对。李大厨，您就收着呗。”
　　李大厨的妻子忙也道：“那你收了呗。正如这小姑娘说的，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也不在意这十文钱的。”
　　李大厨这才把钱收了。
　　于是约好次日巳时前送一百斤新鲜时蔬过来。李大厨又问：“你们家可有没有养鸡鸭鹅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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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借驴车
　　
　　李氏歉然道：“这个倒没有。”
　　可橙赶紧说：“现在没有，明年肯定有！”
　　秋梨明白可橙的意思，也说：“对，明年肯定有！”
　　出了李大厨的家门，李氏喃喃道：“周大娘，你帮了我们的大忙呀！”李氏今日背了四十斤青菜出来，本想着给周氏、何大夫一家十斤，另外给几斤周大娘尝尝鲜，剩下的再拿到街市上叫卖的。谁知道周大娘一句话就让她们省了叫卖零售！
　　周大娘笑道：“谢我作甚？你不如谢自己！也是你好心送菜给我尝，我才带你去的呢。”
　　李氏想想的确也是，若是自己小气一点，不舍得这几斤菜，说不定就丢失了李大厨这个大主顾呢！因此千恩万谢的送了周大娘家去。
　　母女三人站在岑府门口，六只眼睛看周大娘进了角门，隐没在院里，这才往家走。
　　李氏有喜有忧，喜的是从明日起每日都有一两银子的进项了，忧的是：酒楼一百斤菜、岑府三十斤菜都不是小数目，这么重，自己怎么运来？这是个难题呀！家里又没有牛车——
　　秋梨似是看透了李氏的为难，因笑道：“娘，你想那么多作甚？我二大爷三大爷家不是有牛车么？”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氏这才笑道：“瞧瞧我这头脑！敢情是被冲晕了！那咱们回去就到他们家借牛车去！”
　　可橙想了想，问道：“娘，一头牛得多少钱？”
　　李氏吓了一跳，喃喃问：“可橙，你想买牛？”
　　可橙点点头道：“虽说二大爷三大爷两家都是顶好的人，但咱们这是长久生意，并非一日两日的借，一旦用起来就得长期用。他们短期内不说什么，长期下来少不得也会有一两句怨言……”
　　秋梨不悦道：“三妹你胡说什么？二大爷三大爷才不是那样的人呢！你以为人人都是咱们家的二婶、奶奶吗？”
　　可橙笑道：“我正要说这个。二大爷三大爷他们自然是极好的，但咱们奶奶二婶难保会说什么不好听的出来。便是村里其他人见了，也会说闲话。咱们能免则免不是很好吗？”
　　李氏沉思一番，道：“可橙说的也在理。只是咱们哪有那么多钱买牛？一头牛崽子起码得十两银子！牛崽子哪里能拉货？大一点的要十五两！成年的起码得二十两！”
　　可橙想了想，道：“娘，不如这样？咱们现在去桃花村找外公他们借？”
　　李氏道：“你外公家有一头牛，一头驴……咱们把驴借来用也是可以的。”主意打定，李氏决定改道桃花村。
　　百花镇去往桃花村五十多里路，起码得走一个半时辰，李氏怕秋梨可橙两个走坏了，有心想租个马车什么的，但马车贵得很，走这一趟起码得一两多银子，实在花不起，只得叹了口气道：“难为你们两个了。”
　　秋梨道：“娘说什么？现在还早着呢，咱们去到桃花村正赶上吃午饭呢！”
　　李氏闻言笑了笑，道：“可不是。”
　　可橙道：“不如咱们买些东西过去？”
　　李氏点点头，她掂了掂怀里的一百二十文钱，领着两个女儿重返街市去张屠夫那里割了三斤肉。张屠夫豪气得很，三斤肉只收了五十文钱，另外又搭了两根大骨头。
　　李氏笑着道了谢，领着两个女儿快步往桃花村的方向而去。
　　路途遥远，母女三个差不多走了两个时辰方才看到桃花村那棵大桃树。
　　秋梨可橙两个早已累得虚脱，看见那棵大桃花瞬间就没了斗志，姐妹两个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道：“娘，我们歇一歇。”
　　这一路上从未歇过，李氏知道难为两个女儿了，忙道：“你们先歇歇，我去叫门。”
　　姐妹两个听了，摆摆手，连话都懒得说了。
　　两人闭着眼睛坐了好一会儿，这才起身朝外婆家走去。
　　走了十来步，四个包子手拉着手跑过来，高兴地冲她们“姐姐妹妹”地喊起来。
　　都是少年兄弟姐妹，数月没见，倍加亲热，六个孩子簇拥着一起走回家。
　　还未进门，外婆就迎出来，一手搂住一个，嘴里说道：“我的好孩子！可长高了不少呢！”
　　秋梨可橙一人抱了外婆一只胳膊走近屋，见一屋子都坐满了，忙站在那里“外公、大舅舅、二舅舅、二舅妈、小姨”地喊了起来。
　　可橙眼尖“咦”了一声，问：“我大舅妈呢？”
　　二舅妈笑道：“厨房里忙着呢。”
　　李清也道：“说要跟你娘学做红烧肉。”
　　二舅妈笑道：“来就来，还买肉来！你们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太客气了！敢情当咱们是外人呢。”
　　可橙忙道：“哪里会当外公家是外人？这不，我们这一趟正打算过来借东西的呢。”
　　二舅妈一听，来了兴趣，忙问：“借什么东西？”
　　秋梨便将种菜的事说了，又道：“明天得给镇上酒楼送一百斤蔬菜呢！另外岑府的周大娘又让送三十斤！这许多菜，咱们哪里背得了？少不得要到外公外婆这里来借驴车了！”
　　二舅妈听了，不等外公发话，就笑道：“不过一头驴、一辆驴车！尽管拿去！什么借不借的！”
　　可橙闻言，感概道：“瞧我二舅妈多通情达理！多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的亲小姨呢！”
　　李清笑骂道：“你个三丫头！你二舅妈给你借驴车就成亲小姨了？那我成什么了？我给你们姐妹三一人做了一身衣裳呢！那我不成你们亲娘了？”
　　秋梨冷哼一声，道：“小姨这是什么话？我爹哪有那个本事？小姨长得天仙似的，虽说比我娘差了一点，但胜在年轻呀！以后说不定是诰命夫人呢！就凭我爹一个泥地里打滚的庄稼汉子，哪里来的福气敢拿你当二房夫人？”
　　李清哭笑不得，道：“秋梨，你这是夸我呢？还是踩我呢？”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秋梨快十岁了，照古代的婚嫁年龄来算，早算是个半大姑娘了，因此这半年来特别爱美。刚才听见小姨做了新衣裳，喜得什么似的，恨不得立即就要进去试穿。
　　可橙不管这个，她现在肚子饿得很，恨不得活吞一只鸡。见娘还和大舅妈待在厨房里，忍不住问道：“小姨，有饭吃了吗？”
　　李清笑道：“咱们正打算吃饭的。恰巧大姐拎着肉来了，咱们都嘴馋，便喊她把肉做了，好一并吃饭。你要是饿得很，我现在先舀一碗汤给你？”
　　可橙忙点头：“要的要的。”又问：“什么汤？”
　　李清道：“葱花鸡蛋汤好不好？”
　　可橙拼命点头：“快来！快来！我早已不胜饥饿也！”
　　众人又笑了。
　　李清揭开桌上的竹罩子，舀了一碗汤递给可橙。
　　可橙“咕噜咕噜”一眨眼就见了底。
　　外婆见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不住说道：“我说婉儿也是个拎不清的！也不知道买个饼在路上吃？看把三丫头饿的！”
　　秋梨道：“谁叫三妹早起不好好吃早饭？喊她多吃点说饱了，谁知来到半路就不停嚷嚷饿。怎么就不见我饿的？”
　　可橙道：“我怕粥喝多了，回头到了街市上不好找茅房。”大小便一直是可橙穿越之后的最大烦恼，没有之一！还没分家的时候，一大家人拉屎撒尿都在猪圈里，只因张氏说人粪也可以用来施肥，愣是把可橙恶心得不要不要的。后来分了家，赵长福听从她建议，在后院做了一个马桶，所有粪便全都运到农场那边的大坑育肥，这才好过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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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这是谁家孩子？
　　
　　但外头几乎没有茅房，古人大小便都不过是寻个树丛角落解决，因此但凡外出，可橙都尽量少喝水。
　　外婆听了可橙的话，骂道：“找什么茅房？不消哪里找个角落就是了！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学得这般计较的？”
　　秋梨笑道：“爱干净也是对的。”
　　说话间，大舅妈端着一大盆香喷喷的红烧肉走进来。
　　众人也好几天没吃肉了，个个都不由得食指大动。
　　吃罢午饭，李桥套好了驴车，问：“大姐，你还会赶驴车不曾？”
　　李氏没好气的道：“你大姐会赶驴车的时候你还不会走路呢！”
　　李桥挠挠头，笑道：“原来大姐四岁就会赶驴车了？神童哪！”
　　李氏笑骂了一句，道：“刷什么嘴皮子呢？我得赶着回去摘菜哩！来，秋梨，可橙，赶紧上车！咱们回家去。”
　　秋梨应了一声，拉着可橙的手，爬上了驴车。
　　四个包子却怎么都舍不得秋梨可橙走，小包子更是哭了起来，嘴里嚷嚷道：“我要三姐姐！要三姐姐！”
　　二舅妈见了，忙搂住他哄。
　　小包子见娘哄他，哭得越发的凄惨起来。
　　可橙不忍心，望着二舅妈道：“不如让小包子跟我们回去？”
　　二舅妈一怔：“小包子还没在你们家过过夜呢。”
　　秋梨道：“不妨事的，小包子最喜欢三妹了。二舅妈尽管放心！就让他在咱们家住上十天八天的，我再赶驴车送他回来！”
　　二舅妈有点犹豫：“这都腊月了，再住个十来天，可不是快要过年了？”
　　秋梨道：“二舅妈尽管放心！我肯定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之前把小包子‘完璧归李’的！”
　　众人闻言，又笑了。
　　李氏也道：“咱们家正缺个男孩子热闹一下呢，让小包子过去玩耍一下也是好的。”
　　小包子听了，死死抓住他娘的手，一双眼睛蓄满泪水，哀求道：“我要三姐姐——”
　　二舅妈心软了，只得将他放上驴车，一再叮嘱：“小包子要乖乖呀！一定要听大姑大姑爷的话！还要听姐姐们的话——”
　　小包子破涕为笑，拼命点了点头，一头就撞进可橙怀里，一双小胖手把玩着可橙微黄的发梢，笑得意得志满。
　　见小包子上了驴车，另外三个包子却不依了，纷纷说也要跟着去大姑家。
　　大舅妈二舅妈怕了，忙连扯带拖的把三个包子都哄进院了。
　　李氏慌忙赶着驴子撒蹄飞奔起来。
　　母女三人赶着驴车回到杏花村的时候正值申时，众人见了个个奔走相告起来，说道：“哟！长福家买驴车了！”
　　张氏不知听哪个说了，两只眼睛喷着火拍响了可橙家的院门。
　　可橙开了门，看着门外双眼冒火的张氏，没好气地问：“奶奶你来做什么？”
　　张氏不理她，一脚跨进院门，瞬间就冲进屋，嚷道：“大嫂！你给我出来！”
　　李氏刚到家，正打算收拾收拾就领着孩子们摘菜去，见张氏上门闹事，暗暗叹了口气，不情不愿的出了房门，问道：“娘，你来了？”
　　张氏道：“听说你买驴车了？哪里来的钱？”
　　李氏皱皱眉头，说道：“娘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艰难。我哪里有钱买驴车？这是我娘家借我的。”
　　张氏不信：“真的是很你娘家的？”
　　李氏道：“娘，我骗你做什么？咱们家哪里来的钱买驴车？”
　　张氏半信半疑的，又问：“你去娘家借驴车做什么？”
　　李氏道：“后洞种了几陇菜，明天摘些到镇上卖。一个人又背不来……”
　　张氏打断她：“什么？后洞的菜活了？不是没有水吗？再说天气又冷，哪里种得了菜？”
　　李氏道：“我们往山脚的水潭挑水来浇菜。”
　　张氏冷哼一声：“那么远的路，怎么没把你累死？不过几根菜，哪里就用得着驴车拉了？我跟你说，分家的时候可没把稻草堆分给你们，你可别偷稻草喂驴！”
　　李氏撇撇嘴，说道：“娘请放心，我一根草也不会拿的。”
　　张氏冷笑道：“那你拿什么喂驴？”
　　李氏道：“这个不劳娘费心了。总之我不会拔老院半根稻草就行了。”
　　张氏这才放下心来，她四顾一看，又问：“驴呢？哪去了？”
　　李氏道：“长福牵去吃草了。”
　　张氏哼了一声，走进堂屋环顾一番，又闯进厨房看了看，这才抬起脚准备走。
　　正在此时，小包子和秋梨手拉着手从房中走了出来。
　　张氏冷不防见到有个男孩子，不禁皱起眉头，问道：“这是谁家孩子？”
　　秋梨笑道：“奶奶，这是我二舅舅家的小包子。”
　　张氏问道：“他来做什么？”
　　秋梨道：“小包子过来住几天呢。”
　　张氏瞪了李氏一眼，气道：“你们是粮食太多还是怎么的？怎么替人养起儿子来了？”
　　李氏暗暗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娘，一个小孩子能吃得了多少粮食？再说吃也只是吃我们家的粮食罢了，也没有吃你老人家的粮食。”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叫我一声娘，我便终生是你娘！你们这一屋子，又有什么不是我的？”
　　可橙越听越恶心，这老太太不是胡来么！还真是越说越没边了！遂说道：“奶奶说得对。只是我们家这些天吃的米全都是我外公送来的。我外公的亲孙子吃他爷爷送来的米，又有什么不对？奶奶，我娘是喊你娘，可我外婆才是我娘的亲娘呢！”
　　张氏一听可橙这话，可还了得？顺手就抄起墙边的扫帚，一把拍在可橙身上，口中骂骂咧咧的道：“看我不打死你个短命鬼！不敲打敲打你，你当我死了呢？”
　　可橙哪里会心甘情愿挨打？早在她扫帚落下的前一瞬间已迅速移了身形，口中叫道：“奶奶，你怎么又打我？”
　　石氏是个泼辣妇人，又口不择言不要脸的，张氏怕了她，不敢往死里逼她，也不敢怎么打她的女儿，毕竟石氏嚷嚷起来，整个杏花村都会听见。
　　但张氏是个好打好骂之人，三天不撒撒气，整个人不是手痒就是嘴痒的。她憋了好些天，今日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不好好的将可橙打一顿又哪里肯轻易罢休？因此她提着扫帚，紧跟着可橙，口中骂骂咧咧的：“我就要打死你个不孝孙女！我是谁？我是你奶奶！也容你得你驳嘴驳舌？你当你是谁了？短命鬼！你快站住！我今日不打你一顿，我就跟你姓！”
　　可橙边往外跑，边说：“奶奶，你跟我姓做什么？不如直接说跟爷爷姓实在！”
　　张氏眼尖，见可橙已跑到菜地中间了，又气又急的，怒道：“你给我站住！”她身形虽瘦小敏捷，但终是年纪大了，急起来差点就被门槛绊倒。
　　李氏一见，慌忙一把将她拉住：“娘！你当心点！”
　　张氏口中犹喊道：“你别拉我！我打死那小蹄子去！”
　　好容易将急切往外冲的张氏拉住，李氏一阵后怕：“她若摔出个好歹，我一辈子也不得好过了！”
　　秋梨知道利害，忙也上前来假装安抚张氏，带着笑道：“奶奶，你跟我三妹计较什么？她不是还小么？你快赶紧家去是正经。你再不回去，说不定秋萍她们会将那罐猪油渣全都吃了呢。”
　　张氏陷在“打可橙”以及“守住猪油渣”两者中不能抉择，她咬着牙想了半响，始终觉得猪油渣的价值更大，只得甩了李氏的手，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可橙离院门远远站着，冲张氏的背影直做鬼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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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猫头鹰来了
　　
　　李氏没好气的道：“可橙，你跟你奶奶争论什么？她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橙笑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反正就见不得她抢白娘。”
　　李氏道：“她说什么就让她说去。咱们犯不着和她较真，也犯不着跟她置气。反正十多年了，我早已经习惯啦。”
　　秋梨基本上懒得在张氏身上浪费口水，便说道：“咱们赶紧摘菜去吧！现在摘好了，明天一早就可以送去了！”
　　说完，母女几个锁好了门，领着小包子往后洞农场走去。
　　后洞的沟渠还没放水，浇菜全从山脚水潭那里挑水。农场早已被繁密的荆棘围住了，透过荆棘，也看不清里面究竟种了什么，近大路这边的田地全用竹木编成的栏杆围住了，若想闯进去必定得拆了栏杆，村里人也没有这么无聊，特地拆了栏杆进去看可橙家种了什么。
　　因此一大片田都被围住了，连带那口水潭，所以村里人并不知道暗河已经通了，因此陡然听见她家要卖菜，个个都吓了一跳，一下午的来了好几拨人，站在农场外面，说是要进去看菜。
　　赵长福不好拒绝，只是把驴子牵往别处吃草，并且告诉来人：“我并没有农场的钥匙哩。钥匙在可橙身上哩。”
　　来人嗤笑：“咦，你们家换三丫头当家了吗？”
　　赵长福憨厚一笑：“不拘谁当家都比我当家好。”
　　那人便说：“你是越活越回去了！哪有让孩子当家的？”
　　赵长福便说道：“孩子娘当着家呢。不过可橙这孩子资整，藏得住东西，因此便把钥匙让她收着了。”
　　那人笑了笑，说道：“说实在的，你们家三丫头长得是越发的济楚齐整了呢。”
　　赵长福“呵呵”一笑，早已牵着驴走远了。
　　众人只得依依不舍的离去。
　　李氏领着孩子们来到农场时，赵长福正牵着驴往回走。
　　李氏因问他：“怎么走那边去了？菜可摘好没有？”
　　赵长福边走边回答：“还没开始摘呢。”
　　李氏皱了皱眉，道：“快赶紧过来帮忙。”
　　赵长福忙应了，牵着驴进了农场。
　　一家人摘茼蒿、摘白菜、摘生菜忙得热火朝天。
　　小包子摘了几根，嫌不好玩，一个人疯跑了起来。李氏见农场足够大，只要看着他，不让他走近水塘就是了，因此也没阻止他。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一家人才齐心协力的摘了一百三十多斤菜。
　　李氏松了一大口气，眯着眼睛笑道：“可算摘完了！”
　　春杏、秋梨、可橙三人一边帮忙把菜往驴车上搬，一边说：“娘，咱们明天就有现钱进兜啦！”
　　李氏笑得畅快极了，说道：“咱们把菜搬上车，推到潭边，好好的洗干净了，今天晚上晾干了水，明天再送到镇上去！”
　　秋梨道：“娘，何必如此辛苦？不如就这样送过去好了。”
　　李氏道：“你知道什么？常言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咱们好容易才免了沿街叫卖，这会子怎么也得把菜整得齐齐整整、干干净净的再交到别人手上！也不算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可橙拍掌称是：“娘说得对！长此以往的，人家才乐意和咱们家做生意呢！这菜才刚刚长出第一茬，每天的产量就在一百五十斤左右，可再过一段日子，那一大片油麦菜也出来了，咱们就供大于求啦！到时候又得再多找两个主顾去……咱们不先把名声打好，谁又会继续跟咱们家做生意，或者是介绍生意给咱们家？口碑相传最重要哪！”
　　李氏笑道：“秋梨，你三妹说得对。娘心里正是这么想的，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叫你三妹一说，正是这个道理呢！你得跟她好好学学。”
　　秋梨笑了笑：“娘，三妹就是个做生意的料。我却不是！”
　　李氏笑问：“那你是什么料？”
　　春杏笑道：“二妹是读书的料！”
　　秋梨“啐”道：“什么读书的料？我是治军安民的料！”
　　众人听了，个个都笑了起来。
　　待菜洗好，已是月上树梢了，春杏慌了，说道：“呀！我忘了回去做饭呢！二妹，三妹，你们可饿了不曾？”
　　众人都说不饿，唯独小包子听了，扁着嘴道：“大姐姐，我饿了！”
　　春杏闻言，忙一把揽住小包子，歉然道：“小包子乖乖，大姐姐回去拿糖给你吃！”
　　小包子道：“我不吃糖。奶奶说了，糖吃多了，会烂牙齿的。到时候我就吃不了大鸡腿啦。”
　　春杏笑着问道：“那你想吃什么呢？”
　　小包子撅着小嘴道：“我想吃大鸡腿！”
　　秋梨“哎哟”一声，道：“这孩子的要求还真的不低呢！竟然想吃大鸡腿！鸡么，咱们家一共就一只，可不能给你吃了！得留着生蛋呢。待会给你煎个荷包蛋还是可以的。”
　　奶奶怕荷包蛋吃了上火，极少煎荷包蛋，多数都是蒸鸡蛋羹或者煮鸡蛋给孩子们吃。因此小包子一听见有荷包蛋吃，一下又高兴了起来，将大鸡腿抛诸脑后。
　　秋梨见小包子好哄，心里喜欢得很，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小包子吓了一跳，忙不住的挣扎着。
　　李氏见了紧张，忙道：“秋梨赶紧把小包子放下来！你不够力气的！”
　　秋梨不过一时高兴才抱了小包子，外婆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她正嫌手沉，快要支持不住了，忙顺势把小包子往李氏怀里塞，说道：“娘，给你。”
　　这边赵长福把蔬菜都收拾好了，套上驴，让四个孩子坐在车辕上，他却与李氏并肩一起把驴往家赶。
　　到了家，众人七手八脚的卸了驴车，把菜都晾好了，这才开始准备晚饭。
　　李氏不想小包子到自己家的头一顿饭过分寒酸，忙喊秋梨到鸡窝那边取了六个鸡蛋过来，打算蒸个鸡蛋羹，再煎两个荷包蛋给小包子吃。
　　因农场种了蔬菜，院子里那四陇地早就在可橙的提议下，被赵长福整成一片平地。春杏秋梨最爱看些花花草草，忙里抽闲的到山上挖了几棵勒杜鹃、山茶花、月季花疏疏落落的种了。难得寒冬里竟然后一棵月季开了好大一朵花，小包子看了喜欢，缠着可橙说要摘来玩。
　　可橙忙跟他讲起道理来：“小包子乖，树上就这么一朵花，你把它摘了，咱们岂不是没有得看了？不如依旧让它好好的待在枝头上为好。”
　　小包子不依，偏要摘。
　　秋梨是爱花之人，最容不得别人胡乱糟蹋花的，听见小包子在那里撒泼，便走近了，喝道：“小包子，你的头发怪好看的，我全剪了拿来玩，可好不好？”
　　小包子听了害怕，再也不敢嚷嚷摘花了。
　　春杏见状，埋怨秋梨：“二妹，你吓着小包子了！”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这就吓着了？也好让他适应一下，摊上了我这个表姐，以后有他害怕的呢！”
　　春杏闻言，只得瞪了秋梨一眼，正要说句什么，突然院门就响了起来。
　　姐妹三个吓了一跳，忙拉着小包子，慢慢走到院门跟前，问道：“谁呀？”
　　张氏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秋梨可橙相视一眼，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一人拉了小包子一只手，往堂屋走去。
　　春杏看看她们三人的背影，没法子，只得喊了一声：“奶奶。”这才开了门。
　　张氏不等门打开就拉着秋兰闯了进来，口中说着：“秋兰这死丫头偏要过来睡觉……”一双眼睛却猫头鹰似的转动个不停，将眼睛所到的角落全都收入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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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脑洞真大！
　　
　　李氏听见婆婆来了，看了一眼在灶台旁帮忙的赵长福，说道：“娘来了，你还不出去迎着？”
　　赵长福愣了一下，说道：“为何得出去迎着？”
　　李氏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回头要让她看见你在厨房帮忙，还不骂死我？”
　　赵长福“哎”了一声，只得出去了。
　　此时张氏已风风火火的进了堂屋的大门，看见赵长福从厨房出来，瞪了他一眼：“一个汉子家，你也好意思进厨房？是进入帮你婆娘还是怎么着？”
　　赵长福暗暗说了声“好险”，一边佩服起妻子的未卜先知来，一边含糊道：“娘，你来了？”
　　张氏冲厨房剐了一眼，问道：“都入夜了，你们还没吃饭？”
　　赵长福“嗯”了一声，又问：“娘吃过了？”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什么时辰了？我还不吃，难不成你想饿死我？”
　　一句话噎得赵长福说不出话来，只得笑了笑。
　　张氏似有一肚子气，闷闷的说道：“一天到晚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你们在胡搅什么！”
　　赵长福道：“哪里有胡搅，都待在农场做活罢了。”
　　可橙和秋梨两个不想看见张氏，因此一直都待在方面里面不出来。但小包子待不住了，要出去。
　　可橙只得硬着皮头把小包子领出来。
　　张氏见可橙拉着小包子，秋梨走在他们两人的身后，显得瑟瑟缩缩、好不情愿的。便骂道：“窝房里做什么？还不出来干活？”
　　可橙没好气的道：“奶奶，我们才刚刚干活回来呢。”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咦，你个死丫头！竟然还敢顶嘴呢！我喊你做活就做活，哪来这么多的废话？”
　　小包子见了张氏尖酸刻薄的样子，小嘴一扁，正要哭。慌得秋梨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勇敢点啦！”
　　小包子得令，小嘴不扁了，忽然指着张氏，一本正经的说道：“她是恶婆婆！”
　　由于小包子奶音很重，张氏听得不甚清楚，因此问可橙：“他说什么？”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可橙只得说：“他喊你婆婆呢。”
　　春杏忙搬了把椅子过来，说道：“奶奶，您坐。”
　　张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熟不知小包子又说了一句：“她骂三姐姐，她是坏人！”
　　张氏一听，这还了得，立即就骂开了：“没家教的野孩子！”
　　赵长福听见这话过了，忙说：“娘，您说什么呢？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呀！”
　　张氏冷哼一声，也不好在这事上多做计较，她紧蹙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兰一直站在张氏身边，想说话又不敢说，怯怯的，一双眼睛在秋梨可橙春杏三个姐姐身上来回穿梭。
　　秋梨见了可怜，忙冲她招招手：“秋兰，过来。”
　　秋兰大喜，怯怯的看了张氏一眼，见她不说话，一个箭步就冲到秋梨身边，拉了拉秋梨的手，咬着嘴唇笑了。
　　李氏做好了饭，见张氏一直没有走的意思，只得出来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包子看见大姑出来，便问道：“大姑，我想吃饭啦！”
　　李氏笑道：“快要好了呢，再等一下下。”
　　春杏听了，忙跟进厨房里，帮着李氏把饭锅、菜都端了出来。
　　不过是一锅白米饭、一盆猪油渣炒生菜、一个清汤茼蒿、一个蒸鸡蛋羹，另有两个香煎荷包蛋。
　　张氏却把眼睛都看直了，她吞了一口口水，说道：“浪费！男人吃饭是应该的，你们吃粥就罢了。竟然还敢这么个吃法？这么多猪油渣哩！我能吃多少天？你竟然都拿来炒菜了？还有鸡蛋羹——你下了多少个鸡蛋？”
　　李氏道：“四个。”
　　张氏一听，又骂开了：“四个！？败家娘们！拿一个做锅蛋花汤也就是了，你竟然下四个鸡蛋做鸡蛋羹？还有这两个荷包蛋——”
　　秋梨翻了个白眼道：“奶奶，荷包蛋是小包子吃的。”
　　张氏吞了一口口水，怒道：“他爹娘是给钱你们了还是怎么着？竟然还吃上荷包蛋了？！”
　　可橙没好气的道：“正是给了！我家这一米缸米和糯米粉全都是我外公送来的！还有之前那些鱼、肉！奶奶一家子也吃了不少吧？外公可没少给我们家！如今小包子吃我们两个荷包蛋怎么了？”
　　张氏大怒，说道：“你顶嘴啦？你如今顶嘴是越来越厉害了！”
　　可橙说道：“我哪里敢顶嘴？奶奶，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说罢，再也不理张氏，径自搬了两把椅子，离张氏远远的，把小包子放上去坐好，自己也坐了，舀了一大碗饭，上面铺了个荷包蛋，又夹了好些青菜上去，拿了个调羹递给小包子，笑道：“自己吃饭啦！”
　　小包子“嗯”了一声，一手拿着调羹，一手扶着碗，吭哧吭哧的大口吃了起来。
　　秋梨看了看小包子的坐的椅子，忽然说：“三妹，你怎么拿竹椅子给小包子坐？嗑屁股哩！”忙搬了另外一张椅子过来，给小包子换了，这才说：“好了，继续吃吧。”
　　一家人不再理会张氏，都围着桌子坐下来吃饭。
　　大家都知道老院那边的情况的，便全秋兰也吃。
　　秋兰看了张氏一眼，见她不说话，便接了春杏递来的饭，吃了起来。
　　张氏望了一眼香喷喷的猪油渣，吞了一口口水，却没好意思极了，猛然站起身，气哼哼的说道：“我走了！”
　　孩子们大喜，齐口同声的说道：“奶奶走好！”
　　李氏终是不忍，又进厨房多拿了一个碗，舀了一碗饭：“娘再吃一点吧！”
　　赵长福感激地看了一眼李氏，低下头继续扒饭。
　　张氏这才重新落座。
　　吃罢饭，张氏竟然还坐着不走，李氏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婆婆究竟还想做什么？又不好直接问，只得吩咐春杏洗碗，把几个孩子都撵进房里玩，自己在一旁陪坐。
　　张氏剔了剔疏疏落落的大板牙，出了一会神，忽然说道：“大嫂，我有个主意。”
　　李氏问：“什么主意？娘就说罢。”
　　张氏问道：“你有几个外甥？”
　　李氏道：“四个。二弟三弟各有两个儿子。”
　　张氏道：“你看人家的肚皮多争气！你看看你——”打量了李氏一眼，目光嫌恶地停留在她肚腹处，撇了撇干瘪的嘴，说道：“三丫头快八岁了，也不见你再下一个崽！”
　　李氏一言不发，因劳作晒得微黑的脸涨得通红。
　　张氏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心虚理亏，说得更理直气壮了：“老大怕老婆，不敢说你，我却不得不要说你了。论理说，你无论怎样也得生个儿子出来的，一窝赔本货顶什么用？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李氏心想，且看她能说出什么好听的来！便冷冷地问道：“什么主意？你说，我听！”
　　张氏犹未发觉李氏的语气变化，自以为婆婆的威严发挥了，兴冲冲的道：“我想着，你娘家有四个外甥，不如你跟那边说说，过继一个来养，将来也能替你们养老送终呢！”
　　事实上，可橙一直觉得张氏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因此虽说进了房，但耳朵却一直在门边贴着。现在听了张氏的话，暗骂了一句：“这老婆子脑洞可真大！”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拉开门就走了出来。
　　张氏瞟了可橙一眼，没说话。
　　可橙视而不见，径直走到李氏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烛光下，李氏的脸忽明忽暗，她愣了半响，忽地开口问：“娘，这主意是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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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张氏道：“哪里要人教我？我是看你都快三十有五了，愣是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看来，你这辈子是不能再生了。若放在平常人家，说不定就要纳妾了！咱们家是厚道人，纳妾就免了。只是不过继一个回来可怎么好？将来你们连个养老送终的人也没有哇！”
　　赵长福忍不住了，说道：“娘，您说什么呢？”
　　张氏厉声喝道：“我跟我儿媳妇说话，你少插嘴！”
　　赵长福只得闭嘴不言。
　　张氏满意地笑了笑，儿子始终还是听自己话的！现在叫他闭嘴不也闭嘴了么？因此越发的得意洋洋起来：“大嫂，你依我说的做准没错。你娘家那边现在的磨坊生意听说是越来越好了。你把你弟弟的儿子过继过来一养——还怕他们不给钱你么？便是不给面子你这个做大姑、大姐的，也要心疼他们的儿子！这么一来，你儿子有了，银子也有了，以后也有人养老送终了！何乐而不为呢？”
　　李氏越听越是心寒，原来实在这里等着我！便冷冷的问：“娘的意思是，我抢了人家儿子，还要人家给银子我？天下间哪有这般傻的人？”|
　　张氏忙道：“哪里没有？他们这不是把那个什么小包子给你们带回来了么？你们一直养下去不就是了？”
　　李氏道：“我们家穷，经常揭不开锅。这米缸里的米还是小包子他爷爷送来的呢，可养不起他。”
　　张氏笑道：“你养着小包子，还怕他爷爷奶奶不往这边送米送肉吗？你依我说，以后便是不耕田也有得吃！往后他们家钱给多了，你再分一点给你二弟——”
　　李氏恍然大悟，却假装不懂：“娘这意思可把搞糊涂了。若是给钱，那是我爹给的，我再分点给我二弟？我二弟在家磨坊帮忙，我爹自然会分给他的——”
　　张氏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哎呀，我说得二弟可不是你的二弟，而是长福的二弟——你的二叔！”
　　李氏长长地“哦——”了一声，眼睛望着赵长福，一句话也不说。
　　赵长福臊得慌，忙起身道：“娘快别胡说八道了。天色已晚，路上不好走，我送娘回老院去吧。”
　　张氏哪里肯走？她道：“我这是为你们好！哪有你们这样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
　　李氏幽幽地说了一句：“不劳您老人家费心了。”说罢再也不理张氏，拉了可橙的手，径直走进房里，哄小包子玩去了。
　　张氏大怒，哪有婆婆还在，儿媳妇却躲进房间里不出来的？便冲房门吼：“李婉！你给我出来！”
　　赵长福再也受不了了，拉着张氏的手，半拉半推的把她带出门，送回老院去了。
　　李氏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说道：“这叫什么事！”
　　可橙忙安慰她：“娘，别理她，她就是个变*态！”
　　小包子见大姑生气了，忙爬到她身上，奶声奶气地哄她：“大姑乖乖，狼婆婆走了，不怕了。”
　　李氏哭笑不得，摸着小包子柔软的发顶，笑了笑，说道：“有小包子在，大姑不怕呢！”
　　小包子笑嘻嘻的亲了亲李氏的脸颊，说道：“大姑听话！”
　　此时，春杏已经洗好碗了，进来看到李氏脸色不好，忙问：“娘，奶奶说什么了？”
　　可橙便把张氏的话说了一遍。
　　这下连春杏都生气了，怒道：“奶奶太不厚道了！竟然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秋梨冷哼一声，道：“奶奶是想不出来的。大概是别的什么人想出来的也未可知。”说着不着痕迹地看了秋兰一眼。
　　众人心照不宣，同时“哦”了一声。
　　秋兰终究还小，不大明白，只是说：“奶奶好大的脸！”
　　秋梨猛地问她：“秋兰，你有听过你娘说这话吗？”
　　秋兰想也不想就说道：“明面上没听过，暗地里就不知道啦。我娘最近经常进奶奶房间里和奶奶说悄悄话呢。”
　　秋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想：“也不知道二婶那人又在寻思什么毒计？和奶奶说悄悄话？莫非还想伙同奶奶把咱们家吞了？”她猛然想起农场，与可橙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道：“娘，咱们农场得看守了！”
　　李氏吓了一跳：“看守什么？”
　　秋梨道：“这世上多的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咱们家好不容易种了这十多亩蔬菜出来，难保没有人会使坏，咱们从明天起，得派人看守着！”
　　李氏想了想，犹豫道：“应该不会吧？农场离家远，又种满了荆棘和石竹，要进去可得费不少劲……”
　　可橙冷笑一声：“有心想进去使坏，还怕费劲么？娘听我和二姐说的准没错！明天，二姐跟娘到镇上送菜。爹领着我和大姐、小包子到农场盖间小茅屋去！盖好了，爹晚上就在那边睡。”说到这里，她眉头紧蹙：“若有两头大狼狗就好了！”
　　春杏也道：“娘，二妹三妹说得对，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李氏沉思一会，点了点头：“就照你说的办！”
　　一时赵长福回来，李氏把姐妹三人的话跟他说了一下，他却不以为然的道：“咱们都是一个村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里用得着这样做？”
　　可橙说道：“爹，您这可是真心话？”
　　赵长福愣了一下，说道：“自然是真心话！”
　　可橙便笑道：“爹说这是真心话。那却为何要将暗河通了一事隐瞒下来？”
　　春杏插嘴道：“三妹，爹什么时候有隐瞒过？”
　　可橙道：“咱们把沟渠挖通之后，爹不是不让咱们放水下来么？大姐难道想不出来？”
　　春杏茫茫然地摇摇头。
　　可橙道：“还不是怕沟渠蓄满了水，被村里人看到了，就要过来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赵长福脸上一红，不好意思的道：“可橙，这小心一点始终没有错的。”
　　可橙“唔”了一声，点点头：“爹说得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好不容易种了这一片蔬菜出来，可不能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给破坏了！”
　　赵长福只得应了。
　　于是农场盖茅屋一事便定了下来。
　　一夜无话。
　　次日天色未亮，赵长福两口子就起来了，他负责把晾好的蔬菜全部装车，李氏则忙着进厨房做早饭。
　　两口子刚刚做好，孩子们也起床了。
　　李氏本想带着可橙一起去的，但小包子黏人，除了三姐姐，谁也不要。只好作罢，带了秋梨两个，冒着寒风朝镇上进发。
　　赵长福领着孩子们，吃过早饭，把屋门院门都紧锁了，这才来到农场。
　　可橙心里实在记挂这十三亩蔬菜，二十亩番薯，一来到农场，即时开了门，冲进里面细细看了每一处，见一切无碍，这才放下心来。
　　赵长福自从得知后山上面的婴儿啼哭声的始作俑者是因为娃娃鱼之后，便一点也不怕了，经常会上山砍野竹、砍树，现在一到了地，便说道：“你们在农场待着，记得把门锁好，我上山砍树去。”
　　春杏忙应了，拉着小包子的手，一心一意的除起草来。
　　赵长福花了一个上午的时候，把盖茅屋的树木全都砍够了，这才领着孩子们回家做饭吃。
　　吃过午饭，小包子照例要睡一个时辰的午觉。
　　赵长福便说：“爹自己去农场盖茅屋就好了，你们在家待着吧。”说罢不等她们说话，就出门去了。
　　春杏哄睡了小包子，和可橙在院里种赵长福早上从山上挖的石兰。
　　姐妹两个正种得满手泥，可巧院门就响了，秋梨的声音传了进来：“大姐，开门！”
　　-
　　
第134章 头一笔生意
　　
　　可橙不顾双手满是泥污，抢在春杏前面把门开了。
　　秋梨笑嘻嘻的扑进来，一把抱住可橙，附在她耳边说道：“三妹，你摸一摸我的衣兜！”
　　可橙一摸，硬邦邦的，磕得慌！不是银子又是什么！当下大喜，脱口而出：“多少？”
　　秋梨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咱们进屋再说！隔墙有耳呢！”
　　李氏把驴子赶进来院里，又抱了一大把昨天割的草给它吃，这才关了院门进屋。
　　春杏慌忙洗净双手，把留下的饭菜热了端进屋，又关了门。
　　秋梨掏出兜里的钱，两眼放光：“这是李伯伯给的一两银子菜钱！周婆婆那边是熟人，娘说了，月结！”
　　可橙大喜，她摸了摸银子，笑道：“娘，咱们家有钱啦！”
　　李氏兴奋得脸红扑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加上你周姐姐那一锭五两银子以及之前租地剩下的四两银子——咱们家现在有十两银子哩！可橙，你说咱们拿这些钱做什么好？”
　　可橙说道：“娘，我今天想过了。后洞那一片我们还没有租完呢！”
　　李氏问道：“那一片三十三亩地——都租了呀！”
　　可橙道：“大路对面不是还是一片地吗？”
　　李氏道：“对面那片是地从前是沼泽……说是没过几个人，闹了好几年的鬼。也没人敢种的。”
　　可橙道：“闹什么鬼？不过是人心有鬼罢了！我看那片地好得很，咱们不如一并租了，把两边的地全都圈起来，一边用来种菜种树，另一边插秧！反正都有水了！”
　　李氏道：“只是不知道另一边有多少地？”
　　可橙笑道：“我今天看过了，比这边还大呢！大概有五六十亩的样子。咱们不如全租了？”
　　李氏吓了一跳，喃喃道：“全租了？那得多少钱？”
　　可橙道：“应该比咱们这片荒地还要便宜。算它有六十亩好了，五年下来就六两银子不到，咱们一并租它十年！跟里正爷爷说，先付一半银子，剩下那一半来年再付！”
　　李氏有点拿不定主意，犹豫道：“这十两银子可是咱们家的全部身家呀！果然全都拿来租地么？”
　　可橙笃定的道：“娘，这银子得拿来投资才能生出银子来呢！就好比今天这一两银子，当初若不是租了那片地，种了这么多菜，咱们今天又哪里有蔬菜卖？又哪来的一两银子？我是这么想的，那一片沼泽都开发了，拿来插秧——要不拿来种树也是可以的，毕竟那片所谓的沼泽其实一点都不深，我今天过去看了看，连一点水都没有，摸了摸，比咱们种地瓜那片地还要硬呢！”
　　秋梨想了想，说道：“三妹，咱们好不容易挖通了沟渠，竟然不种稻谷，全拿来种不怎么需要水浇的庄稼——这又是何苦来着？”
　　春杏笑道：“二妹这是什么话？那一片菜没有水浇怎么能够长得这么好？”
　　可橙点了点头，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咱们先把地租下来再说，至于种什么，以后再慢慢打算。”
　　春杏又问：“就这么定了？咱们要不要再跟爹商量一下？”
　　秋梨摆摆手：“哪里用得着跟爹商量？爹那个人，还不是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李氏摇摇头，说道：“胡说什么呢！晚上总得跟你爹说说。”
　　可橙笑道：“说一声，以示尊重！”
　　秋梨吐了吐舌头，笑了。
　　吃过饭，又说了一会话，小包子就醒来。
　　母女几个便领着小包子，一并赶着驴车往农场去摘菜。
　　赵长福已差不多盖好了一间小小的茅屋，他见李氏领着孩子们过来了，忙问：“回来啦？吃饭了不曾？”
　　李氏笑道：“吃了。”
　　赵长福道：“起的那么早，怎么不歇一会再过来？”
　　李氏笑道：“你不也是起那么早吗？”
　　赵长福道：“你得赶驴车呢，还是你更辛苦。”
　　春杏见爹娘恩爱得很，忙拉了妹妹们去摘菜。
　　可橙感叹道：“二姐，爹对娘还是很好的。”
　　秋梨“嗯”了一声，说道：“爹什么都好，就是当着爷爷奶奶的面，很容易糊涂！”
　　可橙叹道：“可不是！这大概是天下男人的通病吧！”
　　秋梨闻言，用沾了泥土的食指戳了戳她的腰眼，问道：“将来你会不会嫁有这个通病的男人？”
　　可橙白了秋梨一眼，不满道：“我才几岁？嫁什么嫁？便是嫁，也是你嫁了才轮得到我！”
　　秋梨扁扁嘴：“你要等我嫁了再嫁？那你这辈子也不要嫁了！嫁人什么的，有什么好？还不如自己一个逍遥自在的呢。”
　　春杏听她们越扯越没边了，忙道：“快干活吧！胡扯什么呢！”
　　可巧李氏走了过来，听见这话便问：“谁胡扯了？”
　　秋梨抢在春杏开口之前说道：“哪里有胡扯？大姐开玩笑罢了！娘，你跟爹说了租地那事没有？”
　　李氏点了点头：“你爹同意了呢。”
　　秋梨笑道：“我就说了，爹肯定会同意的！”
　　李氏笑了笑，没说话，弯下腰开始摘菜。
　　小包子满场疯跑起来，一时问：“三姐姐，这大棚怎么搭的？”一时又问：“二姐姐，大棚上面盖着的是什么？”一时又问：“那是什么编的？竹篾？大姑爷编的吗？”
　　秋梨答得口水都干了，最后干脆撂下一句狠话：“小包子！你玩你的，再问那么多话，我明天就把你送回你奶奶家！”
　　小包子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了。
　　秋梨没法子，只得又开始哄他：“小包子乖乖，莫哭莫哭，二姐姐再也不骂你了！”
　　又摘了一朵茼蒿花，递给他：“拿着玩去。”
　　小包子破涕为笑，把花当成风车一样转，又满场疯跑起来。
　　秋梨“啧啧”摇头，嘀咕道：“一天不消停。没事把小包子带回来作甚？我下次再也不带啦！”
　　李氏笑骂道：“你小时候比他更难消停！小包子可比你好多了！”
　　秋梨不信：“我这么与众不同的人，又怎么更难消停？娘开玩笑的吧？”
　　李氏啐道：“你哪里与众不同了？你脾气比别人大得多倒是有的！”
　　到了晚上，一家人商量好了租地的事，赵长福又道：“明天起，我来送菜罢！毕竟那么远的路，天气又冷，又得搬搬抬抬的，你一个女人家，终究太辛苦了！”
　　李氏“嗯”一声，说道：“明天我带你认认路、认认人，以后就由你来送。”
　　可橙家一连往镇上送了二十天蔬菜，直到腊月二十一那天，李氏突然想起得送小包子回去了，忙喊赵长福套了驴车，把小包子送回了桃花村。
　　到了腊月二十三这天，她跟着赵长福把菜往“迎客楼”的后门送去，李大厨好久不见她，自少不了一番寒暄。
　　待称了菜，李大厨“咦”了一声，道：“怎么多了五十斤？妹子莫不是拿错了？”
　　李氏忙笑道：“李大厨，今天小年夜，这多出来的五十斤是我送您的。”
　　李大厨忙道：“这可怎么使得？你们家种菜可不容易哩！我把钱一并算给你——”
　　李氏忙道：“您说的什么话？若不是您，咱们家哪里会这般轻松？说不定一天到晚的在集市那边摆摊卖呢！这菜都是我们家种的，您快收下了！”
　　李大厨连连道谢，转身进了后厨，捉了一只大肥鹅，塞到李氏手里：“都宰好了！快拿回去给孩子们打打牙祭！”
　　李氏忙推辞道：“使不得！使不得！这鹅可是您花钱买回来的呢。”
　　李大厨摆摆手：“你要不收我这鹅，我也不收你的菜了！”又道：“快赶紧回家去！小年夜得祭神呢，莫让孩子们等急了！”
　　-
　　
第135章 分家后的第一个春节
　　
　　李氏没法子，只得收了。
　　有了李大厨送的大肥鹅，小年夜的晚饭甚是丰盛。
　　李氏炒了个青菜，买了几根猪筒骨熬了一锅汤，把大肥鹅卤了，香味飘到了一里地外。
　　赵长福见肥鹅鲜美，肉香诱人，不禁食指大动。可他想起老院年迈的父母，罪恶感忽然油然而生。因此看着李氏欲言又止，李氏吭声，把鹅胸肉砍了，装了满满一盘，又切了整个泛着油脂的鹅肝铺在面上，递给秋梨：“给你爷爷奶奶送去。”
　　秋梨本想拒绝，当看到爹那副感激的样子，忙笑着应了，又说：“三妹，咱们一起送过去？”
　　赵长福喜道：“你们两个送过去正好，也好看看你爷爷奶奶去！”
　　可橙偷偷瞪了秋梨一眼，跟在她身后，低声嘀咕道：“二姐好坏！你明明知道我最受不了奶奶了，偏偏还要拉上我一起！圣人不是说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么？”
　　秋梨笑道：“我又不是圣人！走，咱们顺便看看秋萍她们什么嘴脸！”
　　可橙转念一想，觉得能够看到秋萍秋容妒忌的嘴脸，心里也痛快，便笑道：“走！”
　　老院并没有关门，秋梨把门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
　　张氏的大嗓门又响彻云霄：“秋容！你个死蹄子！怎么一把火都烧不好？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塞那么多木柴进去！火烧不起来还熏人！笨死了你！老这样子，今晚也别想吃鸡了！”
　　秋梨悄悄道：“三妹，她们有鸡吃呢，咱们难得吃一回鹅肉，不如端回去？”
　　话未说完，秋萍和显荣两个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冷冷道：“凭什么端回去？既端进了我们家，便是我们家的东西！”说着伸手就要来夺。
　　显荣又说：“此院乃我开，此路由我开！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肉！”
　　可橙笑出声来：“我才不稀罕过呢！大不了掉头就走！”
　　秋萍显荣听了，怕她们果真走了，忙双面夹攻过来，要抢秋梨手上的盘子。
　　秋梨忙往旁边闪了闪，笑道：“又不是给你的！我娘说了，这是给爷爷奶奶吃的！”
　　可橙冲他们哼了一声，紧跟着秋梨的脚步，径直走进堂屋，大声道：“爷爷奶奶，我娘让我们送鹅肉来了！”
　　张氏闻言，忙冲出厨房，三步并作两步就跑进来，问 ：“鹅肉？哪里来的鹅肉？”
　　可橙道：“人家送的。”
　　张氏狐疑道：“好好的，人家为何要送鹅肉给你们？莫不是你们买的？哪里来的钱？卖菜到底挣了多少钱？”
　　可橙没好气的答道：“赚不了多少钱，一文钱两三斤，起早贪晚的，一个月也挣不了一百文，唉！辛苦得很哪！”
　　张氏听了这话，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冷哼道：“我早就说了，花那冤枉钱租地做什么？还花钱买菜籽哩！我就说不该种菜的！都不够被虫吃呢！一屋子傻不拉几的！”
　　秋梨懒得再听，直接说道：“奶奶，快拿盘子来倒转了，我们得回家去呢！”
　　张氏嘟哝道：“不就一个盘子么？”
　　秋梨笑道：“奶奶说得轻巧，当初分家一共才分了咱们家几个瓷碗！够什么用的？咱们吃饭还得轮流吃呢。好不容易三大爷家送了几个盘子过来，我们才有得装菜。奶奶要连咱们这盘子都收下了，难道咱们家再上三大爷家要去？到时人家问起来，教我爹娘怎么说好？”
　　一席话说得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遂气哼哼的道：“倒就倒！谁图你家盘子了？！”赶紧瞪了虎视眈眈的秋萍一眼：“快赶紧拿盘子过来！”
　　可橙可不想那么容易放过张氏，因笑道：“奶奶，你们家的猪油膏可吃完了？”
　　张氏心里“咯噔”一跳，暗想：“莫不是那个败家娘们又熬了猪油膏？我可别亏了！”遂道：“吃完了！”
　　可橙拍掌笑道：“如此甚好！既然吃完了，那麻烦奶奶把装猪油膏的碗也一并拿给我们吧！还有之前装红烧肉的碗！”
　　其实猪油膏哪里吃完了？不过是张氏以为李氏又新熬了，怕吃亏才说吃完了，现在听了可橙这话，本想否认，但话已出口，只得鼓着气走去厨房，亲自拿个碗把猪油膏通转了。她一边倒，一边骂骂咧咧的嘀咕：“小气鬼！难道就缺这一个碗？”又嫌倒得不干净，遂从锅里捞起一块鸡肉把整个碗细细刮了刮，直到一点油星也看不到，方才作罢。
　　可橙接过那碗，感叹道：“果然吃完了呢！”
　　回到家，李氏已经摆好了晚饭，见秋梨捧着盘子，盘子上托着两只碗，不由得笑问道：“奶奶家的猪油膏吃完了？”
　　秋梨看了一眼屋角摆弄断脚凳子的赵长福一眼，低声道：“哪里吃完了呢，是三妹使计诈回来的呢。”
　　李氏笑骂道：“你们两个人小鬼大的丫头！”
　　小年夜一过，很快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南方人，年二十八洗邋遢。家家户户到了这天都要将屋子从里到外打扫一遍，大到地面的污迹、房梁上面的蜘蛛网、小到各个旮旮旯旯、门缝等都一皆弄得干干净净的。更别说铺盖衣服等了。可橙一家五口从太阳初升一直忙到日落西山，方才将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得干干净净。
　　年二十九那天晚上，张氏过来说：“明天得回老院吃饭！”
　　秋梨不情不愿的问道：“奶奶，为何要回老院吃饭？”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道：“除夕夜，团圆夜。一家人还不得团团圆圆的吃一顿年夜饭？”
　　秋梨无话可说，只得“哎”地应了。
　　张氏又道：“大嫂，明天这顿年夜饭你怎么也得过去帮帮忙。家里鸡鸭鹅也没有，你得买只肥鹅过来，还有粉丝腐竹香菇什么的。”
　　李氏心想：“终于说出真心话了？敢情吃团圆饭是假，让我买这买那才是真的！罢了，罢了，一年也就这一次，买吧买吧。”想到此处，便应了：“知道了。”
　　张氏听乐李氏这话，便拖了一把椅子，坐在堂屋中间，说道：“那就拿来吧。”
　　李氏奇怪道：“拿什么？”
　　张氏道：“粉丝腐竹香菇和肥鹅啊！一样给我分一半！省得你再跑一趟！”
　　李氏“哦”了一声，说道：“粉丝腐竹香菇我明天做好拿过去，至于肥鹅——春杏，喊你爹先别磨竹篾了，叫他到后院的鸡笼旁边捉一只鹅交给娘带回去吧。”
　　张氏本想说：“你把腐竹粉丝香菇分一半给我，明天我来做。”这样一来就能多要一点，可是李氏话已经出口了，她又得了肥鹅，只得讪讪的闭了嘴。
　　赵长福依言捉了一只大肥鹅亲自送往老院那边去了。
　　秋梨望着爹和奶奶的身影隐没在院外，不自觉叹了口气道：“娘，咱们一共才买了两只鹅，这就不见了一只啦！”
　　李氏道：“由她去吧。一年也就给这一次。”
　　可橙也笑道：“二姐别怕，不会饿着您老人家的。咱们房间里头的木架子上可搁了好多年货呢！”
　　李氏的性子随外婆，性情大方，凡事也看得开。不像张氏喜欢做守财奴，一个钱都舍不得花。今年女儿们辛苦得很，她做主拿了一两银子出来买年货，肥鹅两只、肥鸡一只、腐竹、粉丝、香菇、蚝干、糖果等买了满满一架子，预备过个好年。
　　张氏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李氏买了年货，屁颠屁颠的就跑过来，张口就要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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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团圆饭
　　
　　反正已经分家了，李氏才不会惯着她，因此只给了她一只肥鹅便打发走了。
　　除夕夜的晚饭，成了显荣、秋萍、秋容的抢鹅腿现场。
　　春杏秋梨可橙见他们抢得口沫横飞，完全没了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显繁见状，忙问：“杏儿、二妹、三妹，你们怎么不吃？”显繁也是前天才放假回来，周大户家造房子，忙到年底还没造好，过了小年夜才放一众帮工回家过年，说是过了初七人日，初八再开工。
　　可橙听见大哥问话，忙说：“没有呢，只是时辰还早，还不怎么饿呢。”
　　秋梨点点头，算是附和可橙的说法。
　　春杏也说道：“大哥不知道，我们这大半年来天天都忙活到天黑才煮饭呢！”
　　显繁闻言，又笑道：“大哥好久没见你们了，回头吃过饭，我去你们家玩好不好？”
　　可橙笑道：“那敢情好！大哥，你记得带上秋兰来呀！”
　　秋兰听了忙加快了扒饭速度。
　　秋梨一向喜欢大哥，因此并没有异议。
　　兄妹四人只顾着说话，不妨一只鹅腿突然飞到了秋梨的胸口，把秋梨新换上的衣裳打出了一滩油污。
　　秋梨火了，拎起那只硕大的的鹅腿，怒视秋萍，冷冷问道：“谁扔的？！”
　　原来秋萍秋容两个抢鹅腿，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一不留神，竟然脱了手，飞到了秋梨身上！
　　秋萍望着秋梨手上的鹅腿，吞了一口口水，右手食指朝秋容指了指。
　　秋梨素日穿惯了破旧衣裳，好不容易等到过年，终于不用干活了，穿上了小姨李清给做的新衣裳，谁知才上身就弄脏了！因此大怒，把那只鹅腿放进秋兰碗里，说道：“给你吃！”
　　秋容望了一眼秋兰碗里的大鹅腿，怒气冲冲的道：“秋兰，快给我！是我的！”
　　秋萍自然也不甘示弱，只见她剐了秋容一眼，恶狠狠的道：“还轮不到你！秋兰，给我！”
　　秋兰有秋梨撑腰，胆气愈状，一啖咬了一大口肉，脆生生的答道：“我偏不！这是秋梨姐姐给我的！”
　　秋容恨得牙痒痒的，因为知道秋梨的手好了，不敢与她正面冲突，只得揪着秋兰手臂上的肉，咬牙切齿的道：“是我的！我的！作死的小蹄子，快还给我！”作势就要往秋兰嘴里抠。
　　秋兰哪里是身宽体胖的秋容的对手？因此眼看口中那只鹅腿就要不保了。
　　秋梨冷哼一声：“秋容，你再揪揪秋兰试试？”
　　秋容趾高气扬的道：“我偏揪！你能把我怎么着？她是我妹！又不是你妹！你凭什么不让我揪她？”
　　显繁瞪了秋容一眼：“秋容，你怎么说话哩？好好的揪自己妹妹做什么？快放手了！再不放手，我就告诉爷爷去！”
　　秋容到底对这个大哥还是抱有一丝敬畏之心的，听见大哥发话，只得白了一眼秋兰，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手。
　　秋兰嘴里叼着鹅腿，抚了抚右臂“嘶嘶”的喊道：“好痛好痛！二姐，你属狗的吗？”
　　秋容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再说？再说！回头我弄死你！”
　　秋兰吐了吐舌头，继续咬鹅腿，完全不将秋容的话放在心上。
　　秋萍看了秋兰一眼，再环视一通春杏、秋梨、可橙姐妹三人，狠狠翻了个白眼，心想：“几时叫你们都死在我手里！凭什么你们又有新衣服穿，又有肥鹅吃的？娘说得没错，一屋子都是不叫的狗！”
　　这边大人那桌也是热闹得很。
　　张氏卤了大肥鹅，切了一大盆，油光水亮的、一大盆李氏炒的腐竹粉丝木耳、一盆白灼后用卤鹅汁拌的生菜、一大盆卤鹅汁焖香菇、一锅老火鸡汤、一盘白切鸡、一尾清蒸活鱼、一盆鹅杂炒春笋。七个菜一个汤，一共八个。意头好得很。这一桌菜，除了卤肥鹅，其余八个全出自李氏的手。
　　赵长福做主，一大早喊春杏到村东的秦大良家打了一斤米酒，现在也给斟上了。
　　赵老头吃得红光满面，肥鹅吃着，小菜夹着，米酒喝着，心里别提多爽了。他又挑了一块肥腻的鹅腩肉，一口咬下去，嫩黄的脂肪在他嘴里开了花，他细细嚼了吞了，又“咕咚”饮了一口米酒，满足得直叹气：“好吃！好吃！”
　　赵长福心里也痛快得很，说道：“爹多喝点！”
　　赵老头点点头，笑道：“大嫂买的鹅够肥！菜炒得也好吃！”又冲二儿子赵长贵道：“老二，给满上！”
　　赵老二“哎”了一声，忙满满的斟上一杯酒，父子三人碰杯对饮起来。
　　李氏听见赵老头夸她，忙说道：“既好吃，那爹就多吃点！”
　　石氏虽吃着肥鹅好菜，心里却非常的不得劲，凭什么风头都让李氏给占了？明明自己有给张氏烧火的！这是什么道理？她最见不得李氏好的，心里寻思着要找点由头让李氏出出醜，便阴阳怪气的说道：“大嫂的厨艺还算可以。只是这材料——我看着未必就好到哪里去了！”
　　李氏直接问道：“二婶，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了？”
　　石氏笑道：“我听说大嫂家买了好些干货呢！什么鱿鱼干、淡菜干之类的……”
　　李氏微微笑道：“倒也不是没有。”
　　张氏一听，两眼瞪得滚圆，怒道：“留着自己吃好了？大过年的，也不孝敬孝敬你爹娘？”
　　石氏目的达到，笑得无比得意，说道：“娘说的什么话？我看大嫂一点也不像那样的人呢！想必大嫂是想着吃完饭就送过来的，是不是？”
　　李氏又微微一笑，答道：“二婶，这回真的要让你失望了。没错，我家里的确是得了几条鱿鱼干，还有一把淡菜干。只是这些都是春杏她外公外婆送的，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要把这些东西做给秋梨吃。说秋梨去年弄断了手，还不曾好生补过……”
　　石氏没好气地白了李氏一眼，低声嘀咕：“说得自己跟块金子似的！”
　　张氏最怕听人说起秋梨的手，因此无话可说。她气哼哼的，见李氏穿得齐齐整整的，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想骂她，实在又找不到缘由。只得冲孙子那桌吼：“抢什么抢？！”
　　秋梨高声答道：“奶奶，是秋萍和秋容抢鹅腿把我的衣服给弄脏了！”
　　张氏眼神一亮，直直的看着李氏，说道：“大嫂，秋梨她们怎么穿上新衣服了？这买衣服得不少钱吧？”
　　李氏还未答话，石氏就阴阳怪气的道：“秋梨不穿上新衣服哪好意思去别人家拜年？什么大为……”
　　李氏不等她说完，就说道：“孩子们的新衣服都是她们小姨做的，并不是买的。再说我哪里来的钱买新衣服？”
　　张氏这才罢了，又道：“春杏那身穿完还可以给秋萍穿一穿的……”
　　秋萍耳朵尖，听了奶奶这话，喜得什么似的，眼睛贪婪地在春杏身上扫了好几个回合，恨不得马上就把春杏的衣服给扒下来套自己身上。
　　李氏却并不吃张氏这一套，只听见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娘，咱们已经分家了！”
　　张氏闻言大怒：“怎么地？分家了我就管不住你了？是不是？这衣服不合适了，给秋萍穿穿难道就不行？你还是人家大伯娘吗？”
　　李氏淡淡道：“娘，春杏穿完得给秋梨穿，秋梨穿完再给可橙穿。她们姐妹三个呢！”
　　赵长福忙打圆场：“回头可橙穿完再给秋兰穿，那不就完了？”
　　李氏点点头：“要是秋兰不嫌弃，到时候尽管拿去穿。”
　　-
　　
第137章 走亲戚拜年去
　　
　　赵长福夹了一块肥鹅放进张氏碗里：“娘，吃鹅肉。”
　　张氏无话可说，瞪了李氏一眼，嘟哝道：“越发的不服管了！”
　　李氏置若罔闻，好整以暇的慢慢夹菜吃。
　　石氏恨得牙痒痒的，又挑不出刺来，只得将气撒在赵长贵身上，放下碗筷，暗暗的在桌下使劲拧了赵长贵的大腿一把。
　　赵长贵不明所以，茫茫然的一边嚼鹅肉，一边问：“咦，是谁拧我？”
　　石氏剐了他一眼，心底说道：“吃吧！吃吧！噎死你！”
　　赵长贵懒得理会，心想有得吃不吃，那才叫傻子呢！因此吃得越发欢快了。
　　赵老头也道：“老婆子，你嚷嚷那么多做什么？倒不如正经吃菜！咱们家好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这多亏了大嫂呀！”他嗫了一口酒“咋咋”地呼了几口气，问：“老大，这瓜条和卖菜的生意一向可好？”
　　李氏闻言心里“咯噔”一跳，忙在桌下踢了赵长福一脚。
　　赵长福刚要出口的话忙止住了，只见他怯怯地望了李氏一眼，答道：“也就是那样。”
　　赵老头把赵长福的反应看在眼里，因此不满得很，皱着眉头问：“就是那样？那是哪样？”
　　赵长福低下头去，看都不敢看赵老头一眼，低声答道：“这得问春杏她娘。”
　　张氏“哼”了一声，轻蔑地道：“你们家你不管钱的？一个大男人家就这么被老婆拿捏着，你说得过去吗？”
　　赵长福略抬头，说了一句：“娘，你不也是一直管着爹吗？”
　　张氏大怒，指着赵长福“你你你”你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氏使劲憋着，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赵老头没法子，只得冲着李氏笑，问她：“大嫂，这瓜条和卖菜的生意一向可好呀？”
　　李氏淡淡笑道：“也不是很好，还不够还秋梨治手欠下的债呢！”
　　赵老头闻言，欲言又止。
　　赵长福看见爹的样子，少不得心里又是可怜又是心疼的，忍不住问道：“爹，您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赵老头叹了口气，道：“爹没事，吃吃吃！来，喝！”说罢又满了一杯酒，仰喉就干了。
　　张氏低声骂道：“死老头子！喝那么多作甚？回头发起酒疯来，看我不把你赶出门去！”
　　赵老头不理她，喝酒吃菜，不亦乐乎。
　　好容易终于吃完了这顿团圆饭，春杏姐妹三人如蒙大赦，拉着手即时就冲出了老院。
　　气得秋萍冲她们的背影吼道：“喂！你们过来我们家吃饭难道不洗了碗再走？”
　　秋梨丢下一句话：“这一桌菜全是我家的呢！我都没叫你给菜钱呢！你吼什么？”
　　可橙又说道：“秋萍，你再说一句，说不定我二姐生起气来，会把剩下的鸡和鹅全都端回家呢！”
　　秋萍咬咬牙，狠狠地“哼”了一声，冲秋容道：“还不收碗筷？！”
　　秋容委屈极了，凭什么拿自己来撒气？因此摔摔打打的，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嘟哝：“一大家子坏死了！”
　　李氏把碗筷一放，施施然的站起身，淡淡笑道：“长福，你陪爹娘好好说话，我家去叠被了。”
　　张氏嚷道：“上赶着回去做什么？就不会留下来帮我收拾一下桌子吗？”
　　李氏笑道：“这不是还有二婶吗？娘，我走了。”说罢再不看张氏一眼，转身就走。
　　赵老头摆摆手，冲张氏道：“老婆子，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大嫂还得回去拾掇一下呢！毕竟开年之后还有那么多亲戚要走动的呢。”
　　李氏闻言，回头问道：“爹，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呀？”
　　赵老头招招手，道：“来来来，大嫂，过来再坐一会儿。”
　　李氏狐疑的走回来，坐下来问道：“爹，您刚才说的走亲戚是什么意思？”
　　赵老头吃得肚子滚圆滚圆的，满足地打了一个饱嗝，笑道：“咱们老赵家以前是穷怕了，也不敢和亲戚们走动。如今不一样了嘛，这亲戚之间是时候该走动走动了。”
　　李氏问道：“如今有什么不一样的？”
　　却说秋梨见爹娘还没有回家，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便决定过去看看，因此说道：“大姐，你在家歇会。我和三妹过去老院看看。”
　　春杏说道：“说不定娘在那边帮忙收拾碗筷呢，罢了，我也过去帮帮忙吧。”说罢锁了门，也跟着过去了。
　　秋萍秋容见春杏三人去而复返，也没给好脸色她们看，只是冷哼一声，好像在说：“不是说走么？怎么又回来了？！”
　　秋梨才懒得理她们，见爹娘坐在那边，忙也一人搬了张小凳子过去，想听爷爷在说什么。
　　赵老头见状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如今老大家里也算是半个生意人了！瓜条、蔬菜什么的也卖得红红火火的！你爹我走在路上都神清气爽！这过年不是也吃上肥鹅肥鸡了吗？”
　　他看了春杏姐妹一眼，满意地道：“孩子们都穿上新衣裳了呢！这要放以前，哪里敢想？我是这么想的，你们有一个大姑子，三个小姑子。往年倒罢了，今年大过年怎么也得走动一下。一家买上一只肥鸡，拎一把蔬菜，再做些发糕油糍什么的，咱们赶驴车去！也扬眉吐气一次！这么些年来——”看着赵长福赵长贵作痛心状，说道：“因为娘家穷，你们大姐和三个妹子可都在婆家那边受委屈了！这一回，咱们怎么也得争一口气了！”
　　李氏心底冷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不知道爹是怎么安排的？”
　　赵老头笑了笑，说道：“老二家呢，也没什么进项。今年走亲戚拜年便由老大家——长福，你们两口子来负责好不好？你们弟妹几个如今可都仰仗你了！毕竟你是长贵、三个妹子的大哥呀！”
　　赵长福多年来一直不受爹娘重视，如今听了赵老头这话，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血气上涌，不假思索地道：“爹，您放心！这事就交给——”
　　李氏却道：“且慢。”
　　赵老头暗道不妙，忙道：“大嫂，你一个女人家，丈夫说什么便是什么罢了——”
　　赵长福也不悦地道：“春杏娘，你干嘛呢？这亲戚总该走动的呀？再说又不是别人，那可是我的亲姐姐、亲妹妹呀！”
　　李氏淡淡道：“你急什么呢？我又没有不让你走动。”
　　张氏闻言大喜：“我就说大嫂是最通情达理的！我知道你们也挺忙的，每天都要顾着田里的菜，又是浇水又是除草什么的。既这么着，不如把钱给我好了，我把东西一并买了，到时走亲戚也不必辛苦你们了，你把驴车给我，我带着长贵、显繁、显荣兄弟两个各家去走一遭就是了！”
　　李氏问道：“不知道娘要走哪几家亲戚？”
　　张氏数数手指头，兴冲冲地说道：“你大姑子、三个小姑子、两个舅公、一个姨婆——统共七家！七只肥鸡，少不得要四五十文钱一只，这里就要差不多四五百文钱。再加上发糕油糍什么的，少不得也要一两银子！这么好了，你给我二两银子，再给我几十斤青菜，我全给你包办了！不用你费半点心思！”
　　石氏听了，一边在心底盘算，一边嘴上帮腔：“对对对，就这么办好了！大嫂你看，娘多疼你！都不用你费半点心神呢！”
　　李氏淡淡说道：“我们大房出钱，娘带着二房去走亲戚拜年。娘是这么意思么？”
　　张氏笑道：“大嫂是个明白人。”
　　秋梨低声嘀咕：“咱们家出钱出驴车，人情倒成别人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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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新主意
　　
　　李氏“呵呵”一笑，说道：“娘打的好算盘呀！”
　　张氏尴尬极了，忙“呸”了秋梨一口，骂道：“打不死的小蹄子！就你知道的多！”
　　李氏便笑道：“娘，莫说我没钱，便是我有钱，也不是这个花法呀！咱们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走个亲戚又是肥鸡又是青菜又是发糕油糍的？”
　　赵老头不悦道：“大嫂！如今花你很多钱了吗？不过一两银子——你们卖几天瓜条青菜不就有了？”
　　李氏道：“爹说得轻巧！卖几天瓜条青菜——爹不知道我们夫妻二人每天领着三个孩子在农场里摘菜摘到半夜才回家？经常得四更才睡！不到卯时就得起来！寒冬腊月的，一大家子摘这么一大车青菜运到镇上卖不过也是赚那几十文钱！一两银子——咱们得攒多久才有？纵是如此，秋梨治手那二十两银子都还没有得还给人家何大夫！人家何大夫心善，并没有上门要债。要换了别人，说不定就拎着砍刀上门来要了！到那时候，这欠下来的钱谁替我还？”
　　赵老头闻言，老脸讪讪的，冲赵长福嚷道：“老大，你看看这事怎么好？”
　　赵长福看了李氏一眼，忐忑道：“爹，咱们家还欠着何大夫二十两银子——还有后洞那片田地的一半租金——”
　　赵老头长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们走吧。”这个大儿子真是没出息！竟然一个钱都攒不到！看来以后得教教他了！赵老头心中忖道。
　　李氏站起身，说道：“爹，娘。不是我不愿意拿钱出来走亲戚，实在是因为手上并没有钱。欠下的医药费还没还，地租也没给全。实在是有心无力呀！这么好了，我那里还有我爹给的半包糯米粉，娘要是要做发糕油糍的，便过来拿好了。要不，我让春杏送过来也可以。”
　　张氏气哼哼的说道：“再说吧！”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了，前天洗好的被面、衣裳还好叠好呢！”说罢拉了可橙的手，笑道：“走，咱们回家去。”
　　秋梨抿着嘴儿，一边笑一边把春杏往外拉。
　　倒是春杏看着爷爷奶奶那副失落的神情，心里怪难受的，不由得问道：“二妹，咱们家真的没钱了吗？”
　　秋梨加快脚步，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大姐，你傻啊？这种话怎么就不留着回家再问？留着背着爹再问？”
　　此时已出了老院的院门，春杏不解，因问道：“回家问？这个我明白。只是为何非要背着爹再问？难道爹就不是咱们家的人？”
　　秋梨低声道：“刚才爹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难道你想让他知道咱们家没欠债？他要知道咱们家没欠债说不定就把走亲戚的事都包揽上身了！咱们的钱可都是辛苦钱呀！难道你就甘心让爷爷奶奶为了扮阔气花出去？”
　　春杏恍然大悟，忙道：“这么说，这些事还是瞒着爹为好！”
　　秋梨点点头：“你现在明白，也算是犹时未晚！”
　　李氏走在前头，头也不回的笑骂道：“秋梨！就你知道的多！”
　　却说赵长福见妻子领着三个女儿走了，自己一个人留在爹娘面前也免不得被数落，只得跺跺脚，说道：“爹娘，我也走了！”
　　赵老头两个口望着大儿子的背影，恨铁不成钢的骂道：“怎么又是一个不中用的？！”
　　石氏冷笑：“爹娘，大伯都要叫大嫂把魂给勾去了！大嫂让他往东，他哪里敢往西？我看你们也白养大伯了！”
　　张氏没好气的道：“二嫂，你又胡说什么？难道你就不支使长贵做这个做那个？你又比大嫂好到哪里去？”
　　石氏恼羞成怒，嚷嚷道：“我怎么就不比大嫂好了？”
　　张氏冷笑道：“你大嫂还给我送了一只大肥鹅，一桌子好菜呢！你给我什么了？烧火？”说罢冷笑一声，喝道：“还不洗碗去？大过年的，难道你还要你婆婆我动手不成？”
　　石氏看了赵老头一眼，敢怒不敢言，只得骂骂咧咧的洗碗去了。
　　李氏领着一家人回到家，将房间里放着的干果瓜子点心全都取了出来，一家人把厅堂中间的大桌子搬到一边，把火炉子烧得通红的放在中间，一人搬了一张小凳子围着火炉嗑瓜子吃点心，说说笑笑的，聊得热火朝天。这一番和气景象自是与老院那边完全不同。
　　赵长福初时心里是不大痛快的，但他的确也知道自家还欠着何大夫的钱，又实在心疼老婆孩子们日日夜夜跟着自己操劳，因此在炉火的炙烤下，很快就将心底所有的不快都撩开了，不消一会，就已经呵呵的笑了起来。
　　李氏看在眼里，乐在心上，暗想：“总算他还懂得心疼人！要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我不拿钱出来走亲戚，我可就寒了心了！”
　　可橙烤着炉火想了想，笑道：“爹，娘。你们说说看， 接下来我们要做点什么好？”
　　赵长福愣了愣，说道：“过了初七依旧送菜去呀！”
　　可橙道：“那明天到初七这几天做什么好？”
　　李氏道：“你们几个出去好好玩玩，跳绳跳格子摘花戴……做什么都可以。只是千万别玩水——秋梨！”
　　秋梨道：“怎么？点我名字做什么？”
　　李氏瞪了她一眼：“正要点你的名字！每年过年都要点你的名字！”
　　秋梨不悦道：“娘！你这不是针对我么！”
　　李氏道：“也就你一个年年都要跟着小子们玩炮仗！你大姐三妹又不玩，我不针对你，针对谁？”
　　可橙暗地里捅了捅秋梨的腰眼，低声笑道：“咦，二姐，原来你会玩炮仗呢！”
　　秋梨瞪了可橙一眼，又看了看李氏：“娘，我今年不玩就是了！”
　　春杏“扑哧”一笑：“你不玩？你不玩的话也不许调唆别人玩！你敢不敢答应娘？”
　　李氏一听见这个就头大，这个二女儿也不知道哪里学来那么多的鬼心眼，自己不玩，偏偏还会动嘴皮子调唆别人玩，去年就调唆显荣把炮仗放进牛粪里，炮仗炸响，差点没把显荣炸成麻子脸！若不是自己恰巧路过，把显荣扑倒，说不定显荣的脸就毁了！因此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的道：“再让我知道你捉弄人，可别怪我不客气！”
　　秋梨吐了吐舌头，嘟哝道：“谁叫显荣领着秋萍秋容说咱们一家绝户头？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道：“别人胡说八道就任由他们胡说八道去。这嘴长在他们身上，咱们是想阻挡也阻挡不住的呀！”
　　秋梨不忿：“那就任由他们说了？”
　　可橙笑道：“任由他们说去！咱们只有把日子过好了，才能令他们不痛快呢！”
　　李氏欣慰一笑，隔着秋梨摸了摸可橙柔嫩的发端，笑道：“可橙说得对，咱们只有把日子过好了，才能令他们不痛快！”
　　可橙又说道：“爹，娘，大姐，二姐。我有一个主意，你们要不要听？”
　　秋梨忙道：“当然要听！快说快说！”
　　可橙不理她，只看着李氏：“娘，你呢？要不要听？”
　　李氏还未表态，秋梨就忙着说：“快说！快说！卖什么关子！”
　　可橙便笑道：“咱们过了今晚，就算是放完假了。明天一早，一人拎个篮子去农场干活好不好？”
　　春杏说道：“浇菜？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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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挖鱼塘
　　
　　可橙摇摇头，说道：“水潭旁边不是空了两里地吗？不如咱们把那片地整饬一下？”
　　赵长福“嗯”了一声，说道：“是的，那里约莫有三里地。不过都是沙地，种菜也不好呀！”
　　可橙笑道：“咱们把那三里地挖成两口水塘，拿来养鱼好不好？”
　　春杏一听可橙这话，就拍掌笑道：“好极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里呢？养鱼好呀！”
　　秋梨也笑道：“正是！养鱼好！咱们基本上都没见过有谁养鱼！市场上那些鱼不过都是从江里、河里钓来卖的！咱们养起来，说不定以后整个百花镇的鱼都得从咱们农场进呢！”
　　可惜笑道：“正是这个意思！爹，娘，你们怎么看？”
　　赵长福想了一想，说道：“爹倒罢了，只要你们娘同意就好了！”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既然如此，那今晚早点睡觉，咱们明天一早起来挖鱼塘！”
　　赵长福忙道：“哎，你这孩子，怎么不也问问你娘？”
　　秋梨笑道：“爹，这你都想不通？在咱们家，三妹听大姐的话，我听三妹的话，大姐听娘的话，你听娘的话，娘听三妹的话——三妹说好，你还怕娘不同意？”
　　李氏闻言笑道：“你这二丫头！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听三妹的话了？我听你爹的话不可以吗？”
　　秋梨撅起嘴来：“娘你就认了吧！谁不知道你最听三妹的话的？不过你放心，我也听三妹的话！毕竟三妹说过‘要带咱们一家五口争取尽早脱离贫困，一起共创美好未来！’的！为了尽早脱离贫困、为了共创美好未来，为了吃不完的肉，喝不完的汤，总之我这辈子都跟定三妹了！”又看着春杏：“大姐，你怎么看？”
　　春杏闻言，难得的配合起秋梨来，一把捉住秋梨伸出的手，与她击掌，异口同声道：“这辈子跟定三妹了！”
　　可橙笑嘻嘻的，说道：“哎呀！杏花村两大美人一辈子都要跟着我，我可不就成了全民公敌了？啧啧，两位美人儿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姐妹二人的美意的！只要你们以身相许，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看别的女子一眼……”
　　李氏越听越没边了，忙喝道：“快打住！胡说什么！你要是个男孩子也就罢了，偏偏你是个女孩子，再口无遮拦的，看不我掌你的嘴！”
　　可橙做了个鬼脸，说道：“娘，说不定我前世就是个男孩子呢！”其实心底清楚得很，自己前世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只不过爱耍嘴皮子罢了。
　　李氏听了这话，因想起自己命中无子，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赵长福知她心事，轻轻拉了拉她的手，以示宽慰。
　　李氏侧头看了他一眼，强笑了笑。
　　可橙业务能力过人，最会察言观色，又岂会不知李氏夫妻的心事？因此笑道：“爹娘，你们放心好了。何大夫跟我说过，只要娘好好服用周姐姐送来的阿胶，不出半年，娘肯定会给咱们姐妹三人生个大胖弟弟出来！”
　　赵长福大喜，忙问：“三丫头，何大夫真是这么说的？”
　　可橙一本正经的说道：“是的。何大夫说了，娘之所以多年未孕，不过是因为生我的时候受了些委屈，月子又坐不好，伤了身子，因为宫寒导致血气不足，才会多年不孕。只要娘好生服用阿胶，调节好心情，把身子补好了，又去了心中这些年来的委屈，说不定过些天就有了！至于什么时候有，爹娘不必忧心。何大夫说了，这盛年男女，只要身体无碍，同房两三次就会有了！”
　　这些话从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着实令李氏心惊，可橙这孩子未免也太淡定了！这说起来竟然还面不改色的！又是“宫寒”又是“不孕”又是“同房”什么的——这孩子！简直不像话了！她越听越是觉得臊，忙喝住她：“三丫头！你说什么呢？！”气得唇都要抖了。
　　可橙不明白娘为何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茫然不知所以，因问道：“娘，我说错话了吗？”
　　李氏气道：“我叫你再胡说八道！”
　　可橙不解：“娘，我哪里有胡说八道了？何大夫的确是这么说的呀！他老人家还说了，医者父母心，但凡是大夫，心里总想着要把病人的病给治好的，他知道娘的身子不好，特地嘱咐我，让我多开解开解娘……”
　　李氏道：“这真是何大夫说的？你当真并没有瞎打听什么？难道你真的没跟你二姐认字，偷偷去看一些不三不四的闲书？”
　　秋梨冷哼道：“娘说的什么话？我几时看过不三不四的书了？”
　　李氏忙道：“是娘胡说了。”忙握了可橙的手：“好孩子，娘不过是怕你们学坏罢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可橙此时方才明白李氏为何生气，便说道：“娘教我不过是为我好罢了，我岂敢生娘的气？”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忙又问她：“这鱼塘要怎么个挖法？”
　　可橙说道：“你们明天就知道了。”
　　正说着话，忽然听见拍门，春杏跑出去一问，原来是大哥领着秋兰来了，忙开了门。
　　显繁大半年没有回家，一回来就被告知分家了，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今晚是他第一次登大伯的家门，因此站在厅堂中间，局促得很。
　　可橙心中对这个大堂哥很有好感，慢挨在显繁身边，一面拉他的手臂，一面撒娇：“大哥，好久不见你回来呀！你有没有带糖给我吃？”
　　显繁受宠若惊，他有多想念三妹就有多害怕三妹自分家后跟自己生分，忙说道：“三妹妹……大哥没有糖——”
　　秋兰插嘴道：“大哥的糖被大姐二姐搜刮去了！”
　　显繁挠挠头，说道：“三妹妹，大哥下回再买给你吃好不好？”
　　可橙装不下去了“扑哧”一笑，说道：“大哥，我哄你的呢！来来来，”拉着他坐下，笑道：“咱们家现在有的是糖呢！大哥快吃！”
　　春杏、秋梨忙着把一捧瓜子、一大把干果都拨到显繁面前的盘子里，笑道：“大哥，你三妹妹学会挣钱了。咱们这大半年来挣了不少零用钱，如今有糖吃了，也有瓜子嗑了呢！”
　　见两个妹妹都把东西让给自己吃，显繁又是羞愧又是感动的，忙说道：“三妹妹真聪明！你们吃呀！大哥都吃过了！大哥在周大户家都有得吃的。”
　　可橙的目光从大哥晒得黝黑的脸上移到粗糙的手上，他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呀！竟然就要风里来雨里去的跟在一大帮工匠后面给别人当小工修房子了？因此眼眶一热，忙把眼睛移开，强笑道：“大哥试试看，看咱们家里的好吃，还是周大户家的好吃？”
　　显繁这才抓起一个蜜饯往嘴里送。蜜饯真好吃啊！黏黏的，甜甜的，一丝丝钻进嘴里，从喉头慢慢下移，继而又从胃向身体的各个角落扩散开来，他又喝了一口可橙递来的茶，然后放下杯子，笑道：“家里的比周大户家的好吃多了！”
　　可橙这才笑了，拉着大哥的手臂，问他：“大哥，你明天做什么去？奶奶明天还去走亲戚吗？”
　　显繁说道：“明天年初一不走亲戚的呢！三妹妹忘了？得年初二开了年才能走亲戚拜年去。”
　　可橙笑了笑，说道：“嘿嘿，我还真的忘记了呢。那大哥明天做什么去？”
　　显繁笑道：“明天没地方去呢。”
　　可橙便说：“我们明天要去农场干活呢，大哥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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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顺顺利利
　　
　　显繁一听可橙这话，想也不想就应承下来：“去！”
　　春杏笑道：“大哥，你也不问一下可橙叫你做什么再应承她？”
　　秋梨也道：“大姐说得对，你三妹妹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呢！”
　　显繁憨厚一笑，说道：“胡说，三妹妹哪会卖了我？三妹妹自小最听大哥的话的！”
　　可橙蹙眉道：“大哥，你确定我自小最听你的话？而不是你最听我的话？”
　　显繁“哈哈”一笑：“我听你的话跟你听我的话有什么两样？”
　　秋兰不管这么多，她听见大哥明天要去农场帮忙，也说要去。
　　李氏想到石氏那副嘴脸，欲言又止。但见他们兄妹几人和气得很，只得笑道：“去吧，去吧，都一起去。”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李氏就挎着香烛发糕油糍等祭品，走到村头的小庙起了福，这才回家做斋菜。
　　大年初一吃斋菜是祖上流传下来的春节习俗，必须得吃斋，饭桌上不能见荤菜，意思是来年不杀生，干干净净。李氏用粉丝、腐竹、发菜、冬菇煮了一锅“罗汉斋”，这才喊孩子们起床吃饭。
　　可橙几个梳洗了，还是睡眼惺忪的，说道：“娘，好困啊！”
　　李氏笑道：“谁叫你们昨夜不肯睡觉来着？”
　　可橙道：“除夕夜得守岁呀！这可是娘说的！”
　　李氏道：“过了子时就能睡了！偏生你们几个聊得兴起，赶都不肯进房睡。我有什么法子？”又说：“这一锅菜可都得吃完了！”
　　秋梨道：“知道啦！大年初一的斋菜得一顿吃完，往后就可以大鱼大肉、顺顺利利了！是不是？”
　　李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才吃罢饭，显繁果然拎着锄头拉着秋兰过来了。
　　到了农场，可橙带着春杏、秋梨、秋兰，一人拎着一篮石子，把水潭旁边那三亩地尽数圈了，又从中间分成一半，吩咐爹娘和大哥按着石子来挖个雏形出来。
　　一家人挖了半天，好容易终于顺顺利利的挖出了四道沟出来。
　　可橙远远望去，似乎已看到水塘里面群鱼摆尾，争相跳出水面的情景。她不禁笑道：“二姐，咱们的鱼儿也有地儿住了！”
　　秋梨被她感染，也笑道：“对！我似乎看见鱼儿来了呢。”
　　村里其他人正在享受节日的悠闲，见他们一家人往农场跑，纷纷笑话起赵长福来，有的说道：“长福，看你们一天到晚都窝在田里，可挣座金山出来了？”
　　有的说道：“金山？自古以来，有谁能从泥土里刨出金山来的？哪个不是当官行商方能为富的？长福，我看你是糊涂油蒙了心了！”
　　却又听见有人说道：“谁说土地里刨不出金山来？你看！长福家的二丫头都穿上新衣裳了！”说这话的自然是二婶石氏，她对显繁与秋兰主动贴近大房一家甚是不满，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奚落大房的机会。她听了别人的话，觉得心里好歹好过一点了，又冲赵长福说道：“我说大伯，你们既然挣了钱，怎么着也该给点工钱侄子侄女吧？我家显繁在周家帮工一个月能得五百文呢！”
　　显繁听了这话，脸都红了，忙道：“娘！我一个月哪里能得五百文？你别说了！是我自己要来大伯家干活的！”
　　石氏不理他，只管说道：“大伯，你听见了没有？我家显繁一个月能得五百文呢！你不信去镇上问周大户家的管事去！”又瞪了显繁一眼：“你老娘说话，你插什么嘴？一天到晚不着家！年初一给人家做牛做马做到年初六！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笨儿子出来？”
　　显繁越发的脸红，一声不吭的走进农场去了。
　　石氏在外面隔着栅栏引颈而望，呼呼喝喝的道：“小崽子，你给我出来！”
　　显繁不理她，她急了，就要冲进去。
　　赵长福见状，忙拦住了她，转身就把门关了，说道：“二婶，里头怪邋遢的，可别把你的新鞋子弄脏了！”
　　石氏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新缝制的鞋面，心情莫名的就好了起来，她摸摸脸，笑道：“说得谁稀罕看你们的破地一样！我走了！”说罢扭着腰袅袅娜娜的走了。
　　其他人见她走了，也懒得大过年的走进泥地里，便都说道：“走了走了！咱们回家嗑瓜子去！”
　　赵长福总算松了口气，继续挖鱼塘去了。
　　初八那天，显繁背着铺盖，再次前往镇上周大户家去帮工。
　　临行前，他到可橙家道别，李氏给他装了一罐子的腊肉、卤鹅。
　　显繁感激得很，忙道：“大伯娘，留给妹妹们吃吧。”
　　李氏道：“好孩子，你很你娘不一样，大伯娘最喜欢你了。快快动身吧，再不动身，可就迟到了！”
　　显繁“哎”了一声，冲可橙道：“三妹妹，等大哥回来买糖人给你吃！”
　　可橙笑眯眯的，挥挥手：“好咧！我等大哥回来！大哥当心点！”
　　送走了显繁，一家人继续往农场挖鱼塘去了。
　　过了上元节，李老头突然来了。
　　他这次过来，领着两个儿子，一人扛了一把大锄头直往农场奔来。
　　李氏一看这阵势，登时就明白了：“爹，您这是帮忙来了？”
　　李老头道：“年初二回娘家那天，我见你来去匆匆的，连饭都不曾好生吃，就知道你肯定有事要忙。说不定就是农场里的活！我说你也是，挖鱼塘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喊你两个弟弟来帮忙？”
　　李氏道：“爹！这大正月的，我哪里好意思麻烦你们？”
　　李老头不悦道：“你是和娘家见外了还是怎么着？别说帮忙挖个鱼塘，便是你要挖河道也能喊你两个弟弟来帮忙！两个弟弟不是你带大的么？”
　　李桥李桦兄弟两个废话也不说一句，抡着锄头就挖上了。
　　可橙毫不客气的指挥起来：“大舅舅，这边！小舅舅，你往东边挖嘛！”
　　兄弟两个齐声笑道：“瞧三丫头这架势，竟十足管家婆似的！”
　　李老头又问：“你爹呢？”
　　可橙笑道：“爹一大早往镇上送菜了呢！”
　　李老头点点头，抡着锄头也挖了起来。
　　可橙挪到外公身边，笑着说道：“外公，果树问得怎么样啦？”
　　李老头笑道：“我就猜到你急着要问果树的！水源镇那边有个石湾村，那村里有个王瘸子，他种了好些石榴、柑橘呢！”
　　可橙大喜，忙问：“多少钱一棵？”
　　李老头笑道：“我不大清楚价钱，不过嘛，你若是要，我过几天就让你大舅舅过去买回来，亲自送来给你！只是我看你这农场——你们都拿来种菜了，那果树能往哪里种？”
　　可橙说道：“我们种了十亩蔬菜，二十亩番薯，这些番薯全都挖了，到时就种这里好了——”
　　李老头闻言摇摇头：“蔬菜和果树种在一起？不妥不妥！”
　　秋梨插嘴道：“外公，三妹逗你呢！您看到对面那片地没有？”
　　李老头直起腰，眯着眼睛道：“看到了，好大一片呢！怕是有六七十亩吧？”
　　秋梨笑道：“差不多这个数。三妹说了，待过了正月就把对面那片地也租了！外公，你说好不好？”
　　李老头笑道：“那当然好！只是那片地……好像是沼泽？”
　　可橙道：“多年缺水，沼泽都会变平原啦！我想好了，这边三十亩都拿来种菜，那边的全拿来种果树！然后果场里养鸡！这边的鱼塘养鱼、养鸭、养鹅！你说这样好不好？”
　　秋梨拍掌笑道：“好极了！”
　　-
　　
第141章 二婶作怪
　　
　　李老头却蹙起眉头，问道：“三丫头，你不打算种水稻了？”
　　可橙说道：“我想过了，若要种水稻，还是村口水塘那边的田最合适，要不杏花树头那边也不错……只是那边田少。若以后要种水稻，我干脆把沼泽另一头那片田都租了！届时再把这一片全都圈起来！”
　　秋梨笑道：“圈起来之后，再在门口挂个大牌匾——杏花村赵家农场！”
　　可橙点点头，“唔”了一声，说道：“我正有此意！不过这农场名字嘛，有待商榷。”
　　秋梨拍拍胸口：“这事包在我身上！”
　　李老头“啧啧啧”的称叹道：“婉儿，你这两个娃娃都是吃什么大的？当真是人小鬼大嘛！”
　　李氏笑道：“爹，你听她们胡说呢！这姐妹两个别的倒罢了，偏偏这胡说八道的本事她们若称天下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大舅舅李桥笑道：“爹，大姐，你说咱们家那四个包子要是沾了秋梨三分的霸道果敢、学了可橙五分的大胆心细那该多好！”
　　小舅舅点点头：“那就完美了！咱家四个包子太柔和了！”
　　秋梨不满道：“大舅舅！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哪里就霸道了？我做什么事了？我怎么就霸道了？”
　　李桥“哈哈”大笑起来：“瞧！都冲舅舅嚷嚷上了！这不是霸道是什么！”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理你了！三妹，过来!咱俩一块挖！”
　　李老头心里乐得几乎开了花，自家的磨坊生意越发的好了，女儿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三个外孙女儿更是一个赛一个水灵、聪明。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女儿一直没有个儿子……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婉儿呀！你年纪也不小了，也是时候再给爹生一个外孙了……”
　　李氏岂会不明白爹的意思？只是这生儿育女之事靠的是天意，哪里由得自己来做主的？便说道：“爹，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可橙不等李氏说完就道：“外公，我跟你说，我爹娘好着呢！他们正打算给我们姐妹三个……”
　　李氏忙道：“可橙胡说什么！快挖地去！”自那日听了可橙的话，李氏每隔三五天就熬一碗阿胶来吃，吃了三五次之后，果然身子爽利多了，脸色也好了起来，她信心大增，待赵长福也越发的和气起来。他们夫妻二人虽是成婚多年，但因为以往一直和三个孩子挤一间房，因此于夫妻生活上从来都不得痛快。初初分家，穷得几乎揭不开锅，自然也没那种心思。毕竟“饱暖思淫*欲”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好在一家人齐心协力之下，日子逐渐好过了起来。
　　赵长福见妻子身子爽利起来，待自己又越发的温柔和气，多年来抑制已久的情*欲突然如堤防溃决，不可收拾，夜夜都要求欢。李氏正值需索旺盛之年，自此方才体会到情爱一事的美妙，是以一听女儿说起这话，脸已然红了，忙制止她。
　　李老头看在眼里，心底却在偷笑，但他知道女儿脸皮薄，便装作听不见，依旧低头锄地。
　　春杏不管那么多，她挖了半天，忽然问道：“三妹，咱们得挖多久才能挖好？”
　　可橙笑道：“一天比一天快了。”
　　不觉间已过了二月。
　　在外公一家的帮助之下，可橙家的鱼塘已差不多完工。对面那片沼泽一共八十亩，也在李氏的主张下，找蒋里正以五年六两银子的租金租了下来。
　　签契约那天，可橙千叮嘱万嘱咐让蒋里正千万莫说出去，以免张氏来闹。蒋里正的确是个守口如瓶之人，直至赵长福按了手指印，交割了契约，老院那边一点风声也收不到。
　　赵家的蔬菜新鲜水嫩、价钱合理、整得又干净齐整，在李大厨的推销之下，美名远播，李氏又领着可橙走访了镇上的另外两家酒楼，现在除了岑员外一家每日固定的三十斤蔬菜以及李大厨酒楼的一百斤，他们另外又多了两个客户，每日至少得摘两百多斤的蔬菜送往镇上。
　　二月一过，可橙姐妹三个又开始上山挖荆棘。一家人在摘菜卖菜之余，又将八十亩沼泽地都围了起来。
　　村里人后知后觉，这才知道赵长福一家已经将这八十亩地纳入怀中。
　　张氏恨得牙痒痒的，一连几天阴沉着脸，一语不发。赵老头更是生气得很，二话不说就上门指着赵长福的鼻子骂了一通：“老大！你吃了几天米？竟连沼泽地也敢租？”
　　赵长福道：“爹，后洞那片地我不是也租了么？如今种菜好着呢。”
　　赵老头道：“你那是瞎猫撞上死老鼠了！你从潭里挑水还会种不出菜来？只是这沼泽你租来做什么？种水稻？不把你陷进去吞了你才怪！”
　　赵长福忙道：“爹，我并不种水稻。”
　　赵老头怒道：“不种水稻你种什么？正正经经做个庄稼人不好么？折腾什么种菜种树的？我看你是活腻了！自古以来，哪个农民不是耕田种水稻的？偏偏你要搞什么新花样？这新花样是你我能够搞的吗？你也不想一想咱们家几辈子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种水稻的……”
　　赵长福听得脑仁疼，忙说道：“爹，我种荆棘去了！”说罢逃也似的窜出门去了。
　　赵老头气得头顶冒烟，又不好和李氏闹，只得气哼哼地背着手走了。
　　忽有一日，可橙因干活累了，自己回家歇了歇，刚刚出门拐了个弯，忽听见秋萍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哥哥，你是要到哪里去呀？”
　　秋萍的语调与平日大有不同，似乎娇媚异常，可橙一听见，鸡皮疙瘩就忍不住掉了一地，她本想置之不理的，但又好奇至极，干脆躲在一旁，偷听起来。
　　那人不说话，秋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姐问你话呢！你去哪里呀？”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让开。”
　　听声音有点熟悉，可橙刚要探头去看，忽见二婶匆匆走来，满脸堆笑的问道：“这位小哥哥，你要往哪里去？”
　　那人说道：“我找可橙。”
　　二婶笑道：“那可巧了，我是可橙她二婶。你是谁？你找她做什么？”
　　那人说道：“婶子好，我叫万苏。”
　　二婶眉头一挑：“万苏？你哪里的？我怎么就没听可橙提起过你？”
　　万苏声音一冷：“可橙没提起过我？你……她家好像就在这边？麻烦婶子给我指一下路。”
　　二婶上前一步，使了个眼色给秋萍秋容，低声道：“你们快家去喊可橙出来！”
　　秋萍秋容相视一眼，齐齐转身走了，然而却并不是往可橙家走。
　　可橙正想着要不要现身，突然就见到不可思议的一幕，只见二婶直愣愣的立在万苏面前，笑嘻嘻的解了外衣，笑道：“你也是来找可橙那小蹄子寻乐子的是吧？”
　　万苏吓了一跳，忙道：“婶子，你这是做什么？”
　　二婶心想：“那一家子都是不检点的人，成天把半大小子往家里领，什么大为哥哥强子哥哥的，谁知今日又来了一个！我瞧这哥儿穿一身好衣裳，怕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孩儿。咦——那匹马也是他的？我的娘呀，一匹马得好几十两银子哩！”
　　因说道：“小哥儿，你怕什么？我不过有点热罢了。我可是可橙她二婶呢！不如你随我回家里等可橙那丫头回来？”
　　万苏正要答话，想了想， 又觉得不妥，便谢绝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她回来吧。村口那帮孩子说了，可橙家就住这一块的，我总会等到她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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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巧救万苏
　　
　　二婶忙道：“那你得等到什么时候？不如你随我家去等是正经！我跟你说，我家有三个女孩儿呢，都是绝好的，我让她们陪你耍，好不好？”
　　万苏听出苗头来了，知道眼前这二婶不是什么正经人，当下冷冷道：“不必了！”
　　二婶大怒，心想：“这死孩子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是不是？一个二个都是不长眼的！李婉那几个女儿有什么好？我看你们个个都前赴后继的……我就不信我收服不了你！”当下笑道：“孩子们一起玩耍一下有什么不好？可橙也是个爱玩耍的呢！你先和我家女孩子玩，等她回来，再和她玩不就是了？”说罢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挽了万苏的手臂，说道：“好孩子乖，快随你婶子来！”一面把身子贴紧了万苏。
　　万苏虽是个清冷之人，但终是年幼，哪里有见过这阵势？因此吓住了，竟呆呆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二婶自以为得计，心想：“待将你拉入房中，把秋萍往里面一推，等你们成了好事，还怕你敢不娶她？我活吃了你！且让我先撩拨出你的火来。”一边把手往他袍子里伸，一边乜斜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诡计得逞的笑。
　　万苏此时方才如梦初醒，他乃练武之人，稍作凝神，便弹跳开来，怒道：“你做什么？”
　　二婶不妨他竟然还有反抗之力，不觉愣住了，过了一会方才说：“我见你袍子里……有脏东西，有心要替你放了。小哥儿，你过来，婶子替你放了。”说罢又扑上来。
　　万苏忙往旁边一闪，不耐烦的说道：“请你自重！”
　　二婶笑道：“瞧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婶子是疼你呢！快过来，我带你玩去！”
　　万苏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看在你是可橙二婶的份上，我不打你，赶紧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
　　二婶恼羞成怒：“胡说八道！难道你来找赵可橙是做什么好事不曾？还不是为了那档子事！不然好好的，你一个男孩子家跑人家姑娘家来做什么？”
　　可橙听到这里，又是好笑又是恶心，看来这个二婶怕是去宝二娘家做过不少好事了。她去宝二娘家做也就罢了，偏偏竟然连自己家门口的也不放过，听她的口气怕是连何为大哥也骚扰过，难怪上次强子嫂说何为大哥怪怪的，看来就是二婶做的好事。这要让二姐知道，二姐会饶得了她？
　　她想到这里，正要挺身而出，突然见二婶把外衣直接脱了，往万苏头上一掷！
　　万苏再也想不到她会有此一着，因此吓懵了，一时之间竟忘了闪避，直直的站在那里，任由二婶的外衣将自己的脸罩住！
　　二婶见状，不由得大喜：“还以为是什么正人君子呢，还不是乖乖的站在那里任由我宰割？”她翘着兰花指，扭着腰不紧不慢地走近他，口中笑道：“好孩子莫急，婶子这就陪你玩去。”
　　可橙本想继续看戏，但又觉得对不住万苏，便捏住嗓子喊了一声：“长贵家的，你在做什么呀？”
　　二婶吓了一跳，掉头就走，她“蹬蹬”的跑了两步，忽然醒悟起外衣还罩在万苏头上呢，忙回头去拿。
　　谁知万苏回过神来，已把那件皱巴巴的外衣不知扔哪里去了，她插着腰问：“你把我衣裳扔哪里去了？”
　　万苏抬起脚，瞪着她：“我踩着！你要不要？”
　　二婶又羞又怒，她本想不要的，但又怕丢了外衣和张氏说不清楚，只得弯腰拾起来，气哼哼的道：“万苏是吧？我迟早唱衰你和三丫头！什么狗男女！年纪小小的竟然做起这些勾当来！”说罢愤然转身，扭着屁股跑了。
　　可橙气极了，从角落里跳出来，一把抓住万苏的手，怒气冲天的道：“跟我走！”
　　万苏乍见可橙，心知刚才那一幕被她看见了，不由得又羞又怕，羞的是被一个半老徐娘给捉弄了，怕的是可橙瞧他不起，再也不理他。因此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可橙紧握住万苏的手，一边走一边说：“那是个疯女人！她心理有病！你别理她！我跟你说，去年我二姐的手就是她掰断的！非但如此，她还四处败坏我二姐的名声！我靠！什么垃圾人！竟然还想败坏我的名声？拜托，我才多大？还不到十岁！她疯了！对了，你多大了？”
　　万苏机械地答道：“十五。”
　　可橙松开了紧握住万苏的手，数了数手指头，说道：“她也好意思拿你和我混在一起？她疯了！你比我大七岁！比我大哥还大呢！她这不是有病吗！”
　　万苏此时方才定下神来，听了可橙的话，皱了皱眉，问道：“你觉得我年纪太大？”
　　“啊？”可橙张大了嘴，愣了一会，说道：“没有啊。我有说过这话吗？对了，你找我做什么？”
　　万苏见她否认，也不好深究，便说道：“我前些日子听说你想买果树……”
　　可橙跳起身来，手舞足蹈的问道：“啊呀，你有？难道你是种果苗的？看你样子也不像嘛。”
　　万苏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已将二婶制造的不快抛诸脑后了，他微微笑道：“我没有。不过我知道哪里有。”
　　可橙大喜，忙问：“哪里有？”
　　万苏笑道：“远着呢！你若想要，我托人给你送过来。”
　　可橙想了一下，不解地问：“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想买果树的？”
　　万苏斟酌了一下，说道：“有一回我去……我去桃花村办事，路过磨坊门口，听见那个老头子……老爷爷，应该是你的外公？你外公跟人打听哪里有果树卖，说是女婿家要。我心里想着说不定就是你想要……因此便留了个心眼……”
　　可橙笑道：“哎呀！谢谢你呀！你真有心！咦，你会不会是特地为我打听的？”
　　万苏忙摆手：“哪里，我就是……顺便的。”
　　可橙不管那么多，当下又拉住他的手，笑道：“万苏，你快随我来！我带你去看看我家的农场！”说罢跑了起来。
　　她人小腿短，拉着万苏跑的样子滑稽极了，万苏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一面配合地随着可橙的脚步，一面两指并拢捏住下唇打了个响亮的口哨。
　　可橙抬头问：“你吹口哨做什么？”
　　万苏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一匹威风凛凛的枣红马奔驰而来，乖巧地站在万苏身边，用鼻子轻轻蹭他。
　　可橙眼都直了，她用眼神询问万苏，见他含笑点头，便伸手抚摸它的头——可惜本尊太矮，够不到，只得怏怏的放下手，嘟哝道：“马儿呀马儿，你没事长那么高做什么？姐姐都摸不到你哎！”
　　万苏难得“哈哈”大笑起来，一把抱起可橙，笑道：“你是妹妹！妹妹，我让你摸摸它！”
　　可橙吓了一跳，转头看了万苏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心中暗骂自己思想龌龊，掩饰似的伸手摸了摸枣红马的鬃毛，笑道：“好了，我摸完了！”言下之意是放她下来。
　　万苏却将她稳妥妥的放在马背上，自己这才跳了上去，微微扶住她的腰，说道：“你来指路！”
　　马儿跑起来的时候，迎面吹来的风有点冷，可橙窝在万苏怀里，心里却是暖烘烘的，她想起李氏那句“你应该叫他万苏哥哥！”不由得笑了起来，抬头喊了他一声：“万苏呀！”
　　万苏猝不及防，差点因为这声软糯糯的“万苏呀”掉下马来，忙应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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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未来规划
　　
　　可橙笑了笑，说道：“我跟我娘提起过你呢。”
　　万苏忙问：“你跟你娘提过我？她老人家怎么说？”
　　可橙翻了个白眼：“什么老人家？我娘年轻着呢！”
　　万苏忙不迭道：“对对对，你娘年轻着呢！你娘怎么说了？”
　　可橙狐疑道：“咦，你紧张什么？”
　　万苏道：“我哪里紧张了？我有紧张吗？我怎么不知道我紧张了？”
　　可橙笑道：“我娘说我没礼貌，不分尊卑。说你明明比我大那么多，我却不喊你一声‘哥哥’。我嘛，实在是喊不出口——”
　　万苏点点头：“你爱喊什么就喊什么，我并不在意这个。”
　　“那你在意什么？”可橙问他。
　　万苏想了一会，说道：“我在意我在乎的人。”
　　可橙便问：“那你在乎谁？”
　　“你——”
　　可橙迷惘不解地瞪着他。
　　万苏接着说道：“你——想知道？”
　　可橙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若说，我就听着。你若不想说，那就罢了。我并不喜欢强人所难。哎，前面左拐——”
　　不消一会就到了农场门口。
　　众人见她骑了匹大马过来，个个都吓了一跳，纷纷跑过来，又指着万苏问：“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万苏跳下马，把可橙抱下来，笑道：“我是——”
　　秋梨便说道：“爹，娘。想必他就是万苏了。三妹，我说得对不对？”
　　可橙拍掌笑道：“正确！”
　　万苏头一次面对可橙全家，脸不觉间就红了，忙道：“伯伯好，伯母好。我叫万苏，是水源镇人——”
　　可橙“哎呀”一声：“原来你是水源镇的呀？那你怎么到处走的？”
　　李氏早就听说过万苏，现在见了，忙一把拉住他，笑道：“好孩子，多谢你救了我家三丫头。这么着，今晚你就在我们家吃饭可好？”
　　可橙本以为万苏会拒绝的，谁料万苏竟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伯母了。”
　　李氏大喜：“不叨扰不叨扰。百闻不如一见，我可盼着你来呢！那回听秋梨说可橙差点被拐了，可没把我吓死！要不是你恰巧经过，我家三丫头可就……”
　　可橙道：“娘，你净说这些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秋梨最怕听人提起这事，因为春杏一听见，肯定会说教她，因此忙道：“万苏，你好容易来一趟，快快进来！我和三妹带你参观农场去！”
　　万苏忙应了，又放了缰绳，拍拍马儿，说道：“去吧去吧。”
　　马儿听了，撒开蹄子就跑了。
　　春杏愣愣的，问万苏：“它听得懂你的话？”
　　万苏点点头：“想必是懂的。”
　　春杏不可置信地摇摇头：“真是不可思议！”
　　可橙很自然的携了万苏的手，兴高采烈的道：“快随我进来！”
　　万苏嘴角露出一丝笑，小步跟在可橙身后，任她小小的手拉着自己穿过绿油油的菜田，最后来到了蓄满了清水的鱼塘边上。
　　可橙径直走到两口鱼塘中间的田埂上，笑道：“万苏呀，你可知道这两口水塘是拿来做什么的？”
　　万苏笑眯眯地道：“养鱼吗？”
　　可橙使劲点点头：“你说好不好？”
　　万苏定定看着她，说道：“好！”
　　可橙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充满憧憬的道：“再过两年，这一片田都长满了青菜，另一边郁郁葱葱的尽是各种各样的果树，这两口水塘则养满了美味的鱼儿，什么鲩鱼、大头鱼、鳊鱼……只要不冲突的，都应有尽有！非但如此，到时候我再在鱼塘里种上莲藕，一到夏天，荷叶田田、莲花盛放……你说好不好看？”
　　她总觉得万苏似曾相识，因此在他面前从不拘泥，有话就说。这一番话，她连二姐都没有说过呢，现在竟然口沫横飞的跟万苏说了起来。想来也是可笑。
　　但万苏却一点也不觉得可笑，可橙在跟他说未来的规划！那她的未来，会有自己么？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问她：“到时候你在哪里？”
　　可橙愣了一下：“我自然在这里呀！”
　　万苏又问：“那我呢？”
　　可橙不假思索的道：“你也可以在这里呀！”
　　万苏一听这话，不由得心花怒放，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朵旁了。
　　秋梨循声寻来，远远的冲他们喊：“喂！你们在那边做什么？三妹！你快过来！爹娘说了，你这辈子都休想再近水！”
　　正说着，李氏和赵长福夫妻两个就跑了过来，一看见可橙站在水塘边，紧张得什么似的，忙喊道：“可橙，你快过来！谁允许你到那边去了？你是想吓死我和你爹，是不是？”
　　可橙不答话，她看了万苏一眼，不好意思的说道：“你别见怪，我以前曾掉进过水里……我爹娘现在还后怕着呢。”
　　万苏“嗯”了一声，问道：“那你怕吗？”
　　可橙道：“是有一点怕的。不过，你不是在这里嘛！我怕什么？”
　　万苏听了这话，喜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我……”
　　一语未完，赵长福已从另一边跑了过来，说要把可橙拉走。
　　可橙摊手作无奈状，叹了口气道：“人家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还没怕呢，我爹娘倒急得跟什么似的！”说罢，乖乖的走到岸边。
　　李氏已然把明天要送的菜尽数摘了，现在正赶着驴子过来，要去水潭洗菜。
　　万苏心想怎么也得要留个好印象给别人，便自告奋勇要帮忙。
　　李氏笑道：“万苏，你是我们家可橙的救命恩人，又给过一笔钱我爹——”见他满脸不解，遂将可橙把那五两银子给李老头修缮磨坊一事说了，又道：“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哪能劳烦你干活？快赶紧一边坐着去！你想吃什么？伯母今晚做给你吃！”
　　万苏忙道：“不拘什么，但凡伯母做的，想必都是好吃的。”
　　李氏眉开眼笑的道：“哎哟，你可真会说话，说得我比喝了蜜糖还甜！”
　　可橙心道：“可不是！跟灌了蜜糖似的！跟当初的万冰块完全不沾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万热火呢。”
　　万苏听了李氏的话，忙笑道：“伯母，那都是可橙说的。”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我哪里说过？”
　　李氏嘿嘿一笑：“可橙那孩子就喜欢自卖自夸！你别理她！对了，你站那里做什么？快和可橙说话去呀。洗菜什么的，我来就好了！”
　　可橙偷偷翻了个白眼，嘀咕道：“那你还叫他别理我？”
　　万苏应了一声，走到可橙身边，坐了下来。
　　可橙看了他一眼，问他：“哎，我问你呀，你怎么老一个人骑着马到处走的？你住水源镇？”
　　“我娘在百花镇。”万苏答道。
　　可橙道：“咦，你刚才不是说你家是水源镇的么？”
　　万苏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告诉你。对了，你想要什么果树？”
　　可橙想了想，说道：“柑橘、橙子树、杏树、荔枝、龙眼——我都要！你说的那个地方可都有？”
　　万苏笑道：“应该有。我明天过去问问，若是有，我再请人送回来。你要多少？”
　　可橙算了算，说道：“八十亩地……每亩大概种五十棵……这么着，你看他那里有多少，先要一千棵。只是这钱……我现在手上现钱不多，恐怕要分期付款哩。”
　　万苏问道：“你手上还有多少钱？”
　　可橙叹道：“我哪有钱啊！才挣了十几两，一不小心租了这八十亩地就又用得差不多了！不过呢，好在青菜还有得卖，现钱还是有十两银子的，嘿嘿。我跟你说，我们家的钱全是我和二姐在管呢！连我爹都不知道！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否则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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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赵家饭
　　
　　这一刻，万苏终于觉得她像一个孩子了，不禁笑道：“好好的，我跟别人说什么？我才没那么无聊。果树的价钱我还不知道，回头我问了，再让人送过来……想必也不会太贵，至于分期付款……照计也是可以的。”
　　可橙大喜，拍掌笑道：“如此甚好！万苏，来，我带你四处走走去。”说罢拉他起身穿过田地往另一边走去。
　　万苏站在菜地的边缘，望着对面的一大片地，问她：“这便是那八十亩地？”
　　可橙点点头：“你说在那边也挖一口水塘好不好？”
　　万苏问：“为什么？”
　　“便是不养鱼，拿来蓄水也是好的。”可橙笑着解释。
　　万苏点头称是，又道：“种树养鱼的事我懂的不多，你说了算。”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可橙摇摇头，笑了笑，不过一会子，眉头又紧蹙了起来。
　　万苏忙问：“怎么了？”
　　可橙愁起来：“我老嚷嚷养鱼，却忘了到哪里弄鱼苗！难道去河里捉？我可不会游水。”
　　原来是这个！这算什么！万苏主动请缨：“捉鱼么？我还是很在行的。不如让我来？”
　　可橙大喜，忙问：“你会捉鱼？”
　　万苏心下腹诽：“我还会捉人呢，你还是我从水里捉的呢。”嘴上却说：“小时候没饭吃，我经常到河里捉鱼给我娘吃。”
　　可橙打量了他一眼，喃喃道：“你骑那么高的马……原来也有过没饭吃的时候？可怜见的。”
　　万苏“嗯”了一声，说道：“谁没有过落魄的时候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身边除了我娘，一个伴也没有的。”
　　可橙听了心酸，忙道：“可怜的孩子！快随我来！我带你玩去！”说着又拉着他的手，跨过水沟，走到了那片新租的沼泽地，笑道：“这是我的新据点。往后十年，说不定我就要长驻此地了！你以后若得了空，随时过来找我！我陪你玩！”
　　“哎。”万苏应了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欢喜。
　　两人正说着，赵长福已和李氏两个赶着驴车出来了，说是洗好了，现在回家做晚饭去。
　　万苏忙吹了个口哨，把马儿叫来，牵着马儿和可橙两个有说有笑的走在前头。
　　赵长福赶着驴车冲李氏笑：“婉儿，你看万苏那孩子怎么样？”
　　李氏笑道：“好得很！”
　　赵长福道：“你说咱们要有个这样的儿子得多好？”
　　李氏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小点声！还不到三个月，你可别说出去！最好也别告诉你娘，否则到时候又是女娃娃，你娘又要跳脚！”
　　赵长福忙道：“我不说，我不说，我谁也不说！女孩也好，男孩也罢！只要是咱们的就好了！生男生女什么的都是命中注定的，无论什么我也都认了！说不定我就是个岳父命呢！”
　　李氏笑着“啐”道：“你的意思是我是岳母命？”
　　赵长福道：“我是岳父命，你不是岳母命又是什么？”想了想，又道：“我说了，让你别再碰冷水了，你就是不听。我一眼看错了，你就把菜都洗了！冷着了可怎么好？”
　　李氏道：“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金贵了？不过洗个菜！难道比月子里穿线绣花更辛苦？”
　　赵长福听了这话，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婉儿，难为你了。”
　　李氏“扑哧”一笑：“老夫老妻了，说什么难为不难为的？这么多年还不是这样过来了？倒是你娘最近也不怎么过来了，我还真的有点不习惯呢！”
　　赵长福道：“你瞧瞧！你这人就是奇怪，娘来了，嫌烦；娘不来，你又不习惯！”
　　李氏自己也掌不住笑了起来，说道：“我也觉得我奇怪得很，总担心她不来，保不准又在算计什么似的！”
　　赵长福道：“那是你多心的缘故！娘能算计什么？她虽是说话难听了点，但心眼总归也不坏的。”
　　李氏“呵呵”一笑，不再跟他讨论，只是冲前头的可橙喊：“可橙，快带你万苏哥哥家去！可别把他饿着了！”
　　万苏忙回头说：“伯母，我不饿。”
　　可橙说道：“跑那么快回去也没有饭吃……”
　　李氏道：“胡说！你大姐二姐早就回去煮饭了！说不定这会子已经煮好了呢！”
　　可橙“啊”了一声，问道：“她们什么时候回去的？我怎么不知道的？”
　　李氏笑道：“你和万苏说话的时候，她们就回去了。”
　　回到家，春杏秋梨果然已经煮好了晚饭。
　　一盆炒青菜，一盘炒蛋，一盆白切鸡——可橙望了一眼春杏，心想：“难道那么早回来呢，看来大姐是去三大爷家买鸡去了！娘很喜欢万苏嘛，杀鸡来招待他呢。不行，过几天得到集市上捉一窝小鸡回来养！”因笑道：“娘，咱们明天去捉一窝小鸡回来养好不好？再养几头猪也不错。”
　　李氏笑道：“我正有这个打算。明天一家人赶集去！万苏，你去不去？”
　　万苏夹了一块炒蛋，正要放进嘴里，听见李氏问，忙放下筷子，答道：“我……我就不去了，我待会得回家呢。明天……我还有事要做呢。”
　　李氏道：“这么晚了还回去？不如在咱们家凑合一下好了，可橙她们房间……”
　　秋梨道：“娘，万苏有马呢，你放心好了！”
　　万苏也道：“对，我有马，跑得可快了！一会就到家了！”
　　李氏又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呀？”
　　万苏道：“就我娘一个。”
　　“哦”李氏点点头，心想：“小小年纪没了爹，真是可怜见的。”对他更是怜惜了，又夹了个大鸡腿放进他碗里，劝道：“多吃点！”
　　万苏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碗，为难地道：“伯母，我的碗快要装不下了。”他说罢这话，将李氏刚刚堆上的大鸡腿夹到可橙碗里：“可橙，你吃。”
　　可橙笑了笑，抓起鸡腿就啃了起来。
　　春杏皱眉看了她一眼，说道：“三妹！家里有客人呢！你斯文一点好不好？”
　　可橙不以为然的道：“客人？谁？我怎么看不到？啊，你是说万苏？他才不是客人！娘说了，万苏是我大哥！”
　　李氏笑道：“可不是！万苏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呀！孩子，这样好不好，有时间让你娘过来吃一顿饭……或者我到府上拜访，求你娘，让她允许我认你做干儿子。好不好？”
　　万苏一口饭哽在喉咙，差点没噎死，秋梨见状，忙舀了一碗鸡汤递给他。
　　万苏好容易饮了汤，吞下饭，忙道：“伯母，这使不得。”
　　李氏奇道：“为何使不得？”
　　万苏道：“你认我做儿子……那可橙……不……还有秋梨，她们不都成了我妹妹了吗？”
　　李氏道：“这有何不妥？正要你做她们大哥呢！省得她们将来被人欺负。再说，可橙老早就想有个哥哥了……”
　　万苏毫不犹豫就打断了李氏，说道：“伯母，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娘说过，小时候有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说我命里不宜认契。便是要认，也只能认古树、巨石或大桥。”
　　李氏“哦”了一声，不无遗憾的道：“原来还有这个说法，那就可惜了！”她早就听人说过，认一个儿子说不定就能生个儿子出来……如今看来，有点悬嘛！
　　万苏忙说道：“伯母，您可以拿我当儿子看待的。可橙……她也救过我呢。”
　　可橙高兴得很，认不成儿子最好！免得娘老逼着自己喊他“万哥哥”“苏哥哥”“万苏哥哥”什么的，想起来就受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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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育肥
　　
　　赵长福笑呵呵的吃着饭，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二大爷当日说过救可橙起来的小子是个骑马的——这十里八乡的，自己统共才见过万苏一个骑马的半大小子！当即激动的问道：“万苏……你去年有没有救过一个溺水的女孩儿？”
　　万苏知道避无可避了，只得点头承认了，说道：“有救过。”
　　赵长福激动道：“就在我们村口那口水塘救的，是不是？”
　　万苏又点了点头。
　　赵长福饭也不吃了，立即放了碗筷，起身走到万苏面前，一弯膝盖就要跪下去。
　　吓得万苏忙扶他：“伯伯，您这是作甚？”
　　赵长福激动道：“你救的孩子就是可橙呀！”
　　万苏道：“我那天……刚巧路过。”又问可橙：“橙子好吃不？”
　　可橙心中一直怀疑救她的就是万苏，如今总算放下了一桩心事，便笑道：“好不好吃，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因为那个橙子，我才有了今天这个名字。”
　　“啊？什么意思？”万苏假装不解。
　　李氏高兴得很，忙解释道：“三丫头以前一直没有名字，亏得你给了她那个橙子，她才有了这个名字呢。”
　　万苏依旧不解，可橙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万苏方才笑道：“原来是这样！”
　　春杏笑道：“娘，这么说来，三妹的名字是因万苏哥哥而起的呢！可真是有缘得很！”
　　赵长福说了句：“可不是嘛！”兴冲冲的就要出门去，李氏忙问他：“你去哪里？”
　　赵长福道：“天可怜见，终于让我找到了可橙的救命恩人！这可是大喜事！我这就过去喊爹过来陪着喝两杯！”
　　李氏一盆冷水泼下去：“你消停点吧！你高兴，难道别人就一定高兴？咱们一家子在家里喝一杯就是了。为何非得吵着别人？”
　　赵长福不听，非说：“可橙也是爹娘的孙女，好容易终于找着救命恩人也不过来陪着吃顿饭，这说得过去么？”说罢径自推门出去了。
　　秋梨撇撇嘴，笑道：“万苏哥哥，让你看笑话了。我爹那人就这样，但凡与我爷爷奶奶有关的事就死也不听人劝的！你信不信？不出一会子，他肯定会垂头丧气地回来！”
　　李氏看了秋梨一眼，说道：“你去你二大爷家请你二大爷过来坐坐。”又吩咐春杏：“你去三大爷家。”望着可橙：“你陪你万苏哥哥说话。”
　　万苏忙问：“伯母，请他们过来做什么？”
　　李氏笑道：“好孩子，你不知道呢！那一天，你把可橙救起来之后，多亏了二大爷用棉袄裹着她，这才没冻坏了她！”
　　万苏也想了起来，笑道：“正是，我那天就是把橙子塞进一个老伯伯手里的。不知道那位是二大爷还是三大爷？”
　　李氏笑道：“那是二大爷。”
　　过了一会，赵长福果然垂头丧气地回来了。李氏心中明白，假装没看见。赵长福忙看着万苏，又是劝酒又是劝菜的，借此来掩饰尴尬。
　　不消片刻，二大爷三大爷果然一人拎着一壶酒过来了，说是庆贺一下。
　　二大爷见万苏谈吐大方，长得又俊俏，越瞧越喜欢，只恨自己没有女儿相配，少不得唉声叹气的抱憾起来。
　　万苏万万想不到，赵家这第一顿饭差点让他成了赵长福的儿子以及二大爷的女婿！因为喝了酒，他这一夜歇在赵家。
　　赵长福和他一个床，李氏则和三个女儿挤一床。
　　次日一早，一大家赶着驴车往镇上去，万苏说要去水源镇跑一趟，是以和他们在村口各奔东西。
　　许久没去镇上，一家人先把菜送往岑府，再送给“迎客楼”以及另外两家酒楼，赵长福负责到集市上买小鸡，李氏则带着三个女儿往何大夫的医馆走去。
　　何大夫许久不见秋梨可橙，少不得握着她们姐妹两的手问东问西的，又拉着春杏问她怎么也不多点来镇上玩。又让余甘子把别人送的一匹丝绸拿出来，说是送给李氏，让她做几身衣裳给春杏穿。
　　李氏忙推辞，何大夫生气了，怒道：“怎么，如今挣钱了就看不上我老头子的东西了？”
　　李氏忙道：“瞧您说的什么话？我哪里敢看不上？只是这丝绸太贵重了，我实在是不敢收哪！”
　　何大夫怒道：“你也不看看这丝绸是什么颜色的？水绿水绿的，我一个老头子拿来作甚？便是做成衣裳，甘子也不肯穿！”
　　余甘子配合地揉揉鼻子，嫌弃地道：“师父，我又不是姑娘家，穿什么水绿色？”
　　何大夫一摊手：“你听见了？”
　　李氏咬咬唇，为难道：“那成，我把钱——”
　　何大夫越发的生气了，把她们母女几个往外推：“钱什么钱？快走快走！现在跟我老头子谈钱！快走，快走！可别脏了我这地！”
　　可橙见他急了，忙使了个眼色给秋梨，姐妹两个一人拉了他一只手臂，软糯糯的喊了一声：“义父！您别生气嘛！”
　　何大夫“哼”了一声，还是不说话。
　　李氏无奈，只得陪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恭敬不如从命。我收了，我收了。谢谢何大夫！”
　　何大夫这才笑了，又道：“好了，你们快走吧！我配草药去了！”
　　众人留下一筐蔬菜，告辞而出。
　　李氏托着手里的绸布，望着三个女子，不无感叹的道：“实不相瞒，你娘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摸丝绸呢！咦咦，这手感是相当的丝滑呀！凉凉的呢！难怪有钱人这么爱穿！”
　　可橙兀自不信：“不会吧？”
　　李氏叹道：“你们小孩子哪里知道？这丝绸衣服最贵重，听说那些达官贵人穿的精美绸衣得要六十两银子一套呢！平常人家别说是穿了，便是见也难得一见。即使最普通的也要一两多银子一套哪！这一匹丝绸——娘怎么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摸到丝绸。哎呀。”
　　可橙忙问：“娘，小姨的织布机可以织丝绸吗？”
　　李氏愣了一下，说道：“可以呀！只是这丝……”
　　可橙“嘿嘿”一笑，脑海里一个新想法冒了出来，当即笑道：“娘，我过几天想去外公家玩。”
　　李氏笑道：“去吧，去吧。你们姐妹三个一起去！”
　　秋梨大喜：“好呀！”
　　母女几个说着话，不久便到了赵长福买小鸡的地方，见赵长福已拿出早就预备好的笼子把小鸡都装了，放上车，这才冲她们笑道：“好了，回家！”
　　可橙道：“爹，你不买小猪了吗？”
　　赵长福笑道：“你三大爷家的母猪下了好几个崽，说是匀两头给咱们养呢！”
　　可橙这才笑道：“那敢情好。”
　　过了几日，可橙又张罗起育肥的事来。
　　李氏问道：“之前不是已经育肥了么？”
　　可橙道：“那一个小坑哪里够呢？万苏说了，他这一趟出去多则一个月，少则半个月。时间一到，肯定会拉着果树回来。咱们得赶紧再挖一个坑，先把肥育好。否则到时哪来肥料施肥？”
　　赵长福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七手八脚的就忙开了。
　　李氏要帮忙，他忙道：“你摘菜去吧。”
　　李氏笑了笑，自摘菜去了。
　　不出几天，赵长福果然挖好了一个大坑，将淤泥、杂草烂叶什么一股脑全扔了下去。
　　可橙望着那个大坑，笑着说道：“好了。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发酵啦！”
　　次日，春杏领着两个妹妹，往桃花村走去。
　　姐妹三人走走停停的，一个时辰也就到了桃花村。
　　外公外婆见了三个外孙女，高兴得什么似的，忙问她们要吃什么，现在就要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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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参观磨坊
　　
　　可橙知道还不到午饭时间，她平日最爱吃外婆包的薄皮大馅糍粑，当即毫不客气的道：“外婆，我要吃糍粑！酸菜馅韭菜馅全都要！”
　　于是一家人忙活开了，摘菜的摘菜，搓粉的搓粉，剁馅的剁馅，欢天喜地的干了起来。
　　大舅妈伸出沾满糯米粉的手，比了比可橙，笑道：“又长高了不少呢！”
　　可橙笑道：“可不是，我好些衣服都不合身了！”
　　小姨李清听了，忙说道：“这个容易，回头我再给你们一人做一身！”
　　外婆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安心做好你自己的东西便是了，何苦揽事上身？”
　　可橙不懂，忙问：“小姨，你自己要做什么东西？”
　　李清红了脸，说道：“可橙，你理你外婆做什么？她胡说八道！哼！”说罢只顾狠狠搓着手中的粉团，使劲压扁了，又搓成一团，然后再压扁，如此反反复复，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可橙看了看那团粉，又望了望小姨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心中了然，因笑道：“哦！我明白了！”
　　李清瞪了她一眼，怒道：“你又明白什么！”
　　可橙笑了笑，却不说话，挪着身子往大舅妈身边靠，说要看大舅妈和馅。
　　大舅妈似笑非笑地看了李清一眼，开始一板一眼地教可橙和馅。
　　外婆笑道：“可橙，你还不会和馅？”
　　秋梨道：“外婆，你别看三妹古灵精怪的，其实说起煮饭做菜，她比起我来差远了！”
　　春杏也笑道：“二妹说得没错。那一回，爹娘让她熬个粥，也不知她究竟怎么熬的，硬是差点烧糊了！”
　　可橙大囧，忍不住辩白：“你们就吹吧！那回要不是我上茅房上久了点，哪会烧糊了粥？你们好没意思，拿着我一点过错说我一辈子，哼哼。”
　　秋梨道：“就是说你怎么了？谁叫你平时一点不出错？总得找点由头说你的吗！这世间岂能有完人的？难道你要做第一个完人不成？”
　　可橙闻言大笑起来：“哈哈，这么说来，你们还是夸我！”说完这话，越发觉得自己能干了，忍不住哼起小曲来。
　　小舅妈笑道：“你们几个是越发的水灵灵了，跟一把葱似的！”
　　大舅妈道：“可不是！只是依我说，你们爹娘的心也太大了，竟就这么放你们姐妹三个走这么远的路！我可听说了，前几天，隔壁镇被拐子抓走了一个女孩子！据说不过七八岁！长得可好看了！跟那画上的人儿似的！过几天你们回去，可千万不能就这么走回去了！我让你们大舅舅送你们到家门口！”
　　外婆吓了一跳，忙道：“还有这种事？”说着拍拍心口，道：“吓死我了！好在你们平平安安的！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出门了！好歹也让你爹娘送！”
　　秋梨忙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万苏来，便跟众人说了万苏，又道：“他昨晚在我们吃饭呢！原来三妹那回掉水里就是他救的！”
　　外婆双手合十，念叨着：“恩人呀恩人！可总算是找到救命恩人了！可橙，你爹娘可封谢礼给他了？”
　　可橙道：“他死也不肯要，还说若是我们家里人再这样，他以后再也不登门了！爹娘没法子，只得罢了。”
　　秋梨笑道：“爹娘很喜欢他，娘还想认他做儿子呢！”
　　外婆大喜，问道：“他可愿意？”
　　秋梨摊摊手，说道：“不愿意。说是算命的说他命里不宜认契。若要认，也只能认古树、巨石什么的。说得可悬乎了。”
　　外婆不无遗憾的道：“的确有这个说法。不能认那也是没法子的事。以后可以当成亲戚走动！”
　　说话间，已包好了肉馅、韭菜鸡蛋馅、酸菜馅的糍粑。
　　春杏秋梨姐妹两个自告奋勇将满满一簸箕的糍粑抬到了灶台上。
　　小舅妈烧火，大舅妈炸制。少顷，油香四溢。连前院的小舅舅都忍不住跑了过来，他正要偷吃，转头看见她们姐妹三个，只得怏怏的放下手，笑道：“咦！杏儿，你们来了？难怪呢，我就说怎么好好的娘炸起糍粑来了！”
　　三姐妹忙喊了声：“小舅舅。”
　　小舅舅笑道：“你们爹娘呢？”
　　春杏答道：“爹送菜去了，娘看家呢。”
　　小舅舅点点头，说道：“多吃点啊！”说罢又要往前头去，可橙忙喊住他：“小舅舅，我也要跟你去前院！”
　　小舅舅道：“满屋子的粉尘，你过去作甚？”
　　可橙笑道：“磨坊修好之后，我还没看过呢！”
　　小舅舅便说：“那就来吧。”一手拉了可橙，一手拉了秋梨往前院去了。
　　春杏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老李家占地面积较大，前院作磨坊，后院住人。这是可橙第二次到前院来。
　　穿过院子，便是两间正房。
　　一间用来放米、粉的成品与半成品。另一间则是作坊，里面摆了四台磨。都是人力推动或是驴子拉的。
　　此时并非收成之后的旺季，所以客人并不多。不过因为开春不久，打粉做糍粑的人家也不少，因此地上也摆了十多筐雪白的糯米。
　　大舅舅李桥见她们来了，笑着招呼了，忙又把米撒在磨上，两手握着磨杆推了起来。
　　可橙笑着问：“大舅舅，你干嘛不用驴子拉？”
　　李桥笑道：“这两天磨得少，我用手推就好了。”
　　可橙蹙眉想了想，又问：“大舅舅，除了驴子拉，还有其他方法磨米打粉吗？”
　　李桥道：“你这孩子倒问起我来了！除了驴子拉，哪里还有其他办法？”
　　可橙又问：“大舅舅，你没见过用水的？”
　　李桥道：“哪里有用水的？水车倒是见过几次。”
　　可橙便说道：“我听何大夫说过，说是江南那边有好些大的磨坊都是建在和边的，然后利用水力来推磨，很是省时省力呢！咱们不如也试试？”
　　李桥道：“还有这样的？”
　　可橙点点头，又问：“咱们村里可有木匠没有？”
　　小舅舅笑道：“你二舅公就是木匠！”
　　“二舅公？哪个二舅公？”可橙问。
　　秋梨白了她一眼，说道：“外公的二弟，咱们娘的二叔，也就是我们的二舅公！你连二舅公都忘了？亏他以前还给你做过一匹木马呢！”
　　可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问道：“咦，还给我做过木马？我一时想不起来呢。这个，小舅舅，二舅公在不在家？”
　　正说着，一道声音响了起来：“咦，这不是婉儿家的三朵花吗？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啦？”
　　秋梨听了这声音，忙冲出门去，欢喜地道：“二舅公！您来啦！”
　　二舅公一把抱起秋梨，呵呵笑道：“二丫头又长高了不少嘛！”说话间走进门来，用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打量了一番屋子，笑道：“杏儿也长高了！这——三丫头嘛，你怎么就不长肉的？瞧这脸，瘦巴巴的！”
　　这二舅公比外公年轻得多，满头乌发，声若洪钟，红光满脸，一点皱纹也没有，除了肚子有点大，观其行动竟与四十多岁的壮年人没有什么区别。
　　可橙乖巧地喊了一声：“二舅公。”
　　李桥笑道：“二叔，您怎么来啦？”
　　二舅公朗声大笑，又说道：“我家大小子说‘大姑家的三妹妹来啦！’我便过来看看咯！”说着扬了扬手里的纸包，笑道：“姜丝糖！昨天晚上熬的！”
　　秋梨一听见“姜丝糖”乐的什么似的，即时就接过二舅公的纸包，跳下地来，打开纸包，拿起就吃。
　　二舅公笑道：“知道你们爱吃姜丝糖，尤其是二丫头！你们二舅婆昨天晚上熬的，快吃快吃，回头再熬一锅让你们带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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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陵瑜家塾
　　
　　秋梨顾着吃，满嘴含糊不清的道：“好咧！二舅婆最好了！”
　　春杏上前拿了一块糖递给可橙，笑道：“三妹，给。”
　　可橙忙放进嘴里，用舌头一舔，姜丝的火辣与糖的甜腻，产生了极其美妙的交融，她轻轻吐了一口气，说道：“好吃！”
　　二舅公拉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问道：“刚才我在门外听见你们说我什么来着？”
　　李桥笑道：“二叔，你这耳朵也太好使了！不就是可橙嘛——可橙就是三丫头呀！她起名字了，你不知道？”
　　二舅公道：“几时起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秋梨便将可橙起名字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次。
　　可橙听得头疼，心想：“不如写张告示出来，但凡有人问起，往前一递——看吧看吧，这便是前因后果！”
　　二舅公笑道：“原来如此，倒是个好名字呢。”又问：“三丫头，你问我做什么？”
　　可橙笑道：“二舅公，我之前在医馆听何大夫说起过有本书叫《天工开物》，里面有水车、筒车之类的图，说是只要做成了那种车，就能够利用水力和风力来抽水、磨米、打粉的。我心里好奇，便想问问您会不会做。”
　　二舅公闻言，拍拍胸口，信心十足的道：“任它什么！只要你能够画出图来，我担保能够造出来！便是我造不出来，我也能请我师父给你做！”
　　可橙大喜，立即说道：“好极了！我这就画去！”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到后院，求外婆把纸笔给她。
　　外婆听得一愣一愣的，忙问：“你要纸笔做什么？”
　　可橙忙道：“画图呀！我要找二舅公造筒车呢！”
　　外婆道：“咱们家哪里有纸笔？”
　　可橙懊恼道：“怎么连纸笔都没有的？”
　　外婆一脸理所当然的道：“咱们家并没有读书人呀！又哪里会有纸笔？”
　　可橙跺跺脚，急得什么似的：“外婆，你倒是说说哪里才有纸笔啊？”
　　外婆笑道：“你急什么呢！咱们村里不是有家私塾吗？我带你去找江先生买纸笔去！”
　　可橙这才高兴起来，忙拉着外婆的手，说道：“那快走吧！”
　　外婆“哎”了一声，说道：“好歹吃了再去呀！”
　　可橙道：“回来再吃！”
　　李清听了，忙拿盘子装了好几个刚刚炸好的糍粑，笑道：“娘，把这个送给江先生！”
　　外婆忙接了，又让李清拿盖子盖好，这才拉着可橙出门去，一便走一边嘀咕道：“瞧你风风火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救火呢！”
　　可橙道：“比救火更急！外婆，我跟你说，二舅公要是把这车给造了出来，说不定磨坊以后的生意得翻几番呢！”
　　外婆哪里相信？她坚持可橙这是小人儿做梦，异想天开。因此笑道：“胡说什么呢？你若想拿纸笔涂涂写写，外婆花钱给你买一点就是了，你也不用糊弄我呢。”
　　可橙“哼”了一声，心想：“等我造出来了，包管教你们大吃一惊！”当下不再说话。
　　婆孙两人一会儿就走到了村头，外婆拉着可橙往左拐了一个路口，笑道：“到了！”
　　眼前是一座小小的二层小楼，青瓦灰墙，窗棂雕花，墙头刻着喜鹊登梅，寓意寒尽春来，最典型不过的南方民居。上面悬一匾，写着“陵瑜家塾”四个字，门前放着两盆青松，还有一座半人高的孔子石像，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的读书声。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可橙探头去看，果然见人人皆是摇头晃脑的。
　　耕田之人最是敬重读书人，外婆也一样，她站在门外，大气也不敢出，唯恐惊动了学生，被先生怪罪。
　　可橙低声问：“外婆，里头读书的都是些什么人？”
　　外婆压低声音道：“都是附近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左不过七八个孩子——”
　　可橙皱皱眉头：“外婆，读书要花很多钱吗？”
　　外婆细声道：“那叫束脩！我哪里知道要花多少呢？总归是不少的。便是不多，可一旦读了书，必然就要去考功名的，上京赶考——这天底下有几个人能够考一次就中的？少不得要考三五六七次，更有甚者，考到五六十岁还得考呢！因此那赶考的费用能把一个富足人家给拖成赤贫之户！”
　　可橙问道：“外婆，咱们开磨坊有钱赚吗？”
　　外婆笑道：“自然有，不然为何要开？”
　　可橙便说道：“既然如此，外婆为何不让包子哥哥他们上学？咱们不为考功名，只为明事理！得上学才能识字明理呀！日后咱们家的磨坊做大了，连个记账的人都没有，起步徒惹他人笑话？”
　　外婆笑道：“瞧你说的，能大到哪里去？有顿饱饭吃、有顿肉汤喝就好了！再奢侈一点——教咱们一大家子也每人得一件丝绸衣裳穿穿！这就极好的了！哪里还来那么大想头呢！”
　　一语未完，身后有个声音响了起来：“老婆子你说的什么话？怎么就这么没志气呢？”
　　婆孙两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外公！
　　可橙忙问：“外公，您怎么来啦？”
　　李老头笑道：“糍粑做好了，我想喊你吃，便找到这里来了。”又问可橙：“怎么，咱们家三妹想读书？”
　　可橙笑道：“我不读书，我就想着来找先生借书、买纸笔画图。我和二舅公商量好了，要造筒车呢！对了，外公，你干嘛不让包子他们上学？”
　　李老头一怔：“为何要上学？”
　　可橙循循善诱：“外公，读书才能识字明理呀！日后咱们磨坊做大了，少不得要记账、也少不得会有一些大生意找上门来，到时候咱们家没有一个读书识字的人，还不被人糊弄了？”
　　李老头想了想，笑道：“你说得也在理，只是……我也会打算盘哩！”
　　可橙深知打铁要趁热，忙道：“只会打算盘也不算能干的。得识字记账才行呀！您还可是什么？我前几天随我爹送菜给李大厨，听见李大厨说了，说是嫌外头买的米不好吃，要寻思着买些现晒的新米和新打的糯米粉。我一听，这不是送生意上门么！便和他拍心口保证了，说我外公家种了二十亩好水田！粳米糯米都有！回头收成了，立即就给他送过去！担保他吃了咱们外公家的米，就不想再吃别人家的！”
　　李老头道：“咱们家哪里有二十亩田？不过十来亩罢了。”
　　可橙笑道：“田地还不是租回来的么？我来的路上看过了，河边那一带都是荒地，并没有人耕种……”
　　李老头道：“哪里是无人耕种？那是万三家传的地，好几十亩呢！只是他娘病了，他又不会打理，这才荒了这半年……”
　　可橙便问道：“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租给别人种？”
　　李老头想了想，摇摇头道：“万三是个怪脾气，死活也不肯再租，谁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东西？”
　　可橙心想，有时间得去会会这个万三才行！
　　正说着，陵瑜家塾的大门开了，几个穿得端正整齐的小孩子鱼贯而出。前头那个八九岁的孩子见了李老头，忙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大伯公好，大伯婆好。”
　　李老头“哎”地应了一声，笑道：“这上学的孩子果然和别的不一样，规矩得很哩！”又问他：“下学了？”转头跟可橙说：“怎么不喊一声你哥哥？”
　　可橙正在脑子里搜寻关于这个男孩子的相关记忆，无奈想了许久还是一片空白，只得冲他笑了笑。
　　-
　　
第148章 江先生
　　
　　李老头说道：“三丫头，你不认得他了？你二舅公的大孙子——庆哥儿呀！”
　　可橙忙喊了一声：“庆哥！”
　　李庆龇牙咧嘴的笑了，忙又问：“大伯公，你们过来家塾做什么？”
　　李老头笑道：“还不是可橙这丫头闹的！说是想找先生借书看！”
　　李庆“咦”了一声，问道：“三妹妹，你识字？”
　　可橙点点头：“些许认得几个字，都是我二姐教的。”
　　李庆笑道：“那好，你随我来。我带你们找先生去！”说罢，越过后面那两个同窗，领着可橙一行人走进家塾。
　　可橙一面走一面打量，见里面摆了十多张书桌，先生的讲台摆满了教材讲义。此刻他正在伏案疾书。
　　李庆站在那里，毕恭毕敬的喊了一声：“江先生好。”
　　江先生头也不抬的问道：“有什么事？”
　　李庆忙道：“江先生，打扰您了。我大伯公找您有事。”
　　江先生闻言，忙抬起头，眼神越过李庆，落在李老头的身上，忙立起身道：“李大伯好，您找我有什么事？”
　　李老头最是敬重读书人，他见江先生起身，忙道：“先生快坐下……我……”指着可橙：“这是我外孙女儿。她……她要找你咧。”
　　可橙上前一步，微微一笑，脆生生的喊了一声：“见过江先生。”心里想的却是：我还以为这教书先生全都是老头子呢，可眼前这个分明不是老头子嘛！看这年纪也不过是二十来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的，嘿嘿。帅哥哥一个嘛！
　　江先生笑道：“小姑娘，你找我有什么事？莫非是想读书？那可不行，我这里不收女学生呢。”
　　可橙笑道：“我想找先生借书看。”
　　江先生听了这话，倒奇怪了起来，他仔细打量了可橙一眼，见她衣着虽朴实无华，但也整齐干净，衣裳上没补丁，这倒与一般乡村丫头不同，便问她：“借书？借来做什么用？你看？你可识字？”
　　可橙点点头：“我些许认得几个字。”
　　江先生有心想考一考她，便笑道：“我这里有纸笔，你写几个字我看看？”
　　可橙问道：“先生要我写什么字？”
　　江先生笑道：“你会什么便写什么。”
　　可橙也是上过几年书法班的人，听见江先生这话，微微一笑，提笔写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江先生看了，不由得啧啧称叹起来：“咦，你这孩子，竟然真的会写字！连《论语》也读过？”
　　可橙道：“献丑了。我二姐教过我读书写字——”
　　江先生又问：“你二姐多大了？莫非你二姐上过学？”
　　可橙抿嘴一笑，说道：“何曾上过学。是何为大哥教她的呢！”
　　江先生略略思索一番，忽然一拍掌，脱口而出：“何为？可是何家堡的何为？”
　　可橙道：“正是！”
　　江先生笑道：“那孩子中了秀才！年还没过完就去了广州府！”
　　可橙“啊”了一声，说道：“我们怎么没听说过？”
　　江先生微微一笑：“何小友放榜没两天就去了广州府，说是进学院念书去，消息哪来得及传回乡里？”
　　可橙倒奇怪起来了，想追问江先生，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得笑了笑。
　　江先生问她：“你想借什么书？”
　　可橙笑道：“我识字不多，要借的不外乎是图书。譬如《天工开物》、《万国图志》什么的。”
　　江先生原以为她要借《山海经》、《异兽录》什么的，如今听她说了书名，倒奇怪了起来：“你借这些书做什么？”
　　李老头忙解释道：“回江先生的话，我这个外孙女儿最喜欢鼓捣新事物，今天她和她二舅公凑在一起，说是要造什么水车筒车的。这二舅公就是庆哥儿他爷爷。”
　　江先生笑道：“这倒容易，我还真有这本书。”说罢进了里间书房，在书架上翻了半天，果然就翻了一本《天公开物》出来。
　　可橙大喜，她迫不及待地翻了起来，果然见到了水车、筒车、水磨等图形，她高兴极了，一面小心翼翼的合上书本，一面笑道：“江先生，您真好！太感谢您啦！”一面把外婆手上托着的盘子抢过来，揭开盖子往江先生面前送：“先生快吃！我小姨做的糍粑最好吃了！”
　　“你小姨做的？”江先生想了想，问道：“你小姨是？”
　　可橙笑道：“我小姨就是我小姨呀！李清——你认不认得？咦，你不认得我小姨，那她怎会……”
　　外婆忙打她的手，低声道：“你小姨可是个黄花大姑娘。你怎么可以把她的闺名告诉别人的？”
　　可橙张了张嘴“啊”了一声，笑道：“我小姨就是我小姨呀！”
　　此时糍粑余温尚在，揭开盖子，一阵诱人的香味四散飘开，江先生吸了吸鼻子，笑道：“我还真饿了！”说罢走至窗台边，洗了手，就取了一个吃，边吃边说：“的确挺好吃！”
　　外婆万万想不到江先生竟如此平易近人，在她向来，但凡是有学问的读书人，大多都是冷冰冰兼且不食人间烟火的。现在听见江先生夸赞自己家的糍粑好吃，登时比磨了十担稻谷更高兴，她“呵呵”笑着，眼睛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缝，反反复复的就说着一句话：“呵呵，好吃就多吃点！呵呵，好吃就多吃点！”
　　李清起码装了十个，江先生一连吃了五六个，这才拍拍肚子，笑道：“这午饭也不用吃了！谢谢大伯、大婶！”
　　可橙笑道：“先生，您别忙着谢我外公外婆。我还想向您借一张纸、一支笔呢。”
　　江先生笑道：“这倒容易。”说罢收拾了一沓纸，另外又拿了墨水、砚台等，尽数塞给可橙：“给你画图去！”
　　可橙奇道：“您怎么知道我是用来画图的？”
　　江先生笑道：“这还用猜么？拿回去！什么时候画好了，也拿来给我开开眼界！”
　　可橙闻言嘻嘻一笑，心想这个江先生还真是个水晶心肝般的人儿，看他模样斯文，也不知道成家未曾？若然未成，把他和小姨凑成一对，倒是良配！
　　过了几天，大舅舅送春杏秋梨两个先行回家，可橙则继续留在外公家继续未完的水磨、筒车事业。
　　有时候画得累了，她会独自一个人到河边走走，心中寻思着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将万三那几十亩地买到手——买的话，没有这么多现银，可是租——若能租就好了，只是不知道这个万三为何不肯把这片地给租出去？这倒奇怪了。
　　可橙心中奇怪，干脆拉着外公，让他带着自己去拜访万三一家。
　　李老头一边走一边解释：“咱们整个桃花村的人都不怎么去招惹万三，先不说他长得高大威猛，且还性情乖僻、沉默寡言，一棍子也敲不出一个屁来。偏偏你要我领你去吃这闭门羹——”
　　可橙笑嘻嘻的问：“外公，咱们村里人是不是都姓李？”
　　李老头道：“桃花村是大村，整个村子大概有一百户人家。李姓占了一大半，另有十几家姓陈的，都是往上几十年逃荒跑到这里来扎根的。严格来说，他们也不算是桃花村村人。”
　　可橙又问：“那姓万的多不多？”
　　李老头不假思索的说道：“除了万三，还真的没有。”
　　“那这个万三究竟是什么时候来的？”可橙又问。
　　李老头想了想，说道：“大概是……十几年前吧？具体时间我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可橙奇道：“他既是十几年前才来的，那怎么会有家传的几十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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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万三
　　
　　李老头沉思一会，说道：“约莫是十六七年前吧，那时候河两旁的地都让水源镇那边一个姓万的大户给买了。后来过了几年，不知怎么的，那大户无缘无故死了，他的长子便过来收那片地，却只收了一半，另一半不知怎么的就荒废了下来。又过了几个月，万大娘就来了，她手里拿着地契，说那片地是她的。于是就住了下来。但她母子两个不会种地，只好把地租了出去。谁知道这半年来，她突然就不肯租了，硬说是要等什么人来了再租。说起来，那母子俩也是个可怜人。那时候万家婶子初来乍到，人人欺她孤儿寡母，硬是说那张地契是假的。你外婆可怜她，拉着我和你二舅公说了一整天，我们不忍心，出面替她说了几句好话，乡邻们这才没有为难他们。”
　　可橙问道：“外公，你既然于他们母子有恩，说不定他们愿意把地租给你呢！说来也怪，你既于她有恩，为何不经常走动走动？反倒现在还说万三不好招惹？”
　　外公摇摇头说道：“可橙，你怎会这般想？咱们当年又不是图她报答！再说，她一个寡妇人家，我怎好常常上门走动？早先那几年她初来乍到，咱们帮衬帮衬也没人说什么。可一旦扎下根来，我再过去，哪里还像话？人言可畏哪！”
　　可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想了一会，脑里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却硬是想不起来是什么，她拍了拍额头，又问：“那他们家可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又怎会突然间不肯再把地租出去的？”
　　李老头摇摇头，说道：“听说万婶子病了，万三日日夜夜守着。前段时间你外婆过去看了一下，说是还好。我一个老头子也不好意思跟上门去。”
　　可橙忙问：“可请过大夫看过？”
　　李老头道：“想必是请过的。但人老了，要么不病，要么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前些天见过有大夫出入的，但都是略坐坐就出来了。”
　　可橙摸了摸怀里用衣服包着的炖盅，还滚热着呢！便笑道：“咱们快点走！”
　　走了片刻，果然就到了万三家门口。
　　万三住在河边，就是在他自己那片地上起的房子。房子不大，不过两间房，连院子也没有圈。
　　李老头轻轻敲了敲门：“三儿？三儿？”
　　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张脏兮兮的脸出现在门后。这人生得高大魁梧，却顶着一张再脏不过的脸，显得极其的不和谐。
　　可橙吓了一跳，这个就是万三？该喊他万伯伯还是万叔叔好？看着年龄倒不大啊！怎么脸又黑又脏的？她冲他挥了挥手，为难地望着李老头。
　　李老头想了想，说道：“可橙，喊叔叔好！”
　　可橙忙甜甜的喊了一声：“叔叔好！”
　　万三应了一声，又问：“大叔，你过来作甚？”
　　李老头道：“我过来看看你娘。她可好些了没有？”
　　万三听见提起老娘，眼圈立马就红了，哽咽着道：“也就那样子。大叔有心了。”说着侧了身子，请他们进屋。
　　屋内光线有点暗，大概是因为久病之人怕见光，窗户都拿纸糊着。虽是暗，不过好在也干净，各式物件也摆得齐齐整整的。
　　这倒在可橙的意料之外了，毕竟万三看上去邋邋遢遢的，谁又会想到他会将屋子收拾得这般干净？她将怀里抱着的炖盅放在案上，把紧紧裹着的衣服掀开来，笑道：“叔叔，这是我外婆炖的鸡汤，你快拿去给婆婆喝。”
　　万三万万想不到李老头会带炖汤来，不禁呆了，语无伦次的问道：“这……这……这如何使得？”
　　李老头道：“如何不使得？快赶紧拿碗装了，好给你娘喝。”
　　万三“哎”了一声，忙取碗拿调羹去了。老娘病了好几个月了，几拨大夫来了，都摇摇头说：“病虽不险却难以除根，怕有的是日子拖下去，好好预备着后事罢。”他听了，想起自幼和娘相依为命，如今娘却要舍他而去，不禁悲从中来，日日都背着娘哭好几次。
　　老娘这几天说想喝口鸡汤，偏生自己除了一身力气什么都不会，连盅鸡汤都不会炖！他懊恼得什么似的，后悔自己从前没有好好学煮饭，以至于老娘病了，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如今李老头竟把汤送上门来，可不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当即倒了汤，拿到内室，一调羹一调羹的喂老母亲喝了。这才出来道谢。
　　李老头忙道：“都是一个村子的，你客气什么？”又问：“你娘年纪并不大，比我年轻多了，怎么就病到如此田地了？”李老头心中一直觉得万大娘的病来得奇怪。
　　万三叹了口气，说道：“大叔不知道，我娘这是心病！心病哪！心病还得心药医哪！”
　　李老头不解：“什么心病？又得什么心药医？三儿，你这话，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万三道：“大叔随我进去一趟可好？你见着我娘，自然就会明白了。”说罢转身就进了里间。
　　李老头一怔，他看了一眼可橙，示意她也跟着进去。可橙忙拉着李老头的衣襟，紧紧跟在他身后。
　　内室的光线比厅堂更暗。
　　万大娘躺在床上，她年纪并不大，最多五十岁，因为长期不见阳光，脸色苍白极了。
　　她见李老头进来，又惊又喜：“李大哥，你来了？这是三丫头还是二丫头？”忙要起身。
　　万三忙上前一步把他娘扶好，又往她背后塞了两个枕头，这才道：“娘，您慢慢说。”
　　万大娘冲儿子微微一笑，又冲李老头歉然道：“李大哥，可怠慢你们了！三儿，快拿糖给二丫头——三丫头吃。”
　　可橙忙摆摆手，说道：“婆婆，我不吃糖。”
　　万大娘笑道：“小孩子哪有不吃糖的？别害臊，快拿着。”
　　可橙忙说道：“我娘说了，病好了才有糖吃。婆婆好生养病，这些糖留着给您，等您好了再吃，好不好？”
　　万大娘摇摇头，叹道：“我的病是好不了的啦！”
　　李老头忙道：“说什么胡话？婶子那么年轻，又岂会好不了？万三说你有心病，不知道是什么？不如说出来，我们也为你排解排解？”
　　万大娘说道：“嫂子炖的汤真好喝！”
　　可橙深以为然：“我外婆炖的汤自然是最好喝的！”
　　万大娘微笑着点点头，又说道：“李大哥啊！我也是将死之人了，也不怕和你说实话啦。实不相瞒，这片地并不是我的——”
　　李老头吓了一跳，失声道：“你说什么？这片地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万大娘虚弱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李大哥，我不该骗你啊！”
　　可橙看了一眼万大娘，又狐疑地看了一眼外公，一双大眼睛瞪得滚圆，分明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很快，李老头就为她解惑了，只听李老头说道：“十多年前，你领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来到我们桃花村，说是夫婿死了，为婆家所不容，只得拿着地契，孤身带着一个儿子出来讨生活——还说这片地是亡夫留给你唯一财产——整个桃花村没有几个人帮你，都说这地契是假的。你那时信誓旦旦的说这片地就是你夫婿留给你的，若有半句虚言必遭天谴。我家那口子心善，跟我兄弟两人说了一整天，我们才出面为你做主，让你保下了这片地，又教你打理……你现在跟我说这片地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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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150章 陈年秘事
　　
　　万大娘叹了口气，说道：“这片地是我家夫人的——我家夫人是续弦，十八岁嫁给我家老爷——老爷那时有三十八岁了吧？虽是老夫少妻，但两口子也是和和美美的。夫人为人和气心善，待大少爷也好——大少爷是她的继子，比她还要大上两三岁呢！谁知道过了两年，小少爷还不到两岁，我家老爷就莫名其妙地死了，夫人也被赶了出去，不知所踪。我家那口子跟随老爷多年，在老爷死后，欲要帮夫人说句公道话，谁知道也被大少爷使计给弄进牢里去了！不出几个月也死了！三儿那时还小，不过十来岁，我怕呀，只能拿了地契和老爷留下的几幅字画来到桃花村，心想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几十亩地，将来找着了夫人，好还给她们母子。当年情非得已，万望李大哥千万莫要怪我！”
　　可橙这才明白事情的始末，因此说道：“婆婆，您并没有错，您并不是蓄意骗人呀！这是情有可原的，我外公才不会怪你呢。”
　　李老头叹道：“婶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岂会怪你？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全明白了，难怪三儿这些年一直漂泊在外，只留你一个人在家里打理这片地。敢情是为了寻找你家夫人母子两个？”
　　万大娘点了点头，说道：“可不是！夫人年纪轻轻的，带着个两岁的孩子也不知道究竟流落到哪里去了！唉！三儿找了这么多年，硬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老头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让三儿继续找下去？”
　　万大娘点点头，说道：“我这身子怕是好不了啦！心里想着把三儿托付给你，让你看着他，时时督促他，好让他千万莫忘了寻找夫人母子！”
　　可橙一个后世穿越来的人，哪里理解万大娘这种执着？便问道：“婆婆，你为何非得找着他们母子二人？”
　　万大娘笃定道：“自然要找！便是找一辈子也得找下去！夫人于我有大恩哪！那年老爷下田庄收租，三儿他爹——他爹不幸得了痨病，大少爷性子刻薄，早早就交待了人，说‘一等咽气立刻就入殓，抬往城外化人厂去！’。我听了胆战心惊，跟盲头苍蝇似的，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好在夫人拦住了大少爷，找来了好大夫，费了几十两银子硬是把他给救活了！夫人心善，连诊金也不要我的，说三儿年幼，不如把钱都留着，将来好给他娶妻生子。夫人为人简朴，那几十两银子说不定就是她的全部积蓄了……”
　　李老头点头叹道：“这位夫人果然是个心善有德之人！”
　　万大娘点点头：“大少爷性子刻薄，怕小少爷将来分了他的身家，经常在府里散播一些谣言，说‘老爷年过四旬，精力已不比往时，岂能轻易令女子受孕的？因此小少爷并非老爷的亲生骨血什么的’。夫人大度，也不去辩白，好在老爷对夫人也深信不疑，这才没有闹开来。谁知道两年之后，老爷竟然莫名其妙的就死了！”
　　可橙听了这话，不由得疑窦丛生，忍不住说道：“那你们老爷死得这般蹊跷，难道就没有人报官？”
　　万大娘叹道：“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硬说是突发疾病，不出三天就出殡下土埋葬了！那一帮族人要么是收了他的好处，要么是迫于他的权威，个个都敢怒不敢言……”
　　李老头叹道：“如此说来，这事当真是蹊跷得很哪！”
　　万大娘说道：“可不是！只是大少爷声势大，我们做仆人的又做得了什么？三儿他爹看不过眼，不过多说了几句话，就被大少爷弄进牢里，不出几个月也死了！”
　　听万大娘说完这段往事，李老头和可橙都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听见万大娘又道：“我时日不多啦，李大哥，三儿就拜托你啦！”
　　万三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滚下泪来，哽咽道：“娘，您胡说什么？您身子好着呢，您会长命百岁的！”
　　李老头忙也安慰她：“婶子，你快别胡思乱想了。你还年轻呢，不过略病病，过几天就好了。”
　　可橙开口劝道：“婆婆，您难道不想亲眼看见万三叔叔找到你家夫人母子两个？我常听人说，若你心中有执念，那么即使发生任何事也能够撑下去。你既然还欠着夫人的人情，那么无论如何也该好好活下去，将来好报答她当年的救命之恩呀！”
　　李老头闻言，忙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一个小孩子家，胡说什么！”
　　谁知万大娘听了这话，两眼却像放了光似的“蹭”的一下坐起身来，说道：“三丫头说得对！我好了！三儿，你快扶我去外头走走！”
　　万三大喜，娘自得病之后，已经有三个月不曾出门了，难得现在竟然主动喊出去走走！他听了，忙说道：“好好好！娘，儿子背您出去！”
　　万大娘笑道：“不要你背！你扶着我就是了！”
　　万三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娘走出内室，来到厅堂，然后跨出大门，站在门口的空地上。
　　万大娘一手撑开扶着额头，用以遮挡阳光，半边身子靠在万三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阳光真好啊！”
　　可橙笑道：“婆婆，依我说，您根本就没病！您不过是心里藏着事罢了。我瞧您精神好着呢！我跟您说，我认识一个好大夫，他能够妙手回春哩！不如我明天带您看看去？”
　　万三闻言大喜，忙问：“是什么大夫？”
　　可橙笑道：“百花镇的何大夫。叔叔听过没有？”
　　万三摇摇头。
　　可橙笑道：“何大夫前年才从京城回来，他的医馆也从不对外开放。只是偶尔会在初一十五两日到百花镇东街义诊……我去年掉进水里高烧不退，话都不会说了，何大夫给我吃了一颗药，我就能下地了！还有我二姐的手去年断了，何大夫给看了两次就好啦！”
　　万三大惊：“二丫头的手断了？”
　　可橙忙道：“已经好了！早就没事了！咦，叔叔认得我二姐？”
　　万三拍拍心口，笑道：“我这几年虽极少出来，但也算是看着你们姐妹长大的人。你们那时候不过两三岁吧？你爹娘老把你们往娘家送，说是活儿太多，没法带……小时候，我没少抱过你们呢！”
　　可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叔叔，您还抱过我啊？”
　　万三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李老头笑道：“万三也就比你大十七八岁，那时候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可橙指指他的脸，不敢置信的道：“叔叔，你那么年轻？可是你的脸——怎么了？”
　　万三忙擦了一把脸，不好意思地道：“我……我不会煮饭，天天只会熬粥。前几天娘说想喝汤，我想试着炖，谁知道……打烂了两个汤盅，昨天又不小心扑倒在灶膛边上，弄得满脸灰！我心里懊恼，脸都懒得洗。是不是吓着你了？”
　　可橙忙摆手：“没有没有没有！哪里会吓着我？”
　　万三挠挠头，整张脸又黑又红的。
　　万大娘命他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廊下，自己轻轻坐了下来，又让他赶紧洗脸去。
　　万三应了，小跑到河边，掬了一把清水，把脸洗净了，这才走回来。
　　可橙见他洗净了脸，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性情腼腆，长得倒也眉目端正的，不由得好感倍增。
　　万大娘又问道：“李大哥，嫂子还好？前段日子她来过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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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万苏回来了
　　
　　李老头笑道：“挺好的，就是四个包子皮了点，要不是包子们缠着她，她昨天就过来看你啦！”
　　可橙闻言，忙进屋把汤盅里剩下的汤全都倒在碗里，端给万大娘喝。
　　万大娘含笑接过碗，几口喝完了，由衷叹道：“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些年来若不是李大哥和嫂子帮衬着，我们孤儿寡母也难以在桃花村立下足来。说起来，咱们母子俩真该好好感谢你们！”
　　李老头忙道：“婶子说的什么话？我们哪里有帮衬过什么了？那不过是几句话的事，也值得你一再道谢的？”
　　可橙眼珠一转，笑道：“婆婆，我还真有事想请您帮忙呢。”
　　万大娘“哦？”了一声，问道：“是什么事？”
　　可橙问：“这河边的地都是你们夫人的吗？”
　　万大娘点点头：“统共三十八亩，全是夫人的。我这些年来把地租出去，也挣了不少钱，全都存着，就想着将来还给夫人。”
　　可橙便问：“那为何今年不租了？”
　　万大娘叹道：“我想着我时日不多了，便不让三儿再租出去，好教一找到夫人也能马上把地都交还到他们手上。”
　　可橙微微点点头：“原来如此！那……”
　　外公忙使了个眼色给她，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先搁着，说不定明天就找到了呢！”
　　可橙点点头，笑道：“那我和我外公明天驾牛车过来送婆婆去何大夫医馆里看看？”
　　万三忙道谢：“那可劳烦大叔和三妹妹了！”
　　外公笑道：“这不算什么。”
　　次日一早，李老头果然套好牛车，到河边接了万三母子两个，慢悠悠的来到了百花镇。
　　可橙轻车熟路的就领着李老头来到了医馆门口。
　　余甘子见她到来，高兴得什么似的，拉住她问长问短。什么“农场怎样啦？”“菜可大卖了？”“秋梨怎么不来？”“你娘可还好？”……可橙听得脑仁疼，忙将外婆准备好的糍粑拿出来，意图堵住他的嘴。
　　余甘子一见有好吃的，忙塞进嘴里，边吃边带路，很快就将他们一行四人领到了问诊室。
　　何大夫见余甘子边走路边吃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快洗手抓药去！”
　　余甘子涨红了脸，忙跑开了。
　　可橙见状，忙陪笑道：“义父，那是我硬塞给甘子哥哥吃的。这是我外婆包的，您要尝尝吗？”
　　何大夫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你这是做什么来了呢？”
　　可橙忙将来意说了，又指了指李老头：“这是我外公。”
　　李老头忙点头哈腰的道：“何大夫好！”
　　何大夫点点头，命万大娘坐下，细细的给她把了脉，望着万三笑道：“这不算什么。我开几副药，你待会抓了，回去每隔一天就煎一副喝，连喝两个月，担保一天天好起来！”
　　万三又惊喜又感激，差点就要跪下来道谢。
　　何大夫忙喝道：“快起来！”
　　万大娘不由得老泪纵横，叹道：“我还以为我要……要死了呢！哎！天可怜见！怕是能让我见着夫人母子也说不定！”
　　可橙听了心酸，便说道：“我义父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东街义诊。婆婆，你不如告诉我你家夫人叫什么名字，还有那小少爷叫什么名字。我拿牌子写了，让义父放在案上，说不定你家夫人看见了，会主动过来问。再不济，若有认识你夫人母子的，也会上前问一问。”
　　万大娘拍掌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只是我不会写字……”
　　可橙笑道：“这个容易！我会！”说罢便缠着何大夫要纸笔，好写牌子去。
　　何大夫问了原委，怜万大娘一片苦心，便依了，又命余甘子到库房找块薄木片出来，好把纸黏上去，免得到时候放在案上被风刮走了。他吩咐完，自进里间看药书去了。
　　余甘子很快就将木牌子取来了，可橙握着笔问道：“婆婆，你家夫人叫什么名字？小少爷呢？”
　　夫人不假思索就道：“夫人姓覃，单名一个琴字。老爷说了，小少爷生在春天，正是万物复苏之际……因此给他取了一个‘苏’字……”
　　“what？”可橙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手中的笔掉落在洁白的纸上，晕染出一朵墨梅。
　　余甘子不满道：“可橙你没吃早饭还是怎么的？怎么连支笔都拿不稳了？”
　　可橙茫茫然的摇了摇头，问万大娘：“婆婆。这个万苏……是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
　　万大娘点头道：“正是！我家小少爷长得可俊俏了！我还没见过比他更俊俏的孩子！”
　　可橙撇撇嘴：“两三岁的孩子也看得出来俊不俊俏？”
　　万大娘重重点头：“自然看得出来！我家小少爷随夫人的长相，可清秀了！”
　　可橙想起二大爷眯着眼睛贪婪地打量万苏的目光，忍不住咬了咬唇，磨了磨牙齿，说道：“婆婆，我也认识一个叫做万苏的人！我去年掉进水里就是他救的——”
　　万大娘听了这话，欢喜得直念佛，又问：“那孩子俊俏不？”
　　可橙眨眨眼睛，言不由衷的道：“我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过得去罢了！”
　　万大娘拼命摇头：“不不不！小少爷最是俊俏不过的！三丫头，你还小哩！大概不知道什么是俊俏！”
　　可橙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我奔三了！还小？”口里却说：“只是他这人老是见首不见尾，等我下回见了他，再带过来给您认一认。”
　　万大娘忙不迭点头，喃喃道：“这可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哎呀，三丫头，你这孩子真是个福星呀！”
　　万三交了诊金，抓齐了药，又得知有了小少爷的消息，一张脸咧得见牙不见眼，站在门口一再鞠躬道谢。
　　何大夫看得无奈，只得命余甘子赶紧关门，又隔着门道：“丫头，闲了再过来好好陪义父说说话！”
　　可橙脆生生的应了，这才上了牛车，打道回桃花村。
　　李老头赶了一会车，想了想，说道：“可橙，反正得经过杏花村，不如咱们家去看看？”
　　可橙点头笑道：“好极了！”
　　很快便到了杏花村，李老头往右拐，把牛车停在赵家门口，这才隔着门喊：“杏儿？秋梨？开门！”
　　喊了好大一会还不见有人开门，可橙便说：“许是去农场了呢！不如咱们去农场？”
　　李老头担心万大娘病体虚弱，怕她受不了农场路上颠簸，便说道：“既然不在家，那咱们先回去！以后再来！”
　　可橙明白外公的意思，便笑道：“外公，你们回去好了。”说罢跳下车，冲他们挥手：“我自个去农场看看！”
　　李老头只得依了，可橙又道：“记得帮我把书和纸笔都放好呀！千万别让小包子给我撕了！否则我饶不了他！”说完一溜烟就窜进了一旁的小路，头也不回的道：“外公，我去农场啦！”
　　李老头伸长脖子道：“你看着点路！别跑那么快！”
　　可橙“哎”了一声，转眼就不见了。
　　她一路小跑着，很快便到了后洞。
　　只是远远望去，农场门口竟站了好几个人。看样子似乎是二婶一家。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她们跑来做什么？”可橙觉得奇怪，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走得近了，定睛一看，中间骑着高头大马的不正是万苏么！万苏回来啦！她跑得更快了。
　　她人还没到，远远的就听见秋梨的声音传了过来：“快出去！秋萍！你的脚往哪里放？！赵秋蓉！你做什么？你拽马尾巴做什么？仔细它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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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众鸡难保
　　
　　话音刚落，秋容惨叫一声——估计当真被马蹄子踢了。
　　很快，秋容杀猪般嚎叫了起来：“娘呀！我的腿！疼死我了！”
　　可橙跑到门口，喘着气道：“你嚎什么！”
　　马背上的万苏正嫌烦，好好的送果苗过来，这几个人怎么就跟过来了？多事！忽然听见可橙的声音，不由得又惊又喜，立刻就跳下马来，露出一口白牙，冲可橙笑：“你回来啦？”
　　可橙点点头，问他：“你几时回来的？”
　　她跑得急，小脸通红，额头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此时睁大了眼睛的样子更显可爱，万苏刚才的不耐烦早在听见她声音的那一刻消散无踪，此刻只想静静的、好好的跟她说话，便含笑答道：“才回来不久。”
　　可橙喘着气问：“果苗呢？”
　　万苏答道：“在里头呢！”
　　可橙闻言，推开秋萍就往里面挤，说道：“快随我进去！”
　　说罢再也不管门口那几个好事之人，径直拉着万苏就进了栅栏，秋梨“哼”了一声，使劲把栅栏门锁上。
　　二婶吼道：“喂！那小子！你的马把我家秋容踢坏了！你就这么走了吗？”
　　万苏回过头，瞪了二婶一眼，冷冷一笑：“我的马从不踢人！不信你看她有没有受伤？”
　　秋梨刚才就怕秋容有个好歹会被二婶敲诈，现在听了万苏这话，胆气大壮，隔着门笑道：“二婶快领秋容家去！大庭广众的，可别献羞了！”
　　二婶不解：“献什么羞？”
　　秋梨做了个鬼脸，说道：“秋容不是说腿疼么？难道你要在这里脱了她的裤子查看伤势？”
　　秋容又羞又怒，吼道：“我掐死你！”
　　秋梨瞟了她一眼，问道：“咦，你不是说腿疼吗？怎么捂着肚子的？”
　　秋容一怔，强自说道：“刚才是腿，现在又转移到肚子上了！”
　　可橙竖起大拇指，由衷赞道：“被马踢了还会转移呢！人才呀！”
　　秋容大窘，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二婶见状，只得一手拉着秋容，另一只手扯着秋萍，骂骂咧咧的走了。
　　秋梨冲她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这才跟上可橙万苏的脚步，笑道：“万苏，二婶怕你呢！”
　　万苏道：“何以见得？”
　　秋梨笑道：“你刚才瞪她，她抖了一下！老实说，你之前有没有见过她？怎么她好好的会怕你的？”
　　可橙闻言“吃吃”的笑了起来，万苏不自然的道：“谁知道呢。”脸却不由自主的红了。该死的！怎能被可橙看见那一幕的？
　　秋梨看了万苏一眼，又看了可橙一眼，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说完一溜烟跑了。
　　秋梨一走，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万苏以拳掩嘴，轻咳一声，说道：“你也不问问我都带了什么果树回来？”
　　可橙好容易才止住笑，忙配合的问道：“你带什么果树回来了？”
　　万苏说道：“柑橘、橙子、杏树、荔枝、龙眼——都有！还有许多西瓜苗，我自作主张买的。你会怪我不？”
　　可橙拼命摇头，又惊又喜的道：“好极了！我正寻思哪里能够买到西瓜苗呢！”
　　万苏松了一口气，又说道：“不过不多，也就一百棵。”
　　可橙笑着点头：“够了！够了！很好！你做得好极啦！对了，这得多少钱？”
　　万苏说道：“果苗二十文一棵，我各买了两百棵，一共一千棵。西瓜苗是半卖半送的。”
　　可橙扳了扳手指头，说道：“一共二十两银子，对不对？西瓜苗呢？西瓜苗多少钱？”
　　万苏忙道：“送的呢！”
　　可橙道：“咦，你不是说半卖半送吗？”
　　万苏挠挠头：“我忘记多少钱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快走到了鱼塘边。
　　李氏远远的见了他们，挥手喊道：“万苏！可辛苦你了！”
　　万苏忙道：“不辛苦不辛苦！”
　　一家人将果树都安置好了，洒了些水，这才一起回家。
　　一路上，李氏拉着万苏问东问西的，一刻都没停下来。
　　可橙不由得说道：“娘！你看见我了吗？”
　　李氏一怔：“看见了啊！”说罢掉头又问：“万苏，这一路上可饿了？一大早的赶着送果树回来，可累着了吧？早饭吃了没有？”
　　可橙叹了口气，心想：“娘怕是盼儿子都快盼疯了！”
　　春杏同情地拉了拉可橙的手，低声笑道：“不知怎么的，娘特别喜欢万苏哥哥，竟连大哥、小包子都被万苏哥哥比了下去！”
　　可橙腹诽道：“以貌取人！肤浅！”
　　到了家，李氏张罗着要做午饭，春杏忙淘米去了。
　　李氏站在鸡窝门口，瞪着那一窝刚刚褪了奶黄色乳毛的小鸡，脸有难色。
　　可橙大惊失色，娘这是又要杀鸡待客！？只是这鸡——还是小baby啊！哪里能杀的？
　　李氏却杵在那里，进退两难。万苏难得来一趟，又帮了这么大忙，怎么也该煮餐好饭菜招待一下呀！没理由就切一条腊肉、蒸个鸡蛋羹、炒一盆青菜吧？无鸡不成宴，无鸡不成宴——这鸡还是得杀的！她主意打定，弯下腰就要去捉那只专职下蛋的老母鸡——
　　秋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声阻止她：“娘！你这是做什么？”
　　李氏笑了笑：“我寻思万苏好不容易来一趟，想杀只鸡给他吃——”
　　秋梨劝道：“娘，鸡还小呢。杀不得。”
　　李氏道：“我不杀小鸡，我杀母鸡！”
　　秋梨又道：“娘，母鸡留着下蛋——”
　　李氏转念一想，对哦？如今自己怀着身孕，的确应该多吃鸡蛋，若杀了这老母鸡，往后哪里还有鸡蛋吃？
　　秋梨笑道：“娘，万苏哥哥是自己人，他不会计较这些的。”
　　李氏想了想，的确也是，万苏那孩子与自己一家的确有缘得很，既然如此，那便不杀了，以后有的是日子吃鸡！想及此，她看了看鸡窝里面吓得缩成一团的母鸡，恋恋不舍的拔起脚，走了。
　　秋梨松了一口气，心想：“好在我脚快，否则‘众鸡难保’也！”
　　刚煮好饭，赵长福就赶着驴车回来了，他见万苏也在，自然高兴得很。又不好意思地说：“我赶着回来，也没有买肉——”
　　万苏忙道：“伯伯，我不爱吃肉。我最喜欢吃菜。伯母炒的菜最好吃了！”为了证明此言不虚，他连夹了好几筷子的青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长福与李氏闻言，相视一笑。
　　吃过饭，可橙拎着小铲子，兴冲冲地要出门种果树去。
　　李氏怕万苏累着了，忙劝他在家歇歇。
　　万苏哪里肯依？也跟着可橙出去了。
　　众人见状，只得也各自拿着铲子、锄头跟了出去。
　　可橙一边走一边说：“开春就应该种树的！娘，咱们得赶紧把这些果树、西瓜都种好。我回头还得去外公家呢！”
　　李氏这才醒起，可橙本应该在桃花村的，忙问她：“我都忘了你是在你外公家的。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
　　可橙哭笑不得，心道：“看！娘这是见了万苏连女儿也不要了！”于是将事情缘由说了，只是她留了一个心眼，只是说外公送万大娘去何大夫那里看病，并没有说出万大娘那一桩陈年往事。
　　李氏听了，说道：“这位万大娘我也知道的，你和秋梨两个小时候没少跟万三叔叔玩呢。”
　　可橙应了，又凑近万苏，低声问他：“你娘叫覃琴？”
　　万苏大惊：“你怎么知道？”
　　于是可橙便将万大娘一事尽数告诉他，又问：“你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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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万苏的心事
　　
　　万苏摇摇头：“我那时还小，哪里记得？我得回去问问我娘才知道。”
　　可橙想了想，又问：“那你上次去桃花村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苏反问她：“我几时去过桃花村了？”
　　可橙说道：“几次三番的。还说没有去？第一次，你受伤了，可把我吓了一大跳；第二次，你听见我外公说我们家要买果树。你还说没去过？”
　　万苏只得说道：“我娘只说过我爹留了一些地给我，就在桃花村附近，却并不清楚确切位置。我闲着没事就过去走走……”
　　可橙只是不信：“过去走走？走着走着就受伤了？”
　　万苏咬咬嘴唇，说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你说。”
　　可橙笑道：“你说不说也无妨，我不过好奇问一问，若是你觉得不方便，那就别说，我不会勉强你的。”
　　万苏如释重负，她还小，有些事情若提前告诉了她，吓着她了，可怎么好？
　　可橙在桃花村呆了十数天，赵长福已把种果树的坑全都挖好了。此时，众人只需要把果树栽好，再填上土就好了。
　　到了晚上，李氏要把买树的银子给万苏，他怎么也不肯收，可橙都生气了，他还是不收。
　　李氏见状，又问他：“你这又是出钱又是出力的，教我们怎么好意思？再说，你小小年纪的，哪来那么多钱？”
　　万苏说道：“我——我有差事的。”
　　可橙蹙眉问道：“你做什么差事？”
　　万苏说道：“我五岁开始练武，十三岁加入武行，十四岁开始随师父四处走镖——”
　　秋梨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问他：“你是镖师？”
　　万苏道：“还不是呢。我不过是随我师父四处走走罢了。我娘一个人在家，我并不敢走太远。”
　　可橙总算明白了万苏为何总骑着高头大马来来去去，为何小小年纪身手惊人，原来是个练家子。因笑道：“不如你教教我武功？”
　　万苏点点头：“可以。”又道：“我虽随我师父四处走，但长期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我娘孤身一个人住着，我放心不下。因此，我想有一项稳定的收入，好教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可橙，你……你……”
　　见他“你”了半天也“你”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可橙只得打断他：“万苏呀，你有话直说嘛。”
　　李氏也道：“对对对，咱们一家人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可橙差点又掉了下巴，一家人？一家人！万苏什么时候和她们成一家人了？！自己怎么不知道的？
　　万苏听了李氏的话，胆气愈壮，脱口而出：“你种树，让我入伙好不好？你出地，我出果树，回头有了收成，分我一成就够了。”这是他的心事，从第一次听见可橙说想种果树，他就打好了主意，如此一来，以后才能名正言顺地来她家呀！否则他一个外人，怎好老来？毕竟人言可畏——那个什么二婶就是最大的“畏”！
　　可橙听了这话“哈哈”大笑起来。
　　万苏紧张道：“不然半成也行。”
　　可橙止住笑声，说道：“至少也得分你四成！”
　　李氏也道：“万苏，你救了可橙两次，可橙的命都是你给的，更别说她这个名字了。四成？干脆五成好了！不然六成也是可以的！”
　　万苏怎么也不肯依，连连摆手：“伯母，这万万使不得！我什么都没做，岂能拿五成？”
　　赵长福道：“你怎么没做？果树不是你买回来的？请人用马车送来不用钱？那费用可贵着哩！”
　　万苏笑了笑，也不说送树回来究竟花了多少钱。
　　可橙想了想，附在秋梨耳边，说道：“二姐，快去拿纸笔出来！”
　　秋梨得令，马上进房取了纸笔，写了一张合约，可橙监督万苏在上面签名画押，这才拿起纸张，笑道：“写好了！以后每年给你分四成利！”
　　万苏吓了一跳，忙道：“四成？我要一成就够了！”
　　可橙摆摆手：“你合约都签了，为时已晚也！”说罢轻轻的把纸上的墨迹吹干了，这才心满意足的笑道：“好了！”
　　万苏没法子，只得随她去了。
　　李氏又问他：“你家住哪里？水源镇？”
　　万苏摇摇头：“我娘搬到百花镇好多年了。”
　　李氏问清楚了地址，说是过几天再上门拜访。万苏又惊又喜，忙告辞而去，说是出来久了，怕娘亲挂念，得赶紧回去。
　　赵长福见天色已晚，现今才是三月，怕他骑马冷着，忙进屋拿了唯一的一件棉衣出来，让他穿上。
　　万苏推辞不了，只得穿上，临行之前，可橙又与他约定月底一同去万大娘家，万苏同意了。然后在赵家一家五口的注视下，骑马远去。
　　接下来，可橙一家一连忙了半个月，方才将一千棵果苗、一百棵西瓜苗全部栽好。
　　果树栽好，可橙想起外公家那两本书，晚上和二姐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去桃花村。
　　次日，赵长福送菜回来，便将可橙秋梨两个送到了桃花村。
　　可橙一进门，小包子就扑过来，嘴里嚷嚷着：“三姐姐！你那天怎么偷偷回家了？”
　　可橙忙哄他：“三姐姐家里有事要忙呢！”
　　外婆也说道：“也不知道你忙些什么，半路上就回去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外公把你给弄丢了！”
　　李老头笑道：“我弄丢了自己也不敢弄丢你的心肝宝贝外孙女儿！”
　　可橙“嘿嘿”一笑，话也不多说，转身就钻进了小姨的房间，说是看书去。
　　惹得小舅妈在后面说：“咦，咱们家要出一个女状元了呢！”
　　可橙头也不回，笑道：“女状元我是做不了了，女首富倒是还有点机会。”
　　众人闻言大笑。
　　小舅母“哎哎”的喊了两声，问道：“那么敢问咱们女首富现在风风火火的要做什么去？”
　　可橙甩甩头发，笑道：“研究赚钱的门道去！”
　　说罢，再也不理众人，猫着腰就钻进了小姨的房间。
　　此时，小姨李清坐在床上，手里握着个什么东西在沉思，乌发垂肩，低眉敛眼，秀气的鼻子微微翘起，殷红的嘴唇似抹了一层胭脂，不点而朱。
　　可橙不觉呆住了，心想：“小姨虽是农家少女，竟然会长得这般秀美，皮肤也好得没话说。外婆年轻时肯定极其貌美！”
　　李清想得入神，完全不知道可橙已走近了自己身旁，早将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样都看在眼里，她还兀自喃喃自语；“江枫渔火对愁眠……”
　　可橙下意识的接了下去：“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李清唬了一跳，慌忙将手里的物件塞入身下的被窝里，一双眼睛瞪着可橙：“鬼丫头！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敲一敲门？”
　　可橙不以为然的道：“小姨，我进你房间几时有敲过门的？”
　　李清一想，的确也是，便说道：“罢了。你进来做什么？”
　　可橙笑道：“我的书呢？”
　　李清朝柜子努了努嘴。
　　可橙轻车熟路的打开第一格柜子，把书和纸笔等都取了出来，摊开放在桌上，一面拉了把椅子，一屁股坐下来，右手磨墨，一双眼睛却只顾盯着李清，嘴角扯出一丝诡谲的笑容。
　　李清被她盯得全身发毛，不自觉的拥紧了身上的被子，问她；“你盯着我做什么？”
　　可橙“嘿嘿”一笑：“小姨，你的脸好红哦！”
　　李清“哼”了一声：“你脸才红！”
　　可橙离了桌子，猴近她的身，软糯糯的问道：“小姨，你的秘密可以告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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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暗恋
　　
　　李清没好气的道：“我哪里有什么秘密？”
　　可橙冷不防把手探入被中，乱摸起来。
　　李清跳起身来“咯咯”道：“三丫头，你做什么？怪痒的，快把手给拿出去！”
　　可橙笑嘻嘻的，只管摸。过了一会儿，果然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迅速把手抽出来，笑道：“秘密在此！”
　　李清见她手中果然握住东西，满脸的飞红起来，急忙说道：“你快还给我！你再不给我，我就恼了！”
　　可橙笑道：“小姨只管恼，反正你是不会打我的！你再不一五一十的告诉我，我马上就把东西拿出去给外婆外公看！”说罢就要起身出门去。
　　李清忙去夺，但可橙人虽小，反应却灵敏至极，每次都堪堪躲过，她握着拳头在屋子里跑了两圈，李清连她衣角都不曾摸到过，可橙躲闪之余还不忘冲李清做个鬼脸。
　　李清没法子，只得道：“好吧，好吧。你过来好好坐着，我告诉你便是了。”
　　可橙却不信，她远远站着，说道：“小姨哄我呢！待我一近你的身，说不定你便把我手里的东西抢了！”
　　李清的确是这么打算的，因此听了可橙的话，脸上一红，避开她的眼神，说道：“你过来，我不抢就是了！”
　　可橙道：“你保证？”
　　李清点点头：“我保证！”
　　可橙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大相信。”
　　李清恶狠狠的道：“再不过来？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可橙轻轻“啊”了一声，说道：“我好害怕呀！小姨，我看我还是出去好了。我还是把东西交给外婆好些——”说罢假装迫不得已似的，慢慢挪到门边，便挪边说：“哎，我也不想这样的……奈何小姨凶狠，我不得不如此呀。”
　　李清无奈，只得把两手举高，放在脑后，说道：“这总行了吧？”
　　可橙这才笑了，一个箭步就冲到床前，迫不及待的嚷道：“赶紧说！赶紧说！”
　　“说什么？！”正在此时，秋梨破门而入。
　　可橙冲秋梨招招手，满脸的兴奋期待：“二姐快过来！小姨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呢！快赶紧把门关上！”
　　秋梨忙关上门，紧紧的上了闩，坏笑着问道：“什么秘密？快说快说！”见小姨不说话，笑得越发的莫测起来：“莫非是小姨有意中人啦？”
　　可橙正要否认，忽见李清两颊火红，心想：“莫非二姐猜对了？如此说来，她想不说都难了！”她和秋梨相视一眼，决定两面夹攻，务求小姨一次性全盘托出。
　　秋梨一向自持与可橙两个“双剑合璧，天下无敌”，又岂会不明白可橙的意思？她见可橙在右，自己赶忙占据了左边的位置，将小姨紧紧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可橙笑道：“小姨，赶紧从实招来！”
　　秋梨又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从可橙那里学来的，此时说出来，倒也非常贴切。
　　李清被两个外甥女夹在中间，不自禁的恼了：“你们两个做什么！快离我远点！贴得那么近，也不嫌热！”
　　秋梨笑道：“咱们仨一向挤一个床上睡觉的，那时怎么不嫌热？现在却嫌热？小姨快说了是正经！不然我和三妹缠你一晚上！”
　　可橙心想：“纵使咱们不缠她一晚上，也是一晚上在一起的，毕竟三人共寝的不是？不如对症下药好了。”她见小姨怎么也不肯说，干脆立起身，笑道：“二姐，圣人说‘君子不强人所难’——哈？孔圣人没说过这话？咱们暂且当他说过就是了。反正孔圣人早就不在了！咱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小姨不肯说，咱们也别强迫她说。只是我这手握着东西磕得怪不舒服的，不如拿出去给外婆外公，让他们替我握着？”
　　李清忙道：“你敢拿出去？你要是拿了出去，这辈子休得再进我的房间！”
　　秋梨闻言，忙起身掰她的手：“是什么东西？”
　　可橙露出一条细缝，笑道：“好东西呢！”
　　秋梨一看，差点说出声来。可橙忙瞪她一眼，说道：“小姨大概不想别人听到！你小点声！”
　　秋梨欲言又止，只得清清嗓子，重新落座，一手搂住李清，笑道：“小姨你看，可橙怪会为你着想的呢！”
　　可橙点头称是，又说道：“我亲爱的小姨呀！暗恋伤神哪！不如你说出来，好让咱们帮你排解排解？不说？难道对方是个丑八怪？！”
　　李清“哎呀”一声，把头藏在被子里，说道：“你们两个鬼丫头就是我的克星！”
　　她此言一出，可橙就知道十拿九稳了，与秋梨相视一笑，情不自禁伸手击掌，两人比了个“耶”的手势。
　　李清蒙着被子，说道：“他……他不是丑八怪！”
　　姐妹两人一听见这话，动作极其一致的掀开被子，齐齐钻入被窝，准备好好聆听小姨的恋爱史。
　　李清在被窝里左右看了看身边的小人儿，脸色逐渐白润了起来，她眼睛半眯着，清脆婉转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不是丑八怪。长得……还怪好看的。”
　　秋梨早慧，听了小姨的话，早已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问道：“小姨，他有多好看？有没有万——”她本想问有没有万苏好看的，她自觉得万苏乃平生见过第一俊俏的男孩子，可一想小姨根本没见过万苏呀！便止住不说。
　　可橙听到这里，忙在被窝里半坐起身，看了秋梨一眼，笑道：“说不定比万苏好看！可是我知道肯定比不上大为哥哥好看的！”
　　秋梨笑道：“三妹，我觉得万苏比大为哥哥好看多了！”
　　可橙嗤笑一声，说道：“万苏很好看么？我不觉得！”
　　李清听她们“万苏”“大为哥哥”讨论个不停，也来了兴趣，忙问：“万苏是谁？大为哥哥又是——哦，对了，大为就是教你读书识字的哥哥对不对？”
　　秋梨点点头，笑道：“我看惯了大为哥哥，觉得他也就那个样，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倒是万苏——当真好看得很！那眼睛——跟三妹一样大！嘴唇跟小姨一样红！”
　　李清听到这里，忽然想起当初给可橙一锭银子的孩子来，便问道：“是那个给你银子的万苏？”
　　可橙点点头。
　　李清又问：“你们讨论哪个好看做什么？莫非……”她两只手左右开弓，各掐了两人一下，奸笑道：“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呢！莫非动了春心？”
　　秋梨可橙两人的脸焉地变得通红，心想好在是躲在被窝里，否则就丑怪了！因此默不作声。
　　李清自以为猜到了，遂苦口婆心的劝说起来：“你们还小哩！想这些东西做什么？倒不如乖乖听话的好。”
　　秋梨回过神来，心想：“我哪里有想什么呢？都是小姨招的！大为哥哥是什么人？他可是自小就教我读书写字的呀！他比我大八岁呢！他一直都拿我当亲妹妹的！我再胡思乱想，岂不是亵渎了咱们这么多年的兄妹之情？”
　　可橙也回过神来了，心道：“万苏是我的救命恩人呀！他两次救了我，又帮我这么多忙，爹娘又那么喜欢他，分明是拿他当亲儿子对待的。我好好的究竟是怎么了？这才不多八岁，难道就要胡思乱想了？这样对得住万苏待我妹妹一样的心么？”
　　姐妹两个想及此，同时瞪着李清，异口同声的道：“正说你呢！你却顾左右而言他！究竟是何居心？赶紧的说，他是谁？”
　　李清吓了一跳，只得说道：“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么？你们两个快别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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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果然如此！
　　
　　姐妹两个听了，马上松了手，同时掀开被子，透了透气，重新又钻了进去：“好了，小姨，你说吧！”
　　被窝里光线暗，李清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慢慢说了起来：“第一次见他……大概是去年。那天家里打水的桶不见了，我急着要洗衣服，便提了满满一大桶衣服去到村头的河边洗。他恰巧也在那里洗衣服，只是大概洗得少，连皂角粉都不知道放，因此衣袖上的墨迹怎么也洗不干净。我看不过眼，便好心教他洗。他学不会，我干脆帮他洗了！”
　　秋梨咂舌：“哇！小姨！你给陌生男人洗衣服！？”
　　李清不以为然的道：“洗个衣服有什么的？你不是说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什么的，我好心替他洗件衣裳又怎么了？”
　　可橙道：“二姐，别打岔！小姨，你继续说！”
　　李清继续说道：“那天过后，我就将这事忘了。又过了好些天，家里水桶又不见了，我只得又去村头洗衣服。谁知洗着洗着，他又出现了，还是那件衣裳，还是那个袖口，还是沾满了墨迹。我见他笨手笨脚的，只得又帮他洗了一次。他要问我名字，我才不告诉他呢！他看上去怪失落的，又从怀里拿了个圆环出来，说是给我玩……”
　　秋梨“哎呀”一声，说道：“欲呈纤纤手，从郎索指环。小姨，人家哪里是给你玩的？人家是送给你做信物的呀！”
　　李清脸一红，说道：“我哪里知道？他说是答谢我教他洗衣的恩德，又说这指环不过是铜制的，也不值什么钱……我见指环怪好看的，便收了，回家方才醒悟过来……”
　　可橙问道：“小姨，你既明白了，为何又不将指环还给人家？”
　　李清把脖子一梗，说道：“说不定是我瞎想的！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你说是不是？这指环怪好看的，我不如留着耍好了！”
　　秋梨“扑哧”一笑，说道：“那第三次见面呢？”
　　李清道：“第三次么……却是在路上，我见他领着一群孩子往河边走，说是实景作诗去……”
　　秋梨不耐烦道：“说了半天，‘他’到底是谁？小姨怎么说不到重点上？”
　　李清“哼”了一声：“偏不告诉你名字！”
　　可橙心想：“果然如此！”于是微微笑道：“我知道那人是谁。”
　　李清却是不信，说道：“咦，你难道成神婆了？未卜先知？我才不信！”
　　可橙道：“这回我偏偏就未卜先知了！”
　　秋梨忙催她：“快说！快说！”
　　李清猛地掀开被子，坐直身子，紧紧盯住可橙，说道：“你倒是说！”
　　可橙却说道：“我若说对了，无论我做了什么，小姨是否都会不与我计较？”
　　李清狐疑地道：“你做过什么了？”
　　可橙道：“我做了什么，小姨难道不知道？”
　　李清想了想，点头道：“我不与你计较就是了！”
　　可橙目的达到，笑道：“可是江先生不是？”
　　话音刚落，李清的脸果然如熟透的苹果一般，殷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秋梨见状，知道可橙蒙对了，便问：“江先生是谁？三妹究竟是怎么蒙出来的？”
　　李清道：“我也正想问她是怎么蒙对的！”
　　可橙得意道：“江先生就是陵瑜家塾的教书先生。我才不是靠蒙！我是有依有据的好不好！”
　　秋梨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可橙继续娓娓道来：“第一：那人的衣袖有墨迹，两次都有。”
　　秋梨反问：“有墨迹又怎么了？”她问完这话，忽而又醒悟过来：这乡下地方，除了教书先生，又有几个人会用到墨水？因此说道：“好吧，那第二呢？”
　　可橙道：“第二：能想起领着孩子们到河边实景作诗去的，除了他们先生还有谁？孩子的父母么？怎么可能！这一带，又有几个人会写字？”
　　秋梨点点头：“此言甚是。”
　　可橙又道：“这第三点嘛，却是小姨半个月以前，自己告诉我的。”
　　李清愕然道：“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我几时有告诉过你？”
　　可橙笑道：“上次我不是让外婆领我去找江先生借书么？你平白无故的，怎么装了十个大糍粑给我？还让我送给先生吃？”
　　李清一怔，过了半响，说道：“你们有求于人，我替你送点礼怎么了？这有什么破绽？”
　　可橙笑道：“破绽可大了！小姨是什么性子，我还会不知道？你跟二姐都火炮仗似的——啊！二姐，我错了！你别掐我，疼！”好不容易才甩掉秋梨的手，可橙又道：“那可是你亲手做的糍粑——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哈哈，我刚开始也不知道的，但是么，我看江先生吃得那么欢快，便多看了两眼剩下的那几个，竟发现每一个的边上都折了一个褶子。我心里觉得奇怪，回家一看，果然外婆包的糍粑就从来不者褶子，可是你做的嘛，每个都有！这么一来，可不就解释得通了？你特地挑自己做的让我送给江先生吃！我可替你跑腿了，你要做什么来报答我呢？”
　　李清万万想不到可橙的心思竟然会如此之细，真可谓是心细如发！因此叹道：“三丫头，我算是服了你了！”
　　可橙把手一伸：“既然服了我，那就快点报答我！好多谢我的‘跑腿之德’！”
　　李清知道可橙的“跑腿之德”是为了取笑江先生的“洗衣之德”，因此脸又红了。可她这脸不过是红了一瞬间，当她看清可橙掌心空无一物，脸立刻就变得紫胀，怒道：“赵可橙！你使诈！”
　　可橙“哈哈”笑着，一面爬向床尾，一面笑着说：“小姨，你说过你不会与我计较的！你一个大人，又是长辈，可一定要牙齿当金使呀！”
　　李清又好气好好笑，咬牙切齿的道：“你这小丫头！看你几时落到我手里，那才叫你求饶不得！”
　　可橙跳下床，做了个鬼脸：“恐怕要让你失望啦，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李清冷哼一声，说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等哪天你大了，我不管什么万苏、千苏、百苏尽皆都拿出来膈应你！”
　　可橙不以为然的道：“我管你亿苏也好！反正我爹娘是拿万苏当亲儿子看待的！”
　　李清没辙，只得“哼”了一声，不再理会可橙。
　　可橙想了想，又问：“小姨，你既早有钟情的人，为何却不告诉外婆外公？”
　　李清一怔：“为何要告诉？”
　　可橙道：“你傻啊？外婆是不是让你绣被面了？”
　　李清含羞点头。
　　可橙道：“既然如此，想必他们打算已经把你的相关资料透露给这一带的媒婆了。如无意外，不出一个月，咱们家包保会有媒婆上门！”
　　李清含羞带臊的道：“你瞎胡说！”
　　可橙叹道：“俗话说‘一家女百家求’。小姨长得好看，家世又清白，这四村八乡的，又岂会有人不知？”
　　李清低下头，一声不吭。
　　秋梨盯着可橙，问道：“三妹，你怎会这么清楚？”
　　可橙冲门外努努嘴：“有一回外婆和大舅妈在那说话，恰好让我给听见了！”
　　李清恍然大悟，拼命绞着手中的被子。
　　可橙循循善诱：“小姨，喜欢一个人又没有错。你不如早点告诉外婆！省得到时候媒人上门，你再反悔，可就坏了你的名声了！小姨知道，当今世上，说到终身大事，多半都是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不幸说定了，到那时候，你再说出来，可就于事无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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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李木匠
　　
　　李清知道可橙所言非虚，怔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隔了半响，无精打采的说道：“你容我再仔细想想。”
　　秋梨性情古怪，从来不服管，又是个急性子，她早已按捺不住了，听了小姨这话，立即说道：“还仔细想想？等你仔细想完，说不定那媒人明天就上门来了！我娘早说过了，只要两家父母算过生辰八字，又对过家世，这事便算定了八成了。等他们说好以后，再把人往你眼前一遛——你这辈子就算定下来啦！依我说，就该快刀砍乱麻！三妹，你说是不是？”
　　可橙连连点头，对此深信不疑。
　　姐妹两个达成共识，都以期许的目光望着小姨。
　　李清在两个外甥女火热的注视下，慢慢的便露了怯，嗫嗫嚅嚅的道：“我……可是江先生是老师呀！我只是一个只字不识的村野丫头……他想必是不会喜欢我的。”
　　可橙道：“他不喜欢你，为何还送你指环？”
　　李清道：“兴许……就如他所说……是送给我玩的……”
　　可橙撇撇嘴：“江先生年纪也不小了，想必有二十出头了吧？这么大年纪又怎会送只指环给你玩？难道他脑子进水了？”
　　李清道：“大概是的……”
　　秋梨听到这里却皱起了眉头，只听见她问道：“江先生怎么一把年纪了也不成婚的？究竟是他还未成婚还是已经成婚了，咱们两个都不知情？”
　　李清一听之下，错愕万分，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可橙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毕竟这是古代，一般而言，男子早的十六七岁成婚，最晚也不过二十五岁就成婚，江先生那个样子……少说也有二十五六岁了吧？这个年纪还不成婚，想必是有隐衷的，毕竟并非人人都要像万三一样被他娘盯着天天去寻找恩人母子的……万三寻找恩人，以至于耽误了婚事，可是江先生……瞧他那派头，估计家境也差不到哪里去，按理说，他这种人应该是香饽饽才对……又怎么单身到现在？
　　秋梨更是说道：“不行！三妹，待会吃过饭我就和你去家塾那里探个虚实！如何？你去也不去？”
　　可橙一拍心口，说道：“为了小姨的终生幸福，自然得去！”
　　秋梨最容易心情激荡，听了可橙这话，一时把持不住，又伸手与她一击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李清虽不曾读过书，却也听说过“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话，不禁笑道：“咦，你们两个几时成了君子了？”
　　秋梨道：“人说‘巾帼不让须眉’证明巾帼与须眉无异，既然如此，我也称得上君子咯！”
　　李清笑骂道：“就你歪理多！”
　　秋梨扬扬眉：“怎么？你服也不服？你要不要我和三妹替你去打探这个虚实？”
　　李清犹豫了一下，叹道：“哎，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可橙道：“小姨，你干脆一点好不好？我待会就和二姐去打探虚实，倘若江先生已经成了婚，那你以后就死了这条心。可是若他未曾成婚，那你答应我，一定要亲口告诉外婆你早已心有所属！否则以后若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我敢保证你会追悔莫及，抱憾终生！”
　　李清怔怔然的沉思片刻，忽说道：“我心里很乱，你们两个先出去一下。”
　　秋梨还要说话，可橙忙“嘘”了一声，一手夹了书本纸张，一手拉了秋梨往门外走。
　　姐妹两个出了门，外婆笑问道：“怎么？书可看完了？可混成女首富了没有？”
　　可橙“嘿嘿”一笑，拉着秋梨出了大门，说是找二舅公去。
　　二舅公家离李老头家并不远，不过隔着两条巷子，比李老头家的院子小了点，大概是因为李老头前院有磨坊的缘故，所以才需要大点的地儿。
　　二舅公家的院子虽小，但屋子却大，里头该有的家具应有尽有，房子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屋檐处还雕着花，看上去甚是不凡。
　　可橙看了“啧啧”称叹，少不得说道：“二舅公挺有钱的嘛！”
　　秋梨理所当然的道：“李木匠没有钱，还有谁有钱？二舅公手艺好着哩，这十里八乡多的是找他做家私的人家，有穷的、有富的。二舅公从不贪钱，价钱合理，做工细致，因此名声好着呢！做着做着，这附近几个镇子的人都慕名而来，个个都只认他‘桃花村李木匠’的招牌啦！”
　　可橙吐舌道：“好了不起哪！”
　　正说着话，可巧二舅公从里屋走出来，看见她们两个在院子里围着房子品头论足的，忍不住喊出声来：“二丫头！三丫头！你们过来啦？”
　　秋梨一阵风似的跑到二舅公身边，拉着他的手臂，笑道：“来啦！来啦！我们刚来就赶着过来看二舅公了！二舅公说，咱们是不是好孩子？”
　　二舅公笑道：“自然是。”
　　秋梨眼珠一转：“既然如此，那您是不是应该好好给咱们做东西？”
　　二舅公点点头：“那是自然的！”
　　可橙闻言，忙从怀里掏出图纸来，笑道：“二舅公，这便是我画出来的图纸。您造得出来吗？”
　　二舅公接过纸张，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过了半天，忽地一拍大腿，失声喊道：“妙哉！妙哉！若教我做成了这筒车，那可真是了不得了！那时——”
　　“那时你不仅是‘桃花村李木匠’更是‘岭南李木匠’了！我说得对不对？”
　　三人齐齐望向声音的来处，见李老头推门而进，笑吟吟的道。
　　二舅公乐道：“哎呀，我的老大哥，你还真的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李老头嫌弃地摆摆手，说道：“胡子都白了，你还胡说八道什么？谁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也不嫌恶心！这会子正是吃饭时间，你偏要拿这个来膈应人！莫非是怕我两个宝贝外孙女儿在你们家蹭饭不是？”
　　二舅公忙道：“大哥才胡说八道哩！咱们家一个女娃娃都没有，几时见了婉儿家三朵花不是当成自家闺女来疼的？我请她们过来吃饭都来不及哩，岂还会怕她们在我们家吃饭？”
　　李老头道：“既如此，可预备了什么好饭菜不曾？”
　　二舅公老脸一红，说道：“这两娃娃白眉赤眼的就来了，也没有提前说一声，我哪里来得及准备好饭菜？再说，庆哥儿随他爹娘、奶奶一并赶集去了，我这顿饭还没有着落呢！”
　　李老头“吃吃”笑道：“原来竟打定了主意要随我两个宝贝儿回我家蹭饭的！你直说嘛！用得着拐那么多弯弯绕绕吗？也不嫌累得慌？快快快，去去去，快跟我家去！”说罢不由分说的拉了二舅公就走，嘴里嘀咕道：“我说你的鼻子也灵得很，知道咱们家因为秋梨她们姐妹两个过来买了卤肉……”
　　二舅公忙解释：“大哥，我当真没有……”
　　李老头笑道：“别解释了，赶紧走是正经。回头饭凉了可不好吃了！”
　　秋梨可橙两个跟在两个老人家身后，感叹道：“原来家庭和睦是有遗传的！”
　　秋梨道：“三妹，你看外公和二舅公感情多好啊！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能够搂肩搭背的。还有大舅舅小舅舅两个，都是当爹的人了，兄弟两个还天天有说有笑的。可是咱们家，啧啧。我真的不想说下去啦！”
　　可橙说道：“这叫原生家庭！原生家庭能够影响几代人！”
　　秋梨忙问：“什么是原生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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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所谓原生家庭
　　
　　可橙想了想，答道：“原生家庭指的是生活于父母的家庭，儿女还没有娶妻生子组成新家庭的家。譬如爹的原生家庭就是他还未曾娶妻时和爷爷奶奶兄弟姐妹们住在一起的时候的家庭。那个时候的家庭氛围能够对他造成一辈子的影响。无论好的还是坏的。”
　　秋梨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一路走，一路沉思，到了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冒出一句话来：“这么说，咱们家之所以糟糕，那是因为爷爷奶奶糟糕？包子们和舅舅们之所以过得和气，那是因为外公外婆和气？”
　　可橙点头称是：“正是这个道理。不过好在咱们分家了，爹也脱离了爷爷奶奶的掌控，正式开始听命于咱们娘，所以呢，咱们家一定可以永永远远和气下去的。”
　　秋梨重重点头，说道：“咱们家务必要和气下去！那样才能教爷爷奶奶后悔，后悔纵容二房一家带头说咱们家‘绝户头’什么的！”
　　可橙道：“赞同！二姐，我撑你！”
　　这回不用秋梨伸手，可橙已主动伸出手掌，姐妹两人又来了一次痛痛快快的击掌。
　　外婆和舅妈们果然做好了一桌好菜。
　　卤猪头肉、白切鸡、鸡汤白灼青菜、猪大肠炒黄豆芽、韭菜焖豆腐、清蒸活鱼、枸杞叶儿肝片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二舅公爱吃，尤其爱吃大嫂做的好菜，他家老婆子嗜甜，只会做些甜食，煮饭做菜巨难吃，这些年来他没少带着儿子过来大哥家蹭饭，直到给儿子娶了妻，儿媳妇会做饭，他就不好再上大哥大嫂家蹭饭了，可是心底的馋虫却一直未消。
　　好容易今日儿子一家三口都赶集去了，老婆子不放心儿子媳妇，怕他们看不住她的宝贝孙子庆哥儿，急急忙忙的也跟了去。他一个老头子在家，乐得逍遥。可一到了中午，肚子饿得很，正在无奈之际，碰巧秋梨可橙两个外孙女又逛到他家，他见了她们两个自然而然就想起了大嫂做的饭菜。碰巧大哥又寻了来，果真如他所料，他真的搭上了这蹭饭的好时机！
　　外婆见他来了，忙打招呼：“二叔来啦？快快请坐！快快请坐！”一面忙打开橱柜多取了一副碗筷。
　　二舅公毫不客气的坐了，乐呵呵的道：“好久不曾吃过大嫂做的好菜了！”
　　外婆笑道：“那就常来吃！”
　　李老头哼了一声，说道：“老二家的儿媳妇能干着呢。”
　　二舅公笑道：“家嫂做的有家嫂做的好吃，大嫂做的又有大嫂做的好吃。各有各的好，哈哈。”
　　李老头道：“咦，你也是个怕儿媳妇的呢！”
　　二舅公笑道：“这叫怕？这叫‘敬重’！敬重！你懂不懂？咱们做长辈的除了心疼后辈，还得要敬重他们。这样一来，儿子和儿媳妇才会和谐！总之咱们不要瞎掺和就是了。如此一来，儿子省心，咱们也舒心。你说是不是？咱们老娘当年也是这样说的——家和万事兴嘛！”
　　听见二弟提起老娘，李老头由衷叹道：“说得对！家和万事兴！”
　　可橙最会看眼色的，见状忙搬了长凳子，爬上去取了酒壶酒杯，斟了满满两杯酒，颤颤巍巍的送到桌前：“外公，二舅公，请喝酒！”
　　二舅公忙接了，一面摩挲可橙的发顶，一面笑道：“这三丫头怪招人疼的！”
　　外公与有荣焉：“春杏勤恳贤惠；秋梨勇敢果断；可橙聪明伶俐。我三个外孙女都是顶好的！”
　　于是兄弟二人碰了碰杯子，一饮而尽。
　　吃罢饭，可橙忙催促二舅公：“二舅公，你记得寻好木料给我做筒车和水磨呀！”
　　二舅公喝得醉眼惺忪，挥挥手道：“这算什么难事？包在你二舅公身上！你等着！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我保证……保证给你做好了！”说罢一手提了酒壶，一手拿着图纸，摇摇晃晃的回家去了。
　　得了二舅公的准信，可橙心里美滋滋的，再也不必担心梦想蓝图里的“水磨坊”一事了，一心一意和秋梨两个拉着手去陵瑜家塾找江先生。
　　今日学生休假，陵瑜家塾大门紧闭。
　　可橙心想：“不会这么倒霉吧？偏偏今天放假？”于是一边拍门一边喊：“江先生？江先生在吗？”
　　喊了一会，但听见一个声音从书房里面传出来：“何人拍门？”
　　可橙忙笑道：“江先生，是我呀。向你借《天工开物》赵可橙。也就是李大伯的外孙女儿呀！”
　　此言一落，脚步声匆忙了起来，过了一会，门“吱呀”一声响，江先生俊雅的面容便出现在门后。
　　可橙笑着道：“江先生好。”
　　江先生笑容可掬：“小姑娘好。这是——你姐姐？”
　　可橙“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这是我姐姐？”
　　江先生笑道：“你们长得有五分像呢！便是不是姐妹也没人信的。”
　　可橙竖起大拇指道：“先生果然厉害！”
　　江先生“呵呵”一笑：“不过是眼皮上的功夫，这并不算什么的。说说看，今天过来想借什么书？”忙又侧了身子，右手朝前伸出，做了个“请”的动作。
　　可橙道了谢，拉着秋梨的手进去，秋梨回头挥挥手：“江先生，我想问你借一本《孙子兵法》。你可有？”
　　江先生“哦”了一声：“咦，你喜欢读兵法？”
　　秋梨点点头。
　　江先生倒奇怪起来，因问道：“你读过没有？”
　　秋梨摇摇头，说道：“只听大为哥哥说过，并没有读过。”
　　江先生又问：“为何想读？”
　　秋梨道：“我心里想着读所以就想读了！”
　　江先生问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却想读兵法？不治你读来有何用？”
　　秋梨寻了把凳子靠桌坐下，双手支着下巴笑道：“《礼记·大学》有云‘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简而言之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江先生自上回见过可橙之后，就觉得可橙并不比他最好的学生差，脑子灵活得很，心里对她那个教她读书识字的二姐很是好奇。如今一见之下，果然不同于一般的乡野孩子，不由得对她刮目相看起来，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问道：“你刚才说的不过的《礼记》而已，却与兵法无关。”
　　秋梨道：“大同小异而已。有道是‘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我读了兵法，活学活用，只要能够把咱们家平了，那么将来说不定就能够平天下。即使不能平天下，但至少我能够运用兵法来达到‘治家’的目的。因此，我认为这兵法是必须要读的。比那些什么《女德》、《班昭》有用多了！”
　　江先生是彻彻底底的佩服起秋梨来了，这女孩子不过十岁年纪，但观其见识心胸却未必比他一个成年男子差，他一个八尺男儿站在她面前也不由得相形见绌起来，忙说道：“《孙子兵法》也是有的，我这就给你找去！”
　　秋梨露齿一笑：“有劳先生了！”
　　过了一会儿，江先生果然拿着一本《孙子兵法》出来交给秋梨，又笑道：“小妹妹，你若真的爱看兵书，我家里还有几本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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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章 探听虚实
　　
　　可橙一听见江先生提起家里，忙问：“不知先生是哪里人？”
　　江先生答道：“我是水源镇的。”
　　可橙道：“咦，这么近？那怎么今天学生休假，先生却不回家去？”
　　江先生笑道：“回去作甚？明日又得开学了，何苦来回赶？不如读读书写写字好了！”
　　可橙斟酌一番，笑道：“如此一来，先生……师母岂不会责怪先生？”
　　江先生一怔：“师母？哪个师母？”
　　可橙笑道：“就是先生的夫人呀！”
　　江先生“哈哈”大笑，说道：“我未曾成家。你们哪里来的师母？”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大喜，异口同声的问道：“先生为何还不成家？”
　　江先生说道：“读了许多年书，一个功名都未曾考取到，又哪里敢成家？”
　　可橙忙问：“是不敢还是不想？还是说先生已经有中意的人了，却不敢上门提亲？”
　　江先生皱皱眉头，说道：“古人云‘匈奴不灭,何以为家’。我要说的书‘功名未取，何以为家’？”
　　秋梨问道：“先生的意思是——一天考不到功名就一天不成家？即使有意中人也算了？”
　　江先生踌躇一下，问道：“咦，你们两个小娃娃问这个做什么？”
　　可橙忙摆摆手，说道：“不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们就是觉得先生这般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人却一直不曾成家，心里觉得惋惜罢了。”
　　江先生蹙着眉头，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想不起来，只得笑了笑：“你们也太操心了。”又问秋梨：“你叫什么名字？”
　　秋梨答道：“我叫秋梨。”
　　江先生便问她：“你若爱看兵书，我过段日子回家给你带本《太公兵法》来。那也是极好的兵书，我父亲很爱看的。”
　　秋梨忙道了谢，拉着可橙告辞了。
　　可橙被她拖得脚不沾地的出了陵瑜家塾，忙问她：“怎么这么着急就走了？咱们还没来得及问他喜不喜欢咱们小姨呢！”
　　秋梨没好气的道：“你还没听出来吗？人家根本不想成婚！便是喜欢小姨那又怎样？不过是空想罢了。功名有那么容易考取的么？他一年不中，小姨等他一年；两年不中，等他两年。可是三年不中呢？五年不中呢？十年不中呢？难道要小姨等他一辈子？”
　　可橙听了很不是滋味，静默了许多，问她：“那咱们回家怎么跟小姨说？”
　　秋梨不假思索的道：“不如趁早断了小姨的念想罢了。”
　　“怎么断？”可橙问道。
　　秋梨道：“跟小姨说，江先生已经成婚了！”
　　可橙“唉”了一声，又问：“那指环的事怎么解释？”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那是江先生送给她玩的。”
　　可橙叹道：“那会让小姨失望的——”
　　秋梨道：“那才好呢！让小姨知道江先生是个处处留情的人，也好早点对他绝望！”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二姐，此事容后再议吧。咱们先跟小姨说江先生不在家塾里面，咱们打探不到虚实，以后再过去打探好了。”
　　秋梨道：“这种事情岂能拖的？不如快刀砍乱麻为好！”
　　可橙哀求道：“二姐，你就听我的吧！”
　　秋梨只得道：“好吧，好吧。我听你的，就说江先生回家了！”
　　可橙这才笑了。
　　一日午后，万苏果然来了，他骑着枣红马在磨坊正门下马，李老头眼尖，心想，这小子肯定就是可橙说的万苏了！忙上前问询。
　　果然就是万苏！
　　李老头喜滋滋的把他领到后院，冲里头喊：“可橙，你万苏哥哥来了！”
　　可橙此时正和秋梨在屋内吃外婆新炸的油角，听见外公的喊声，喊冲出来，望着万苏笑嘻嘻的问道：“万苏，你来了？吃饭了没有？”
　　万苏忙道：“已经吃了。”
　　可橙又问：“你饿不饿？”
　　万苏轻轻摇头。
　　可橙眨眨眼：“当真不饿？”
　　万苏又点点头。
　　可橙扬了扬手上的油角：“吃也不吃？很好吃的哟！”
　　万苏见她巴掌大的小脸红扑扑的，大概因为吃了油角的缘故，小嘴油光闪闪的，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可橙举起手，欲把手上的油角递给万苏，转念一想，他穿着麻布白衫，这油角会不会弄脏了他的衣裳？因此忙踮起脚，举高了拿着油角的右手，一边“啊”的示意万苏张嘴。
　　万苏微微弯腰，张开了嘴，油角便送入了他口中。
　　他轻轻一咬，一不留神竟将可橙幼嫩的指腹含在口内。
　　可橙“嘻嘻”笑着，说道：“呀，好痒！你属狗的呀？你快松嘴！”
　　万苏忙松了嘴，可橙迅速抽出手指，他突然感觉失落极了。嘴里油香四溢的油角在他吃来，竟如嚼腊一般，淡而无味。
　　可橙不过给他一个油角吃，哪里想到他心底其实已经有了千万种想法？她见万苏吃了，又问他：“好不好吃？”
　　万苏点点头：“好吃极了！”
　　屋内的秋梨闻言，干脆拿盘子装了一盘端给他吃。
　　万苏吃了几个就不吃了，可橙想了想，干脆把油角递给秋梨，又拿布包了炖盅，冲万苏笑道：“咱们一起去看万大娘？”
　　万苏点点头，于是三人一同往河边走去。
　　很快便到了万三家，不同于上次敲了半天门才有人开，这次可橙才敲了两声，万三就开了门。
　　他透过可橙和秋梨看见身后比她们高出一截的万苏，又是激动又是欢喜的问道：“你……你……你就是小少爷？”
　　万苏微微点头，声音里透露出同龄人没有的淡定从容：“你好，我叫万苏。”
　　万三大喜，冲厅堂喊了一声：“娘！小少爷来了！”
　　少顷，万大娘颤抖的声音传了出来：“小少爷呀？哎呀！小少爷呀！”话音未落，她人已经走了出来，把万苏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眼睛落在万苏的右眼敛下，两只干瘦的手从可橙的头顶越过去，轻轻落在万苏的脸上，哽咽道：“果然是咱们家的小少爷！小少爷眼皮下有一颗比芝麻还小的黑痣……”
　　可橙感觉身后的万苏似乎微微一颤，尔后镇定的问道：“您是万大娘？万管家家的？”
　　万大娘又惊又喜：“哎！小少爷，夫人跟你提起过我？”
　　万苏“嗯”了一声。
　　万三忙道：“别在门口杵着了，快快进来坐！”
　　众人忙进屋，各自落座。
　　万三把门窗全都打开了，笑道：“屋里乱，小少爷别见怪。”
　　万苏摇了摇头，说道：“我看着很是干净。”
　　万大娘问道：“夫人呢？”
　　万苏头一次听见人称自己的娘亲为“夫人”，感觉怪怪的，便答道：“我娘偶感风寒，大夫让她不要外出。”
　　万大娘慌了起来：“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三儿，快赶紧到你李大叔家借牛车，咱们看看夫人去！”
　　万苏忙道：“大娘，您先别忙，等我娘好了再去……”
　　可橙也道：“婆婆，万苏说得对，你身体才好了些，回头再沾染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万大娘道：“哪里就这么娇贵了？不过去看看，哪里就沾染了？”
　　秋梨劝道：“婆婆。再过几天就进入雨季了，到时气候湿润，整个屋子都湿哒哒的，发霉的发霉，发臭的发臭，人也容易病。不如你听万苏的话。等你家夫人好了再去也不迟。”
　　可橙又道：“就是这个道理。我知道你们失散多年，如今终于有了音讯，自然是欢喜激动得很的。但是那么多年都过来了，难道还差这三五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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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小少爷比你能干多了！
　　
　　万大娘想了想，觉得又是这个道理，便不再坚持要去看，忙拉着万苏的手，细细问了起来：“小少爷，你和夫人住在哪里？如今干什么营生？夫人可好？可比当年瘦了？你们这一向是怎么过的？手上可有钱使？”又道：“我手里有银子哩！这些年来的地租我基本上都没动用过，回头你赶紧拿回去给夫人买好吃的补补。还有这地——等哪天夫人的身子爽利起来，我再把地契交还给你们。还有……”
　　万苏听到这里，一个头两个大，忙道：“大娘，不急不急。回头等我娘好了，您再当面跟她说也不迟。”
　　万大娘又道：“当初我从万家出来，还贴肉藏了两幅老爷视若珍宝的画，我一并交给你带回去给夫人——”
　　万苏推辞道：“大娘，并不急在这一时的。您先收着，回头见了我娘再作商量好了。”
　　万大娘忙道：“使不得使不得！那可是老爷最喜欢的字画，夫人想必也是知道的。小少爷，你好歹先拿回去，好让夫人也有个念想。”又叹了口气：“你们孤儿寡母这些年也不知道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一语未完，泪如雨下：“老爷死得蹊跷，夫人被赶得冤屈，只是我人微言轻，不顶用哇！”
　　万苏忙道：“大娘，快别这么说！我前几天听可橙说完，回家就问我娘了，我娘说万管家最好的，万管家背着大少爷偷偷给了她一包碎银子，又将老爷生前寄放在一户人家的箱笼也告诉她了，她因为被赶走，来不及上门去取，才一直耽误到前两年，亲自带我去取的。所以咱们母子两个除了最初那些年苦了点，这几年还是过得很好的。您不必自责，再说这根本也不是你的错。”
　　万大娘慢慢收住了泪，叹道：“话虽如此，只是我于心难安呀！这些年来，你们母子二人……”
　　可橙早已揭开了炖盅的盖子，一阵香气飘散开来，众人闻了不禁为之食指大动。
　　秋梨道：“万三叔叔，赶紧倒给婆婆喝呀！”
　　万三如梦初醒，忙四步并作两步冲到厨房，取了一个碗——想了想，又多取了一个，回到桌前，倒了两碗汤出来。一碗推给娘，一碗推给万苏，笑道：“小少爷喝汤！”
　　万苏忙推辞，说道：“万三哥，你喝！”
　　万大娘脸色大变，忙道：“小少爷，你喊三儿做什么？使不得呀！你是少爷，他是仆人。你直呼其名就是了！”
　　万苏忙道：“大娘，使不得。我娘说了，小时候万三哥没少抱我出去玩，行动都护着我。大娘两口子那时待我们母子也都是极好的。如今十多年过去了，我也早已不是什么少爷了，我娘也不是什么夫人了。大娘何必再如此拘礼？不如咱们以后就如此称呼便是了。”
　　万大娘连连摆手，说道：“胡说什么！‘一日为奴，终生为仆’！更何况夫人从不拿我们当仆人看待，我们怎能够如此忘恩负义？”
　　万苏道：“哪里是忘恩负义？大娘……”
　　秋梨自来在乡野之中长大，几乎不曾见过什么富贵人家，虽跟随何为读过几本书，也识得许多字，但因为见得少，因此尊卑观念一向不重。可橙更不必说了，她是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哪里会有这种主人奴仆的思想？因此见万大娘与万苏两个在那里互相谦让、争论，早已忍不住了，大声脱口而出：“吵什么吵呢？到时见了夫人再讨论好不好？”
　　又道：“你也是，婆婆一个大病初愈的人，你也好意思和她反反复复的争论？回头等你娘好了，让她们两个故人好好理论不就是了？”这句却是跟万苏说的。
　　万苏很是顺从，听了可橙这话，点头道：“你说得对，我全听你的。”
　　万大娘看看可橙，又看看万苏，心下很是狐疑：“这小少爷为何这么听三丫头的话？究竟是为哪般？这是缘分？还是另有原因？莫非小少爷看中了三丫头？你莫说，三丫头这孩子当真不错！不但聪明伶俐，人品又好，家世又清白，她和小少爷倒是良配……”
　　很快秋梨就打断了万大娘的猜想，只听见她说道：“万苏，你这次过来呆几天？打算住在哪里？不住？不如待会和我们一起回家？回我家呀！杏花村！我娘想你了，天天念叨要杀鸡给你吃呢。”说罢扯着万苏的衣袖：“走呗，走呗！”
　　万苏听了秋梨的话，也笑道：“好，就依你们的。”
　　万大娘彻底糊涂了，瞧二丫头和小少爷也挺好的，莫非小少爷两个都喜欢？这——这可使得？
　　秋梨将油角的盖子揭开，说道：“万三叔叔，你吃！我们走了！回头记得把炖盅和盘子送回去哈。”
　　可橙看似随意的拉住万苏另一只衣袖，冲万大娘母子二人咧嘴一笑：“婆婆，万三叔叔，我们走了。”
　　万大娘母子两个看着姐妹两人各自拉了小少爷的一只衣袖，蹦蹦跳跳的逐渐远去，阳光下，他们三人的背影出奇的和谐。
　　她怔怔然的望了半响，忽然瞪着身边的儿子，说道：“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什么时候娶个媳妇回来？好让娘抱抱孙子？”
　　“啊？”万三猝不及防，娘怎会突然说起这事来？二十多年来，他是头一次听到啊！
　　万大娘见他不说话，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从前我心里藏着事，脑子里除了寻找夫人母子两个，再也没有其他。可是如今，夫人和小少爷的着落都有了，我再也不用烦恼啦。从此以后，娘可以一心一意带孙子啦，儿子，你千万得争取让娘早点抱上孙子呀！”
　　万三不满极了，忍不住说道：“娘，一时半刻的，我上哪里娶老婆去？”
　　万大娘瞪了他一眼：“你这些年来到处走的，难道连一个都看不上眼？”
　　万三摇摇头：“我一向来去匆匆的，哪里顾得着看？”
　　万大娘微微叹了口气，嘀咕道：“你看小少爷不过比你小十二岁，可是却比你能干多了！”
　　万三道：“他是少爷，自然比我能干。”
　　万大娘道：“他以前是少爷没错，可跟着夫人也没少吃苦。咱们两个还有这三十多亩田做依仗，夫人是除了一点碎银子，便再也没有其他了。所以少爷吃的苦想必比你还多。可是你看看小少爷，他——能干得很哪！”
　　万三不服，问道：“不知娘指的是哪一方面？”
　　万大娘冲他们离去的方向努努嘴：“你看小少爷左手二丫头，右手三丫头的，多好！看样子他们感情很好呢！”
　　万三道：“娘，她们才多大？我看小少爷是拿她们当妹妹疼的呢！别的不说，你就说我以前还不是经常抱她们姐妹两个去玩？”
　　万大娘转念一想，觉得儿子说得也没错，遂笑了笑，不再说话。
　　却说秋梨拉着万苏，问他：“万苏，你送我们回去好不好？我也想骑一骑你的大马呢！”
　　万苏想也不想就应了。
　　倒是可橙犹豫了起来：“三个人……坐得下么？”
　　万苏道：“你们两个小孩子，怕什么？我的马鞍又长又宽，肯定坐得下。”
　　可橙闻言笑了起来，她总是潜意识的将万苏当成半大的孩子，将二姐秋梨当小孩，却把自己当成大人……于是点点头：“你可要顾着我们呀！”
　　万苏笃定的道：“有我在，别怕。”
　　可橙又问：“万苏，你的马儿叫什么名字？”
　　万苏一怔：“一定要名字吗？”
　　可橙道：“当然！咱们给它起个名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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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我也要骑大马
　　
　　万苏道：“好，你起。”
　　可橙想了想，说道：“就叫‘霍尔’。好不好？”
　　万苏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可橙道：“咦，你也不问问我为何要给它起这个名字？”
　　万苏：“为何要问？”
　　可橙：“为何不问？你就一点也不好奇嘛？”
　　万苏：“你起这个名字自然有你的原因，我何须多问？你喜欢就好了。”
　　可橙皱皱眉头：“你这个人好没趣。十五六岁的孩子，怎么就跟个小老头似的。怪没意思的。”
　　秋梨听不下去了，忙道：“霍尔就霍尔吧，也值得你说这么多？依我说，赶紧回去收拾一下，跟外婆外公说了，咱们好早点赶回去。说不定还能帮爹娘摘菜呢。”
　　可橙努了努嘴，不再说话。
　　姐妹两个领着万苏回到外婆家，说万苏送她们回去。
　　外婆外公听了，忙说；“这哪里使得？还是让你大舅舅送回去好了——”
　　秋梨不愿意，缠着外婆道：“外婆，我想骑马嘛！你就依了我罢。外婆，外婆。”说罢，扭股糖般缠在外婆身上。
　　外婆没法子，只得反复叮嘱万苏：“万苏，你可千万顾着她们姐妹两个呀。秋梨去年的手还没有大好呢——”
　　秋梨才不管这么多，她兴冲冲的跑进房间，把衣裳收拾了，拿小姨缝的包袱一裹，一手拉着可橙，一手扯着万苏：“走啦走啦！”
　　外婆忙道：“你这孩子急什么？再等等！”说罢拿油纸包了一大包炸油角，又装了一袋米糠，往米糠里塞了几十个鸡蛋，边塞边说：“你们家只得一只母鸡下蛋，怎够吃？咱们家母鸡都有十只呢！快带回去吃。”好容易塞完，想了想，又抓了两只鸡，把鸡脚捆紧了，拿米袋一蒙，笑道：“万苏，这鸡你带回家去。”
　　万苏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问道：“我？我带回家做什么？”
　　小舅妈道：“带回家吃呀！难道让你带回家养？”
　　外婆接着道：“好孩子，你是咱们全家的大恩人哪！不但两次救了可橙，还帮了咱们家的大忙，”见万苏满脸迷惑，忙解释道：“咱们家磨坊能有今天，也多得你那一锭银子。说起来，还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谢你才好！现如今，不过区区一只鸡，你快收了吧。”
　　万苏被外婆说得满脸通红，不断推辞：“那不过都是举手之劳。你们千万别这样……你们再这样，我……我以后就再也不来了！”
　　外婆笑眯眯的说道：“瞧你说的！你哪能不来？以后多来才好呢！”
　　大舅妈不由分说的将东西拿绳子系了，搭在马背上，笑道：“得了，你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可就耽误了晚饭了！”
　　万苏只得跨上马背，接住可橙，将她放在自己面前，小舅妈见可橙坐稳了，问秋梨：“你坐哪里？”
　　秋梨从未骑过马，她见可橙上了马，摩拳擦掌的嚷了起来：“三妹！我要坐前头！我要坐前头！”她性情乖张，又极其聪明，若没读过书就罢了，最多成为一个精明妇人。偏生她随何为读过几本书，识得几个字，因此讲起道理来，不论正的歪的，都能驳得对方哑口无言。她若只是讲讲歪理正理，驳斥一下别人也就罢了。谁知她平生最向往那些驰骋沙场，马革裹尸还的武将，总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骑着白马征战四方，便是不能做将军，至少也要当一个谋士之类的。好歹也能上一次战场，骑骑马、杀杀敌。
　　如今好不容易终于让她见到万苏的大马，自然不会放过，因此一定要坐前头，并打算将半长的头发全部披散开来，以便迎风跑马的时候，更显得英姿飒爽，飘逸飞扬。
　　可橙见二姐定要坐前头，因笑道：“随你呗。反正不让我掉下马就是了！”
　　万苏犹豫了一会，右手抓住缰绳，左手虚扶住可橙瘦削的肩膀，心想：“你别要怪我唐突才好。”
　　可橙回头笑道：“喂！你抱紧我了！我不像二姐那般大胆，我最怕高了！你千万得看住我！”
　　万苏点一点头，干脆一手搂住她。
　　可橙一颗心即刻安定了下来。
　　秋梨一上了马，就兴奋得不能自已，手舞足蹈的道：“哎呀呀！我终于骑上马啦！哈哈哈！哇！马儿真高！哇塞，好爽！”
　　外头疯玩的四个包子不知听谁说自己家来了一个骑大马的大哥哥，一连串的跑了回来，见两个姐姐骑上了马，都不愿意了，纷纷扯着爷爷奶奶的衣袖，嚷道：“我也要骑马！我也要骑马！”
　　李老头忙道：“那是人家万苏哥哥的马，万苏哥哥要赶着走呢。”
　　小包子扁扁嘴：“二姐姐和二姐姐又能骑？”
　　大包子拉了拉小包子，说道：“小包，不骑就罢了，最多咱们让二叔公别做那个什么‘筒车’‘水磨’也就是了。”
　　可橙闻言，忙回头讨好地望着万苏：“万苏，给包子们也骑骑马好不好？”
　　万苏显然是乐意的，那一串孩子是谁？都是可橙的表哥表弟呀！那不乐意也得乐意的。因笑道：“好呀。”
　　包子们闻言，纷纷跳起脚来，从小到大的排成一行，笑道：“万苏哥哥，我们一个一个来，好不好？”
　　万苏点点头，看着李老头将秋梨可橙两个都抱了下马，忙接住了第一个上来的小包子，微微笑着，说道：“小弟*弟莫怕——”
　　小包子昂着头道：“小包不怕！不怕！”
　　万苏哑然失笑，抓紧缰绳“驾”了一声，马儿便滴滴答答的跑了起来。
　　众人站在磨坊门口，看万苏骑着马儿带着小包子远去。
　　另外三个包子羡慕极了，纷纷说道：“怎么还不回来？”
　　众人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工夫，万苏方才带着小包子回来，小包子被他搂着坐在前头，风吹着小脸红扑扑的，高兴极了，直到下了马，换了三包子上去，他还在那里念叨个不休：“哇，大哥二哥，你们不知道骑马有多好玩！万苏哥哥太厉害啦！他能让大马用后面两只蹄子站起来！差点就够到树梢了！”
　　可橙见小包子的语言表达能力进展神速，忍不住走到他身边逗他说话：“小包子，万苏刚才带你去哪啦？”
　　小包子紧皱着眉头，说道：“三姐姐！人家比你大，你得喊人家‘万苏哥哥’！”
　　可橙憋住笑：“我不喊呢？”
　　小包子瞪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道：“三姐姐好没礼貌！我要告诉爷爷去！让爷爷打你小屁屁！”说罢屁颠屁颠的去了，说是找爷爷告状去。
　　但见他果然迈着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到李老头身边，张开两手喊抱抱，跳进了李老头怀抱里，胖胖的手指头指了指可橙，然后口沫横飞地嚷了起来。
　　可橙啼笑皆非，抱着双臂，冲秋梨道：“二姐，要不咱们以后再也不带小包子去农场玩了？”
　　她说得大声，小包子自然听见了，挣扎着下了地，一阵风似的跑到可橙身边，肉呼呼的小手紧紧握住可橙两根手指，生怕她跑了。
　　因为四个包子骑马的缘故，可橙一骑三人回到杏花村时已近黄昏。
　　李氏和赵长福摘菜还没回来，春杏的饭差不多煮好了，见她们冷不丁的回来，吓了一跳，忙问：“可吃过饭了？”
　　可橙摇摇头。
　　春杏忙道：“那我把饭舀起来，再煮一点——半碗够了。”
　　可橙指了指门外：“万苏牵马去吃草了呢，大姐多煮一点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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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杀鸡
　　
　　春杏探头望了外面一眼，埋怨道：“怎么也不早说？早点说爹肯定会多买些肉回来。”
　　秋梨笑道：“不必了，外婆给了好多油角、鸡蛋带回来。还有两只鸡，一只给咱们，一只给万苏带回家去。大姐，要不你来杀鸡？”秋梨指了指门口那一堆东西——两只鸡、一袋鸡蛋、一大包炸油角。
　　春杏打了一个寒噤，脱口而出：“我——来杀鸡？”
　　秋梨点点头，循循善诱：“姐啊，你说万苏哥哥好不好？”
　　春杏点点头。
　　秋梨继续道：“万苏哥哥是不是咱们家的恩人啊？”
　　春杏又点点头。
　　秋梨又道：“娘是不是拿万苏当儿子看待？”
　　春杏再次点点头。
　　秋梨狡黠一笑：“大姐说你该不该杀一只鸡给万苏吃？”
　　春杏毫不犹豫的再一次点头。
　　秋梨拍掌一笑：“好了，那开始吧！”
　　春杏瞪着地上的鸡，错愕万分：“我来杀？当真由我来杀？”
　　秋梨点点头：“言必行哦！”
　　春杏咬咬牙，跺跺脚，战战兢兢的抓起一只鸡，跑到水缸边，坐在大石头上，冲秋梨喊：“把小刀拿来啊！”
　　秋梨在于砧板上拿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与可橙相视一眼，一同走到了水缸旁。
　　万苏牵着马儿吃饱了草，悠悠闲闲地回到赵家之时，看到的就是这一番景象——
　　一只血迹斑斑的阉鸡在院内拼命奔跑，鸡过之处留下一串串血足印，赵家三姐妹无不是头发凌乱，浑身沾着星星点点的鸡血，三人皆是两臂张开，围成一个包围圈，企图将“战斗鸡”活捉。
　　万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掩上院门，问道：“你们在干嘛？”
　　可橙道：“捉鸡！怎么废话那么多？快过来帮忙啊！”
　　秋梨也道：“万苏，你不是会武功吗，快活捉了它呀！”
　　万苏嗫嗫嚅嚅的道：“好好的，你们怎么一个个都成了这副样子的？”
　　春杏急得在那里喊：“还不是为了你！秋梨让我杀鸡做给你吃——我从未杀过鸡——”
　　万苏心里暖暖的，这姐妹三个真的拿自己当家人看待呀！于是不再问话，施展轻功，飞身上前，轻轻松松的就把鸡拎了起来，笑道：“捉到了！你们要如何处置它？”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了几个声音：“你们在家做什么？鬼哭狼嚎的！”
　　原来竟是秋萍秋容两姐妹。
　　因为万苏没有锁门，秋萍很轻易的就推开了门，拉着秋容一同走近水缸，冷笑着问：“哪里来的鸡？”
　　秋梨反唇相讥：“你管得着么？”
　　秋容“哼”了一声，说道：“奶奶说院里不见了一只鸡，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偷的？”
　　秋梨冷笑一声，问道：“有这回事？那么请问你们的鸡是母鸡还是公鸡？还是阉鸡？养了多久？上一顿吃了什么？”
　　秋容一时语塞，想了好一会，方才指着万苏手上的鸡，说道：“是阉鸡！养了——去年分家之后买的，养到现在！上一顿吃的——上一顿吃的是——是番薯！”
　　秋梨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绳子把两只鸡脚捆得结结实实的扔在地上，转身进厨房拎了一把雪亮的菜刀、一块砧板走了出来。
　　毕竟秋梨“大姐头”的名声不是白来的，她拎着菜刀、发丝凌乱、衣裳沾血的样子显得气势汹汹且可怖，因此秋萍秋容两个都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齐刷刷后退一步。
　　秋梨放下砧板，扯直了鸡脖子，举起刀，阴恻恻地笑道：“你们且看着！”手起刀落，正中脖子中间，鸡头与鸡身分离，秋梨迅速调转鸡脖子，鸡血溅了秋萍秋容一身。
　　秋容是个外强中干的，眼见鸡血喷射而来，吓得差点哭出声来。
　　秋梨定定看她一眼，平静至极的道：“要不要看我把它的胃剖开，让你看清楚它上一顿究竟是吃你家的番薯，还是吃我外婆家的菜叶子？你听好了，我锅里坐着滚热的开水，我让我大姐端过来往鸡身上一泼——把毛拔了，再拿菜刀一砍！把里面的肠子都拉出来，然后剖开它的胃，你就能看清楚它上一顿究竟吃了什么了！”说罢看了一眼春杏：“大姐，快端热水去！”
　　春杏听得一愣一愣的，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忙应道：“我这就去端——”
　　秋梨拿起砍断的鸡头，低下头用尖尖的鸡喙戳了戳尚且在抽搐的鸡身子，再抬头时，眼神变得凌厉至极：“你们瞧瞧，这鸡还活着呢！你们想不想看我活剖了它？”
　　秋萍秋容相视一眼“啊”的尖叫一声，双双捂着脸，飞也似的逃出院去，秋梨太恐怖了！简直就是恶魔！她们拼命跑，只几步就逃出了院子，在巷子之间穿梭。纵是如此，还是恨爹娘生少了两条腿，心里都在想：“这鸡以后还吃不吃了？”
　　可巧李氏两口子赶着驴车回来，见状忙问：“秋萍，秋容，你们怎么了？”
　　秋容头也不回的指了指院子的方向，颤声道：“秋梨——秋梨是个妖怪！”说罢脚不沾地的跑了。
　　李氏与赵长福两个面面相觑，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夫妻两个纳闷至极，赶忙加快脚步赶回家，一进了院门，可不得了了，秋梨呆呆的坐在水缸旁，脚畔一块砧板、一只身首分离的阉鸡。春杏、可橙两个并排站着，表情呆滞，一声不吭。三个女儿身上无不沾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倒是万三一身清爽的站在一旁，气定神闲的背着手，喊了一声：“伯伯，伯母，你们回来了？”
　　李氏忙道：“哎，万苏来了呀？她们怎么了？怎么一个个头发又乱、衣裳又沾满了血迹？难道打架了？我刚才回来路上看见秋萍秋容两个了，你的妹子们是不是被她们两个欺负了？”
　　万苏摇摇头，表示她们三个并没有被欺负。
　　李氏松了一口气，又疑惑起来：“既然没被欺负，那她们怎么都成了这副样子？”
　　万苏指了指秋梨，说道：“秋梨杀了一只鸡，鸡血溅了出来，所以她们的衣服都脏了。”
　　李氏依旧不解：“杀鸡？哪里来的鸡？”
　　万苏答道：“外婆给的。我今天去桃花村办点事，顺便送她们两个回来。”
　　李氏大喜：“既然如此，那赶紧烧好了鸡，好吃饭去！万苏今晚别走了！明天再回去可好？”
　　万苏顺从地点点头。
　　李氏一如往昔地吩咐起来：“长福，你去把青菜都晾好。杏儿你进去端水，秋梨拔毛，可橙烧火。万苏，你进去坐着，等吃就是了。”
　　她说完了好一会儿，春杏方才道：“知道了，娘。”说罢进厨房端水去了。
　　秋梨却还是愣愣的，过了一会儿，把头埋进膝盖里，身子微微抖了起来。
　　可橙慌忙蹲下去，低声问她：“二姐，二姐，二姐你怎么了？”
　　秋梨“哇”的喊了一声，猛然起身扑进李氏怀里，喃喃道：“娘，我刚才砍死了一只鸡！”
　　“啊？鸡是被砍死的？活活砍死的？” 这下连李氏都不淡定了，这个二女儿也太暴戾了！竟然敢把鸡活活给砍首？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秋梨，你是个姑娘家呀！怎可以如此暴戾？”
　　秋梨本来就是硬着头皮上的，现在还后怕着呢，现在听了李氏的话，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了——
　　可橙忙道：“娘先听我把话说完。其实是秋萍秋容两个平白无故的跑了来，指着二姐，说我们偷了老院的鸡。二姐气不过，想要证明鸡其实是外婆给的，这才把鸡给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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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三丫头有了相好的了？
　　
　　李氏一怔：“老院失了鸡？”
　　可橙点点头：“秋容是这么说的。”
　　李氏皱皱眉头：“杀了鸡就能证明鸡是外婆的？我却不懂？”
　　可橙说道：“二姐说了，只要把鸡杀了，剖开它的胃，就能知道鸡上一顿吃了什么，从而得知鸡是谁家养的。”
　　李氏连连点头：“这法子好，这法子好！”忙抚着秋梨的发，歉然道：“秋梨，娘错怪你啦。你不要恼我，好不好？”
　　秋梨努了努嘴，说道：“我干嘛要恼你？我气量大得很，也犯不着要恼你！只是这鸡——在它变成菜肴之前，我是不想再看见它了！”说完这话，一阵风似的跑进厅堂去了。
　　万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问可橙：“要我帮忙烧火吗？”
　　可橙摆摆手：“得了，你和二姐一起进去等吃吧！”
　　说话间，春杏早已把鸡放进滚水里泡完又提了出来，李氏忙道：“赶紧拔毛，待会天黑就看不见了。”
　　把鸡杀好后，李氏自己进去厨房煮菜，吩咐三个女儿好好洗洗，否则一身鸡血怎么吃饭？
　　洗澡间在厨房隔壁，刚开始时只有小小一丈见方，可橙觉得难受，和赵长福说了几次，赵长福便伸手喊李氏要了钱，送完菜后拉了一车砖回来，把旧的拆了，新造了个又大又亮堂的洗澡间。
　　可橙烧了一大桶水，三姐妹一起洗好了澡，换上了周姐姐送的衣裳，三人一排站着，跟三根水葱似的，水灵又娇嫩。
　　李氏摆好饭菜，看着三个女儿团团坐着，万苏一身麻布白衣，正和可橙凑在一起不知说些什么。她忽然就觉得心中满足得很，对腹中胎儿的性别也不那么在意了。儿子最好，儿女双全。女儿也无妨，总之都是自己的骨肉。她李氏生为女子，又岂能重男轻女，跟自己最讨厌的婆婆张氏一样？
　　赵长福此时已收拾好蔬菜了，忙洗了手坐过来，劝万苏多吃肉。
　　万苏应了一声，先夹了一只鸡翅膀给可橙：“可橙，你吃这个。”
　　可橙“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爱吃鸡翅膀？”
　　万苏道：“我头一次在你们家吃饭，就见你把两只鸡翅膀都吃了！”
　　秋梨接着道：“还有鸡爪子！三妹最爱啃骨头，看来将来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怕是要比我狠呢。”
　　可橙道：“哦？这鸡还是二姐亲手砍的呢——”
　　秋梨瞪了她一眼：“还不是为了堵秋萍秋容两个的嘴？！大姐心软，哪里做的来这个？你？你也是个只会动口的，让你杀生？想来也是妄想。我有什么办法？我只得硬着头皮顶硬上啊！”
　　春杏闻言，忙抚慰她：“是啦，是啦。二妹最了不起了！来来来，二妹，你吃鸡腿！”说罢夹了个大鸡腿给秋梨，剩下那个夹给万苏了。
　　万苏脑子一抽，说道：“谢谢大姐——”
　　春杏“扑哧”一笑：“万苏，你比我大哩！”
　　万苏闹了个满脸通红，嗫嗫嚅嚅的道：“我就是觉得你很有长姐风范，因此一时口快——”
　　春杏难得调侃一次：“既然如此，你就拿我当大姐，拿二妹三妹当亲妹妹好了。”
　　万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难道还是逃不出拿可橙当亲妹妹的怪圈？
　　好在李氏及时为他解围：“这怎么能呢？万苏命里不宜认契呢。咱们就当亲戚走动好了。”
　　万苏感激地瞧了李氏一眼，笑道：“伯母说的是。”
　　吃罢饭后，万苏果然留宿赵家。
　　次日一早，他使出浑身解数，却仍是无法推辞掉剩下的那只鸡以及李氏收拾好的一袋鸡蛋和炸油角。
　　因为二舅公说过，筒车与水磨起码得一到三个月方才造好，所以可橙也不急着去桃花村，而是专心致志的在农场种果树。
　　清明时节雨纷纷。南方尤为甚，一天到晚都是湿漉漉的。人觉得烦闷，但果树们却喜欢得很，下了几场秋雨后，长得越发的茁壮了。
　　可橙家不过是杏花树头那半亩好水田，一家人出动，一个上午不到就全部插好。
　　石氏煮饭巨难吃，一家人都不愿意她煮饭，因此她只得下田去。秋萍秋容又懒又奸又馋，自然也推托不会。毕竟在家煮饭也不是轻松活，除了一日三餐，还得拔猪草、喂猪清鸡窝，送饭到田头等活。张氏年纪渐大，骂人虽是中气十足，但于体力活上已经开始感到力不从心。
　　她是个惜命之人，断然不会委屈了自己的，便命令秋容留在家中帮忙。秋容虽有万般不愿，但屈服于张氏，不得不留在家中，她也并非蠢笨之人，知道自己明说无用，便使计来惹怒张氏。譬如洗碗之时故意打破一个碗、烧火之时故意点不着、扫地之时故意拗断了扫帚……如此种种，不胜枚举。张氏一旦想打她，她就立马逃得远远的，故意鬼哭狼嚎起来：“奶奶别打我！”
　　次数多了，石氏难免有了怨言，说道：“娘，孩子有错，你就管教嘛！一天到晚只会打打打！看秋容几时被你打死！”
　　张氏有苦难诉，气得胸脯上下起伏，破口大骂起来：“我偏要打！我打一下又怎么了？难道就会死了不成？她是我孙女，她不听话，我就打得她！”
　　石氏哪里肯依？当下冷笑道：“留在家里迟早被你打死了！不如跟我去下田是正经！”
　　次日果然拉着秋容下田去了。
　　张氏一个人留在家中，对着水槽里乱七八糟的饭碗、听着饿得“嗷嗷”大喊的猪叫声、还有那窝鸡的“咯咯咯咯”声，气得差点又摔碎了一个碗。
　　农忙下来，张氏整个人瘦了一圈，双目都变得浑浊起来。
　　再看人家大房那边。不过半亩水田，不消一个上午就插好了。人家又种了三十亩的当季鲜菜，纵是贱卖或者要挑水浇灌，那又何妨？毕竟还是有现钱收入呀！还有那边的沼泽地，据说也种了好些果树和西瓜苗。这假以时日的，说不定会赚得一大笔钱，也是极有可能的。而且听说赵长福每逢到镇上送完菜，隔三差五就会到张屠夫档口割一两斤肉回家吃。李氏高兴起来，也会分一点让春杏送去老院，不过肯定不多，通常就是够赵老头两口子吃。
　　这不，今天，春杏又送红烧肉来了。
　　赵长贵自分家之后，日日夜夜听石氏讲大房一家的不是，时间长了，也觉得大哥大嫂对自己不住，如今见春杏端那么一丁点肉过来，难免开始有了怨言。他心里不爽快，忍不住出口相机：“春杏，你娘让你送这么一点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打发叫花子？你们一大家子窝在家里大鱼大肉，竟只匀给爹娘这么一点点？她也好意思？”这个她自然指的是李氏。
　　春杏自来都觉得二叔为人不错的，此时听了二叔的话，满脸涨得通红，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赵长贵见春杏不出声，自以为自己猜对了，因此说得更加肆无忌惮了，什么：“你爹天天买肉，怎么不自己送过来？”又“这是你娘装的罢？我说怎么就那么少了！”
　　石氏一边偷笑，一边问：“春杏，我听人说三丫头有了相好的了？是个叫做万苏的小子么？听说他在你们家留过夜呢！他是和可橙一个屋子？咦，你家也没有那么多房间。莫非他和你们三姐妹一个屋子？哇！了不得啦！那怎么能成？你娘是怎么打算的？”
　　春杏越听，脸越红，过了一会，似要滴血一般，但她不会吵架，气极也只是指着石氏道：“你……你……你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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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生儿自知儿心肝
　　
　　石氏自以为说对了，笑得越发的响亮，又冲屋里的张氏喊：“娘，你看春杏他娘做了什么好事——”
　　张氏听了几句，气得问道：“二嫂！你晚饭吃了什么？”
　　石氏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娘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呀。”转念一想，莫非死老婆子有心把这肉给她吃？不由得满脸堆笑道：“娘这是想把肉给我吃么？”
　　张氏冷笑道：“你想得倒美！我问你是不是吃屎了？”
　　石氏一怔，反问道：“娘是什么意思？我哪里会吃那个脏东西！”
　　张氏怒道：“你既没吃脏东西，那怎么满嘴喷粪的？”她虽是讨厌三丫头，但这事关老赵家的名声，她岂能任由石氏信口雌黄？
　　石氏本以为张氏会附和她的，谁知道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冷哼一声，扭头就进房去了。
　　张氏冲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专爱黑言诳语的是非精！”又哄春杏：“杏儿，快把肉给我，我和你爷爷吃！你二婶娘胡说八道，我一块也不给你二婶娘！让她眼红去！”
　　春杏气极了，把盘子往张氏怀里一塞，红着眼睛，一声不吭地跑了。
　　张氏有点恼，心想春杏几时也变得敢不答自己的话了？她以前可是最听自己话的，怎么现在一声不吭的掉头就走了？“肯定是李氏那厮调唆的！”她恼怒的挤出一句话，转头就把肉端进了房间。
　　后来这一盘肉，果然是张氏和赵老头两个吃完了，连显荣也吃不到一块。
　　赵长贵和石氏敢怒不敢言，和三个孩子在外面摔摔打打的，指桑骂槐起来。秋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留意她，一溜烟窜出了门，跑到可橙家去了。
　　张氏却不管那么多，她热了红烧肉，倒了两杯米酒，炸了半盘花生米，和赵老头两个在屋内对饮。
　　张氏今年五十有五，赵老头比张氏还要年长几岁，已是年近六十之人。这一番农忙，可把他累得够呛。往年挑秧苗，都是大儿子挑重的担，那些轻的让给老爹和二弟。可今年分了家，大儿子领着妻子、两个女儿把杏花树头那半亩田插好之后，便一头埋进自家的农场去了，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他一个老头子领着不上道的二儿子以及一个闹着玩的二孙子、两个惯会偷懒耍奸的孙女以及又懒又奸的儿媳妇，即使一天在田里呆五个时辰又如何？便是呆五个时辰也只能做得了人家大儿子领着一家子忙了一个上午的活！
　　眼看着大儿子一家忙完了，他以为他会像去年那样跑过来帮忙的，谁知道他大手一挥，把妻女们都喊到农场忙活去了！
　　赵老头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好容易插好了所有水田，人已经累得腰都弯了，天天都唉声叹气的，开始觉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具体哪里不痛快，他也说不上，总之他现在一看见赵长福对李氏嘘寒问暖，对三个女儿关怀备至的样子就浑身不舒坦。尤其是可橙和秋梨，老大怎能够待可橙秋梨这般好的？这不是要拆老爹的台吗？
　　可橙命硬——算命先生说的，所以赵老头一向不喜她，不过他不像张氏，将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赵老头懂得掩饰，知道要顾忌儿媳妇的感受。
　　另一个秋梨，当初分家是因为秋梨的手，无论从人情还是道理上说，他赵老头和张氏都欠了秋梨的，这一点他心知肚明。可是为了趋利避害，他唯有做出分家这个决定，毕竟不能把全家都搭进去呀！老二家有俩孙子呢！老大家一个带把的都没有，折了他们一家总比折了老二家要好！
　　赵老头越想越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他自认为，无论任何人，总归都会明白他的苦心！反倒是老大，他非但不明白，还和父母弟弟生分了，农忙也不过来帮一把！这个儿子，分明就是个白眼狼！也不知道李氏究竟喂了什么迷魂汤他喝？好好的竟然将他调唆得父母不认、弟弟不亲的？
　　这几天，赵老头一静下来，就忍不住唉声叹气，脸色阴郁至极。
　　张氏和他做了四十年夫妻，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她双眼。刚巧春杏送了红烧肉来，她便干脆炸了半盘花生米，咬咬牙又拿出珍藏的米酒，关上门来，准备好好说教说教他。
　　赵老头见张氏有酒有肉还有花生米，受宠若惊，笑眯眯的道：“老婆子，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张氏笑道：“并不是什么日子。不过想着你近来插秧挑担辛苦得很，也该慰劳一下你了。”
　　赵老头饮了一口米酒，夹了一块肥肉，轻轻一咬——油脂满腔，肉香四溢。“啧啧，好味道！”赵老头咂咂嘴，叹道：“终于有点油水下肚了！”不免又埋怨起张氏来：“我说老婆子，咱家不是还有银子么？怎么你也不肯多买点肉回来吃的？插秧累得腰都弯了，肚子却跟生了青苔似的，一点油水也没有！”
　　张氏道：“买肉吃？你说得倒轻巧！难道就不用留些钱应急用？再说，老大家不是有肉送来么？咱们何苦费那个钱？”
　　赵老头觉得她说得有理，便不再吭声。
　　张氏自己夹了一块肉，细细吃了，又劝赵老头：“老头子，趁热吃！”
　　赵老头吃了几颗花生米，又夹了一块肉送入口中，表情满足极了。
　　张氏趁机感叹道：“老大这小日子是越过越好了！竟隔三差五就吃一顿肉！老头子，你说，咱们分家是不是分错了？”
　　赵老头一怔：“你什么意思？”
　　张氏看了他一眼，说道：“老大一家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呢。你说是不是？”
　　赵老头“哼”了一声，说道：“那也只是表面而已！他们家还欠着二十两银子的外债！你难道忘记了？”
　　张氏道：“那倒奇怪了，还欠着外债，怎么还有钱买肉的？”
　　赵老头皱皱眉头，冷哼一声：“嘴馋了呗！李氏就不是个贤惠的，有点余钱就要买这个、买那个。”总之他现在对李氏一点好感也没有，谁叫她把自己的儿子调唆得不跟自己亲？所以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张氏眼珠一转，说道：“老头子，你说他们的债是不是已经还清了？”
　　赵老头一瞪眼，说道：“怎么可能！？那可是一大笔钱！二十两雪花银！老大家不过种了几根青菜，据说一个月才挣几百文钱，这才不过几个月，怎么会凑齐了二十两银子还债？”
　　张氏想了想，觉得赵老头这话也有点道理，只是既然外债未清，那他们家又哪来的钱租那片沼泽地？又该怎样解释这每隔七八天就吃一顿的红烧肉？她可不像赵老头，肚子里没一点计策，她自认自己智计无双，心想：“大儿媳妇是个奸诈的，怕是娘家帮她还清了欠债也是有的。既然如此，那菜园子里的菜就该分一半给自己！她做儿媳妇的难道不应该孝顺公婆？”
　　想到此处，张氏得意一笑，说道：“老头子，快吃！咱们尽管吃！吃完这一顿，明天……如此……如此……”说着附耳在赵老头耳边嘀咕了半天。
　　赵老头听完张氏的话，犹豫道：“这果真使得？”
　　张氏点点头：“你听我的没错！生儿自知儿心肝！我难道不知道老大是个什么人？他不过一时被老婆迷住了，只要你听我的话，保管从此以后李氏的钱都教咱们抓在手中！”
　　赵老头略一沉吟，终于点头道：“就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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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泡酸竹笋
　　
　　果树西瓜苗基本上都成活了，淅淅沥沥的持续了大半个月的雨，鱼塘也蓄满了水。
　　可橙琢磨着要不要喊上万苏一起去捉鱼养？哪知这个想法才出口，就被李氏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什么：“下了这么久的雨，清水河的水位涨得那么高，你竟敢喊你万苏哥哥去捉鱼？别说捉鱼，你是一步也不能近水的！你是不是又好了伤疤忘了痛了？是不是还想再掉水塘里一次？”
　　可橙吐了吐舌头，冲她做了个鬼脸，拉着秋梨往外走，说要带她去做些新玩意。
　　秋梨知道三妹的花样最多，自是不疑有他，姐妹两个冒着濛濛细雨走到了农场后山那片竹林里。
　　可橙“咔嚓”一声拗断了一根竹笋，说道：“二姐，我做一道新菜给你尝尝好不好？”
　　秋梨嗤笑道：“竹笋炒肉？哪里是什么新菜？我吃过啦！”
　　可橙笑道：“二姐，你除了竹笋炒肉还知道什么？我跟你说——这个竹笋嘛，还可以做成酸笋呢。”
　　秋梨不信，只是说：“我只听说过酸菜、咸菜，从未听过什么酸笋的。你可别乱来，当心有毒。”
　　可橙笑道：“你放心，毒不死人呢。”她说完这话，咔嚓咔嚓的拗了四五根笋，扯了一根藤蔓捆了，搭在肩膀上。
　　秋梨见状，有样学样，也拗了几根竹笋，拿藤蔓一捆，姐妹二人一人背了一捆慢慢走回家。
　　李氏见她们背着竹笋回来，以为她们想吃肉，忙吩咐赵长福明天记得割两斤肉回来。
　　春杏听了，欲言又止。
　　李氏便问她：“怎么了？”
　　春杏犹豫一下，说道：“娘，前几天你不是喊我送红烧肉过去给爷爷奶奶吃吗？”
　　李氏点点头：“怎么了？”
　　春杏咬咬唇，说道：“二婶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
　　秋梨忙把笋放下，问道：“她说什么了？”
　　春杏看了可橙一眼，将心一横，说道：“二婶说三妹有了相好的，就是一个叫做万苏的小子。还说万苏在咱们家过夜，和可橙一个屋子。又说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多房间。怕是万苏和咱们姐妹三个睡一个屋子……”
　　李氏听了这话，双目似乎要冒出火来，当下就要找石氏算账去。
　　慌得可橙忙拉住她，冷冷道：“娘你放心，我决不会任由她来抹黑我的！走着瞧吧！”她说完这话，一屁股坐在厅堂的门槛上，开始剥起竹笋来。
　　李氏、春杏、秋梨三个睁大眼睛看着她，心想：“三妹是不是被气傻了？怎么也不生气的？”
　　可橙见她们望着自己，好奇道：“咦，你们看着我做什么？”
　　春杏问道：“你不生气么？”
　　可橙冷笑道：“我犯不着和她那种人置气。对了，娘，家里有坛子吗？就是腌酸菜的大肚坛子。”
　　李氏道：“咱们哪里有？分家的时候你爷爷奶奶都没有给咱们呢。不过三大娘家有好几个，都堆在库房里呢。你拿来做什么？”
　　可橙笑道：“我鼓捣新玩意呢。”
　　春杏见她神色如常，知道她真的没将二婶那番话放在心上，心底不禁佩服起她来，心想：“要是二妹，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三妹这家伙可真沉得住气！我也学不来。”便笑着问她：“什么新玩意？”
　　秋梨不假思索地道：“必定是能挣钱的玩意。三妹就是个小财迷，脑子里除了挣钱，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你们说说看，要是二婶这样说我，保不准我会活啃了她！可你们看三妹——跟个没事人似的，还能定下心思挣钱呢！”她说完这话，左手拉着李氏，右手拉着春杏，母女三人动作一致地蹲在可橙面前，齐齐凑上来看她，企图能从她眼里看出破绽来。
　　可橙停下手上的动作，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三人，一本正经地道：“娘，大姐，二姐。我跟你们说：永远也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气。永远也不要为了谣言自讨烦恼。不值得！知道不？”
　　李氏三人睁大眼睛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橙微微一笑，继续道：“我是相信谣言止于智者这句话的。”
　　秋梨非常认同可橙的观点，她向来也极少将他人的想法放在心上，但她性格火爆，即使不放在心上，也要上去理论一番，务必要占上风才肯的。忍不住反驳可橙：“也有人说‘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
　　可橙道：“清者自清。何必在意？”
　　秋梨又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可橙微微一笑：“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秋梨拱拱手：“三妹，你赢了！”
　　可橙默契至极地伸出手，两人一如既往地击掌而笑。
　　李氏与春杏面面相觑，异口同声的问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故作神秘的道：“秘密！”
　　李氏知道秋梨可橙两个一向鬼主意多，也懒得理她们，只是拉着春杏走，说道：“不理她们！咱们找坛子去！”
　　春杏无可无不可，也不在意，笑了笑，就随着李氏找坛子去了。
　　秋梨一面剥笋壳，一面问可橙：“三妹，你这两年进步不少嘛，是不是看过大为哥哥给我的字帖了？”
　　可橙笑道：“倒没怎么看过，不过你前两年教我认过许多字，我还是记得一些的。”
　　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两年前教你，你老不愿意了，还说我强迫你什么的。怎么现在倒记起来了？”
　　可橙哈哈笑道：“那时候不是还小嘛。我那么小，哪懂得读书识字的好处？”
　　秋梨闻言称是：“多识字总没有坏处的。”
　　姐妹两人一面说，一面剥，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已经将十根竹笋尽皆剥好了。
　　可橙想了想，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厨房，端了煮饭的锅窜进屋内舀了三碗米，洗干净后把淘米水装着，然后又冲进厨房烧淘米水去了。
　　秋梨被她晃来晃去的，晃得一脸懵：“你做什么呀？风风火火的？”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你且看着呗。”说着生了火，把淘米水烧开，倒进大铜盆内，又另舀了几瓢水进去，冲厅堂门槛上坐着的秋梨说道：“二姐，你快把竹笋切成薄片，那些粗硬的全部不要。”
　　秋梨依言将所有竹笋都切了，拿簸箕装着，问她：“我切好了，还要做什么？”
　　可橙见锅里的水开了，便笑道：“快拿过来。”分批放进锅里稍焯片刻，然后捞出来沥水。
　　秋梨见她一板一眼的，做得甚有章法，根本不像头一次做，忍不住问她：“三妹，你当真是头一次做？”
　　可橙眼珠一转：“我以前做过呀！”
　　秋梨忙问：“几时做过？我怎么不知道的？”
　　可橙笑道：“梦里头做过呀！”
　　秋梨听了这话，作势要打她，可橙忙躲开她，笑道：“我跟你开玩笑啦。”
　　秋梨“哼”了一声，问道：“那你好好的，怎么会想到要做什么‘酸笋’的？”
　　可橙笑道：“我见过外婆做酸菜，做法都是差不多的。竹笋吃着脆，说不定腌了更好吃呢。反正竹笋又不用钱买，咱们试试也无妨。若能成，最好。要是不成，那也无妨。倒掉就是了。反正都不用成本的。”
　　说话间，李氏拎着两个大肚坛子回来了，春杏跟在后面捧着一个稍微小一点的坛子，听见可橙这话，笑着问：“三妹又在想什么好主意挣钱了？”
　　-
　　
第165章 开坛
　　
　　可橙道：“咦，大姐这话怎么说？”
　　春杏笑道：“你们开口闭口什么成本不成本的。除了挣钱还有什么？”
　　秋梨嗤笑一声：“咱们全家除了三妹谁还这么会挣钱？”
　　可橙也不理会，她试了试淘米水，尚有余温。便吩咐李氏：“娘，帮我把坛子洗干净嘛！”
　　李氏依言把三个坛子都仔细洗干净了，又拿开水烫了一遍，倒扣在一旁，说要等水干了才能用。
　　春杏见状，笑道：“湿气重得很，怕是有好一会才能干呢。我先做饭去了。”
　　吃罢午饭，坛子和竹笋都沥干了水，可橙便准备装坛。
　　十根竹笋剥壳切片成丝之后并不多，只需一个坛子就装满了，装好之后，倒入晾凉的淘米水，又放了些许盐。
　　秋梨见可橙封好坛子后，又往盖子的边沿倒了些水，心里奇怪，便问：“你这是做什么？”
　　可橙笑道：“这样会更密封呀！”她洗净了手，笑道：“好了！过二十天左右就可以吃了！”
　　李氏当她胡闹，也不多问，见她只装了一坛子，因笑道：“我给你洗了三个坛子呢！”
　　可橙闻言便拉着秋梨春杏，说继续挖竹笋去。
　　李氏忙道：“下了这么多天的雨，要是踩着大蛇就不得了了。还是别去了。你若真爱玩这个，不如等你爹回来，让他给你们挖去！”
　　可橙早上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去挖竹笋，全然未想过蛇虫鼠蚁之类，现在听了李氏的话方才后怕起来，老鼠蚂蚁倒罢了，只是蛇虫两物如何能忍？若是被它咬上一口——想到此处，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忍不住摸摸心口，说道：“娘说的是！等爹回来再挖！”
　　李氏点点头，说道：“哎，娘腰疼，我进房歇歇，睡个午觉。下雨路滑，你们别乱跑。”说完扶着腰进房去了。
　　秋梨盯着李氏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春杏推推她：“二妹，想什么呢？”
　　秋梨道：“大姐，三妹，你们有没有觉得娘最近老是要睡觉？动不动就喊腰疼的？娘莫不是得了什么病？”
　　春杏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娘病了？莫非是累坏了？那可怎么好？不行，咱们得赶紧带她到何大夫那里看看才行。”
　　可橙拉住春杏，笑道：“你急什么呢。二姐，你也是，难道你只看见娘喊累又说困，却没发现爹如今待娘是越来越好了？”
　　秋梨迷惘道：“娘跟着爹捱了多少苦？受了奶奶多少气？二婶就不说了，那就不是个好东西。娘如此难得，爹待娘好，那不是应当的吗？”
　　可橙笑道：“你说得对。不过嘛，爹待娘越发的好，怕是不止于此。”
　　秋梨问：“那是什么原因？”
　　可橙想了想，说道：“爹最近很紧张娘，连冷水都不让娘碰，更别说粗重活了。你们说，咱们娘会不会是怀小弟*弟了？”
　　春杏秋梨听了这话，吓了一跳，即时怔住了，过了好一会，秋梨方才说道：“果真如此？”
　　春杏又问：“你怎么知道？”
　　可橙说道：“我猜的呀！之前就听何大夫——咱们义父提起过，说娘若长期服用阿胶，说不定就会怀上小弟*弟的。你们看，娘最近不仅容易累、容易困、饭量也较之前增加不少，再加上爹对她的紧张劲儿，所以——你们懂的！”
　　春杏闻言，说道：“三妹，我听你这么一说，感觉好像真的是这么回事。”
　　秋梨问道：“此话怎讲？”
　　春杏道：“我恍惚记得娘当年怀三妹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的。”
　　秋梨算了算，大姐比自己大三岁，比三妹大五岁——应该能记事了！说不定娘真的怀孕了！她高兴得很，笑道：“那太好啦！咱们终于要有小弟*弟啦！”
　　春杏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可别声张！万一不是小弟*弟，而是小妹妹呢？咱们因为没有弟弟，一直都被村里人看得比别人矮一截，二婶她们几个更是可恶，动不动就说咱们家‘绝户头’什么的！爹娘早就不高兴了，如今若真的怀了小弟*弟，咱们家也算是儿女双全，完满了。可若依旧还是妹妹——我并没有不喜欢妹妹的意思。只是如二妹说的‘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罢了。咱们不在乎有没有弟弟，但村里人却爱拿这个来打击咱们……”
　　秋梨不耐烦道：“大姐，你叨叨叨叨的究竟想说什么？不外乎是让我和三妹别说出去罢了，对不对？”
　　春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道：“我没有你会说话。咱们先装作不知道罢了，等爹娘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告诉咱们吧。”
　　可橙点点头，说道：“这算什么？不说就不说。我现在最关心的是酸笋！”
　　到了二十天期满，酸笋即将开坛。
　　可橙把三个坛子摆在院子中央，站在坛子面前念叨道：“酸笋呀酸笋，你们可得争气呀！千万不要坏了！”
　　秋梨站在一旁说道：“得了吧你！搞得跟祭神似的！”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这叫‘仪式感’！”
　　秋梨嗤笑道：“仪式感？什么叫仪式感？”
　　可橙笑道：“仪式感就是使某一天与其他日子不同，使某一时刻与其他时刻不同。就好比此刻，酸笋们要开坛了，咱们家即将有新的进项了。你说这一刻，是不是与其他时刻不一样？”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有这个必要吗？你这么做，笋又不知道！”
　　可橙笑道：“笋知不知道我不管，总之我觉得高兴，我觉得对得住笋们就是了！”说罢不再理秋梨，径自将坛盖揭开了。
　　盖子一揭开，酸臭味扑鼻而来，差点没把春杏秋梨两个熏死。
　　赵长福送菜去了，李氏正准备煮午饭，听见可橙说要开酸笋，兴冲冲的跑出来看，一闻到这味道，忙捂住嘴干呕了起来。
　　春杏见状，忙问：“娘，你怎么了？”
　　李氏强忍着恶心，说道：“这是什么味道？也太难闻了！可橙，赶紧盖上！”
　　可橙忙道：“娘，这个东西是闻着臭吃着香的，你快赶紧进屋去！回头我让大姐炒给你吃！”
　　春杏闻言，吓得后退一步：“三妹，你让我炒？太臭啦！”
　　可橙一面示意秋梨把娘拉走，一面拉着春杏撒娇：“好大姐，你听我说，真的不臭！不信我吃给你看！”说罢伸筷子夹了一根笋放进嘴里嚼了嚼，笑道：“酸酸脆脆的，可好吃啦！不信你试试？”夹酸笋的筷子是特制的，平常筷子是七寸六分，但这两根筷子却有十三寸，因此很容易就伸到了春杏的嘴边。
　　春杏紧闭着眼睛，闭着气道：“三妹，你快别胡闹了！咱们把它倒了好不好？”
　　可橙忙哄她：“大姐，别怕，真的很好吃，你快试试嘛！”
　　春杏哪里肯依？死活都不愿意张嘴。
　　秋梨不耐烦了，一个箭步冲到春杏旁边，说道：“三妹，你哪能这样强迫人的？”
　　可橙笑嘻嘻的道：“二姐老说自己跟女将军似的，可却不敢吃一根笋丝。嘿嘿，你哪里是女将军嘛？分明就是个胆小鬼。”
　　秋梨被她一激，心想：“我闭着眼睛，嚼也不嚼，吞他几根就是，可别让三妹小觑了。”当下把筷子抓到自己面前，抱着必死的决心，一口含住笋丝——
　　可橙早猜中她的心意，说道：“你闭着眼睛，嚼也不嚼，即使一口气吞完一坛子，也不算女将军。”
　　秋梨道：“吃笋丝也算是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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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大功告成
　　
　　可橙笑道：“酸笋虽有异味，却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只是人们害怕新鲜事物，不敢轻易尝试。就好比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就是个英雄人物。”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除死无大事！”说罢将那根笋丝放在口中一嚼，只一嚼将下去，但觉满嘴酸香，又脆又嫩，比酸菜咸菜萝卜干好吃多了。她嚼了嚼，一骨碌吞了下去，又去夹第二条吃，连声赞道：“好吃，好吃！”
　　可橙见她吃得香甜，心中大喜，笑道：“ 广西府最火的泡酸笋，遇上我，你就提前面世吧！此地位处粤西，天气炎热，若能得些酸物下饭送粥，肯定能大卖！哈哈哈哈。”
　　春杏见她们两个一个吃笋丝，一个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忍不住也走近了，问道：“果真有那么好吃么？”
　　秋梨笑道：“你问我有何用？不如你也试试？”
　　春杏战战兢兢的夹了一根笋丝，放入口中——果真不错！她吃得眉开眼笑的，说道：“味道很好，就是有点涩。”
　　可橙说道：“回头洗一洗就好了。”
　　秋梨忙进厨房拿了一个干净无油的爪篱、一个盘子，捞了满满一盘子笋丝出来，说道：“我这就洗去！”
　　可橙笑道：“洗去，洗去，爹也快回来了，大姐待会把肉切成薄片，和酸笋那么一炒——人间美味哪！”
　　李氏受不了酸笋那酸臭味，自己一个人呆在厅堂里，现在听见三个女儿的对话，忍不住问：“果真有那么好吃？”
　　秋梨冲她大声说：“娘，你不信我和三妹也就罢了，难道连大姐的话你也不信？”
　　可橙也说道：“娘，最近天气闷热潮湿，教人没什么胃口，有了这笋丝，我敢担保你待会吃两大碗米饭！”
　　李氏将信将疑的道：“真的还是假的？”
　　说话间，赵长福已赶着驴车回来了，春杏忙跑去开门，从驴车上面取了鲜肉，兴冲冲的跑进厨房。
　　洗肉、切肉、洗笋丝、拍姜蒜，忙得不亦乐乎。
　　可橙站在一旁指挥：“大姐呀，肉一定得切薄片，对对对，就得这么薄。笋丝沥干水，肉可以下锅了——煎得两面黄黄的，逼出油来。好了，现在下姜蒜——大火猛炒，下盐、酱油——可以起锅啦！”
　　春杏有条不紊地拿铲子把笋丝炒肉片都倒进盘子里，笑道：“咦，闻着好香！”
　　可橙吸了吸鼻子，还没说话，就见秋梨窜进来，两根手指夹起了一根笋丝放进嘴里，嚼了嚼，大叫：“好烫！好烫！好吃！好吃！”
　　不出可橙所料，李氏当真对这道笋丝炒肉片吃不停口，瞬间就吃了一大碗米饭。
　　赵长福看在眼里，乐在心上，笑道：“这大半个月来，你一顿就吃那么小半碗饭，真教人愁的！这回好了，终于开胃了！这个什么酸笋——真有那么好吃么？”
　　可橙说道：“爹不试试？”
　　赵长福道：“你娘爱吃，让她吃好了。”
　　秋梨道：“吃完了再做！咱们腌了三坛子呢！”
　　赵长福这才夹了一根吃了起来，少不得夸赞道：“好吃！”
　　可橙笑道：“明天一早，咱们捞一盆送给李大厨吃！”
　　赵长福一怔：“为何要送给李大厨？你娘爱吃得很哩，不如留着给你娘下饭吃？”
　　可橙说道：“爹放心，少不了娘那份的。那树头底下还有三坛子呢！我明天和大姐二姐跟你一起去送菜，让大姐给李大厨炒一道‘笋丝肉片’，说不定爹以后除了送菜，还得送笋呢！”
　　赵长福将信将疑的道：“这个……笋丝……当真会卖得出去？”他是个粗人，好不好吃的也品不出来，只是觉得味道还不错，只是若要他花钱去买，说不定不愿意。于他而言，还是买肉吃最实在。
　　可橙自然知道爹是个什么人，因此笑道：“爹放心，绝对会卖得出去的！”
　　次日一早，可橙果然捞了一大盆酸笋丝，装在大汤罐里，和大姐二姐一起跟着赵长福送菜的驴车去了镇上。
　　他们先把三十斤青菜送到岑府，把后来订菜的两家酒楼的菜送了，最后才送到李大厨所在的“迎客楼”。
　　赵长福轻车熟路地驾着车绕过巷子，来到酒楼的后门。
　　厨房就设在那里，为了方便卸货，特意开了道门。
　　李大厨像往常一样，在一行行的炉灶间穿梭，一双如炬的眼睛紧盯着每一个人，指挥得有条不紊：水台负责洗菜杀鱼；
　　砧板、切菜、打荷……
　　赵长福吆停驴子，冲里头喊了一声：“送菜来咧！”
　　李大厨隔窗一望，背着手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可橙拉着秋梨跳下驴车，脆生生的喊了一声：“李伯伯好！”
　　李大厨笑眯眯的道：“秋梨可橙来了呀？这是——你们大姐？”
　　春杏腼腆一笑，喊了一声：“李伯伯好。”
　　李大厨眯着眼睛打量春杏一番，笑道：“都是好孩子。”又问：“你们怎么也来了？”
　　可橙笑嘻嘻的道：“好久不见李伯伯了，我想你了。过年前你送的那只大鹅太好吃啦！”
　　李大厨哈哈大笑：“小嘴怪甜的！难道是想吃鹅了不成？小馋猫么？”
　　可橙脸一红，忙说：“谁小馋猫了？大鹅的确好吃吗！我今天过来，是有好东西要给您尝一尝呢！”
　　李大厨“哦”了一声，问道：“莫非是你带了一些我没见过的蔬菜过来？”
　　可橙笑道：“您猜对了一半！”冲赵长福喊：“爹，你先把菜都卸下来。”
　　赵长福应了，忙把蔬菜都卸了下来，将角落里的汤罐拿了出来，笑着道：“李大厨，这是孩子们送给你尝鲜的。”
　　李大厨接过汤罐，揭开盖子一闻，差点没被熏住，忙盖上，说道：“我的妈呀，这是什么东西？好大的味道！”
　　秋梨忙道：“李伯伯，这叫酸笋，我三妹最新特制的。闻着味道怪怪的，但吃着却香。你若不信，我这就喊我大姐炒给您尝一尝？”
　　李大厨看了看满眼期待的可橙一眼，将信将疑的道：“你此话当真？”
　　秋梨忙不迭点点头，说道：“千真万确！”
　　春杏也是个有眼色的，她听了秋梨的话，看了李大厨一眼，忙接过他手上的汤罐，问道：“李伯伯，我这就炒去？”
　　李大厨打量了春杏一番，见她不过十二三岁左右，俊俏的脸蛋透露着一股自信，俨然一个小小厨师的模样，心里又是好奇又是好笑，遂点头笑道：“你且试试去。只是若炒得不好，我可要扣你火油钱的哟！”
　　春杏闻言笑道：“李伯伯，您就请好吧！”说罢径直走进厨房，洗笋丝、切肉片忙得有条不紊。
　　伙计们见了也觉得好笑又好气，这一个小姑娘能做得了什么？于是在得到李大厨的默许后，个个都站在春杏身后围观起来。
　　春杏五岁起就开始掌管着老赵家的一日三餐，又深得李氏的真传，一手炒锅的功夫已达到赵家无人能及的地步，如今不过炒个肉片笋丝，自然不在话下。
　　只见她切好了肉片、拍了姜蒜、又研了一把白胡椒，三下五除二的就把准备功夫都做好了。
　　李大厨见状，心想：“这孩子看上去倒是有两手呢！”
　　过了一会，但听见“滋滋”声响，春杏已经把肉片煎香、把笋丝下锅炒了起来。
　　少顷起锅，但闻得一阵鲜香，众人都忍不住伸出筷子跃跃欲试起来。
　　李大厨清清嗓子，走近案板，首当其冲夹了一根笋丝送进嘴里。
　　可橙细看他脸色，心道：“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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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 推销酸笋
　　
　　李大厨来不及细嚼就把笋丝吞了下去，随即又夹了一根送进嘴里，这回细细嚼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来，笑道：“果然是好东西！可橙丫头，你说得没错！”
　　春杏闻言，与可橙秋梨相视而笑。
　　可橙笑道：“李伯伯，你说咱们这个新菜会不会有人买？”
　　李大厨不假思索的道：“自然有！咦，你这不是送我的？而是拿来卖的？”
　　可橙忙道：“这一罐就是送您的。我家里还有呢，您要是觉得有人会买，我明天就送过来。”
　　李大厨哈哈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啊！”
　　可橙忙摆手：“您跟我们客气什么？”
　　李大厨便问她：“这酸笋丝怎么个卖法？”
　　可橙想了想，竹笋后山多得是，可谓是无本生利的，只是这做起来的功夫却不少，剥笋壳就费劲得很，更别说又得分成好几批下锅焯水、沥水了……这么算下来，肯定比瓜条更费时间精力，因此这价钱得比瓜条高才行。她在心底衡量一番，便笑道：“十文钱一斤！”
　　李大厨心想：“一斤酸笋可以炒三盘笋丝肉片了，一盆笋丝肉片定价二十五文也不算太高，毕竟是新事物，如今眼看着一天天热起来了，若酒楼此时推出这么一道开胃菜，怕是大有作为。”便笑道：“那一言为定！”
　　可橙笑嘻嘻的道：“一言为定！”
　　李大厨想了想，看着赵长福说道：“我知道你们除了咱们家，还给镇上其他几家酒楼送菜。这个酸笋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给他们送？”
　　秋梨忙道：“李伯伯说得什么话？这好东西自然是最先给您尝鲜的！”
　　李大厨笑道：“果然是好孩子！我就直说了，这酸笋呢，是个新鲜物，你们可不可以答应我，不要卖给别人家？”
　　秋梨刚要满口应承下来，可橙忙使眼色打断她，说道：“李伯伯，要不咱们这样好不好？我头三个月只卖给你们家，过了三个月之后再卖给别人家？”
　　李大厨本就知道自己提出的要求有点强人所难，原本就没指望可橙一家会答应的，不过都是试试罢了。如今听了可橙这话，觉得可橙还算有诚意——三个月，也够他把这个最新的招牌菜打出名气来了！便无奈笑道：“你这孩子，还真的玲珑剔透得很！半点都糊弄不得的！”
　　可橙笑道：“这都是我娘教的。”
　　李大厨由衷道：“你娘可真会教孩子！”
　　秋梨便说道：“那我爹明天就送酸笋来啦？就这么说定了？对了，李伯伯，你要多少……”
　　可橙眼珠一转，忙打断秋梨的话，问道：“李伯伯，您要十斤还是二十斤？”
　　李大厨想了想，说道：“先要十斤吧！”他本想先要五斤的，但听了可橙这话，便要了十斤。
　　赵长福听到这里，忙说道：“好的，明天我送过来。”
　　李大厨道：“跟蔬菜的钱一样，都留到月底结。这样可有问题？”
　　赵长福忙摆手：“没问题，没问题。”三家买家，包括岑府，都是月结的。
　　谈好了这单生意，可橙兴致勃勃的又喊赵长福带路去买腌酸笋的坛子。
　　赵长福想起还真的有这么一家专门卖陶瓷罐子、坛子的店铺，便领着三个女儿去买。
　　秋梨坐在驴车上问可橙：“三妹，我刚才问李伯伯要多少，你为何要打断我的话？”
　　可橙笑道：“我这叫‘封闭式提问’。”
　　秋梨不解：“什么是‘封闭式提问’？”
　　可橙答道：“所谓封闭式提问呢，指的是话中已经带有答案，要么十斤要么二十斤。李伯伯除了十斤就是二十斤，根本没有第三个选择。”
　　秋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喃喃道：“而我的问题就没有答案？换而言之，李伯伯想要多少就说多少，他可以说要一斤也可以要五斤，对不对？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橙竖起拇指，夸赞道：“全中！二姐你实在太聪明啦！”
　　秋梨摇摇头，又问：“你别急着拍马屁。你的是‘封闭式提问’，那我的又是什么提问？”
　　可橙笑道：“你那是‘开放式提问’。问题问得太广泛，可回答的空间太大，问题又没有表明范围，也没有说出答案。因此主动权都掌握在对方的手上，这样一来，我方完全没有优势，那肯定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啦！”
　　秋梨由衷道：“你说得太对了！三妹，我是越发的佩服你了！”
　　可橙摆摆手：“这算什么？日子长了，你才知道谈生意不止于此呢！”
　　春杏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说道：“我怎么就听不懂你们在说些什么？又是什么开放又是什么封闭的？”
　　可橙搂着春杏，笑道：“大姐无需懂得这个。大姐是技术人才，只管掌握好大后方就是了。譬如刚才，若不是你菜炒得好，说不定咱们这单生意就做不成了！”
　　春杏经常在两个冰雪聪明的妹妹面前自惭形秽，如今听了可橙这话，终于找到了一点存在感，因此不好意思的笑道：“三妹，你快别这么说。我那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和二妹两个冲锋陷阵，才是咱们家真正的功臣呢。”
　　可橙又岂会听不懂春杏的意思？因此笑道：“大姐，咱们一家人分工合作，共创未来。没有我，可能只会没有这酸笋；没有二姐，咱们说不定每天都会被二婶一家骚扰。可这些都无关重要，大不了少吃一点、闹心一点罢了。只是若没有大姐，咱们岂能一日三餐都吃得和和美美的？大姐细心体贴，若没有你从中周旋，二姐也不知道究竟得罪多少人了！更别说我了，你说是不是？”
　　秋梨本想反驳的，但想了想，始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说道：“大姐，三妹说得对。咱们姐妹三个就是——三剑合璧，天下无敌！”
　　春杏这才笑了，她一手拉着一个妹妹，说道：“你们两个呀！小嘴够甜的！难怪周姐姐、周婆婆、李伯伯都让你们两个哄得一愣一愣的。”
　　可橙说道：“大姐，咱们还真没有怎么哄人。这都得益于爹娘。”
　　春杏不解：“这话怎么说？我怎么不懂？”
　　可橙说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呀！若不是爹娘是好人，做事地道，又把菜都拾掇得干干净净的，人家又怎么会受我和二姐的哄？都是彼此尊重罢了。”
　　秋梨深以为然：“所以说，为商之道，重在诚信！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橙点头：“没错！咱们说好了，以后无论富贵贫贱，这‘诚信’两字都断然不能忘的！”
　　春杏秋梨齐齐点头：“此言甚是！”
　　回到家，李氏已做好午饭了，看见她们回来，忙迎上来问：“怎么？那个笋丝可给李大厨尝了？”
　　秋梨笑道：“十文钱一斤！李大厨明天要十斤！”
　　李氏大喜，忙道：“既然如此，长福，你吃过饭赶紧到后山多挖一些回来！”
　　赵长福忙点头：“知道了！”
　　吃罢饭，春杏姐妹三人把新买回来的二十个坛子全都洗干净了，又把先前那三个坛子放在一边，捞了十斤出来，另取个干净陶罐装了，这才开始烧起淘米水来。
　　过来两个时辰，赵长福果然拉了半车的竹笋回来，可橙看着啼笑皆非，说道：“爹，这里有的竹笋都快长成竹子了！你这是要我泡酸竹吗？”
　　赵长福大窘，红着脸道：“我一时没有……”
　　李氏看了他一眼，问道：“后山上的竹笋是不是都挖完了？”
　　赵长福点点头。
　　-
　　
第168章 备两份满月礼？
　　
　　李氏道：“后山挖完就罢了，平岗那边不是还有一片竹林吗？”
　　赵长福吞吞吐吐的道：“平岗是有竹林不错，只是……那片竹林是爹栽的。我怕娘知道了会说三道四。”
　　李氏恍然大悟，她一开始并没有想起这茬，如今听了赵长福的话，忙说：“那倒罢了。为了挣这些钱，惹那些是非回来，也是费事。没有就没有了。反正钱是挣不完的。”
　　可橙非常认同李氏这话，遂笑道：“娘说得对，‘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该咱们挣的，咱们一分不少；不该咱们挣的，咱们一分不挣。既然只有这么多，咱们就先把这些都腌了，往后不够的话再找竹林去。反正咱们南方，竹子多得是，又岂会找不到竹林？”
　　赵长福挠挠头，说道：“话虽如此，只是春笋就这么一茬，再过些日子，可又要等到明年了。”
　　秋梨想了想，忽然拍手道：“咱们一个两个的，只顾着挠头，又有什么用？外婆村里不就有一片竹林么？我前些日子还听万苏说了，他往水源镇去经过一大片竹林！咱们赶紧把这些竹笋都腌好了，明天就赶车去外婆家好不好？”
　　李氏大喜，说道：“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连村里那么大一片竹林都忘了！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带你们回去！”
　　赵长福看着李氏，欲言又止。
　　李氏犹自未觉，仍旧兴冲冲的说道：“这里不过半车，想来不过十坛子就装完了。如此说来，咱们还剩十个坛子。这十个坛子少不了能装大半车笋丝呢！咱们得赶紧剥壳、切片……”
　　赵长福终于忍不住打断她：“婉儿，你明天留在家里看家，我和孩子们去挖笋可好？”
　　李氏怔了怔，反应过来，知道赵长福怕路上颠簸，便笑道：“也好。”
　　可橙三姐妹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地点点头，心想：“看你们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肯说出来！”
　　在一家人的努力之下，半车竹笋不过半个时辰就已经剥好了。
　　之前那一坛子竹笋都是秋梨切片切丝的，现在更是轻车熟路的，不过一个时辰就教着大家把所有笋子都切好，并且焯好了水。
　　一家人将屋子里能够用的簸箕、菜篮全都翻了出来，以供笋丝沥水用。
　　正干得热火朝天之际，可巧院门被拍响了。
　　众人正自纳闷，这晚饭之际，究竟是谁来了？
　　因为大家都腾不开手来，只得推年纪最小的可橙去隔着院门问：“谁呀？”
　　张氏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死丫头，你连奶奶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可橙暗暗翻了个白眼，说道：“奶奶说话的声音，我自然听得出来。只是这拍门声——我哪里听得出来？”
　　张氏怒道：“死丫头，你什么意思？”
　　可橙没好气的道：“字面意思。奶奶有什么事？”
　　张氏道：“赶紧把门给我开了！”
　　可橙说道：“奶奶，我这两手脏脏的，都腾不开呢。你有什么话，隔着门说了就好，我回头转告我娘。”
　　张氏恼怒得很，这算什么？连门都不给开？因此大怒：“你们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是不是？怎么就不让我进来？难道怕被我撞破了好事？”
　　可橙心道：“可不正是怕被你撞破了好事？我这一院子的笋丝，要让你看见了，指不定又要捏造什么了。我哪里敢放你进来？”因此说道：“奶奶说笑了。只是我爹娘摘菜去了，我和二姐在家，又说不上话。这会子正煮饭呢，我两手沾满了碳灰，怕把爹过年事刚刚新刷的院门给弄脏了，那可不又要花钱了？因此奶奶有话，不如现在告诉我，我回头如实转告爹娘就是了。”
　　张氏无奈，只得说道：“你大舅公的大媳妇生了个小子，后天满月，你叫你爹娘备好两份礼，后天一早赶驴车过来接我们！”
　　可橙眉头一皱：“备两份礼？”
　　张氏道：“你如实告诉你爹娘就是了，问那么多做什么？”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还嘀咕道：“这些年来，净给别人家送满月礼都不知道送多少了！就是不见你娘生个带把的！除了生春杏那回办了一回满月酒外，这后面两个丫头愣是不敢办！丫头也值得出钱办满月酒？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竟摊上这么一个不下蛋的儿媳妇……”
　　可橙听得怒发冲冠，忍不住冲张氏的背影狠狠“吐”了唾沫，咬着牙道：“老虔婆！”这才往里头走。
　　李氏见她满脸怒容的走进来，忙问她：“可橙怎么了？刚才那是谁？”
　　秋梨见可橙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说道：“还有谁？肯定是奶奶呗！”
　　可橙吃了一惊：“二姐，你怎么知道？”
　　秋梨道：“除了奶奶，还有谁能够惹怒你？”
　　李氏也觉得秋梨这话说得对，可橙这孩子年少老城，玲珑剔透，最会看人脸色。唯独一摊上奶奶张氏，就淡定不了，必会怒容于色，火冒三丈的。
　　可橙看了一眼李氏，又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知道爹摘菜还没回来，便说道：“我就是可怜咱们爹怎么就摊上了这样的娘！”
　　李氏柔声道：“好孩子，出身是不能选的。可是咱们却能够改变后来的许多事呀！你看看咱们家，虽然之前一直在你们奶奶的‘瞎管’之下过得一团糟糕，可自从分家之后，咱们不是过得越来越好了吗？以前的事，咱们不能选择，可今后的事，咱们却能改变呀！”
　　秋梨笑道：“娘说得对。奶奶么，就是个糊涂老太太，咱们不理她就是了。你这不是连门都没给她开么？又何必再将她放在心上？反正咱们家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到时有她追悔莫及的时候呢！”
　　可橙这才笑了，点点头，说道：“你们说得对，我就当她的话是耳旁风好了！”
　　李氏又问：“奶奶刚才说什么了？”
　　可橙忙道：“理她呢！反正她来来去去就是说那么几句。咱们不理她就是了！”
　　李氏笑了笑：“真的没有其他？”
　　可橙扁了扁嘴，说道：“她说大舅公的大儿媳妇生了个胖小子，后天满月，让爹娘给备好两份礼，后天一早过去老院接她！”
　　李氏奇怪道：“满月随礼是应该的，只是为何要备两份礼？我却不懂。”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肯定是把二叔的礼也算上了！”
　　李氏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忍不住说道：“二房的礼为何让我来备？反正我是不备的。”
　　可橙大喜：“娘，我也是这个意思！管她呢！咱们做好咱们的事就是了！”
　　李氏点头笑道：“娘也是这么想的。”
　　次日天不亮，赵长福就赶着驴车去镇上送菜。他想着要尽快去桃花村挖竹笋，把驴车赶得飞快，不到辰时就把菜都送完了。
　　可橙她们好容易睡个懒觉，谁知辰时刚过，爹就回来了，半哄带催的让她们姐妹三个赶紧起床洗漱吃早饭。
　　可橙揉揉惺忪的睡眼，嘟哝道：“爹，你飞车呀？”
　　赵长福笑道：“你李伯伯说了，他昨天用咱们送他的那盆笋丝炒了几盘上桌，客人们全都赞不绝口，个个都预定了今天的午饭。你李伯伯高兴得什么似的，刚才见了我，说今天这十斤远远不够，让我明天送二十斤过去！咱们家里不过剩下那两大半坛子，哪里够的？我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着急，飞也似的赶回来，就想着能够尽快多挖些竹笋回来。快快快，快赶紧洗漱吃早饭去！咱们得赶紧出发去！”
　　-
　　
第169章 寻找竹林
　　
　　众人听了大喜，赶忙洗漱的洗漱，端粥的端粥，拿小菜的拿小菜，都忙活了起来。
　　吃毕早饭，赵长福挥一挥鞭子，在李氏的注视下，带着三个女儿往桃花村而去。
　　对于可橙她们的到来，外婆一家一点也不惊讶，毕竟二舅公那些木工活也做得七七八八的，可橙这个时候来到，不为这个还为哪个？
　　只是他们这回还真的猜错了，可橙这回一来到，就拉着外公问：“外公，村头那片竹林是谁种的呀？”
　　李老头不解道：“竹林？你要竹子做什么？杏花村没有竹林吗？”
　　可橙不答他，只顾问：“外公快告诉我，那竹林是谁的？”
　　李老头笑道：“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那片竹子嘛，就是你二舅公早年种下来的——”
　　可橙大喜：“二舅公的？二舅公种这么多竹子做什么？”
　　李老头说道：“你二舅公不是木匠吗？他十来岁就跟着师傅学艺，手艺最是了不得的。十多年前，他不知哪来的想头，说是要造一些竹制家具，便把自家那几亩自留地全都拿来种竹子了！亏得他做木工活挣得几个钱，否则拿稻田来种了竹子，哪里还有米吃？”
　　可橙又问：“那二舅公有没有做竹制家具？”
　　李老头道：“也做过来着。只是这村野人家，好些都会做些简单的竹椅、竹墩之类的，因此你二舅公的竹制家具并不吃香。不过那片竹子既然种了下来，长势又一片大好，他也不舍得毁了，毕竟当年也花费好多功夫的……”
　　可橙忙道：“那片竹林现在拿来做什么用？”
　　李老头笑道：“村里不拘哪个，只要跟你二舅公打个招呼，说想砍棵竹子用，你二舅公多半是愿意的……”
　　可橙拍掌笑道：“太好啦！”说罢拉着春杏、秋梨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边跑边说：“我找二舅公去！”
　　李老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摇头，嘀咕道：“小丫头片子又搞什么鬼？”
　　赵长福忙陪笑道：“爹，可橙想挖竹笋呢。”
　　李老头一怔，问道：“挖什么竹笋？挖来吃？春笋虽好吃，可如今也快过时了呀！再说，吃两根笋子，也不用大老远跑到咱们这里来挖呀！”
　　赵长福笑道：“爹，您有所不知了。我来告诉您——”说罢将前因后果都说了。
　　李老头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敢置信的道：“这个东西腌一下能卖十文钱一斤？”
　　赵长福道：“可不是！刚开始时，我和婉儿都不相信的。可是后来果真卖了出去！爹，我带了一盆过来，你待会让娘炒给你吃，试试？”
　　李老头笑道：“那可真要试试才行！”又感叹道：“我这小孙女果真聪明得很，稍稍用点脑子就能鼓捣出赚钱的点子来！”
　　赵长福与有荣焉，笑道：“可橙这两年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聪明得不得了。爹不知道，她谈起生意来更是头头是道呢。爹，还有一件事……”
　　李老头见他欲言又止的，不耐烦了起来，忙催促他：“长福，有话就直说！我都拿你当儿子看待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赵长福的脸可疑地红了，只听见他带着欣喜颤抖的声音，说道：“爹，婉儿有了。”
　　李老头不解：“有了？什么有了？”
　　赵长福见他不解，心没来由的慌了起来，忙说道：“她有……了钱，高兴得很，让我拿些过来孝敬爹娘。”说罢将怀里的一锭银子掏了出来，说道：“这里有五两银子，爹拿去买东西给娘吃。”
　　李老头脸一板，说道：“你这是做什么？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就到我面前显摆来了？我有钱哩！你给我做什么？不如多买点肉给孩子们吃是正经！快赶紧收起来！再不收，我可就恼了！”
　　赵长福只得收了起来，忙又道：“爹，我有买肉哩。如今一个月能吃十多回的肉呢，都快把孩子们吃腻了，隔三差五的不是说想吃鱼就是想吃鸡……时不时的就要吵着换口味，都不大喜欢猪肉了。您不信瞧瞧可橙，小脸都圆起来了！”
　　李老头闻言笑道：“三丫头的脸的确是圆润了些。只是这还远远不够，你瞧二舅公家的庆哥儿，那才叫壮实呢！虎头虎脑的，一个手臂能顶三丫头两个大！”
　　外婆的声音冷不防响了起来：“女孩子家长那么壮实做什么？”
　　赵长福忙喊了声：“娘。”
　　外婆含笑点头，又问：“孩子们哪去了？”
　　赵长福忙答道：“往二舅公家去了呢。”
　　话音刚落，可橙已一手拉了一个姐姐回来，笑着说：“爹，咱们挖笋子去！二舅公同意了！”
　　李老头一怔：“那老头子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倒不是很像他呢！他就没提个条件什么的？”
　　可橙笑道：“二舅公说了，回头外婆炒笋丝肉片的时候千万别忘了喊他过来吃饭。”
　　李老头笑道：“这就是了！老二就是个摔倒也要抓起一把沙的人！岂会轻易同意你挖他那一片竹林？”
　　这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外婆说道：“老头子，你怎能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个？我瞧二叔好着哩！手艺好，脾气又好。既这么着，午饭喊二叔过来吃就是了。让他带上庆哥儿——”
　　李老头道：“庆哥儿上学呢。”
　　外婆笑道：“那倒罢了，喊上他们一家，咱们今天中午吃顿好的！”
　　秋梨最爱吃水源镇的卤肉，忙举起手道：“外婆，我要吃卤水大肠！大姐要吃猪耳朵！三妹要吃猪头肉！”
　　外婆一一应了，笑道：“行行行，我这就和你小姨买去。”
　　春杏笑道：“辛苦外婆啦。行了，咱们这就挖笋子去？”
　　李老头大手一挥，留下大儿子看家，剩下的人浩浩荡荡的往村头竹林去了。
　　人多力量大，不到一个时辰，三四亩竹林的笋子都被挖得一棵不剩。
　　外公又催促众人帮忙剥了壳，这才让赵长福装上车，拿一层禾草厚厚的盖严实了，笑道：“竹笋见风会露青呢，得盖好了。”
　　整整装了大半车的竹笋。
　　可橙笑得心满意足，心道：“银子哪银子，你快来吧。”她想好了，待把周边的竹笋都挖完腌好，就要筹备鱼苗放塘了。只是这鱼苗的事——万苏那家伙明明答应帮忙的，怎么过了这大半个月了都音讯全无的？他倒是过来呀！便是买不到鱼苗，过来尝尝酸笋炒肉片也是好的……哎呀，事情多又乱，果园里的果树们也要施肥了，年前育的肥也不知够不够用。还有西瓜苗，也是时候要打顶了……
　　正想着，秋梨忽然打了她一下，问道：“你在寻思什么？”
　　可橙下意识的答道：“万苏。”
　　秋梨看着她，笑道：“你想万苏了？”
　　可橙道：“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想万苏的鱼苗罢了。你说咱们挖完了竹笋还能做什么？必然是养鱼呀！养鱼就得有鱼苗。你瞧那两口鱼塘蓄满水都那么久了，却连两条杂毛都没有！那不是浪费资源吗！咱们挖完竹笋，快赶紧想想鱼苗的事是正经……”
　　秋梨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先忙完竹笋再说！世间事那么多，一件一件来就是了，全放上心，一百个赵可橙都做不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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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你不着急啦？
　　
　　可橙听了秋梨这话，犹如醍醐灌顶，脑子一下子就清透了起来。二姐说得对，急什么呢？事情得一件一件来，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呀！自己就是太急进了，这才导致心烦意乱，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不如就听二姐的话，待会回家，先把这车竹笋都处理了，回头再寻思鱼苗的事……不对，鱼苗还是等万苏回来再说。明天让爹再买十个坛子回来，得打听清楚水源镇那片竹林在哪里，找到栽竹人买下来，把那些竹笋都给拔了……毕竟再过两天，春笋期就过了……
　　想及此，可橙笑道：“行，我听二姐的，先搞好竹笋再说！”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赶着驴车往磨坊走。
　　外婆刚巧做好饭菜，正要差大儿子喊他们回来吃饭，见一众人归来，笑道：“回来了？快赶紧洗手吃饭去！”
　　赵长福“哎”的应了，满怀感激的道：“辛苦娘了！”他是真心感激岳父岳母一家，若不是他们的无私帮助，他赵长福一家岂会有今天？疏通沟渠、挖鱼塘、种果树……几乎样样都离不开岳父母一家的帮助，他赵长福是三生有幸方能娶了李婉哪！赵长福越想，心下越是暖和和的，对妻子的爱意无意中更深了数层，他甚至暗暗决定若爹娘从此以后再敢过来找妻子的不是，他便是拼着和爹娘翻脸，也要护住妻子！
　　外婆听了赵长福这话，笑眯眯的道：“哪里辛苦了？不过煮饭罢了。”
　　桌上已摆好了一大盆笋丝炒肉片、一大盆卤水拼盘、另有一大盆猪肠炒黄豆芽——这是可橙和秋梨的最爱，另有一锅鸡汤灼青菜、一盘摆得齐齐整整的白切鸡、数碟姜葱混合酱油做成的蘸料碟、一盆炸杂豆——炸花生豆炸黄豆炸豆腐丁、外婆浇了一大勺她独门秘制的酱汁在上面，拌饭吃香极了。此外还有一大盆酿豆腐，这道菜是可橙出的主意，取豆腐一块，挖空中心，塞上香菇肉末煎制而成，挖出来的豆腐也不浪费，切碎拿来和鸡蛋搅拌均匀，蒸成豆腐鸡蛋羹，再撒上嫩绿的葱花，咸香的酱油，嫩滑里透着一丝结实，好吃得很。
　　二舅公不等人喊就拖家带口的闻香而来，人未到，声先至，笑嘿嘿的道：“嫂子好手艺哇！”
　　二舅婆笑骂道：“死老头子，你馋死了！”
　　二舅公哈哈大笑：“馋死总比饿死好！”望着帮忙摆碗筷的可橙，笑问道：“可橙，你说是不是？”
　　可橙笑道：“那敢情是。反正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做个饱死鬼的！”
　　外婆闻言，笑骂道：“老的不好好说话，小的也不好好答话。好好的，什么饿死饱死的？快赶紧坐下来吃饭是正经！”
　　二舅婆道：“可不是吗？大嫂，你二叔一闻见饭菜香，拉着我就要过来，可把我给臊死了！一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似的！你说好笑不好笑？”
　　二舅公委屈道：“可不是许久没吃过大嫂做的好东西了？你就会做甜食……”
　　秋梨听见“甜食”二字，忙问：“二舅婆，你这几天都做什么甜食了？”
　　二舅婆笑道：“好几天没做了，我最近都忙着给你二舅公打下手呢——递个铁钉、钳子什么的。你舅舅啊？他往别处去了呢，隔壁村有户人家要娶妻，他带着家嫂上门做家私去了。”
　　秋梨道：“二舅公怎么不去？”
　　二舅婆笑着解释：“还不是可橙那两张图纸给闹的？死老头子自从看了那两张图纸，天天跟着了魔似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不做到掌灯时分不罢休！我劝他悠着点，你猜他是怎么回答我的？他说‘三丫头弄来的好宝贝哇！我跟你说，我若做成了，将来的名声说不定盖过师父他老人家！你看着吧，这东西将会改变世界！’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李老头更是说道：“李木匠是不是马尿喝多了？改变世界？谈何容易呢！”
　　二舅公被众人笑着臊得慌，忙夹了一大块猪头肉塞进嘴里，一面嚼一面说道：“你们知道什么？！”
　　可橙忙附和道：“对，他们都不知道！二舅公放心，有我呢，我懂的。二舅公这一番辛苦必然不会白费，假以时日，必定会让外公的磨坊更上十层楼！”
　　李老头一面吃饭，一面笑道：“胡说什么呢？我现在呀，差不多把附近所有村子磨米打粉的生意都给包揽了，虽说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小日子过得美得很哪。哪还用想那么多？”
　　可橙道：“外公此言差矣——算了，等二舅公做好之后，你就明白啦！”
　　李老头也不答话，心想可橙一个小孩子，有点空想也是正常的，再加上老二一向是个想法多的，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必然不会安定下来的，就让他们作去吧。反正也不碍着自己什么事！因此只顾夹菜吃饭，不再说话。
　　二舅公却并不这样想，他做了几十年木匠，一直以未曾做出传世的得意作品为生平第一憾事。自从得了可橙的图纸，他犹如久旱逢甘露之人，迫不及待的就要一做为快。这筒车、水磨他已经做出了雏形，只差一些细致功夫就完工了，因此满心的欢喜，只等向众人分享自己的胜利果实。谁知话才出口，就被亲大哥怼了，因此很是不爽，一张脸拉得老长老长的，若不是美食当前，怕是要推碗而去了。
　　好在可橙深知二舅公不易，忙凑近他，笑道：“二舅公，咱们让他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好不好？”
　　二舅公大感安慰，忍不住夹了一块酿豆腐给可橙，自己又夹了一块，边吃边说道：“三丫头说得对……哇，这个豆腐好吃！三丫头说得好，咱们不理他们……”又舀了一调羹豆腐鸡蛋羹，含糊不清的道：“这个也好吃！”
　　可橙笑道：“您慢慢吃！慢慢做！不急的。”
　　二舅公吞下鸡蛋羹“咦”了一声，问道：“你不着急啦？之前跟被狗追似的，要我赶紧做，怎么今天又让我慢慢做了？”
　　可橙说道：“我最近忙活着做竹笋吃呢。”看了一眼外公，说道：“二舅公，我寻思着今天挖了你一大车竹笋——心里好生感激您老人家。”
　　二舅公不等她说完，就笑道：“怎么，知道你二舅公好啦？”
　　可橙忙道：“我一向知道您好呢！只是咱们好归好，也不能白得你这一车竹笋是不是？”
　　二舅公喝了一小口米酒，皱着眉头问道：“三丫头，你什么意思哩？”
　　可橙看了看二舅公的脸色，将要出口的话胎死腹中，只得向赵长福求助：“爹，你说嘛！”
　　赵长福哪里会看人脸色的？他心有所想，便有所言，因说道：“二叔，我的意思是您当年种这一片竹林也老实不容易的，咱们不能白要呀！所以想按照一斤一文钱……”
　　二舅公未等他说完，就怒道：“我缺你那一文钱使用哩？快别说这话了！竹子本来就白放那里的，村里人时不时过去砍几根竹子做椅子、竹墩什么的，我都不计较，由他们去的。又几时收过人家的钱？如今你倒和我说这个了！”冷笑两声，说道：“你岳父说你们家今年比往年好过了不少。你是不是日子好过了就和你二叔计较了？真要计较，你倒是把我给她们姐妹几个小时候做的玩意儿的钱都给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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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小姨不对劲
　　
　　赵长福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得怏怏道：“二叔教训得是，是我乱说话了。”
　　可橙忙打圆场：“吵吵什么呀？竹笋的钱就算了，既然二舅公爱吃酸笋，咱们定期给二舅公送一坛子酸笋来不就是了？还有咱们喊二舅公做的筒车、水磨什么的，咱们统统按照市价结工钱不就是了吗？”
　　二舅公这才点头笑道：“三丫头说得是！咱们亲兄弟明算账。筒车水磨可费不少木料和心思哩！长福，你到时要是少给我一个钱，我都不会痛快！”
　　赵长福忙赔笑道：“二叔说的什么话？我知道您费心了，咱们先不说工钱，只要您给可橙做好这东西，我请您老人家上酒楼吃饭！好不好？”
　　二舅公摆摆手，粗声道：“去什么酒楼？你岳母做的菜比酒楼还好吃！到时候你买齐肉菜，劳烦你岳母给我做一顿大餐就是了！”
　　外婆笑道：“咦，二叔这是什么话？你想吃我做的饭还不容易？只要你说一句话，便是天天来吃都行！”
　　二舅公不好意思的道：“嫂子客气了，这哪行呢？ ”
　　外婆笑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赵长福是真的羡慕岳母一大家人相处得如此和气融洽，他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爹娘、二弟、弟媳来，心底暗叹了一口气。
　　吃罢饭，可橙顾不上去二舅公家看筒车水磨，就催着爹赶车回家，这大半车的竹笋切片成丝、再焯水沥水、装坛……怕是一天一夜都忙不完呢，可别耽误了。
　　外婆见他们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甚是不舍，拉着可橙的手，说道：“可橙呀，回家多吃饭呀！”又叮嘱赵长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别为了省钱亏待了孩子们！该买肉的时候就得买肉！挣了钱就该舍得花，乐得痛快！可别学那些不好的！有钱也不花，跟个守财奴似的！”这个“不好的”自然指的是张氏。
　　赵长福自是明白岳母所指何人，因此脸上讪讪的，忙道：“娘，我知道的。”
　　可橙不管那么多，忙拉着两个姐姐爬上车，说道：“走啦走啦！”
　　一行人数只眼睛，看着他们父女四人去得远了，这才进屋。
　　秋梨坐了一阵，忽然说道：“三妹，你留意到小姨了吗？”
　　可橙一怔，只顾着挖笋，还真没有怎么留意小姨呢，忙问：“小姨怎么了？”
　　秋梨若有所思的道：“小姨好像不大对劲……”
　　春杏插嘴道：“哪里不对劲了？我怎么没看出来？”
　　秋梨想了想，说道：“小姨往常不是最多话说的么？怎么今天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肯多说的？”
　　听了秋梨的话，可橙也觉得不对劲了，她与秋梨相视一眼，心想：“莫非江先生出了什么事？”
　　春杏却笑道：“你们两个多心了。我听大舅妈说最近家里来了个媒婆，说要给小姨说亲。小姨害臊，所以才不肯多说话的。”
　　秋梨“啊”了一声：“媒婆？说亲？小姨答应了吗？”
　　春杏摇摇头，说道：“这个倒没有。只是大舅妈说了，这待字闺中的女儿家能有几个肯轻易答应说亲的？肯定要端着的，等媒婆多上几次门，过三五个月就好了。大舅妈还说，若一切顺利，小姨明年就要出嫁了呢！”
　　可橙吓了一跳：“明年出嫁？小姨多大了？”
　　春杏说道：“明年十八呢。”
　　可橙道：“才十八呀？那么小，急着嫁人干什么？不如留在家中多享几年福呢！”
　　春杏瞪了她一眼，说道：“三妹，你胡说什么？十八还小么？”
　　可橙撇撇嘴，说道：“十八岁还不小么？”
　　春杏没好气的问她：“那依你说，多少岁才不算小？”
　　可橙想也不想就答道：“起码得二十四岁之后成亲才不算小……”
　　春杏笑骂道：“二十四岁？那不成老姑娘了？傻妹妹！”
　　秋梨越听越烦，忍不住反唇相讥：“大姐，你是不是恨嫁了？”
　　春杏脸一红，恼了：“二妹！你怎能拿这些事来开我玩笑？”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大姐不是说二十四岁不成亲就是老姑娘么？言下之意不就是想早点嫁人嘛！”
　　春杏一把拧住秋梨的腮，气道：“我拧死你个小坏蛋！我哪里有恨嫁了？这些话不过都是大舅妈和娘说的罢了。娘说这就是妇道！不信你回去问娘！”
　　秋梨自然知道这些话都是大人教春杏的，但她听着却不舒服，凭什么女子定要在适龄之时嫁人生子才是循规蹈矩的妇道人家？难道就不许女子建功立业、经商行医？这是什么道理？因此她恨恨的道：“妇道妇道，怎么就没有夫道夫道？”说罢“呸”了一声，骂道：“几时教咱们女子统治天下才叫好呢！”
　　春杏吓了一跳，忙说：“好妹妹，你可别让别人听见了，仔细他们说你是疯子呢！”
　　可橙闻言却佩服得很，看来自己这个二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够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呢！因笑道：“二姐说得对！二姐，我支持你！”
　　秋梨一如往常地伸出手与可橙击掌而笑。
　　春杏看了她们一眼，摇摇头道：“两个疯婆子！”
　　可橙才不管那么多呢，疯不疯的谁知道？管别人说什么？自己高兴就好咯！不是说“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么！？只是小姨这事的确有点棘手，看来忙完这批竹笋，她还得再去一趟桃花村，至于鱼苗，只得暂且搁下了。
　　父女四人回到家，急忙将所有竹笋都卸下来，一句话也不多说，就忙着切片切丝，连晚上都顾不上吃。
　　赵长福怕李氏累坏了，天一擦黑，他就把从岳母家带回来的饭菜热了，叮嘱李氏吃了歇息去。自己却依旧和孩子们挑灯夜战。
　　李氏岂会扔下孩子们自己去歇息？她匆匆吃罢晚饭，忙忙的煮了些面条，让孩子们赶紧吃了，自己又过来继续帮忙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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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喝满月酒？！
　　
　　赵长福心疼她，忙劝道：“你快歇着去，可别累坏了。”
　　李氏笑道：“哪里就累坏了？不过是切点东西罢了，又不用拎着锄头下田！哪里算得上是累？”
　　赵长福说道：“你坐那么矮的凳子，会压坏肚子的——”
　　李氏“嘘”了一声，指了指厅堂里正在吃面的三个女儿，压低声音道：“你嚷嚷什么？先别让孩子们知道。那三个孩子要是知道了，说不定比你更夸张呢！”
　　赵长福闻言笑道：“怕是真会。孩子们实在懂事得很，她们比我这个爹能干多了！”又笑道：“可橙那孩子谈起生意来巴拉巴拉的，那张小嘴比教书先生还厉害！还有秋梨，一句话能噎死一帮人！我就纳闷了，我和你都跟闷葫芦似的，她们姐妹两个怎生就如此能说会道的？现在看来，只有杏儿才像咱们的女儿……”
　　李氏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只有杏儿才像咱们的女儿’？你的意思是秋梨可橙都是我和别人生的？”
　　赵长福忙道：“我疯了吗？我哪里有这个意思！我不过是想说秋梨可橙聪明罢了……”
　　李氏见他急得满头冒汗，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行了，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不过嘛，我才不是闷葫芦！我心里主意大着呢，话也不少，只是也得看和什么说罢了。”她瞟了赵长福一眼，说道：“从前一大家子挤在老院里，我是有话也不方便说，现如今，咱们一家子亲亲密密的，我话多着呢！”
　　赵长福听了这话，笑道：“正是。自从分家以后，个个都话多起来了！杏儿以前胆子小得很，现在也大胆不小。秋梨不必说，她从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变化最大的是可橙，那孩子现在跟个小大人似的……”
　　说话间，春杏三人已吃完了面，正往这边走来，赵长福忙止住了话头。
　　春杏笑道：“爹，我们吃饱了，你快去吃。”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爹不饿。”
　　可橙和秋梨两个把切好的笋丝往厨房里面搬，分批焯水。
　　一家五口一直忙到大半夜，方才把大半车竹笋都装进了坛子里。
　　姐妹三人早已累趴了，连澡也不洗，倒头就睡。
　　赵长福把所有坛子都搬进了后院的小库房，这才进房睡觉。
　　次日一早，可橙姐妹三人是被震耳欲聋的拍门、喊门声吵醒的。
　　李氏有孕，昨天操劳过度，导致腰痛，后半夜睡不好，一直辗转反侧到天亮给赵长福做好早饭，送他出门后方才入眠，是以即使拍门声响起，她依旧睡得深沉。
　　秋梨被吵醒，嘟嘟囔囔地下了床，趿拉着拖鞋一面系衣服，一面不耐烦地道：“谁一大早的扰人清梦？”
　　春杏干脆利落的下了地，说道：“我去看看，二妹三妹，你们继续睡。”说罢径直走出房间，开了屋门，穿过院子去开院门。
　　她还未走近院门，张氏的大嗓门已经又响了起来：“天杀的这是哪里去了？太阳都晒到屁股眼了，怎么还不开门？”
　　春杏忙开了门，喊了声“奶奶”，解释道：“昨天睡得晚，所以起不来。奶奶有什么事？”
　　张氏瞪了她一眼，怒气冲冲地问道：“你娘还没起来？”
　　春杏笑道：“娘一个晚上都在洗菜码菜，至天明才打了个盹，所以还没起来。”
　　张氏一听这话，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床？可还了得？是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面说道：“反了天了！不起床干活还发什么春*梦？”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进了厅堂，眼看就要推开李氏的卧房门——
　　秋梨在里间听到动静，忙跳下床，冲出来，大声喝住她：“奶奶，你做什么？！”
　　张氏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是秋梨，便没好气的道：“我做什么难道还要经你同意？”
　　秋梨说道：“奶奶在外头做什么，自然不用经我同意。可奶奶如今是在我家，自然先得告诉我了。”
　　张氏大怒：“你个丫头片子也是反了天了！你爹都管不住我呢，你胡咧咧什么？”说着只管要推门。
　　李氏被吵醒了，打开门问：“娘，你有事吗？”
　　张氏没好气的道：“起来喝满月酒去！”
　　秋梨一愣：“喝满月酒？！”
　　张氏瞪了秋梨一眼，冷哼了一声，问李氏：“满月礼你备好了没有？”
　　李氏道：“预备好了。”说罢转身去拿。
　　张氏欲要跟进去，秋梨反应快，忙挡住了她。张氏恨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的道：“里头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么？”
　　李氏听而不闻，转身将放在角落木架上的一大包东西取了出来，直接交到张氏手上：“给您。”
　　张氏得了东西，喜滋滋的转身走到桌边，将所有东西铺在桌面，一件件的查看了起来。
　　“三十个鸡蛋、一尺红布、一包糯米、一包红糖、一包油糍、一包发糕——”她数了又数，翻了又翻，数着翻着，脸色沉了下来，用一双阴沉得要滴出水的眼睛看着李氏，问道：“怎么只有一份？我不是让你备两份的吗？”
　　李氏淡定地答道：“娘，我大房一家人不做两家事，为何得备两份礼？”
　　张氏道：“我不是喊你备两份吗！你二叔那份你不备？”
　　李氏不咸不淡的道：“娘，若二叔还没有成家，一直跟着你们两老过活，我二话不说就替他备了这份礼。可是他已经成家多年，大儿子比我们春杏还要大，我又怎好意思替他备礼？知道的，只说娘是太疼二儿子的缘故；不知道的，还以为娘没教好我这个大儿媳妇，才使得大儿媳妇不懂礼数呢。我娘说了，这当儿媳妇呢，首先得懂礼数，尤其不能逾矩。二叔娶妻生子多年，我怎好把该二婶做的事揽上身来？这不就是逾矩了么？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氏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愣了半响，方才憋出一句话来：“那——母鸡呢？你就让我拎着这几样东西去喝满月酒？鸡都没有一只，也太寒酸了！还有小孩子的银镯子你也不给我买一只……也太小气巴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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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究竟是谁小气？
　　
　　张氏见李氏不反驳，有恃无恐，继续嘀咕：“都说你们一家卖菜挣了不少钱，又说卖瓜条也挣了不少……虽说瓜条得等到冬天才做，但去年怕是也攒了不少嘛，怎么就这么小气巴拉的？我多难得回一次娘家？你就不多置办点东西让我带回去？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捉一只母鸡！再来一只银镯子！怎么的，我今天也要在娘家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张氏想好了，母鸡她带回娘家送礼，但银镯子必定是不会送出手的，她要留着，将来给显荣！
　　李氏听了张氏这话，嘴角已忍不住抽了抽，说道：“娘，你当我们家是开商行的？张口不是母鸡就是银镯子的？我哪来那些钱？”
　　张氏道：“你别说没有！若真的没有，那春杏三个又有新衣裳穿？瞧瞧这质地——瞧瞧这款式——啧啧啧，跟镇上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你还敢说你没有挣钱？要有这闲钱给这几个赔本货置办新衣裳，你还不如多给些钱来孝敬我！也好让我在娘家显摆显摆去！”
　　秋梨再也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娘，娘以前回外婆外公家的时候有扬眉吐气过吗？又显摆过吗？”
　　李氏一怔，可橙说道：“娘倒是想扬眉吐气，只可惜她没有个给她置办礼物的好媳妇！”
　　秋梨冷笑道：“这可好笑了。我从来只听说过婆婆给儿媳妇备回娘家礼物的，可从未听过得由媳妇来为婆婆备回娘家礼物的。难道是我听错了？”
　　可橙笑道：“二姐，你并没有听错，只是有的人想错了。”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一会，强词夺理的说道：“谁叫你娘生不出儿子来？她若生得出儿子，将来她也可以让她儿媳妇给她备好回娘家的礼物！”
　　可橙是彻底服了张氏这神奇的脑回路，她摇摇头，说道：“娘，我是不想说话了，不如咱们去农场看看？”
　　李氏说道：“吃了早饭再去，娘早起做好了。”
　　春杏秋梨听了李氏的话，打了个“呵欠”拉着可橙径自洗漱去了，剩下张氏站在那里和李氏两两相对，你看我，我看你，彼此都打心底的嫌恶起对方来。
　　张氏嫌恶李氏生不出儿子、对自己不冷不热、抢了自己一向言听计从的大儿子；李氏嫌恶张氏重男轻女、一大早过来扰人清梦，并且还胡说八道……
　　张氏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短暂的沉默过后，她想也不想，又脱口而出：“喂，大嫂！母鸡呢？银镯子呢？”
　　李氏没好气的说道：“娘，我们家的鸡才养了两个多月，现在毛都还没有长齐呢，哪能捉去送礼？还有你说的银镯子，我要有那闲钱，我早就给春杏买个银镯子戴了，又何必买给别人家的孩子戴？”
　　张氏气道：“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那是我大哥家的孙子！孙子！你懂么？你好好的有钱不给我买银镯子给孙子戴，却想着买给春杏戴？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李氏满脸错愕，忍不住问道：“娘，那不是你的孙子！春杏才是你的孙女！”
　　张氏道：“我管他呢！女孩子迟早得嫁人的，你买再多给她又能怎样？将来还不是都带到婆家去了？依我说，将来春杏出阁，干脆连嫁妆也省了，免得做这亏本的买卖……”
　　李氏见她越扯越远，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反唇相讥：“娘，当年我嫁过来的时候，你怎么就嫌我娘不给倒贴一张大床？还说什么‘送衣柜有什么用？还得买一柜子的衣服来填它！妆台有什么用？哪里来那么多的胭脂水粉来摆放？不如送张大床过来，叫咱们省了做大床的木料！驴子也不买一头过来？自家留着干什么用？嫁女儿就这么不舍得给嫁妆？’娘，你当年说的话我记得一清二楚呢，怎么到了现在，你又是另一番说辞了？”
　　张氏见李氏提起这些陈年旧事，气得厉害，怒道：“你小气就干脆承认好了！不过喊你给只母鸡，买只银镯子罢了。也值得你嘀嘀咕咕说上半天的？如今是长福他大舅的孙子满月！这可是大事！你这母鸡、银镯子不给也得给的！反正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除非你给我拿出来！否则，我坐一整天！”
　　李氏气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抚着心口，叹道：“娘，你这又是何必呢？”
　　张氏自以为李氏怕了她，遂道：“什么何必不何必的？总之你把东西给我，我就走！”
　　谁知她话才说完，秋梨已端了一锅粥进来，重重的放在桌上，说道：“娘，你去洗漱，我舀粥。”冲门口喊：“三妹，你拿碗了吗？”听见可橙应“拿了”，又道：“多拿一副碗筷！奶奶怕是要在咱们家呆上一整天了！你多拿些咸菜过来！”
　　可橙“哎”的应了一声，少顷，一手端着五个碗，一手抓着筷子“蹬蹬蹬”的跑进来，边跑边问：“怎么？奶奶要在咱们家呆一整天？难道不用去舅公家喝满月酒了？那天不是说得赶早去么？也不怕耽误了吃饭的时辰？”
　　张氏越听越是心急，这个该死的李婉，难道真的铁了心不肯拿钱出来给自己买鸡买银镯子了？这可不像她呀！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从前不硬气，只要自己闹上一场，说什么也会依了的！不如自己索性再闹上一场？反正老大送菜去了！对，干脆闹上一场！便是回头老大回来了，也是没法子的，难道他还敢为了个婆娘找自己的老娘算账不成？
　　她越想，越是成竹在胸，越想，越是从鼻孔里冒出冷笑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可橙的碗筷才刚刚放下，张氏就立起身来，把两手搭在胯间，张开两只脚站着，嘴里咋咋呼呼的嚷嚷起来：“大嫂，你别忙那些有的没的，长福是长子，这亲戚来往之间的事就该他出大头的。你给我个准话，这鸡、这银镯子你出还是不出？”
　　李氏洗了脸，拿青盐漱了口、净了齿，这才走进来，答道：“娘，我不是说了家里的鸡才养了两个月吗？至于银镯子，咱们家便是真有这个钱，这会子又到哪里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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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快拿钱来！
　　
　　张氏一听大喜，心想：“果然让我给诈出来了！这货真的有钱！”遂笑道：“这个不劳你费心，你把买鸡和买银镯子的钱给我，我自有道理。”
　　李氏一听这话，心道：“果然如此！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遂陪笑道：“娘，我们家还欠着大夫的债呢，又哪来的钱买这个买那个？”
　　张氏道：“咦，你还拿欠债做挡箭牌呢！我才不信你还没有还清欠债！”
　　李氏皱皱眉头：“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的？”
　　张氏一副洞察所有的神情，微微笑道：“若不是还清了欠债，你会给春杏她们做新衣裳穿？这买布不用钱？这针线不费钱？这做衣裳不费时费力？”
　　李氏淡淡道：“娘，孩子们统共才有两套新衣裳，其中有一套是她小姨给做的，另外一套是她们周姐姐送的。我又哪来的钱给她们买布做新衣裳？”
　　张氏不信，依旧说道：“你少哄我呢！以为我不知道？快赶紧拿钱出来是正经！分家时说好了，年节还是要一起过的。既然年节要一起过，那么亲戚之间的人情往来自然也要一起出钱。长福是长子，自然是推脱不得的。”
　　秋梨听了生气，遂说道：“奶奶，既然是一起出钱，那您怎么不出这买鸡、买银镯子的钱？二叔二婶怎么也不出？为何非得我娘来出？这好像说不过去呀！”
　　张氏一听大怒，骂道：“我跟你娘说话，你插什么嘴？没点规矩！大嫂！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么？没大没小！”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奶奶，要说起没大没小，咱们怎好意思和秋萍她们几个相比？她们几个见了我爹娘连招呼都不打呢！”
　　张氏道：“我又没看见，还不是由你说了算？反正这会子，是你们两个没大没小！废话少说，大嫂，你快把钱给我是正经……”两只眼睛扫向院门，嘀咕道：“长福怎么还不回来？他得赶驴车送我呀！”
　　可橙一听这话，又是气得什么似的，钱都要大房出不算，竟连驴车的主意都打了！咱们哪有时间赶驴车送她回娘家？爹还得去水源镇那边挖竹笋呢！因说道：“奶奶，我爹今天忙得很，怕是没时间送你去大舅公家了！”
　　张氏怒道：“忙什么忙？还有什么比去舅舅家更要紧的？”
　　李氏淡淡说道：“娘，以往你不是一直都走路去大舅公家的么？”
　　张氏道：“以往不是没有驴车吗？如今有了驴车，谁还走路去？你倒是说说看，长福怎么还不回来？”
　　秋梨说道：“奶奶，你们家如今有驴车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张氏道：“看看看，你脑子进水了吧？咱们家怎么没有驴车？你爹每天送菜去镇上不就是赶的驴车去！”
　　秋梨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奶奶说的是这个！我就奇怪了，我外公家的驴车怎么就成咱们家的了？”
　　张氏怔了怔，反问：“你外公家的驴车怎么就不是咱们家的？”
　　秋梨微微一笑，问道：“听说奶奶今年养了两头猪，那猪可以分我们一头么？”
　　张氏骂道：“你想得美！那是我出钱买来养的！又怎能分你们一头？”
　　秋梨又是微微一笑，说道：“那不就结了？我外公自己养的驴、买的驴车，不过是借给我们用用，哪里就成我们家的了？奶奶要是借来用，少不得要给租借费或草料费的，听说这租借费可贵了！不知道奶奶舍不舍得掏这个钱？”
　　张氏大怒，举起巴掌就要打秋梨：“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孙女！敢跟你奶奶算钱？是不是你娘买肉买多了，把你们给吃撑了？”
　　秋梨轻易而举就避开了张氏的巴掌，说道：“哪里有肉给我吃撑了？不过是昨天去我外婆家玩，我外婆心疼咱们姐妹几个，买了一大盆卤肉给咱们吃了一顿饱。咱们自己家哪里有肉够我们吃撑的？”
　　张氏一听见这个，又是火扯，忍不住说道：“吃了一顿饱？怎么又不见你们拿点回来给我吃？”
　　可橙道：“那是我外婆买的，凭什么得拿回来？”
　　张氏理所当然的道：“凭的就是——我是你奶奶！”张氏一向觉得儿媳妇李氏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的，这个所有东西自然也包括了她娘家的东西。儿媳妇的孩子们去外婆家，竟然吃肉吃了一顿饱，却不带回来给她吃，这自然是不能容忍的！
　　可橙又一次为张氏的逻辑所折服，干脆不再理张氏，直接拉了拉李氏的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娘，咱们先出去？”
　　李氏会意，遂说道：“娘，不如我领你去看看鸡窝？”
　　张氏大喜，以为李氏终于想通了，喜笑颜开的把桌上的东西包了起来，一股脑的抱在怀里，说道：“这就看去！”
　　春杏秋梨两个领先走出门口，李氏和张氏随后也走了出去，可橙见她们走远了，便悄悄的把门锁上，将钥匙塞进怀里。
　　那边张氏看了鸡窝里那一窝才长出翅膀的小鸡，忍不住紧皱了眉头，说道：“这样的鸡哪能拎去别人家？大嫂，你快赶紧拿钱给我买鸡去是正经！”
　　李氏说道：“娘，我早说了，这鸡还不到吃的时候，您不信，偏要过来看。如今看过了，你总信了吧？”
　　张氏点点头，说道：“我是信了。那么你快拿钱来！我也不指望你养的了，我自己买去！”抬头望了望天，看了一眼春杏，嘀咕道：“巳时快到了，你爹怎么还不回来？”
　　春杏说道：“怕是被其他事情耽搁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张氏道：“明明说好了今天去喝满月酒，他还会被什么事情耽搁？”指着李氏，问她：“是不是你故意支使他走开的？好不给钱我？”
　　李氏大喊冤枉，说道：“娘，你这是什么话？支使长福走开，对我有什么好处？”
　　张氏冷笑：“还说没有好处？你支使他走开，就可以借故不给钱我了！说不定长福同意给的，都是你调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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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哪里轮得上你来说话？
　　
　　李氏懒得说话，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娘好好坐着，等长福回家问他？”
　　张氏道：“我自然要等他回来！他还得送我呢！”
　　秋梨道：“奶奶，您老人家还不明白么？驴车是我外公家的，是他们借给我们送菜的。您若是占用了，麻烦给租借费！”
　　张氏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用我儿子的驴车怎么就要给租借费了？”说罢不再理秋梨，径直走开。
　　秋梨忙道：“三妹，她说不定会进屋搜东西的！”
　　可橙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说道：“上锁了呢！钥匙在我怀里！她哪里进得了门？”
　　过了一会，果然听见张氏的喊声：“怎么上锁了？大嫂快过来开门！”
　　李氏说道：“娘，我们要去农场了，你要不回老院里等长福吧！”
　　张氏怒道：“我连你家的门也进不了了？”
　　李氏道：“娘，长福也差不多快回来了，要不你坐咱们院里等等也是可以的。”
　　张氏还幻想着等赵长福回来，好当着他的面逼迫李氏要银子，因此暂时不好与李氏翻脸，便自己走进厨房搬了一张凳子坐在院中央。
　　可橙姐妹几个见状，也不闲着，干脆在院里拔起杂草来。
　　张氏见她们拔草，少不得又嘀咕起来了：“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搞得乌烟瘴气的！”
　　李氏搬了把椅子坐在一旁，想了想，觉得干坐不好，又起身去厨房取了一盘干果递给张氏：“吃果子。”
　　这是过年时的年货，当时也分了些给张氏的，张氏自然知道好吃，多谢也不说一句，如同一个老鼠般“咯吱咯吱”地啃了起来。
　　可橙边拔草边寻思：“张氏就是一个十年难得一见的奇葩，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父母方才养出了如此难得的奇葩？”忽想起石氏，忍不住嘀咕出声来：“她和她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秋梨听见她嘀咕，忙问：“三妹，你说什么？”
　　可橙轻轻一笑：“没说什么。对了，二姐，你说爹会同意送奶奶去大舅公家吗？”
　　秋梨摇摇头，说道：“我也说不准。说不定会送。”
　　春杏低声道：“大概会送的，毕竟难得一次，又不是天天喊他送。”
　　可橙蹙眉看了春杏一眼，说道：“大姐，若爹今天送了，说不定外公家这驴车就成了奶奶家的了！”
　　春杏不解：“这话怎么说？”
　　秋梨道：“得寸进尺你不懂？”
　　春杏道：“应该不会吧？奶奶又不是天天回娘家。不过就是因为大舅公的孙子满月，才喊爹送一回罢了。咱们没必要把她想得那般贪心。”
　　秋梨撇撇嘴，说道：“我的好大姐，你可别说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像奶奶那种人——先不说她，咱们就说二婶，若二婶知道奶奶今天得逞了，说不定她以后也要来蹭咱们家的驴车。这世界上，多的是贪得无厌的人！她们见不得咱们好，想方设法要蹭咱们的好处，沾咱们的光。这倒罢了，最可恶的是那种得了好处还在背后中伤、造谣的人。二婶不是造过三妹和万苏的谣么？”
　　可橙插嘴道：“二婶还说过二姐和何为大哥的是非。”
　　秋梨不自然地点点头，说道：“正是，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总之咱们坚守底线，绝不让她们占便宜、蹭车，以后就能乐得清静！”
　　春杏犹豫道：“可是……毕竟那是咱们的亲奶奶，咱们若是坚决如此，那别人会不会说咱们家没有人情味？”
　　可橙道：“这是外公的驴车，咱们做不了主。再说，咱们也有事做，咱们得赶车去水源镇问那片竹林——外公昨天说了，他等我们回家之后就过去打听，让咱们今天早点过去接上他，好一起去拔竹笋的。你想想看，外公都替咱们问好了，难道咱们还要为了奶奶回娘家喝个满月酒而爽了外公的约？奶奶以往不都是走路回娘家的么？再说大舅公家又不远，和去镇上差不多，咱们难道还少走路去镇上？”
　　春杏道：“话虽如此，只是……”
　　秋梨不耐烦道：“还有什么只是？总之咱们严防死守，不让爹答应就是了！三妹，你来提醒爹，就说外公等着咱们过去！大姐，你时不时的唠叨几句，譬如说什么‘爹，都说雨后春笋，雨后春笋，最近老下毛毛雨，这笋过了明天可就老了！’我呢，就负责在奶奶得意的时候泼上几盆冷水！就这么说定了！你们两个，懂不懂？”
　　春杏可橙忙点头，秋梨这才满意地笑了。
　　过了一会，滴滴答答的驴蹄声响起，赵长福中气十足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杏儿，开门！”
　　不等春杏应声，张氏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春杏忙道：“奶奶，我来开好了。”
　　张氏回头瞪了她一眼，说道：“哪里轮得上你说话了？”
　　春杏闻言咬了咬唇，止住了脚步。
　　可橙不管那么多，她身子轻盈灵巧，很快就跑在张氏面前，抢着开了院门。
　　赵长福把驴子栓在门口，笑道：“可橙，你娘可好？”
　　可橙点点头，问道：“爹，你饿了么？”
　　赵长福摇摇头：“不饿。”
　　可橙便拉着他的衣袖说：“不饿就好，快赶紧收拾一下，咱们好赶紧去外公家！外公等着咱们呢！”
　　赵长福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张氏冷冰冰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去什么外公家？长福，你忘了你今天得去大舅家了？你大舅的孙子今天满月，难道你不去喝这满月酒？”
　　可橙忙说：“可是咱们昨天已经和外公说好了的……”
　　张氏气道：“小孩子家家的，插什么嘴？这轮得到你来说话吗？我说了去大舅公家，自然就该去大舅公家！”
　　可橙毫不相让，只是说：“爹，外公怕是好不容易才托到关系找人问的那片竹林……爹知道，无论做人做事，都以诚信二字为本，咱们今天要是爽了约，说不定人家明天就不卖给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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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让你出几个钱就那么难么！
　　
　　赵长福知道可橙说得有理，但娘又喊他去喝满月酒，这如何是好？他一边走，一边把求救的眼神望向李氏。
　　李氏站起身，扶着腰，说道：“长福，我觉得可橙说得有道理。”
　　张氏大怒，喝道：“长福！你说，你送不送我去你大舅家？！”
　　秋梨笑道：“奶奶，您别急呀。您要是真的着急着去大舅公家，那您就和我爹去呀！只是这驴车——我们得和我娘一起去我外公家。奶奶要是路上害怕，就让我爹陪你走去大舅公家好了。”
　　张氏心想，谁稀罕他陪？我不过稀罕他的驴车罢了！遂道：“这会子走过去都什么时辰了？长福，你快赶紧送我去是正经！还有……大嫂不给钱我买满月礼，你快把钱给我拿来。”
　　赵长福一怔，问李氏：“你没备礼？”
　　张氏抢在李氏前面开口道：“你快教训一下你婆娘！我明明前天有喊她给备好两份礼的，谁知道她一份也没有备好！”
　　赵长福的脸色果然难看了起来，看向李氏的眼神都带有一丝问责的意味。
　　李氏指了指张氏，说道：“你看娘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张氏忙把怀里的东西紧了紧。
　　李氏便一样一样地数了起来：“三十个鸡蛋，我拿布包装着，里头塞满了木糠。还有一尺红布、一包糯米、一包红糖、一包油糍、一包发糕——这不是满月礼是什么？”
　　赵长福忙陪笑道：“娘，婉儿不是备好了么？”
　　张氏把脖子一梗，说道：“我明明有喊她备两份的！你问问她，怎么不顺便把你二弟那份也给备好了？”
　　赵长福听了这话，也不问李氏，直接说道：“娘，二弟的礼哪轮得到他嫂子来备？那应该是二婶给备的，再不济也是娘给他备，怎么也轮不到婉儿来给二弟备走亲戚的礼呀。”
　　张氏闻言大怒，吼道：“连你也反天了？你们做大哥大嫂的，给弟弟小叔子备份满月礼又怎么了？难不成花你们许多钱？你们也不缺钱呀！又是卖菜又是卖瓜条的——”
　　可橙冷冷冰冰的插了一句话进来：“奶奶，冬天里才有瓜条卖。现在不多了。便是有，也只是几十文钱的量。”
　　张氏白了可橙一眼，咬牙切齿地咒了一句：“好没规矩的死丫头！”又冲赵长福道：“兄弟之间难道不应该互相帮扶？你二弟家孩子多，你做大哥的帮他备份满月礼能花多少钱？”
　　李氏道：“娘，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张氏打断她：“这不就结了？既然不是钱的问题，那你们把钱给我啊！我这就买去！”
　　李氏道：“娘，这是规矩问题，咱们总不能轻易破了规矩，是不是？”
　　张氏冷哼一声，说道：“你少和我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乡下人家，讲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快赶紧把买母鸡买银镯子的银子都给了我是正经！”又望着赵长福，说道：“老大呀！人家说‘舅父比天大’，你大舅的孙子满月，你不帮你二弟备礼就罢了，难道连母鸡、银镯子都不给买一只送过去？这说得过去吗？怎么说你们家如今也有几个钱的进项了，但你却连只母鸡都不给我买，待会我回到娘家会被人笑话的！”
　　赵长福听了张氏这话，面有难色，觉得李氏的确该为他娘争争脸，便看着她不说话。
　　秋梨微微一笑，问道：“奶奶，大舅公算不算自家人？”
　　张氏想了也不想就道：“我亲大哥，你爹的亲舅舅，自然算是自家人！”
　　秋梨便不以为然的道：“整个杏花村，几乎无人不知我们家因为我的手欠了大夫二十两银子的诊金。本来就捉襟见肘，又哪来的闲钱买银镯子？若有那钱，咱们早就拿去还债了！大舅公既然是自家人，想来应该也不会计较的。再说，奶奶的娘家都是嫡亲的兄弟姐妹，既是嫡亲的兄弟姐妹又岂会笑话奶奶？想来是奶奶自己想到一边去了。”
　　赵长福听了秋梨这番话，深以为然地点头，说道：“娘，人家说什么就由他们说去。咱们本来就穷苦人家出身，不偷不抢的，怕什么人笑话？母鸡……不送母鸡人家也不会笑话，这满月礼有糯米、鸡蛋、红糖，差不多就够了，何必一定要有母鸡？我看婉儿备的礼很丰厚，足够了。”
　　张氏见他们父女一唱一和的，气得脸色都变了，怒道：“让你出几个钱就那么难么！”
　　赵长福一怔，说道：“娘，这钱不在我手上呀！再说咱们家的钱都得攒起来还债的！”
　　张氏虎着脸问：“那钱在谁手上？”一双眼睛剐着李氏。
　　李氏淡淡道：“钱是在我手上没错。只是这钱全都用来买果树了！欠何大夫那二十两银子还一个子都没攒着呢！我这几天怕何大夫等钱用，愁他差人来讨债，因此头疼得很，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别人不知道李氏究竟有没有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但赵长福是知道李氏昨晚一夜没睡的，听了她这话，又是心疼又是紧张，忙安慰她：“你放心，我一个钱都不花的，待会我就带孩子们去挖笋，咱们一家人齐心协力，一定能够尽早把欠债都给还清了的！”
　　李氏欣慰一笑，看来赵长福还算是挺有良心的。
　　张氏却不依了，她最见不得李氏和自己的儿子眉目传情，这是当她这个娘死了么？因此气恼的道：“一个两个装模作样的做什么？如今不过让你们出钱买只鸡、买个银镯子罢了，又不是喊你们拿几十两银子。你们何苦在我面前哭穷？”她心中着急得很，眼看着巳时也要过了，老二家那份礼还没有着落呢！若从李氏这里得了买母鸡的钱，干脆买一只母鸡过去，就说这是二儿子赵长贵备的满月礼！到时众人夸赞老二，自己脸上也有光！至于银镯子，不如就私吞了，将来传好给显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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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我求你了，你赶紧回去吧！
　　
　　她的算盘本来打得哗啦啦响，自以为大儿子一直在自己掌控之中，自己说一他不敢说二，谁知道他竟然如此轻易的就受了李氏的蛊惑！转眼就倒戈向另一边了！
　　张氏越想越火，一火起来就完全丧失了理智，她离李氏近，干脆将手上的东西摆在地上，以闪电之势迅速推了李氏一把！口中嚷道：“我让你调唆我儿子不和我亲！你这个——”
　　谁知她话还没有说完，赵长福又惊又怒的声音就在她头顶炸响了：“娘，你疯了？”
　　李氏慌得直向后退，失声喊道：“娘——你——”
　　张氏不以为然的道：“我就推你怎么了？”
　　但见李氏一时收不住脚步，后退两步，一下子倒在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春杏姐妹三个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娘极有可能是有了身孕的，被奶奶这么一推——
　　“我的妈呀！”可橙惊叫一声，迅速跑到李氏面前，问她：“娘，你可还好？肚子可疼不疼？”
　　李氏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说道：“可橙，你给我倒杯热水过来！”
　　可橙怕自己走开之后，奶奶会再次趁机发难，也怕秋梨一个人应付不来，便使了个眼色给春杏，春杏会意，忙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赵长福见李氏的脸都白了，急得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不停地问：“婉儿，你觉得怎样了？可有感觉不好？肚子疼不疼？尾脊骨可疼？”
　　李氏摇摇头，轻声道：“我还好，就是觉得渴得慌……”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装什么死呢？我不过轻轻推你一把罢了，有必要大惊小怪的吗？又是这里疼，又是那里疼的。轻狂成那个样子！”
　　李氏皱了皱眉头，忽然说道：“长福，我尾脊骨疼得紧，你快扶我进房去揉揉。”
　　赵长福一听见这话，紧张万分地扶起李氏，急忙道：“我这就给你揉去。”
　　张氏见了火大，喝道：“长福！你哪里去？！快赶紧送我去你大舅家！还有，给我拿一两银子出来！”
　　赵长福不说话，李氏在他耳边问他：“娘叫你呢。要不你送她去吧！我让孩子们给我揉揉就是了。”
　　赵长福摇摇头，坚定地道：“婉儿，今儿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家里看着你！”
　　张氏见儿子扶着李氏一步步往厅堂走去，可橙又冲在前头去开门，气得涨红了脸，叉着腰吼道：“赵长福！你给我过来！”
　　赵长福头也不回地道：“娘，你让二弟陪你去吧。春杏娘不舒服，我得带她看大夫去。”
　　张氏冷笑：“又是看大夫！一个两个都是看大夫！我怎么以前从没发现你们大房一家这么爱看大夫的？动不动就看大夫，看大夫……有那么娇贵么？分明就是轻狂！”
　　李氏越听越觉得尾脊骨疼得紧要，忙催促赵长福：“快点快点，我尾脊骨越发的疼了！”说着声音都变了。
　　张氏闻言又道：“少装死了……长福，你快赶紧的送我去……”
　　赵长福终于忍无可忍了，回头说道：“娘，我求你，你赶紧回去吧！”
　　张氏听得一愣一愣的，儿子求自己赶紧回去？这是什么情况？这是——逐客令？混小子！他也敢？他敢赶他老娘走？张氏火冒三丈，吼道：“长福！你当真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不要娘了？”
　　赵长福叹道：“娘，您赶紧回去吧！您再不回去，可就赶不上去大舅家喝酒了！”
　　张氏头一次见大儿子这副样子，她觉得应该退而求其次，因说道：“你让我回去，那也行。但你得把钱给我！”
　　赵长福叹道：“娘，刚才婉儿不是说了么？咱们家的欠债还没有还啊，又哪来的钱给你买银镯子？我劝您还是赶紧回家去吧，再不去大舅家，怕是赶不上午饭了！”
　　张氏一慌，忙道：“去就去！那你得把驴车给你二弟——”
　　此话未完，秋梨早已把驴车赶进院来，直接栓在后院。
　　张氏道：“秋梨，你干什么？快赶紧把驴子牵出来！我喊你二叔送我去！”
　　秋梨一本正经的道：“奶奶，这是我外公的驴车，我待会要赶去他家的！回头他老人家不见了驴车，说不定以为驴车失窃了！到时告到族长地保那里可就说不清楚啦！”
　　自古以来，在农村盗窃牲畜都有罪，更何况是驴子、牛马之类的耕种主力？因此张氏不敢冒险，只得抱着东西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秋梨赶急赶忙的在张氏身后“梆”的一声关紧了院门，然后冲进房里，问道：“娘，你怎么了？”
　　李氏靠在床上，喝了一杯热水，已经缓了过来，忙笑道：“娘没事，就是冷不防的坐在椅子上，尾脊骨顶了一下——”
　　秋梨嘴快，脱口而出：“娘，小宝宝不会有事吧？”
　　李氏一怔，她与赵长福相视一眼，表情傻愣愣的，秋梨这话是什么意思？
　　春杏见状笑道：“娘，您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李氏脸一红，低声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春杏抿嘴笑道：“三妹说的。”
　　李氏忙问可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可橙笑道：“要想知道还不容易？娘最近老说累，又说困，走路老是不知不觉就扶着腰，胃口要么奇差，要么奇好——跟义父说的症状一模一样！这不很容易就猜到了么？”
　　赵长福闻言笑道：“瞧瞧，我就说瞒不住的吧？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聪明，都鬼灵精似的！”
　　秋梨道：“管什么鬼不鬼灵精的。爹，你快给娘揉揉是正经！”
　　李氏忙道：“待会春杏给我揉好了！秋梨、可橙，你们两个跟爹去挖竹笋好不好？”
　　李氏此言正合可橙之意，便笑道：“娘安排得好。大姐和娘在家里看家，我和二姐和爹去挖竹笋！”
　　赵长福想起李氏跌倒在椅子上那一幕，依旧觉得后怕，因说道：“你们两个在家……我还是放心不下……”
　　李氏忙道：“我们关紧院门就是！你就放心带着孩子们去吧！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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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竹林掩映
　　
　　可橙也劝道：“爹，娘说得对，刚才那种情况并不是时常有的，咱们万事留心就是了。”
　　秋梨也道：“咱们的院墙差点比爹还高呢！大姐把院门一关，再把屋门一闩，谁还进得去？爹不是杞人忧天吗！”
　　赵长福这才放心下来，便说道：“那倒罢了，闲话不说，咱们赶紧走吧！别耽误了！”说罢就桌上舀了一碗粥匆匆喝了，一抹嘴，就粗声道：“秋梨，可橙，出发！”
　　秋梨可橙两个应了，跟屁虫似的跟在赵长福身后，看他解了绳子，牵着驴子走出院门，忙跳上车，冲立在院门口的春杏挥手：“大姐，你千万要照顾好娘呀！”
　　春杏笑道：“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的！”
　　秋梨又道：“可别再给别人开门了！千万记住了！”
　　春杏道：“我几时有给别人开过门？”
　　秋梨道：“秋容毁容那一回你忘了么？”
　　春杏脸一红“啐”了一声，转身就把院门关了。
　　父女三人不消多时就来到了桃花村。
　　李老头果然在磨坊门口候着了，好容易见他们父女三人出现，忙问：“怎么才来？那人说了，让咱们赶紧过去呢，他下午有事忙，咱们得赶在上午前都都拔了，好过称给钱他。”
　　外婆在一旁道：“昨天中午你们前脚刚走，老头子后脚就去了那边，问了好几个村子，才找到竹林是谁的。回到家，天都黑了呢！”
　　赵长福暗道了声“惭愧惭愧”忙道：“辛苦爹娘了！”
　　李老头摆摆手，说道：“咱们走大路去！我和大桥小桦走前面，你们跟着来！”
　　赵长福一怔：“二弟三弟也去？”
　　李老头道：“人多力量大。家里有你娘和大嫂二嫂看着就是了，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快赶紧过去把笋子都拔了是正经！”说罢挥挥手，李桥果然已经把牛车赶了出来，喊道：“爹，您上来！”
　　一行六人两车滴滴答答的跑了起来。
　　水源镇与百花镇的景色差不多，官道旁边都是稻田，偶尔会有几个小小的山包，都是典型的南方小丘陵，高不到哪里去。不过水源倒是比百花镇充沛多了。
　　杏花村流的是清水河，河道有点窄，大船过不了，一年到头不过数叶轻舟在上面蜿蜒而过，捕几尾小鱼，网几只小虾。
　　水源镇这边却不一样。虽说方圆几百里的江河都是同一个源头，但水源镇这边的河面却特别宽，尤其是桃花村的桃花江更是又宽又深，怕是连大船都能走。
　　可橙一路观景，忍不住问道：“爹，怎么没人做水面上的生意的？譬如行船运货什么的？”
　　赵长福道：“哪那么容易呢？人说‘能上山莫下海’。也不是没人做水上生意，只是因为前些年出的事多了，所以打鱼的人才少了。毕竟下水最是没把握的。人要是在地上遇上难事，喊几嗓子多数会有人来救。可若不幸溺水就不得了啦，便是你喊破了喉咙，别人都是想救也不敢救呀！”
　　可橙问道：“这是为何？难道别人都不会游——水性？”
　　赵长福道：“会水性又怎样？听说好几处河段奇怪着呢，经常会无缘无故把船给吸进去的——”
　　可橙暗忖道：“说不定河里暗藏漩涡。”
　　说话间，李桥停了下来，可橙问道：“大舅舅！到了吗？”
　　李桥笑道：“往前面再拐一个弯就到了！”
　　又拐了一个弯，果然见到一大片竹林，一眼望去，郁郁葱葱的，比桃花村的竹林大了一倍不止。
　　可橙大喜，拉着秋梨笑道：“二姐，你看到了什么？”
　　赵长福难得抢答：“我看到了竹林掩映！”
　　秋梨掩嘴一笑，说道：“三妹，我看到了无数坛的酸笋！你呢？”
　　可橙眨眨眼，笑道：“我看到白花花的银子！”
　　姐妹两个哈哈大笑，一并拉着手跳下车，冲向竹林。
　　李老头在后面喊：“丫头们！慢点跑！前面有小水渠！”
　　一语未毕，可橙已经摔了个狗啃泥，脸差点就埋到了水渠里。
　　秋梨笑得肚子都疼了，一面拉她，一面笑道：“三妹……你口渴得厉害？”
　　可橙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嘿嘿一笑：“我不过是心急去看竹笋罢了！有什么好笑的？”
　　李老头赶上来，走在前头，说道：“那人在前面等着呢。你们随我来。”
　　一老两少走在前头，另外三人赶着车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果然就到了竹林中央。
　　一丛竹子下果然站了一对农夫打扮的中年男女，看样子应该是一对夫妻。那两人一见了李老头，忙迎上前来招呼：“李大叔，你果然来了！”
　　李老头忙道：“陈兄弟好。我说了来，肯定会来的。”
　　那姓陈的汉子道：“这片竹林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往日里也没什么用，最多砍来編簸箕、竹篓。我就是奇怪，你们不买竹篾，怎么反倒买这笋子的？竹笋有什么用？拿来吃？便是吃，也吃不了这么多呀！”
　　可橙忙道：“伯伯，我们是拿来卖的。”
　　陈姓汉子狐疑道：“谁犯得着买竹笋吃呢？往竹林里挖一挖不就有了？”
　　可橙笑道：“并非每个人家里都有竹林的呀！”
　　女人看了可橙一眼，问李老头：“李大叔，这是你的孙女？”
　　李老头哈哈一笑：“对对对，我孙女！长得好不？”
　　女人笑道：“好得很！”
　　可橙冲女人笑道：“阿姨，您好呀。”
　　女人笑道：“哟，瞧这孩子小嘴怪甜的！对了，不是要挖竹笋么？快赶紧动手吧！”说罢也要帮忙去。
　　李老头忙道：“大妹子，快住手，快住手。不用劳烦你，你在一旁坐着就是了。待会让我两个儿子、女婿挖！他们挖好之后，统一过了称，我再付钱给你们夫妻。可好？”
　　女人笑道：“付不付钱的容后再说。如今，我坐着也是干坐着，不如大家一起动手，也快一点。”
　　可橙不由得对这女人另眼相看起来，这倒不是一个好吃懒做的人，挺对自己胃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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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归家
　　
　　女人说完这话，忙催身旁的丈夫：“走，咱们一并挖去！”夫妻两个果然挥着手上的小锄头，开始挖了起来。
　　可橙秋梨也不甘示弱，忙也挥舞着手上的小铲子挖竹笋去。
　　过了一会儿，赵长福与李桥兄弟两个也到了，各自荷着一把锄头，挖起了竹笋来。
　　众人挖了一个多时辰，饿了，就拿出外婆备好的油糍粽子来吃，然后继续挖。挖成一堆之后，一并过了称，竟有七百五十多斤！
　　一文钱一斤，七百五十文！可橙做主，直接给了陈姓夫妇八百文钱。
　　那对夫妇感恩戴德的，又帮她们一起剥了笋壳，这才千恩万谢的走了。
　　可橙见一大堆竹笋跟一个个胖娃娃似的被两个舅舅搬上车去，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说道：“二姐呀，你看见银子了么？”
　　秋梨笑着点了她的额头一下，说道：“瞧你个小财迷的样子！咱们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如此爱钱的人？还是个女孩子呢！”
　　可橙摊摊手：“二姐，我若是不爱钱，咱们家能过上好日子么？你说是不是？”
　　秋梨道：“行行行！都是你的功劳！咱们家有今天的好日子全都是因为你赵可橙爱钱，若不是你赵可橙爱钱，才不会想出那么多挣钱的点子俩；若不是你想出这么多挣钱的点子，咱们家断然不会像今天一般：想吃肉就买肉！想喝汤就买骨头！对不对？”
　　可橙点点头，说道：“二姐言之有理。不过呢，咱们家个个都有贡献，缺一不可。”
　　秋梨笑道：“还算你有良心！”
　　说话间，舅舅们早就把竹笋都搬上车了，冲她们姐妹二人喊道：“你们还走不走哩？”
　　秋梨忙道：“自然要走的！难道你们想扔下我们在这里喂竹鼠不成？”
　　两辆车照来时路回去。
　　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外婆苦苦留他们吃了一顿晚饭，待他们赶回家时，已是月上树梢。
　　春杏开门的时候还在邀功：“我今天没给人开门呢！”
　　秋梨便问：“谁过来喊门了？”
　　春杏道：“秋萍秋容来过一次，我懒得理她们。”
　　秋梨点点头，说道：“你做得对。那姐妹两个一肚子坏水！放谁进来也不该放她们进来！还有谁来过？”
　　春杏道：“奶奶刚才来过，说是大舅婆给了一些回礼，娘只要了几个红鸡蛋，我让她隔着门递进来了！”
　　可橙笑道：“她骂你了么？”
　　春杏脸上一红：“奶奶有不骂人的么？骂了就骂了，我也懒得说什么。反正娘没事、你们也平安回来就好了！”说罢又问：“可挖到竹笋了？”
　　可橙笑道：“当然挖到了！剥了壳还有差不多三百斤呢！说起这个，咱们还说什么废话？快赶紧干活是正经！”又问：“坛子可都洗好了？”
　　春杏笑道：“早早就洗好了，还有淘米水，我也已经烧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开工。不过……你们吃了饭没有？娘说你们多半是在外婆家吃饭的，因此并没有煮你们的饭……”
　　秋梨笑道：“吃过了，吃过了。外婆还特地让我带两个鸡腿回来，说是你一个，娘一个。”
　　春杏忙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鸡腿？外婆好好的怎么不把鸡腿留给小包子吃？”
　　秋梨道：“小包子还吃得少么？给你的就是你的，快赶紧拿去热了吃。”说着将手中的纸包递过去：“去热了，你和娘吃完再帮忙切片。”
　　春杏盛情难却，只得依言热鸡腿去了。
　　这一夜，一家五口又忙到四更多方才切好笋丝、焯了水。
　　因为实在是太晚了，一家人也太困了，只得把笋子全都晾在屋内，个个澡也不洗就上床睡觉。
　　李氏一直睡到午时方才起来（除了赵长福，他得送菜去），她甚至不知道赵长福究竟是几时起床出去的。
　　她洗漱完，心想让孩子们再睡一会吧，待会直接做午饭就是了。
　　想及此，她开始将笋丝装坛，一共十坛，费了好久方才装好。
　　可橙起床出来，见李氏已经把笋丝都装好了，正费劲要把坛子搬到墙角呢，她吓了一跳，忙阻止她：“娘！你别乱来！等爹回来搬就是了！”
　　李氏笑道：“我不过是慢慢挪过去罢了——”
　　可橙做了个“stop”的手势，说道：“娘，今时不同往日。你千万别再做这些粗重活了！”
　　李氏没法子，只得依了，说道：“我就说你们姐妹几个会比你爹更紧张的！”
　　可橙笑道：“娘，咱们紧张你不是好事吗？你烦恼什么呢？”
　　李氏满足地一笑，没有说话。
　　可橙想了想，问道：“娘，你怎么不许爹告诉旁人？”
　　李氏一怔：“我不许你爹告诉旁人什么？”
　　可橙说道：“不许爹告诉旁人你怀孕的事啊！”
　　李氏道：“有什么好说的？咱们自家人知道就是了。告诉别人又能怎样？别人又不帮我带孩子养孩子……”
　　可橙皱了皱眉头，说道：“娘，别的旁人倒罢了，你为何连外婆都不肯告诉？”
　　李氏微微叹了口气，还是不说话。
　　可橙看了李氏一眼，小心翼翼地问道：“娘是不是担心这一胎也不是个弟弟？”
　　李氏微微点头，忙道：“可橙，娘并没有重男轻女的意思……”
　　可橙忙笑道：“娘，我像那么小气的人么？咱这是农村，我又不是不知道农村是什么传统！娘绝对是不会重男轻女的，娘只不过是怕别人说出不好听的话来罢了。只是娘千万要记得：咱们从前怕奶奶和旁人说三道四，那是因为咱们还没有分家，事事都得看奶奶的脸色！可是如今却不一样了！咱们已经分家了！非但如此，咱们还有了积蓄，有了农场，以后还有会好多好多的钱！咱们再也不必看别人的脸色了！既然如此，咱们何必再介意别人的看法？娘怀孕是大喜事，纵然以后还是生个小妹儿出来，那又如何？反正咱们有钱养她！不如娘干脆说出去好了，省得奶奶下次再失手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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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有什么喜事不成？
　　
　　李氏今天早上何尝没后怕过？婆婆张氏一向性子鲁莽，被她一推，若真的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个好歹，自己是有冤无处诉！有仇没得报啊！到时候，张氏大可以推脱，说出什么“我又不知道你怀了孕，这才推你一把的”之类的话，自己又能奈她何？更何况现在已经四个月了，再往后一点，可就藏不住肚子了，不如直说好了！
　　她想到这里，便点了点头，笑道：“你说得对，等你爹回来，我就让他告诉你奶奶去！让她以后不要再如此鲁莽了！”
　　可橙这才笑了，娘怀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为何要遮遮掩掩的？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也好让外公外婆高兴高兴！
　　想起让外公外婆高兴高兴，可橙不免又想起了闷闷不乐的小姨，当下决定，待这一批酸笋做好，明天就出发去桃花村好好开导开导（审问审问）小姨！
　　母女两个又说了一会话，干脆一起进厨房煮饭。
　　都是现成的青菜，李氏生火煮饭，又命可橙洗菜，自己则打了五个鸡蛋，说是蒸鸡蛋羹。
　　可橙这几天分外馋香煎荷包蛋，见状忙道：“娘，我想吃荷包蛋！”
　　李氏笑道：“咱们蒸鸡蛋羹，也做荷包蛋好不好？”
　　可橙笑道：“那最好了！娘太好啦！”李氏煎的荷包蛋边缘香脆，蛋黄却是溏心的，趁热泼一小勺酱油上去，用筷子戳破中间薄薄的表层，趁热那么一吸——那滋味销魂极了，比肉还香！
　　秋梨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娘，要是奶奶在，肯定又会说你败家！嘎嘎——‘哪能一顿吃那么多鸡蛋的？女娃吃什么鸡蛋？男娃吃也就罢了，女娃喝几口粥水也就是了！好好的吃什么鸡蛋？可浪费了！’”
　　秋梨学得惟妙惟肖的，李氏不禁笑了起来，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这鸡蛋是鸡下的，鸡是人养的，不过都是拿来吃的罢了，又分什么男女？为何男孩子能吃？女孩子就不能吃？难道女孩子比男孩子干的活少？还是女孩子命比男孩子贱？”
　　可橙道：“娘，你前面几句就罢了，倒是最后一句才真正道出了奶奶的心声！别的不说，我自小这脸上、身上挨的巴掌还少？一天到晚但凡有一点点的不如意都拿我来开涮！真是一说起这个，我就火冒三丈！难道我上辈子掘了她家祖坟？”
　　春杏忙道：“我的傻三妹，你和奶奶不是一家人么？说什么上辈子掘了她家祖坟的话？说不定上辈子你和她也是一家人呢！哪有自家人掘自家人祖坟的道理？”
　　可橙“啐”了一口，说道：“我上辈子才不和她一家人！这辈子已经够了！大姐还要我摊上上辈子？好生残忍！”
　　秋梨笑道：“哟哟，三妹，你那天不是说过什么‘永远也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动气。永远也不要为了谣言自讨烦恼。不值得！＇＇吗？怎么一到了奶奶那儿，这句话就不管用了？”
　　可橙也觉得自己每次面对张氏，肝火就会旺盛得很，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原主过去受张氏压迫太多？还是自己命里和她相克？总之自己一见到张氏蹦跶，就忍不住想像对待万恶的小强那样上去狠狠踩她两脚！她也知道这样并不好，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越想越是烦躁，忍不住说道：“娘，大姐，二姐，怕是我前世真的掘了奶奶家祖坟！要么就是她掘了我家祖坟！”
　　李氏哭笑不得，忙抚慰她：“傻孩子，你想那么多作甚？我看你就是以前被她打怕了，才会导致现在一见到她就全身不自在——”
　　可橙听到这里，忽然大觉彻悟，心想：“对了，这叫做‘条件反射’！”
　　李氏继续道：“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奶奶若再敢动你一个手指头，娘是打死也不依的！”
　　秋梨也安慰她：“三妹，由分家那天起，我已经发过誓了：这辈子若有人敢欺负我的姐姐妹妹，我保证会活剖了那人！”
　　春杏忙道：“二妹老血腥了！三妹你别学她！咱们不惹事、不找事，还有谁敢欺负咱们？”
　　秋梨嗤笑道：“依你的话说，难道三妹以前是主动招惹奶奶的？奶奶打三妹是因为三妹惹事、找事？”
　　春杏被秋梨噎得瞠目结舌，过了半响，方才说道：“我说不过你，我烧火去！”蹲下身把柴枝放进灶膛里，嘴里掩饰似的嘀咕：“天气潮湿，干柴草也不多了。哎，也不知道这毛毛细雨究竟要下到几时？”
　　秋梨露出胜利之微笑。
　　可橙又问：“娘，你有喊爹买肉吗？”
　　李氏笑道：“不用我喊，你爹也会买。”
　　可橙笑道：“娘，如今不比以前，你呢，除了多吃肉，还得多喝汤，最好喝些骨头汤之类的。”
　　李氏问道：“骨头汤？不是吃肉喝鸡汤最好么？”
　　可橙摇摇头，说道：“娘，骨头补钙呢！钙是什么？钙就是骨头里面的东西，据说这东西能够让大人和小孩身体健康，营养充足。尤其是对孕妇最为重要，因为小宝宝在你肚子里会吸收你的钙质，你要是不多补钙，到了孕后期肯定会频繁抽筋，宝宝出生以后也会因为在母体缺钙从而导致身高、体重偏低……”
　　李氏想起以前怀三个女儿的艰辛时光，恍然大悟：“这么说来，我以前是骨头汤喝太少了？想当年怀你们三姐妹，一到了后期，我每天晚上都会抽筋痛醒的！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橙点点头，说道：“从今天开始，娘必须每隔四天就喝一次骨头汤，每天吃一个鸡蛋更是必须的。我回头就给娘列一个菜谱……”
　　李氏忙道：“没这个必要了吧？”
　　秋梨抢着说道：“此事我们说了算！娘，你就负责好好养胎好了！其他事情咱们姐妹三个说了算！”
　　李氏又是感动又是高兴，女儿们长大了！过去无论熬得多么辛苦都是值得的啊！
　　过了一会，赵长福也回来了，他买了两条五花肉，两根猪筒骨。因为今天送了一篮菜过去给周氏，周氏又抓了一大把干货让他带回来，说是煲汤给春杏她们三姐妹喝。
　　可橙看见那一大包花菇、花胶、菌类、红枣等，决定今晚煲猪筒骨红枣花菇汤给李氏喝。
　　李氏看了一眼赵长福，说道：“你送一条五花肉过去给爹娘吃，然后……告诉爹娘我有身孕的事。”
　　赵长福得令，忙拎着五花肉雄赳赳气昂昂的出门去。
　　张氏一家正围着桌子吃饭，自从大房一家搬出去之后，老院也一大家围着吃饭，不再像以前那样大人孩子分成两桌。
　　石氏见赵长福今天大手笔，直接一条生肉用草绳穿了拎着过来，不由得大喜，嘴上笑咧咧的，问道：“哟，大伯今天好大方！难道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张氏一向抠门小气，从不舍得买肉，便是偶尔大发慈悲买一回肉，也多数是买一些边角料，都是别人不要的部位。这些边角料经常会吃得一家人直犯恶心，吃么，实在是恶心，不吃么，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如何能够捱过漫漫长夜、艰辛岁月？少不得都忍着恶心吃光了。李氏时不时会让春杏送肉过来，但她似乎是称过分量，每次都只送一小碟，恰恰够每人一两块，张氏一克扣，秋萍秋容秋兰石氏四人就碰不到一点油星了，是以今天见了这一大条五花肉众人都不禁喜形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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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李氏怀孕了？
　　
　　照石氏的意思是恨不得马上就做来吃，好下饭。只听见她说道：“娘，前几天我去串门，见别人家做了一大盆好红烧肉！我大概也学会了，不如我现在就做去？”
　　张氏瞪了她一眼，直接将赵长福手上的穿肉的草绳夺过来，草绳被夺，肉晃了晃，带着一阵温润湿热的“肉风”从石氏面前掠过，最终稳妥妥的落在张氏手上。
　　石氏被打脸，好没意思，但她依旧没有死心，仍笑嘻嘻的道：“娘，我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张氏冷哼一声，一边转身把肉挂在背后墙上的铁钩上，一边说道：“你做的东西好吃？那母猪也会上树了！”
　　石氏冷笑道：“娘这般说话我却要鸣不平了。若是我做的难吃，为何你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要喊我起床熬粥煲番薯？”
　　张氏阴恻恻一笑：“难道你做得不好吃就不用做了？你倒是想得美！便是不好吃，你也得做！也得起早！”
　　石氏气得什么似的，唯恐被她克扣晚上的口粮，又不敢得罪她，只得把一碗饭扒得“梆梆”响，应是筷子与饭碗碰撞的声音。以示抗议与不满。
　　赵长贵却不管那么多，他见了这一么大条肉，高兴得很，忙问：“大哥，今天果真有什么喜事不成？”
　　赵长福一直想说的，但因为石氏的缘故，一直没有说出口，现在听见二弟问话，再也憋不住了，脸上即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是呀，今天有喜事呢！”
　　石氏一听，忙问：“是什么喜事？大伯快告诉我们，让我们也高兴一下？”
　　赵老头也问道：“是什么事？莫非是蔬菜卖了好价钱？”他本来还记恨赵长福不经他同意就租了那片沼泽地的，但此时见他拎了一整条肉来，又满脸堆笑的，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板着张脸了。
　　显荣秋萍秋容三人一心想尽早吃到肉，顾不上听赵长福说话，只是暗地里使眼色给娘亲，只求她能够尽快把肉做给他们吃。
　　张氏也不关心是什么好事，只是阴阳怪气地说：“既有喜事，怎么就只送了一条五花肉过来？难道就没有其他东西了么？”
　　赵老头闻言，忙瞪了她一眼，张氏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赵长福也不计较，依旧笑呵呵地说：“爹娘，二弟，二婶。”然后打量了四个侄子、侄女一眼，笑道：“你们大伯娘有身孕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信息量却大，话一出口，便好比一声炸雷响起！
　　张氏、赵老头听了，自是高兴得很，满心的希望李氏能够生一个男娃出来；
　　赵长贵无可无不可，觉得事不关己，大哥高兴就好，反正嫂子怀孕于己又没有坏处。不过嘛，今天是托嫂子有喜的福，自己才有肉吃，这倒是好事一桩；
　　石氏听了可不得了了，她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自问一向跋扈惯了。而公公婆婆纵容自己，是因为自己给老赵家生了两个孙子的缘故。李氏柔顺，且又能挣钱，可那又如何？她生不出儿子来啊！因此公公婆婆抓着她这个痛处，便是她做得再好，也能让人说出不好来——毕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是如今，李氏怀孕了？李氏竟然怀孕了？
　　这犹如晴天霹雳，把石氏轰得体无完肤，她的头脑被赵长福这句话胀得发痛，一时之间愣愣的，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氏却笑嘻嘻的问：“大嫂果真怀上啦？哈哈，那倒是好事，我就望她这一胎是男孙！这样一来，我家老大就不会绝后了！”
　　赵老头也感叹道：“老大呀！我很你娘一向都头疼你没个儿子傍身，就怕你以后老无所依，会被人欺负。如今好了，大嫂终于有孕了！可千万是个男娃呀！”
　　张氏突然插嘴道：“若再是个女娃可怎么好？衣食住行先不说，将来还得预备嫁妆……”
　　赵老头脸上一僵，毫不客气的道：“若再是女娃，要么就溺了，要么就送人！直到生出男娃为止！”
　　赵长福本来是带着满腔的欢喜过来告诉爹娘的，如今听见爹这番话，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全身上下冰冷彻骨，他再也忍不住了，掉头就要走。
　　赵老头犹自未觉，依旧在那里嘟哝谁家谁家为了生个儿子，溺死了三个女娃儿；谁家谁家连生了四个女娃，就把后面两个送人了，最后终于生了一个男娃出来！可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又说：“我们老赵家岂会有生不出儿子来的？我兄弟三个；你们兄弟三个——”
　　石氏听了，插嘴道：“爹糊涂了？他们不过兄弟两个，另有四个姐妹罢了！”
　　赵老头看了石氏一眼，不理她，继续说道：“到了老二这里，也有显繁显荣两个男娃；偏偏你老大却没有一个男娃？我不信！肯定能生得出儿子来！你回去告诉大嫂，若这一胎还是女娃，我和你娘肯定是不依的！生生生！让她生出男娃为止！……这没儿子的人，死后都不能入祖坟的哇！”
　　张氏也附和道：“那是必须的！”
　　他们夫妻二人只顾着说话，却没有留意到他们一向最听话孝顺的大儿子已经走远了。
　　待他们回过神时，大儿子却早已走远了，身影隐没在院墙的转角处。
　　老大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句话不说就走了？这是从未有过的呀！张氏忽然心里针扎般难受起来，这大儿子一向是最听话孝顺的呀！怎么此时此刻好像换了个人似的？不由得出口喊道：“老大？老大！你回来！你回来！”
　　此时赵长福的心底心潮起伏，他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他的骨血啊！爹娘怎么能够如此对待？溺死？送人？他赵长福便是再没用、再穷，也不至于要溺死自己亲生女儿！他的心犹如在滚油里煎过一般，疼得无法言喻，耳边娘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他在墙外定定站了一会儿，心想：“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任由爹娘差遣了！”他自幼顺从惯了、讨好惯了，此刻下定决心，料想今后即使再踏进这个自己生活了三十多年的老院，但和爹娘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胸口不禁一酸，心中隐隐感到一阵惆怅、一阵解脱，随即昂起头，继续昂首阔步往家走！
　　那才是自己的家！有挚爱的妻子，伶俐孝顺的三个宝贝女儿！他要回家，一辈子守着妻女们！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犯傻了！没有任何人能够再企图挑拨他和妻女的关系！即使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爹娘！
　　赵老头仍自在那里嘀嘀咕咕：“三个女娃还不够？若再生女儿铁定要送人了……”
　　张氏一把捂住他的嘴，说道：“老大已经走了！你还胡咧咧什么？”
　　赵老头“啊”了一声，茫然四顾而看：“走了？几时走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张氏心下不安极了，嘴上却没好气的道：“早就走了，偏生你口水多过茶！”
　　赵老头也不以为然，他盯了一眼墙上的五花肉，美滋滋地想：“大嫂有了身孕，长福卖菜又得了几个钱，少不得以后会多买些肉菜回来给大嫂加餐开小灶。我是他爹，难道会少了我这份？哈哈，咱们家也有福气了，以后肯定少不了油汪汪的猪肉！”
　　张氏忽道：“哎呀！刚才忘记回个红包给老大——”乡间习俗，若公公婆婆得知儿媳怀孕，少不得要拿红纸包上几文钱交给儿媳妇，算是对儿媳的肯定以及期望她利利是是，平安产子的意愿。
　　-
　　
第182章 希望在明天
　　
　　赵老头完全不当一回事，只说道：“大嫂也不是第一次怀孕了。除了春杏那一回，你几时还有给过红包她？依我说，这回也罢了，等孩子出生再给！”
　　张氏心底有点忐忑，以往李氏在自己眼皮底下讨生活，给不给红包的她能奈我何？只是如今已经分了家，她又是个有主意的人，若自己再不给，说不定以后有自己好看的——哼，她一个做人儿媳妇的敢给脸色我看？我唱衰她！让她在杏花村无法立足！可是，肉啊鱼啊，她也能够克扣我的啊。她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找个机会再去一趟老大家，看在大房那些鱼肉的面子上，这红包还是不能省的！
　　石氏脸上阴晴不定，暗自寻思：“也不知道李氏这一胎是男是女？若是女的倒罢了，可一旦是男的——那自己可要遭殃了！今后这个家可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平平安安生下来！少不得还要像以前一样把娘家的远房堂叔请来装神弄鬼一番！”主意已定，她这才开始继续扒饭。
　　秋兰懵懵懂懂的，忍不住问石氏：“娘，什么叫怀孕？”
　　显荣嗤笑道：“秋兰，你连怀孕都不知道？怀孕就是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秋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而拍掌笑道：“这么说，我要有小妹妹啦？以后我不是最小的啦？”
　　秋萍拿筷子狠狠地敲了敲秋兰的手背，说道：“又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瞎高兴个什么劲？”
　　张氏瞪了秋兰一眼，恶狠狠地说道：“快闭上你的乌鸦嘴！你大伯娘回头要是真生了个女娃出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屄嘴！”
　　秋兰又害怕又委屈，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石氏心里正盘算着，听见秋兰哭了，越发觉得心烦，遂骂道：“哭什么哭？你娘还没死呢！你哭什么丧？再哭！再哭？看我不打死你！”说罢伸出筷子就要往她手上招呼。
　　秋兰怕被打，忙离了饭桌，向门外跑去。
　　石氏犹自骂道：“你走！你走！最好以后也不要回来！省得我看了心烦！”
　　显荣秋萍秋容都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秋兰哭得更伤心了，她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家，也不喜欢自己的爹娘，哥哥姐姐夜里睡觉不要她，嫌她占地儿；爹娘也不要她，说她夜里老哭，吵着他们睡觉。可是明明是因为爹娘夜里老打架，自己被吓醒了，所以才哭的啊！见她没有地方睡，爷爷奶奶没办法，只得在堂屋的吃饭桌上铺了一张竹席让她睡在那里。
　　可是她害怕啊！堂屋里有灵位，有香炉……她每天晚上都得哭好一阵子，直到哭累了方才睡得着，饶是如此，奶奶还说她晦气，除了哭什么也不会……还说老赵家就是被她哭穷的！
　　秋兰越想越是伤心，哭着哭着，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伯家，拍响了大伯家的院门。
　　开门的是秋梨，她见秋兰哭得小脸都花了，忙问：“秋兰？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秋萍她们欺负你了？快告诉二姐姐，二姐姐替你报仇去！”
　　秋兰一听秋梨这话，犹如溺水之人在茫茫大海里抓到一块浮木，不管不顾的就扑倒在秋梨怀里，哭得越发的厉害。
　　秋梨见她哭得伤心，忙一手搂住她，腾出另一只手来闩紧了院门，这才半搂住她，一面走一面问她：“怎么了？”
　　秋兰只顾着哭，抽抽噎噎的，连话也说不完整。
　　秋梨没法子，只得哄着她进了屋。
　　可橙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见秋兰哭着进来，忙七嘴八舌地问她。
　　秋兰抽抽噎噎、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起因说了一遍，又哽咽着说：“哥哥姐姐不要我，爹娘也不要我。爷爷奶奶让我睡在堂屋里，我害怕，哭，奶奶又说我晦气，说我把老赵家哭穷了，还说我是扫把星。我娘还说我反骨，老和大姐姐二姐姐三姐姐大伯娘亲近，是个吃里扒外的。还说当初就不该生我，要不当初溺死了，或者送人了，那也比养个‘内贼’强多了！”
　　众人听得义愤填膺，张氏和石氏实在太过分了！
　　秋兰才多大？不过六岁多一点，七岁不到的年纪，如此恶毒的话，他们也说得出口？简直没有人性！
　　秋梨大怒，眼里似乎要冒出火来了，她跑到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舀了半碗的鸡蛋羹，又夹了一个煎得香脆的荷包蛋堆在上面，然后又夹了好几块红烧肉、一大筷子的青菜，直到碗里再也堆放不下了，她这才把山岗尖一般的碗往秋兰面前一推，说道：“秋兰，你吃！快吃！你放心，你爹娘不要你，二姐姐要你！不信你问问大伯大伯娘？”
　　赵长福早就受够了爹娘那一番话了，什么“是个女儿就溺死送人”之类的，他此刻满腔的不忿，脱口而出：“你二姐说得对！你爹娘不要你，大伯要你！秋兰，你以后吃住就在大伯家好了！你大姐二姐三姐吃什么穿什么，你以后就吃什么穿什么！我就不信我养不活女儿们！”
　　见赵长福的反应如此过激，李氏心下狐疑，脸上也不好表露出来，只是说道：“你大伯说得对，秋兰就安心住在咱们家好了。”
　　秋兰嗫嗫嚅嚅的道：“可是爹娘……骂我怎么办？”
　　可橙小手一挥：“你放心，回头让我爹娘和你爹娘说去！以后你就住咱们家好了！”
　　春杏也笑道：“你别管那么多，快赶紧吃饭是正经。”
　　秋兰吃了一块肉，破涕为笑。
　　秋梨又道：“二叔二婶和奶奶巴不得你住过来呢！省了口粮！”
　　可橙闻言“扑哧”一笑，说道：“正解！”
　　秋兰几时有这般高兴过？吃不完的红烧肉鸡蛋羹，夹不完的油汪汪的炒青菜，对比一下她在爹娘奶奶眼皮底下的生活，她忍不住喜极而泣。
　　李氏见她吃着吃着又哭了，忙问：“怎么又哭啦？”
　　秋兰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不清的抽了抽鼻子，答道：“大伯娘，我太高兴啦！”
　　李氏见她抽鼻子的时候冒了一个鼻泡出来，忍不住笑道：“高兴就多吃点！以后就在大伯娘家吃饭睡觉！”
　　秋兰重重点头，说道：“伯娘赶我我都不走！”
　　李氏叹道：“我怎么会赶你？只要你听话生性，和你大姐二姐三姐一条心，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可橙举手作证：“娘，秋兰自小都和我一条心的！”
　　赵长福说道：“那就好。来，赶紧吃饭！咱们吃饱饭就过老院那边说清楚了，以后秋兰咱们来养！反正秋兰自小就和咱们亲，分家以后更是常常跑咱们家来吃饭睡觉，咱们以前也等于养着半个秋兰了！”
　　秋兰听了大伯这话，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一个劲的往秋梨身上靠，脸上堆满了傻笑。
　　秋梨被她蹭得不耐烦，想骂她两句，又不忍心，只得悄悄的示意春杏，要和她换个位置。
　　春杏一向母爱爆棚，见状焉有不换之理？慌忙换了，一把搂住秋兰，笑着哄她：“快点吃！”
　　可橙也说道：“秋兰，待会咱爹娘和你爹娘说过之后，你就安心住在我们家吧！希望在明天！”
　　秋兰念叨着“希望在明天”，虽不懂，但知道三姐说出来的必然是好话，因笑着重复：“我听三姐的话！希望在明天！”
　　一径吃罢饭，赵长福说到做到，拉着李氏和秋兰就要往老院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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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他说他是我的亲叔叔
　　
　　可橙和秋梨自是不肯呆在家里，怎么说也要跟过去。可橙又拉了秋兰过来，在她耳边嘀咕了半天，教她：“如此……如此……肯定能行！”
　　秋兰忐忑道：“真的能行？”
　　可橙成竹在胸，拍拍心口打包票：“你信三姐，准没错！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春杏见状，知道肯定有好戏看，她始终是个孩子，再也不肯呆在家里洗碗了，吵着闹着也要跟过去。
　　李氏便说：“那你们过去？我在家里洗碗？”
　　春杏心疼娘弯腰洗碗，唯恐她压着肚子，忙道：“娘，碗回来再洗不就是了？也急在这一时？”
　　李氏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依言拉着孩子们走到老院门外。
　　张氏他们早已吃饱了饭。
　　此刻，秋萍秋容正为谁洗碗而吵得不可开交。
　　这个说：“我昨晚洗了！”
　　那个说：“我今天早上洗了！”
　　这个又说：“我昨天中午洗了！”
　　那个又说：“我是姐姐！你得听我的话！快赶紧洗！”
　　这个又说：“你是姐姐就该让着我！凭什么……对了，明明一向都是秋兰洗的碗！那死丫头哪去了？！”
　　听见拍门声，又见赵长福一家进了门，看见秋兰怯怯的跟在秋梨身后，秋萍秋容异口同声地道：“死秋兰！你舍得回来了？快洗碗去！”
　　秋兰躲在秋梨身后不肯出来。
　　张氏见状，便问：“你们过来做什么？”
　　赵长福拉了把椅子给李氏，自己又另拉一把坐下，才说道：“爹娘，二弟，二婶。刚才秋兰哭着跑过来，连饭都没吃，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氏没好气的道：“秋兰这死孩子一天到晚除了哭什么也不会。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石氏更是说道：“凭她哭什么也是我的孩子，大伯难道连这个也要管？”
　　赵长福沉声道：“秋兰是我侄女，我当然要管！”
　　石氏撇撇嘴：“哟，大伯这话说得可笑，难道我自己的女儿要你来管？”
　　赵长福刚要说话，李氏忙拉住他，笑道：“二婶，我知道秋兰是你的孩子，打骂自然由得了你。”
　　石氏闻言一笑，说道：“算你识相。”
　　赵长福却忍不住了，他单刀直入，说道：“秋兰说了，你们晚上都不让她进房，她自己一个人在堂屋里睡得害怕。”
　　石氏瞪了秋兰一眼，骂道：“有什么好怕的？”
　　秋兰缩在秋梨身后，吞吞吐吐的道：“灵位盯着我害怕——”
　　张氏怒道：“平生不做亏心事，哪怕半夜鬼敲门？有什么好怕的？”
　　秋兰道：“可是灵位盯着我——夜里有冷风从香炉那边冒出来——我害怕……”
　　石氏听了浑身一冷，她情不自禁的瞥了一眼香炉的位置，努力装出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来，骂道：“你再胡说八道，仔细我撕烂你的嘴！”
　　秋兰小嘴一扁，抽抽搭搭的道：“可是我……明明还听见有人说话……天天晚上都说……”
　　张氏喝道：“死蹄子！你再胡说八道我溺死你！”
　　秋兰道：“可不是溺死的？我每天夜里都听见有人说话，说他是溺死的……”
　　石氏失声笑道：“可知你这孩子是胡说八道了！咱们家就从来没有溺死的人——”
　　张氏冷冰冰的打断石氏的话：“你住嘴！”盯着秋兰，问她：“那人还说什么了？”
　　秋兰害怕极了，她不敢看张氏的眼睛，只管盯着地面，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说他冷，好冷，好冷、他还说水把他的衣服都泡烂了、虫子咬他、鱼儿啃他……又说我占了他睡觉的地儿，要出来报复咱们全家……”
　　石氏不等秋兰说完，就忍不住笑道：“你们看，这孩子魔怔了！怕是你不想睡堂屋才编出这鬼话来的吧？看我不撕烂你的屄嘴……”
　　张氏一巴掌拍在石氏身上，怒道：“你住嘴！”指着秋兰，厉声问：“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秋兰看了张氏一眼，不自觉的后退一步，靠在赵长福身上，说道：“奶奶，我并不敢骗人。他还说，他……他是我的亲叔叔……”
　　石氏一听，彻底落实了秋兰是胡说八道了，因拍掌笑道：“娘，你们听听！她哪来的亲叔叔？她爹倒是别人的亲叔叔！你们瞧，她也不知道是哪里听来的故事，鬼话连篇的！你要是有个亲叔叔，我就有两个丈夫了！哈哈。娘，你说是不是？”
　　张氏恶狠狠地剐了石氏一眼，石氏感觉身上一冷，讪讪一笑，不再言语。
　　张氏两口子、赵长福、赵长贵一家四口的表情都凝重了起来。
　　沉默了半天，连一向吵闹惯的秋萍秋容也识相地闭了嘴，显荣见气氛古怪，早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一时之间，谁也不敢说话。
　　秋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目光留在可橙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在问：“三姐姐，我做错了吗？”
　　可橙握紧她的手，以示安慰。
　　秋兰胆气愈壮，她想了想，又说道：“叔叔说他想他娘了，让我告诉奶奶，说让他娘带衣服给他穿……还赶我走，说不想再看见我……他怕我占了他睡觉的地儿，总说堂屋是他的……”
　　张氏再也坐不住了，听到这里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里，左翻右翻，里里外外的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几件厚实衣服，说要烧了去。
　　赵老头忙拉住她，颤声道：“老婆子，你做什么？”
　　张氏的脸色白得可怕，带着哭腔道：“老头子！你听见了么？咱们幺儿说冷！我这就把衣服烧给他！这么些年来可把他给冷坏了！我可怜的儿哪！”她说着说着捶胸顿足的，一向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竟然也乱了。
　　赵老头忙道：“老婆子，你便是烧也并不是现在烧啊！”
　　张氏老泪纵横：“我不现在烧，倒是什么时候才烧？幺儿都冷了这么些年了，你忍心他一直就这么冷下去？我的儿！我的心肝！听说你被虫子咬……我这心……都要碎掉了！”说到激动处，张氏抱着衣服，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天喊地的嚎哭起来：“我可怜的儿哪！你死得好惨哪！”
　　石氏吓了一跳，忙悄声问赵长贵：“死鬼，这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还有个弟弟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赵长贵低声道：“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也不大。我三弟……也就十岁出头，某天夜里，掉水里淹死了……”
　　石氏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她见张氏哭得凄凉，心中隐隐感到一丝同情，但这同情一瞬即逝，随即恶毒地嘀咕：“该！谁叫她一天到晚使唤这个，使唤那个！净是不让我好过！死老婆子抠门死了！”转念一想，忙拉了拉赵长贵，说道：“秋兰能看见那种东西！要死了！我是再也不敢留她在身边了！要不咱们把她撵走？”
　　赵长贵皱皱眉头：“能撵去哪里？”
　　石氏得意一笑：“大伯不是说他要管他的侄女么？咱们不如让他管个够！秋兰——这死蹄子打小就不和我亲，她爱上哪就上哪！从今往后，就让她跟她大伯一家过活好了！”
　　赵长贵无所谓的耸耸肩：“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老头见张氏哭得越发伤心，忙蹲下去劝她：“莫哭了，莫哭了，教人听见笑话。”
　　张氏这才收住了哭声。她缓过来之后，心也慢慢平静了，觉得把这难得的几件厚实衣服烧了实在是可惜，但又实在心疼幺儿在下面受冻，因此不住的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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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秋兰搬家
　　
　　李氏见了心酸，她也猜到了张氏的想法，遂上前说道：“娘，我让长福明天到镇上买些纸房子、元宝回来，晚上您拿去水塘那边烧了，教小叔子在下面有得使用，也不怕挨饿受冻的。”
　　张氏平生第一次觉得李氏是个好人，此时听见她的声音，感觉竟如分外动听，遂感激一笑：“大嫂有心了！”
　　李氏心中也好生感慨，这可是她婆婆平生第一次向她道谢！并且还带着笑容！
　　可橙见状，心想，这历史性的一刻真可谓要感谢自己和秋兰两人的合力演绎了！
　　这边秋兰见众人似乎忽略了她，忙又开口：“你们谁想和叔叔说话？要不今晚陪我一起在堂屋睡觉？”
　　秋萍秋容忙抱住双臂，纷纷摇头：“你爱睡你自己睡个够去！”
　　赵老头想也不想就说道：“秋兰，你以后别睡堂屋了！”
　　秋兰大喜，不过一瞬间，这喜悦就一闪即逝，只见她瘪着小嘴道：“哥哥姐姐不要我，爹娘又不要我，除了堂屋，我还能睡哪里？难道要我睡厨房？”
　　赵老头看了赵长福一眼，踌躇一会，开口道：“要不这样？你以后跟你春杏姐姐她们睡？”
　　秋兰听了这话，差点就要跳脚欢呼，因为怕被看出破绽来，这才死命忍住了，说道：“可是……我爹娘才不会同意。大伯他们……怕是也不会同意。”
　　石氏最怕秋兰打扰自己和丈夫的深夜好事，听了公爹的提议，忙道：“你爱睡哪儿睡哪儿！最好从今往后睡在别人家！我好省了嚼用呢！”
　　秋萍秋容听了也开心，心想：秋兰走了，晚上岂不是能够多吃两块肉了？
　　赵长贵无可无不可，自然没有异议。
　　唯独张氏不大乐意。这个家每天可都有一大堆活要做哪！显荣是指望不上的，她也舍不得喊显荣帮忙；秋萍一肚子坏水；秋容那厮的脾气比她娘更差，动不动就哭天抢地、撕破脸皮来闹的；唯独秋兰乖巧，肯听自己的话，烧火洗菜洗碗什么力所能及的事从来都肯做……她若住到了老大家，自己今后不就少了一个使唤丫头了？这倒罢了，她虽睡在那边，终究也要回来这边吃饭干活的……只是，自己岂不是亏大了？使唤少了，却还要包她一日三餐？
　　张氏越想越觉得不划算。
　　赵老头哪里会看不透她的想法？他心想，干脆我来开口吧！便问赵长福：“长福，往后秋兰就住你们家了？你管她一日三餐吗？”
　　赵长福满口的就要应承下来——
　　李氏使了个眼色给他，他忙改口道：“论理说，我是秋兰的大伯，管她一日三餐自然是不成问题的。只是……她没地方睡，我这个做大伯的让她过来睡，那不成问题。可是说到管她一日三餐……我倒无所谓，不过就是添一副碗筷罢了。就是怕外人说出不好听的来……”
　　石氏自刚才知道秋兰能够听见死人说话之后，就再也对她喜欢不起来了，遂说道：“大伯怕别人说什么？秋兰是你侄女，你管她一日三餐有什么要紧的？”
　　李氏踌躇道：“话虽如此，只是……你和二叔好好的，咱们要是把秋兰就这么带过去……咱们实在怕村里人说闲话呀！”
　　赵长贵一挥手，说道：“这有什么？我的女儿就是大哥的女儿！大哥尽管拿秋兰当成自己的亲闺女来对待好了！不然这样，回头我干脆把秋兰过继给你！反正我有两双儿女，也够了！”
　　石氏吓了一跳，忙道：“死鬼！你胡说什么？”
　　哪知道赵老头听了却很喜欢，满脸堆笑的说道：“长贵说得对！我听说哪，有些人一直生不出儿子，但一旦过继了别人的孩子立刻就能够生出儿子来！”
　　张氏啐道：“你胡说什么？秋兰不过是个女娃，你把女娃过继给老大，老大回头还不是生个女娃出来？除非你给他过继个男娃！”
　　石氏听了这话，紧张得很，忙道：“你放什么屁？想抢我的显繁显荣？门都没有！”显繁显荣就是她石秀的护身符、不死金牌！只要她握着这两张金牌，即使做了天大的错事，张氏也拿她没办法！别人想抢？做梦去吧！她想到这里，咬牙切齿的道：“想生儿子尽管自己生去！休想打我儿子的主意！秋兰——你们爱要就要去！过继就过继，那孩子不跟我亲，我也不要了！”
　　秋兰听了石氏这话，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石氏见状，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去吧，你去吧，尽管和别人亲去！以后少在我眼前晃荡！”
　　赵长福的表情严肃得很，但见他注视着双亲，一本正经的说道：“爹娘，我是认真的。秋兰说你们都不要她，她每天都是哭着睡的。我也不知道她竟然还能看见那种东西……唉，我可怜的娃……这孩子……我就带回去了。”又看着石氏：“二婶？我这就带秋兰走了？”
　　石氏把头一扭，说道：“带呗！带走呗！”笑了笑：“瞧大伯这个正经样！要不咱们也搞一个‘过继仪式’？”
　　她本是开玩笑的，谁知赵长福竟真的点点头，说道：“那最好不过了！”
　　赵老头心底也认同要办一个过继仪式，毕竟小儿子是横死的，如今小孙女竟然声称能够看见小儿子，教他如何能够不害怕？再加上小儿子口口声声的埋怨秋兰占了他睡觉的地儿，他如何还敢留秋兰在家？因此极力赞成燃香敬神，借此祷告先祖，向祖宗言明将秋兰过继给她伯父一事。只要秋兰离了这个家，小儿子应该也不会再回来了！
　　张氏本来还嫌赵老头没事搞事，但听了赵老头言明利害，也觉得应当如此，遂同意了。
　　石氏和赵长贵见爹娘郑重其事的，只得也应了。
　　于是大家一致决定择个良辰吉日办一个简简单单的过继仪式，到时候喊上族长主持，本家兄弟来见证，写一份过继文书，明确此事。
　　一致通过后，于是秋兰开始收拾个人物品，由今日正式住进大伯家，到了吉日那天再回来跪拜祖宗、燃香祷告。
　　她不过一个孩子，随身物品并不多，不过几身破旧衣裳以及一些细碎玩意儿罢了，收拾起来快得很。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秋兰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春杏替她抱着衣服、玩意，她跟在春杏身后，面向赵长贵夫妇说了声：“爹娘，我跟大伯大伯娘走啦！”
　　石氏摆摆手道：“去去去！以后少在我面前晃悠！”
　　秋兰还是有些许感伤的，毕竟这是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地方……只是这感伤很快就被高兴所代替了，毕竟可橙秋梨才是她最喜欢的人，跟着秋萍秋容只会被打、被欺负、被苛待；得跟着春杏姐、秋梨姐、可橙姐才能不被打！她小小人儿的心思很简单，只想着不被欺负、不被逼背黑锅就够了，完全没想过什么是过继，也不知道过继之后就意味着她从此就是大伯、大伯娘家的女儿。
　　众人转身回家，石氏站在那里盯着李氏扶腰而去的样子，沉思了起来。
　　李氏回去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多了一个女儿，心里很是高兴，但又疑惑得很，遂拉住秋兰问：“秋兰，你小叔叔的事情你听谁说的？”她敬神，却不信鬼，再加上她是局外人，又岂会被秋兰的障眼法唬住？
　　秋兰腼腆一笑，指了指可橙，不好意思地道：“伯娘，是三姐姐教我说的……”
　　李氏问道：“你三姐姐是怎样教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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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不做亏本生意
　　
　　秋兰道：“三姐姐教我这样……如此……”
　　李氏听罢，笑骂道：“这孩子！鬼心眼真多！”却并不责骂可橙，只是瞪了她一眼。
　　可橙做了个鬼脸，笑道：“娘，您可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李氏反问：“我说过什么话？”
　　可橙道：“明天记得把钱给爹，好让爹买纸房子、元宝回来。”
　　李氏“嗯”了一声，因怕次日忘记，转身就进房取钱去了。
　　这天夜里，四个女孩子一个被窝，吱吱喳喳的说了一个多时辰，直说得口干舌燥，一人起床喝了半碗水，这才睡着。
　　李氏在门外听她们说得高兴，摸了摸自己微微凸出的肚子，笑了笑，转身进房。
　　次日赵长福果然买了一车的纸房子、纸人、元宝、以及各色的纸祭品回来。
　　张氏、赵老头两个老人家看了满院的祭品，忍不住又老泪纵横起来。张氏抚摸着做工精美的纸房子，嘴里念叨着：“好孩子，你总算也有房子住了！听娘的话，别再回来了！这不是你呆的地方！”
　　赵老头听得渗人，忙道：“老婆子，快别说了！你把话留着，咱们今天晚上到水塘口边烧边说！”
　　张氏看着满眼的死人祭品，悲从中来，依旧喋喋不休：“我的儿，我可怜的儿！你死得好惨哇！”
　　赵老头道：“你现在把话说完了，今晚可说什么好？话多就留着点，幺儿好慢慢听。”
　　张氏这才住了嘴，想了想，又冲赵长福道：“替我谢谢大嫂！”
　　赵长福忙道：“自家人何必客气？”
　　赵老头没话找话，问道：“老大——这花了不少钱吧？”
　　赵长福笑了笑：“不多。”
　　张氏漫不经心的问：“花了多少？”
　　赵长福道：“二两银子。”
　　张氏吓了一跳，她只知道纸贵，却不知道纸祭品竟比纸更贵！并且贵得咋舌！二两银子哪！都够一套丝绸衣裳了！
　　赵老头也想不到竟会花了这么多银子，遂道：“让大嫂破费了！”别的事情倒罢了，唯独这小儿子的事与大儿媳妇是没有一丝一毫关系的，她竟然舍得拿二两银子出来，自己怎么也应该好好道个谢。
　　赵长福挠挠头，说道：“爹说这些做什么？回头晚上什么时候烧，记得过来喊我帮忙搬过去。我也想——我也想和三弟说几句话！”说罢忙掉头跑了。
　　赵老头与张氏面面相觑，张氏心想：“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待老大太苛刻了？”不禁感到一阵悔意，但这悔意一瞬即逝，她随即就说道：“谁教他是老大？这都是老大该做的！”
　　到了晚上，赵老头本来是喊赵长贵帮忙搬祭品去水塘口的，谁知道赵长贵不肯去，说是石氏不许他去，因为石氏害怕三弟跟他回家。
　　赵老头没法，只得去喊赵长福。
　　赵长福帮忙将所有的东西都搬到水塘口，陪着赵老头两口子把祭品全都烧了，又在地上撒了几个铜板，这才回家。
　　次日天蒙蒙亮，秋萍秋容在石氏的怂恿下，脚不沾地地跑到水塘口，将赵长福昨晚撒的铜板全部捡了回来。
　　秋萍秋容并不敢在母亲面前藏私，乖乖的将怀里揣着的五六个铜板拿出来。
　　石氏盯着掌心里静静卧着的五枚铜板，不由得心潮起伏起来。照公爹婆婆的意思，秋兰这孩子铁定是要过继给大房了……石氏一向对秋兰不上心，此刻听见公婆建议将她过继给大房，倒也没有多大的不舍。只是始终怀胎十月生她出来，又养育了六年……石氏心中还是有一丝不舍的……
　　她心里有点乱，果真如公婆所说的要过继么？自己能得什么好处？好处？好处！她想到这里，忽然醒悟起来，禁不住念叨出口：“他们拐走了我的秋兰，我岂不是要少一个使唤的人了？他们不花一分一毫就多了一个使唤的人？这如何能够使得？怎么说都是亏本生意呀！不行，这笔买卖不合算！”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当即不管不顾的就敲响了张氏的房门。
　　张氏昨晚在水塘口烧完祭品之后，一夜未睡。脑海里总是冒出幺儿小时候母慈子孝的画面，还有幺儿被捞起时的惨状……她想了一夜，也哭了一夜。好容易挨到天明，方才打了个盹，谁知又被石氏吵醒，因此气得什么似的，对着窗口怒骂：“天早着哩！你发什么疯！”
　　石氏心道：“你才发疯！平日你天不亮叫我起床做早饭就不是发疯？”嘴上却笑着说：“娘，我见你今天没叫我起床，觉得奇怪，心里担心你，怕你出事……所以才过来看看你。”
　　张氏伤心难过了一夜，正是脆弱无助之时，此刻听了石氏这话，竟觉得满心暖烘烘的，暗想：“这儿媳妇嘴巴虽大了点，但说到底还是关心我的。”遂穿了衣服，打开房门，问她：“你要怎的？”
　　石氏亲热地拉着张氏的手，陪笑道：“娘，厨房里正熬着瘦肉粥呢——对，就是昨天大伯拎过来的肉。”
　　张氏难过了一夜，听见待会有瘦肉粥吃，满心的欣慰与期待。
　　石氏察言观色，知道现在正是进谗言的好时机，便将张氏半拉带拖的哄到堂屋坐下，笑着道：“娘，你和爹当真觉得把秋兰过继给大伯是好的？”
　　张氏瞥了一眼神台上的香炉，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战，忙道：“昨天不是说好了么？你也是同意的。”
　　石氏想了想，说道：“娘，你说说看，咱们好不容易把秋兰养到六岁，这六年来可容易么？先不说费了多少心思精神，单单就吃进肚子里的粮食来算，咱们就费了不少钱。我就罢了，毕竟家里的东西都是娘的，娘当了这么多年的家，谈何容易？更别说教会秋兰走路、吃饭、做饭什么的了。这些年可谓是历尽艰辛哪！难道你心甘情愿把她送给别人？”
　　张氏听了石氏这番话，觉得也挺有道理，便问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石氏一笑，说道：“秋兰这孩子……竟是个能看见脏东西的，这是我也意想不到的，她这个样子，我断然也不敢再留她了。更何况……小叔子还埋怨她、说要报复她……咱们家是留不住她的了。”
　　张氏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不敢留她。想着既然长福愿意，不如就过继给他们算了。那孩子有天眼，留着也是个祸胎，咱们不如早点撇掉是正经。此时有人接手就不错了，你还想什么有的没的？”
　　石氏忙道：“娘，你倒是想一想，秋兰现今六岁，再养个十年就能出阁了，到时候难道男方没有彩礼？如今的彩礼是一年比一年水涨船高哪！起码得有一二两银子！咱们白送给大伯一家岂不是亏了？”
　　张氏爱财如命，听了这话越发觉得吃亏，忙问：“那要怎么着？”
　　石氏笑了笑，说道：“这不是还没定么？娘放心，我明天就过去让大嫂拿出这买孩子的钱来！”
　　张氏忙问：“你打算喊她出多少？”
　　石氏道：“三五两必定要的。”
　　张氏道：“那钱你怎么花？”
　　石氏忙道：“娘放心，必定少不了你老人家的，到时我让大嫂主动给你！”
　　张氏闻言点点头，笑道：“如此倒好，只是尽快把这事办了，我心中也好安乐。不然一直拖着，也不燃香祭祖的，祖宗还以为秋兰仍在咱们家，到时幺……要来找或者报复什么的，咱们可就得不偿失了。”
　　石氏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转身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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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谈判
　　
　　赵长福像往常一样送菜去了。
　　李氏和四个孩子吃过早饭，正准备去农场，但院门此时却突然被拍响了。
　　春杏出来一看，竟是二婶！忙问：“二婶，你……有事？”又冲屋里喊：“娘，是二婶！”
　　屋内的秋兰听见，忙躲到秋梨背后。
　　李氏忙道：“别怕。杏儿，开门让你二婶进来。”
　　二婶进了屋，见春杏迅速和秋梨可橙并成一排站着，除了秋兰瑟缩在后面，她们姐妹仨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禁不住笑道：“你们怕什么？我又不吃人。”遂向李氏笑道：“大嫂，我是来找你的。”
　　李氏本以为她是看秋兰来的，毕竟母女亲情乃天生的，你也阻挡不住人家是不是？可怎么也想不到她竟是来找自己的！因问道：“二婶找我？找我作甚？”
　　二婶笑了笑，摆摆手道：“孩子们出去吧。”
　　李氏却道：“杏儿，你带秋兰进房玩。秋梨可橙，你们两个留下来。”
　　二婶心想，看来这李氏也是个银样镴枪头，竟然要留下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来壮胆气！心中对她更是轻视鄙夷。
　　春杏乖巧，听了娘这话，马上就拉着秋兰进房去了。
　　秋梨转身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石氏：“二婶，喝水。”
　　石氏随意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大仰八叉的坐下来，笑道：“大嫂，你果真要把秋兰当成亲闺女来养？”
　　李氏字字斟酌：“爹娘说秋兰能看见脏东西，他们老人家年纪大了，听见害怕……杏儿她爹孝顺，心疼爹娘，我唯有听从。秋兰不过一个孩子家……难道咱们做大伯、大伯娘的还真能做到视而不见？”
　　石氏道：“难道你们不害怕？”
　　李氏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爹娘说害怕，不敢留她在身边，我和春杏爹再不管的话，秋兰岂不是要流落到外头去？二婶是她亲娘，心里想必也不好受吧？”
　　石氏脸上一僵，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谁叫秋兰这孩子一直不和自己亲？遂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呀！毕竟咱们首先得恪守孝道是不是？爹娘年纪大了，咱们做后辈的当然得以他们为重。”
　　李氏微微一笑，不说话。
　　石氏见冷了场，忙又道：“大嫂，你看春杏毕竟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李氏岂会猜不到石氏的来意？因此不等她说完就道：“可不是！二婶怀胎十月生下她来，又养育了六年，真可谓不容易。好歹也六年了，便是养只猫儿狗儿也有感情了，更何况是自己的亲侄女？是以，我和春杏爹不忍心，便做主养她了。毕竟也是自己的亲侄女不是？不就是加一副碗筷的事吗？她大伯虽然穷，但绝不会少她一顿饭、一碗汤的！”
　　言下之意是我做大伯娘的都看不过眼了，你做亲娘的却还想过来敲诈？
　　石氏是聪明人，哪里会听不出李氏话中有话？但她是个没有羞耻之心的，尴尬一笑，随即说道：“大嫂，咱们不妨摊开来说。这秋兰呢，六岁了，再过十年可不是要谈婚论嫁了？说到谈婚论嫁……”
　　可橙插嘴道：“哎呀！我知道啦！二婶您真好！您真是个好亲娘！”
　　石氏看了可橙一眼：“你说什么？”
　　可橙笑道：“二婶想得真长远，秋兰才六岁，你就想到了她以后嫁人的事，要为她预备嫁妆了，可不是真好？”
　　石氏又尴尬一笑，她不答可橙的话，只顾盯着李氏：“大嫂，秋兰过继之后可就得喊你做娘亲了。到时谈婚论嫁，男方的彩礼也会交到你手上……我养了她这些年，可不能白养是不是？怎么说……你也得给我些许钱，当做我生养秋兰六年的辛苦费。”
　　李氏暗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的意思是？”
　　石氏清清嗓子，笑道：“大嫂知道我是个公道人，我也从不做那些漫天要价的事。这么着——”她伸出五根手指，笑道：“五两！”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二婶，我哪来那么多钱？”
　　石氏“呵呵”笑道：“大嫂，你瞒得住别人，可瞒不住我。你们去年卖了半年的瓜条，今年又卖了五个月的蔬菜，还会拿不出这区区五两银子？”
　　李氏道：“可是二婶也知道我们得还欠债……”
　　石氏冷哼一声：“少拿欠债来做幌子！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我今天就把话撂这里了：五两银子，你是给？还是不给？”
　　李氏问：“给怎样？不给又怎样？”
　　石氏冷笑：“给的话，我就把秋兰过继给你；不给的话——”
　　秋梨插嘴：“不给的话，二婶自己养秋兰？”
　　石氏“呸”了一声，嫌弃地道：“秋兰能看见脏东西，留着也是个祸胎，我脑子进水了才要继续养她呢。我卖了她，外头买童养媳、使唤丫头的可不要太多。五两银子不多不少，我要说卖，铁定会有大把人来抢！又岂会有卖不出之理？”
　　可橙听了石氏这番话，真可谓是彻底刷新了三观！从前听说什么“易子而食”还以为只是传说，谁知现如今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是真的为秋兰悲哀起来。
　　石氏见众人不吭声，遂又道：“大嫂，我知道你最注重名声，是个假惺惺的人，难道你就忍心我把你侄女卖了？你倒是开口，这五两银子你给还是不给？”
　　李氏知道秋兰和春杏肯定在房里贴门听着的，她怕寒了秋兰的心，便说道：“我给！只是我现在没有现银，不知道二婶能否宽限一下时日？”
　　石氏得了李氏的准话，便放下心来，笑道：“我知道大嫂是个守信之人，只是不知道大嫂要我宽限你多少时日？”
　　李氏踌躇道：“爹娘昨天说了，四月十八是吉日，就定在那天办过继仪式的。今天初一，离十八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我们本是每月还一两银子给何大夫的，既然如此，那我这个月求求何大夫，让他宽限我几日。我再往娘家那边凑凑……这样好了，二婶，过继那天我先给你二两，剩下的三两……我先打欠条！等挣了钱再还你？”
　　石氏满心欢喜，忙笑道：“我信得过大嫂。欠条什么时候打？”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现在就打！”说罢让春杏开了房门，去了笔墨纸砚，亲自写了一张欠条。
　　石氏不识字，说要拿过去给蒋里正帮忙看看。
　　秋梨嗤笑道：“二婶，你这是迫不及待的要告诉整个杏花村的人说你要卖女换钱么？”
　　石氏尴尬一笑，忙将欠条放在唇边吹干，仔细折叠好，揣进怀里，笑道：“秋梨胡说什么？什么卖女换钱？我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难道不费力不吃劲？你倒是说得轻巧！回头等你嫁了人，到了生孩子那时才知道利害呢！疼得你想杀人，好容易生出来了，还撕裂了！疼个一两个月的……连撒尿都不得淋漓爽快……”
　　李氏听了，忙推她：“好了好了，二婶赶紧回去吧，说不定娘要找你了……你快回去是正经！到了过继那天，我会拿红纸包了银子给你的……”
　　石氏道：“娘的那份？”
　　李氏忙道：“岂会少了娘的？二婶尽管放心。”
　　石氏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一走，秋兰就从房里冲出，扑在李氏身上大哭起来。
　　李氏揉揉她的发，拍拍她的背，柔声哄她：“好秋兰，快别哭了！”
　　秋兰哽咽道：“娘要卖我！”
　　秋梨怒道：“你还喊那种人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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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过继仪式
　　
　　李氏瞪了秋梨一眼，秋梨忙闭了嘴。
　　秋兰只顾着哭，也没听清秋梨这话，不然又少不得一顿嚎啕大哭。
　　无论如何，可橙还是非常佩服李氏的智慧的。
　　从今往后，秋兰这个半路得来的女儿算是彻底的被李氏给收服了！
　　她望着秋梨意味深长一笑，秋梨会意，两人牵着手静静地走到外头，开始就此事讨论分析了起来。
　　可橙问：“二姐，你学到了什么？”
　　秋梨笑道：“欲擒故纵。”
　　可橙又问：“还有呢？”
　　秋梨道：“先顾左右而言他。把对方逼急了，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来啦！到时自己就顾着数银子好了！”
　　可橙笑道：“二姐这话说错了吧？如今数银子的是二婶呢！”
　　秋梨冷笑道：“她不过是表面数银子罢了。这日子长着呢，她为了五两银子，彻底放弃了自己怀胎十月，养育六年的亲生女儿——她以后就知道凄凉了！世间事，岂能做得那般绝？以后有的是她后悔的时候！”
　　可橙钦佩道：“二姐所言甚是！你我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要说的就是：目光要放长远点，绝不能为了眼前的蝇头小利而放弃将来的一片大好森林……”
　　正说着，秋兰已蹦蹦跳跳的跑了出来，见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吱吱喳喳的，忙问：“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在说什么？”
　　可橙忙道：“我和你二姐在商量待会带你去农场看果树呢！”
　　秋兰大喜：“那现在就去呀！”
　　姐妹四人牵着手去农场走了一遭，又手拉着手去二大爷、三大爷家走了一圈。
　　二大娘、三大娘等难免会问：“咦，秋兰也跟你堂姐们过来了？”
　　可橙便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是呀，秋兰这段日子天天在我们吃饭睡觉呢。”
　　三大娘取笑道：“还有这回事？你们姐妹感情好哪！你奶奶二婶可省了不少粮食了！哈哈。”
　　秋梨便笑：“秋兰才多大呀？能吃得了多少？三大娘真会说笑！”
　　不出五六天，整个杏花村都知道赵长贵的小女儿赵秋兰天天吃住在她大伯赵长福家，虽说一个小女娃吃不了多少粮食，但杏花村是个人都知道石氏和李氏不对付，如今李氏竟然能够容许侄女秋兰在自己家吃住真可谓大方得很。
　　一时之间，杏花村村民对李氏的赞誉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什么“大方善良”、“贤良淑德”、“不计前嫌”、“爱护侄女”……等等等等。
　　李氏听见，忙说：“惭愧惭愧。”却也并没有否认秋兰长住在自己家的事实。
　　而老院那边的人还恍然未觉，自石氏那天带回欠条，张氏就觉得喜从天降，深深觉得把秋兰过继给老大是正确至极的选择，毕竟还有五两银子收入！这五两银子——想来石氏会私吞，那倒罢了，毕竟秋兰是她生的。可是李氏应承了包红包给她呀！那红包少不得也有好几百文钱吧？
　　张氏想想就觉得快活，秋兰不拘做谁的女儿，反正最后还是得喊她做奶奶！她是一点亏都没吃，却平白得了几百文钱的红包，又焉能不乐？
　　四月十八，吉日，诸事皆宜。
　　赵老头约了族长、本家的二大爷、三大爷过来见证，说将秋兰正式过继与赵长福。
　　族长是本村德高望重的赵太公，已七十岁高龄，真名已无人去喊，个个都尊称他一声“赵太公”。
　　赵太公年事虽高，但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完全不同于寻常那些双目混浊的老年人。
　　春杏姐妹三人，不，加上秋兰是姐妹四人，她们如今是姐妹四人了。
　　四人见了赵太公进门，忙合力抬了屋里唯一的一张太师椅摆在中央，请他老人家上座。
　　赵太公笑呵呵的坐了，问道：“大侄子，好好的怎么想起要把小孙女过继给长福了？”
　　那些鬼神之类的话赵老头又怎敢讲出口？少不得胡诌一番，说什么“长福这人喜欢养女儿”、“秋兰自小就与她大伯一家亲”之类的话来掩人耳目。
　　好在赵太公也懒得多管闲事，口头上问几句也就罢了。
　　二大爷三大爷向来是偏向赵长福一家的，他们往常也觉得秋兰这孩子跟着石氏委屈了的，如今见把她过继给赵长福，李氏也喜欢，心想：“这简直就是皆大欢喜的事嘛！”遂个个都喜笑颜开的，连连道喜。
　　于是族长宣读了过继文书，双方父母划了押，自此宣告过继成立。
　　赵长贵家的小女儿赵秋兰正式成为赵长福、李氏夫妻的四女——赵秋兰，此后秋兰应称呼赵长福夫妻为爹娘、称赵长贵夫妇为：二叔二婶。
　　李氏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双手奉与张氏，另外又封了一封与石氏，口中道：“秋兰承蒙你们照顾了六年，自此以后她正式要到我家生活了，望你们从今往后也替我略尽一尽管教的责任。”都是奉承话、场面话罢了。
　　石氏掂了掂手上的红包，眉眼俱笑：“好说好说。”又道：“大嫂好生大方，竟舍得花五两银子过继我家秋兰，只是你才付了二两，往后可千万记得要把余款补齐！”扬了扬手上的欠条，笑道：“我可是有欠条写着你欠我三两银子的！”
　　李氏平静道：“二婶放心，秋兰自今天起就是我的女儿了，我自然会把银子都凑齐了给你，好教她从此以后只认我一个亲娘！”
　　石氏道：“等你把银子凑近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秋兰喊我一声娘！”
　　李氏淡淡笑道：“这么多长辈听着，二婶说话可得想清楚了。”
　　石氏不以为然的道：“我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孩子，我要怎样就怎样，何必管别人？大嫂尽快把钱给我凑齐才是正经……”
　　众人听了这话，勃然变色。
　　三大娘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当这是买卖？”
　　石氏把脖子一梗，说道：“我生她养她到六岁，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如今，难道不艰难？如今不过问大嫂要五两银子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外头要买个丫头也得五两呢！我价格算公道的了！”
　　众人纷纷摇头，心想：“秋兰能离了这样的母亲也称得上是好事一桩！”
　　秋兰懵懵懂懂的，完全不知道亲生母亲已经把自己当成丫头一般卖了，笑眯眯的依李氏所言，下跪磕头谢过了赵长贵、石氏的养育之恩，又跪谢了祖父母，最后跪拜了新父母，这才起身站在可橙下首。
　　可橙踮着脚，一心想要看清楚这过继文书的真面目，但却只见一片红彤彤的，怎么也看不清上面的字迹，遂道：“太公，这过继文书是您写的吗？”
　　她声音清亮脆甜，赵太公纵然耳背，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因笑道：“正是！小娃娃，你问这个作甚？”
　　可橙笑道：“我看了一眼，隐约觉得字写得好极了，故有此一问。”
　　赵太公哈哈大笑：“字写得好极了？咦，难道你认字？”
　　赵老头臊得什么似的，忙喝道：“三丫头，可别在太公面前丢脸了！”
　　赵太公摆摆手，笑道：“你是三丫头？你过来，你也读一读这封文书？读完之后告诉我哪个字写得最好看！好不好？”
　　可橙“哎”的应了一声，拉着秋梨上前，齐齐站在赵太公面前弯腰鞠了一个躬，这才接过文书，脆声朗诵了起来：“今有百花镇杏花村村民赵长贵，自愿将其小女赵秋兰过继于其兄长赵长福。过继以后，赵长福与赵秋兰父女相称，赵长福应对赵秋兰尽抚育责任。赵秋兰成年后应对赵长福夫妇赡养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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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招揽显繁
　　
　　赵太公难得见年纪这么小的女孩子竟识这么多字，因此夸赞道：“不错！一字不错！大侄子，你家教好哇！连孙女都认字！就不知道这孙子——”看了一眼显繁显荣，笑道：“女儿如此，男儿必定更胜一筹！不如写个字我看一下？”
　　显繁是昨天到家的，赵长福特地去镇上接他，将家中这半年来的事都简略说了一遍，又告诉了他秋兰过继一事，显繁自是唉声叹气的，自家老娘也太能折腾了！
　　可橙知道大哥不识字，显荣更加不用说了，忙陪笑道：“太公，我字写得醜，不如让我二姐写给你看？”
　　秋梨一向胆大，二话不说挥毫就写了一个大大的“孝”字。
　　赵太公抚须感叹：“大侄子，你这两个孙女将来有大作为哪！”
　　赵老头还以为可橙会丢人丢到族长赵太公面前的，谁知道反倒被他夸赞个不停，不禁受宠若惊，忙道：“太公过奖了。小小孩儿懂得什么？不过都是瞎比划罢了。”
　　石氏今日方知秋梨可橙姐妹两个竟真的会读书写字，当下气得牙痒痒的，心底嘀咕道：“我家秋萍秋容要是勾搭到什么大为哥哥、万苏哥哥的，说不定比她们识得更多！不行，那两个小子以后要是再过来，可千万不能放走了！”这话她只敢在心底腹诽，并不敢说出口来。
　　过继仪式完成之后，赵长福将赵太公请进家中小坐。
　　李氏为示对秋兰的重视，特地宴请了二大爷一家四口以及三大爷一家三口过来吃饭。
　　赵太公、张氏夫妇自然是和赵长福一家一桌，他德高望重自然坐在席首。
　　二大爷、三大爷两家人一桌。
　　二房一家人也过来了，刚好凑了一桌。
　　李氏一向大方，酒菜自然丰富得很，每桌一只鸡，一只鸭，一条猪肉，一盆蚝汁扣香菇，一个鸡蛋汤，一个鸡杂炒笋丝，一个鸭杂灼青菜，一大盆粉丝腐竹炒云耳，一尾清蒸活鱼。有鸡有鱼，有肉有菜，一共九个菜，寓意长长久久，每个菜都份量惊人，管够！
　　显荣秋萍秋容三人吃得凶相毕露，完全一副恶鬼投胎的样子。
　　二大娘、三大娘看得心惊，她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道：“看来秋兰过继过来是正确的选择。”说到这里，不免同情地看了默默低头扒饭的显繁一眼，不约而同地摇头叹息：“只是可惜显繁那孩子了！”
　　宴席吃完，赵老头与赵长福父子两个亲自送赵太公回家。
　　二房一家吃罢饭，一抹嘴，拍拍屁股就走了。唯独显繁问了句：“大伯娘，我帮忙洗碗去？”
　　李氏笑道：“你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哪能让你帮忙干活？快进屋和妹妹们说话去！”
　　显繁应了一声，自进屋和春杏她们姐妹四人说笑去了。
　　二大娘、三大娘、何莉则留下来帮忙收拾碗筷。
　　二大娘一边洗碗，一边问李氏：“婉儿，我只听说秋兰这两个月来吃住都在你们家，只是竟不知道要把秋兰过继给你们！这究竟是几时决定的事？”
　　李氏笑道：“可不是！我之前怕这事不成，也不好往外说。谁知道还真成了！秋兰这孩子好得很，我自来都特别疼她，如今多了一个女儿，我这心里呀，是真的快活得很。”
　　二大娘笑道：“可不是！秋兰这孩子与她两个姐姐大不相同，平日里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小脸红红的，又可怜又可爱。”
　　李氏笑道：“可不是！”
　　三大娘试探地问了句：“好好的怎么就想着过继给你们了？”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秋兰说爹娘不要她，哥哥姐姐也不要她，爷爷奶奶又不要她，让她晚上一个人在堂屋睡觉。你们知道的，哪个孩子不怕黑？秋兰也不例外。她在堂屋睡了几个月，天天对着灵牌香炉，人都糊涂了！那天她受不了，跑过来和她大伯哭诉。长福是个疼侄女的，二话不说就拉着侄女过去跟他们讲道理。你知道他们说什么了？”
　　二大娘三大娘伸长了耳朵问：“说什么了？”
　　李氏看了看院门，见已经关了，遂说道：“他们嫌秋兰碍事，谁也不愿意留她在自己房中睡觉。又听见秋兰见到了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说是脏东西。说句公道话，这脏东西啊，若一个人身子虚弱，便是看见也是不足为奇的。谁知道他们听见赵秋兰能看见脏东西，个个都唯恐避之不及，要把秋兰塞给我们。我们自然是无所谓的，秋兰一个小孩子家，最多添一副碗筷、多花一些心思教导罢了，能费多少钱粮？长福便想着带回家当亲女儿一般养的。”
　　三大娘道：“伯父伯娘养侄女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为何非得办这个过继仪式？也太隆重其事了是不是？”
　　李氏道：“那是公爹坚持的。说是要燃香敬神，告知先祖说将秋兰过继给大房。其实哪……我也不说了，你们懂得就好了。”
　　三大娘眼珠一转，笑道：“莫不是怕脏东西回来找他们？因此借着这过继仪式告诉脏东西，就说秋兰已经过继给大房了，让那东西要找就找大房去？”
　　何莉一吐舌头，说道：“哎呀！好恶毒的心思！”
　　二大娘道：“好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秋梨断手那一回的事！我以前知道四婶衰，到了那回，方才知道原来四叔也好不到哪里去！四叔原来也是个‘趋吉避凶、见风使舵’的！一有坏事跑得比谁都快！”
　　李氏“嘘”了一声，说道：“咱们知道就好了，以后可千万不要说出去。”
　　二大娘婆媳以及三大娘都纷纷点头道：“你放心好了，绝不会说出去的。”
　　屋内。
　　秋兰拉着显繁的手，糯糯地喊了一声：“大哥，你怎么不说话啦？”
　　显繁强笑道：“大哥没事。”
　　秋兰嘟着嘴道：“大哥不高兴！大哥怎么不高兴了？”
　　可橙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觉得从此以后就和秋兰生分了？”
　　显繁忙道：“胡说什么？大哥怎么这样想？”
　　可橙便安慰他：“大哥，你去了镇上帮工，不知道秋兰在家里是什么境况。那可怜样，教我们看了也心酸哪。我爹原本想着让秋兰在我们家住着的，谁知道爷爷——爷爷竟然劝二叔二婶把秋兰过继过来！我们一向喜欢秋兰，正是求之不得。既然爷爷提议，顺水推舟的也就答应了。大哥放心，秋兰现在是我们的亲妹妹了。你也一样！你也是我们的亲哥哥！我们决不会和你生分的！秋兰也不会！”
　　显繁听了可橙这番话，总算是稍感安慰，便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妹妹，心里一直有我这个大哥。”
　　可橙想了想，又问：“大哥，你现在在周家帮工一个月能得几个钱？”
　　显繁道：“四百文。”
　　可橙又问：“大哥，你喜欢在周家做帮工吗？”她拉着显繁的手，不过十五岁的年纪，但那双手却布满了老茧，跟三十岁男人的手无异。
　　显繁害羞地抽了抽手，说道：“哪有喜欢不喜欢的。能挣钱就是好的。”
　　可橙凝视着他粗糙的手，不无心疼的道：“大哥，我有个想法，你愿意听吗？”
　　显繁笑道：“三妹妹有话就说，大哥听着呢。”
　　可橙看了一眼大姐二姐，见她们都点了头，便说道：“不如大哥不给周家做帮工了？”
　　显繁吓了一跳，忙道：“傻妹子，你说什么？不给周家帮工，我还能做什么？”
　　-
　　
第189章 哪有这样做婆婆的？
　　
　　可橙道：“大哥，你看看你的手！哪像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的手——”
　　显繁哑然失笑：“三妹妹，我快十六岁了，哪里还是孩子？我是大人啦！”
　　可橙微窘，强词夺理：“我说你是孩子，你就是孩子！”
　　显繁懒得和她理论，因笑道：“那你要怎么着？”
　　可橙道：“大哥，你去辞了周家的差事，给我干活好不好？”
　　显繁“啊”了一声：“你说什么？我娘会骂死我的！”
　　可橙问道：“大哥很怕二婶么？”
　　显繁叹道：“也不是怕她，主要是不想听见她闹。心烦。你懂不懂？”
　　可橙同情地点了点头，说道：“大哥放心，你帮我干活，我给你每月五百文好不好？我们家现在也刚刚起步，我先给大哥五百文，以后还会加薪，大哥怎么看？”
　　显繁啼笑皆非：“三妹妹这是要当掌柜的了？”
　　可橙一本正经的道：“大哥，不瞒你说，我家现在做着卖菜和竹笋的生意，每天的进项至少有一两银子，”其实每天的进项绝对不少于三两银子，不过现在对大哥言明还为时过早，可橙心中早有打算，继续说道：“只是如今收入大，支出也大。别的不说，单单就说租地的钱——得二十两银子、还有欠何大夫的二十两银子以及买果苗的银子。我家现在欠了一身债呢！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等投资的钱还清了，以后全都是盈利。我心里都有蓝图了，农场得再挖几口水塘，多养鱼广撒网。还有那一千棵果树……哎呀，说起这个，西瓜再过一个月都能卖了！大哥跟着我干，绝对比在周家做帮工有前途！”
　　显繁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怔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三妹妹，你都是跟谁学的？”
　　秋梨道：“大哥，你别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三妹除了谈生意别的什么都不会的。”
　　可橙笑道：“有大姐二姐在，我只会谈生意就足够了。”
　　显繁半年没回家，完全没想过家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秋兰过继给大伯；现在听了可橙这番话，方才知道大伯一家已经前进到这个地步——蔬菜、竹笋以及冬天才有的瓜条，这三门生意怕是已经够大伯一家吃喝一辈子了。何况还有养鱼、果子？
　　他脑子轰轰直响，无数的铜钱在他脑子里碰撞着，奏出了美妙至极的神曲。显繁并非贪财之人，但却是个有志向的，他不愿意像爹娘一般整天吵吵闹闹、算计这个算计那个，隔三差五骂街撒泼。他希望自己将来过的是堂堂正正、不愁吃喝、不拖不欠的生活，他喜欢抬起头来做人。可是因为出身的原因，他只能在大户人家做帮工，他很努力，别人吃罢饭就歇息去，他却继续埋头苦干，管事的怜惜他，给他涨了工钱，一同干活的伙计一个月拿三百五十文钱，他却能拿四百文钱。
　　因为工钱比别人多，眼红的人也不少，不是说他拍马屁就是说他博同情。
　　可他不在乎，他两耳不闻事情，只顾踏实做事，他很努力很拼搏，只求最终有一日能够出人头地。可是这一日却遥远得很……偶尔，他也会感觉像泄了气，可是睡醒一觉，他又咬牙继续撑下去……
　　如今听了可橙的话，显繁似乎看见希望的曙光，他满心怀着激动，几乎没怎么思索就一口应承了下来：“三妹妹，你等着，我这就去周家辞工！”
　　可橙忙道：“大哥，你不用和你爹娘商量了？”
　　显繁想也不想，就说道：“不用了！爹想必是同意的，娘么……何必理会她呢？你也知道她是什么人了。我这就走了。”说罢一阵风似的就跑出门去了。
　　李氏、二大娘、三大娘、何莉四人正在院子里洗碗，但觉一个人影晃过去，忙问：“谁出去了？”
　　可橙笑着走出来，说道：“大哥出去了。”
　　李氏忙问：“显繁这是做什么去？”
　　可橙道：“做事去！”
　　李氏又问：“做什么事？”
　　可橙笑道：“等大哥回来你就知道了。”
　　李氏知道可橙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她不想说自然就有她的道理，因此也不再追问。
　　倒是可橙见她坐着个矮凳子洗了那么久的碗，忙拉她起身：“娘，你快起来！仔细压着肚子！”自言自语道：“不行，我明天得喊爹做一个洗碗台！”
　　二大娘听了可橙那句“仔细压着肚子”又打量了李氏一番，不由得又惊又喜：“婉儿，你有身孕啦？”
　　李氏脸一红，微微点了点头。
　　众人听了高兴，都道起喜来。
　　二大娘笑嘻嘻的道：“婉儿，同喜呀！”
　　李氏“啊”的惊呼一声，看了何莉的肚子一眼，又惊又喜：“莉莉也有啦？”
　　二大娘点点头。
　　三大娘笑道：“可算是双喜临门了！也不知道谁的大？”
　　何莉红着脸道：“我才两个月不到。”
　　李氏笑道：“那我的比你大，我四个月了！”
　　二大娘又道：“婉儿，你都快要显肚子了，你婆婆有没有什么表示？”
　　李氏微微摇头：“没有。”
　　三大娘惊讶至极：“红包也没给？”
　　李氏摇摇头。
　　何莉大怒：“不会吧？我娘给了我包了一个大红包呢！”
　　三大娘笑道：“莉莉，你以为每个婆婆都会像你婆婆那样拿儿媳妇当成亲闺女来疼的？”
　　李氏深有同感：“可不是！除了怀春杏那回得了个十文钱的红包，这后来就再也没有得过啦。”
　　众人听得“啧啧”摇头，纷纷埋怨起张氏的小气不懂事来。
　　李氏不以为然的道：“罢了，说这个作甚？反正我现在也不差她那个红包使。”
　　三大娘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儿媳妇怀孕，婆婆给包个红包，那可是风俗！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习俗问题！你婆婆难道连这个也不懂？想必是她看你柔善可欺，这才不给你。依我说，到了孩子出生那天，咱们连院门都不给她进！这是什么婆婆？真是笑掉别人的大牙了！她自己亲哥的孙子满月，她比主人家还紧张！吵着闹着跑过来喊你备礼！还说这是长子应尽的责任！她倒是尽一尽她当婆婆的责任？”
　　李氏奇怪道：“咦，三大娘，你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
　　三大娘不好意思一笑：“你婆婆那天把你们家院门拍得山响，我家都听见了！我那会正要过来找你说几句话，谁知就看了一出好戏……”
　　三大娘为人热心，但因为和张氏不对付，因此特别留意张氏的一举一动，偶尔遇上了，听个墙角也是常有的事。现在被李氏这么一问，颇有点被当场被抓包的尴尬。
　　李氏忙陪笑：“我婆婆嗓门那么大，是个人都能被她吵醒！三大娘听见了又算什么稀奇事？”
　　三大娘要回了面子，尴尬感即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即笑道：“可不是！哎呀！她那天好像还推了你一把？我的妈哟！可伤着孩子没有？真是个狠心人！难道你肚子里怀着的不是她的孙子么？她也下得了手？”
　　李氏忙道：“她那时还不知道我已经怀孕了呢。春杏爹第二天才告诉她的。”
　　三大娘道：“那倒罢了。只是你这以后可真得小心一点。毕竟年纪摆在那里了，事事都大意不得的。”
　　二大娘听了三大娘这话，表情却凝重了起来。
　　众人见状，忙问：“怎么了？”
　　二大娘道：“我听了三婶刚才那话，感觉不大好，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但隐隐约约觉得这事好像和婉儿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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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存款
　　
　　李氏奇道：“什么事情和我有关？”
　　二大娘蹙起眉头，想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一时想不起来。但这事决不是小事！婉儿，你可得留心一点！”
　　李氏笑了笑，说道：“二大娘，我看你是想当奶奶想疯了！莉莉怀了孕，你脑子里一整天都想着她，精神过于紧张，才得了癔症。是不是？”
　　三大娘也附和道：“可不是！你就是来显摆的！显摆强子快要当爹了，而我家坚子还没娶老婆！”
　　何莉也笑道：“正是呢，我娘最近紧张得很，一整天都神经兮兮的。”
　　二大娘不说话，洗碗的手停了下来，观其样子，肯定还在苦苦思索。
　　众人见她郑重其事的，相视一眼，也不再笑话她了。
　　可橙姐妹四个去农场走了一遭，把西瓜苗都翻了翻，又视察了一下周边的围栏，但见荆棘都密密麻麻围着，两个入口都拿锁锁紧了，要想进去，也得费一番心思。
　　可橙站在菜田中央，忽然觉得与其花钱费时间去做洗碗台，倒不如干脆在农场起一座院子！反正迟早都得搬家，不如现在就开始行动？
　　现在住着的屋子是三大娘的，也不能住一辈子，迟早都得还给人家……
　　她主意已定，当即兴冲冲的挥手道：“大姐二姐，秋兰，咱们回家！”
　　众姐妹忙问：“这么快就回去啦？”
　　可橙道：“有事呢！”说罢径直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吩咐大姐：“大姐，记得锁门。”
　　回家路上，秋梨不断追问她：“三妹，你刚才说有事，到底是什么事？”
　　可橙停下脚步，盯着两个姐姐，问道：“不如咱们搬家？”
　　春杏吓了一跳：“搬家？搬到哪里？”
　　秋梨问：“你的意思是搬到农场？”
　　可橙点点头。
　　春杏却道：“农场哪来的地方住？难道拿天当被，以地为席？”
　　秋兰笑道：“大姐姐，可以起房子的呀！”
　　春杏失声笑道：“我的傻秋兰，起房子哪那么容易？得花好多钱哪！”
　　可橙却赞许地看了秋兰一眼，笑道：“秋兰说得不错，我正打算和爹娘说要起房子呢！”
　　春杏道：“你疯了呢！起房子得好多钱，咱们哪来那么多钱？”
　　可橙道：“这不，我现在就打算回家数银子去……”
　　春杏道：“哪里有那么多……”
　　秋梨笑道：“大姐，看来不让你管财政是正确的选择。你不知道呢，咱们家，”她压低声音：“回家再说！”
　　姐妹四人匆匆归家，此时天色已然擦黑。
　　李氏和赵长福两个摆好了饭菜，正等她们回来吃。
　　可橙笑道：“爹娘，下午不是才吃过么？”
　　赵长福笑道：“那是宴席，吵吵闹闹的，我知道你们几个也没吃饱。现在吃才叫家宴呢。咱们也倒上一点米酒——孩子们不喝，我和你娘——哎呀，你娘也不能喝，我喝！你们以茶代酒，咱们一家人也庆祝一下！庆祝秋兰加入我们家！”
　　秋梨大马金刀地落了座，把赵长福面前的酒杯端来一饮而尽，然后亮了亮杯底，笑道：“我先干为敬！”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说道：“你疯啦？”
　　李氏骂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说什么‘先干为敬’？你要当土匪还是做山贼？”
　　秋梨把杯子归还给赵长福，自己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笑道：“娘也太小看我了！我自然是要做女将军的！哼哼，你们别笑话我，等哪一天我做成了，叫你们个个都佩服我呢。”
　　李氏忙道：“我现在都佩服你了！你……你……灌了一杯酒，可头晕不曾？”
　　秋梨不以为然的道：“要想做女将军，首先就得千杯不醉！我像那么不中用的人么？”
　　可橙见她满脸红晕，不由得笑道：“你不像……你本来就是！”
　　秋梨“扑哧”一笑：“你开什么……玩笑！”说完这话，头一歪，竟然倒在桌上睡着了！
　　众人面面相觑，少顷，爆笑如雷。
　　春杏忙泡了一杯浓茶，扶起秋梨，服侍她喝了，这才拍拍她的脸，低声唤她：“二妹？二妹？”
　　秋梨醉眼朦胧，兀自说道：“怎么了？”
　　春杏笑道：“二妹，你醉了，我扶你进去歇会？”
　　秋梨挥着两只手道：“我没醉！我……没醉！我千杯不醉！”
　　春杏笑了笑，和可橙两个把她架进房，将她放在床上躺好，这才出来吃饭。
　　自此之后，秋梨得了一个“一杯倒”的绰号，这个绰号让她在部下面前威信扫地，当然，此乃后话，容后再表。
　　待秋梨二更酒醒，一家人已经吃罢了晚饭。秋兰年纪小，也早已睡着了。
　　李氏见她并无大碍，忙端出特地为她煲的鸡丝粥，让她赶紧吃了。
　　姐妹几个看着她，欲笑还休。
　　秋梨好没意思，红着脸吃了粥，把碗一推，问可橙：“三妹，房子的事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可橙笑道：“这不等着女将军主持会议么？女将军不起来，咱们岂敢独断专行？”
　　秋梨大窘，忙道：“我现在起来了，你们赶紧说。”
　　可橙便笑道：“爹娘，咱们现在有多少钱？”
　　李氏进房把暗处的钱箱取了出来，往可橙面前一推，说道：“钥匙在你身上。”
　　可橙冲秋梨勾勾手：“二姐，我的钥匙藏起来了，拿你的开。”
　　赵家的钱箱由李氏收着，钥匙却在秋梨可橙的身上，赵长福也是今日方才知道。
　　秋梨从怀里的夹层里取出一把小巧结实的钥匙，插进锁孔里，但听见“咔哒”一声，箱子应声而开。
　　春杏咂舌：“这个箱子好生奇怪！”
　　可橙笑道：“好东西呢！这可是周姐姐给的好东西，没有锁，只有锁孔，旁人在没有钥匙的情况下，只能撬锁——偏偏呢，这箱子是用玄铁制成，砍不开砸不烂撬不动。分分钟，这箱子也值几十两银子呢！”
　　春杏感叹道：“果真是好东西哇！”
　　箱子既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子便发出亮闪闪的光来。
　　秋梨凝神一数，笑道：“娘！咱们家成大财主了！”
　　赵家是从去年十二月开始卖菜的。
　　开头的三个月，只有李大厨一个客户，每天一两银子，月底结账。自三月份开始，增加了两个酒楼的客户，这个合计一两多，再加上岑府每日雷打不动的三十斤供菜，每天二两。这二两加上李大厨那一两——每天有三两银子。
　　三月份有九十两！
　　这四个月来，他们还清了后洞三十亩菜地以及八十亩沼泽地的地租，足足还有一百五十两银子剩余！
　　赵长福看得眼都直了，这每月月结的钱，都是李氏亲自上门收的，他本人从未亲眼见过，此刻一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李氏将他的失态看到眼里，微微笑道：“孩子们能干不？”
　　赵长福不迭点头。
　　秋梨笑道：“哎，咱们果然有钱盖房子了！”
　　李氏道：“万苏那些买树钱还没给他呢……”
　　可橙道：“娘，不是已经签了契约么？万苏那钱当做投资的，咱们以后和他五五分成……”
　　李氏瞪了她一眼，不满道：“你还当真哩？咱们哪能要万苏的钱？五五分成是应该的，毕竟万苏救了你两次呀！只是这买树苗的钱，咱们一定得还他……哎呀，我说了好几次要去他家拜访他娘，却一直没去。不如这样？咱们一家人明天就过去拜访他娘？”
　　可橙嘀咕道：“娘，您的思维跳跃得很！”
　　李氏反问：“思维跳跃？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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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开会
　　
　　可橙笑道：“夸你的意思。娘，咱们不是谈论房子么？好好的怎么又谈到万苏他娘啦？不如咱们先谈好房子的事，再来讨论万苏他娘的事？”
　　李氏只得同意了。
　　可橙道：“我之前有向二大爷打听过的，如今建房子么，材料、价格什么的也不至于太贵，咱们这一百五十两银子……能建一所豪宅了！不过我的意思呢，是先拿五十两银子出来，咱们先起座小点的，一是省钱……”
　　赵长福道：“可橙，既想着省钱，咱们倒不如继续在你三大娘这个院子里住着？”
　　秋梨忙摇头：“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长福表示不明白。
　　秋梨道：“您想一想，咱们离奶奶家那么近，她们指不定一天几趟借着看秋兰的名义过来烦咱们……你说到时候，咱们开门还是不开门好？咱们倒是罢了，大不了和秋容秋萍打一架。只是如今娘怀着身孕，若被那几个一肚子坏水的推一把……那时如何是好？”
　　赵长福一听这话，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依秋萍秋容的性子，做出这样的事来也不出奇！忙不迭同意了，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何不赶紧将这事落实下来？”
　　可橙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二姐说她先前曾问过强子哥，说镇上带两个小院子的房子售价是二十五两银子，租价是大概七八两银子，城里更贵一些。咱们这农村地方，人工材料费和城里都是没得比的。我呢，打算先拿五十两银子出来……不，先拿三十两银子出来吧！咱们家刚刚起步，免得树大招风，惹人惦记。咱们呢，就请二大爷出山，替咱们建房子。不过为了避人耳目，打地基什么的一些力所能及的粗活咱们全家出马——除了娘之外。待地基打好了，就该轮到二大爷上场了……”
　　秋梨笑道：“二大爷那不是容易得很么？我自小都是自由出入二大爷家的，这个包在我身上！我和爹亲自去请他！”
　　可橙点点头，笑道：“咱们农场有的是地，房子以后再扩大。先起一座，不过房间得多，咱们家四个姐姐，一个弟弟，再加上爹娘，这六个房间是必不可少的……”
　　春杏道：“咱们四姐妹一个房间不就可以了吗？非要那么生分？一人一个房间？”
　　可橙忙道：“大姐，咱们总有长大的一天……”
　　春杏不悦道：“三妹的意思是，咱们长大了就生分了？”
　　可橙忙解释：“大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好吧，那咱们四姐妹一个房间，一直睡到大姐出嫁！大姐，我可说好了，你出嫁我是不会跟你过去的！”
　　春杏红了脸，啐道：“小蹄子！胡说八道！”
　　秋梨笑道：“我也喜欢姐妹几个聚在一起，咱们亲亲热热的才好！”
　　李氏笑道：“如此说来，咱们就不需要那么多房间了？”
　　可橙忙摆手：“不不不！至少得六个房间！为什么？以后包子们过来玩怎么办？还有周姐姐，上次爹送菜过去，她还说有时间就带她儿子过来住几天！还有……”
　　秋梨看了她一眼，笑道：“还有万苏呢！不能让他每次过来都跟爹挤一个床上吧？”
　　可橙“呵呵”一笑，算是赞同秋梨的说法。
　　李氏听了她们的话，干脆说道：“那就这么定了！”
　　可橙又道：“咱们家的酸笋卖得怎么样？”
　　赵长福笑道：“李大厨说好卖得很，他家掌柜的吃了也赞不绝口，现如今每天订三十斤，几乎天天售罄。掌柜的听李大厨说咱们只专供他家三个月，后悔得什么似的，恨不得咱们这辈子只供给他们迎客楼！还说可以加价。我心里觉得这事可行，你说这样好不好？”
　　可橙摇摇头，说道：“岂能专供他一家的？那别人家怎么办？不过迎客楼是咱们第一个客户，咱们可以特殊对待……”
　　赵长福问：“如何个特殊对待法？”
　　可橙道：“他们家的进货价十文一斤，无论任何时候都不会加价。其他酒楼就享受不到这个待遇了，至少得十二、十三文起。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跟你们说来着……”
　　李氏问：“何事？”
　　可橙道：“关于瓜条——这门生意，咱们不如让给外公家？”
　　秋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解道：“你不是最爱数钱么？好好的却甘愿把生意给让出去？虽说外公他们也不是外人，但是……你总得说出个理由先。”
　　可橙道：“首先，咱们没有这么多地种番薯；其次，单单每天摘菜洗菜，就很花功夫，到了冬天还得再切番薯、炒瓜条……我光想想就觉得头大；再次，将来鱼养了起来、果树种了起来、鸡鸭鹅也养了起来，有的咱们忙的时候。咱们毕竟人手有限，是不是？”
　　秋梨听完解释，举起双手道：“我完全同意！”
　　李氏却蹙起眉头道：“你外公家哪来那么多地来种番薯？”
　　可橙笑道：“万三在河边不是有三十多亩沙地么？沙地种不了稻谷，但却非常适合种番薯和豆子……”
　　李氏道：“那是人家万三的地！关你外公什么事？”
　　可橙得意地道：“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跟你说，万三的地就是万苏的地……”
　　除了秋梨之外，众人个个不解。
　　秋梨便将此事从头至尾说了一次。
　　李氏听罢，叹道：“这么说来万苏母子两个可真不容易！哎！我更应该上门拜访一下他母亲了！万苏比杏儿大不了几岁，想来他娘也年轻得很，和我必也会说得来的。这么着好了，可橙，你们姐妹四个明天什么也不做了，咱们一家人，除了你爹，他得送菜。咱们明天起个早，跟你爹的车去镇上，买齐各色礼物，一起去万苏家拜访他母亲好不好？”
　　可橙想不到兜来兜去的，最终话题还是回到了万苏他娘的身上，只得道：“娘说了算，娘高兴就好！”
　　李氏这才笑了，说道：“请二大爷起房子的事后天再说好了！”
　　可橙拍拍手掌道：“继续开会！那么瓜条的生意就交给外公了？有意见的举手？”
　　没有一个人举手。
　　可橙又问：“同意的举手？”
　　众人刷刷举手。
　　秋梨忙拿纸笔记了：瓜条生意交予外公一家——全票通过；
　　可橙清清嗓子，继续道：“明天到镇上拜访万苏他娘，顺便打听一下万苏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我觉得鱼苗的事光指望他一个人也是不行的，万一他随他师父走远了可怎么好？再加上他这人年纪虽轻，却行踪无定，也是个不大……靠谱的。我看这鱼苗么，咱们还得托外公去打听打听。”
　　秋梨拿笔备注了：鱼苗——万苏不靠谱，得委托外公打听；
　　可橙瞟了一眼，不以为意，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咱们农场大，种蔬菜这一边肯定是不会养鸡的了，但种果树那边起码得养五百只鸡、水塘里也得养几百只鸭、鹅；禽类的粪便也是鱼的食粮；还能给果树当肥料用。既然定了在农场起房子，那咱们就应该把买小鸡、小鸭的事给忙起来。还有……养猪也不错，不过咱们暂时忙不过来，那就罢了。此事容后再议。”
　　秋梨拿笔一一记下：建房初始，购买鸡鸭鹅苗；养猪大业容后再议。
　　可橙想了想，又道：“番薯现在可以种了，过几天咱们去一趟外公家，一是和万三沟通一下种番薯的事……”
　　-
　　
第192章 大惊喜
　　
　　李氏忙问：“咦，我就听你说起来巴拉巴拉的，人家万三万苏可同意了没有？”
　　可橙笑道：“万苏早就同意了。至于万三叔叔，他和万大娘可是唯小少爷之命是从的！”
　　李氏笑道：“如此倒好。”
　　可橙道：“我暂时就想到这么多了。谁还有意见要补充？”
　　李氏摇摇头。
　　赵长福道：“我没有。”
　　秋梨也摇头。
　　春杏笑道：“都叫你一个人说了，咱们还有什么意见？”
　　可橙道：“那就散会啦！睡觉去！”
　　李氏道：“对对对，你们赶紧睡觉去！明天得早起去拜访万苏他娘呢！”
　　次日天还没放亮，李氏忽听见外面梆梆响的，忙推推身边的赵长福：“外头怎么这么吵？你去看看呀！”
　　赵长福嘟哝道：“哪有？我都没听见。”
　　李氏道：“你仔细听听？快起来，还得送菜呢！”
　　赵长福听了，忙起了身，一边系衣服一边趿拉着鞋往外走。
　　打开屋门，外头的院门拍得“砰砰”响，赵长福忙问：“谁呀？”
　　“叔，是我呀！”那人道。
　　“坚子？”赵长福忙一个箭步上前，取下门闩，问道：“怎么这么早？可有事？”
　　坚子笑道：“我五更出去起虾笼——对，到河里取，叔知道我最喜欢捉鱼摸虾。这才起齐了虾笼，竟然远远看见有条船划来，这可是从未有过的大船，船上还有一匹马哩！以往周边人家也有行船捉鱼摸螺的，但有马匹的船还真的没见过……我实在好奇，便划过去多问了几句。你猜我看见谁了？”
　　赵长福忙问：“看见谁了？”
　　坚子笑道：“万苏呀！原来是万苏带来的船！”
　　赵长福大喜，忙问：“那他呢？”
　　坚子笑道：“在河边候着呢。”
　　赵长福转念一想，又觉得奇怪，忙问：“万苏怎么划船来了？”
　　坚子道：“他也没有细说，只让我赶紧过来喊你们过去，还让你们多带几个木桶、木盆什么的过去，说是得拿来装东西。”
　　赵长福莫名其妙地问：“木桶？做什么用？”
　　坚子道：“我哪知道呢！反正话我带到了，去不去的由你们，我回家啦！”说罢真走了。
　　赵长福站在原地想了想，忙折返来，让李氏赶紧喊孩子们起床，并且将能装东西的木桶、木盆什么的全部带上。
　　赵家四姐妹一个拿了一个木盆，李氏拎了一个木桶，赵长福挑着一担木桶，一齐往河边走去。
　　好在赵家在村头，离村口的清水河并不远，不过小半柱香就到了。
　　走近了，果然见万苏一袭青衣立在船头，薄雾淡遮，晨风初起，掠过他的乌发，显得整个人淡漠又疏离。
　　秋兰早早就听可橙提过无数次的万苏，此刻见了真人，高兴极了，边跑边喊：“万苏哥哥！万苏哥哥！”
　　万苏听见喊声，回头一望，见可橙远远站着冲他挥手，忙挥挥手回应。
　　秋兰已冲到河边了，他忙喊：“可别再跑了！当心掉下水。”说罢下了船，问她：“你是秋兰？”
　　秋兰点点头，问：“我三姐姐老跟我提起你。”
　　万苏大喜：“真的？”又笑道：“你三姐姐也跟我提过你。”
　　说话间赵家一行人已行到面前，李氏见了万苏，像得了宝贝似的，又是拉手又是摸头发的，问他：“你去哪了？怎么大半个月也不见你的？”
　　万苏羞涩一笑：“伯母，我……我不过四处走了走。”
　　可橙笑道：“万苏，你得意啦！上次骑马走，这回乘船回来！”
　　秋梨问他：“乘船比骑马威风么？”
　　万苏忙道：“不为威风，我乘船是因为……有事要做。船舱里好多东西呢，可橙进去看看？”
　　可橙奇怪道：“船舱里有好多东西？是什么东西？”
　　万苏笑道：“你进去看看呀！莫非你不敢？”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是激将法哦？我才不会上当！”话虽如此，人却已经登上船，进了舱。
　　万苏见状，忙也跟了进去。
　　春杏要待登船，秋梨忙拉住她，笑道：“咱们先不急。”
　　秋兰在那里引颈而望，问个不停：“三姐姐，是什么东西？”
　　但听见一声尖叫声响起，随即是可橙又惊又喜的声音：“哇！万苏！你太好啦！你太能干啦！我爱死你啦！”
　　万苏又羞又喜，语无伦次的道：“你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李氏见她大呼小叫的，再也等不及了，忙要登船，赵长福忙拉住她，说道：“我去！”他跳上船，见船舱里面摆了好几个硕大的木桶，木桶里密密麻麻的装着许多二指宽的鱼苗！
　　赵长福大喜，惊呼出声：“万苏，你这孩子太能干啦！”
　　万苏被夸，忙道：“哪里，我就是凑巧得来的。”
　　岸上的人听了，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要登船，慌得船尾的船夫忙道：“慢慢来，慢慢来，别都掉水里了！”
　　众人这才发现船尾蹲着一名留着胡须的中年船夫，忙问了好，听从指挥，一个个慢慢的登了船。
　　万苏此刻正站在船舱中央，一个一个桶的指着跟可橙解释：“这是鲩鱼，这是大头鱼，这是江南的鲈鱼、这是鳊鱼……”
　　可橙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高兴？惊喜？简直就是喜从天降好么！昨天晚上开会还愁着鱼苗的事呢，谁知万苏天不亮的就把鱼苗都给送过来了！“万苏万苏——你不应该叫万苏嘛！你应该改叫‘及时雨’！”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万苏一怔，反问：“及时雨是谁？”
　　可橙忙摆手：“及时雨就是大侠客的意思！啊哈哈哈，太感谢你啦！万苏！我昨晚想着给咱们家的农场起个名字，一时又想不到好的，既然你给我解决了第一个难题，不如农场的冠名权就交给你了？”
　　万苏忙摆手：“还是你来吧，我并不会冠名。”
　　可橙“嘿嘿”一笑：“你放心，无论你取什么名字我都不会怪你！”
　　万苏盛情难却，想了想，略带忐忑的问道：“就叫‘果鱼菜农场’？”
　　可橙好比吞了一只苍蝇，噎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万苏更加忐忑了：“怎么？这名字不好？”
　　秋梨忍住笑点头赞叹：“挺好的！有果有鱼又有菜！我个人觉得很好！万苏，你太能干了！连起名字都这么了得！”
　　万苏大喜：“真的吗？我还真不知道我竟然还会起名字呢，秋梨过奖了。”
　　可橙憋得满脸通红，她偷偷瞪了秋梨一眼，问道：“万苏，你还有其他的名字吗？”
　　万苏一怔：“没有啊！我叫万苏——啊，你问农场的名字？你觉得‘果鱼菜’不好？可秋梨觉得好呀！”
　　可橙怒道：“秋梨那是逗你的！”
　　万苏幽怨地看了秋梨一眼，问道：“秋梨？你当真是逗我的？”
　　秋梨“嘿嘿”一笑：“大哥，你实在太好逗了嘛！”
　　万苏挠挠头，不好意思地道：“可橙，名字还是由你来取吧。”
　　可橙松了一口气，觉得好容易才将农场的冠名权要了回来，满心的欢喜，忙笑道：“此事容后再议。对了，买鱼苗花了多少钱？我回头给你。”
　　万苏道：“不急，不急。咱们先把鱼苗都运过去好不好？”
　　可橙点点头。
　　赵长福早就忙活开了，他跑回家把驴车赶了过来，又喊了坚子来帮忙，把船舱里的木桶合力挪了出来，搬上车，用驴车运了五六趟，方才把所有的鱼苗都运到了农场。
　　可橙问万苏：“这木桶是你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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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莫非万苏缺钱了？
　　
　　万苏摇头道：“船家的。”
　　可橙便问船家：“伯伯，不如你把那几个木桶都卖给我吧？”
　　船家笑道：“这几个木桶半新不旧的，小姑娘买来做什么用？”
　　可橙忙道：“装鱼呀！我懒得再去买。不如伯伯折旧卖给我好了！”
　　船家想了想，笑道：“也不是不可以，这剩下的船费还没付，加上这木桶——小公子，你给我五两银子罢！”
　　万苏也不还价，直接从怀里掏出一绽银子递给他：“给你。”
　　船家大喜，抱抱拳，笑道：“多谢了！”说罢登上船，一点篙子，船慢慢的便离了岸，飘着飘着慢慢就到了河中心。
　　可橙望着船远去，忍不住感叹：“万苏呀！干脆咱们不种树养鱼了，改行去摆渡好不好？”
　　万苏一怔：“摆渡？”
　　可橙点头道：“对，摆渡！你瞧船家多会挣钱，送一趟鱼就挣了十两银子！”
　　万苏似笑非笑地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知道船家和我行了多久的船么？足足六天！我这鱼苗是从江南那边运过来的！”
　　可橙吓了一跳：“哇塞！你去江南做什么？”
　　万苏道：“买鱼苗啊！”
　　可橙问：“你怎知道那边有鱼苗卖？”
　　万苏道：“我去年跟随师父走镖，曾听说江南是鱼米之乡，什么鱼都有，更别说专门培育鱼苗的人家了。我听你说要养鱼，抱着碰碰运气的想法到那边走了一遭，谁知道还真的让我给找着了！”
　　可橙感激极了，忙道：“万苏，你真是我们家的大贵人哇！这么着，咱们晚上再开一个会！你也参加！从此以后，你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好不好？”
　　万苏大惊：“难道你爹娘又要我做他们的儿子？”
　　可橙忙安抚他：“你放心，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提这个了。你么，就做我结义大哥好了！哈哈。”
　　万苏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橙才不管那么多，她看着赵长福把所有木桶、木盆全都运走了，这才拉着万苏往农场而去。
　　鱼苗已全部被投放进去，可橙高兴地围着鱼塘跑了好几个圈，慌得李氏在那里喊：“疯丫头，你给我悠着点！当心又掉进水里！”
　　可橙笑道：“哪那么容易掉进水里？娘，你给我放一百个心吧！”又问：“娘，咱们还去万苏家吗？”
　　一旁的万苏吓了一跳，忙问：“去我家？去我家做什么？”
　　李氏笑道：“去拜访你娘呀！昨天晚上就说好的。谁知道你天不亮就过来了。”
　　万苏咬了咬牙，问道：“伯母，你们当真要去？”
　　李氏答道：“当然是真的了！难道还有开玩笑的？”
　　万苏想了想，又道：“我娘……我娘这几天去医馆里住了。”
　　李氏问：“去医馆住？你娘怎么了？”
　　万苏叹了口气，说道：“我娘有宿疾。每到春天就咳得厉害，严重的时候连气也喘不过来。这几年来，每到四月，她都要住到何大夫的医馆里，就怕咳上来就背过气去……”
　　“何大夫？可是何首乌？”可橙忙问。
　　万苏一怔：“咦，你认识何大夫？”
　　可橙笑道：“岂止认识！何大夫还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呢！更是我们姐妹几个的义父。”遂将往事一一说了，万苏听了不免连连称奇。
　　李氏问他：“你娘这宿疾，连何大夫都没有好办法给治好吗？”
　　万苏摇摇头，说道：“何大夫说了，我娘这宿疾是因为从前带着我东奔西跑给累出来的，那是肺管的问题，很难根治。”
　　可橙想了想，说道：“或者与空气有关？万苏，等咱们建好了房子，我们请你娘过来长住好不好？说不定她在我们农场住个三五年的就好了！”
　　万苏大喜：“那敢情好！”娘若住进了赵家农场，他以后想过来更加是理所当然了。
　　可橙又问他买鱼苗花了多少钱，万苏道：“十两。”
　　李氏笑道：“回头我给你，可别推脱了。”
　　万苏笑了笑，这次并没有推脱。
　　可橙心想，这倒不像他的作风，莫非万苏缺钱了？
　　赵长福送菜回来，果然买了一只鸡，一大包卤肉，一尾活鱼。
　　午饭丰盛至极，万苏的饭碗毫无意外又堆成了山岗尖。
　　饭毕，开会。
　　秋兰因为早起，早已困了，听见开会，又舍不得睡，眯着眼睛坐了一会，最后一头栽倒在桌上。
　　春杏哭笑不得，把她抱上床，盖好薄被，才出来继续开会。
　　可橙让李氏取了三十两银子出来，递给万苏：“快收着。”
　　万苏忙推辞：“买鱼苗不过十两银子罢了。”
　　可橙道：“送鱼那十两难道不是钱？”
　　万苏道：“另外十两呢？”
　　可橙道：“那是考察费，你快拿着。”
　　万苏怎么也不肯拿，最后可橙生气了，他这才揣进怀里，说道：“回头我看看有没有别的果树，再给你送些过来。”
　　秋梨拿出本子来，将支出一一记了上去。
　　万苏眼尖，竟让他瞥见了秋梨昨晚那行“鱼苗——万苏不靠谱，得委托外公打听”字来，脸色尴尬极了。
　　可橙忙解释：“你别生气嘛，我二姐胡乱写的。”
　　万苏便问秋梨：“我果真有那么不靠谱么？”
　　秋梨看了一眼可橙，打心底里叹了口气，最后不得不背了这口黑锅，说道：“是我不靠谱，行了么？我胡说八道，手痒，乱写的。”
　　万苏不吭声。
　　可橙忙逗他：“我二姐都认错了，你快赶紧别生气了嘛。”
　　万苏笑了笑，说道：“我并没有生气呢。”
　　可橙便笑道：“咱们明天去看你娘？”
　　万苏忙道：“我娘得过了五月才好。”
　　可橙“哦”了一声，又问他：“那我们明天去桃花村？你陪我去？”
　　万苏“嗯”了一声。
　　可橙悄悄与秋梨比了个“OK”的手势，看来万苏不生气了。
　　秋梨想起那匹枣红马，双脚痒了起来，忙问他：“霍尔呢？”
　　万苏笑道：“你问的是大马吧？早起一靠岸它就跑去玩了。”
　　可橙吐了吐舌头，大马的名字她起完就忘了，难为二姐竟然记得，万苏也没忘。这两人的记性可真不差，往后可千万不能开罪了。
　　因听见可橙明天要和万苏去桃花村，李氏便干脆开完会就和赵长福两个领着秋梨去二大爷家，说是找二大爷起房子。
　　可橙也要去，李氏拦住她：“你在家陪万苏说话！”
　　她幽怨地看了万苏一眼，说道：“不如咱们去农场视察一下果苗们？”
　　万苏点头应了，春杏和秋兰也要跟着去。
　　一行四人又踏上了去往农场的路。
　　农场中间隔着一条沟渠，南边是菜地，一共三十亩地；东边是果树、西瓜地，八十亩；西面是后山，山脚有一口水潭和两口水塘；东边是大路。交通发达，绝对是个好地方。
　　赵长福早就听从可橙的建议，把原先围住菜地东边的荆棘尽数挖了，移到果场的边缘。一百多亩地，有菜地、果树、西瓜田、水塘，尽数被无数密密麻麻的荆棘围在里面，大门口开得大大的，能开得进两辆驴车。水渠边用田里捡出来的碎石子铺了一条路，便是跑驴车也绰绰有余。
　　大门起码一个成年人高，用硬木钉成栅栏一般，隔着门也能看清楚外头是谁。
　　可橙掏出钥匙开了大铜锁，一行人进了农场，忙又把门闩上。
　　万苏想起可橙早起说的话，又问她：“农场名字你想好了没有？”
　　可橙道：“还没有呢，不急不急。”
　　-
　　
第194章 套话
　　
　　万苏边走边问她：“水潭的水都要漫上来了，怎么你们却把水渠都给堵上了？也不放水下来？”
　　可橙笑道：“沟渠是咱们一家人挖通的，爹说先不放水，我也没法子。”
　　万苏又问：“你是说你们全家挖了这道沟渠出来？”
　　春杏笑道：“万苏，你有所不知。这一片地叫后洞，已经荒废了十多年了……”然后将陈年旧事告诉他听。
　　万苏笑道：“你们姐妹几个倒真是胆大得很，那个什么娃娃鱼果真啼叫声有如婴儿哭喊吗？”
　　春杏点点头：“娃娃鱼就养在坚子哥哥家——就是早上帮你过来喊我们开门的坚子哥哥。他最喜欢捉鱼养鱼打鸟什么的，家中院子里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万苏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可橙领着他们跨过水渠，在众果树之中穿梭，又去西瓜地里看了，浇了水，摸了摸圆滚滚的瓜，心想再过两个多月就有大西瓜吃了，然后抬头望了望果林里的李子树，不禁笑了。
　　春杏见她笑得古怪，忙问她：“三妹，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可橙道：“我笑瓜田李下呀！”
　　春杏自是不懂。
　　但是万苏却蹙起了眉头，说道：“瓜田李下可不是什么好词语。”
　　可橙笑道：“管它呢，应景就是了。”
　　万苏一怔：“哪里应景了？”
　　可橙道：“我问你，这里是不是有瓜田？”
　　万苏“嗯”了一声。
　　可橙又问：“是不是有李树？”
　　万苏又“嗯”了一声。
　　可橙又问：“咱们刚才是不是从李树头走过？”
　　万苏“哎”了一声。
　　可橙摊摊手：“那不就是瓜田、李下了？”
　　万苏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橙眨眨眼睛，嘻嘻一笑，走远了。
　　逛完农场，万苏在门外吹了一声口哨，过了一会儿，霍尔果然跑了过来。
　　春杏秋兰第一次近距离瞻仰霍尔英俊的面容，又是惊奇又是羡慕的，啧啧称叹了好一会儿。
　　万苏飞身上马，冲众人笑了笑，抱拳说道：“替我向伯父伯母道别。”
　　春杏道：“你不吃了晚饭再回去？不然跟我爹娘说一声再走？”
　　万苏看了看天色，说道：“不了，我离家太久，怕我娘等得心焦，这就回去了。”
　　可橙忙道：“可别忘了明天过来接我和和二姐去桃花村！”
　　万苏一挥缰绳，迎着风道：“放心，忘不了！”说完这话，马已经跑远了。
　　三个人站在原地，六只眼睛看着万苏一人一骑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这才回家。
　　李氏得知万苏走了，不免又埋怨起可橙来，说她：“怎么不留他吃了晚饭再走？”
　　可橙道：“人家有马！我哪里拦得住他？”
　　李氏道：“好歹也该留他吃了晚饭再走呀！”
　　可橙嘀咕：“回头人家吃了晚饭，你又要人家留宿、明天又说留人家吃早饭……他这辈子都不能走了！”
　　李氏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讪讪的闭了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明天你们去外公家，我呢，让你爹送完菜顺便请个风水先生回来，让他算一算，看什么时候破土动工为好。”
　　可橙道：“我看房子就盖在菜地这边。”
　　李氏点头笑道：“我和你爹也是这个意思。”
　　次日一早，万苏果然来了。
　　秋梨坐在前面，可橙坐在中间，万苏一挥缰绳，一骑三人欢快地往桃花村而去。
　　才跑了不远，秋萍秋容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拦在路中间，不让他们过。
　　万苏生气地问：“你们要做什么？”他对这对姐妹简直就是深恶痛绝，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上梁不正下梁歪！
　　秋萍仰着脸，讨好地问：“万苏，你也带我骑马好不好？最多我让你抱着我。”娘千叮万嘱，让她们两个一旦见到万苏千万不能放过，死缠烂打都是小儿科，最重要的是没皮没脸！凭什么大房的孩子就能够钓到有钱公子？她生的女儿也不差呀！凭什么钓不到？男人爱什么？样子好看？错！最重要的是放得开！好比宝二娘！看看人家，再过几个月说不定要起新房子了！石氏偶尔会自捶心窝，觉得过去白白浪费了十多年的大好时光，若不是老老实实跟着赵长贵，说不定她现在已经起了几所新房子了！因此，她教育秋萍秋容：一定要利用自身优势来发挥最大作用！人么，最重要的是吃好、穿好又高兴。道德？那是无德之人拿来限制别人的！她石秀才不要道德，她石秀的儿女们也不要道德！道德能当饭吃么？
　　万苏听了秋萍这话，皱着眉头道：“我为何要带你骑马？我也不稀罕抱你。”
　　秋萍道：“你能带秋梨可橙骑马，为何就不能带我和秋容骑马？你看你的手——为何放在三丫头腰间？”
　　万苏闻言忙松了手。
　　秋萍见自己说中他心事，笑嘻嘻的拿双眼紧盯着他，一眨不眨。
　　秋容忙也道：“对对对，我娘说了，秋梨和可橙都不是什么好人，姐妹两个年纪小小的就学会找男人了，可不是个良家女子。不如你和我们姐妹两个耍？我带你去我家玩好不好？”
　　秋梨正要发火，可橙忙握住她的手，笑嘻嘻地问秋容：“秋容，你打算带万苏哥哥去你们家玩什么？”
　　秋容道：“我娘说了，她教我们玩。”
　　可橙又问：“你娘会怎么玩？”
　　秋容得意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娘么，她的玩法多着呢！”
　　可橙依旧笑嘻嘻的，问她：“那你娘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玩法的？”
　　秋容更得意了：“我娘跟她师父学的呀！”
　　可橙忙问：“你娘的师父是谁？”
　　秋容道：“就是宝——”
　　秋萍打断她：“胡说什么？”瞪了秋容一眼。
　　秋容忙止住话，问万苏：“跟我走好不好？”
　　万苏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费口水，干脆调转马头，找小路去了。
　　慌得可橙忙道：“万苏！你干什么？我还没套出秋容的话呢！”
　　万苏没好气的道：“有什么好套的？难道你想和她玩？”
　　可橙促狭一笑：“我才不和她玩！是她想和你玩！难道你就不好奇？你就不想和她玩？她长得也不是很赖嘛。虽然胖了一点点，眼睛小了一点点，皮肤黑了一点点……”
　　万苏听了她这话，一言不发，只顾策马飞奔。
　　可橙怕了，忙喊：“喂喂喂，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秋梨却高兴得很，她矮下身子，贴在马背上，大声呼喊起来：“万苏！再跑快一点！哇！好大的风！太爽啦！三妹，这才叫做‘策马奔腾’！”
　　可橙苦哈哈的道：“你是‘策马奔腾’了，我胃里却是‘翻江倒海’了！”
　　万苏黑着脸问：“你还让不让我和秋容她们玩呢？”
　　可橙忙道：“不让了！你和我们玩就好了！”
　　万苏这才笑了，说道：“你早说这话，不就不用‘翻江倒海’了么！”
　　可橙悔之莫及的道：“我哪知道你这人一点都开不了玩笑的？我刚才不过为了套出秋容的话罢了，就你一个人当真。不信你问二姐！她肯定知道我是为什么！”
　　秋梨笑道：“我自然知道你是想问什么。”
　　万苏奇道：“好好的，你们要套她们姐妹两个什么话？”
　　可橙回头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万苏，说道：“我一直怀疑二婶和宝二娘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苦于一直没有确实的证据……秋萍秋容两个常年跟着二婶，说不定对二婶的去向知道得一清二楚也未可知。反正我好奇极了。”
　　-
　　
第195章 你也不操心操心我？
　　
　　万苏奇道：“有什么好好奇的？她们还能做什么？”
　　可橙继续说道：“首先是秋容……她年纪虽小，但贪慕虚荣、好吃懒做，把她娘的恶习全都学了，又爱擦粉戴花的……前些日子咱们去老院那边找秋兰，分明看见秋容偷偷试穿二婶的衣裳和……抹胸。”她骨子里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自觉对着万苏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说这话也没什么害羞，脸竟没有红，说得坦然至极。
　　万苏听不下去了，忙道：“快别说了，有什么好听的？”
　　可橙回头见他脸红得可爱，因笑道：“明明是你问我的！”
　　万苏清了清嗓子，说道：“不如说说你让我送你们去桃花村做什么好了。”
　　这个话题转移得很成功。
　　果然，可橙开始娓娓道来：“万大娘应该带万苏去看过你娘了吧？”
　　万苏“嗯”了一声，说道：“她们多年不知音讯，一见面就抱头痛哭起来，两个人拉着手一个被窝睡觉，直说了一个晚上的体己话。我和万三哥两个人坐在外头候了一个晚上。”
　　可橙笑道：“故人相见，感慨自然是会多一些，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万大娘可和你娘说过河边那片地了？”
　　万苏道：“说了，还把地契都带来了，亲手交给我娘，并且将这些年的地租全都拿了出来。我娘不肯收，两个人推了半天，最后万三哥急了，干脆把钱和地契都塞给我了。钱我是不会要的，不过地契留着说不定将来有用处也不一定，因此我暂且收了。”
　　可橙大喜，说道：“这么说，地都成你的了？你打算拿来做什么？”
　　万苏道：“有什么好做的？我正打算问你。”
　　可橙笑道：“不如你把地租都给我？”
　　万苏道：“你喜欢地？尽管拿去好了。”
　　可橙道：“我喜欢地做什么？我不过想租来种番薯、建水磨坊罢了。你开个价钱，我一并租了。”
　　万苏道：“我娘说了，地契她暂且保管着，但这地的使用权依然是万大娘他们母子俩的。他们拿来放租也好、耕种也罢，全随他们。得来的钱，咱们也不收。”
　　可橙笑道：“你娘倒是真大方。”
　　万苏笑道：“我娘这人特别好相处。”
　　可橙又问：“待会我们一起去万大娘家？你帮帮腔，让他们把这地租给我们建水磨坊，种番薯？”
　　万苏点点头，想了想，又笑道：“怕是不用我帮腔，万大娘他们就同意了！万大娘说了，当年若不是你外公和二舅公帮忙，怕他们母子两也难以在桃花村立足下来。”
　　可橙道：“定是要你帮腔的。我外公那人甚是顽固，最不喜欢靠关系走后门。更何况万大娘孤儿寡母的，他一步都不敢往那边多走一脚，就怕别人说闲话。如今又怎肯靠关系让他们依允租这片地？”
　　秋梨道：“外公是个爱惜羽毛的人。”
　　可橙点点头，非常认同。
　　三人先去了万大娘家。
　　如万苏所言，万大娘母子果然一口应承了下来。
　　万大娘又问万苏：“小少爷，夫人可好些了？”
　　万苏忙道：“差不多大好了。娘说了，待她好了，就过来看大娘。”
　　万大娘忙道：“这可使不得！回头我看夫人去！我就说了要回夫人身边好好伺候她的，偏偏她不愿意……”
　　秋梨笑道：“大娘，你都得让人来照顾了，还想照顾万苏他娘去？”
　　万大娘叹道：“可不是！人老了，不中用啦！连夫人都照顾不上啦！”
　　可橙看了秋梨一眼，忙道：“您哪里老了？不过是前段日子略病了病，回头等大好了，万苏他娘少不得还是要靠您照顾的。”
　　万大娘听了这话，觉得甚有道理，又笑了。
　　秋梨后知后觉地吐了吐舌头，干脆跑外头去了。
　　三人略坐了坐，告辞了万大娘母子俩，路过陵瑜家塾时，秋梨可橙进去和江先生打了个招呼，这才往磨坊走去。
　　包子们见了万苏都高兴得很，一个个跑上来缠着他要骑马。
　　万苏依言，领着他们去骑马了。
　　可橙拉着外公外婆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又道：“你们可别小看这瓜条的盈利，咱们家正是靠它才租到后洞那片地，最后才有了那一大片菜田的。周姐姐家的干货铺子开了好些年了，生意又好，每年秋冬两季，天天都门庭若市的，那瓜条可好卖了！”
　　李老头知道女儿家已经不比往昔了，如今的收入比他高多了！他见外孙女一片好意，遂点头道：“好！这番薯我种了！回头你教我炒瓜条也就是了！”
　　可橙笑道：“瓜条岂敢劳烦您老人家来炒？”她看了大舅妈小舅妈一眼，笑着问：“大舅妈，小舅妈？你们两个谁掌勺？”
　　小舅妈轻抬手肘，碰了碰大嫂，说道：“咱们家除了娘，一向是大嫂掌勺。”
　　大舅妈站出来，笑道：“既然小婶让贤，我只得当仁不让啦。”
　　可橙笑道：“行！回头我教大舅妈！八月一过，九月一到，瓜条可要做起来了。既然如此，那番薯——外公种上了么？”
　　李老头道：“不过种了一点点，现在也还赶得及的。只是开春点了许多花生豆，怕是不够地来种番薯了。”
　　可橙道：“这个好办得很。我已经跟万大娘万三说好了，河边那片地他们愿意租给外公！我已经画好图了，那片地就用来种番薯、建水磨坊。回头磨坊搬到河边去。家里的么，干脆都改成房屋，全拿来住人！毕竟包子哥哥们将来大了也得一人一间房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李老头笑了起来：“咦，你这孩子操心得可真够长远的！”
　　可橙摇头晃脑的道：“没法子呀，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哪！”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听见李清道：“你也不操心操心我？”
　　可橙吓了一跳，忙跑过去抱着小姨，笑道：“小姨，我想死你啦！你什么时候跑出来的？外婆不是说你在房里织布么？”
　　李清道：“就不许我出来透口气么？”
　　可橙忙道：“许！许！许！小姨爱做什么就许你做什么！”忙使了个眼色给秋梨，一个拉了李清一只手，连拉带扯的哄着她出了门，往村头走去。
　　可橙握着小姨软软的手，摩挲着她柔嫩的掌心，不无心疼地道：“小姨，你最近瘦了好多！”李清自幼娇惯着，几乎不怎么干过农活，因此双手柔嫩极了，一点也不像农村姑娘。
　　秋梨也问：“小姨，你怎么了？我见你最近老是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你怎么了？”
　　李清叹了口气，说道：“爹娘让人上门提亲了。”
　　“啊？”可橙吓了一跳：“真上门了？那成了吗？”
　　李清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点头，我气走了两个媒婆。”见姐妹两个不解，遂解释道：“有一回，我故意把茶倒在媒婆身上；还有一会，我故意指错了路，教媒婆兜了整个村子才找到咱们家。”
　　可橙哭笑不得的道：“我的好小姨，气走了媒婆于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李清道：“好处多着呢！”
　　秋梨问：“你倒是说说看？”
　　李清道：“只要气走了她们，我今后就不用嫁人了。”
　　秋梨哈哈大笑起来：“你气走了张媒婆，还有李媒婆。你气走了李媒婆，还有陈媒婆。这四村八乡多的是媒婆！”
　　李清抽出双手，绞握在一起，说道：“那怎么办嘛？我又不想嫁人！”
　　可橙问她：“你是不想嫁人，还是除了那个人之外，不想嫁给别人？”
　　-
　　
第196章 结发簪花配君子
　　
　　李清一怔，下意识地问：“哪个人？”
　　可橙道：“江先生！”
　　李清大惊：“你疯了！胡说什么！我怎么会想嫁给——”
　　一语未完，可橙拉着秋梨悄悄后退，李清不解：“你们去哪？”
　　可橙指了指她身后，继续后退。
　　李清回头，竟然见江先生静静站在自己身后，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紧盯着她。
　　她又羞又慌，跺了跺脚就要落荒而逃。
　　江先生忙喊住她：“清儿——”
　　李清情不自禁的停了脚步，心想：“他喊我清儿？他怎会喊我清儿？他怎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遂问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江先生道：“嗯。我可是打听了好久方才打听到你的名字。”
　　李清脸一红，掉头又要头。
　　江先生忙问：“你走了？”
　　李清头也不回的道：“走了。”
　　江先生一急，手一伸，就拉住了李清。
　　李清忙甩开他手，羞涩道：“你有事就说，拉拉扯扯的成什么了？”
　　江先生忙道：“对不住，我……冒犯了。”
　　李清摆摆手，问他：“你叫我有事？”
　　江先生张了张嘴，欲说还羞，可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秋梨更是直接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江先生将心一横，问道：“你要嫁人了？”
　　李清的心一沉，说道：“有媒婆上门提亲……我爹娘问我的意思……”
　　江先生忙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清看了江先生一眼，心慢慢的趋于平静，淡淡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除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道还能有其他？”
　　江先生的心一疼，怔怔道：“你——你答应了？”
　　李清道：“答应如何？不答应又如何？”
　　江先生道：“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李清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你什么意思？”
　　江先生鼓起勇气道：“我……我觉得你挺好的。我的意思是，我若托人上门提亲，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爹娘又是什么意思？”
　　李清又惊又喜，狂喜之下，已忘了该说什么，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只顾盯着陵瑜家塾旁边蜿蜒而过的小溪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江先生以为她不愿意，急得搔首弄耳的，不知如何是好。最好只得向可橙秋梨求助。
　　可橙秋梨高兴极了，一蹦一跳的跑过来，替小姨应了：“你倒是赶紧的着人提亲去呀！”
　　江先生大喜，“哎”的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到李清手里，掉头就跑了。
　　李清握着东西，如梦似幻的被两个外神女拉回家，进了房，嘴角噙着一丝傻笑，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秋梨使劲去掰她的手，掰了许久，方才掰开了，见李清掌心紧攥着一枚精致至极的翠玉生花发簪，遂笑道：“小姨。‘结发簪花配君子’哟！江先生这算不算是和你私定终身啦？”
　　可橙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二姐，可别乱说！这年头，私定终身可是不合法滴！回头让人听见了，仔细小姨的脸面呢！”
　　秋梨做了个鬼脸，笑道：“我一时得意便忘了形了。”
　　李清凝神想了一会，忽抬手将发簪插在发髻上，满脸傻意地问：“我不是做梦吧？”
　　可橙笑道：“兴许是的！”说完使劲在小姨身上掐了一把：“疼不？”
　　李清骂道：“痛死我了！三丫头！你想掐死我么！”
　　可橙道：“痛就对了！痛就证明你不是做梦！”
　　李清笑嘻嘻的问：“发簪好不好看？”
　　可橙道：“翠玉发簪当然好看！”
　　李清扬眉一笑：“喂，你们说，他刚才像不像个傻子？”
　　秋梨道：“你们两个都像傻子！”
　　李清“哼”了一声，笑道：“说不定将来轮到你，你更傻呢！”
　　可橙终于松了口气，以前开朗活泼、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姨终于回来了！
　　既然江先生已满口的应承下来，要找人上门说亲，那小姨的事肯定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可橙越想越高兴，连万苏领着包子们回到门口，她坐在石板上傻笑。
　　万苏见她坐在磨坊门口，盯着远处傻笑，忙问她：“你怎么啦？”
　　可橙笑嘻嘻的道：“我高兴呀！哈哈！万苏，我带你去看一样好东西好不好？”又冲屋里喊：“二姐快出来！咱们去二舅公家看水磨去！”
　　秋梨应声而出。
　　结果才到二舅公家巷口，就看见李庆挎着书包回来了。
　　秋梨便问：“庆哥儿，下学了？还是逃学？”
　　李庆一向害怕秋梨，听见问话，忙侧身站在一边，规规矩矩的答道：“先生家中有急事，放我们两天假，后天再上学。”
　　秋梨可橙相视而笑，这江先生果然是个行动派呢！
　　李庆又问：“二妹妹和三妹妹这是要往哪里去？”看了一眼万苏，又问道：“这是哪位？”
　　万苏抱抱拳头，说道：“我叫万苏。”
　　李庆也作揖道：“我叫李庆。你是二妹妹三妹妹的什么人？”
　　秋梨笑道：“万苏是……是咱们家的好朋友。”
　　李庆“哦”了一声，说了声：“幸会幸会。”又问：“你们这是要往哪里去？”
　　可橙笑道：“正要去你家呢。”说罢顺手替万苏拿走衣服上的草叶子，嘴里嘀咕道：“你肯定是带包子们去河岸骑马了！”
　　万苏含笑点了点头。
　　李庆听了高兴，他一向爱和三妹妹玩，忙笑道：“你们也知道先生放假，特地过来找我玩？三妹妹，我有好玩东西要给你……”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才不是找你玩呢。”
　　秋梨道：“找你有什么好玩的？你又不会捉鱼虾做弹弓！我们找你爷爷！我二舅公！”
　　李庆碰了个软钉子，尴尬得脸都红了。
　　万苏微微一笑。
　　李庆更加无地自容了，这个万苏——他和三妹妹站在一起碍眼得很！因此没来由的来了气，因说道：“那你们来得不是时候了！我爷爷今儿一早就出去了！”
　　话未说完，二舅公竟从大门口走了出来，笑道：“庆哥儿，我哪里有一大早就出去了？你这小小年纪就信口开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李庆生平第一次说谎，却被当场抓包，羞得脸都要滴出血来了，忙一溜烟跑进门，说是做功课去。
　　二舅公也不理他，只是笑着问：“秋梨可橙，你们过来了？可带酸笋了不曾？”
　　秋梨笑道：“自然带了！就在外公家，待会您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叫上庆哥儿和二舅婆？”
　　二舅公大喜，说道：“必须的！”又看着万苏，问：“这是？”
　　可橙忙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李木匠名声在外，他有心过来见识一下，哈哈哈。”
　　二舅公哪里会不知道可橙是在胡诌？可偏偏他听了高兴，忙道：“过门即是客，过门即是客。快进来，快进来！”
　　他领着三个孩子进了自己的工作间，让他们看了自己做了一个多月的筒车、水磨，笑道：“再做完一点细致活就完工了！三丫头，哪天你外公把房子盖好了，我立即就把这水磨给搬过去！”
　　秋梨忙问：“门口那么小，水磨和筒车这么大，如何才能够搬出去？”
　　二舅公笑道：“你问你三妹去。”
　　可橙笑道：“二姐，这些零件都是可以拆卸的。到时候把几件大件拆下来，一并运到河边再安装好就是了！”
　　二舅公满意地笑了，说道：“可惜了呀！你若是个男孩子，说不定我就收你做个关门弟子了！”
　　-
　　
第197章 各家都有各家的经
　　
　　可橙笑道：“我不是看过图纸嘛！再说您自有舅舅来继承您的衣钵，又何须再收关门弟子？”
　　二舅公不无遗憾的叹道：“你舅舅虽是子承父业，可惜悟性有限，终究领悟不到木工更为精髓深奥的所在……”
　　可橙忙道：“二舅公，舅舅还年轻呢。这悟性嘛……很难说的。说不定突然有一天，舅舅忽然之间就开窍了也未可知。”
　　二舅公是个乐天派，刚才不过感叹一下罢了，过了也就算了，因笑道：“那也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想那么多作甚？不如待会正经去撮一顿你外婆做的大餐为好！”
　　秋梨笑嘻嘻的道：“那敢情好。您老人家是和我们一同过去，还是稍后再过去？”
　　二舅公道：“我还得收拾一番，你看这工作间乱七八糟的。”
　　可橙遂道：“那我们先走咯？”
　　二舅公摆摆手，可橙便拉着万苏秋梨走了。
　　到了午饭时分，二舅公果然拉着李庆过来了。
　　不过二舅婆却没来，说是回娘家去了。
　　李老头见李庆也来了，笑着问：“庆哥儿，你下学了？”
　　李庆规规矩矩的垂手答道：“回大伯公的话：江先生家中有事，放我们两天假。”
　　李老头奇道：“这倒奇怪了！这江先生除了过年，往常连中秋都极少回家的，这次怎么却主动放你们假了？”
　　李庆摇摇头：“此乃先生家事，我等并不敢多问。”
　　李老头念叨道：“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李清一边摆筷子一边问：“爹，你那么关心江先生做什么？说不定人家家里真出了事呢。”
　　李老头道：“你知道什么？江先生人好，文采又好，家世又好，咱们家塾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的……”
　　李清忙问：“江先生家世很好的么？”
　　李老头道：“可不是？听说江先生家住水源镇，是乡绅人家，家中兄弟三人，他排行第三。兄长们都是商界好手，就他一个自幼爱读书……”
　　外婆插嘴问道：“江先生既那么好，那他成家了不曾？”
　　李庆举起手道：“我还没有师母！先生说了‘功名未取，何以为家’！”
　　李老头嘀咕道：“这是怎么什么意思？”
　　秋梨道：“外公可曾听说过那句‘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江先生这话正是从此话化来的。”
　　李老头想了想，也明白了，因说道：“这读书人的心思可难懂哪！先成家后立业不是好得很么？想那么多作甚？”
　　李清蹙眉道：“爹，你怎会知道江先生的家世的？”
　　李老头道：“你爹我不也是听人说的么……咦，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李清脸一红“啐”道：“好奇罢了，哪有做什么！”
　　李老头看了她一眼，一语双关：“好奇一下就罢了，可别想太多，咱们是什么人家？他是什么人家？好奇一下也就算了。”
　　李清不说话，她看了一眼可橙，嘴角扯出一丝骄傲的笑。
　　可橙忙道：“开饭开饭！”一如往常般，搬了张凳子取酒壶下来斟酒给二舅公和外公。
　　二舅公少不得又夸道：“三丫头就是有眼色！”
　　可橙谄媚地笑：“还得仰仗您赶紧给我做好水磨呢……”
　　李老头道：“赶什么？这河边不是还没有盖好房子么？你倒是说说看这个房子应该怎么个盖法？”
　　二舅公道：“这个我懂，这房子得有一半需要盖在水面上。大哥，你到时候找了泥瓦匠，我跟他合计合计，这房子的事你只管出钱好了！”
　　李老头皱皱眉头，说道：“也不知道手上的钱够不够……”
　　二舅公慌忙摆手：“可别打我的主意！可别打我的主意！”
　　李老头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知道你铁公鸡？谁敢打你李木匠的主意？”
　　二舅公嚷道：可是冤枉了！如今家里开支大哪！这新造了好几件大家伙，可全都是我自备木料的……你问问三丫头给过我定金不曾？庆哥儿上学也是一项开支不是？你二婶又爱买个小首饰哄哄媳妇的，一把年纪了，今天不是熬姜丝糖，明天就是做花生糖……说是孩子们爱吃，其实她自己最爱吃！这糖可不便宜！是不是？”
　　李老头道：“你就算了吧！我不过说一句罢了，你能絮叨出那么一箩筐的话来？你只管放心，我一个子也不喊你借！”
　　二舅公其实何尝不想借？不过他的钱全被二舅婆攥住了，自己又要面子，不敢说出来，只得这样来搪塞。
　　李老头也明白他的难处，因此也不会强迫他，嚷嚷几句也不过都是为了他的面子罢了。
　　可橙忙打圆场：“这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嘛！更何况大家都儿孙满堂了！自然各家都有各家的经。外公，既这么着，不如我想办法借钱给您？”
　　李老头笑道：“你哪来的钱？”
　　可橙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李老头知道可橙是个有主意的，也不再追问了。
　　外婆摆好饭菜，又劝万苏：“多吃点。”
　　万苏坐在可橙身旁，忙道：“好的。”
　　外婆越看万苏越是喜欢，不停地给他夹肉夹菜，又想起万苏命里不能认契着实是一件憾事，不然自己也能多一个外孙子了……说起外孙子，这女儿不是怀孕了么？我的天！外婆忙站起身，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去。
　　大舅妈忙问：“娘，你做什么去？”
　　外婆道：“我收拾收拾，待会和你爹送些鸡啊蛋啊什么的过去给你大姑养身子。”
　　大舅妈听了，忙也跟了出去，说要帮忙收拾去。
　　可橙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夹菜给万苏的责任来。
　　只听见她道：“万苏，你吃这个好不好？这酸笋丝我腌的，你还没吃过呢！先尝尝？”
　　万苏吃了一筷子，笑道：“真好吃，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
　　可橙笑道：“回头我教你。”
　　万苏含笑点头。
　　对面的李庆见了，又是羡慕又是着急，他有心想夹一筷子菜给可橙，但长期的家塾生涯早将他教导得规规矩矩的，连一步也不敢多逾，因此只得闷闷的低头吃菜。
　　二舅公见了，难免说他：“庆哥儿，多吃菜。你奶奶不会做这个，你娘做得也没有你伯婆做得好吃。”
　　李庆点头应了，嘴里吃着鲜美的菜，却味如嚼蜡，毫无食欲。
　　吃罢饭，外婆已收拾了一大堆东西，让外公赶紧套牛车，说要到杏花村看女儿去。
　　李老头差不多两个多月没去大女儿家了，又听见她有了身孕，更是想念得紧，忙跑后院套牛车去了。
　　万苏见李老头套了牛车，便问可橙：“那我先走了？”
　　可橙笑了笑，说道：“那你当心点。”
　　万苏点点头，冲她笑了笑，拍马先走了。
　　众人站在门口目送他远去，不免感叹道：“多俊的孩子哪！也不知道他爹娘到底长什么样儿？”
　　可橙听了直发笑，果然花痴自古就有。
　　秋梨进屋和小姨说话去了，现在才出来，见万苏已经走了，捶胸顿足的道：“三妹！你怎么不拦住他？我还想骑马呢！”
　　可橙摊摊手道：“人家要回家呢。我怎么拦？”
　　秋梨哼了一声，不理她。
　　李氏不曾想过，可橙秋梨竟然会带着外公、外婆、小表弟一并回来，因此大喜，忙着便要到三大娘家买鸡，说要煲鸡汤，做一顿好饭给爹娘吃。
　　外婆笑道：“我都带来了，又何须你买？”
　　李氏看见车厢装着一笼鸡、一筐鸡蛋，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娘，如今什么没有得买？还要你跑这么远带来。”
　　-
　　
第198章 苦尽甘来
　　
　　外婆笑道：“外头买的哪里比得上你娘家养的？你瞧你鸡舍那几只鸡，翅膀才刚出不久呢！什么时候才有得吃？还有，你猪也没养一头？”
　　李氏道：“孩子们嫌猪臭，不让在家里养，前几天搬到农场去了。”
　　外婆笑道：“老听你们说农场农场什么的，我还没去过呢。待会可得去一趟才行。”
　　李氏笑道：“那算什么？待会就让孩子们领你去。”
　　秋兰从屋里走出来，甜甜地喊了一声：“外婆。”
　　外婆一怔，笑道：“这是……秋兰？”
　　可橙忙道：“是的，这是秋兰，咱们家四妹。”
　　“四妹？”外婆不解。
　　可橙笑道：“我回头再跟你细说。”
　　外婆笑道：“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你要搞什么。”
　　李老头将车上的东西全都卸了下来，一笼鸡共六只，都是未曾生蛋的母鸡；一筐鸡蛋，起码得三四十只。
　　李氏刚要接进去放着，外婆忙打她的手：“让你爹来！你这怀着身孕的人，拎那么重的东西做什么？待会我得好好说说长福，以后可不能累着你！对了，长福呢？哪去了？送菜还没回来？”
　　春杏道：“爹早就回来了。”
　　外婆道：“既回来了，怎么又不见人的？”
　　春杏笑道：“爹和二大爷带着风水先生去农场了。”
　　外婆奇怪道：“风水先生？去农场做什么？”
　　春杏道：“咦，二妹三妹没跟你说么？咱们家准备在农场起房子呀！”
　　外婆大喜，忙冲李老头道：“老头子！婉儿要起房子了！咱们快赶紧去农场看看！”
　　李老头听了也高兴，忙道：“好嘞！好嘞！咱们这就去！”说罢把东西一股脑儿全搬了进去，喊众人上车，他好赶车去农场。
　　李氏见状，忙带上门，上了锁，领着孩子们上车。
　　外婆又道：“老头子，你高兴也得顾念着婉儿，她如今怀着身孕呢，可别赶那么快。”
　　李老头笑道：“这个还用你说？”
　　到了农场，果然见驴车停在路口，农场大门敞开了，赵长福和二大爷站在那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老头喝停了牛车，三步并作两步就进了农场，笑道：“老哥，可好久不见了哪！”
　　二大爷回头，见李老头来了，大笑道：“亲家来了呀？”迎上来就拉手。
　　赵长福忙规规矩矩的喊了一声：“爹，您来了。”
　　李老头“唔”了一声，点点头，又问：“可都丈量好了？”
　　赵长福道：“量好了。咱们先占两亩地，孩子们爱种花，务必得带个小院子。房子稍微小一点，以后有钱了再往大里盖……”
　　李老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我早就想说了，你们常年住人家的房子也不是长久之计，终究还是得建一所自己的房子的。”
　　赵长福笑道：“可不是。有钱有钱的起法，穷也有穷的起法。咱们也不要多好看，能住人就是了。”
　　说话间，风水先生已然走了过来，捻着长须说门口应从哪里开、开几个窗户等等。
　　赵长福听得一头雾水，二大爷早已拿出纸笔一一记了，笑道：“和我想得差不多。”
　　风水先生笑道：“此地背靠高山，依山傍水，又近官道，乃不可多得的风水宝地，长久居住下去，必定人丁兴旺，财源滚滚。”
　　赵长福笑道：“您太会说话了！”
　　风水先生一本正经的道：“你懂什么！这叫‘聚宝盆’！”
　　赵长福忙道：“领教了！领教了！多谢先生！”忙双手奉上谢礼，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陪笑道：“我送先生回去？”
　　风水先生点点头，说道：“下个月初一宜动土。到时你把老夫给你‘开工动土，百无禁忌’给贴上，再燃香祷告一番，即可动工了！”
　　赵长福不迭道谢，告别了众人，亲自驾着驴车送风水先生回家去了。
　　秋梨看着驴车渐行渐远，忍不住笑道：“你们瞧好了，风水先生说几句好话看把爹乐的！亲自送他回去呢！”
　　李老头笑骂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什么好话？那是大实话！”
　　秋梨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走远了。
　　外婆扶着女儿的手，走在整饬得平平整整的泥地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细缝。
　　李氏侧脸看了娘一眼，笑着问：“娘，您至于那么高兴么？”
　　外婆笑道：“你也是苦尽甘来哪！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你不知道呢，去年我和你爹愁得头发都白了。先是三丫头掉进了水里，后来秋梨的手又断了……再后来，你们分家了，可分明是被赶出来的！连住的房子都没有！我和你爹啊，气得心肝都疼了！在家里怨你不争气，又没用，不会喊娘家人过去撑腰……”
　　李氏笑道：“娘，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您再提来干什么？”
　　外婆叹道：“可不是都过去了！好在都过去了！你看看如今，孩子们聪明又孝顺，家境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这会子你们又要起新房子啦！我和你爹实在是高兴得很哪！”瞟了一眼李氏微微凸起的肚子，充满期待的道：“我呀，就盼着你这一胎生个男娃出来！到时候可就儿女双全了！”
　　李氏道：“娘，这可说不准的。万一还是女娃，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外婆“啐”道：“自然是喜欢的！都是你娘我的外孙，我焉有不喜欢之理？我不过是想着能够堵了你婆婆和你小婶的嘴罢了！这么多年来，我老听你婆婆说什么‘生不出带把的来’听到我火冒三丈，连杀人的心都有了！每回过来看你和孩子们，她总是阴阳怪气的，明里暗里都怨你生不出男娃来，说你害她大儿子绝了后……我真是……”外婆说着忙拿手抚了抚心口，说道：“说起这个，我心里头还堵得慌！这么多年来，和她做亲家，我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看了女儿一眼，见她一派心定神闲，似乎全然不将张氏放在心上，这才继续说道：“好在分家了！否则再叫我对着她，我可不依了！”凝神看了一眼追着打闹的孩子们一眼，说道：“如今在农场起了房子也好，离你婆婆远远的，叫她想过来找茬也难。”
　　李氏失笑道：“娘，孩子们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她们过来找茬，这才赶忙着说要建房子，到时搬过来农场，一方面干活方便，另一方面也远离了是非，能全心全意地干活。”
　　外婆笑道：“这准是秋梨和可橙的主意！是不是？”
　　李氏点点头。
　　外婆道：“那俩孩子越发的聪明了。”
　　李氏道：“正是。杏儿有杏儿的乖巧，秋梨有秋梨的勇敢，可橙有可橙的伶俐。这仨孩子都贴心得很哪！我这怀了孕，孩子们比他爹还上心。有时候想起来，当真好笑得紧。对了，娘，我有一件事正要告诉你。”
　　外婆问：“什么事？”
　　李氏道：“秋兰，你看见了吧？”
　　外婆点点头，说道：“看见了。那孩子长得倒好，看着也纯良。跟她两个姐姐不一样。”
　　李氏笑道：“可不是。我跟你说，前些天她爹娘把她过继给我们大房了！”
　　外婆吓了一跳，忙问：“好好的，为何把她过继给你们大房了？这也并没有过继女儿的呀！多数是大户无子，过继个男丁来继承香火、养老送终罢了，怎么好好的倒把个养了六年的女儿过继给你们大房了？”
　　李氏便将当日的情形说了，叹道：“秋兰也是个可怜孩子，若咱们不要她，说不定她娘真会把她卖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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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讨好处
　　
　　外婆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一个六岁的孩子，真被卖了出去，若卖到好人家就罢了，就怕流落到烟花之地，那时可真会害了她一辈子了。你们夫妻两个心倒好。”
　　李氏道：“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多添一副碗筷罢了。”
　　外婆想了想，又道：“话虽如此，只是你那个小婶子不是省油的灯，将来她若反悔可怎么好？你替她养大了女儿，她不认账，要过来抢，我就怕你到时会惹得一身骚。”
　　李氏道：“娘尽管放心。签了过继文书呢！族长、二大爷二大娘、三大爷三大娘都有过来见证的。石氏问我要了五两银子，我先付了二两，剩下三两打了欠条。过继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我套她说出了这事，现在整个杏花村都知道她为了五两银子把小女儿过继给我们大房了呢！”
　　外婆忙问：“你怎么套她的？”
　　李氏笑着将当日的情形说了，外婆笑骂道：“你不是省油的灯！”
　　李氏道：“什么省油不省油的？反正我不是软柿子就是了！我若是软柿子，孩子们也不依呀！凡事还得有凭有据的好。将来怎么也无法抵赖不是？”
　　外婆点点头，笑道：“你这孩子越发的精明了！”
　　李氏笑道：“还不是可橙教的？”
　　外婆道：“三丫头真真是……我都不知怎么说她了，竟比大人还精明！”
　　李氏道：“这便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去年她溺水那一回，我和她爹都以为她没救了呢。好在何大夫妙手回春，可橙这才捡了一条命回来……”
　　母女两个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
　　过了一会，孩子们也闹累了，终于跑过来，说要回家。
　　李老头看了看天色，知道再不回去，说不定又要下雨了，便过来喊道：“老婆子，走了咯！”
　　外婆应了一声，拉着小包子，给他拍干净了身上的泥土，就要走。
　　李氏忙道：“何不吃了晚饭再走？杏儿和秋梨已经回去做了。”
　　李老头也着实想和女儿一家再好好说说话，便笑道：“那敢情好。”
　　一行人回到家，春杏秋梨果然已经淘米下锅了。
　　外婆在鸡笼里抓了一只鸡，说要杀鸡去。
　　烧好晚饭，赵长福也回来了。
　　一家人围着饭桌吃饭，小包子时不时冒出一句：“我要这个！我要那个！”
　　可橙和秋兰两个夹菜夹得不亦乐乎的，时不时逗逗他：“这个是哪个？那个是哪个？”
　　一顿饭吃得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饭毕，可橙拉着李氏进房，跟她说了外公家要建水磨坊的事。
　　李氏会意，忙打开箱子，取了两锭十两的银子出来，笑道：“咱们建房子要三十两，你外公外婆他们二十两就够了。”
　　可橙算了算，笑道：“绰绰有余了。”
　　李老头接过银子，又惊又喜，问道：“你们存了几十两了？”
　　可橙笑道：“外公尽管拿去花，不够再来拿。你外孙女能干着呢！回头还要帮你拉生意呢。”
　　李老头也不客气，把银子揣好了，笑道：“那你可得使劲拉，不然这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给你！”
　　可橙笑道：“我已经拉了一笔了。外公一到夏收，可千万记得把好谷子都留一批，迎客楼的李大厨说了到时要派人来拉呢！”
　　李老头想了想，说道：“这拉货的水脚费也不算便宜的。”
　　可橙道：“外公尽管放心，我有好主意呢。您到时候且看着。”
　　李老头忙问：“什么主意？”
　　可橙道：“时机未到，到时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秋梨见她神秘兮兮的，心想：“待会上了床，一定得哄她说出来！”
　　一家人聊得热火朝天的，谁知院门被拍响了。
　　可橙有个不好的预感：说不定是张氏来了。张氏那人专爱在他们家高兴的时候过来搅和——
　　果然是张氏。
　　春杏领着黑口黑脸的张氏进了门。
　　李老头忙站起身招呼：“亲家过来了呀？快坐快坐！”说罢将自己的椅子拉给张氏坐。
　　张氏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
　　外婆看了张氏一眼，笑眯眯地道：“亲家可吃过饭了？”
　　张氏气哼哼的道：“吃了！”
　　外婆也不理她，只是笑眯眯地道：“既吃了饭，那便喝口茶，消消食。”
　　张氏气鼓鼓的道：“我又没有大鱼大肉吃，哪里用得着消食？”
　　外婆一愣，心想：“这是眼红了，要过来讨好处呢。”遂笑道：“可不是！这农村人家，有几个需要消食的？”
　　张氏“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亲家过来了，怎么也不过去我们老院略坐坐的？”
　　外婆笑眯眯的道：“好容易过来一趟，我去长福他们农场帮忙干活了呢！哪里像亲家母那么空闲，还有工夫四处逛？我女儿女婿赚两个钱可真不容易呐！我不帮帮忙，可不累着我闺女了？”
　　张氏道：“哪个不要干活？我一天到晚的不用干活？哪里有空帮你女儿的忙？”
　　外婆道：“可不是！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心疼，哪里舍得她怀着身孕又是锄地又是洗菜的？我这当娘的心里疼惜她呀，这才放下一屋子的活，过来跑一趟……”
　　张氏不等说完，就道：“哪那么娇贵呢？这农村人家，哪个媳妇不是做农活做到孩子出生的前两天方才歇下来的？亲家母说得好像谁没怀过孩子似的。”
　　外婆道：“我家两个儿媳妇就不这样。”
　　张氏冷哼一声：“你那是钱多得没地方使！”
　　赵长福忙道：“娘，您这是做什么来了？”
　　张氏道：“我做什么来了？你也好意思问我！合村的人都知道你要在农场起房子了，我最后一个才知道！你爹说了，后洞不是个好地方，你绝不能在那里起房子！”
　　赵长福道：“今天请风水先生看过了，他说那地儿是聚宝盆呢。”
　　张氏冷笑道：“聚宝盆？你见过闹鬼的聚宝盆么？”
　　赵长福忙道：“已经证实了，后山并没有鬼。那是娃娃鱼的叫声。”
　　张氏道：“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我。娃娃鱼？我才不相信！你难道忘了你三弟了？若不是你把那脏东西带回来，你三弟现在还是好好的！”
　　秋兰双眼一直，说道：“奶奶，叔叔说他是下水塘摸鱼才滑倒的……”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也别装神弄鬼！”
　　可橙心一沉，暗想：“装神弄鬼？莫非张氏看出破绽来了？”
　　张氏道：“反正你不能在后洞起房子！对面沼泽地可死了好几个人的……”
　　可橙不以为然的道：“沼泽地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早已经夷为平地了，里正爷爷给咱们丈量土地的时候，我就和大姐二姐拿棍子一一戳过那片地，哪还有陷进去的？”
　　张氏道：“人虽死了十多二十年，但那鬼魂还在，你们真在那里起房子，小心被鬼魂追！”
　　秋梨冷笑道：“咱们往那里种了那么多果树，浇了那么多次的水，要追早就追了！还会等到现在！”
　　张氏怒道：“你这是顶嘴还是怎么的？”
　　秋梨道：“奶奶，我这是实话实说。”
　　张氏刚要发作，李老头“呵呵”一笑，说道：“亲家，你那么大火气做什么？这儿孙自有儿孙福嘛，孩子们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去做。”
　　张氏道：“你说得轻巧！长福可还欠着我家的钱！他要起房子为何不先把欠咱们的钱先还了？”
　　赵长福一怔：“娘，我什么时候欠您的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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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显繁辞工
　　
　　张氏道：“你问大嫂！”
　　李氏愣了一下，随即道：“娘说的是二婶那三两银子？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先把这三两银子还清了再起房子的！”
　　张氏得了准话，这才笑了：“你把钱还了，我任你去哪里起房子也不关我的事。”
　　李氏皮笑肉不笑的道：“娘尽管放心好了。夜深了，要不要长福送你回去？”
　　张氏道：“不过几步路，哪里犯得着要他送？我这就走了！”刚起身， 忽想起一事来，又问：“听说你买了一笼鸡？怎么也不见你送一只过来孝敬我和你爹？”
　　李氏道：“那是我娘送来给我补身子吃的。”
　　张氏瞥了一眼屋角那筐鸡蛋，欲言又止。
　　可橙气不过，两步过去挡在鸡蛋面前，说道：“这是我外婆送来给我娘吃的。”
　　张氏翻了个白眼，讪讪的闭了嘴，转身走了出去。
　　春杏送张氏出去，重重的关了院门，进门道：“娘，原来奶奶说什么风水好不好都是假的，主要是为了来要那三两银子！”
　　李氏道：“可不是。”
　　春杏涨红了脸，说道：“实在太过分了！”
　　李老头看了一眼脸色尴尬至极的赵长福，忙起身道：“夜深了，我们得回去啦。”说罢抱起熟睡的小包子就要出门。
　　李氏等人只得送他们出门去了。
　　次日，赵长福前脚才出门送菜，石氏就气势汹汹地堵在赵家的院门外，扬言要拆了这家院子。
　　李氏大着个肚子，自然不敢与她硬碰硬，忙招呼孩子们起床迎战。
　　春杏一时之间也不敢开门，只是隔着门问：“二婶，你这是做什么？”
　　石氏怒道：“我做什么？你喊李婉出来！”
　　李氏不慌不忙地扶着腰边走边问：“二婶这是有话和我说？”
　　石氏道：“你开门！”
　　春杏哪里敢开？
　　石氏冷笑：“瞧，做了亏心事，哪里敢开门的？”
　　李氏不悦道：“二婶，你有话直说好了，别含沙射影的。”
　　石氏道：“那我就直说了！你倒说说看，好好的调唆我家显繁辞了工做什么？你是不是眼红显繁每月有四百文的工钱？”
　　李氏吓了一跳，反问：“我哪里有调唆显繁辞工？”
　　可橙从李氏身后走出来，笑道：“二婶，是我喊大哥辞工的。”
　　石氏一听，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了，大怒：“你这短命鬼！我上辈子欠你了？你好好的调唆我儿子辞工作甚？我家除了这四百文现钱，就再也没有其他进项了……”
　　显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死命要拉他娘回去，口中说道：“娘，你听我说……事情不是这样的……”
　　石氏哪里肯听？她恨恨甩掉显繁的手，抬手就赏了他一耳光，怒道：“吃里扒外的东西！”
　　显繁又羞又急，少不得辩白道：“娘，三妹妹也是好心……”
　　石氏大怒，不等显繁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谁是你三妹妹？家里那两个才是你的亲妹妹！你倒是喊别人生的做妹妹？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她们调唆你辞了工，你老娘就没钱收入了！你又去哪里讨四百文给我？”
　　可橙示意春杏开了院门，与秋梨并排站在那里看着石氏问道：“二婶，大哥今年几岁了？”
　　石氏想不到她竟敢开门，一时愣在哪里，过了一会，才答道：“十六岁。怎么了？”
　　可橙冷笑道：“你也知道大哥十六岁了，难道你要大哥在周家做一辈子帮工？每月只挣四百文的工钱？”
　　石氏道：“那与你何干？四百文也好过没有！总比他爹在家耕田好！”
　　显繁知道娘亲火气盛，怕她做出难看的事来，静悄悄的站在李氏身前，以防不测。
　　可橙道：“你自然与我无干。但大哥自小疼我，难道也与我无干？我让大哥辞工，不过是想让大哥跟着我爹去送菜，也好和人打打交道，多学一门本事，将来也好独立门户去……”
　　石氏嗤之以鼻：“你爹送了半年的菜，也不见他自立门户去？你倒是敢调唆我儿子辞工？我看你跟你娘一个样，也是眼红显繁每月有四百文的工钱！”
　　可橙几时有将这四百文的工钱放在眼里？因说道：“我已答应大哥了，每月给大哥五百文钱的工钱。”
　　石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兀自在那里叫嚣：“你就是眼红我儿子……你们一家子都不是好鸟！”
　　显繁忙道：“娘，三妹妹说了，一个月给我五百文工钱。”
　　石氏一愣，随即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
　　显繁道：“你肯听么？你不等我说完就死活冲过来了。”
　　石氏“呵呵”一笑，望着可橙道：“哟，看来你挣不少钱嘛！不然哪里舍得一个月给你大哥五百文工钱？”
　　可橙心想：“五百文不过是明面上告诉你的罢了，回头我一个月给大哥一两银子的工钱！”表面上却说：“大哥勤快又老实，他若做得好，这都是他应得的。”
　　石氏哼了一声，定定看了一眼李氏的肚子，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身就走了。
　　众人见石氏走了，都松了一口气。
　　显繁羞愧至极，忙道：“吓着你们了，我替我娘给你们道个不是！”
　　李氏本来也有点责怪可橙不和自己商量就做主让显繁辞工过来帮忙的，可如今见了显繁这个样子，感念他刚才挺身而出挡在身前的恩德，因说道：“好孩子，你是你，你娘是你娘，岂能混为一谈的？还没吃早饭罢？快赶紧进来，大伯娘做给你吃。”
　　显繁感激地点了点头。
　　春杏重新关门落锁，问道：“大哥，你怎么今天才回来的？”
　　显繁答道：“自那天三妹和我说了之后，我衣服都不收拾就直奔周大户家去了。谁知管事的不让我辞工，说我做得好，别人两个也比不上我，让我再考虑三天。硬是不放我走，过了三天，我还是坚持要走，他这才不得不依了。又说我是半路辞工，这大半个月的工钱就不结给我了……”
　　秋梨大怒：“这也太过分了！那可是大半个月的工钱！起码得三百文钱哪！大哥，你也不跟他讲讲道理？”
　　显繁道：“我好话坏话都说尽了，偏偏他就是不依，我也不想和他撕破脸皮，天不亮就背着包袱回来了。娘见我回来，问了缘由，不等我说完，就推开我冲了过来……这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可橙道：“要不回来也罢了，为了这几百文钱撕破脸皮又何必呢？难道管事的贪了这几百文钱便能变富豪了不成？咱们不理他！”
　　显繁毕竟十三岁开始就到周大户家帮工，还是会看人脸色的，他见大伯娘的脸色好似不那么好看，忙问：“大伯娘，您是不是生气了？”
　　李氏勉强一笑，说道：“瞧你说的，我哪有生气？”
　　显繁想了想，下定决心道：“大伯娘，我知道我娘不好。她做了许多糊涂事，也说了许多糊涂话，大伯娘恼她也是应当的。我只是……我心里想着，这许多年来一直想着，必须要出人头地，活出个人样来。但是……我娘糊涂，我爹又不管事。我是有想头也没处做去。好容易二妹妹、三妹妹聪明，不但想着法子挣钱，还做主让我辞工回来帮忙……我心里是很感激三妹妹的，也一心一意想跟着三妹妹做出点名堂来。只是我娘……我知道大伯娘不让我过来帮忙也在情理之中……您要是让我走，我是二话也不会说，立刻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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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房子建好了
　　
　　李氏忙道：“傻孩子，你胡说什么？我刚才就说了，你娘是你娘，你是你，又如何能够混为一谈？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有志气。你愿意过来帮忙、想多学点东西，你大伯娘我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让你走？你既然已经辞了镇上的工，那便安心和你几个妹妹一起做，你大妹妹脸皮薄、二妹妹性子火爆、三妹妹又年幼，少不得还要你来教她们。有你这个大哥帮扶着、看着她们，我这颗心到底也能落实一点。妹妹们能有你这个大哥，也是她们的福气。”
　　显繁大喜，他深知娘亲无礼，得罪大伯娘已久，谁知大伯娘竟不计前嫌，当真让他过来了，当即感动得跪倒在地——
　　他膝盖还未触地，李氏已一把拉起他，责怪道：“我怎可受你如此大礼？赶紧起来！”
　　显繁心一酸，眼眶一红，就要流下泪来，忙忍住了，哽咽道：“大伯娘，我这一跪，不但为感谢大伯娘的恩德，还为我娘的不懂事、还有大伯娘待秋兰的诚心慈爱……”
　　李氏又是感叹又是欣慰的，忙笑道：“好孩子，你有这个心就够了，大伯娘现在怀着孩子，腹中这孩子也是你的小辈呢，又岂能受你这个大礼？你若真的要谢我，不如等孩儿出生之后再谢。”
　　显繁此时方才想起孩子太小是不能受大礼的，否则会折福，现在大伯娘听了这话，忙骂自己糊涂，又道：“大伯娘，是我想得不周全，差点就……”
　　可橙忙把他往屋内拉，笑道：“大哥，快进来帮忙做早饭！”
　　过了几日，赵长福果然开始带着妻女们日日夜夜的在农场埋头苦干了起来。
　　二大爷得了赵长福的银子，买砖买瓦买木材，指挥着一车一车的材料运到农场。
　　很快，赵家位于农场的小院子便有了一个雏形。
　　六月天时，正是西瓜上市之时，赵长福每天带着显繁，忙着送菜、摘瓜卖瓜，头都要爆了。
　　可橙秋梨两个每天都在农场监工、帮忙做点细碎活。李氏挺着大肚子，被春杏秋兰每天监督着，一步也不能走远，把她困得郁闷至极。
　　可橙见赵长福卖了几天的瓜，人都瘦了一圈，觉得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好办法，便亲自去了一趟镇上，找着李大厨和周婆婆，让他们帮忙找了几个瓜菜贩子，把西瓜低价批发了出去。
　　赵长福心疼得什么似的，说道：“可橙呀，这西瓜咱们零卖一个比批发多赚十几文钱呢。”
　　可橙笑道：“爹，为了多赚那十几文钱，累得身体都垮了，你觉得值得么？你瞧大哥？他跟着你卖瓜晒得头顶都快要冒烟了！咱们如今可不比往时，毕竟又要起房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你想卖高价钱，等明年我种些好瓜出来再卖！”
　　她忙得很呢！听说外公的水磨坊已经成功运作了，她都没有时间去看！该给二舅公的工钱也没有时间送过去。二舅公那么公私分明的人，可千万不要见怪才好！
　　总之可橙现在就是诸事缠身，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又听说知县老爷的孙女被拐了，后来万苏捉了那拐子——竟然就是当初意图拐掉可橙的那个拐子。
　　万苏捉了拐子，解救了知县老爷的宝贝孙女，知县老爷高兴得什么似的，他见万苏仪表不俗，谈吐得体，一心要报答他，恨不得将宝贝孙女许配给他——可惜孙女年幼，只得作罢。
　　过了几天，他忽想起自己在广州府那边有点裙带关系，打听了一下，知道码头海事局需要个管事的，万苏有武艺傍身，又是个跟随镖师走过南闯过北的，便把他介绍了去，说道：“海事局是个肥差，一不小心就会发横财，但这财都是来路正当的。你年轻，又会武功，不如试一试？”
　　万苏兴冲冲的跑来问可橙要不要去试一试？又说从百花镇去广州府也不过两百里路，骑马快得很——
　　可橙忙得脚不沾地的，哪里有心思帮他分析？因此就说了一句：“大丈夫就该建功立业去呀！”
　　万苏得了准信，骑上霍尔，屁颠屁颠的走了。
　　这一走差不多三个月了，音讯全无。
　　可橙全然没放在心上，直到八月，房子建好了，蔬菜也卖得七七八八了，即将要播种冬季的菜了，显繁也停了下来，准备过两个多月再开始送菜去镇上了。她这才想起，好像已经有四个月没见过万苏了。
　　秋梨听见她问起这事，瞪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想起万苏来？人家都走了快半年了！”
　　可橙一愣：“走了半年？他干嘛去了？”
　　秋梨翻翻白眼：“不是你说的么？‘大丈夫就该建功立业去呀！’万苏才屁颠屁颠的去了。”
　　可橙一怔：“咦，我说过这话么？”
　　秋梨躺在三角梅下的竹椅上，说道：“我要是万苏，保准被你给气死！”
　　可橙咧嘴一笑，问道：“二姐呀，你喜欢咱们新房子不？”
　　秋梨道：“自然喜欢！又干净又方便。洗菜再也不用蹲下去洗了，那洗碗台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呢。也不用去挑水了，咱们院里就挖了口深井，还有井台、围栏。也不比以前冷了，毕竟果树多，挡住了风。只是你为何拦着爹不让搬进去？”
　　可橙道：“这刚刚修好的房子，油漆味石灰味都还没散呢！哪能住人？不如把大门窗户都打开了，回头通一两个月的风再住进去也不迟。”
　　秋梨道：“就你多讲究！没得住才愁呢，如今有新房子住了，你倒又有新想法了。”
　　可橙笑道：“你不知道呢，油漆石灰对人体有害的，闻多了身体会变坏。”虽说这是古代，化学用品还少，但小心驶得万年船嘛，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的，否则身体垮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何用？
　　秋梨“啐”了一口，不理她。
　　可橙又道：“也不知道小姨究竟怎么了？江先生提亲了没有？咱们因为家里修房子几个月都没有去过外公家了，不如明天去一趟？”
　　秋梨想也不想的就道：“那敢情好。小姨找婆家可是一件大事！外公外婆肯定会让人捎信来的！可是一晃几个月就过去了，也不见有风声，说不定出了什么乱子了也未可知。咱们是得过去一趟了，否则怎对得住小姨给咱们做的那几身衣裳？”
　　可橙道：“啧啧，难道小姨不给咱们做衣裳，咱们就不关心她的终身大事了？你这什么人哪！”
　　秋梨忙谄媚地笑：“好三妹，你说什么？我不过胡言乱语罢了，也值得你上纲上线的？小姨和咱们什么交情？便是没有衣裳，我也肯定会为她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你呢？”
　　可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春杏领着秋兰从外头走了进来，笑道：“你们两个好闲情，还边嗑瓜子边聊天呢。”
　　秋梨吐掉嘴里的瓜子皮，笑道：“大姐，你和四妹去哪了？”朝夕相处了半年，她们对秋兰已经改了称呼，直呼秋兰为“四妹”。
　　春杏笑道：“刚刚过去农场走了一遭。”
　　秋梨递了一把瓜子给秋兰，笑道：“你呢？”
　　秋兰笑道：“大哥在农场施肥，我送饭过去给他吃。”
　　显繁是四月二十二正式到可橙家帮忙的，刚刚开始时，赵长福天天带着他到镇上送菜、卖瓜，显繁勤奋实诚，样样都是埋头苦干，很快就能够独当一面了，赵长福于是一心一意在农场起房子，送菜就成了显繁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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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小姨的心事
　　
　　八月一到，场里的青菜卖得七七八八了，两三天才送一趟，显繁闲不下来，一有空暇就去农场转悠，施肥除草什么的，忙得不亦乐乎。
　　姐妹几个深知显繁是跟自己家一条心的，对他比以前更好了。显繁现在除了睡觉、农忙回老院，吃饭干活全在可橙家。
　　可橙第一个月给他五百文工钱，次月开始就一直给他一两银子一个月。
　　今天晚饭后，更是给了他二两银子的工钱。
　　显繁又惊又喜，又不敢拿，死命要把钱退给可橙，可橙笑道：“大哥，你看二叔二婶娘那个样子，说不定连老婆本都没给你存呢！指不定全都是给显荣存的。如今咱们家挣了钱，也少不了你的一份力，既然如此，这钱你就应该安心地拿着。每个月交五百文钱给二婶，剩下的你都存起来好了。将来有什么事，也好应急。”
　　听了三妹妹这话，显繁又是感动又是惭愧的，他想了想，说道：“三妹妹，你既说了这话，那大哥有话也直说了。我娘——你也知道她是什么人了，每回我领工钱，她都要翻我口袋的。你便是给再多的钱我，回去也留不下来。哪里有可能存得住？”
　　可橙道：“这的确也是。”
　　显繁便道：“既然如此，这多出来的钱，不如你帮我存着？将来我有用处了再到你那里拿？”
　　可橙忙道：“这怎么使得？这可是你的工钱呢！更何况你是我大哥，哪有妹妹给大哥存钱的？”
　　显繁道：“你是我妹妹，你还每个月都发工钱给我呢！这钱你不想被我娘搜去买了胭脂水粉、零嘴嚼用，那就替我存着吧。要不然让大伯娘给我存着也行。”
　　李氏听了这话，笑道：“我替你存？显繁，我跟你说。咱们全家的钱都把在可橙秋梨的手上呢！我连钥匙都没有的。”
　　可橙没法子，只得把钱揣着，笑道：“那我就收着咯！大哥放心，我会让二姐拿小本子记好每一笔钱的，将来大哥要拿的时候，数目也分明。”
　　显繁笑道：“行。三妹办事，我放心。”
　　秋梨做了个鬼脸，说道：“大哥，你错了。你不应该说‘三妹办事，我放心。’而是应该说‘三妹办事，我心慌’！哈哈。”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说你自己呢！”
　　秋梨话虽如此，到底还是拿出小本子来，一笔一划的将显繁的工钱给记了上去。
　　倒是秋兰坐在那里，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春杏便逗她：“四妹，你想什么？是不是眼红大哥有钱了？”
　　秋兰道：“才不是！”
　　春杏奇道：“既不是眼红大哥有钱，那你在想些什么？难道说你也有烦恼不成？”
　　秋兰“哎”了一声，说道：“我想万苏哥哥啦！我想跟他骑马—— ”
　　秋梨笑道：“你想他作甚？三妹都还没说想他呢，你倒是先说上了！”
　　秋兰不解：“二姐，为何非得三姐想万苏哥哥，我才能想万苏哥哥？伯娘说了，万苏哥哥就是咱们的哥哥，跟大哥一样的。”
　　秋梨看了完全无动于衷的可橙一眼，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随你罢，你要想便想，你现在想想就罢了，再过几年可不能想了！”
　　秋梨满脸迷惑，忙跑去摇可橙的手臂：“三姐三姐，二姐说什么？”
　　可橙道：“别理你二姐，你二姐就那个样子。再过一会连她也忘了她自己说过什么了。”
　　李氏当小孩子们胡闹，全然没有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她抚了抚自己高耸的肚子，心想，这产期也将近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何大夫给把过两次脉，每次欲言又止的，李氏忙阻止他：“千万不要告诉我性别！免得到时候没有惊喜！”
　　何大夫见她如此，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可橙却有预感李氏这胎是个男孩，背着李氏，和春杏秋梨两个姐姐准备了许多男孩子的衣物鞋袜，一心等着九月中旬一到，就给弟弟穿。
　　李氏自然是不知情的。
　　次日一早，显繁赶着驴车把秋梨可橙送到了桃花村。
　　秋梨笑道：“大哥，你不去我外婆家玩啦？”
　　显繁笑道：“我还得回去给果树追肥呢！你们玩，过几天我再过来接你们。”
　　秋梨笑道：“不用你接，到时候让舅舅送我们回去就行。”
　　显繁笑道：“且由得你们去。我走啦！”说罢掉转头就走。
　　可橙秋梨手拉着手，提着爹娘准备的一篮子青菜，一只水塘捉的鸭子，一只果场里养的鸡往外婆家的院里走去。
　　磨坊的牌匾和幌子都搬到河岸那边去了，大门敞开着，姐妹两人进了门，见里面的石磨全都搬走了，因笑道：“看来水磨坊真的做开了嘛！”
　　穿堂而过，来到后院。
　　外婆正在井台上洗东西，两个舅妈在一旁陪着说笑。
　　可橙见状，笑道：“咦，大舅妈，小舅妈，你们不用过去磨坊帮忙吗？”
　　大舅妈这才看见两个外甥女过来了，忙迎上来携着可橙秋梨的手，喜道：“这水磨坊哪里用得着这么多人？你们过来真好！咦？这手上提的是什么？鸡？鸭？哎呀，又不是去别处，好好的，带什么礼过来？真是笑死人了。”
　　小舅妈也迎上来笑道：“娘，你说大姑这是做什么？连孩子们也不放过，好好的提鸡提鸭过来做什么？”
　　可橙忙笑道：“给你们吃呀！”
　　外婆一面洗菜，一面笑道：“这是礼数。”
　　大舅妈道：“旁人讲礼数也就罢了，只是大姑是咱们大姐，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秋梨道：“大舅妈，你这话我就不懂了。上个月是谁回了一趟娘家，说自己娘家的咸鸭蛋是广府一绝，硬是提了一篮子送到我们家去？还说咸咸沙沙的，我娘吃了正开胃——”
　　大舅妈笑道：“你娘怀着孩子呢，我这不是怕她天气热吃不下饭么？热上一两个咸鸭蛋，配粥吃，最开胃了！”
　　可橙也道：“我娘说好吃得很，说多谢弟妹想着。”
　　小舅妈听得不耐烦，忙道：“既然带了来，那咱们不如就杀了？天气热，煲一锅陈皮绿豆冬瓜水鸭汤最养人了。”
　　可橙“哎”的应了一声，忙把捆了脚的水鸭往井台一放，说道：“你们慢慢杀 ，我们和小姨说话去！”
　　外婆一听见提起“小姨”即时压低声音，说道：“好孩子，你小姨最近烦恼着呢。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饭也吃得不多。”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忙问：“这是为什么？”
　　外婆叹道：“大概是因为媒婆上门提亲的缘故。这孩子，我和你外公把她宠坏了。”看了两个儿媳妇一眼，说道：“一大家子都宠她，爹娘宠，姐姐哥哥宠，两个嫂子也宠。越发把她惯得无法无天的。见到媒婆上门，刚开始时还客客气气的，待来人说清楚了男家住在何处，姓甚名谁之后，就开始不耐烦了，又是摆脸色，又是一声不吭的。我少不得处处周旋，好话坏话都说尽了，这才没把媒婆给得罪了。这几个月来，上门的媒婆不下五个！前面四个她都一口回绝了，后面这个听见说是水源镇的，这才应了，说同意这个月初十让男方的父母上门来喝口茶。”
　　可橙忙问：“男家是水源镇的？姓什么？”
　　外婆道：“姓温。怎么了？”
　　秋梨大惊，脱口而出：“怎么姓温的？”
　　外婆奇道：“姓温怎么样？难道姓温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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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上门声讨！
　　
　　秋梨忙摆手，笑道：“行行行，没事没事。我就好奇而已。”说着暗暗拉了拉可橙的手，笑道：“你们慢慢杀鸡杀鸭，我和三妹进去和小姨说话。”说罢逃似的，拉了可橙的手“蹬蹬蹬”的就跑进屋里。
　　刚敲响李清的房门，就听见她不耐烦的道：“娘，又做什么？我说了不吃饭就不吃饭！老是三催四请的做什么？”
　　可橙忙道：“小姨。是我们。”
　　李清大喜：“是你们？！”随即声音又黯淡了下来：“进来吧，门没锁。”
　　姐妹俩忙推开门，这才看见李清呆呆坐在妆台前，手心紧握，双目无神。
　　可橙忙问：“小姨，你在干嘛？”
　　李清从镜子里看了她们一眼，把掌心里的东西放回抽屉里，回头道：“没干嘛呢，就略坐坐。”
　　秋梨不信，一步上前，拉了把椅子在她身旁坐下，问道：“小姨，外婆说你最近很是烦恼，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连饭也没好好吃。你到底怎么了？”
　　李清道：“哪有的事？我好着呢！”
　　秋梨道：“你就别犟了，有话好好说不行么？”
　　李清道：“我没事！我好着呢！”
　　可橙定定看了她一眼，问道：“小姨，江先生没托人上门提亲么？”
　　李清一听见“江先生”这三个字，脸色变得铁青，怒道：“再别在我面前提起这个人！”
　　可橙大惊，忙问：“怎么啦？江先生做什么事了？”
　　李清怒道：“都让你别提他了！”
　　秋梨忙道：“到底怎么了嘛？小姨，你告诉我们好不好？”
　　李清铁青着脸，过了半响，方才道：“从今往后，只当他没来过吧，你们也别再提他了！”
　　可橙不解：“这是为什么？好好的，难道连句解释都没有？”
　　李清问：“你要什么解释？”
　　可橙道：“当初还好好的……小姨，无论如何，江先生和我们姐妹俩也是相识一场，你如今……无论怎样，你也应该告诉我们，也算是给我们一个交代呀。”
　　李清冷哼一声，说道：“我给你们交代，谁给我交代？他给交代了没有？”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他……没有托人来提亲？”
　　李清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可橙踌躇道：“这倒不像江先生的为人……”
　　李清冷笑一声，说道：“他是什么为人？伪君子么？还是衣冠禽兽？”
　　可橙暗想，小姨这怨气很大啊，到底怎么回事？遂问道：“小姨，自那天以后，你和江先生还见过面吗？”
　　李清冷冷道：“谁还和他见过？我就从未见过那么虚伪的伪君子！”
　　可橙叹了口气，劝道：“小姨，你能好好说话吗？”
　　李清把脖子一横，说道：“我哪里没有好好说话了？难道他不是伪君子？明明说好……回去托人来提亲的，谁知道……谁知道……”说到这里，眼圈一红，把脸一横，怒道：“他就不是个好人！”
　　可橙忙道：“咱们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好好说话。小姨，江先生当真没有托人来提亲？”
　　李清道：“没有！”
　　秋梨问道：“莫不是媒婆传错了话？”
　　可橙察言观色，见李清一直都气恼得很，想了想，便问道：“小姨的意思是：江先生自那天之后就音讯全无，非但没有托人来提亲，便是连陵瑜家塾都没有来吗？”
　　李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说，他这分明就是耍人！好好的，我又没有逼迫他，是他自己主动跟我说要托人上门提亲的，谁知道一走就没了踪影！我难道就不能恨他？还要低声下气去求他？”
　　可橙道：“可是他……他又不是说不来，说不定他有事耽搁了也不一定。小姨，不如咱们再等几天？”
　　李清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不等了。娘说了，再过几天，媒婆又要上门了。”
　　秋梨略加思索，问道：“江先生是水源镇人对不对？”
　　李清点点头。
　　秋梨说道：“三妹，不如咱们去一趟水源镇？”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去水源镇做什么？”
　　秋梨道：“去找江先生！上门声讨！我听他提起过，他家住水源镇，家门口有一棵硕大的大榕树……外公还说，江先生家是有名望的，只要说出姓名来，就没人会说不出来的。咱们俩上门找着他，是非黑白都问个一清二楚，回来再作打算好不好？”
　　可橙想了想，也觉得当下只有这个方法可行，否则再过几天，等媒婆一上门，说不定外公外婆就会开口应了人家温家的求亲了。
　　李清本不愿意的，说什么：“去什么去？为何非得你们俩个上门去问？我难道就那么掉价？我难道没了他就没人娶？我李清长得好看，性子又不弱，家境也不差，难道还会嫁不出去？非要缠他一个教书先生去？”
　　可橙忙抚慰她：“咱们小姨自然是最好的。一家女，百家求呀！咱们小姨长得好，性子又好，那是千家求的！自然不缺他江先生一个！他江先生么，根本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咱们小姨不稀罕他！”
　　见李清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可橙又道：“可是呢，自古以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江先生在陵瑜家塾教了几年的书，为人正派可靠，学问又好，口碑更是没得说。他又是主动追求的小姨……证明他心里的确是有小姨的，既然有现成的、熟悉的，咱们为何要舍近求远？非得要让媒婆去找那些不知根底的？咱们不如这样，干脆这次辛苦一点，上门找着他，问个一清二楚，到时候，他要托人来求亲，就明说；他说是真有难处，不想来了，也明说。咱们再做其他打算好不好？小姨人才好，当然是不愁嫁的。反倒是他江先生一把年纪了——”
　　李清听到这里“啐”道：“谁一把年纪了？人家也才二十来岁！”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啧啧，帮人家说话啦？”
　　李清脸一红，说道：“谁替他说话？我又不认识他！你们要做什么就做去，不干我的事！”
　　可橙听懂了李清的意思，因笑道：“自然不与你相干。我和二姐不过是有些事关水磨、筒车方面的事想向江先生打听打听罢了！好了，二姐，不如咱们现在就走？”
　　秋梨“哎”的应了，拉着可橙的手就要出去。
　　李清忙道：“喂，你们怎么去？”
　　秋梨回头狡黠一笑：“我们找庆哥儿去！”
　　李清问：“你们找庆哥儿做什么？”
　　秋梨笑道：“江先生不来教书了，家塾肯定还请不到老师来代课对不对？”
　　李清点点头。
　　秋梨道：“那庆哥儿岂不是不用上学了？”
　　李清又点点头。
　　秋梨又道：“庆哥儿家有驴车对不对？”
　　李清再次点头。
　　秋梨拍掌道：“庆哥儿向来最听三妹的话，咱们喊他赶驴车带咱们去不就成了么？”
　　李清闻言笑道：“就你算盘打得响！”
　　秋梨打了个响指，说道：“我的好小姨，你就静候佳音吧！”
　　李清咬咬唇，欲言又止，立在房门口，看着她们姐妹两穿过走廊，出了大门，在院里告别了众人，这才进房去。
　　却说可橙秋梨两个携着手去了二舅公家，找着李庆，说是有事得去水源镇找江先生请教，还望他送她们一趟。
　　李庆放了三个月的假，心中着实想念先生，也有功课想找先生解惑，听了可橙的话，正中下怀，忙跑去套了驴车，立马就带着她们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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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前因后果
　　
　　三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水源镇。
　　秋梨找着路人一问，说要到江家去。
　　路人问：“哪个江家？可是榕树头的江家？”
　　秋梨不迭点头：“正是！那家还有个教书先生——”
　　路人一听，冲北边一指，笑道：“往那边直走，到了榕树头就是了。”
　　秋梨大喜，忙道了谢，跳上驴车，笑道：“快走！三妹，咱们上门声讨去！”
　　李庆满脸不解：“声讨什么？”
　　秋梨哈哈笑道：“没什么，这不是找先生解惑来了么？哈哈。”
　　走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一棵参天的大榕树，榕树前面就是一座院子，屋上挂着一个牌匾，上面写着方方正正的：江府。
　　三人忙停好了驴车，走上前去，朝门子作揖：“叔叔好，我们找江先生。”
　　那门子不过三十来岁年纪，脸色不怎么好看，见他们三个孩子，更是不耐烦了起来：“这一屋子都是江先生，你要找哪个江先生？”
　　李庆上前一步，陪着笑脸道：“我们找教书的江先生。”
　　门子没好气的道：“我们没教书的江先生。”
　　可橙忙笑道：“叔叔您好，我们找江家三少爷。姓江名毅的三少爷。”
　　李庆奇怪地嘀咕：“咦，三妹妹怎会知道先生的大名？连我都不知道——”
　　秋梨捅了捅李庆的手肘，示意他闭嘴，李庆只得讪讪的闭了嘴。
　　门子见可橙说出了三少爷的姓名来，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你找三少爷做什么？”
　　可橙笑道：“你们家三少爷是我哥哥的老师，因这几个月没去家塾，我哥哥又有功课着急要找他解惑，我们这才不得已找上门来。”
　　门子道：“既是三少爷的学生，那就好说。只是……我家老夫人说了，三少爷最近身子不大好，实在是不宜见客……”
　　可橙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来，说道：“叔叔，拜托您嘛，我哥哥明年得去考试，若先生此时不为他解惑，说不定他明年就考不上了……”
　　门子见了银子，又听见说眼前这孩子明年还得去考试，说不定将来就是个秀才老爷呢！可不能得罪了秀才老爷！因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引你去三少爷院里。只是三少爷若不想见你，我也是没法子的。”
　　可橙忙道：“那是自然，您只需要带我们去就行了。”
　　门子一边往里头走，一边说：“你若见不到三少爷，这块银子……”
　　可橙忙笑道：“自然还是您的。”
　　门子得了准话，心下寻思道：“这几个孩子穿得不怎么样，不过出手倒是宽绰。说不定是有点来头的，可不能得罪了。”因笑道：“我也不是存心要你的银子，只是家里实在艰难，上有老下有小的，不容易哪！”
　　可橙笑道：“可不是！谁家不艰难呀？我们也就是蹭蹭家中父母的光罢了。叔叔可辛苦了！”又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来，笑道：“叔叔比我爹年轻，家里孩子想必比我们还要小。这点钱给弟弟妹妹们买糖吃。”
　　门子大喜，一手接了铜钱，笑道：“好孩子！我替弟弟妹妹多谢你们！”说着带他们左穿右插的走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面前一间甚是清幽的房舍，笑道：“三少爷就住里面。他喜欢清静，屋里也没什么下人，我带你们进去。往常这个时候，他多半是在门外那丛翠竹下面读书的。”
　　三人随门子进了院子，路过一丛翠竹，却不见江先生。
　　门子又道：“说不定三少爷在屋里。”便走近屋门，轻轻敲了敲门：“三少爷？三少爷？有客人找您。”
　　屋里的江先生听了，不耐烦地道：“可又是什么媒婆之类的？我不要见！你跟老夫人说，我不见！”
　　门子尴尬地望了可橙一眼，陪笑道：“三少爷，并不是媒婆。而是您的学生。”
　　江先生一怔，隔着门问：“学生？什么学生？”
　　门子忙转头问可橙：“你叫什么名字？”
　　可橙忙答道：“我哥哥叫李庆，我叫可橙，这是我姐姐秋梨。”
　　门子提高音量，答道：“一个叫李庆，一个叫可橙，还有一个叫秋梨。”
　　一语未完，门“吱呀”一声便打开了，门子大喜，笑道：“三少爷——”
　　江先生看也不看门子一眼，一手一个就把可橙三人拉进屋里，这才冲门子道：“别跟任何人提起这事！”
　　门子诺诺的应了，忙退了下去。
　　李庆乍见江先生，又惊又喜，不迭的问道：“先生，您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同学们可想您了！对了先生，我有些功课不会——”
　　江先生问道：“什么功课？”
　　门子听到这里，嘴角露出一丝笑，自言自语的道：“三少爷也真是的，不过是学生来请教功课罢了，又有什么不能告诉人的？不过他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做下人的还是别管这么多了。”摇摇头，自去了。
　　李庆红了脸道：“走得匆忙，我忘了把功课带在身上——”
　　秋梨拉开李庆，一把捂住他的嘴，盯着江先生问：“先生，你怎么啦？”
　　李庆忙拿开秋梨的手，瞪了她一眼，埋怨道：“二妹妹，你怎能如此无礼？”
　　可橙忙道：“庆哥儿，我们有事情要请教先生，你可不可以——在一旁坐着，别插嘴？”
　　李庆怔了怔，过了一会，开口道：“可是我也有功课要请教先生呀。”
　　可橙道：“咱们排队好不好？我们先问，你容后再问？”
　　李庆点点头，说道：“这算什么？你们尽管问。”
　　秋梨毫不客气的道：“既然如此，我们——”拉着江先生的手，说道：“先生，你带我们进书房好不好？”
　　江先生点点头。
　　李庆也要跟进去，秋梨拦住他，说道：“庆哥儿，我们呢，是姑娘家，我们要问的问题，实在是不能让你知道的，你就在这里候着吧。”
　　李庆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她们姐妹两个把江先生拉进内室去了，少不得嘀嘀咕咕的道：“先生也不是姑娘家呀，怎么先生就听得？我却听不得？”
　　这边江先生将她们姐妹领进了内室，还未落座就问道：“你们怎么来了？清儿……清儿可还好？”
　　秋梨道：“咦，先生还记得有个人叫清儿？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江先生尴尬道：“我怎会忘了清儿？”
　　秋梨笑道：“难说！先生贵人多忘事，说不定忘了也未可知。”
　　江先生叹道：“两位好妹妹，你们是不知道。我爹娘……不同意这婚事，偏要我娶万家的二小姐……”
　　可橙问道：“你要娶别人？那好！我小姨也要嫁给别人了！哼哼。”
　　江先生大惊：“什么？清儿要嫁人了？怎么会这样？”
　　可橙冷笑道：“你都要娶别人了，我小姨为何就不能嫁给别人？”
　　江先生忙道：“那是我娘的意思，我并没有同意呀！我若真想娶万家的二小姐，六年前就娶了，又岂会等到今天？”
　　可橙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问道：“江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回家托人上门提亲么？怎么一去就不复返了？我小姨这几个月来几乎把方圆五百里的媒婆都给得罪了！你若不给她一个交代，她这辈子都会恨死你！”
　　江先生一怔，自言自语道：“恨死我？清儿为何要恨死我？”
　　可橙道：“她为了等你而得罪了所有上门说亲的媒婆，照这么下去，我小姨还用得着嫁人么？你不给她一个交代，她和谁说道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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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幸福是需要争取的
　　
　　江先生大喜，喃喃自语道：“清儿果然心系于我……也不枉我这一番……”
　　秋梨问道：“也不枉你这一番什么？江先生，你说话怎么老说半截呀？有话直说难道就有那么难么？我就不懂了，我小姨那么干脆爽快的人，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么个说话只说半截的人的？呃——虽然你是长辈，但是我也忍不住说你啊！江先生，求求你，有话就说罢！”
　　江先生嘴角抽了抽，这才说道：“我爹娘么，总说什么‘门当户对’之类的话。我不以为然，说既然两个人要相守终生，那自然就得要选自己钟情的人。爹娘便问我钟情于谁？我说了清儿出来，他们不同意，说我再不济也不能娶磨坊主的女儿为妻——请原谅，我爹娘并没有贬低谁的意思，他们的原意不过是想着门当户对罢了。可我偏偏不喜欢万家二小姐，她那种性情，我实在是喜欢不上……”
　　可橙插嘴道：“万家二小姐是什么性情？”
　　江先生摇摇头，说道：“泼辣无礼，自以为是。”
　　可橙又问：“那你喜欢我小姨什么？”
　　“清儿善良、直接、明朗。”说起李清，江先生的神情刹那之间变得无比温柔而明亮。
　　可橙微微点头，又道：“可是……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江先生叹道：“爹娘不同意我托人上李伯伯家提亲，又怕我再回去教书会和清儿私相授受以致私定终身，便不让我出门……”
　　秋梨皱皱眉头：“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先生道：“我已经做好了持久之战的准备，大不了终生不娶罢了！”
　　可橙啧啧摇头，说道：“你终生不娶罢了，可我还想有小表妹小表弟呢！”
　　江先生怔了怔：“小表妹？小表弟？那是谁的孩子？”
　　可橙道：“我小姨的孩子就是我的表弟表妹呀！江先生，论理说，你是长辈，又是老师，也轮不到我来说你。可是，我实在是忍不住要说你了！父母不同意，你就这样跟他们耗着？干耗着？什么也不做？幸福需要自己争取的呀！你若不想娶万家那个泼辣无礼、自以为是的二小姐为妻，那你就和父母明说呀！”
　　江先生道：“我说了，他们不同意。”
　　可橙道：“然后你就打算终生不娶？以此明志？或者说是赌气？”
　　江先生道：“赌气？我并没有赌气，不过是明志罢了。”
　　可橙苦口婆心的劝道：“先生！不是我说您老人家！明志有何用？不如咱们来点实实在在的，干脆回去桃花村教学！好好给孩子们授业解惑！至于我小姨那事，你好好跟爹娘说，慢慢跟他们说，告诉他们，你和清儿在一起非常高兴，每一天都是快活的，如果没了清儿，你的人生会少了很多色彩。我就不相信，父母会宁愿孩子不高兴也要逼他娶别的女子！这世间，岂会有不希望儿女过得高兴的父母的？您干坐在这里耗着，难道就能看出你的决心来？你应该回到桃花村，教孩子们读书，然后在闲暇之余和我小姨好好相处相处，好让你的父母知道，你只要有了清儿，就是高兴的、就是快活的。毕竟幸福是需要争取的，而不是干耗着的！”
　　江先生听了可橙这句“毕竟幸福是需要争取的，而不是干耗着的”的话时，两眼突然就放出异样的光彩来，他定定的看了可橙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好！我这就回桃花村去！”说罢简单收拾了一下，马上就道：“咱们出门去！”
　　秋梨道：“先生，您不是说老夫人不让你出去么？难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跟我们出去？”
　　江先生道：“我带几个学生出去外头走走，又有什么难？”
　　说罢挥挥手：“走吧。”
　　李庆在外头等得早已不耐烦了，好不容易见他们推门出来，忙迎上前道：“先生，您解答完二妹妹三妹妹的难题了？”
　　江先生点点头，右手掌向前推，制止李庆说话：“你的功课回头再问。”
　　李庆只得闭嘴不言。
　　江先生领着三个孩子走出门，门子见了，忙拦着道：“三少爷，您不能出去的。”
　　江先生道：“我不过带他们去前面的书斋走走罢了，有趁手的文房四宝就买一套送给他们。并没有别的去处。”
　　门子也是个心思单纯的，见眼前不过是三个十来岁的孩子，又听见三少爷这样说，忙陪笑道：“既然如此，少爷当心些，可别误了回来的时辰。”榕树头对面就有一家书斋，不过几十步的距离，难道三少爷还会上天？或者遁地？
　　江先生点点头，领着他们三个大摇大摆的出了门。
　　可橙秋梨两人跟在江先生身后，李庆得了可橙的密令，悄悄绕过大榕树，解了缰绳，轻轻赶着驴子走。待到了书斋门口，江先生往车辕上面一坐——再把孩子们往车厢里一送，他再挥鞭赶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驴车已经走远了。
　　门子还在那里纳闷，怎么三少爷逛个书斋逛了半天还不见出来的？他那个位置只能看见三少爷领着孩子们进去，却没留意驴车在书斋门口那短暂的停留，待他回过神来，感觉不对劲，跑过去一问，书斋掌柜的一怔，说道：“三少爷？你找三少爷？三少爷早就驾驴车走了！什么？你没看见驴车？就是那孩子驾的驴车呀！小小年纪的，驾车好极了。对对对，驾车的是个男娃子，另外两个小姑娘跟着三少爷……长得可俊了！”
　　门子捶胸顿足，追悔莫及，咒骂了半响，垂头丧气地进院报告老夫人去了。
　　江先生把驴车驾得飞快，李庆慌得很，又不敢问先生，只得和可橙抱怨：“三妹妹，先生这是怎么了？”
　　可橙道：“先生好得很呢。”
　　李庆不信，只是说：“我就觉得先生怪得很。一言不发，拍驴就走！”
　　秋梨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你明天就可以上学了！”
　　李庆大喜：“此话当真？先生果然又回桃花村教我们读书了？”
　　秋梨道：“我骗你有好处不成？不然你扒开帘子问问先生去？”
　　李庆终是有点惧怕先生，不敢扒帘，只得问可橙：“三妹妹，二妹妹这话可当真？”
　　可橙含笑点头，李庆这才信了。
　　因江先生驴车驾得飞快，不过两刻钟就到了桃花村。
　　他把驴车停在陵瑜家塾门口，笑道：“我到了。”
　　可橙几个相继跳下驴车，笑道：“先生果然是个老司机。”
　　江先生笑道：“如今这世道，不会驾驴车都不好意思出门了！”
　　秋梨深以为然，因说道：“看来我也要学一学！”
　　江先生笑道：“我教你就是！”看着李庆道：“阿庆，你先回去。后天正式上学！”
　　李庆要待问什么，又不敢问，诺诺的应完，赶着驴车回家去了。
　　可橙见李庆走远了，便问江先生：“先生，你打算怎么办？”
　　江先生道：“怎么办？正如你说的，我先教孩子们读书，然后约清儿见上一面。”
　　可橙皱皱眉头：“就这样？”
　　江先生一愣，反问道：“不然又能怎样？”
　　秋梨道：“可是若你爹娘找上门来又怎么办？”
　　江先生道：“我留了家书，他们应该不会寻来的。”
　　可橙心想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本来心里也不过想着让江先生过来和小姨说清楚缘由，便说：“先生，今天这一走，注定了你们今后会磨难重重，你若有信心走下去，不妨和我小姨直说，你若没有，也请和我小姨直说，也不怕耽误了彼此的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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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相约
　　
　　江先生点点头道：“此言甚是。我今天回来，一为教学；二为清儿。她若能陪我一起，那很好；她若不想，我也不勉强……总之这是一条充满了坎坷荆棘的路。”
　　秋梨心想：“小姨性子火烈，说不定也宁愿一条道走到黑的。”
　　江先生道：“既然如此，那么敢问二位，何时能够安排我和你们小姨见上一面？”
　　可橙想了想，说道：“这个简单得很，我们带你回家——就说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秋梨打断道：“干脆把小姨喊来家塾不就是了？反正外公外婆不知情，他们又不会限制小姨的人身自由。”
　　江先生却道：“不行。你小姨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来到我这家塾中——这会损坏她的清誉，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秋梨吐吐舌头道：“我倒忘了这茬。干脆还是到外婆家里去？”
　　江先生依旧摇头：“不可不可！我突然上门，说不定别人会说出什么闲话来……”
　　秋梨不耐烦道：“这又不行，那又不行，到底要怎样才能行？”
　　可橙想了想，又看看天色，遂说道：“不如这样？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咱们先回去吃个午饭——到了戌时，咱们领着小姨出来，说是去河岸看看那片竹林有没有新出的竹笋……然后江先生就在那里候着……”
　　秋梨忙道：“戌时？那不天黑了么？外婆哪里肯放咱们出来？不如定在酉时？”
　　可橙道：“酉时正是农人归家之时，咱们那时领着小姨出门和江先生相见，岂不是成了活耙子？戌时虽天黑，但也还看得见。再说小姨这阵子老是郁郁寡欢的，哪儿都不去。外公外婆早就愁得很了，若今晚肯跟咱们出去，他们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么阻拦？”
　　江先生笑道：“如此甚好！我不过为见清儿一面，当面和她说清楚了这几个月来的苦衷也就够了。待她听完我的话，她要怎么着，我也由她。”
　　可橙点点头：“那就说定了？先生，我们先回去？回头我和二姐送饭给你吃。”
　　江先生忙摆手：“不必了……”
　　秋梨道：“为何不必？先生难道不需要吃饭？不食人间烟火？”
　　江先生尴尬一笑，道：“那就劳驾你们了。”
　　姐妹两人赶回家，匆匆忙忙的吃过饭，秋梨负责送饭过去给先生吃，可橙则走进李清的房间，告诉她江先生来了。
　　所幸午时过后，家中所有人都往河岸水磨坊那边去了，因此并没有一个人盘问。
　　可橙便和李清并肩坐在床上，将所有事情都细细的告诉了李清。
　　李清听完，一双柳眉拧成一股绳，只见她静默了半天，方才说道：“三妹，看来我错怪他了！”
　　可橙道：“我就说了嘛，江先生就不是那种人。”
　　李清红着脸，想了一会儿，又说：“可是他爹娘……我有那么差劲么？为何就不让他托人上门提亲？”
　　可橙忙道：“小姨说的什么话？小姨好着呢！是江先生他爹娘迂腐！咱们家哪里差劲？不过是少了个读书人罢了！不！他们家也就江先生一个读书人！江先生两个兄长都是行商的呢！咱们家如今扩大了磨坊，又供米供粉给百花镇上的酒楼饭馆，一个月也能挣不少银子！”
　　李清茫茫然的想了半响，忽然一挥手道：“可橙，你先出去，容我好好想想！”
　　可橙张张嘴，见李清不看自己，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过了一会，秋梨回来了，她拉着可橙来到井台边，说道：“三妹，你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可橙摇摇头。
　　秋梨道：“我见着江先生的二哥了！”
　　可橙“啊”了一声，忙问：“这么快就赶来抓人啦？”
　　秋梨道：“也不是抓人。江二哥待江先生还是极好的，他告诉先生，说他在爹娘面前打了包票，说三弟不过是因为家中郁闷才回来教书，并非为儿女情长而来。三妹，你怎么看这事？”
　　可橙道：“江二哥……大概是为了警告他三弟？让他顾及家族声誉，休要做出什么丑事来？”
　　秋梨道：“或者真有这个意思。不过江二哥那人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
　　可橙道：“咱们的本意也只是劝江先生回来教书，先好好和小姨相处一段日子，假如两人还是情投意合、难舍难分的话，再和双方父母明说。若发现彼此性格不合，那也能趁早慧剑砍青丝，是不是？”
　　秋梨奇道：“咦？还带这样的？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让江先生赶回来，好在教书之余，趁早把这事和外公外婆挑明了说呢。”
　　可橙摇摇头，说道：“人人都说相爱容易相处难。小姨和江先生不过是见了数面，相处的时间也不多，又怎能够就这样许对方终生？自然得相处一番再下定论。”
　　秋梨点点头，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既然如此，咱们就在他们身后打掩护好了。”
　　可橙点头道：“我已和小姨说了。小姨把我赶出来了，说要好好想想。”
　　秋梨道：“小姨也该好好想想了。那咱们做什么好？”
　　可橙道：“我本想到水磨坊那边看看的，可是时间上并不充足……那倒罢了，咱们明天再过去看。现在不如在家好好守着小姨，待戌时一到，咱们好领小姨到竹林那边去。”
　　秋梨点头同意。
　　到了酉时，外婆等人终于陆续回家了。
　　众人见了秋梨可橙，难免又埋怨了起来：“早上打了个影儿就不见了，不知道还以为你们失踪了！”
　　秋梨忙陪笑：“开什么玩笑？我俩不过是去了一趟水源镇而已！”
　　大舅舅忙问：“去水源镇作甚？”
　　秋梨道：“还不是庆哥儿么？他说功课不会做，要找江先生解惑去。咱们姐妹俩和庆哥儿什么关系？那是好朋友呀！少不得陪他走一趟水源镇了！”
　　李老头哑然失笑：“那可找着江先生了没有？”
　　秋梨道：“可不是找着了？还把江先生带回来了呢！庆哥儿没说么？他们后天又得上学了！”
　　李老头便问：“那江先生是为了何事在家中耽误了这几个月？”
　　秋梨笑道：“大概是前段日子身上不爽快。”
　　李老头笑了笑，没继续追问。
　　秋梨暗暗松了一口气。
　　外婆因说道：“我看你们大中午的还不回来，就留起了饭菜，也不知道你们吃了没有？”
　　秋梨笑道：“早就吃了，一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吃了。”
　　外婆便笑道：“饭菜都凉了，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热了再吃？”
　　秋梨道：“不凉呢！这天气就该吃凉的。”
　　外婆瞪了李清的房间一眼，说道：“清儿也懒得很！也不会把饭菜热了再给外甥女们吃！”
　　李清隔着房门道：“她们偏要吃凉的， 我有什么办法？”
　　外婆嘀咕了几句，说道：“我这就做饭去！秋梨，可橙！咱们待会吃热热的饭菜去！”
　　秋梨笑了笑，又道：“外婆你可得做快点，我们和小姨收好了，吃饱了饭好走走去。”
　　外婆道：“走什么走？吃好饭都什么时辰了？还走？”
　　大舅妈忙道：“娘，就让秋梨她们领着清儿出去走走吧，您又不是不知道清儿最近闷闷的，连吃饭都不痛快。”
　　外婆听了这话，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好容易吃过饭，秋梨可橙一人拉着小姨的手，说要散步去。
　　小包子也要跟上来。
　　秋梨忙冲小舅妈使眼色，说道：“小舅妈，小姨有心里话要和我们说呢，小包子跟了来，说不定要捣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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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有想过什么是私奔吗？
　　
　　小舅妈知道小姑子向来和这两个外甥女亲密，说不定少女之心早已满怀烦恼，就盼着她们姐妹过来一吐为快。现在好容易见到了，哪里还会放过？因此忙哄住了小包子，怎么也不让他跟去。
　　姨甥三人到了河岸的竹林，往里走了一段路，果然见江先生就站在一丛翠竹下面。
　　李清轻轻咳了一声。
　　江先生听见，一回头，见李清站在竹影斑驳的月光下，满心欢喜，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橙见状，扯扯秋梨的衣袖，姐妹两人极其默契地向后退。
　　李清见她们两个走了，自己也慌了，忙道：“你们去哪儿？”说着就要跟她们走。
　　江先生忙喊道：“清儿。”
　　李清轻轻“嗯”一声，过了一会儿，问道：“你来了？”
　　江先生“嗯”了一声，问道：“可橙说……说你最近过得不是很好，你……怎么了？”
　　李清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开口道：“还不是因为你！”
　　江先生听她说话似喜似嗔，不觉心痒痒的，脱口而出：“我也是！这几个月来，我也不曾好生吃过一顿饭……”
　　李清问道：“你又是为何？”
　　江先生道：“为伊消得人憔悴。”
　　李清红了脸，说道：“大家彼此彼此罢了。”她此时方才明白秋梨可橙前段时间教她念书读诗的苦心，若在以前，她是断然听不懂江先生这句话的，自随她们姐妹俩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后，胸中也有了几点墨水，好歹也会几首唐诗宋词了。
　　江先生听了李清这话，更是高兴了，他大胆上前，挨近她，问道：“你累了不曾？不如略坐坐？”指了指地上的大石头。
　　李清“嗯”了一声，坐了下去。
　　江先生顺理成章地坐在李清身边。
　　李清以往是大大咧咧的性子，又火爆，把家里四个侄子治得服服帖帖的，但她神经大条，从未想过男女一事，此时坐在江先生身旁，又听他喁喁细语，诉说这几个月来的相思之苦，又说起从前第一次见她的情景，一颗心蹦蹦跳，有如鹿撞，头脑也晕晕沉沉起来。
　　江先生也不比她好了多少。
　　他二十五岁了，因为坚持“未取功名，何以为家”，谢绝了多门亲事，其中包括爹娘一直看好的万家二小姐。他满心都是圣贤书，要为国为民，因此一直未曾和女子有过亲密的接触。直到三年前来到桃花村教学，一次偶然的机会远远见了时年十五岁的李清，他方才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万家二小姐那边泼辣无礼的女子之外，竟还有这般明亮善良的姑娘。
　　那天，李清领着她四个侄子春游，他远远望着，看她一个人将四个侄子照顾得无微不至，竟比他一个教书先生更有耐心，他满心的佩服，从那天起开始留意起这个被孩子们称为“姑姑”的姑娘。
　　他一直留意了她两年。
　　直到去年，他在河边洗衣裳，终于和她有了第一次的正面交谈。
　　那天的江先生是欢喜的，充满期待的。
　　……
　　此刻朝思暮想的佳人正坐在身畔，江先生不免心猿意马了起来。
　　二哥中午来过，让他不要做出不该做的事来……否则爹娘会将家中的生意、财产全都交予两个兄长。他深知父母迂腐，绝对不会同意自己与清儿的婚事。可他是真的喜欢清儿呀！因为清儿，他宁愿背弃自己的理想，什么“未取功名，何以为家”都见鬼去！只要能让他与清儿双宿双栖，他宁愿这辈子也不要功名！更谈何家中的生意？
　　他心中思潮澎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终于下定决心道：“清儿，我满心都是你……你愿意和我一起吗？过一辈子？”
　　李清红着脸点了点头。
　　江先生又道：“可橙告诉你了吗？我爹娘……不同意咱俩在一起。”
　　李清又“嗯”了一声，轻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江先生道：“我……清儿，不如咱们走吧？咱们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安心心过日子。”
　　李清吓了一跳，愕然道：“你……你说什么？”
　　江先生道：“你放心，我有银子！我身上还有银子！这几年我当教书先生，也存了几十两银子。家中父母也给过我不少钱……我还是有点积蓄的。不如咱们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过一种平平淡淡、相爱相依的日子？”
　　李清才十八岁不到，一直都被家人宠着，从未想过什么“远走高飞”，此刻听了江先生的话，脑子“轰”的一声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先生又道：“你放心，我这辈子除了你之外，绝不会有二心。我待你的心，日月可鉴……”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
　　李清听了一阵，只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糊里糊涂的便点了头。
　　江先生大喜，遂起身道：“我回去收拾一下？你也收拾一下？咱们半个时辰之后在这里见？”
　　李清点点头，说道：“你等我！”说罢轻声喊道：“秋梨？可橙？”
　　秋梨可橙在竹林外面把风，李清说得小声，她们哪里听得见？
　　李清忙提高音量：“秋梨？可橙？”
　　秋梨这才听见了，忙拉着可橙跑进竹林，问道：“小姨？小姨？”
　　李清目送江先生走远，这才急忙道：“你们俩快随我回家！”
　　秋梨笑道：“小姨这么快就和江先生说完话了？怎么也不多聊一会儿？毕竟你们几个月没见面呀！”
　　可橙也笑道：“正是，正是！不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么？怎么你们都急着要走的？”
　　李清啐道：“少贫嘴了！快跟我回家！我要收拾东西——”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收拾东西？你收拾东西做什么？”
　　李清红着脸道：“边走边说！”不由分说的拉着可橙秋梨就走。
　　可橙边走边问：“小姨，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收拾东西作甚？”
　　李清不说话，她快步走回家，进了房间，拿出早年缝制的宝蓝色包袱，这才答道：“我要和江先生浪迹天涯去！”
　　秋梨受了惊吓，嘴巴张的大大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可橙愣了半天，方才说道：“小姨！你开什么玩笑！？”
　　李清一本正经的道：“我并没有开玩笑！江毅说了，他父母不同意我俩的婚事，但他心里只有我一个，既然父母不同意，那他便放弃一切，带我走！”
　　可橙怔了怔，问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李清点点头：“是的。”
　　可橙捶胸顿足的道：“他这不是坑人吗！”
　　李清却不管那么多，她已经开始收拾了起来。
　　可橙怔怔的想了好一会，问道：“小姨，我听你的意思是……你们要私奔去？”
　　李清脸一红，说道：“你爱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我铁了心要跟他走了。”
　　可橙又问：“小姨，你有想过你们走了以后到底以什么为生吗？”
　　李清道：“不怕，他说他还有几十两银子的积蓄。我这也有十两银子。都是爹娘这些年来给我的压岁钱。”
　　可橙道：“小姨，你有想过什么是私奔吗？”
　　李清一怔，摇了摇头。
　　可橙道：“私奔就意味着，从此以后你们两个就不是道德上的夫妻——意思就是你们不是合法的，你们是得不到双方父母祝福的！”
　　李清道：“那又如何？总之我们俩能长相厮守就是了。”
　　可橙又道：“可是从此以后，你们就有家不能回了！无论去到哪里，你们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瞧，他们是私奔的’！你高兴么？”
　　-
　　
第208章 私奔？奔者为妾！
　　
　　李清道：“他说了，我们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
　　可橙冷哼一声道：“什么叫私奔？奔者为妾！小姨，你今天若走出了这道门，那么这辈子你就是妾！妾，你懂么？你以后的孩子只能称呼你为‘姨娘’，却称呼正房为‘娘’！你乐意么？”
　　李清不以为然的道：“反正我们也不回来，他哪里能娶什么正房？”
　　可橙冷笑道：“不回来？你们全部身家加起来不过才四五十两银子，难道你们要靠这点银子过一辈子不成？难道你们这一辈子都不生孩子了？”
　　李清红着脸道：“与孩子有什么相干？”
　　可橙道：“孩子不需要入户籍？你们难道不要分田地？”
　　李清强说道：“他那么有学问，难道还会饿死不成？”
　　秋梨再也听不下去了，只听见她道：“小姨，你们出了百花镇、水源镇，难道路还会那么好走？谁又会请一个连身份文牒、引荐信都没有的人为教书先生？教书育人呀！不清楚底细，谁会请？你以为那么容易呢？”
　　李清放下手中的衣服，说道：“可是他……他不是这么说的呀！他说去一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从此以后咱们两个平平淡淡地长相厮守……”
　　可橙冷静地道：“你们不过都是头脑发热罢了。只是江先生都二十五岁了，还这么头脑短路，这却在我意料之外……”
　　秋梨忙问：“三妹，什么叫头脑短路？”
　　可橙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那么好奇呢？咱们先说主题好不好？”
　　秋梨笑道：“好好好，你说主题。”
　　可橙问道：“小姨，你是铁了心要和江先生私奔去吗？”
　　李清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可橙道：“你们不见了之后，江先生的家人必然会到咱们桃花村的陵瑜家塾来找人。那时候面对江府家人的质问，外公外婆如何是好？难道要他们担了这‘女儿勾引教书先生私奔’的罪名？江府财大势大，并非外公外婆能够抗衡的，到时他们若是和官府勾结在一起，存心整‘桃村花李家磨坊’，咱们胳膊拗不过大腿，能奈他何？小姨莫非真要为了江先生，而要置咱们一家人于水深火热之中？”
　　她细细观察李清的脸色，知道她正在苦苦挣扎之中，干脆又添了一把火：“外公外婆养了你十八年，掏心掏肺养了你十八年，难道你真要为了这个不过才钟情一年半载的江先生而背叛全家？”
　　李清道：“我哪有背叛全家？再说，若不是你们俩个接了江先生来，我也断然不会要随他去……”
　　可橙道：“小姨，我的本意是让江先生回来和你好好说清楚缘由，以免你自伤自苦。”
　　秋梨也道：“三妹还有一层意思。”
　　李清问道：“什么意思？”
　　秋梨道：“她希望江先生能够和你理智、平静地相处一段时间，她的本意是让你们光明正大地相处！而不是私奔！”
　　可橙又道：“奔者为妾！小姨，你可想清楚了？”
　　李清绞着双手，不吭声。她心里，已彻底地放弃了和江先生私奔的念头了。
　　可橙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从此以后，你有家不能回，再也不能见到含辛茹苦养你长大的双亲；再也不能见到疼你如自己亲闺女的大姐；再也不能见到自小宠爱你的两位兄长、还有两位嫂子；视你如母的四个侄子；视你若亲姐的我们三姐妹……小姨，即便如此，你也要和江先生私奔去么？”
　　李清愣了半响，忽然将床上的包袱、衣服全都推到地上，伏在被子上面“嘤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总算放下心来。
　　她们低声道：“小姨放心，我们会去和江先生说清楚的。”说罢掩门而去。
　　此刻，江先生背上背着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手上还拎着一个藤条箱子，正站在竹林边上引颈而望。
　　可橙拉着秋梨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了一声：“江先生。”
　　江先生急忙问：“清儿呢？”
　　秋梨看了他一眼，说道：“小姨不会来了。”
　　江先生大惊，错愕万分的道：“不会来了？你什么意思？好好的，她怎么就不来了？不是说好的么？”
　　可橙苦口婆心的道：“先生，我们姐妹两个把你从水源镇接来，并不是为了让你拐走我们小姨的。我们的本意是要你和小姨光明正大地相处一段时间，让你的父母看到，你和磨坊主的女儿在一块其实是高兴的、快活的，而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门不当户不对’。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让你的父母心甘情愿地同意我小姨进你的家门，让他们诚心挚意地祝福你们两个百年好合、永结同心。而不是让你们抛下所有人去私奔！”
　　江先生愣了一下，说道：“他们——顽固不化，怕是不会同意的。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可橙道：“你是没法子，拐了我小姨，走了就走了。可是我外公外公舅舅们呢？他们会思念终生！郁郁寡欢！还有我们姐妹两个，我们会愧疚终生！若不是我们接了你来，小姨又怎会跟你走？你这不是分明要置我们于不忠不孝之地吗？”
　　江先生怔了半响，方才道：“我并没有这般想呀！”
　　可橙道：“先生，我相信你并没有这般想过。你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不能自持罢了。”
　　江先生又道：“对对对，我就是一时头脑发热，被思念冲昏了头脑。你们不知道，我喜欢清儿三年了！整整三年哪！好容易才对她坦白，一心一意的想托人上门来求亲。可是却被爹娘无情地扼杀了我的念头，还不让我出来。差不多四个月啊！我差不多四个月没见清儿了！你知道我有多想念她吗？可能就是因为太过想念，我才会在见着她的刹那，就忘了所有事，做出了带她远走高飞的决定来。我的本意是带她走得远远的，等我爹娘受不了了，再哀求我们回家……同意我们的婚事，从今以后，我和清儿就能够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可橙冷笑道：“先生，你不知道‘奔者为妾’吗？你这分明就是将我小姨置于不堪的境地！你好歹毒的心思！”
　　江先生听了可橙的话，手中的箱子掉到了草地上，发出了沉闷的落地声。
　　可橙又道：“我若是你，就应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好和爹娘说清楚，说出你心中的真实想法来，跟他们说你这三年来的相思之苦；跟他们说我小姨是一个如何善良明亮的姑娘；跟他们说我外公外婆也并不是贪图富贵、企图让女儿攀附权贵的村野之人；跟他们说我外公外婆是如何的勤奋老实、脚踏实地、白手起家，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儿孙满堂、吃喝不愁。我相信，能养出你这么一个优秀儿子的父母必然是不会太差劲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这些。”
　　江先生此时方才如梦初醒，脑子一下子犹如醍醐灌顶，变得一片清明。
　　秋梨见他的神色变得豁然开朗，因笑道：“这就对了！”
　　三人就正说，忽然见陵瑜家塾那边亮起了火光，熙熙攘攘的闹了起来。
　　江先生凝眉想了想，忽然道：“大概是我家里人来了！”
　　秋梨大惊：“那可怎么好？他们见你把随身物品都带走了，说不定……说不定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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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江先生走了
　　
　　江先生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放心，我现在就回去好好和他们说清楚。”定定地看着可橙，说道：“三妹妹，你和清儿说，让她等我。无论一年、或者两年、三年，我一定会回来娶她！我会说服我爹娘，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托媒人上门提亲，让清儿穿着嫁衣、乘着花轿进我家门，和我生儿育女，安度余生！”
　　江先生说这话时，满眼的笃定，明亮的双眸似乎有千万颗星星在闪烁，可橙不由得呆了呆，愣了一会，方才说道：“我会如实转告小姨的！小姨夫，加油！”说罢伸出小手，用力握住江先生的手。
　　秋梨也伸出手，握住了江先生的手，笑道：“小姨夫，加油！”
　　江先生又是感动又是惊喜的，深深看了可橙秋梨一眼，说道：“我这一走怕是没这么快回来，东西我会收拾好，你们明天过来便见分晓。再会！”说罢转身就走。
　　可橙冲他的背影喊道：“希望下回见面，你会以我未来小姨夫的身份来登门求亲！”
　　江先生背对着她们，静静站了半响，最后挥一挥手，大踏步而去。
　　姐妹两人站在那里，看他渐行渐远，最后化作一个黑点，这才转身回家。
　　她们回到家的时候，小姨早已不哭了，但见她坐在妆台前，望着台上的东西发呆。
　　可橙一看，原来是江先生送她的指环和发簪。
　　心中怜她痴情，可橙忙笑道：“小姨，你……”
　　哪知道李清却瞪了她一眼，说道：“我再也不要你管了！”
　　可橙吃瘪，忙陪笑道：“小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清道：“早前是你让我说出心里话，也是你使计让他向我告白。也是你和秋梨主张去水源镇接他回来的，谁知道最后也是你不让我跟他走……你这是安的什么心啊？”
　　可橙总算听出李清这话的意思了，小姨这话是怪自己咯？成也萧何败萧何的意思？她知道原主和李清自幼就感情至深，自己穿越至此这两年多的时间里，李清也对自己关怀备至，忙陪笑道：“小姨，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李清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气道：“我再也不要听你说话了！你这不就是怕我走后，一家人会把责任都怪到你头上了吗？你以为我不知道？”
　　可橙知道，小姨这是对自己有芥蒂了！她要打要骂倒也罢了，可如今有了芥蒂可怎么好？以后可还能轻易的解开？
　　秋梨见状，忙道：“三妹，你先出去洗澡，我和小姨说说话。”
　　可橙知道小姨和秋梨最是要好，说不定能把她的话听入耳也未可知，笑了笑便抱着换洗衣服出去了。
　　这一晚，陵瑜家塾那边安静极了，并没有可橙秋梨预料中的喧天喧地，那火光不过亮了一会就熄灭了下去。
　　可橙洗完澡进房，李清也不和她多说话，睡觉之时也只让秋梨睡在中间，以前一向是可橙睡在中间的。如今李清却让秋梨睡中间，把两人隔开来。有那么一瞬间，可橙觉得好没意思，到底自己是为何而来的？还不是因为李清？可如今，自己费尽了心思来阻止他们私奔，以免铸成大错，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啊。可为什么小姨却不领情？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
　　秋梨似乎感受到了可橙的无奈，她轻轻拉了拉可橙的手，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三妹，小姨不过是一时转不过弯来，想拿个人来刹刹火罢了。”
　　可橙这才放宽了心，暗想：“我原来成了熄火用的冷水呢。”
　　次日一早，可橙与秋梨两个冲到陵瑜家塾时，发现江先生已经走了。
　　后来听见族长说，江先生回家温习功课，准备明年去参加京试！
　　秋梨叹道：“三妹，也不知道江先生这一去，到底何时再回来？”
　　可橙问：“你昨晚有把江先生的话告诉小姨吗？”
　　秋梨点头道：“我说了，小姨听了也没说话，哎，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毕竟小姨十八岁了，也不知道外公外婆还会留她几年！”
　　可橙蹙眉道：“小姨对外公外婆还是只字未提吗？”
　　秋梨说道：“你别看小姨咋咋呼呼的，其实脸皮薄得很。”
　　可橙看着人去物空的陵瑜家塾，怅怅然的叹了口气。
　　秋梨劝了一句：“三妹，别感伤了。世间事，岂能两全？小姨和江先生若真的有缘，总会有相见的那一天。相反，若是他们无缘，这辈子也就这样错过了。咱们都勉强不得的。”
　　说罢牵着可橙的手道：“走吧。”两人自去了。
　　她们没有留意，其实李清一直远远地跟在她们身后，直到她们走远，李清才从暗处出来，站在陵瑜家塾门口的溪流边，想起两人初见那天的情景，怔怔的落下泪来。
　　可橙和秋梨一同往水磨坊行去，远远的就看见黑底红字的幌子飘得老高，上面烫金的“桃花村李家磨坊”龙飞凤舞的迎着风上下起舞。
　　秋梨看了这字，又幽幽叹了口气。
　　可橙奇道：“你又叹什么？”
　　秋梨指指幌子，说道：“那是江先生写的字。”
　　可橙吞了口口水，说道：“总算有个念想在，也是好事呢。”
　　秋梨看了她一眼，说道：“这话你和小姨说去！”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小姨还在气头上，我疯了才和她说这话呢！”
　　秋梨忙安慰她：“三妹，你放心，小姨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可橙苦笑道：“但愿如此。”
　　姐妹俩路过万三的小房子，又走近去敲门，谁知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
　　秋梨奇怪道：“咦，这是去哪了？万三叔叔不在家就罢了，难道连万大娘也不在家？”
　　可橙道：“左右这里离磨坊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咱们不如过去问外公。”
　　一径行到磨坊前，见一栋大大的一层房子依水而建，里面传出阵阵欢声笑语。
　　一大早的，难道也这么多客人？
　　可橙走近大门，果然见里面坐满了前来磨米打粉的乡亲。
　　乡亲们见两个女孩子进门，忙问：“咦，这俩孩子过来做什么？莫非是磨米？”见她们两手空空的，又问：“可是跟随大人来的？可千万不要近水呀！仔细掉下去——”
　　可橙笑眯眯的冲里头喊了一声：“外公，我们来啦！”
　　李老头迎出来，笑道：“你们两个一大早跑哪里去了？惹得包子他们不停地找。”
　　可橙笑道：“我和二姐不过是去了陵瑜家塾一趟。”
　　外公一愣，说道：“对了，我刚才听听人说江先生走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昨天才把他接回来的吗？”
　　秋梨忙道：“外公，江先生走了，不过他是回家准备明年的京试。”
　　外公道：“原来是这样？那倒是好事哇！只是你不是还有几本书没还给江先生么……”
　　秋梨道：“我非但还有几本书没还给江先生，他更是还送了我一箱子的书，说是让我带回家慢慢看去呢。”
　　外公笑道：“你爱看书，这倒是好事一桩。”
　　坐在前头的一名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听了这祖孙三人的对话，因冷笑道：“咦，李老哥，这是你外孙女？听语气怕是认得不少字呢！是不是？”
　　秋梨笑道：“伯伯过奖了，我没读过书，不过是些许认得几个字罢了。”
　　那汉子道：“这话我不爱听。你不是说要带一箱子书回家慢慢读么？这认得的字必定不少的。不如教教伯伯读书？”
　　秋梨呵呵笑道：“我又不是教书先生，如何能够教你读书？伯伯，你若爱读书，不如等咱们陵瑜家塾请了新的教书先生，再过来求先生收你入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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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臭石头
　　
　　众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那汉子好没意思的道：“不过女娃子罢了，认那么多字作甚？女子无才便是德！将来不怕被婆家嫌弃？休要叫婆婆赶了你走才好呢！”
　　秋梨冷笑道：“嫌弃？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过是拿来防止女子夺男子地位而说出的话罢了。伯伯也信这个？那你家中老母亲可也是个无才的？伯伯听仔细了，我这里说的‘无才’是‘一无是处’的意思。但凡有一点用处的都不是‘无才’。难道伯伯家的老母亲、妻子都是‘一无是处’的人？”
　　一番话说得那汉子的脸都红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纷纷说道：“臭石头，连个孩子都要挖苦！一辈子就输在嘴巴上！也教你今天出一出醜！”
　　可橙拉着李老头的手问：“外公，那人是谁？”
　　李老头答道：“那人姓石，石家村的。好像是……跟你二婶一个村的，听说还是亲戚来着。”
　　可橙一向讨厌石氏，听了李老头这话，恨屋及乌，当下压低声音，冷笑道：“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转头拉着秋梨高声道：“二姐，咱们走！”
　　李老头领着她们进去看了水磨坊，但见眼前一架筒车，一架水磨，一半架在水里，一半安装在地上，利用水力风力推动，省事省力，只留一两个人看守就是了。
　　秋梨笑道：“难怪舅妈和外婆一天到晚都在家里呢。”
　　李老头笑道：“这还不是托了可橙的福？好在你有想法找你二舅公做了这个东西出来，才教咱们省了好多功夫！”
　　可橙笑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李老头问道：“你还要把功劳分给谁呢？”
　　可橙道：“首先，得感谢二舅公，水磨是他做的，他老人家居功至伟；其次，书是江先生的，若没有他这本书，我哪里能画出图来？”
　　李老头闻言笑道：“那你要怎么感谢他们？”
　　可橙道：“我正要去二舅公家，好把工钱和材料费结给二舅公。”
　　李老头道：“这是我老头子用的东西，怎能让你来给钱？我早跟老二说了，他同意我先赊着呢。”
　　可橙道：“外公，我早把钱都带来啦！”
　　李老头忙道：“你一个小孩子带那么多钱做什么？快拿回家去！水磨的钱我回头会给老二的，容不得你操心！”
　　可橙没法子，只得道：“外公，不然我先帮你出一半？”
　　李老头道：“你钱多得没处使呢？”
　　可橙道：“不是。因为是我喊二舅公做的嘛！再说，咱们没有理由让二舅公赊那么久的帐的，毕竟材料费都是他一个人掏的不是？”
　　李老头听她说得在理，只得道：“那倒罢了。回头你和秋梨把钱给你二舅公送去。”
　　秋梨问道：“外公，这一大早的，怎么就这么多人过来磨米了？”
　　李老头笑道：“哪里都是来磨米的？不过是贪图咱们磨坊近水，凉快，个个都来乘凉聊天罢了。诺，刚才那个叫石头的——其实人们更喜欢喊他‘臭石头’。那石头天天都在咱们磨坊乘凉！赶都赶不走！当然，我也不会赶他。他成天就坐在那里，遇上来磨米的妇人家、姑娘家就调笑几句，有时候急了还想动手动脚的，若不是大家喝着他，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丑事来。”
　　可橙蹙眉道：“这个人长期在这呆着，终究也是个祸害呀！”
　　李老头道：“可不是！可他住在石头村，离咱们桃花村也不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也不好意思赶他。”
　　秋梨冷笑道：“可要好好想个办法把他赶走了才好。”
　　李老头道：“你赶得了今天，赶不了明天。何苦白费口水？不如随他去吧。反正磨坊人多，众人都看着，他也做不出什么坏事来，最多就占占嘴皮上的便宜罢了。”
　　秋梨却不觉得，她始终认为“一个臭石头坏了一磨坊”，因此倚着柱子，一门心思在想，究竟要怎样才能赶走臭石头？
　　可橙才不管那么多，她四处参观了一下，见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又见隔壁有间锁了门锁的房间，又问：“外公，里面锁着什么？”
　　李老头听见她问起这个，即时笑道：“里面呀，都是钱哪！”
　　可橙吓了一跳：“外公，你怎么把钱锁这里啦？”
　　李老头道：“那是谷子和米！”
　　可橙松了口气，说道：“那你为何要骗我？”
　　李老头道：“我哪里有骗你？谷子和米不是钱么？”
　　可橙又问：“好好的怎么堆那么多谷子在里面？”
　　李老头道：“这都是有人预定的呢！还不是托你福气？上回那迎客楼的主厨派人过来拉了两回米，后来说咱们的米好吃，遂介绍了另外两家酒楼过来买米。你外公我哪里有这么多米？因想起你之前说过的话，我便从前来磨米的乡亲手里收来新米，再卖给酒楼，从中赚取一点佣金。嘿嘿，没想到长久以来，生意也还不错呢。诺，这一趟米都是新收的，已经订完啦！”
　　可橙笑道：“外公，你太聪明啦！”
　　李老头笑道：“还不是你教的？”
　　可橙道：“外公，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过几天会和二姐去一趟镇上，让李大厨带我们去认一认粮铺，打听一下行情，将来再打算。”
　　李老头一怔，问道：“你还想作什么打算？”
　　可橙道：“咱们的米除了这几个镇，还可以卖到更远的地方！外公放心，我不会让你只做这几个镇子的生意的，我要让你把生意做到全国，再做到全世界！你就等着收钱好了！”
　　李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好一会儿方才道：“咱们家三丫头想法最多！志向最远大！”
　　可橙笑道：“做人没有志向，那和动物有什么区别？还有呀，外公，我这一回过来，除了想念你们，想见一见你们之外，还有一件事——瓜条得做起来了。我已经和周姐姐说好了，再过五天，她就要过来收瓜条了，每次三十斤。我下午就教大舅妈炒瓜条。”
　　李老头听她说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放才说道：“啧啧，怎么你一个小娃娃比我还要忙呢！”
　　可橙道：“我就喜欢忙，人不忙还有什么意思？等着被虫子咬么？嘻嘻，那样好没意思的。”说罢就要回去喊大舅妈等人过来挖番薯，好为五天后的瓜条做准备。
　　秋梨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对了，咱们刚才不是说要问万三去哪里了吗？”
　　李老头听见问起万三，因笑道：“万三给咱们家帮忙呢！这会子，他怕是出去要从镇上回来了。”见两个外孙女不解，忙解释：“现在牛车在他手上。他负责给咱们家送米去镇上的酒楼！”
　　秋梨又问：“那万大娘呢？”
　　李老头道：“万大娘么，她去百花镇了。说是万苏离家出海去了，她得去照顾她家夫人。”
　　可橙挠挠头，说道：“惭愧惭愧。我太忙啦，竟然直到今天还没去看过万苏他娘。”
　　秋梨道：“忙的也不是你一个。咱们可不能这样下去了，不如明天就过去看看万苏他娘？送些菜过去也好。”
　　可橙犹豫道：“可是明天得去镇上找粮铺……”
　　秋梨道：“咱们抽空去一趟万苏他家不行么？还有啊，义父那里咱们也好久没去了。还有周姐姐的干货铺子……”
　　可橙听见，一个头都快变成两个大了，忙道：“我的娘呀，简直就是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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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万夫人
　　
　　秋梨道：“你不是说越忙越好吗？咱们今天算好的了，还有功夫在磨坊说闲话，到了明天，那才叫忙呢！”
　　李老头笑道：“你们忙，我也忙。”
　　可橙奇道：“您老人家忙什么？”
　　李老头道：“忙你小姨的亲事呀！那孩子眼看着就要十八岁了，再不出阁可就成老姑娘了！你们娘那时候是不得不耽误了，那也是咱们两口子欠她的，唉。到了清儿这里，咱们说什么也不能再耽误了。我得赶紧找个好婆家把她嫁出去……上回那家姓温的就很不错。过几天，温家父母会随婆家过来喝茶，两家人认一认，若对上眼了，你们就等着喝小姨的喜酒吧！哈哈。”
　　可橙与秋梨面面相觑，心想：“这下麻烦可大了！”两人不约而同的就要冲出去——
　　李老头忙道：“你们去哪里？快别乱跑了！不是说要教你大舅妈炒瓜条吗？这会子又赶着上哪去？”
　　可橙只得停下脚步，说道：“好好好，我哪儿也不去，就乖乖在这里等着大舅妈过来！”
　　过了一会儿，大舅妈果然来了。
　　磨坊的房子很大，有好几间房间，除了这边放置水磨的大堂之外，近着田地的地方还建了一个大厨房，里面有大灶、几口大锅、锅碗瓢盆都齐全了。另外还有几间小房间，预备住人和放东西用。
　　可橙转了一圈，少不得又夸起李老头来：“外公聪明得紧要！色色都想得齐全！”
　　大舅妈笑道：“咱们全家都有给意见的呢。不过么，爹的确是最聪明的。若不是他，这房子又怎会起得这么好？”
　　可橙笑了笑，和大舅妈、秋梨挖了一些番薯，在厨房里淘洗石子、起炉生火炒了一锅瓜条。
　　大舅妈尝了尝，笑道：“不错呢！”
　　可橙不过示范了一次，大舅妈已经完全领悟了，因笑道：“这做起来容易得很，只是不知道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秋梨笑道：“三妹的主意呢。谁知道她是怎么想出来的？许是她爱吃，吃着吃着就琢磨出来了。”
　　可橙笑道：“可不是嘛！”
　　姐妹二人因想着次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因此一等大舅妈学会炒瓜条，当即就要回家去。
　　李老头苦苦留她们不住，只得吩咐李桥送他们回去。
　　秋梨可橙在离去之前找着了李清，和她说了好一会话。
　　李清只顾和秋梨说话，也不怎么搭可橙的话。
　　可橙知道她闹脾气，也不和她计较，心想自己毕竟已经二十多岁了，又怎能和一个十八岁的大孩子计较？因说道：“小姨，你若是真心要等江先生，那便和外公外婆一五一十的说清楚。我刚才听外公的口风，他好像对温家人挺满意的。你若不趁早和他们说清楚，到时可就骑虎难下了。”
　　李清“嗯”了一声，却还是一句话也不多说。
　　可橙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想：“小姨和二姐的性情虽有点像，但却又大相径庭。二姐是在苦水里泡大的，是在二婶、奶奶、显荣、秋萍秋容的夹攻与唇枪舌战下斗争出来的铜皮铁骨，纵观杏花村，能有几人能出其左右？怕是没有。而小姨呢？却是在糖水里泡大的。自小被所有人宠爱着，以致她眼里容不下一粒砂子，只顾着自己痛快、如意。当然，小姨很善良，但是她没吃过苦，就这一点而言，她已经输给了二姐。她这辈子，怕是也不能像二姐般所向披靡、勇往直前……”
　　秋梨见李清总算愿意正面回应一下可橙了，满心又欢喜了起来，忙道：“小姨，你在家听话呀，我们回去了。你有事就托大舅舅告诉我们。或是去我们家。我跟你说，我们农场的房子已经起好了。不过还没搬进去……你若过来，我带你去看，好不好？还有，我娘怕是下个月中旬就要生产啦。你最近就不想着过去看看她吗？”
　　李清笑道：“我也很想大姐，这样好不好？我下个月月初再过去？你们等我？”
　　可橙这才笑了，说道：“那更好了！”
　　次日，可橙和秋梨在赵长福的陪同下，到镇上找着了几家粮铺，对比了几家粮铺的价格和大米的成色后，可橙对外公种的稻谷充满了自信。
　　打探完粮铺的信息，他们先了去了一趟何首乌医馆，乖乖坐在那里听何大夫埋怨了她们老半天，说她们许久不来，怕是早已忘了义父云云。
　　姐妹两个笑嘻嘻的听着，时不时辩白一两句，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
　　最后，赵长福把李氏准备的鸡鸭、青菜都拿了出来，这才依依不舍的和两个女儿告别而去。
　　第二站是周氏家的干货铺子。
　　可橙告诉她自己已经教会大舅妈炒瓜条了，五天之后就有现货收了。
　　周氏笑道：“和杏儿炒得一样好吃吧？”
　　可橙笑道：“周姐姐不知道，我大舅妈做菜比我大姐更好，这瓜条说不定炒得比我大姐更好吃呢。”
　　周氏放下心，笑道：“那最好不过了。前几天还有几个老主顾过来问我瓜条什么时候有得卖呢。我让他们再等几天，嘻嘻。”
　　秋梨笑道：“周姐姐，我们家的新房子已经建好了，回头等搬进去，你也带弟弟过来住几天好不好？”
　　周氏一连声的应道：“好呀好呀！我家那个小不点最喜欢在田里疯跑了！若真的把他带去，说不定以后都不肯回家啦！”又问：“你娘怎么样了？”
　　秋梨笑道：“下个月就是产期了。刚才我们去过何大夫那里，他答应下个月会带着相熟的稳婆住进我们家，嘻嘻。”
　　周氏道：“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嫂子年龄放在那里，还是得要稳妥一点。”
　　告别了周氏，最后一站来到万苏家。
　　万苏家在镇上最东边，位置稍微有点偏僻，不过胜在清净，门口有棵高大的玉兰花树，郁郁葱葱的，好有生机。
　　赵长福停好驴车，敲响了万家的大门。
　　开门的是万大娘，她见了可橙姐妹两个，大喜，忙迎进门，笑道：“你们总算来了！从年初到现在，可过去大半年了！总算见着你们两个了！”又冲姐妹身后的赵长福点头：“春杏爹，春杏她娘可好？”
　　赵长福笑道：“好好好，好得很呢，下个月就要生产了！”
　　万大娘此时方才知道李氏有孕，不迭的念佛道：“太好了！太好了！佛祖保佑，可一定要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正说着话，里面有声音传了出来：“大姐，是谁来了？”
　　可橙站在庭院往里头看，见到一个身形适中、比李氏稍矮一点的妇人带着一屋子的柔光走了出来。
　　她四十岁不到的年纪，穿一身宝蓝衣裳，鹅蛋脸儿，两颊隐隐可见几点雀斑。头上挽着圆圆的发髻，当中隐约可见几丝白发，想来这些年来养大一个儿子，应该是挨了许多的艰辛。她两边耳垂白而肉多，左耳根内塞着米粒大小的一个小玉塞自，左耳上单一个白果大小云绿色的玉坠子，越发显得她的脸苍白而秀丽。
　　可橙心底忍不住叹道：“她真好看！”
　　秋梨心中想的是：“难怪万苏那厮长得这般好看！”
　　赵长福却不敢多瞧一眼，口中只说道：“打扰了……我是……”
　　万大娘忙笑道：“夫人，这就是小少爷常说的赵伯父。这两位——”指着秋梨：“这是赵家二姑娘，秋梨。”又指着可橙：“这是赵家三姑娘，叫可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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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逃跑
　　
　　万夫人大喜，忙上前来携了可橙的手，笑问：“你便是可橙？”
　　可橙点了点头，问了声：“万夫人好。”
　　万夫人忙道：“喊什么万夫人？这也太见外了。你喊我——”怕冷落了秋梨，忙又抓起秋梨一只手，笑道：“你们喊我伯母就好！”
　　可橙秋梨忙喊了声：“万伯母好。”
　　万夫人忙请他们进屋坐。
　　万家不大，不过一座小院子，几间房舍，但非常整洁，干净清幽，教人舒服极了。
　　可橙喝着万夫人亲手泡的清茶，心想：“万苏那个样子，就应该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她也说不清万苏是什么样子，但是，此情此景，清幽疏离，却又舒服至极，万苏就应该在这种地方长大，只有这种清净至极的地方才能养出他那种性情气质来。
　　万夫人似乎很喜欢可橙，临别之前握着可橙的手不愿放。
　　可橙笑着邀请她：“万伯母，待咱们搬了新家，您和万大娘过来小住一段日子可好？”
　　万夫人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赵长福将一进门就放下的礼物拎了起来，交到万大娘手上，冲万夫人笑着道：“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还望万夫人不要嫌弃。”
　　万夫人忙道：“你们太客气！这鸡这鸭想必很好吃的，替我谢谢妹子啊。”她口中的妹子就是李氏，因为知道李氏比自己小，她干脆称李氏为妹子，说这样不显见外。
　　赵长福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言谢？”
　　万夫人一听见这句“自家人”高兴得什么似的，忙道：“对对对，自家人，正是自家人。”
　　赵长福道：“我和她们娘都拿万苏当亲儿子待的——”
　　万夫人一听这话，急了，忙道：“可使不得！苏儿命里不能认契——”
　　赵长福忙道：“这个我知道，万苏早就说过了。万夫人请放心，我们所说的拿他当亲儿子看待，不过是喜欢他、待他好，并非真的要认他做儿子。”
　　万夫人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望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赵长福笑道：“这算什么？岂会放在心上？”
　　可橙笑道：“那我们便回去了？万伯母过段时间记得要过来我们家小住呀！”
　　万夫人笑道：“一定去！一定去！你们新房子什么时候乔迁入伙就得捎个信给我！我得喝入伙酒去！”
　　可橙一口应承了。
　　回家路上，秋梨不停感叹：“三妹呀，万夫人长得太好看啦！你说怎会有长得这般好看的人？”
　　可橙瞥了二姐一眼，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娘不好看？”
　　秋梨忙道：“你疯了吗？娘不好看又怎会生出我们三个这么好看的女儿来？”
　　可橙便道：“那你又不停地说万夫人好看？”
　　秋梨道：“人家的确好看嘛！难怪万苏长得那么俊了，原来他有个这么好看的娘亲！啧啧，我要是男的，说不定也会爱上万夫人——”
　　可橙啐道：“幸亏你不是个男的！否则就凭你这副色眯眯的样子，肯定会对万夫人贪新厌旧、始乱终弃！”
　　秋梨摇摇头，笃定道：“你胡说什么？我这人用情最专一了！”
　　可橙撇撇嘴，不再理她。
　　歇了几天，忽然有一天上午，李清风尘仆仆的背着个包袱出现在可橙家门口。
　　开门的春杏吓了一跳，忙问：“咦，小姨？你怎么来了？你就自己一个人来？”
　　李清指了指院门，说道：“赶紧关门！”
　　春杏忙关上门，问道：“小姨？你怎么啦？我听我娘说……你今天不是应该在家里么？温家人好像就是今天去你们家喝茶来着？”
　　李清一言不发，进了厅堂，冲李氏喊了一声：“大姐。”就一句话也不说了。
　　李氏忙问：“清儿，你怎么来啦？”
　　李清一言不发，转头就进了春杏的房间。
　　李氏忙跟进去，问她：“你怎么了？不是说温家人今天过来喝茶吗？爹娘怎么会让你出来？难道你是偷偷跑出来的？我的天哪！你都多大的人了？还做出这种事来？”
　　李清一屁股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李氏轻轻坐在她身旁，柔声哄她：“好清儿，你有心事就告诉大姐，好不好？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喜欢温家的孩子？还是不喜欢温家的公婆？”
　　见她还是不说话，李氏又问：“可是害臊？我的好妹妹！这姑娘家始终是要出阁的！有什么害臊的？前几天你大哥送可橙她们回来，我听他提起过，说这温家在水源镇上开了几家杂货铺子，乡下也有十几亩田地，生活富足得很。温家只得他一个儿子，另外还有两个女儿，都已经出阁了。这种条件，你还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李清依旧一声不吭。
　　李氏来了气，干脆起身道：“你不说话，神仙都帮不了你！”说完赌气出了房间。
　　春杏和秋兰面面相觑了一阵，嗫嗫嚅嚅的开口问：“娘，怎么办？”
　　李氏想了想，说道：“杏儿，你去农场喊你二妹三妹回来，你小姨一向和她们两个交好，说不定你小姨肯告诉她们实话也不一定。”
　　春杏得令，忙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秋兰想着小姨走了半天，想必渴了，便倒了一杯水，送进房间，怯怯地问：“小姨，您喝水？”
　　李清看了秋兰一眼，感激地“嗯”了一声，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秋兰见状，忙又跑出去又倒了一杯。
　　李清又是一饮而尽。
　　秋兰问：“还要吗？”
　　李清摇摇头。
　　秋兰识趣地退了出去。
　　不过一刻钟，春杏秋梨可橙三人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三人一冲进屋子，忍不住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秋梨最先缓过来，三步就冲进房间，盯着李清问：“小姨，你怎么啦？”
　　李清望了望门口，不说话。
　　秋梨只得冲外面喊：“三妹，进来。”
　　可橙进了房间，李清又指了指房门。
　　秋梨这回明白了，一把关上了门，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李清对面，盯着她的眼睛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清咬了咬唇，说道：“今天一大早，姓温那家人就来了。”
　　秋梨问：“然后呢？”
　　李清道：“我那时刚刚起来，正在院里喂小包子喝粥。那温家的……婆婆不知怎么的就冲进门了，当着面就夸了我几句，我完全不知怎么回事，笑了笑就拉着小包子进屋去了。后来才偷听到，原来她就是姓温那人的娘亲！我听见她和娘说，说她儿子就躲在门外，看见我了，心里很是……喜欢我。让娘把婚事给定下来……”
　　秋梨又问：“然后？”
　　李清道：“我一听见就慌了，忙收拾了几件衣服就从后门逃了出来……”
　　可橙惊掉了下巴：“小姨，你就这样一走了之啦？”
　　李清尴尬地点了点头。
　　可橙道：“回头外公外婆不见了你，到底会有多着急？你想过没有？再者，人家姓温的一家三口都在家里等着呢！你要爹娘怎么收拾？难道就这样把人家给哄走？”
　　李清摇摇头，说道：“爹娘……肯定要得了我的准话才敢应了这门婚事的。否则……我必是不依的。”
　　秋梨冷笑道：“那是以前！如今你一声不吭就玩失踪，指不定外公外婆生气了，为了让你收心，说不定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可橙也道：“到了那个时候，你是不嫁也得嫁了！”
　　李清听了这话，脸色变得一片苍白，忙问：“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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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张氏来探口风
　　
　　可橙便问：“你见过温家的孩子没有？”
　　李清摇摇头。
　　可橙又问：“你既没有见过他，怎么就应下来，让他父母上门来喝茶？难道你不知道应承让别人过来喝茶，就是将这亲事定了五成了？”
　　李清清了清嗓子，说道：“我那时不是……和江先生赌气么？我气他几个月杳无音讯，听媒婆说这次求亲的人是水源镇的，便应了！”
　　可橙道：“你心里想着要膈应他？让他难受？”
　　李清不得不点了点头。
　　可橙冷哼一声：“如今膈应到自己了是不是？”
　　李清尴尬地点了点头，忙又拉住可橙的手，哀求道：“好妹妹，我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可橙道：“我不是你妹妹，我是你外甥女。”
　　李清道：“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你们要替我处理好这件事啊！否则我就不做人了！”
　　秋梨无奈地摊摊手：“小姨，如今谁是长辈？你才是长辈呀！怎么倒求起我们两个小辈了？”
　　可橙也道：“小姨，前几天我们临走之时明明有劝过你，让你主动和外公外婆说清楚的。你到底说了没有？”
　　李清摇了摇头。
　　秋梨道：“你为何不说啊？为何非得等事情到了眼前，你才临阵脱逃？”
　　李清摸了摸脸，说道：“我……实在是无法启齿哪！”
　　秋梨冷笑道：“你那时无法启齿，今天可就无法收场了！”
　　可橙也道：“看你今天要如何收场！”
　　李清忙哀求道：“好孩子，你们帮帮小姨吧！要不你们替我告诉外公外婆？他们最疼你们了，想必不会骂你们的……”
　　可橙道：“又不是我和二姐做错事，外公外婆为何要骂我们？再说，外公外婆最疼谁？你心里还不清楚？”
　　正在此时，李氏一把推开门，沉下脸来，盯着李清问道：“江先生是谁？你和他到什么地步了？”
　　李清吓了一跳，忙把脸往身旁的可橙怀里钻：“可橙救我！”
　　李氏冷冰冰的道：“谁也救不了你！”转身吩咐春杏到农场去喊赵长福往桃花村一趟，把外公外婆接过来，又让秋兰把院门关严实了，屋门也关好了，千万不要放人进来。
　　李清见大姐要请爹娘来了，忙拉住她哀求道：“大姐，我的好大姐，爹娘来了，肯定会打断我的腿的！”
　　李氏冷笑道：“你现在倒怕爹娘打断你的腿了？你和那个什么江先生、何先生私下见面的时候就不怕爹娘打断你的腿？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和那人到底到什么地步了？”恶狠狠地盯着李清，似乎要在她身上盯出一个洞来：“你还是不是完璧之身？”
　　李清听了这话，满脸红得似乎要渗出血来，她愣了半响，忽然一张嘴“哇”的一声，委屈地哭了起来。
　　秋梨忙捂住她的嘴，劝道：“小姨，你莫哭。娘这话只是在气头上。”看着李氏，埋怨道：“娘，你把小姨看成什么人了？小姨可守礼了。江先生是个读书人，也是……”
　　可橙接下秋梨的话：“江先生和小姨都是发乎情止乎礼的。”
　　李氏瞪了两个女儿一眼，怒道：“你们少和我咬文嚼字！听你们的口气，怕是小姨这事和你们也脱不了干系。你们好赶紧的老实交代出来，否则我饶不了你们！”
　　可橙望了李清一眼，见她似乎首肯了，便说道：“娘，江先生是陵瑜家塾的教书先生……”
　　李氏吓了一跳：“教书先生？清儿 ，你怎么和他走到一起去的？”
　　李清不说话。李氏只得问可橙：“你来说！”
　　可橙道：“男未婚女未嫁，咱们小姨长得好，江先生就那么看上小姨了呗。小姨见江先生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也就看上江先生了……”
　　李氏哭笑不得的道：“可橙，我如今是让你交缘由，而不是让你说书！”
　　可橙道：“娘不是问我缘由吗？我现在不是正说来着？”
　　李氏没好气的道：“拣重点说！好不好？”
　　可橙没法子，只得一五一十的将事情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当说到江先生那晚在竹林边说的那一番话时，李清眼中隐约有泪光，看那神情似乎已作了决定。
　　这最小的妹子是自己亲手带大的，李氏又岂会看不透她心底的想法？她定定看她一眼，叹道：“清儿，你难道真要等他？”
　　李清道：“自然要等的。”
　　李氏道：“果真要等？”
　　李清点点头，说道：“他说一年，我便等他一年；他说两年，我也等他两年；便是他说三年，我也等他三年。”
　　李氏问道：“十年呢？二十年呢？莫非你也要等？你如今十八岁不到，等两年，十九岁不到。可是等十年，你几岁了？等到你了三十岁，还有机会吗？”
　　李清道：“我还需要什么机会？一个机会不就够了吗？”
　　秋梨插嘴道：“娘，小姨这是要孤注一掷呢！”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插什么嘴？我待会再和你算账！”
　　李清又道：“大姐。可橙说过‘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与其稀里糊涂将就凑合着过一生，倒不如痛痛快快的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李氏又瞪了可橙一眼，骂道：“你也是个不省心的！小小年纪知道什么？什么叫做‘无价宝’？什么又叫做‘有情郎’？你还知道什么？”
　　可橙似笑非笑的道：“娘，我还知道情投意合，两情相悦……”
　　李氏忍不住一掌拍在可橙身上，骂道：“我打死你个鬼丫头！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你小姨闹到今时今日这个田地，你们姐妹两个都脱不了干系！”
　　李清忙道：“大姐，你可别怪秋梨可橙！可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害羞，支使她们俩帮我去问的……都是我的错！”
　　李氏白了李清一眼，说道：“这会子讲义气哩？怕是听秋梨讲过不少《三国志》了？清儿，我还不知道你吗？你就是个银样镴枪头，只会嘴上逞强！但凡喊你去做，你几时敢做的？想必是你露出了什么马脚，你两个外甥女见了，便使计让你吐了真言的，是不是？我说得没错吧？”
　　李清听了大姐这话，俏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方才嘀咕一声：“大姐，您老人家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李氏怒道：“变着法儿骂我呢！”
　　李清忙道：“哪个敢骂大姐呀？我疯了么？”
　　李氏道：“刚才还说我是蛔虫呢！”
　　李清忙道：“我那不是比喻嘛！”
　　李氏气哼哼的道：“我看你这回怎么收场！反正爹娘那里都要你自己来说的了……”
　　李清正要求情，忽听见院门被拍得惊天动地般响，秋兰忙道：“伯娘，我去看看。”
　　李氏忙道：“清儿，你就呆在房里，千万不要出来。”
　　李清忙应了。
　　可橙关上房门，和秋梨、李氏三人坐在厅堂里剥昨天刚挖的竹笋，春笋已经过了，五月之后的笋没有二月至五月的那般鲜嫩可口，口感上差了一截，但胜在腌制成酸笋之后加五花肉炒制也很是下饭，因此赵家的酸笋生意一直都在做。不过口感差了一截，价钱自然也相应的降了下来。
　　但她们因为有了先前二十五坛的老汤留着，是以后期的竹笋口感上的纤维感虽强，但味道却依旧如初。
　　秋兰隔门一看，原来竟是奶奶张氏，忙开了门，问奶奶好。又问：“奶奶过来有事？”
　　张氏黑着一张脸进了院，一言不发的四处巡逻了起来。
　　-
　　
第214章 别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李氏觉得奇怪，因问道：“娘，你在找什么呀？”
　　张氏道：“我刚才听人说你们家来了客人，所以就过来看看。”
　　李氏忙笑道：“哪里来什么客人了？不就是我们娘儿几个么？”
　　张氏意有所指的道：“可别藏着掖着才好！”
　　可橙的心“咯噔”一跳，说道：“奶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张氏道：“我明明听人说你小姨来了的……可是你小姨的未来夫婿和未来公婆不是今天上门喝茶么？又怎会过来？”
　　秋梨忙问：“这又是谁嚼的舌头？先不说我小姨到底有没有过来。咱们不如先谈谈‘未来夫婿、未来公婆’一事。有道是‘一家女，百家求’，我小姨的人才品貌是百里挑一的，上门说亲的人自然多得很。但是呢，今天那户人家不过是第二次上门喝茶而已，哪里就成未来夫婿、未来公婆了？奶奶不要听风是雨，轻信才好。”
　　张氏道：“你管我听谁说的呢！人人都知道对上了五成才上门喝茶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是了？我现在问你小姨是不是过来了，你就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秋梨“呵呵”笑道：“奶奶可真会开玩笑！正如你说的，我小姨此刻正在家里招待客人，又怎么上我们的门？”
　　张氏皮笑肉不笑的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可别要闹出什么笑话来才好！那可就授人把柄了！”
　　李氏忙道：“娘有心了。”
　　张氏看了一眼满地的笋壳，问道：“我想问你好久了，这酸笋究竟是怎么做的？听说卖的也不错。”
　　李氏笑道：“这是可橙鼓捣出来的，我也不大懂。娘想尝尝？回头我让可橙送一些过去给你试试？”
　　张氏挥挥手道：“酸不溜秋的，有什么好吃？脑子进了水才爱吃这个！竟还舍得花钱去买？我看那些买的人也是傻的！”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奶奶，照你的意思，这百花镇上正常的人也没几个！”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道：“我虽不爱吃，但好歹也能下饭，你回头给我送一盆过来！”
　　可橙“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张氏猫头鹰似的搜索了一阵，掉头道：“我走了，记得给我送酸笋！”说罢扬长而去。
　　她一走，秋兰迅速就把院门关了，冲进门来，说道：“伯娘，奶奶走远了！”
　　李氏夸赞道：“好孩子，可千万别说出去。”
　　秋兰点头笑道：“伯娘放心，我并不会告诉别人。”
　　可橙忙打开房门，问道：“小姨，你饿了没有？”
　　李清摇摇头，说道：“我哪里还吃得下？”
　　李氏一声不响的走进厨房，舀了一碗稀粥，往李清面前一送：“快吃了。”
　　李清知道大姐不生气了，咧嘴一笑，接过碗，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就喝完了。
　　李氏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在她身旁坐下，抚着她柔软的发，叹道：“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不省心一点？先不说爹娘。就是你大姐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呀！苦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衣食无忧了，现在又怀了第四胎，无论是男是女，我也认了，今后也不会再生了。生活本来挺好的，一切也顺利，谁知道你却在这节骨眼上闹了这么一出！你叫我怎么劝说爹娘好？爹娘一把年纪了！哎！你怎么就不为家里人想一想？”
　　李清听了大姐的话，愧疚至极，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伏在李氏的肩膀，哭道：“大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和江先生……”
　　李氏抚着她的背，轻声道：“既知道自己错了，那这温家孩子，你嫁也不嫁？依我说，各人都有各人的命，前世已经注定了的，今生再多折腾也是无用。你既托生在咱们家，想头就不要太多，咱们庄稼人，一辈子老老实实平平淡淡就好，嫁给姓温的，从此以后男耕女织、柴米油盐……一辈子不长，一眨眼就过了。你看看大姐我？这不就十多年过去了？杏儿再过几年也要找婆家了！你说是不是？”
　　李清拼命摇头，说道：“可是大姐，我是……我是真的喜欢他呀！”
　　李氏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不过是因为一时新鲜罢了。感情这事，慢慢培养、慢慢相处就有了。你说是不是？好比我和你姐夫，成婚之前也就见过一两次，可这么多年还不是走过来了？”
　　李清猛抬起头，秋水般的双眼紧盯住李氏，一字一句地问道：“可是大姐，这十多年来，你高兴吗？你真正快活过几天？你婆婆、你小婶到底给了你多少气受？你的身子可还好？若不是这后来分了家，你这辈子还不是被你婆婆小婶欺压致死？”
　　李氏一时语塞，愣了好一会，方才道：“清儿，有道是‘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我如今是苦尽甘来了。以前所受的苦也算是值得啦！”
　　李清摇摇头道：“姐，我不要苦！我想一开始就甜甜蜜蜜的，我不要苦！为何非得苦尽甘来？从一开始就甜蜜到终点难道就不可以吗？我明明有喜欢的人，为何非得逼迫自己嫁给不喜欢的人？”
　　李氏气道：“你这孩子是油盐不进了吗？”
　　李清道：“大姐，无论你怎么说，我都已经铁了心了！爹娘来也好，不来也罢，反正我已打定主意了！”
　　李氏没法，只得起身道：“你就作吧！看你作到什么时候！”
　　可橙忙上前劝道：“娘，小姨的话未必都是错的。你怎能说小姨作呢？若是大姐……我是说我大姐啊，若是我大姐喜欢上一个才貌双全的人，那你还会逼迫她嫁给另一个人吗？我看未必吧？不如咱们尊重小姨的意思？”
　　李氏是孕妇，本就有点浮躁，听了可橙这话，再也忍不住了，骂道：“你帮什么腔呢？都是来捣乱的！”又指着秋梨，说道：“你们两个就是帮凶！”
　　秋梨忙赔笑道：“娘，义父说了，让你莫生气、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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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负荆请罪？
　　
　　李氏道：“你们这样子，我不生气才怪！哎哟，我是不能再和你们说话了，我气得肝儿都疼了！我出去，我出去好了。”
　　可橙忙上前扶住李氏，笑道：“娘，我扶你进房歇一歇？”
　　李氏道：“可不是要进房歇一歇了？我惹不起你们，我躲得起。我躲去了！”
　　李清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秋梨看着可橙将李氏送入房中，这才问：“小姨，你打算怎么办？”
　　李清道：“我不知道啊。我又不喜欢姓温的，干脆一口回绝好了。”
　　秋梨道：“人家温家也是要脸面的。你难道打算用不喜欢来回绝人家？人家可都上门来喝茶了。”
　　李清道：“那能怎么办？难道要我上门负荆请罪去？”
　　秋梨道：“负荆请罪？你当是廉颇呢！还负荆请罪！你这回可是翻船了，仔细你的名声！”
　　李清嘟着嘴道：“那能怎么办？”
　　秋梨伸出食指点了点李清的额头，说道：“小姨，我觉得你是白长了年纪！枉你还比我大八岁！怎么你做事也不长脑子的？若你当时听了三妹的劝，老老实实把江先生的事说给外婆外公听，又怎会闹出今日这事来？那天你还好意思生三妹的气哩？我真是受不了你啦！”
　　李清今天来的路上已经追悔莫及了，此刻听了秋梨的话，唉声叹气地道：“唉！我应该早点告诉爹娘的！我怎么就不听可橙的话呢？我那时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唉！秋梨，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秋梨道：“怎么办？等外公外婆来了才知道！”
　　过了一会，春杏从农场回来了，说爹已经往桃花村去了，大哥在场里看着。
　　到了下午，赵长福和果然驾着驴车将李老头两口子接了来。
　　李清躲在房里，拿被子蒙着头，说什么也不肯出来。
　　外婆冲进房，一把扯开被子，怒道：“瞧你做的好事！”
　　李清拿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一点点眼角，看了她娘一眼，委屈地喊了一声：“娘。”
　　外婆气道：“好好的，人家上门来喝茶，你怎么就丢下所有人跑到你大姐家来了？你究竟是几个意思？”
　　李清声如蚊呐：“他们喝他们的茶，与我什么相干？”
　　外婆怒道：“那是你未来的公婆和夫婿呀！怎么就不与你相干了？”
　　李清一听这话，错愕万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隔了半响，方才问：“娘，你应了这门亲事？”
　　外婆没好气的道：“你又不在席间，我如何敢应？不过是拿些好话来搪塞他们罢了。你好好跟我回去，挑个好日子，他们还会再登一次门……这回就不当回事了……你下回给我醒目一点！”
　　李清大喜，忙道：“娘，我就知道你不会私自应了的！太好了！我跟你说，我不要嫁给姓温的！”
　　外婆怒道：“为何又不嫁了？你到底什么意思？明明当初是你同意人家上门喝茶的……”
　　李清理所当然的道：“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又岂能相提并论的？娘，我跟你说，我就是不喜欢姓温的。你若硬是要我嫁他，那我宁愿剃光头当姑子去！”
　　外婆被她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忙抚着心口道：“你……你……你是想气死你老娘我吗？”
　　李清道：“娘，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我明明不喜欢姓温的，你为何非得逼我嫁给他？难道他家聘礼比别家丰厚？我在你心中难道就值那一点聘礼钱？”
　　外婆气得说不出话来，冲厅堂坐着的李老头“暖暖”地喊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道：“我让你惯！你瞧你惯得她无法无天的！”
　　李老头在外头听见了她母女俩的对话，忙喊：“慢慢说，慢慢说，莫心急，莫心急。”
　　可橙忙上前扶住外婆，劝道：“外婆，你先别急，咱们让小姨出来坐着，慢慢把这事给捋清楚。好不好？”
　　外婆点点头。
　　因为李清的缘故，一家人连饭都没有好生吃，现在见外公外婆都来了，春杏忙进厨房做饭热菜。
　　过了不久，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便端上了桌。
　　李清着实饿了，一拿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秋梨看了她一眼，悄声和可橙说：“三妹，你瞧小姨吃得多欢快？我也是服了她啦，没心没肺的！”
　　可橙道：“没心没肺活得才舒心呢。咱们俩心思太复杂，这辈子也到不了小姨那境界！”
　　除了赵长福还蒙在鼓里，吃得如往常一般香，其余人等都没什么胃口，不过都略吃一点就放下了筷子。
　　赵长福还不停的劝食：“爹娘，你们怎么不吃？再多吃一点呀！清儿，这个好吃——”将自己面前的韭菜炒鸡蛋端到李清面前，笑道：“你瞧这一桌子，就我和你吃得最多！”
　　李清尴尬地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罢饭，春杏主动收拾了碗筷。
　　李老头便问：“清儿，你是什么意思？是不喜欢温家的孩子还是怎么着？”
　　李清看了大姐一眼，欲言又止。
　　李氏干脆道：“爹娘，你们也别忙活了，清儿告诉我，她——早就心有所属了！”
　　外婆吓了一跳，忙问：“心有所属？到底是谁？怎么从未听她提起过？”
　　李氏道：“我也是上午才知道的。说姓江，是陵瑜家塾的先生——”
　　“什么？！”李老头惊呼出声：“江先生？！清儿，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清嗫嗫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可橙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少不得又要我和二姐打前锋了。”便站出来道：“外公，这事我和二姐也知道。”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不过她晓得厉害，将两人意图私奔一节隐了去。
　　李老头两口子和赵长福听了可橙这番话，都愣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老头瓮声瓮气的问：“你说怎么好？”这句话却是问外婆莫氏的。
　　外婆道：“我说怎么好？我哪知道怎么好？如今是你宝贝女儿闹出的好事，你倒来问我要怎么好？”
　　-
　　
第216章 你！是个麻烦！
　　
　　李清见爹娘并没有像预料那样对自己破口大骂，胆气渐壮，因说道：“爹，娘。你们直接回绝温家不就行了？”
　　李老头一听李清这话，气得胡子都竖了起来，怒道：“我打死你个不孝女！说得下巴轻轻的！我这老脸还要不要了？已经成了一半了，你现在让我一口回绝人家？我拿什么理由来回绝人家？你倒是教教我？”
　　李清嗫嗫嚅嚅的道：“您就说……就说……说我不想嫁人就是了！”
　　李老头怒道：“不想嫁人？你这辈子是不是不嫁人了？”
　　李清微微扬起下巴，斩铁截钉的道：“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外婆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的儿，他是谁？他是读书人，家里又有钱，咱们高攀不起哪！”
　　李清道：“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咱们家难道很穷？我爹娘厉害着呢！从一无所有到如今儿孙满堂，衣食无忧。咱们都是凭自己双手挣来的好日子，凭什么在他们家面前就得低人一等？”
　　李老头听了女儿这话，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老脸堆满了笑，转念一想，又觉得此刻还是应该端着为好，忙又板起脸来，说道：“你这话和自家人说说也就罢了，如何和别人说？仔细笑掉别人的大牙！再说，江先生不是说了吗？他爹娘并不同意托人上门提亲！”
　　李清道：“我说了要等他，他也说了他会来的！”
　　李老头道：“他十年不来，你也等十年？”
　　李清点点头。
　　李老头叹道：“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呢？”
　　外婆扯了扯李老头的衣袖，低声道：“清儿自小就会嘴上逞强，咱们先不理她，等她自己回心转意再和她理论，好不好？”
　　李老头心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了，便说道：“即便如此，我也得买些礼物去人家温家一趟，好好的跟人家赔礼道歉去……”
　　李清问道：“为何要赔礼道歉？”
　　李老头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要我回绝人家，我还不得和人家赔礼道歉？”
　　李清闻言笑道：“我就知道爹娘最疼我了！”
　　外婆无奈道：“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你快收拾一下——”
　　李清问道：“我收拾什么？”
　　外婆道：“把你押送回家！”
　　李清忙道：“我这不是上午才到么？娘，不如你让我在这里好好陪陪大姐？一直到大姐生产完？孩子出生以后，可多事情做了，我帮帮忙也是好的。”
　　外婆道：“你怎么个帮忙法？”
　　李清道：“我带孩子呀！家里几个包子我可没少带！”
　　外婆知道李清今日出逃后，友邻右舍已是议论纷纷，若她此时回家，少不得要被别人品头论足，问东问西。与其这样，倒不如让她在大女儿家多待一段时间，让大女儿教教她也好。便说道：“那你便留在你大姐家，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招你姐不高兴！否则我饶不了你！”
　　李氏道：“娘，她现在就招我不高兴了！”
　　李清忙猴到李氏身上，摇着她的手臂撒娇：“好大姐，你别生气嘛。我最爱你了！”
　　李氏道：“哪里看得出来你最爱我？我不觉得呢。”
　　李清谄媚地笑：“姐，我无家可归，第一个不就是选择过来投奔你吗？”
　　李氏无奈至极：“这么说，这倒成了我的荣幸了？”
　　李清笑道：“可不正是？”
　　李氏叹道：“投奔倒是投奔了，只是今晚怎么个睡法？”
　　李清笑道：“这个容易，我和秋梨她们一个床就是了。”
　　可橙想了想，说道：“爹娘，不如咱们过几天就搬家？”
　　秋梨大喜：“你终于肯搬家啦？那太好啦！”
　　可橙道：“咱们静悄悄的搬，反正咱们的东西又不多，咱们拿驴车拉几次也就拉完了。把必需品先搬过去，在那边住下来，别人都还不知道呢！省得老有人在院墙外面探头探脑的！”
　　赵长福不解地问：“探头探脑？谁在院墙外探头探脑？”
　　秋梨笑道：“爹，三妹那不是比喻么？”
　　赵长福还是不解，他想了想，问：“可是谁又来过了？”
　　秋梨最快，说道：“奶奶上午就来过！”
　　说起张氏，可橙也纳闷得很，因问道：“究竟是谁将温家人今日上小姨家喝茶的事说出去的？”
　　李氏想了想，说道：“我就前两天和二大娘闲聊时说起过这事……按理说，二大娘也不是嘴碎之人……”
　　可橙道：“别不是秋萍秋容在外头偷听了去？”
　　秋梨道：“极有可能。”
　　李氏道：“不管谁偷听了去，咱们也不理了。不如现在就搬家？”她想过了，自己已经八个月的身孕了，因石氏离得近，她心里终究忐忑，觉得石氏随时都会过来使坏，因此极力赞成尽快搬家，好离她远远的，但求心安。
　　赵长福听了这话，便说道：“那我先送爹娘回家？回来就搬？”
　　李老头道：“那咱们这就回去。”看了李清一眼，说道：“我和你娘明天就去温家说清楚，你可别后悔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李清道：“没就没！反正爹娘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李老头无奈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走吧，老婆子。”
　　外婆本还想多劝几句的，但被李老头催着，只得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送走了外公外婆，可橙松了一口气，说道：“想不到外公外婆那么明白事理呢！这却在我意料之外。”
　　秋梨也大感意外：“我都做好了等他们大打出手之后，我要怎么劝架的准备了！谁知道到头来吼了两句就了事！搞到我简直就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嘛！”
　　李氏道：“你们还不嫌麻烦？”
　　李清也没想过爹娘如此轻易就放过自己，心情一下子就轻快了起来，因笑道：“什么麻烦？”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是个麻烦！”
　　李清吐舌一笑，说道：“大姐，我跟你说，我这一来呢，是打定主意要给你带孩子的，你想啊，你刚生完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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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伸手要钱
　　
　　李氏道：“我哪里用得着你给我带孩子？你快找个好人家嫁了，别再来烦我才是正经！”
　　李清道：“大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总之我不和你说话，你不懂的。我还是和秋梨她们玩好了。”
　　李氏没好气的道：“你们几个天天混在一起，准没好事！我真应该把你们拆得远远的，永远都不让你们凑到一块！”
　　秋梨道：“娘，你可乱说话！你听过一语成谶没有？”
　　李氏没好气的道：“真有那么多的一语成谶，我以后干脆去当算命先生好了！还用的着开荒种菜那么累么？”
　　秋梨道：“那可说不准的。”
　　到了晚上，赵长福分几次将锅碗瓢盆、椅子凳子、衣服等都拉到了农场。
　　一家人环视着空空荡荡的屋子，笑道：“今晚过后，咱们明天就正式开始在农场安家了！”
　　秋梨想起刚搬进来的情景，忍不住道：“咱们刚刚搬进来的时候也是空空荡荡的，如今要搬走了，也是空空荡荡的。”
　　可橙笑道：“这院子住了一年多了，想来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秋梨道：“那咱们今晚再好好睡一晚，也好缅怀一下。哈哈。”
　　春杏又问：“娘，你有跟三大娘提过要搬走吗？”
　　李氏道：“早就提过了，我还给了三两银子三大娘，当这一年来的租金。但你三大娘死活不肯收……还说咱们一家人免费帮她看家，她应该给钱咱们才应该。”
　　春杏笑道：“三大娘真好！”
　　李氏点点头，说道：“你们可千万要记得他们的恩德。”
　　可橙道：“这个自然！”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了个大早，准备把被铺等全部搬到农场，彻底完成搬新家的最后一步曲。
　　哪知道被铺才刚刚叠好，院门就被拍得山响。
　　赵长福忙跑出去问：“谁呀？”
　　张氏隔着门道：“是我！”
　　赵长福忙打开门，问道：“娘，一大早的怎么就过来了？”
　　张氏阴沉着脸道：“我听说你岳父岳母昨天下午来过？”
　　赵长福道：“的确有来过，不过一会儿就回去了。”
　　张氏问道：“他们来做什么？”
　　赵长福忙道：“他们……忙完了事，把清儿送过来住几天。”
　　张氏道：“清儿？可是你小姨子？你小姨子过来住什么？你们可有地方住？”
　　赵长福道：“就是不够地方住，所以才想着要搬尽早去农场住……”
　　张氏冷哼道：“搬家也不告诉我一声？昨晚半夜搬的？”
　　赵长福忙道：“娘，我昨晚不过是闲着没事，才先把一些闲置的东西搬了过去……”
　　张氏却不信，她绕着屋子走了一圈，见李氏早已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心中更是不满，遂道：“搬家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一声？”
　　秋梨挺身而出：“奶奶，搬家是体力活，先告诉了你，难道你还能过来帮忙？那可辛苦得很！我爹娘体恤你，才不告诉你的。”
　　张氏怒道：“我正说着话，你插什么嘴？老大，你这搬家了，难道也不整治两桌饭菜请左右邻舍吃一顿？”
　　赵长福忙道：“不是不请，而是因为的确太忙了！娘放心，我过几天就请。”
　　张氏道：“后天就是中秋节了，你们到时整治一桌好饭菜，两家人好好吃一顿饭。”
　　可橙听了张氏这话，心想：“又不知道这老婆子要捣什么鬼了！”
　　倒是李氏听了这话，说道：“娘，我们这两天就要搬到农场去了，那边还乱糟糟的，吃饭的地儿都没有……”
　　张氏摆摆手，说道：“你们回老院来吃！你把整治酒菜的钱给我就好了！”
　　赵长福看了一眼李氏，伸出手。
　　李氏似笑非笑的道：“你要多少？”
　　张氏听见这话，大喜，狮子大开口：“咱们一家人也好久不曾一起吃过饭了。起码大半年了吧？干脆做顿好的！大嫂，你给我拿出三两银子来！我包管你们吃得肚皮都撑圆了！”
　　李氏问道：“娘，你打算做什么菜？需要买些什么？”
　　张氏兴冲冲的道：“鸡鸭你们农场有，我过去捉几只也就是了。现成的青菜也多，再炒两盆竹笋——”
　　可橙道：“如此一来，奶奶都不用买东西了！那你拿三两银子做什么？”
　　张氏语塞，过了一会儿，看着李氏说道：“你爹和长福、你二叔都喜欢喝几口小酒，那酒不用钱买的？”
　　李氏道：“娘，我不是开钱庄的，哪有那么多钱？三两银子买小酒喝？这得多好的酒？”
　　张氏恼羞成怒：“瞧瞧你，又是起房子、又是卖竹笋的，难道连三两银子都没有？大嫂，可别太小气了！”
　　李氏搬了张椅子，扶着腰坐下道：“娘，这用钱也得有个度。我家虽是有一点营生，但挣的都是小钱、辛苦钱。三两银子就为一坛酒？咱们哪里花得起？眼下起房子花了不少钱，有一半都是我问娘家借的；秋梨治手那些钱也刚刚才还了五两；我肚里这孩子也快要落地了，这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这钱实在是不经花呀！”
　　张氏气道：“不过问你要三两银子罢了，也值得你絮絮叨叨说这么多的？我就问你一句：给还是不给？”
　　李氏示意秋梨进房拿钱箱。
　　秋梨会意，把装零散铜钱的箱子拿了出来，从里面取了一串钱递给李氏。
　　李氏接过钱说道：“这是五百钱。娘，你拿着。不拘什么酒都够买了！”
　　张氏踮着脚，要看钱箱里的钱，秋梨猛地打开来，说道：“一共就这么多！”
　　张氏粗略一看，怕是有好几千钱哩！不由得两眼放出光来，谄媚地笑：“五百钱哪里够？大嫂，你再给我一些——”
　　赵长福臊得什么似的，忙道：“娘，咱们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还得还债呢！”
　　张氏得了五百文钱，总算舒服了一点，因说道：“就你没出息！连钱箱钥匙都没有！”
　　赵长福一声不吭。
　　张氏见李清站在一边给秋兰扎头发、编辫子，笑了笑，问道：“那是你小姨子？许了人家了？一个大姑娘跑咱们家做什么来？都要嫁人了，还四处蹦跶，这可不是好人家女儿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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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万伯母很喜欢你呢
　　
　　李清抬头看了张氏一眼，说道：“婆婆，我许不许人家的，与你有什么相干？”
　　张氏一听这话，即时就炸毛了，指着李清道：“喲！你这是和长辈说话的态度？好没家教的丫头！”
　　李清冷笑道：“婆婆有家教呢，一大早的拍门来找儿媳妇要钱，我可没见过这样的婆婆，您当真令我大开眼界了！”
　　张氏道：“婆婆找儿媳妇要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姐都没说话，你叽叽歪歪的说什么？”
　　李清道：“我大姐好欺负，我可不是好欺负的。你要钱也就罢了，但嘴巴请放干净点。别有的没的都吐出来，教人听了恶心！”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我不和你一般见识！”她得了五百钱，喜滋滋的去了，心想，到了后天再趁机去农场里捉几只鸡、几只鸭回来，都够一大家人打几天牙祭了！美的呀！
　　李氏见张氏走了，这才看着李清道：“清儿，你刚才是做什么？”
　　李清道：“大姐，我帮你出气呢！叫你婆婆欺负了你十几年！只要有我在，她休想再欺负你！”
　　李氏笑道：“她现在最多也是过来要点小钱罢了，哪还能欺负我？有秋梨可橙两姐妹在，她们奶奶连嘴上的便宜都占不了呢。”
　　赵长福假装听不见，把被铺等捆了尽数搬上驴车，说道：“我先过去。”说罢哼哼唧唧的赶着驴车走了。
　　一个上午，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农场。
　　赵家人连饭都没做，每人吃几条番薯、两个煮鸡蛋就了事，一心一意想在日落之前把新房子都拾掇好。
　　姐妹四人的房间不算很大，床铺就占了一大半，秋梨看着春杏把爹织的竹席铺好了，当即躺在床上，笑道：“这床够大！咱们四个睡都富余得很！”
　　李清笑道：“加上我都还有富余！”
　　秋梨笑道：“小姨，说不定我娘早就预料你会过来的，否则哪会做这么大的床？”
　　赵家新造的房子除了床铺、简单的饭桌之外，其余家私一概没有，倒不是因为没钱购置，而是因为可橙已打好主意，要让二舅公来造家私，她前几天来去匆匆的，一直没有找二舅公谈过家私的事，以致耽搁了下来。
　　此刻听了秋梨的话，可橙笑道：“也就床大。小姨，过几天你回去了，可记得喊二舅公帮我做柜子、桌子、椅子等等……我连图纸都画好了！上面也标好了尺寸。你到时候记得带回去。”
　　李清道：“这算什么？包在我身上！”
　　可橙道：“你可别不放在心上！我过年前全都要的！今年的春节，家里务必要里里外外都焕然一新！”
　　李清道：“不过造些柜子、桌子罢了，这些都是细碎玩意，对我二叔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保准过年前全部给你做好！”
　　一家人忙了一下午，终于把新家给收拾好了。
　　春杏跑到菜田里摘了一把仅剩无几的油麦菜，一边洗一边说：“站着洗菜可比蹲着舒服多了！三妹，这洗菜的水槽叫什么？洗菜池？洗碗台？挺不错的呀！”
　　可橙笑道：“这算什么？等以后有时间，我发明其他更好玩的东西给你们玩！”
　　秋梨把从旧屋带来的椅子、凳子一一摆好，想了想，忽然说：“三妹，咱们不是早说了吗？待搬了新家就请万伯母过来小住几天的。”
　　可橙一拍手，说道：“对，我差点忘了这事！不过咱们屋子里家私也不多，也只有三个房间有床……万伯母来了睡哪里好？”
　　秋梨道：“这个还不简单？咱们问过三大娘之后，把旧屋的床都搬过来不就是了！”
　　李氏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忙道：“快喊你爹搬去！”她早就想见见万苏他娘了，如今好容易终于闲了下来，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赵长福得了妻子的吩咐，忙去三大娘家说了，三大娘又岂会不同意的？当即就让他搬，还帮忙递了一下床板。
　　整理好房间，李氏这才笑了，又让赵长福过几天和显繁送完菜之后就接万夫人过来小住。
　　赵长福笑道：“婉儿，你糊涂了呢！菜早就卖完了！可橙说了，过几天就要翻地晒泥土，好赶在十月之前播种新菜。”
　　李氏拍拍脑门，说道：“我真是糊涂了呢！既然如此，不如你后天起早直接过去接万夫人过来？”又喊道：“秋梨，后天你和你爹一起去接万夫人。”
　　秋梨道：“娘，不是应该喊可橙去吗？”
　　可橙一怔：“为何得喊我？”
　　秋梨笑道：“万伯母很喜欢你呢。”
　　可橙道：“万伯母也很喜欢你呀。”
　　秋梨摇摇头，微笑不语。
　　可橙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爹，后天不是中秋吗？奶奶说了，那天晚上得两家人一起吃饭。”
　　赵长福道：“我差点忘了这事！”又问李氏：“可要准备点什么？”
　　李氏道：“你还想准备什呢？已经给了娘五百文钱了。”
　　赵长福道：“咱们家不需要准备了？毕竟也搬了新家不是？咱们自家人赏个月，吃个饼不好么？”
　　李氏这才笑了，她指着秋梨道：“你喊秋梨取钱。”
　　秋梨问：“娘，得取多少？”
　　李氏道：“你爹说要买饼，你看着给呗。”
　　秋梨笑着应道：“我知道了！”径自进去取了五百文钱出来，递给赵长福。
　　赵长福忙摆手：“太多了！我要一半就够了！”说罢真的只揣了一半进兜，剩下的都交还给秋梨。
　　秋梨好笑道：“娘，你看爹都不爱钱的！”
　　赵长福笑道：“够吃够用就够了，我要钱做什么？再说这些钱都是你们姐妹几个想法子挣来的，我不过送送菜罢了，哪好意思拿太多？不如都留着，将来好给你们姐妹几个买嫁妆！”
　　其他人听了这话犹可，唯独春杏红了脸。
　　可橙含笑看了大姐一眼，心想：“大姐不过也才十三岁，怎么一听见‘嫁妆’就脸红了？也太早熟了吧？”其实春杏哪里算早熟？在这个时空，男十六，女十四即可婚配。春杏自小耳濡目染，知道女孩子到了十四岁即可婚配，因此对这类话题尤其敏感。不过按照农家规矩，男二十，女十八也不算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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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四罗刹勇闯观音殿
　　
　　显繁见大伯一家已经搬进了农场住，便对李氏说：“伯娘，我也想搬过来住，好方便干活。”
　　李氏有点犹豫地道：“你也搬过来？你爹娘同意了没有？”
　　显繁道：“家里床铺也不够。秋萍她们又大了，我也不好和她们一个房间……显荣年纪小，再挤一两年倒也还可以……”
　　赵长福未听完就满口的应承下来：“既然如此，那你就搬过来住。你放心，包你有床睡！你大伯我刚才从旧屋那边搬了两张床过来呢！虽说破旧了点，但好歹也能睡人的，你不嫌弃就好。”
　　显繁忙道谢：“大伯这是什么话？我满心的就想着要多谢大伯，哪里还会嫌弃？”
　　赵长福拍拍显繁的背，笑道：“你们瞧，显繁比我还高啦！”
　　李氏一看，可不是，显繁这几个月来，个子一下子蹿得老高，都快比赵长福高了！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哪！
　　秋兰笑道：“大哥比大伯更高了！大哥可以娶新娘啦！”
　　显繁涨红了脸，说道：“秋兰，你胡说什么？”
　　秋兰一本正经的道：“人人都这样说，说是等长成大人那么高的时候就可以娶妻生子了！大哥比大伯高，不就是要娶妻了？”
　　显繁忙道：“快别胡说了！”
　　李氏却因为秋兰这一句无心之言愣在那里，心想显繁也十六岁了，再过两年可不是要说亲了？显繁倒是个好孩子，只是他那爹娘……可别糟蹋了这么好的孩子才好！
　　可橙听了显繁与秋兰的对白，哈哈笑道：“大哥才十六岁，急什么急？还没发育好呢！就这么赶着要娶妻？依我说，咱们家个个都要在二十岁之后才娶妻、出嫁才好。”
　　李氏听了可橙这话，忙打断她：“你胡说什么？太祖有令‘男十六，女十四皆可婚配’岂能由你擅自更改的？”
　　可橙不以为意的道：“娘，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呀！”
　　李氏道：“成了婚就不是孩子了。等有了孩子，是个人都会成长的。”
　　可橙道：“娘，一个人的心智是否成熟，并不取决于他是否成了婚生了子，而是取决于他的性情、气量和见识……”
　　李氏不耐烦道：“你说的话我都不懂，我也不稀罕懂。你快赶紧和你大姐做饭煮菜去！”
　　可橙心想娘到了孕后期脾气暴躁不少呢，还是少惹为妙！她做了个鬼脸，忙走进厨房生火去了。
　　后天一大早，张氏领着石氏、秋萍、秋容，一行四人浩浩荡荡的往农场而来。
　　秋梨等人还没起床，农场大门还紧紧闭着，她们就已经把门拍得梆梆响。
　　春杏隔着门缝一望：可不得了了！来了四个呢！
　　随即跑回屋里，喊道：“二妹！三妹！奶奶领着二婶一家过来了！快起来！”
　　秋梨这几天正嫌无聊，好容易听见奶奶领着石氏来了，指不定会有一场仗要打呢！因此一个鲤鱼打挺就跳了下床，匆匆洗了一把脸，漱了口，连衣服也顾不上系就冲出门——心想，看着架势，大有四罗刹勇闯观音殿的阵仗呢！
　　春杏忙道：“喂！你腰带还没有系好！”
　　秋梨一边走路一边系好腰带，然后拢了拢头发，把门闩取下，开了门，笑着喊了一声：“奶奶。”又冲石氏道：“哟？二婶也来了？不知道你过来做什么？”
　　石氏一双眼睛四处瞟了瞟，心不在焉地答道：“你奶奶要过来捉鸡鸭，好为晚上的中秋宴做准备。我过来帮忙的呗。”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鸡鸭昨晚就已经捉好了，我娘拿笼子装好了，就放在那边。”说着朝旁边一指，笼子里的鸡鸭配合地“嘎嘎”叫了起来。
　　石氏还打算借着捉鸡鸭的名义好将农场糟蹋一遍的，谁知李氏早已做好了准备，只得说道：“哎喲，我肚子痛，我走走去！”
　　秋梨拦住她：“二婶肚子痛还要去哪里走？不如尽快蹲茅房是正经。”
　　石氏道：“我这不是正要找茅房去吗？”
　　秋梨道：“茅房不在里头，在那边。”说罢冲秋兰喊：“秋兰，带二婶去蹲茅房！”
　　秋兰应了一声，喊道：“娘，你跟我走。”
　　石氏“哼”了一声，说道：“谁是你娘？那里头挺着个大肚子的才是你娘！”
　　秋兰咬了咬唇，没说话。
　　石氏又道：“大早上的，你这是做什么？难道又要哭？我警告你，可别再在我面前哭了！若不是你，你老娘我会要钱没钱，要衣裳没衣裳的？”
　　秋兰鼓起勇气道：“娘，这不关我的事。”
　　石氏道：“怎么不关你的事？都是你不好！好好的，怎么就能够看见死人的？我的财运都让你给吓走了！”
　　秋兰不再吭声，她把石氏领到边上，往尽头一指：“茅房就在那边。”
　　石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最好离我远点！我一想起你这祸胎在外头，我就拉不出来！”
　　秋兰咬咬唇，自跑远了。
　　石氏见她跑远了，这才折返脚步，开始四处巡逻了起来。
　　茅房在菜地的尽头，离那两口鱼塘也不远，她走了一会儿，也就走到了鱼塘边，鱼塘里的鱼已经养了四五个月，此时正值清晨，有的鱼儿已经开始跃出水面来透气，此起彼伏的，好不热闹。
　　石氏看着数不清的鱼儿游来游去，不由得妒火中烧，暗骂道：“这李婉！也太会折腾了！整了这一大片菜地不说，竟然还养了两口鱼塘的鱼！瞧瞧那边水上盖着的小竹棚——那不是一竹棚的鸭子么？我的天！这么多鱼和鸭，她到底能卖多少钱？不行！我不能让她挣这么多钱！”
　　她妒忌极了，只恨身上没有带毒药，若是有，把毒药往水里这么一撒——便是再多的鱼和鸭都要死翘翘！天杀的，也不知道从哪里弄这么多鱼苗来养的？是几时弄来的？怎么村里一个人也不知道的？她李婉一家到底还背着合村的人做了什么事？
　　她越想越恨，越恨就越恼怒，走着走着就偏离了路线，来到了果场那边。
　　果场里头养了许多鸡，因此用铁丝网围着，一只只鸡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生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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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捉鸡
　　
　　石氏看了火大，恨不得全部都抓来拗断了脖子，好带回家慢慢吃去。
　　拗断脖子？想及此，她邪念心生，干脆使劲压低铁丝网，闯进里头，开始捉起鸡来。
　　果场里的鸡都是吃虫子、草籽长大的，一天到晚四处蹦跶觅食，比家中圈*养的鸡凶猛了何止十倍？因此石氏捉了半天都捉不到一只。
　　她捉着捉着就急了，干脆骂了起来：“该死的臭鸡！你再不过来，回头等我捉到你，我肯定把你活剖了！我要把你活生生的开膛破肚……”
　　鸡们很聪明，似乎知道石氏不怀好意，一只只又跑又跳，有时候甚至飞上低矮的枝头，故意引石氏去捉。
　　石氏火大的很，想也不想就把脚上的鞋子脱了，一鞋子飞掷过去，气道：“看我不掷死你！”
　　哪知道她鞋还没到，鸡又飞了。
　　石氏恨得牙痒痒的，没穿鞋那只脚猛然落地——冷不防又被尖锐的石子磕了脚，她只得倒抽着凉气，踮着脚过去捡鞋。
　　兴许鸡们觉得这鞋子从未见过，新鲜得很，遂个个都凑在一堆，拼命啄地上的鞋。
　　石氏统共就这一双绣花鞋，因为今日要过来农场捉鸡，有心想在李氏面前争一口气，因此特地穿了来，谁知却被一群鸡当成战利品啄个不停，她心急得很，忙骂道：“死鸡！快走开！快别啄我的绣花鞋！”
　　鸡哪里听得懂人话？等石氏赶到，那绣花鞋已被啄得千疮百孔，再也不能穿了。
　　石氏满心的委屈，两手捧着鞋子，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众人循声寻来，见她披头散发，身上沾满了鸡粪、杂草，脚上只得一只鞋，手上却捧着一只破破烂烂的鞋子——哭得脸都花了。
　　秋梨和李清最先忍不住笑出声来。
　　可橙春杏也掩着嘴笑了。
　　石氏怒道：“笑你个死人头！”
　　李氏扶着腰，忍住笑问：“二婶，你怎么跑鸡圈里去啦？”
　　秋梨促狭地笑：“二婶，莫不是你想捉鸡吃，到最后却被鸡给捉了？”
　　张氏觉得脸上无光，黑着脸问：“你作什么妖？”
　　石氏的脑子飞快一转，说道：“还不是这该死的鸡！叼了我的鞋子，我因为要夺回鞋子，所以才……才弄成这副样子。”
　　秋萍听了这话，忙道：“我不管，鸡是你们养的，你们的鸡害得我娘这样，你们得赔钱！这是你们应得的报应！”
　　秋容也附和道：“没错，这是报应！你们得赔钱！”
　　秋梨翻了个白眼：“报应？你怎么不说鸡啄你娘是报应？你们想钱想疯了吧？好好的怎么不见鸡跑过来啄我？怎么专挑二婶啄？说不定是二婶欺负鸡在先，鸡才伺机报复的！”
　　石氏听了秋梨这话，知道她已经猜得接近真相，忙继续胡编乱造起来：“笑话！我是人来的！我好好一个人跑去欺负几只鸡做什么？”
　　可橙笑道：“你想捉鸡吃呀，鸡不让你捉呀！然后你就一边跑啊一边嚎，一边嚎啊一边逃……然后就成了这副鬼样子了！”
　　石氏“呸”了一声，骂道：“你才一边跑啊一边嚎，一边嚎啊一边逃！”
　　春杏看不过眼，小心翼翼的拨开铁丝网，进去把石氏拉了出来。
　　石氏得以脱困，却丝毫没有感激春杏，反而道：“我好好的鞋子就这样没了！你们说怎么好？”
　　秋萍与秋容异口同声的道：“赔钱！”
　　秋梨冷笑一声：“你们想得倒美！又不是我让你闯进鸡圈的！凭什么让我们赔钱？要我说，你吓坏了我们的鸡，你应该赔钱给我们才对！”
　　李清闻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见李氏瞪了她一眼，只得不情愿的闭了嘴。
　　石氏道：“笑话，你让我给鸡赔钱？”
　　秋梨点头道：“可不是？我若没有记错的话，你刚才明明是去蹲茅房的，怎么蹲着蹲着倒跑到鸡圈来了？想必你有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未可知。”
　　石氏道：“你……你别含血喷人！”
　　秋梨笑道：“我还没开始喷呢，怎么你倒急着要承认了？”
　　李氏不耐烦地道：“娘，鸡鸭就在门口那笼子里。”
　　张氏怕李氏发起脾气来会将鸡鸭都放回果场，忙道：“走吧！走吧！都走吧！”说罢推了秋萍一把，喝道：“还不去拉你娘走？难道还嫌不够丢人的？”
　　石氏没办法，只好被两个女儿拉着，脚不沾地地走了。
　　可橙看着一片狼藉的铁丝网，忍不住骂道：“什么人哪！”
　　秋梨笑道：“管她呢，反正她全身都臭了！”
　　可橙想了想，说道：“以后可不能再放她们进来了！”又冲秋兰道：“四妹，你记得了，千万不能放她们进来！”
　　秋兰点头应道：“我知道了。”
　　酉时一到，显繁就跑来农场，喊道：“大伯，大伯娘，妹妹们。奶奶让回去吃饭了。”
　　赵长福便锁好了农场大门，领着孩子们回老院吃饭。
　　张氏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在院子中央摆了下来。
　　桌上摆了一锅清淡如水的鸡汤，另有一只白切鸡，还有一盆焖鸭肉，一盆酸笋，一盆青菜。全都是大房的东西。
　　春杏怕娘站久了会累，忙拉了把椅子，道：“娘，您先坐。”
　　张氏在厨房里吼：“秋萍！拿碗筷！秋容！你杵在那里干什么？偷吃？！我让你偷吃！我就奇怪怎么鸡心不见了的？原来是被你偷吃了？”
　　秋梨“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可橙忙碰了碰她的手肘，用嘴型告诉她：“严肃点！”
　　终于摆好了饭菜，众人都落了坐。
　　赵老头拿起筷子，说了声：“起筷，起筷。”众人这才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吃饭。
　　张氏的厨艺不敢恭维，秋梨可橙吃惯了娘和大姐做的菜，自然对张氏的出品没有一丁点兴趣，因此只一人夹了一块鸡肉就不怎么吃了。
　　又听见张氏道：“你瞧瞧你们这个竹笋！有什么好吃的？”
　　可橙便夹了一筷子送入嘴——
　　我的妈呀！又酸又苦！可橙差点就吐了出来，死命逼自己吞了，然后问：“这竹笋谁做的？”
　　-
　　
第221章 鸿门宴
　　
　　张氏道：“这还用做么？捞起来就吃了！”
　　可橙“哈哈”一笑，说道：“奶奶，竹笋捞出来之后得淘洗一下，然后再……”
　　秋梨忙用手肘碰碰她，低声道：“你告诉她干嘛？回头再多的竹笋也不够他们吃呢。”
　　可橙只得止住了话“呵呵”笑道：“淘洗之后再吃。”
　　张氏道：“我傻了才洗完再吃呢！这盐不用钱吗？洗完都不咸了，还怎么下饭送粥？”
　　可橙暗暗翻了个白眼，彻底服了张氏，论抠门，这天下间舍张氏其谁？
　　赵老头吃了几块鸡肉，又夹了一块肥鸭，吃得吧嗒吧嗒响，嘴角还流下一缕肥油。他吞了口中的鸭肉，舔了舔唇边的肥油，这才开口道：“老大呀！这大嫂快要生产了吧？”
　　李氏微微一笑，答道：“爹，大概是下个月就要生产了。”
　　赵老头“呵呵”一笑，说道：“可辛苦大嫂了！这一胎可千万要给老大生个儿子出来呀！”
　　李氏不咸不淡地道：“爹，这生男生女岂是我能够左右的？都是命中注定的，随缘罢了。”
　　赵老头嗫了一口酒，笑道：“可不是！随缘！随缘！都随缘！”
　　张氏忽然问道：“咦，老大，你小姨子呢？”
　　赵长福道：“清儿回去了。”真相是，李清不想看见张氏，因此宁愿不吃晚饭，自己一个人在农场的新房里睡觉。
　　张氏点头道：“她就是不回去，我都要赶她走了！哪有人在别人家过中秋的？”
　　秋梨低声嘀咕道：“又不是在你家！”暗想，待会回去在我小姨面对再添油加醋的说说你坏话，说不定我小姨这辈子就恨死你了！
　　张氏八字眉一竖：“你说什么？”
　　秋梨笑道：“没说什么。”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道：“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插什么嘴？！”
　　又听见赵老头问道：“这一年来，你们可是忙坏了？”
　　李氏与赵长福相视一眼，都不知道赵老头这话是什么意思，因此没有接茬。
　　赵老头笑了笑，又道：“我见你们卖瓜条、卖菜、种树、卖竹笋，忙得很呢。”
　　李氏淡淡道：“忙不忙的倒也罢了，能够挣几文钱，让孩子们吃饱穿暖，再把欠债还清，这就够了！”
　　赵老头尴尬一笑，又道：“我寻思着啊，你们老这么忙下去可不是个办法的是不是？”
　　赵长福不解道：“爹，你想说什么？”
　　赵老头清清嗓子，说道：“如今呢，显繁也在你们农场帮忙是不是？我瞧他这个侄子也很尽心——”
　　可橙总算听出了一点苗头了，顾不上被张氏骂的风险，果断插嘴道：“爷爷，我们有给工钱大哥的，一个月五百文，比周家多一百文。”事实上，显繁的工钱从八月起已经升到二两银子一个月。
　　张氏怒道：“你插什么嘴？你不说话也没有人说你哑巴是不是！”
　　赵老头又是尴尬一笑，忙摆摆手道：“自家人，说什么钱？伤感情！”
　　赵长福越发的迷惑不解了，爹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氏搁下手中的筷子，正正身子，说道：“爹，您有话就直说。”
　　赵老头“呵呵”一笑，说道：“我这段日子呀，心里老在想着，打虎不离亲兄弟呀！老大，你和老二是兄弟，可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呀！你们小时候哪，都是穿一条裤子的，长贵那时老跟在你屁股后头，一天到晚‘大哥大哥’喊个不停的。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赵长福听见爹说起往事，忙道：“我记得。”
　　赵老头又道：“我就想着你们本来就是亲兄弟，哪能说分就分的？去年吧，因为我和你娘一时没有想清楚，才主持你们分了家，可如今呢，咱们的难关都度过了了，咱们不如这样——”
　　李氏平静地问道：“不知道爹想怎样？”
　　赵老头道：“我和你娘的意思呢，是干脆再合在一起过！咱们不分家了！你瞧，大嫂下个月就要生产了，这没人照顾怎么能行？少不得还是得喊你娘去伺候月子的。既然如此，你们不如都搬回来算了！大家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一起种菜、种树、卖瓜条、卖竹笋——以后齐心协力，共享富贵！”
　　可橙听了赵老头这番话，比吞了一百只活苍蝇更恶心，共享富贵？是看他们大房日子过好了，便想过来分一杯羹，“共享”他们大房的富贵吧？原来今天这顿不是中秋团圆宴，而是鸿门宴！想及此，她一句话都不说“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
　　张氏道：“三丫头，你做什么？”
　　可橙道：“爷爷不是说不分家了么？爷爷不是说两家再合在一起过么？我现在就喊二大爷三大爷过来，让他们做个见证！”
　　张氏喝道：“你给我坐下！咱们自己家的事，何必要劳烦别人？你们把东西都搬回来就是了！哪里还要用得着惊动二大爷、三大爷他们？”
　　可橙却笑道：“奶奶这话说得不对。咱们之前分家不是签了文书、还喊二大爷三大爷和蒋里正见证过的么？如今既是重新合在一起，不如也让他们来见证一下？”
　　李氏也道：“可橙说得对，无路如何，咱们总得让长辈们过来见证一下。”
　　张氏却犹豫了起来，她以询问的眼神望了一眼赵老头，见他没表示，只得道：“去去去，你要去就快点去！”
　　可橙拉着秋梨的手，定定看了李氏一眼，说道：“娘，我们去了！”
　　李氏含笑点点头，这一双女儿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断然会明白她的意思的！
　　可橙与秋梨一出门口，就兵分两路行动了起来。
　　可橙负责去三大爷家，秋梨负责去二大爷以及蒋里正家。
　　很快，可橙就领着三大爷两口子来了。
　　过了一会，秋梨也领着二大爷两口子以及蒋里正回来了。
　　赵老头忙吩咐张氏取杯斟酒搬椅子，又让她再多添五副碗筷。
　　三大爷摆摆手，说道：“四婶，不必忙活了，我们已经吃过饭了。”本地习俗是，中秋节当天的晚饭吃得比较早，一般酉时之前就吃完，然后亥时开始赏月拜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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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苦肉计
　　
　　二大爷等人也忙推辞，都说已经吃过了。
　　赵老头听他们说都吃过了，便笑道：“我呢，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想让你们见证一下——”
　　蒋里正不等赵老头说完，就说道：“我说老哥，你这样做可不地道呀！”
　　赵老头一怔：“我怎么不地道了？”
　　蒋里正道：“去年你们分家，咱们五个人都有到场是吧？我这手上还有当时的文书——诸位都有看过，并且都有画押的。”
　　三大娘道：“我想起来了，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赵老头道：“正因为你们当时有过来见证，所以现在才想让你们再过来见证一回。我呢，始终是觉得‘打虎不离穷兄弟’，觉得老大还是应该和老二一起合着过为好，因此这才又请你们过来……”
　　李氏道：“里正先生，我公爹就是这个意思。您觉得怎么样？”
　　蒋里正摇摇头道：“咱们当时早已签了文书的，你们大房统共不过得了一亩半的水田，两亩旱田，其他的零碎东西不说也罢。这也就比净身出户好那么一丁点。”
　　三大娘早就迫不及待了，见蒋里正终于说完，忙道：“我记得大房当时还欠了二十两银子的外债！那是因为秋梨治手欠下来的钱！我说四叔，你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哗哗响啊！大房有难欠债之时，就把他们一脚踢出去；如今大房赚钱了，养鸡养鸭种菜种树了，你又想把人家拉回来过了！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张氏骂道：“关你什么事？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我大儿子一家都没说话的，你又来充什么荆轲、聂政？学人家打抱不平？”
　　三大娘冷笑道：“自古以来‘物不平则鸣’，我又是大家的长辈，我为何不能说话？”
　　二大娘也道：“四叔，四婶，你们这么做的确是不地道哪！这要说出去，你们还要不要在杏花村做人了？”
　　二大爷道：“依我说，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大家散了吧，散了吧。咱们就当做不知情，明天咱们村里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事……”
　　赵老头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硬把脖子一横，说道：“谁敢说我的家事？我家老大乐意回来！别人又能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
　　蒋里正望着赵长福，问道：“大侄子，你怎么看？你愿不愿意回来？”
　　赵长福看了李氏一眼，见她脸色淡淡的，似乎全然没有放在心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因此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反反复复的道：“我……我……我也不知道。”
　　赵老头瞪大眼睛，看着赵长福，忽然就流下两行泪来，带着哭腔道：“老大呀！爹老了，爹怕是不中用了！你二弟不会种田哇，你得看着他呀！有你带着他、看着他，我才能安心地去呀！”
　　赵长福见爹哭了，更慌了，忙道：“爹，长贵是我二弟，我自然会看着他的。”
　　赵老头又道：“那我也可以瞑目了！长贵啊，你千万要听你大哥的话！回头你大哥搬回来，你把你的房间让给他……”
　　赵长贵道：“爹，大哥以前那房间不通风……”
　　赵老头瞪了他一眼，他就不敢说话了，只得拼命点头。
　　石氏欲言又止。
　　赵老头又道：“长福，你回来吧！爹这半年来身子是越发的不好了，爹就盼着你能够回来拉你二弟一把。如此一来，我死也瞑目了！”
　　赵长福见了亲爹这副模样，哪里还敢再说什么？当下只是说：“我听爹的，我搬回来。”
　　赵老头一双眼睛只顾望着李氏，好像在催促李氏表态。
　　李氏却依旧一言不发，静静坐在那里，似乎全然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赵长福忙推她：“婉儿，你说话呀！爹都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说话？我要回来！你说话呀！”
　　李氏面无表情地说：“好，我同意，你回去吧。”
　　赵老头大喜，眼泪立即就收住了，笑道：“这样齐齐整整的才是一家人呢！”
　　李氏站起身，望着三个女儿，说道：“娘要回去了，你们跟不跟我走？”
　　秋梨可橙各挽了李氏一只手臂，说道：“娘，我们随你走。”
　　秋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拉着可橙的手，说道：“三姐，你要带上我。”
　　春杏看了一眼赵长福，微微叹了口气，起身走到李氏身边，轻轻拉住秋梨的手，说道：“娘，我也随你走。”
　　赵长福茫然不解：“你们要往哪里走？”
　　李氏定定看了赵长福一眼，说道：“赵长福，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要回来，我不拦着你，你自己回来。但是我，绝不回来！孩子们愿意跟我，就让她们都跟着我。从此以后，我们在农场过我们的，你回你爹娘身边做你爹娘的孝顺儿子、做你的二弟的好兄长，我一概不管！里正先生也在，干脆让他老人家给咱们拟一封和离书！”
　　李氏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众人听完都不觉呆住了。
　　张氏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只见她跳起脚来，不管不顾的就往李氏身上扑：“我打死你个死娼妇！你算什么？你要走便走！胡说什么？一只不下蛋的母鸡叫嚣什么？生了一窝赔本货，你也好意思站在我家？仔细脏了我的地！你走！你走！你快走！”
　　显繁见了，忙挡在李氏身前，急道：“奶奶！伯娘怀着孩子！你不要胡来！”
　　张氏口不择言的道：“这婆娘最多也是怀个丫头罢了！都有那么多丫头了，还生这个下来做什么？与其生下来做赔本货，倒不如现在就让我撞死了！”
　　可橙大怒，小小的手几乎要指到了张氏的鼻尖上，只听见她愤怒得声音都变了：“老虔婆！你说什么？你再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张氏道：“杀了我？你倒是杀了我！你个扫把星！你个妖孽！我那时候就该把你送给那个算命的臭石头去……”
　　秋梨头一次见可橙如此失态，忙死命拉住她，劝道：“三妹，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
　　-
　　
第223章 赵老头晕了
　　
　　赵长福呆呆的，喃喃道：“婉儿，你要和我和离？”
　　李氏点点头，说道：“你爹让你回来教你二弟种田呢！我不拦着你，你回罢！我带孩子们走就是了。”说罢就要走。
　　赵长福忙死命拉住她：“婉儿，别走……你别走……”
　　李婉拼命挣开他，显繁唯恐大伯娘有失，忙轻轻拥住李氏，将她护在身后，劝道：“大伯，你别这样……”
　　哪知赵长福急起来也是没有理智的，他听见李氏要和离，脑子已成了一团乱麻，不管不顾的，就是想留下李氏，因此怎么也不依，只是死命要去拉她。
　　二大娘三大娘见了，忙上前来护着李氏，一面劝她：“要不咱们先送你回去？”
　　李氏点了点头，春杏秋梨可橙秋兰像四大护法似的紧紧跟在李氏身后。
　　赵长福急了，推开显繁就要追出去——
　　正在此时，赵老头两眼一翻，竟晕过去了！
　　张氏呼天抢地的喊了起来：“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啦？”
　　赵长福站在那里，追也不是，回去看爹也不是……
　　张氏骂道：“死老大！你爹要死了！你还不回来！”
　　赵长福慌了，这是他亲爹呀！若真出了什么意外可怎么好？他叹了口气，最终转身回去看爹。
　　张氏把赵老头抱在怀里，哭喊道：“老头子？老头子？你怎么了？可不要死了！可别丢下我哇！咱们家老大不要爹娘了！不要他兄弟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哇？我不如随你去了就是了！”
　　二大爷三大爷忙围上来问：“老四怎样了？”
　　张氏道：“能怎样？跟死也差不多了！”
　　蒋里正道：“不然送到镇上找大夫看看去？”
　　张氏哭道：“哪里有钱看大夫？你们走！你们都走！都是你们几个和李婉那娼妇合伙气死我老头子的！你们赶紧走！”
　　二大爷三人面面相觑，干站了一阵，只得走了。
　　赵长福把赵老头放在自己大腿上，又是掐人中，又是用冷水拍脸，折腾了好半天，赵老头才悠悠醒转。
　　众人见他醒了，忙“老头子”“爷爷”、“爹”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
　　赵老头睁开浑浊的双眼，看了一眼赵长福，说了一句：“长福呀，你可千万要拉你二弟一把啊！”说完脑袋一歪，又晕过去了。
　　赵长福见爹说了一句话就又晕了，忙喊：“爹！爹！爹！你怎样了？”
　　张氏道：“老大，你爹怕是不中用了哇！”
　　赵长福急道：“那怎么办？那怎么办？”
　　张氏道：“死蠢！看大夫去呀！”
　　赵长福忙蹲在地上，冲赵长贵道：“二弟，你快把爹放我背上来！我带爹去看大夫！”
　　张氏道：“你傻啊你？等你背着你爹到了镇上，说不定你爹早死了！你不是有驴车吗？你怎么不赶驴车去送？”
　　赵长福如梦初醒，急忙站起身就要冲出门。
　　张氏又道：“可别忘了带钱！你爹是急症，说不定要多少钱的！你带上几十两银子准没错！”
　　赵长福一一应了，脚不沾地的就往农场冲。
　　农场里面，李氏等人也是刚刚坐定，三大娘扶她在厅堂中间的圈椅坐下来，劝道：“婉儿，长福是个心实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才会和你犟，过了明天就好了。”
　　二大娘也劝道：“可不是？长福那孩子就是心实！一点心眼都没有的。这十多年来，他待你还是极好的。也就在他爹娘的事情上面糊涂了一点。你可不要往心里去，也别说什么和离的话……事情哪里就到那个地步了？两口子拌个嘴，床头打架床尾和，明天就好起来啦！”
　　秋梨憋了半天，忍不住道：“爹太糊涂了！我刚才真想扇醒他！”
　　可橙也道：“就是！爹太令人失望了！”
　　春杏忙道：“二妹，三妹，你们别这么说啊，爹刚刚只是……大概只是被爷爷吓坏了。”
　　可橙冷笑：“吓坏了？爷爷——我猜他是装病罢了！说不定就是为了逼迫爹娘就范！”
　　秋梨想了想，也深以为然，忙道：“有道理！我也觉得爷爷是装病扮晕！”
　　春杏忙道：“不会吧？爷爷那么大的人了，怎么会装病骗人？”
　　秋兰也道：“就是，骗人是不对的，爷爷怎会做不对的事？”
　　二大娘三大娘听了也道：“秋梨，可橙，你们两个可不要胡说！”
　　李氏抹了一把眼泪，说道：“二大娘，三大娘，你们两个也不是外人，一向待我也好，我心里是真的感激你们……这十多年来，我婆婆和小婶是如何待我的，相信你们也都看在眼里了……”
　　三大娘忙道：“哎，你那个婆婆真是够了！我老搞不明白她怎么就对你小婶言听计从，却跟防贼似的防着你的？你这些年来做的事可还少？又是绣花又是下田的，为老赵家都做过多少贡献了？可她怎么就不满足的？”
　　三大娘道：“莫非这就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李氏叹了口气道：“婆婆也就罢了，我忍一忍就过去了。谁知道公爹也这样……我从前一直以为公爹是个好的，直到秋梨的手断了，我才知道原来公爹也是个趋利避害的。没事和和气气，一有事，就迫不及待的将我大房一家踢出家门！刚分家那段时间，咱们家连饭都没得吃！那几升米吃完了，还是你们两个大娘接济的。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当初分家若不是你们两家和里正先生伸出援手，送我们吃的、用的，还借我们房子住，我们一家人早就饿死了！”
　　二大娘甚是感叹：“是啊！我也想不到四叔竟是这样的。”
　　三大娘冷哼一声道：“二嫂，人家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四叔能和四婶这种人过一辈子，证明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看看他刚才那个嘴脸！看人家大房过得好了，又开始说什么‘打虎不离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分家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这话？这分明就是眼红婉儿现在过得好了，想走过来分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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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好戏要开场了！
　　
　　可橙拍掌道：“三大娘分析得精彩至极！可不就是这样？我爷爷也太会算计了！”
　　三大娘冷笑：“这叫什么会算计？连自己儿子都算计，这算什么父母？”
　　二大娘也叹道：“唉！这叫什么事啊？怎么就摊上这事了？”
　　李氏道：“这倒罢了，我也早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最让我寒心的是我婆婆刚才说的那番话，又撞又扯，诅咒我腹中孩儿的那一刻。这难道不是他们赵家的孙子？她怎么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不想和他们混在一起过罢了，又没有做什么不道德的事 ，她怎能够这样诅咒我的孩子？”
　　秋梨越听越是义愤填膺，当即拉着可橙走进房里，低声耳语了起来。
　　可橙也气愤极了，那一家人太可耻了！就这么明着来抢！想抢她赵清领导贫困家庭奔小康的胜利果实！他们当我赵清是吃素的么？我大学毕业从一个小业务员做到销售总监不过用了五年时间！商场上的杀伐果断我从未怕过，难道此刻要怕他一家极品？！
　　可橙暗暗冷笑：“好戏要开场了！”
　　秋梨从未见过自己三妹这个阴冷的表情，不禁有点呆住了，忙问她：“三妹，你在想些什么？”
　　可橙阴阴一笑：“二姐，你听我说。如此……如此……”
　　秋梨听了，一拍大腿，喜道：“妙极了！这就开始！”
　　可橙便推了推睡得正香的李清：“小姨，小姨，醒醒。”
　　李清最近心里藏着事，一直睡不好，直到前天和爹娘吐了真言，爹娘也原谅了她，她这才放下心事来。是以今日可橙他们一出门，她吃了大姐给她煮的饭，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此刻被可橙喊醒，甚是不耐烦，因此道：“做什么？闹哄哄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可橙忙道“小姨，我们有事要忙呢，你快起来，这事少了你绝对不行！”
　　李清听见少不了她，忙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问道：“何事？”
　　可橙便将来龙去脉和她说了个大概。
　　果然，李清听罢，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那对老家伙太可恶了！气死我了！这叫什么事？奶奶*的！我就吞不下这口气！”
　　可橙见长相斯文秀丽的小姨骂起三字经来也是这般可爱，忍不住笑道：“小姨，小姨，你稍安勿躁，我已有妙计对付那对老家伙了！不过这得辛苦你跑一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李清手一挥：“这算什么事？快说，只要能够整治到那对老家伙，为大姐出一口恶气，便是让我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认了！”
　　秋梨便凑在她耳边说了，李清脸上慢慢的便露出笑意来。
　　可橙说道：“好了，我先出去走走，好把她们引出去。”说罢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二大娘等人还在劝说李氏，李氏时不时的抹一把眼泪，看上去可怜极了。
　　可橙走上前，拉着李氏的手，眨眨眼道：“娘，不如咱们出去走走？也好消消气？”
　　李氏一怔，又不好直接问她，只得应了：“那就出去走走。”
　　可橙又望着三大娘道：“三大娘，我娘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也煮不了饭了，但是她肚里怀着孩子，总是要吃的。是不是？否则大人没事，小孩都要饿坏了。”
　　春杏忙道：“我这就煮饭去。”刚才在老院那边，个个都还没吃饱，现在少不得要再煮一顿了。
　　可橙忙道：“可是今天说好了去老院吃饭，把能吃的鸡鸭青菜全都送到奶奶家去了，咱们家哪里还有吃的？”又冲春杏眨眨眼。
　　春杏欲言又止。
　　三大娘忙道：“这算什么？不如到我家吃去！我家就你二大爷一个！坚子吃罢饭又下虾笼去了，那孩子就是个闲不住的！家里饭菜多着呢！上我家吃去！今天杀的鸡才吃了两块，多的是呢！你们上我家去，咱们家大把吃的！”
　　李氏正要推辞，可橙已抢着答道：“太好了！三大娘，您真好！我最喜欢你和二大娘了！”
　　三大娘笑道：“就你嘴甜！咱们这就走？”
　　李氏只得跟了出去。
　　三大娘又冲二大娘道：“二嫂，你也来我家坐坐？便是不吃饭，说几句话也是好的。”
　　二大娘的确也不大放心得下李氏，便笑道：“也好久没去你家了，如今也跟过去讨杯米酒喝！”
　　一行人前呼后拥的簇拥着李氏走了出去。
　　秋梨在房里听见个个都走了，便拉着李清走出房门，关上屋门，锁了大门，悄悄到旁边解了缰绳，拉着小姨上了驴车，一大一小驾着驴车往桃花村而去。
　　可橙领着众人走小路，因此无人看见秋梨和李清驾着驴车飞驰而过，也省了许多口水。
　　李氏走了几步，不免道：“可橙，怎么你领着大家走小路呀？小路不大好走呢？”
　　可橙笑道：“娘，大路远呢！几里地，咱们哪能走得快？我还不是怕饿坏了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李氏强笑道：“娘替你妹妹谢谢你了。”
　　二大娘在后面笑道：“婉儿，依我说，你这一胎保准是个男孩！”
　　三大娘也附和道：“我也觉得是个男孩！你瞧你的肚子，尖尖的，从背后看又不显怀，不是男孩是什么？”
　　李氏平静道：“男孩也好，女孩也罢，总之只要是我的孩儿，我都一样待他好。”
　　正说着话，忽然前面冒出一个人来，差点把可橙撞倒在地。
　　可橙吓了一跳，带着三分怒意道：“什么人？怎么不看路的？撞着人可怎么好？”
　　那人道：“可橙啊？”
　　原来竟是赵长福！可橙没好气的道：“爹，你总算舍得回家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撞着我娘了！”
　　赵长福听了这话，慌忙问：“婉儿，婉儿，你还好吧？”
　　李氏一言不发，就“哼”了一声。
　　二大娘忙打圆场：“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赵长福侧了身子站在一旁，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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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怎么不见秋梨的？
　　
　　李氏还是一声不吭。
　　三大娘忙笑道：“婉儿刚才不是还没吃饱吗？这会儿肚子里的孩子闹腾得很，大概是饿了，踢个不停。我便请她过我家吃饭……”
　　赵长福听了，就说了一句“那麻烦三伯娘了”，然后问道：“婉儿，你身上有钱吗？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
　　李氏蹙起眉头问：“你要钱做什么？”
　　赵长福道：“爹不是病了吗？都晕过去了。我得带他看大夫去……你身上有钱就给我几个……”
　　李氏问：“你要多少？”
　　赵长福道：“二十两银子！”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李氏冷笑道：“你问我要二十两银子？”
　　赵长福点点头，说道：“婉儿，我也知道二十两银子太多了。但是爹得的是急症，怕是比秋梨上回断手还要难治，我不多带点银子哪里能行？若是钱不够，说不定大夫就不救了……”
　　李氏冷哼一声，说道：“难道你娘没有钱？”
　　赵长福急忙道：“娘那些是养老钱……做儿子的怎敢喊她动用养老钱？少不得我……”
　　李氏道：“如此说来，你今天是一定要拿到这二十两银子了？”
　　赵长福点点头，说道：“是！若爹有个三长两短，我还怎好算是为人子女？”
　　李氏道：“那我也把话撂在这里了，我没有二十两银子！起房子买鱼苗把银子都用完了！现在家里就得两三千钱！那是预备孩子出生请稳婆用的！”
　　赵长福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原地不停打转：“那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可橙道：“如何是好？爹，这不是容易得很？我二姐之前的手是怎么治的？是赊账治的对吧？爷爷既是得的急症，不如咱们也赊账求医罢了？反正何大夫又不是不认识咱们。你要是怕到时不好开口，那我随你们去？”
　　赵长福这才定下心来，忙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忙又要回家取驴车，说要拉赵老头看大夫去。
　　可橙道：“爹，家里没驴车。”
　　赵长福一怔：“怎么没驴车了？”
　　可橙道：“小姨赶回家去了！”
　　赵长福烦躁道：“怎么这个时候赶回家去了？”
　　可橙冷冷道：“爹，那辆驴车和驴子本来就是外公家的，外公不过借给咱们用罢了。咱们用了差不多一年了，一点租金没给不说，如今小姨赶回家去了，爹好像还不高兴了？”
　　赵长福愣了半响，忙道：“爹不是这个意思……爹只是……唉！我只是急着要用驴车……”
　　二大娘一听，说道：“这算什么难事？我家有牛车呢，不如你跟我回家取去？”
　　赵长福大喜，忙作揖道：“那就多谢二伯娘了！”
　　二大娘笑道：“这算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二伯必定也是乐意的。”
　　三大娘凑在二大娘耳边，低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装的吗？”
　　二大娘带着笑意，低声道：“无妨呢！咱们当看戏！看他们怎么兜回来！”
　　可橙耳朵尖，将两个大娘的话全听在耳中，不禁暗笑：“平白得了两个神助攻！真是天助我也！”
　　一行人走到岔路，李氏、春杏、秋兰三个随着三大娘家去吃饭；可橙则跟着赵长福随二大娘去她家借牛车。
　　得了牛车，赵长福慌忙赶回老院，直直的冲进去，说要背赵老头上牛车，好去镇上看大夫。
　　张氏见赵长福赶着牛车回来，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是牛车？这是谁家的？”
　　赵长福答道：“二伯家的。”
　　张氏问道：“你家的驴车呢？”
　　赵长福道：“可橙她小姨今天赶回家去了。”
　　张氏没好气的道：“好好的怎么就赶走了？那不是你们的吗？”
　　可橙从赵长福身后冒出来，说道：“奶奶，那是我外公借给我们家用的，如今他们要用了，自然得赶回去了。”
　　张氏吓了一跳，忙质问赵长福：“她怎么在这里？你带三丫头过来做什么？”
　　赵长福道：“可橙和医馆的何大夫相熟，我带着她一块去，好说话一点。”
　　张氏冷哼一声，伸出手道：“你银子带了没有？”
　　赵长福面色一僵，不敢告诉张氏拿不到银子，否则她肯定不会让他把赵老头带出家门，忙道：“到时候就有了。娘尽管放心。”
　　张氏听了这话，知道银子是八九不离十了，一颗心即时飞扬了起来，忙笑道：“你先把银子给我揣好。”
　　赵长福面带难色：“娘，到时候就有了，我现在……我到时候再给你。”
　　张氏骂了一声：“瓜儿子！”然后望了望天，说道：“怕是已经亥时时了……你爹现在气息倒还平稳，不如咱们等天亮了再去？”
　　赵长福就怕时间拖久了会有闪失，忙道：“娘，这急症可拖不得。”
　　张氏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牛车你放院里，咱们五更再出发。”
　　赵长福只得应了，又要进去看赵老头。
　　张氏道：“那是你爹，理应你来守着。快进去吧。”
　　赵长福点点头，望着可橙道：“可橙，你先去你三大娘家好好陪你娘说说话。”
　　可橙“嗯”了一声，掉头就走。
　　张氏恨得牙痒痒的，低声咒骂道：“好没家教的死丫头！”
　　可橙去到三大娘家的时候，李氏正吃着饭。
　　春杏秋兰见她来了，忙问：“爷爷怎样了？”
　　可橙答道：“奶奶说爷爷的气息已经平稳了，说天亮再去镇上看大夫。”
　　三大爷闻言道：“如此甚好。证明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橙点点头，笑道：“三大爷，三大娘，今晚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三大爷笑道：“这算什么？都不算什么事。”
　　李氏说道：“你们几个孩子可真的要好好记住三大爷和二大爷一家的恩情。”
　　母女几个在三大娘家吃了一顿饭，非常融洽。
　　过了一会，三大娘忽然道：“咦，怎么不见秋梨的？”
　　春杏和秋兰这才发现，这秋梨怎么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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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你现在有多少钱？
　　
　　可橙忙道：“二姐看家呢。”说罢使了个眼色给李氏。
　　李氏忙站起身，说道：“三大娘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都吃撑了呢。我这就出去走走。”
　　三大娘笑道：“那你去走走。”又把烛台拿出来递给可橙：“可橙，你给你娘照着，可别掉进茅坑去了！”
　　可橙笑道：“放心。”
　　出了门，李氏走边走边问：“可橙，你和你二姐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可橙悄悄的将计划说了，然后道：“娘，这一次我是动真格的了，若不彻底打消了爷爷奶奶的念头，以后还会后患无穷。只是得委屈你了。不过请娘放心，我已经让二姐快驴加鞭了，只要外公外婆一到，把这些糟心事都一次性处理好。然后明天一早，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义父他老人家从医馆请来家中为您好好诊脉。”
　　李氏沉吟了一下，说道：“可橙，你这个计划正合我意。既然如此，我都依了你。”
　　可橙大喜，忙分析道：“以奶奶的性情，肯定不会让爹揣着二十两银子过夜，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不从爹手里哄到二十两银子是绝不罢休的。爹是个老实人，架不住爷爷奶奶的逼供，肯定会将事情的真相说出来，到时候，奶奶肯定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好让爹过来找娘拿钱……娘信不信？”
　　李氏强笑道：“我哪知道？”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我敢打赌！若是奶奶不做出这事来，我宁愿跟她姓！”
　　李氏看了她一眼，说道：“可橙，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兴奋？”
　　可橙摩拳擦掌的道：“我受的憋屈太多了，再也忍受不了啦！今天干脆撕破脸皮闹上一闹！”
　　李氏“嗯”了一声。
　　可橙忙拉住她的手，安慰她：“娘，爹就是糊涂了点，但他心底还是很着紧你的。您放心，等这事一过，我敢保证爹从此以后对你死心塌地、再无二心！”
　　李氏骂道：“他还敢有二心？”
　　可橙忙道：“不敢，不敢。爹肯定不敢的！”
　　李氏又道：“你瞧他刚才使劲拉我的那个样子，我现在想起来都还后怕。”
　　可橙道：“娘，爹那是‘爱之深，急之切’，也是人之常情。说起这个，刚才也多亏了大哥。”
　　李氏点头道：“可不是。要不是你大哥刚才挡住我，说不定你奶奶就把我给扑倒了！”
　　可橙道：“正是！大哥当真是个好大哥！好侄子！”
　　李氏道：“咱们家可不能亏待了你大哥。”
　　可橙道：“那是必须的。娘，我心里已经为大哥打算好了，你尽管放心好了。”
　　李氏忙问：“什么打算？”
　　可橙道：“现在说还为时过早，总之以后你就会知道的了。”
　　李氏“啐”道：“神秘兮兮的！我是越发的搞不懂你了！”
　　母女两个正说这话，春杏已跑出来喊：“娘，三妹？三大娘喊呢！”
　　李氏忙拉着可橙进屋。
　　三大娘笑道：“怎地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们掉坑里去了，正准备喊人去捞人呢！”
　　秋兰正喝着汤，听了这话，把舌头一吐，嫌弃地道：“三大娘，你好恶心呀！”
　　三大娘拍了一下秋兰的手，说道：“恶心？你还会说恶心哩？谁教你的？”
　　李氏笑道：“还不是跟着她二姐三姐学的？秋兰以前是个多老实乖巧的孩子啊，过来咱们家半年不到，已经变得和她们两个一样油腔滑调了。”
　　可橙笑嘻嘻的道：“娘，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我不和你计较。”
　　春杏道：“我就奇怪了，四妹半年不到就把她们的牙尖嘴利都学了个十足，怎么我和她们两个相处了十年就一点都学不到的？”
　　可橙笑道：“大姐，四妹还小，尚可改造。你呢，性子早就定了，再也改造不了啦！”
　　春杏闻言笑骂道：“谁改造不了呢！”
　　秋兰道：“大姐别怕，我教你。”
　　春杏摸了摸秋兰的头，笑道：“还是四妹乖巧。不像她们两个，专笑话大姐！”
　　正说着，忽听见赵长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婉儿？婉儿？”
　　李氏眉头一皱，看了可橙一眼，心想：“果然来了！”
　　三大娘听见赵长福喊，忙出去开了门，问道：“长福？你过来做什么？”
　　赵长福道：“三伯娘，我找婉儿。她可还在你们家？”
　　三大娘点点头，让出一条路来，说道：“刚吃完饭，你也进来坐坐？”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麻烦三伯娘喊她出来，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三大娘便冲里头喊了一声：“婉儿，长福找你，你出来一下。”
　　李氏在三个女儿的陪同下走了出来，静静地看着赵长福，问道：“什么事？”
　　赵长福道：“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李氏看了一眼三大娘，说道：“有话就在这里说好了。”
　　赵长福哀求道：“婉儿，你跟我回去吧！今天是中秋夜，咱们一家人回家好好赏个月吃个饼好不好？”
　　可橙深知见好就收，忙道：“那咱们回去？”
　　李氏点了点头，忙向三大娘道谢：“三大娘，麻烦你们了。”
　　三大娘摆摆手，笑道：“婉儿，我拿你当女儿看待的呢！这算什么？你回去放心好了，无论什么事，有我给你撑着！”
　　李氏感激道：“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三大娘笑道：“客套话就不要多说了，快回去吧。待会都看不清路了。”
　　李氏望了望天，说道：“月光亮堂着呢，不妨事的。”
　　一家人便慢慢地走了回去。
　　刚到家，赵长福便把李氏拉进房中，哀求道：“婉儿，你现在有多少钱？爹的病需要钱哪！”
　　李婉奇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家里只剩下三千钱，也就是三两银子，这都是预备孩子出生时找稳婆用的。难道你要我把这钱给拿出来？”
　　赵长福吞了一口口水，说道：“婉儿，之前明明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的……”
　　李氏看了他一眼，不敢置信地问他：“难道你把咱们家有多少钱都告诉你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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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拿钱来！
　　
　　赵长福忙不迭摇头：“我没有说！我只是……我只是说……估计你手里还有一点钱。”
　　李氏气得脸色都变了，高声道：“那好！我跟你算算帐！”猛地打开房门，喊道：“春杏，你和妹妹们都进来！娘有话说！”
　　春杏战战兢兢的领着可橙秋兰进了房，怯怯的劝道：“娘，您别生气。”
　　李氏摇摇头，安慰她：“杏儿，娘不是生你们的气。”
　　赵长福听了这话，心“咯噔”一跳，想：“这么说，是生我的气了？”忙站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出。
　　李氏坐在床上，拿出秋梨记账的本子，指着赵长福，说道：“你给我听好了！你看看本子上的字！”
　　赵长福不识字，也不敢看本子。
　　李氏说完这话，突然想起自己也是不识字的，忙把本子递给可橙，说道：“老三，你来告诉你爹！咱们家那一百五十两银子到底还剩多少！”
　　可橙点点头，道：“爹，你听好了。咱们起房子用了三十两银子，其中包括所有工匠的人工费、以及给二大爷买材料的费用和工钱。一百五十两减去三十两，还剩下一百二十两。付给万苏的鱼苗钱共计三十两；借给外公建水磨坊二十两；支付给二舅公的做水磨、筒车的材料费人工费十两；果场养鸡用的铁丝网也花了起码七八两；咱们从二婶那里过继四妹给了二婶五两银子，又给了奶奶五百文钱的红包，其他零碎的不算了；还有房子建好之后，我另外又拿出二十两银子来给二舅公，好让他帮咱们家做家私；另外还有买小鸡、小鸭的钱，以及预备再过两月的菜籽钱以及肥料钱；果苗那几十两银子还欠着万苏的呢，什么时候还都还是个未知数。另外还有欠何大夫的二十两诊金……”
　　赵长福听了这话，面如死灰，喃喃道：“我以为……我以为你娘手上还有余钱……”
　　可橙道：“有自然是有的。就是那三千钱，难道爹也要拿出来给爷爷看病？那娘下个月生孩子怎么办？娘年纪也不小了，生孩子可危险得很的，难道你想省了找稳婆的钱？你也做得出来？爷爷的身体重要，老婆孩子就不重要了？”
　　赵长福喃喃道：”我自然做不出来。你爷爷重要，老婆孩子也重要。我……我……我怎么办才好？”
　　春杏不忍心，忙道：“爹，我……我手上也有一点钱。”说罢蹬蹬蹬的跑到隔壁房间，然后冲出来，把手上的小荷包打开了，说道：“这里有三百文，是……是去年我炒瓜条，三妹给我的辛苦费……”
　　可橙见状，忙也将自己的小荷包取了出来，说道：“爹，这家里的大钱都用完了，我自己也存了几百钱，你要是实在要用，那就拿去用吧。”
　　秋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伯，我本来也有一百文钱的，那是二姐给我的，不过却在二姐身上。”
　　赵长福羞愧得无地自容，这家里除了他，连最小的秋兰都有钱！他一个大男人都做什么了？老婆孩子都忙着出点子挣钱，他倒好，除了一身力气，时不时的跑去爹娘家帮忙割稻谷赶农忙，就是起早去送菜……几个女儿为了剥笋壳做酸笋，一个夜晚都不睡觉，他倒好，还恨不得补贴自己的爹娘和二弟！还有，二弟两夫妻不要小女儿，要把小女儿卖了，好在妻子心善，出了五两银子过继了来……自己都还没跟妻子说过一声多谢，现在居然还在逼迫妻子要钱？！
　　他越想越是惭愧，最后抱着头蹲到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妻女们要管，可是爹……爹病得那么严重，也得管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才好？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用，第一次意识到钱到底有多重要！
　　毕竟多年的夫妻，李氏心一软，差点就要去扶他——
　　可橙忙道：“咦，谁喊门？”
　　春杏忙跑去开门，竟是张氏，忙问：“奶奶，你来了？”
　　张氏冷着脸冲进屋，尖声问：“长福，钱呢？”
　　赵长福道：“娘，实在是没钱了！”
　　张氏不信，把手伸到赵长福面钱，冷冷道：“拿钱来！”
　　赵长福道：“娘，真的没钱了。不如这样，咱们一等天亮就把爹送到医馆，我和何大夫说……先赊账，等以后挣了钱再还？就想当初给秋梨治手一样？”
　　张氏问道：“以后还？谁还？”
　　赵长福道：“娘放心，这钱由我来还。”
　　张氏冷笑道：“你们一个也别想逃！乖乖的给我凑齐了这二十两诊金来！”
　　可橙道：“奶奶，众所周知，我娘刚才在老院那边已经和我爹和离了！这二十两诊金留着我爹以后慢慢帮你们还吧。我们是不奉陪的了。”
　　张氏大怒：“你说什么？你们不奉陪？”
　　又瞪着李氏，问道：“你当真要和离？”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轻轻点点头：“是的。”
　　张氏闻言大怒，不服输地道：“和离就和离！我还要告你不守孝道不守妇道！不供养公婆！我让你以后都找不到下家！”
　　李氏淡淡一笑：“随你怎么说。”
　　张氏怒道：“我老赵家难道还怕你不成？横竖你也是个没人要的！也是我们当初瞎了眼才把你娶过门！儿子儿子生不出，赔本货倒是一个又一个！”鄙夷地看了一眼李氏的高耸的肚子，嘲笑道：“里头呆着的多数也是个赔本货！只会生赔本货的女人谁要？你就带着几个赔本货走吧！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长福站起身，说道：“娘，咱们走吧。她们母女不回去，我跟你回去。我跟你们过。”
　　张氏话虽如此，其实心里还是舍不得李氏手上的银子的，忙骂道：“我的傻儿子！你真以为她没有钱吗？”
　　赵长福问道：“娘，你是要儿子还是要钱？吃饭的时候你和爹不是说‘打虎不离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吗？既然如此，想必你们是要儿子的。那我跟你回去过。”
　　-
　　
第228章 跳河
　　
　　他看了李氏一眼，继续说道：“她们母女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我不勉强她们，我都认了。爹娘生我养我，这血浓于水的恩情，我不能不报。妻女们……我只能负了她们了！”
　　张氏瞪着眼睛，狠狠剐了李氏一眼，心想：“一把年纪又大着个肚子拖着四个拖油瓶，我就不信她敢离了我家老大！哼，估计也就是作态而已！我不妨和儿子先回去，待她后悔了，再跪着来求我！”说罢拉着赵长福，说道：“老大，咱们回去！”
　　赵长福跌跌撞撞的跟着张氏回到老院，一进门，二弟两口子就忙问道：“大哥，娘，钱要到了吗？”
　　赵长福道：“的确是没钱了。”
　　石氏脱口而出：“我说大伯，你怎么就那么笨？要不到钱回来做什么？”
　　赵长贵也道：“大哥，你要不到钱，爹怎么办？”
　　赵长福道：“二弟放心，明天爹看病的钱我来还。”
　　石氏冷笑：“大伯拿什么还？”
　　赵长贵道：“你这话什么意思？大伯既然说他来还，自然是大房一家卖了鸡鸭来还了。”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她们不回来，就我一个回来。以后这钱……我耕田卖米来还！”
　　赵长贵心思简单，自然想不到赵老头是装病来逼迫赵长福就范，石氏却早已想到了，因冷笑道：“大伯，问题是你现在拿不出二十两银子来！”
　　赵长贵道：“拿不出就拿不出。大不了明天看病赊账就是了。”
　　石氏忙推他，说道：“你闭嘴吧！你不说话，我和娘也不会说你是哑巴！”
　　张氏冷笑道：“那李婉不过是嘴硬罢了，我就不相信她一把年纪了，大着个肚子又带着四个拖油瓶也敢离开咱们赵家？我就等着她过来跪着求我！求我要她的银子来看病！哼哼，她当我是吃素的呢？我玩心计的时候，她李婉还没从她娘的肠子里爬出来呢！”
　　石氏闻言笑道：“娘，您真聪明！这无论是谁都赛不过你去！”
　　张氏扬起下巴，笑道：“那是自然的，你们难道没看见你们二大娘三大娘见了我，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的？”
　　赵长福却置若罔闻，整个人呆呆的，守在赵老头的房门外，连话都不多说一句。
　　石氏拿手肘碰了碰赵长贵，说道：“喂，死鬼，你过去跟你哥说说话？”
　　赵长贵道：“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什么也换不回二十两银子呀！”
　　石氏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笨死了！兄弟两一个比一个笨！”
　　房里的赵老头听见说话声，虚弱地喊了起来：“老大，老大……是不是老大回来了？”
　　赵长福听了，忙冲进去，应道：“爹，我在，我在这里。”
　　赵老头眼睛半眯着，紧紧攥着赵长福的手，说道：“老大呀！爹……爹就剩一口气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扔下你二弟呀！你……要答应爹，千万要看着你二弟，不要不管他！”
　　赵长福忙道：“爹放心。我肯定不会抛下二弟的。”
　　赵老头又道：“老大，之前是爹错了，爹不该让你们……分家。爹现在才明白，这亲兄弟哪，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和缘分……你可千万不要忘了这兄弟情……你回来吧，回来吧。”
　　赵长福哽咽道：“爹放心，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我再也不走了。我不分家了，我回来了。”
　　赵老头大喜，声音也清朗了起来：“你回来啦？老大，我跟你说！回来就对了。有道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既然回来了，那你们兄弟以后就齐心协力，一起种菜种树，齐心协力，共享富贵！”
　　赵长福闻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敢跟爹说其实是他自己一个人回来，妻子要跟她和离了……他不敢说，他怕会气坏了赵老头，只得含糊道：“爹，您再好好歇歇。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镇上看大夫。”
　　赵老头以为他的苦肉计成功了，心也放了下来，闹了一晚上，早已乏了，便笑道：“那就好，爹放心了！爹现在先歇一歇，你也睡觉去吧。”
　　赵长福哪里还有地方睡觉？他含糊地应了，然后在堂屋摆了几张椅子，和衣而睡。
　　张氏自信满满的，以为李氏最迟不过明天，肯定会屁颠屁颠地送钱过来求和，因此也放下心，进房睡了。
　　赵长贵没想那么多，拉着石氏进房亲热一番，也睡了。
　　谁知才刚刚睡下，忽然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紧随着，拍门声就响了起来，然后是春杏惊恐着急的声音：“爹！爹！爹！你快出来呀！快点啊！娘跳河了！”
　　赵长福哪里睡得着？他不过是闭目养神，脑子里跟一锅浆糊似的，一直都黏黏答答的，一时是李氏，一时是女儿，一时是爹，一时又是娘，完全没停歇过。现在猛然听见春杏的声音，说是娘跳河了，怀疑是梦中，自己猛然坐起来，掐了自己的手臂一把，自言自语的道：“我怎么做梦了？我明明没有睡着呀！怎么就做梦了？”
　　谁知春杏着急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爹快出来呀！娘跳河了！”
　　赵长福方知不是做梦，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两三步就冲了出门，抓住春杏的肩，厉声问：“杏儿，你说什么？”
　　春杏头一次见爹这般疾言厉色，吓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呆了一瞬，方才哭着道：“爹，娘跳河了！”
　　赵长福的心似乎一下子被抽空了，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喃喃的问道：“跳河了？跳河了？娘呢？你娘呢？她在哪里？”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春杏吓得缩成一团，嗫嗫嚅嚅的道：“在河边。”
　　赵长福猛然问：“她……她好吗？”
　　春杏道：“爹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说罢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赵长福忙跟上去，他的身子轻飘飘的，似乎完全没了重量，头脑里除了“婉儿”两个字，什么都装不下了，她——会不会死了？不！她不能死！她是自己相濡以沫了十多年的妻子啊，同床共枕了十多年的妻子啊！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孩子，她怎么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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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可橙的大将风采
　　
　　他越想越怕，他不能失去她——赵长福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泪水已经糊了满面，整个人不能自己地颤抖了起来。
　　好容易终于到了河边，赵长福忙冲上去，颤声喊：“婉儿？婉儿？我的婉儿？杏儿她娘，你在哪里？”
　　三大娘带着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长福！你过来做什么？你是不是过来看婉儿死了没有？”
　　赵长福忙道：“三伯娘，我……我……婉儿呢？”
　　三大娘抱着浑身湿透的李氏，怒道：“死了！”
　　赵长福听了这话，整个人似乎被抽空了一般，了无生气的走进河边，纵身就要跳下去——
　　坚子和三大爷两个忙一把抱住他，坚子急吼道：“长福哥，嫂子不过是晕过去了。”
　　赵长福大喜，随即又黯然了下来，喃喃道：“你是哄我的吧？”
　　这边可橙早已拿油伞遮挡住，让三大娘和春杏给李氏换上了干净衣裳。
　　坚子忙劝道：“哥，你不信，不如自己过去看看？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跳河？”
　　赵长福忙两步跳到李氏身旁，蹲下身子，把李氏从三大娘怀里夺了过来，轻轻唤她：“婉儿？婉儿？”
　　三大娘生气地道：“大概是冷着，又吓坏了，刚刚醒来说了没几句话又晕了过去！”
　　赵长福得了准话，又把手指放在李氏鼻下探了探气息，这才放下心来，说道：“谢天谢地！多谢菩萨保佑！”
　　三大娘皱皱眉头，问道：“婉儿从我家回去还好好的，怎么又成这样了？你是不是惹恼她了？”
　　赵长福脸上一热，说道：“三伯娘，是我错了。我……我不该……逼她拿钱给我。”
　　三大娘大怒：“你逼她拿钱啦？哎！你要我怎么说你好？爹要顾，可老婆不能不理啊！她这还怀着孩子呢！大腹便便的，你也敢逼她拿钱？难怪她一时想不开要跳河了，要是我，我才不会像她那般傻！你猜我要怎么做？”
　　赵长福条件反射般问道：“怎么做？”
　　三大娘冷哼一声，阴恻恻地道：“拉上你一起跳！死也要死在一起！”
　　赵长福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忙又轻轻唤了起来：“婉儿？婉儿？”
　　李氏咳了两声，幽幽醒转，眼睛望着赵长福，毫无波澜，似乎不认识他了。
　　赵长福从她眼里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陌生感，慌了，忙道：“婉儿，你怎么啦？”
　　李氏努力坐直身子，轻轻推开赵长福，紧拉着三大娘的手，说道：“我要回家。”
　　三大娘只道李氏吓傻了，一时还没转过魂来，忙道：“好，咱们回家。”说罢扶着李氏站起身，说道：“我送你回家。”
　　说罢吩咐坚子：“快把牛车拉过来，慢慢送你嫂子回去。”
　　坚子“哎”了一声，忙赶牛车去了。
　　到了家，春杏可橙两个紧紧攥着李氏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三大娘叹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春杏哭着道：“三大娘，我怕娘又去跳河。”
　　三大娘忙陪笑道：“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娘刚才不过是……一时想不开而已，这人已经回来了，你还怕什么？肯定不会再犯傻了，是不是？”后面那句是问李氏的。
　　李氏却依旧一声不吭，背靠在床上，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
　　三大娘随着李氏的目光望过去，见她似乎完全没了焦距似的，不由得也慌了起来，忙道：“了不得了！天杀的四叔四婶两口子把你娘给逼疯了！我这就拉上二嫂找他们讲理去！”又抚着李氏的手臂道：“婉儿，你放心，你娘家虽离得远，但我和你二大娘绝对不会让你吃亏的！我这就拉她上门讲理去！你尽管放心好了！”
　　可橙流着泪道：“三大娘，谢谢您。我们一家永远会记得您和二大娘的恩情的！”
　　三大娘强笑道：“胡说什么呢？我这就走了！可千万要看住你娘，不要再让她做傻事了！”
　　春杏可橙含泪点头。
　　三大娘走出房门，看了一眼急得满脸冒汗的赵长福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赵长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已经从河边回来快半个时辰了，李氏还是一言不发，双目无神，两个女儿又不让他进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忽然想起秋兰，秋兰呢？是不是睡了？还有秋梨？秋梨哪里去了？他猛地拉开女儿们的房门，只见秋兰蜷缩着身子睡得香甜极了，却唯独不见秋梨。
　　赵长福重新关上房门，敲了敲主卧的房门，轻声问：“可橙，你二姐哪里去了？”
　　春杏隔着房门道：“二妹？我也不知道。”
　　可橙道：“好像是去二大娘家了。”
　　赵长福没话找话：“秋梨去二大娘家做什么？”
　　可橙看了一眼李氏，走去打开房门，指了指床上的娘亲，说道：“爹，你去陪娘说说话？”
　　赵长福大喜，忙重重点头：“好的！”
　　可橙使了个眼色给春杏，春杏忙松开紧攥着李氏的手，柔声道：“娘，我和二妹先出去，你和爹好好说说话。”说罢自去了。
　　可橙轻轻关上房门，拉着春杏在厅堂里坐下来，笑道：“大姐，你让爹娘好好聊聊天。”
　　春杏皱皱眉头：“三妹，你还笑得出来？”
　　可橙不以为意的道：“为何不能笑？”
　　春杏道：“娘都跳河自尽了！你还笑得出来？”
　　可橙摊摊手，说道：“这不是救起来了吗？”
　　春杏心有余悸的道：“好在坚子哥在河边下虾笼！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我说你真是心大！都什么时候了还笑得出来！”
　　可橙道：“大姐，人家说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我这是大将风采！寻常人学不来的。”
　　春杏道：“我不懂这个，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紧张一点，这分明就是坑人嘛！”
　　可橙睁大眼睛道：“大姐，这就是你不对了，这可是大文豪说的话！我觉得说得很好，你怎能说人家是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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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春杏道：“什么大文豪才说得出这般没心没肺的话来？你倒是告诉我，看我不骂他！”
　　可橙道：“宋朝的苏洵说的，什么‘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我跟你说，你不懂，二姐肯定懂！二姐都读《孙子兵法》了！”
　　春杏道：“啧啧，这不是笑我不识字吗？你说二妹肯定懂，那二妹哪里去了？娘都跳河自尽了，她倒还去二大娘家？她这种时候去二大娘家做什么？”
　　可橙道：“大姐，二姐是有事要忙呢，你放心，等她回来，保准能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春杏听了这话，奇道：“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鬼？”
　　可橙“呵呵”一笑：“好戏在后头，大姐，你拭目以待吧。”
　　春杏不依，忙缠着，要可橙告诉她，可橙被缠得烦了，只得说道：“二姐见娘跳河去了，心里实在是又害怕又生气，便跑到外公家搬救兵去了！”
　　春杏半信半疑的道：“怎么可能？那我怎么不知道她去了的？她是什么时候去的？”
　　可橙道：“你去老院喊爹，我回家给娘取干净衣服，就跟看家的二姐说了，她听了又是愤怒又是害怕，马上就出发了！”
　　春杏想了想，又道：“不对呀！那小姨呢？”
　　可橙眨眨眼睛，说道：“小姨？小姨早就回去了呀！刚才爹在路上碰见我们，我不是说了吗？小姨早就赶着驴车回去了。”
　　春杏想了想，又问：“那二妹怎么去的外婆家？难道是走路去？”
　　可橙暗想，咦，原来大姐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呢，便说道：“小姨驴车赶得不好，应该是被二妹追上了，于是二妹便坐上了小姨的顺风车。”
　　春杏听了这话，自语自语道：“这倒也行得通，毕竟小姨很少出门，驴车赶得不好也是有的。”
　　可橙“呵呵”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大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春杏笑道：“你就别夸我了，我聪不聪明的，自己还不知道吗？跟你和二妹一比，我的脑子绝对是不够用的。”
　　可橙忙道：“哪里哪里！大姐那是‘藏拙’，也就是人家常说的‘大智若愚’、‘扮猪吃老虎’。其实你鬼精鬼精的呢。”
　　房间里，赵长福握着李氏的手，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的暖心话，谁知李氏依旧不理不睬的。
　　赵长福越说，一颗心越是向下沉去，他说着说着，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哽咽道：“好婉儿，你别吓我呀！咱们的日子才刚刚起头，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我说你怎么就那么傻呢？”
　　李氏看也不看他一眼，眼睛依旧盯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
　　赵长福继续道：“我知道我不是人。一看见爹晕过去，心就乱了，才会急着跟你要钱。可是你明明知道……那是我的亲爹，我也是没法子的。后来我知道我做错了，我就自己过去了……也不敢求你跟我回去。我知道你手上没钱了，你和孩子们辛辛苦苦挣下的钱都用完了，这我都知道的。我心里想着那是我爹，我也是不能选择的，我只能回去，遂了他的心愿……我……我……看病花多少钱也好，我以后就慢慢还……一辈子当牛做马的还，当是报答爹的养育之恩。可是我爹他没生养你啊，我岂能把你也拉下水？我只能同意跟你和离……这样一来，你带着孩子们，将来嫁人也好，不嫁人也罢，全由你去。但是我……”
　　他看了李氏一眼，继续道：“但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娶了。我心里只得你一个……我余生除了挣钱给爹还诊金，就是想你和孩子们。除了这样，我再也没有别的事可想了……婉儿，我不求别的，我只求你能好好活着，好好吃饭……你别再做傻事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要活了！”
　　李氏听到这里，眼皮终于动了动。
　　赵长福受到鼓舞，继续道：“婉儿，你知道吗？我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情景。你坐在你家里的大堂里，微微红着脸，嘴角似乎还带着笑……那天你穿着淡蓝色的麻布衣裳，脸嫩得似乎能掐得出水来……我头一次见你这么好看的姑娘，心里甜得跟喝了蜜糖似的……心想，这么好看的姑娘如果嫁给我，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她、待她好，把她放在手心……”
　　李氏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反问道：“那你做到了吗？”
　　赵长福哽咽道：“我没做到！我……我错了！婉儿，求求你！我不敢求你回来，我就求你别再做傻事了！你心里不念着我，好歹也想一想孩子们……”说着深情地凝视着她的腹部，继续道：“孩子都快足月了，你……当真忍心带着她走？我也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好歹顾着身子，别再做傻事了！好吗？”
　　李氏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谁说我做傻事了？我不过是不小心掉下去的罢了。”
　　赵长福却怎么也不相信，只是反反复复地说：“清水河的水那么深，你又不是不知道……好端端的怎么会掉下去？你就是做傻事了……你这个样子，教我怎能够放心得下你？”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道：“正如你所说，孩子都快足月了，她刚才还踢了我一下呢，我又怎舍得带着她去死？”
　　赵长福闻言，再也忍不住了，一个大男人顿时扑在床上，失声痛哭了起来。
　　屋外的可橙听了，笑着站起身，说道：“大姐，爹娘的事情快要翻篇了，现在轮到上一代人来决战了！”
　　春杏不解：“上一代人来决战？什么意思？”
　　可橙笑着问她：“爹的上一代人是谁？”
　　春杏不假思索的答道：“爷爷奶奶啊！”
　　可橙又问：“那娘的上一代人呢？”
　　春杏又道：“外公外婆呀！”
　　可橙拍掌笑道：“明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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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搬救兵
　　
　　春杏道：“这么说，是二姐把救兵搬回来了？”
　　可橙笑道：“正是！你等着瞧吧！”她跃跃欲试的问道：“大姐，要不咱们出去观战？”
　　春杏摇摇头，说道：“娘还得咱们看着呢。”
　　可橙冲里面努努嘴，说道：“有爹在呢，你放心吧！”
　　春杏又道：“可四妹一个人在屋里睡着……假如她醒来见不到咱们可怎么办才好？”
　　可橙道：“大姐放心，四妹梦魇的毛病早就改掉了。她现在天天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的。不如咱们这就出去？”
　　春杏想了想，最终还是被熊熊的八卦之心占了上风，因说道：“好，咱们这就出去。”说罢拉着可橙，两人蹑手蹑脚的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闹腾了一晚上，此时已近卯时，将近黎明，正是最黑暗之际。
　　春杏走在乌黑的路上，不禁有点害怕起来。
　　可橙紧了紧她的手，跟她打气：“大姐别怕！有我呢！你得相信，天是越走越亮的！等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咱们家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春杏壮着胆问：“什么变化？”
　　可橙笑道：“从此以后，爷爷奶奶再也不敢找咱们家的麻烦了！”
　　春杏道：“但愿如此！”
　　张氏躺在床上，隐约听见春杏说李氏跳河了，吓得心跳停了一般，忙要出门去看。赵老头一把拉住她，说道：“你也信？咱们家的大儿媳妇鬼精着呢！她会因为这个事去跳河？我才不相信！肯定是虚张声势，好让长福回心转意！你等着吧，她就是为了吓老大！等老大识穿了她的诡计，铁定还会回到咱们的身边来！”
　　张氏忐忑道：“这个可说不定……”她心里想的却是：“我们一家人逼着大房一家回来，说不定李氏真会做出这事来……毕竟是咱们理亏在先。”但她是个好强的人，这种自省认错的话，她在心底想想就算了，又怎会说出口来？因此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转瞬就咬牙切齿的道：“这货果然不是省油的灯！难道老大这些年来一直都被她拿捏得死死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老头道：“可不是！好在老大最终还是听咱们的话多过听她的话。”
　　张氏道：“你从哪里见得老大听咱们的话多过听她的话？”
　　赵老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她要走，老大都不追她！而是回来看我！”
　　张氏一想，的确也是这个样子哦！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睡下了。
　　二房房里的石氏听见春杏的喊声，忙摇醒呼呼大睡的赵长贵。
　　赵长贵睡前刚刚进行过剧烈运动，因为不耐烦地道：“你做什么？还想要？我可是累了！”
　　石氏“呸”了一口，说道：“我要你个头！”
　　赵长贵笑道：“只要一个头你断然是不够的！”
　　石氏拍了他一掌，笑骂了一声“死鬼！”然后说道：“我刚才隐约听见有人说你大嫂跳河了！”
　　赵长贵吓了一跳，身子一挺，即时就坐起身来，急匆匆的道：“那你还干躺着？赶紧起来呀！”
　　石氏奇怪道：“起来干什么？”
　　赵长贵道：“救人去呀！”
　　石氏把他推倒在床，骂道：“你那么紧张干吗？老实交代，你是不是看上你大嫂了？！”
　　赵长贵骂道：“你疯了吧你？那是我大嫂！我怎会有这种龌龊念头？”
　　石氏道：“我是不是疯了，等会就知道了！我跟你说，你大嫂绝对是不会跳河的！”
　　赵长贵躺在床上问道：“你怎么知道？”
　　石氏道：“你看啊，他们大房一家现在过得好着呢！我今天和娘去他们农场捉鸡的时候看到了，他们农场里有成群的鸡鸭！还有满满两个水塘的鱼！还有一望无边的果树！她李氏要是跳河了，那她整个农场的东西不都没了？辛苦了这么些年，她不是白做了？她舍不得的！你信我的，准没错！”
　　赵长贵耳根本来就软，听了石氏这话，越发觉得在理，因此道：“不跳河就好，那咱们继续睡觉。”说罢自睡了。
　　秋梨和李清两个驴不停蹄的赶着车回到桃花村的时候，外公一家人正摆好了瓜果月饼在院中赏月，外婆上了三炷香拜月，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说什么：“保佑一家人团团圆圆，齐齐整整，求大女儿李婉能够生个男丁出来……”
　　谁知她还没有念完祝祷之词，急匆匆的驴蹄声已经在大门口传了进来，随即是大门被拍响的声音。
　　大包子忙跑去开了门，欢快地道：“爷爷奶奶，是姑姑和秋梨来了！”
　　众人一怔，好好的，怎么在中秋夜回来了？莫非发生什么事了？
　　李老头最先想到的是小女儿又闯祸了，说不定又和那个江先生有关！他看了一眼妻子莫氏，从对方的眼里读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想法，两人多年的夫妻，心思相通，异口同声的道：“清儿这个死丫头又做什么好事了？”
　　很快，他们嘴里的死丫头进来了。
　　莫氏黑着一张脸问道：“清儿，你又闯什么祸了？”
　　李清道：“娘，你别老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我跟你说，这回我真的没闯祸！不信你问秋梨！”
　　她身后的秋梨忙站出来道：“外公外婆，小姨这回真的没闯祸。”
　　莫氏不信，只是说：“秋梨，我知道你和你小姨亲密，就会帮她兜祸。可是现在不是你帮她兜祸的时候……”
　　秋梨匆匆忙忙的跟大舅舅等人打了招呼，又摸了一把刚刚扑上来的小包子，然后说道：“长话短说。这回我爷爷奶奶才是罪魁祸首。我跟你们说，事情是这样的……”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个个都火冒三丈，李桥李桦兄弟两个摩拳擦掌的道：“爹！娘！这回你们终于没有理由拦我们了吧？我要去给大姐讨个公道！”
　　李老头道：“你们要怎么给你大姐讨公道？”
　　李桥一怔，说道：“我和二弟揍他们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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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上一代人的决战
　　
　　李老头冷冷道：“你大姐的公爹婆婆都快六十岁了，怎么还经受得住你兄弟两个的拳头？你把他们一拳打死了，然后扔下老婆孩子坐牢去？”
　　李桥一愣，然后烦躁地问道：“那怎么好？难道就由得大姐让他们欺负？咱们一家人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侵吞大姐一家的成果？”
　　莫氏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大姐的公婆是否为老不尊也轮不到你来说！他们终究是长辈，你快别胡说了！”
　　李桥撇撇嘴，嘀咕道：“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么？”
　　莫氏又瞪他一眼，他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了嘴。
　　李老头摇摇头，在院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问道：“二丫头，你这回过来想要外公怎么做？”
　　秋梨道：“外公，我和三妹都商量好了，刚才爷爷奶奶一说要把两家再合起来过，我就和三妹想办法把里正爷爷、二大爷、三大爷都请了过来……他们都知道了。现在……三妹在那边应该已经做了许多事……”
　　莫氏忙问：“可橙做了什么？”
　　秋梨道：“三妹应该喊娘去跳河了……”
　　莫氏一听，差点就晕了过去。
　　大舅妈离她最近，忙一把扶住了，急忙问：“秋梨！你这傻孩子胡说什么？看把你外婆给吓的！”
　　秋梨忙道：“啊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外婆，你听我说，这只是苦肉计……”
　　莫氏缓过气来，忙问：“什么苦肉计？快别再吓唬我了！”
　　秋梨道：“三妹说了，让娘假装跳河，把事情闹大，然后你们两老再趁热打铁，赶紧过去讨说法，把这事闹得整个杏花村都知道了、越难收拾越好。”
　　大舅妈笑道：“你们两个鬼丫头！这都让你们给想出来了！这事只要闹大了，你爷爷奶奶以后要再敢说把大房二房合起来过的话，那他们以后要么不在桃花村过了，要么就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高明！实在是高明哪！”
　　李桥不解，问道：“我怎么就听不懂？”
　　大舅妈笑骂道：“还说是人家的大舅舅？你连这个都不明白？秋梨她们这是要借舆论的力量把她们爷爷奶奶打得永无翻身之地呢！”
　　秋梨笑道：“大舅舅，简而言之，这就是：借刀杀人！”
　　大舅舅道：“咦！还要杀人？”
　　秋梨道：“那只是夸张而已！”
　　李老头与莫氏听了秋梨这番话，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害怕当中竟然又隐隐带了一点期待和兴奋，忙道：“不如咱们这就赶过去？”
　　李清也要跟上，说要看热闹去，秋梨忙拦住她，说道：“小姨，你别忘了，你早就回来了呢！”
　　小舅妈也是个八卦的，闻言笑道：“我也要去给大姑撑腰！”
　　莫氏道：“你又去干什么？赶紧留在家中才是正经！放心，我和你爹保准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胜利归来！”
　　李清嘟着嘴道：“娘，你就让我去嘛！我就这么一个大姐——”
　　莫氏瞪了她一眼，说道：“我也就这一个大女儿！难道就你得一个大姐？”
　　李清哼了一声，只得作罢。
　　秋梨拍了拍李清的肩膀，安慰她：“小姨你放心，外公外公一定会‘牛’到功成，而不是铩羽而归！”
　　祖孙三人换了牛车，在众人的目送下， 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到达杏花村时，已近寅时。
　　李老头坐在车辕上，叹道：“这黎明之前哪，总是最黑暗的！”
　　莫氏接口道：“可不是！不过只要过了这个时辰，天就会慢慢亮了。”
　　秋梨终是年幼，奔波了一晚上，早就累了。现在，她把头枕在莫氏的大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听见外公外婆的对话，嘟哝道：“娘说了，天是越走越亮的。”
　　莫氏摸了摸她圆圆的小脸和柔软的头发，感叹道：“是啊！天是越走越亮的！天亮之后，肯定又是新的一天了！”
　　踢踢踏踏的蹄声越来越响，把张氏从睡梦中惊醒，她忙推一推身边的赵老头，说道：“老头子！快起来！有人来了！”
　　赵老头折腾了一夜，现在睡得正香甜呢，因此极不耐烦的道：“老婆子，我才睡着呢！你快别吵了！”
　　张氏不安地道：“喂，你仔细听听——我好像听见了驴蹄还是牛蹄的声音……”
　　赵老头道：“莫不是老大来了？他不是说了吗？天亮要带我去镇上看大夫去！别不是他？你出去开门！”
　　张氏不情不愿的起了床，连烛台也不点，摸着黑出去开了院门，嘴里还嘟嘟哝哝的道：“老大呀，你爹还晕着呢！你快赶紧把钱给拿出来……”
　　李老头沉声问：“亲家母，赵老哥怎么了？怎地晕了？”
　　张氏听见声音，定睛一看，眼前哪是自己的大儿子赵长福？分明就是亲家来了！她唬了一跳，忙道：“他……老头子没什么，睡着呢。你们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有什么事不曾？”
　　李老头喜怒不形于色，淡淡问道：“我家婉儿呢？”
　　张氏心虚道：“你女儿？大嫂……大嫂想必是在她家睡着呢。”
　　莫氏不管那么多，她一把推开张氏，冲进厨房，抓了一把铲子，拎了一口锅，大声道：“我怎么听说我女儿跳河了？”
　　张氏又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地道：“跳……跳河？你说什么？你女儿……跳河了？怎么可能！大嫂那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跳河？亲家，你听谁说的？”
　　莫氏左手拎着一口薄铁锅，右手紧握着一把锅铲，拿铲子狠狠地戳了戳铁锅，登时发出几声“锵锵”的响声，只听见她怒道：“我们村有人从清水河捕鱼回来，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假的？”
　　张氏吓得面如土色，忙道：“这……这……这是不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莫氏冷笑道：“清水河有多深，难道你不知道？难道我家婉儿也不知道？她脑袋进了水才会不小心掉下清水河！”
　　张氏愣了愣，忙辩驳：“亲家，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你这意思好像是我推她下去的？你可别冤枉好人！”
　　-
　　
第233章 决战二
　　
　　莫氏怒吼道：“可我分明听说我女儿是被你们逼死的！”
　　张氏吓了一跳，忙道：“你胡说什么？我怎会逼死你女儿？这杀人可是犯法的哩！我吃了豹子胆吗？”
　　莫氏道：“你吃没吃豹子胆我不知道。可你分明就是大小心！”
　　张氏不解：“我怎么就大小心了？什么叫大小心？”
　　莫氏道：“人人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到了你这里手心才是肉，那手背连骨头都没有！只剩下一层皮！”
　　张氏一辈子蛮横惯了，自然不甘心被莫氏指责，况且据她所知莫氏一直是个柔软可欺的性子，因此把脖子一梗，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咧？我手背哪里只剩下一层皮？”说着伸出手来，让莫氏看她的手背：“你瞧，这不是骨头是什么？”
　　莫氏冷笑道：“有一件事，我忍了一年，如今是再也忍不住了！”
　　张氏的心“咯噔”一跳，下意识地问：“什么事？”
　　莫氏道：“我听我女儿说去年这分家分明是你们俩老人家主张的，是不是？”
　　张氏道：“是又怎样？”
　　莫氏道：“为何要分家？”
　　张氏一说起这个就来气，因此怒道：“还不是你那女儿给闹的？”
　　李老头问：“原来是我女儿闹的？我倒要听一听原因。亲家不妨直说。”
　　张氏道：“要不是她好好的欠了二十两银子下来，谁会分家？”
　　正说着话，忽见坚子驾着牛车载着可橙春杏正要呼啸而过，可橙见了院里的外公外婆，忙喊道：“坚子哥，赶紧停一下！”
　　坚子忙喝停了大牛。
　　可橙拉着春杏跑进院里，又惊又怕的喊道：“外公外婆，我娘……”
　　莫氏的心一紧，忙问：“你娘怎么啦？”
　　可橙带着哭腔道：“我娘跳河啦！”
　　莫氏心里把不准，忙问：“真的……跳河了？”
　　可橙挤一挤眼睛，哭道：“谁说不是？昨天晚上爹也不知怎么的了，缠着娘一味要拿钱，我娘手里哪有钱啊！这钱起房子的时候都用掉了，娘告诉爹，爹不听，只管要。娘便让他看账本，爹看完账本倒是信了，只是……他说他要回来和爷爷奶奶过，他要赊钱给爷爷看病，以后一辈子当牛做马来给爷爷还诊金……我爹说不愿意拖累我娘，干脆和离好了……”
　　张氏大惊，心想：“原来这和离是长福那傻子提出来的？那可真是笨到家了！”忙问道：“你说什么？”
　　可橙没好气地道：“我爹说要和离！”
　　张氏道：“不是你娘嚷嚷着要和离的吗？”
　　可橙道：“我爹说了，爷爷奶奶让他回来教二叔种田，说我二叔什么都不会，得要我爹看着他、拉他一把才行。我爹便自己回去，好教我二叔种田，因此只能和我娘和离了！”
　　屋内的赵老头听了，又是心急又是羞愤，想要出来辩驳，但偏偏他装病在先，又不敢出来，只得死命忍住，心底不禁埋怨起赵长福来，他心想：“好一个笨蛋！简直蠢到家了！你自己回来有什么用？总得你带着农场回来、带着那一农场的鸡鸭、一农场的青菜、一农场的果树、满水塘的鱼回来才有用啊！”他越想越是怒赵长福不争。
　　莫氏听了可橙这番话，气道：“你爹要和离？好呀！和离就和离！只是他凭什么要逼死我女儿？我可吞不下这口气！”拉着李老头：“老头子，我们找衙门讲讲道理去！就说他赵家要逼死儿媳妇，好侵占儿媳妇一家的财产！”
　　无论张氏平时如何的跋扈，终究也只是个村野老妇，心底还是很怕听见“衙门”两字的，不是说“衙门八字开，没钱有理莫进来”么？因此听了莫氏这话，忙拉住她，陪笑道：“亲家！我说亲家母！你急什么？咱们不是亲家么？你急什么呢？那个……这个……”又问可橙：“你娘怎么了？死了……没有？”
　　可橙大怒，心想：“这张氏连句话都不会问的？”
　　果然莫氏听了这话，一张脸黑如锅灰，即时沉了下来，不由分说的就将手上的锅一掷——那铁锅应声而裂。
　　莫氏怒道：“你这话是怎么问出来的？”
　　张氏心疼那口铁锅，悔之不及，忙道：“哎呀，亲家，亲家，我……我哪有问什么？明明就是你听错了！”
　　莫氏拿着手上的锅铲冲进厨房，将里面的锅碗瓢盆什么的全都砸碎了，口中吼道：“我好好的女儿怎么到了你们家就跳河了？我女儿嫁进你们赵家十多年，她做错了什么？你这个做婆婆的竟要逼她跳河去？我女儿究竟是犯了什么错？你告诉我呀！便是她真的犯了什么错，你让我带回家去！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来调教！你凭什么把她给逼死了？”
　　张氏站在厨房门口，正要说话，莫氏又道：“她真的犯了错，你骂几句、打几下不就完了？竟要生生逼死她？可怜我女儿身怀六甲，竟要被你逼到如此田地！”说罢又是一只饭碗飞出来“啪”的一声碎了。
　　可橙守在厨房门外，捂住嘴，努力忍住笑。
　　坚子在院门外听了，心想可橙一时之间也抽不开身来了，便高声道：“可橙，我自己去镇上请何大夫过来好不好？”
　　此言正中可橙下怀，忙道：“谢谢坚子哥！可要快点呀！我娘……我娘……”差点又要哭了。
　　春杏早已在一旁把这事从头至尾告诉了李老头，李老头听了春杏的话，心想：“看来春杏也不知道秋梨两个的计划呢，那俩孩子口风够紧的。”
　　莫氏在厨房里砸得兴起，连烧饭的锅也要端起来砸，张氏大惊，忙喊道：“亲家！你仔细手疼！”
　　她听了张氏的话，哭道：“我女儿都要被你们逼死了，我还怕手疼？”话音刚落，大锅瞬间落地。
　　张氏心疼得要死了，想阻拦又不敢上前，唯恐莫氏盛怒之下会把自己给伤了，因此站在原地急得如同热锅里的蚂蚁一般，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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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三大娘又神助攻
　　
　　可橙见状，忍不住的冷笑，这老虔婆怕是只心疼那些锅碗瓢盆而已。
　　张氏不知怎么的，忽然瞥见了一旁的可橙，怒火“蹭”的一下就冒了上来，心想：“我不敢阻拦你莫氏，难道连这个死丫头也不敢骂？”因此一把扯住可橙的耳朵，怒道：“死丫头，你杵在这里作甚？”
　　可橙遭受无妄之灾，心里恼怒，耳朵疼痛，乘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吼道：“外公，我奶奶要打死我！”
　　莫氏一听这话，更是火大，我在你面前，你都要打我外孙女，更何况我不在跟前？因此又砸碎了一个汤罐，吼道：“可橙，咱们回去！拉上你娘和你两个姐姐！全都回去！咱们一队人到县衙告状去！你奶奶这是要逼死你们全家！”
　　张氏打惯了可橙，哪里有想这么多？现在听了莫氏的话，又悔又恨，忙解释道：“亲家，我……我哪里会逼死他们？这……这可橙也是我的孙女不是吗？我哪里会逼死自己的孙女？”
　　说话间，天色已大亮，石氏早就醒了，现在磨磨蹭蹭的从房里走出来，凑到厨房门口，谄媚地笑着问：“李家阿姨，我听我说大嫂跳河了？”
　　莫氏最瞧不惯大女儿这个两面三刀的妯娌，因此一点不给她好脸色，只是说：“跳不跳河的又干你什么事？难道你很想她跳河？”
　　石氏道：“我……大嫂跳河干我什么事？我又怎么会想她跳河？”
　　莫氏道：“既然如此，那你还问什么？是不是想确认她跳没跳，你好跑去他们家农场，把鸡全捉了？”
　　石氏面色一僵，冷哼一声说道：“又不是我要去捉鸡！明明是婆婆让我去的！”
　　莫氏道：“哦？原来是你婆婆让你去捉的？”遂看着张氏：“我女儿家的鸡，你也想捉就捉的！”
　　张氏一巴掌挥在石氏身上，气道：“还不回去挺尸？平日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的起床？”
　　石氏吃瘪，冷哼一声，又进房去了。
　　二大娘三大娘两个早已在门外候了多时，此刻再也忍不住了，两人鱼贯而进。
　　张氏见她两个来了，又急又怒，忙瞪了她们一眼，好像在说：“你们要敢胡说八道我就杀了你们！”
　　莫氏人在厨房，自然看不见二大娘三大娘，口中问道：“亲家，你说！我女儿为何要跳河？”
　　张氏嗫嗫嚅嚅的道：“我哪知道？说不定她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莫氏道：“你又哄我了！人家早已告诉我了！明明是你们逼大房回来和二房合着一起过，我女儿受不了这个气，才要跳河的！”
　　张氏早前听见莫氏说“县衙”早已怕了，现在只想息事宁人，忙道：“哪里有？根本没有这回事！谁逼她回来了？分家的时候明明都签了文书的——这还有见证人呢！蒋里正——”她装作看不见二大娘俩人，说道：“咦，蒋里正还没起来，就是他给写的文书！不然我去喊他起来？”说着就要溜之大吉。
　　三大娘上前一步，把头凑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婉儿娘。”
　　莫氏知道三大娘待自己的女儿好，心想她应该不会帮着张氏瞒人的，便问她：“三大娘，可有这回事？”
　　三大娘笑道：“我也是见证人之一呢！当时的确有签文书，我们都一清二楚的呢。”
　　莫氏扔了手中的锅铲，想了想，将手上的盐罐轻轻放下——张氏见状松了一口大气，那盐可贵了！都够老赵家吃好几个月了！
　　三大娘跨过一地的狼藉，挽着莫氏的手，把她引出厨房，站在院中，笑道：“真有这么一回事。”
　　莫氏疑惑道：“我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可是昨晚怎么又听见亲家两口子要逼婉儿一家回来过？说是把两家合起来，农场的活儿两家分了？”
　　三大娘正要答话，张氏忙抢着道：“可没有的事！不知道亲家是在哪里听说的？根本没有这回事！都已经签了契约文书了，我们又怎会出尔反尔？”说着望了三大娘一眼，似乎在哀求她。
　　三大娘眼珠一转，因笑道：“可不是！四婶四叔都不是出尔反尔的人，去年在大房一家最艰难的时候，四婶他们将大房给分了出来，如今怎好意思求他们回去？大房那时候可是真的惨呀！分家就得了五升米！哟，不过几天就全都吃完了，差点饿坏了几个孩子。那时候秋梨的手又被她二婶‘一不小心’给拗断了！啧啧，现在想起来，我这心还疼得很！”
　　她揉了揉眼睛，叹了口气，说道：“唉！好在咱们秋梨吉人有天相，吃没吃的，用没用的，也好了！想来也是婉儿积福呀！我们两个大娘时不时送菜送汤的，可不就是因为喜欢婉儿这孩子勤快又心善？”
　　莫氏道：“我家婉儿勤快又心善？我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大逆的事！”
　　三大娘吃了一惊，问道：“婉儿娘，你怎会以为婉儿做了大逆之事的？”
　　莫氏叹道：“要不是她做了大逆之事，她公公婆婆又怎么看不惯她？又怎会逼她死？”
　　三大娘忙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婉儿在我们村可是出了名的好人！不但勤劳心善，孝敬公婆、疼惜女儿，更是连侄子侄女都爱惜！瞧秋兰，要不是婉儿心善，把她过继过来养，说不定她亲娘和爷爷奶奶早就将她卖了！还有显繁……这许许多多的好事我就不说了，反正合村都知道婉儿是个最好不过的人。”
　　莫氏道：“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被逼要跳河的？”
　　三大娘道：“唉！一百米养百样人。这世间岂会人人都讲道理的？”
　　张氏闻言，心底早已将三大娘骂了千百遍。
　　三大娘笑着问：“四婶，我说得对不对？”
　　张氏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三大娘“呵呵”笑道：“我早就说了，四婶哪会逼大房回来的？他们早已签了文书，把家都清清楚楚分了的。既然如此，四婶又怎会说话不算话，把拉出来的屎又吃进自己嘴里？我说的是不是？四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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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不会了
　　
　　张氏面色难看地点了点头。
　　三大娘又道：“昨晚吃饭的时候，四叔四婶就说了，他们和大房早已分家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想着让大房回来和二房一起过了！是不是？四婶？”
　　张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三大娘道：“啊，四婶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又点头又摇头的，究竟是会还是不会？”
　　张氏只得道：“不会了！”
　　莫氏扔了手上的锅铲，说道：“既然如此，你可记得你此刻说的话了！”说罢又道：“我看我女儿去！”
　　可橙春杏忙道：“外婆，你跟我来。”
　　二大娘三大娘忙也跟上去，嘴里说道：“咱们也看看婉儿去！”
　　张氏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二大娘回头看了她一眼，心有不忍，因说道：“四婶，你也看看你大儿媳妇去吧！”
　　张氏感激道：“去去去，我也去看看。”说罢犹如斗败的母鸡般跟在两人身后。
　　三大娘忍不住凑在二大娘耳边说了一句：“二嫂，你可怜她做什么？”
　　二大娘低声道：“让她去看看也好，好加深一下她的印象，让她从此以后不敢再闹！”
　　一行人到了农场的房子，见到赵长福正守在李氏床前。
　　另一间房里，秋兰睡得正香。
　　外婆这才想起秋梨还在牛车上面睡着，忙喊可橙：“你二姐还在牛车里睡着呀！”
　　可橙“啊”了一声，忙道：“我这就去喊她过来！”说罢飞也似的跑出门去。
　　却说赵长福见乌泱泱的一大群人进了门，忙轻轻关上房门，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说道：“刚刚睡着了。”
　　莫氏要扑进去看，赵长福忙道：“娘，婉儿累了，您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您要打要骂，尽管招呼我就是了。”说着猛然跪在莫氏身前，哽咽道：“娘，是我不好！我对不住婉儿！我不该惹她生气！”
　　莫氏本想一巴掌甩在赵长福脸上，骂他：“你不知道你老婆怀着孩子的？怎由得你爹娘揉搓她的？你不顾念她，你也要顾念她肚子里的孩子呀！那也是你的孩子！”可现在见了赵长福这副样子，再多话也骂不出来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颓然落座。
　　李老头见状，也叹了口气，意味深长的道：“长福啊！这两口子过日子最要紧的是高高兴兴、和和气气，你看这么一闹——可高兴了？可和气了？这都叫什么事？婉儿好好的，怎么就跳河去了？我说，你们哪！”说罢长叹一口气：“这是怎么一回事？”
　　赵长福看了张氏一眼，说道：“爹，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李老头问道：“什么事？”
　　赵长福低下头，答道：“爹娘让我回去和他们过——”
　　张氏骂道：“你胡说什么？你有老婆孩子的，你不和老婆孩子过，却回来和我们两个老头子过？你疯了吗！”
　　赵长福道：“可是娘……您和爹明明让我回去看着二弟，好教二弟种田的——”
　　张氏老脸一红，忙道：“你可是糊涂了？我和你爹几时说过这话？你看你爹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又怎会说过这话？你可是糊涂了！”
　　赵长福茫茫然的，想了半响，忽然大喜，问道：“娘，你们不逼我回去啦？太好啦！我也不用和婉儿和离了！”
　　张氏羞得无地自容，怒骂道：“死老大，你有一天死了，肯定是蠢死的！”
　　赵长福似听不见张氏的话一般，口中喃喃道：“太好啦！我不用和婉儿和离啦！”
　　李老头哭笑不得地问他：“这又是怎么说？”
　　赵长福傻笑着道：“爹，我爹……我亲爹病了，我想着替他赊账看病，又怕连累了婉儿和孩子们，怕带累她们还钱，便想着和婉儿和离，好不用让她们跟着我受累……”
　　张氏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道：“反正大嫂睡了，我走了！”掉头就走。
　　赵长福高兴完，忙追着张氏问：“娘，爹怎样了？还要不要去看大夫？”
　　张氏头也不回地道：“反正死不了！”
　　赵长福得了准话，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太好啦！爹没事了，我也不用和离了！”
　　莫氏骂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道：“我的傻女婿，你也太实心眼了！”
　　赵长福不解道：“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氏扶起赵长福，说道：“我说你傻！你爹病了，怎么你一个人全揽上身了？你二弟不用管的？你说你是不是傻？”
　　赵长福是长子，自幼就将所有事情都揽上身，自觉应当比弟弟妹妹们更尽责去照顾父母、照顾家庭，哪里有想过更多？因此听了岳母的话，说道：“娘，我不是长子吗？这都是我该做的。”
　　莫氏叹道：“可是你也有自己的家庭呀！你二弟已经成家了，早已不是小孩了！他也早该担起他为人子、为人父的责任来了！你总这样将所有事情都揽上身，那他何时才能成长？几时才能独当一面？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第一次听人对自己说这话，不由得呆住了。
　　李老头又道：“兄弟姐妹之间自是应该互谅互助。可是你一味的将全部事情都揽上身，你这不是帮他、对他好，而是害了他！难道你想他一辈子依赖你？没有你就不行？这断然是不可以的！你又不是他爹娘！即使你是，你也不能老一味的宠他、溺他。即使是婉儿，我们俩口子也没有任由她胡来不是？这些年来，我和你岳母还不是教她尊敬公婆、和妯娌和气相处的？便是有气，忍一忍就过去了，又岂能一味纠缠不休的？你说是也不是？”
　　莫氏道：“人家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哩。你们已经分家了，各自的责任就应该分得清楚一点，该负的责任还是得负的，是不是？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赵长福又是感动又是惭愧，他爹娘几十年来都教他要看着弟弟、让着弟弟，却从未有人看见过他的诉求，从未有人关心过他也需要有人让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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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来自岳母的说教
　　
　　莫氏又道：“你成家了。你也是一家之主了，你也得负起你应负的责任。孩子们的衣食住行你不得管？你瞧瞧杏儿她们几个多乖巧多伶俐？要不是她们几个帮衬着，什么都想着，我看你们一家的日子也不会在短短一年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赵长福不停的点头，说道：“娘教训的是。”
　　莫氏道：“我哪里有教训你？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忙顿首：“对对对，娘是实话实说。”
　　莫氏又道：“我把婉儿养了二十一年才交给你，对于她的为人，我自然是一清二楚的。你说她嫁给你十多年了，可做过一件愧对你们赵家的事没有？”
　　赵长福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没有！婉儿就是最好的！是我对不住她在先！”|
　　三大娘坐在一旁，问道：“你怎么对不住她了？”
　　赵长福叹了口气，说道：“我不该跟她拿钱，我不该听从爹娘的话，说要搬回去和二弟一起过，也不该主动将我爹的诊金全都揽上身，然后为了还债，主动和她和离。”
　　莫氏断然道：“可不是！婉儿气的不是你要回去过，而是气你为了还那些诊金要和她和离！”
　　赵长福茫然道：“可明明是婉儿先说的要和我和离的啊。我以为她嫌我拖累了她，很想和我和离，我这才说的……我也是不想拖累她……”
　　可橙和秋梨拉着手进门，将赵长福这句话全听入耳中，便齐声道：“爹，娘说的和离不过是气话而已。”
　　赵长福冲门口的方向望去，看见可橙拉着秋梨回来，忙问：“秋梨？你可回来了？一晚上都没见你了！你去你二大娘家睡觉了？”
　　二大娘正要答话，三大娘忙扯了扯她的衣襟，她张了张嘴，忙改口道：“可不是！秋梨不知道你借了我们家的牛车，要去借，说是到镇上请何大夫过来给她娘把脉。”
　　赵长福也不笨，又问道：“那怎么又在你们家睡下了？”
　　三大娘忙抢答：“我见二嫂她家的牛车被你借去了，便自告奋勇让坚子亲自赶车到你们家接可橙，然后让秋梨在二嫂家睡个觉！”
　　秋梨惺忪的揉着眼睛道：“二大娘，你们家客房的床可舒服了！”
　　二大娘忙笑道：“不舒服一点如何能行？那可是你大为哥哥过来读书时要睡的呢！”
　　赵长福又问：“可橙，你怎知道你娘说的是气话？”
　　可橙眼睛望着二大娘、三大娘两人，说道：“非但我知道娘说的是气话，便是二大娘、三大娘也知道！不信你问问她们去！”
　　赵长福忙把询问的眼光望着二大娘，二大娘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长福啊！不是我说你傻啊！婉儿这么好的老婆，也就你一个不知道珍惜的了！”
　　三大娘也道：“我若是她，我早就和你和离啦！脑子拎不清，什么都不懂。若不是她娘教得好，她怕是早就和你分道扬镳了！”
　　赵长福茫茫然的道：“我哪里有？明明是婉儿说和离在先，我才说的，她这是嫌我拖累了她和孩子们呀。”
　　可橙恨铁不成钢的道：“爹！我都说了！娘那是气话！你怎么还不懂？娘的是气话，你的呢？你是一本正经的说的！你——哎！”把底下那句“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一个蠢爹呢？”吞回肚子里。
　　莫氏总算全都听出来了，这大女婿还是很在乎女儿的呢！昨晚那些不过都是被赵老头两个逼的罢了，因此叹了口气，说道：“长福啊！昨晚的事就算了，你从此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赵长福点点头，说道：“请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了！从此以后，涉及我爹娘的事，我都会和我二弟两人一起来做！但凡遇事，我都会先征求婉儿的意见，等她同意了……”
　　莫氏听到这里，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这叫什么话？谁也把不准也有错的时候，你做事之前自己衡量一下，只要不影响家庭稳定的，你自己能做主的就自己做主。可别让人说出你老婆凡事都要插一杠子的话来！”
　　赵长福汗颜，忙道：“多谢娘教训！”
　　莫氏道：“我都说了，我并没有教训你……”
　　李老头道：“行了行了，你进房叫婉儿出来，别再盯着你女婿了！我看你再这么教训下去，他都要流汗虚脱了！”
　　莫氏笑了笑，骂了句：“胡说八道！”自推门进房去了。
　　赵长福感激地看了一眼李老头，讨好地问：“爹饿了不曾？我——杏儿，给你外公做点吃的去——”一回头，见春杏拉着两个妹妹边打呵欠边走，嘟哝道：“可困死我们了！我们睡觉去！天没塌下来可别喊醒我们啊！”
　　赵长福挠挠头，只得道：“那你们赶紧睡去。”
　　秋梨回头冲他道：“爹，你以后可别再惹娘生气了！不然咱们都没有好觉睡！”
　　赵长福忙道：“不会了！绝对不会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了！”
　　秋梨嘟哝一句：“这还差不多！”忙跟上脚步“啪”的一声把卧房门关了！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三大娘笑道：“你们听听，秋梨这孩子还降伏起她爹来了呢！”
　　赵长福不以为然的道：“咱们家秋梨可橙说话最响亮——”看了岳父一眼，忙补充：“当然，最终做主的还是她们的娘！”
　　李老头这才笑了。
　　二大娘见诸事已了，便笑着告辞：“我这就回去了啊！”
　　三大娘见状，也起身笑道：“那我也回去了。”
　　赵长福忙不迭道谢。
　　李老头也站起身道：“他二大娘、三大娘啊！可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婉儿有你们这俩个大娘可都是她的福气！”
　　三大娘忙道：“老大哥，你说这个话可不是见外了？婉儿人好，我们都很喜欢她呢！能帮得上咱们自然会尽力帮她！再说，其实咱们也并没有帮到什么忙，不过都是一些举手之劳、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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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我是不小心走下去的
　　
　　李老头叹道：“哪里！哪里！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她娘家离得远，有时候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呀！好在有你们两家，哎。”
　　二大娘忙道：“行了行了，这客气话也不说了！我这就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三大娘也忙告辞而去。
　　李老头与赵长福两个起身相送到农场外，直到看着她们俩远远走了，这才进门。
　　翁婿两个关了农场大门，重新进屋。
　　李氏早已醒了，此刻正坐在厅堂里听莫氏的教训。
　　只听见莫氏沉声指责她：“婉儿！你也大了，我也管不住你啦？你竟然学人家跳河轻生去了？”
　　李氏忙辩驳：“娘，我真的没有跳河。”
　　莫氏不信，只是说：“还说没有？人人都和我说你跳河去了！都说你浑身湿透了！你现在跟我说没有？”
　　李氏道：“娘，我就是不小心走下去的……那河里有水呀，既然不小心走了下去，又怎会不浑身湿透？”
　　莫氏早已从秋梨口中得知了她们的计划，但现在看见李氏满脸苍白憔悴，还是忍不住后怕，心里憋着一股气，砸了老赵家的厨房也没发泄出来，还得骂女儿一顿方能行，因此气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就不小心走近水里了？你要清楚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的！若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可怎么是好？你要我怎么好？你要是出了事，那孩子呢？孩子们怎么好？”
　　李氏忙低声道：“娘，我……”眼睛瞥见赵长福和爹进来，忙止住口。
　　莫氏道：“说呀！你倒是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道：“娘，您放心吧，我以后不会了。”
　　赵长福听见岳母教训妻子，忙上前一步，说道：“娘，您千万莫要怪婉儿。这事怪我！全都怪我！我不该这样，全是我的错！”
　　莫氏看了他一眼，问：“只是你一个人的错？”
　　赵长福咬了咬嘴唇，说道：“我爹娘也有错。娘放心，他们从此以后都不会了。”
　　莫氏不信：“若是他们敢呢？”
　　赵长福将心一横，说道：“娘，便是他们敢，我坚决不应，他们也是没法子强来的！总之你们放心，从此以后我是不会再犯糊涂了！”
　　莫氏问：“你此话当真？”
　　赵长福重重点头：“当真！娘，我发誓！”
　　莫氏得了准话，身子一歪，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说道：“看这一晚上把我给累的！哎，长福，你带路，领我们三人去一趟你们老院吧。”
　　赵长福一怔：“去老院？”
　　莫氏点点头：“对，去老院。见一见你爹娘。”
　　赵长福忐忑道：“娘，他们——”
　　莫氏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你怕我打你娘？”
　　赵长福忙否认：“不不不，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莫氏道：“你放心，这一次，我不动手。”
　　李氏心底“咦”一声，忍不住出口相询：“这么说，娘，昨天晚上你动手了？”
　　莫氏看了李氏一眼，说道：“我不动手砸几样东西，能泄得了我心头之恨吗？”看了赵长福一眼，问他：“我女儿跳了河，我心急呀！砸她几样东西，可不是正常得很？长福，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心想：“您老人家那是砸几样东西吗？分明是把整个厨房都砸了！”嘴上不迭道：“是，是，是。娘说得是，娘砸得是。”
　　莫氏忍住笑，一本正经的道：“既然如此，那你好好带个路，我们去你们老院一趟。”
　　李老头笑道：“带什么路？这不是有牛车吗？不如咱们赶牛车去？省得婉儿挺着个肚子来回辛苦！”
　　莫氏道：“我怎么就想不起这个？这折腾了一晚上，婉儿可累得很了，咱们快去快回，赶紧把这事都给解决了！”说罢，雄赳赳气昂昂的领先出门。
　　婉儿含笑看了李老头一眼，也走了出去。
　　当李老头家的牛车在赵家老院的门口停下来的时候，赵家老院里面吵得正不可开交。
　　张氏的怒吼声：“天杀的！二嫂，我说你碰那个罐子做什么？你不碰它，它不就不会掉下来摔碎了？”
　　石氏委屈的声音：“娘，这个罐子本身就裂了！它掉下来自然得碎！”
　　张氏怒道：“你哪只眼睛见它裂了？我怎么看不见？”
　　石氏道：“诺，这条裂痕——很明显呀！您不会连这个也看不到了吧？娘，我看你是老眼昏花了！难怪你早上没有看好家，让人闯进来把厨房给砸碎了！”
　　一句话触了张氏的霉头，张氏即时跳起脚来，怒道：“你个死婆娘胡说什么？我哪里就老眼昏花了？我哪里没有看好家了？说我让人闯进厨房砸了厨房，那你不也是在家吗？怎么也不见你出来阻拦一下？”
　　石氏道：“连你都不阻拦呢，我好好的凑什么热闹？”
　　张氏怒道：“什么叫凑热闹？这不是你家？”
　　石氏道：“我倒希望这是我家，只是您老人家可没说过这是我家。”
　　张氏道：“我哪里说过这不是你家？”
　　石氏道：“您倒是把当家权交给我，我这才认这是我家！”
　　张氏狠狠的“啐”了一口，说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想当家？！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鬼样子！就你也敢学人当家？李婉儿以前还能挣钱呢，我都没让她当家，你现在倒好，竟然想着我让你一个只会败家的娘们当家？我脑子装浆糊了么？”
　　石氏大怒，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氏道：“就是这个意思。”
　　石氏拂袖而去：“那可别怪我了！”转身就走：“你自己慢慢收拾、慢慢买去吧！”
　　张氏奇道：“我慢慢买什么？”
　　石氏回头道：“锅碗瓢盆都砸碎了，你不得买去？难道你要全家不吃饭了？当家的？”
　　张氏气得捶胸顿足，少不得一顿咒骂：“该死的李婉一家！”
　　赵长福尴尬得看都不敢看岳父岳母，他一手推开虚掩的院门，高声喊道：“娘，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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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绝不再这样
　　
　　张氏不耐烦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你回来做什么？你爹醒了……”说到这里，她猛然回过神来，忙捧着盐罐子冲出门来，尴尬地冲李老头两人打招呼：“亲家 ，你们来了啊？”看了站在那里的李氏一眼，心底冷笑一声。
　　李氏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娘，早。”
　　张氏不敢不应，笑了笑，说道：“你……没事吧？”
　　李氏摇摇头，说道：“没事。”
　　张氏笑道：“我早就说了！你怎会有事？那不过都是疑云罢了！你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又怎会舍得扔下满农场的钱去寻死呢？”
　　莫氏听了这话，勃然变色，正要说话，忽听见院外熙熙攘攘的。
　　过了一会儿，乌泱泱一群人就闯了进来。
　　来者莫不是杏花村的村民，什么五大婶六大公七大姑八大婶九大叔的。
　　众人都是听说了李氏跳河的消息而赶来的，现在见李氏活生生的站在面前，都愣了一下，随即喜道：“长福嫂，你没事吧？吓得我呀！以为你真的跳河去了呢！”
　　又一人道：“可不是！都说得板上钉钉的！”
　　李老头忙问：“可都说什么了？”
　　那人说道：“都说四叔四婶见大房一家挣了钱，眼红，让大房回来和二房一起过，为了夺大房的农场还逼迫长福和长福嫂子和离呢！说是和离之后将嫂子和三个女儿——不，该是四个女儿，毕竟还有秋兰不是？说要将嫂子和四个女儿给赶回桃花村呢！”
　　这一番话如同一颗生石灰投进了冰冷的死水里，顿时在人群里开了花，沸腾了起来。
　　村民们个个都唯恐天下不乱，况且今日又是八月十六，一个个都闲得屁股疼，当下就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什么：“这四叔四婶也太不地道啦！哪有人做父母能够偏心到这个份上的？”
　　有的说：“这举头三尺有神明呢，要真是逼死了人，可会放过他们？”
　　还有的说：“这四叔看着老实巴交的，看不出来也是个一肚子坏水的！竟然敢算计到儿媳妇头上去了？”
　　更有的说：“我早就说了嘛！二房连亲生女儿都不要，硬是要过继给大房。从那时起，咱们就应该知道这四叔四婶不是什么好人……不然又怎会同意二房把亲生女儿给过继出去？人家大房又不是没有女儿！大房有三个女儿呢！一个个都聪明伶俐，长得济楚齐整至极！这将来出嫁领的礼饼说不定能占杏花村之最……”
　　张氏听了火大，吼道：“都给我住嘴！”
　　众人一怔，慢慢的住了嘴。
　　张氏怒道：“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李婉死了？她这不是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她要是跳河了又怎会毫发无损的站在这里供你们瞻仰？”
　　众人又是一怔，过了一会，听见有人道：“四婶这话说得也是有点道理。你们看这长福嫂子……明明好端端的嘛。”
　　张氏冷哼一声，说道：“哪个再胡说八道，仔细我撕了你们的嘴！”
　　正在此时，三大娘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这叫什么话？这长福嫂子可怀着孩子呢，难道跳河被救后连衣裳也不换，就这么湿淋淋地站在这里？便是她依，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依！她那三个女儿也不依！”
　　又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这话有道理呀！你们看！这李叔和李婶都上门来讨说法了！可不是打上门来了？这四叔四婶肯定是逼儿媳妇跳河了！”
　　另有一人道：“谁说不是呢？这天还没亮，我就听见李叔两口子赶着牛车来了，一进门就骂开了，砸得噼里啪啦的。你们瞧，那不是满院子的锅碗瓢盆？”
　　众人拥上前一看，果然是满地的碎瓷片，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没想到！啧啧啧，果然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看见！原来这四叔四婶当真是这样的人！”
　　张氏一个人站在那里，耳边尽是来自左邻右舍的谴责，越发觉得孤立无援起来，她站着站着，双目变得赤红，猛然把手中的盐罐子举得老高，两腮鼓起，似乎准备摔碎了它——
　　赵长福忙上前一步，说道：“娘，你别生气！”
　　张氏心里本就舍不得这一罐子的盐，可是在众人的声讨下，她若不摔点东西，似乎说不过去，她老觉得自己应该摔点什么、打点什么，用以泄愤，仿佛这样就能够以证清白。可当她举起了盐罐子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别人说什么就由得他们说呗！自己又不会少一块肉！折了这盐罐子可还得自己花钱买！可是罐已举起，她若不摔，岂不显得自己心虚、小气了？
　　正在两难之际，可巧大儿子送上门来，她顺势而下，恨恨地道：“我不生气？我怎能不生气？我这儿子都成别人家的了！”两眼只顾斜瞥这李老头与莫氏，满目愤然不甘。
　　莫氏自然吞不下这口气，她高声道：“亲家！你这叫什么话？长福不是我女婿？人家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我自来都视他为亲儿！可是你呢？你有把我女儿当儿媳妇看吗？”
　　赵长福也道：“娘，您快别这样了。我岳父岳母待我一向极好的。婉儿的事……娘，您快别说了。”
　　张氏把盐罐子往怀里一搂，怒道：“我为什么不说？我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倒是说说看？！你说你自从娶了这个——李婉回来，你哪里还有把我这个娘放在眼中了？”
　　赵长福冲进堂屋，搬了把椅子出来，柔声道：“婉儿，你先坐。”然后才向着张氏道：“娘，我哪里有不把你放在眼中了？头先没分家的时候，婉儿每个月的工钱都交给你，一连交了好多年；我但凡编张竹席或织个簸箕、草鞋，往墟上一卖——得来的零碎钱也全部都上交给你，自己一分不拿。后来分了家，但凡我家里有点好吃的，婉儿都让我送一半过来孝敬你和爹两个。娘倒是说说，我这一年来可送了多少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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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集体声讨
　　
　　张氏一愣，过了一会子，强说道：“送肉又如何？反正你眼里就是没有我！一整天就想着什么‘婉儿、岳父岳母’的……”
　　赵长福又道：“娘，你说咱们家有菜，我便每天都让杏儿给老院送菜……自从咱们家种了青菜后，你们有多久没吃过野菜了？你说显荣爱吃瓜条，背着秋梨几个，我给你送了多少？你又说酸笋下饭送粥不错，我又给你送了多少？”
　　张氏被他说得瞠目结舌，愣了许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赵长福又道：“娘，我也不知道你受了谁的调唆，老是找婉儿的茬。可是婉儿……您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来，她哪里有做过对不住您老人家的事？”
　　他见张氏不说话，遂继续说道：“娘，你说，婉儿这些年来是不是一直都尽心尽力侍奉你？”
　　张氏打量了李氏一番，眼神掠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干裂的唇、最后落在她高耸的肚皮上，想起她嫁过来赵家十四年，一直都尽心侍奉公婆、赚取的工钱一文不少都交到自己手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忙活，直至后来分了家……分家后，她依然隔三差五就令女儿送肉送菜过来……有那么一瞬间，张氏是感动的，她的眼眶甚至隐隐有了泪意，差点就湿了，可是她好强好胜好面子，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哪里肯低头？因此硬着心肠，说道：“这儿媳妇侍奉公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你倒是拿这个来和我邀功？”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咂舌，莫氏冷笑道：“亲家，我从来只知道人家待我三分好，我便待人五分好、更有甚者是十分好！如今你这话倒真的令我大开眼界了！”
　　张氏吞了一口口水，不说话。
　　李氏慢慢站起身，缓缓说道：“娘——”
　　话未说完，忽然见秋梨可橙两个手拉着手拨开人群，从里面钻了出来。
　　李氏“咦”了一声，问道：“你们两个不是睡觉了吗？”
　　可橙笑道：“我睡醒了！”其实她和秋梨根本没睡，姐妹两个躺在床上，越想越是兴奋，心想务必得过来凑凑热闹才好，因此一等大姐睡熟，立刻就出门来了。
　　李老头道：“折腾了一晚上，赶紧回去睡觉！小孩子家跑过来做什么？”
　　谁知可橙转身向着人群深深鞠了一个躬，说道：“多谢众位乡亲对我们一家人的关心！我赵可橙在这里谢谢大家啦！可是呢，今天这是家事，还是让我们一家人解决就好……”
　　众人嘀嘀咕咕的道：“三丫头，少不得我们给你们家撑撑腰了……”
　　可橙笑道：“谁说不是呢？咱们家哪里少得了诸位撑腰？可以说没有诸位的帮忙，断然没有我赵家的今天！只不过今天这事呢，的确是我们家的家事。既然是家事，咱们就不好往外传了……”
　　村东头的小马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笑道：“三妹妹，你们搬了新家哦！既然这么感谢咱们村里人，为何不请咱们吃个入伙酒？”
　　众人听了这话，个个起哄道：“入伙酒！入伙酒！入伙酒！”
　　可橙笑道：“这入伙酒嘛——入伙酒暂时就不吃了。但是呢！我答应大家，等我们家的新成员满月，准会请大家吃满月酒！”
　　众人这才笑道：“可一言为定了！”
　　可橙道：“一言为定！决不食言！”
　　满院子的邻舍这才欢欢喜喜的散了。
　　张氏瞪着眼睛，骂道：“穷大方！”
　　可橙扬着眉，说道：“奶奶，我还真不是穷大方！我跟你说，我托朋友买了鱼苗回来养，再过一段日子就能卖了，把鱼卖了，还清了鱼苗钱，那剩下来的可不都是盈利了？等我们家还清了欠债，还怕没钱请人喝满月酒？”
　　张氏嘀咕道：“那又说没钱？连你爹的诊金都不舍得出！”后面这句却是看着李氏说的。
　　李氏道：“娘，你还要把两家合起来过吗？”
　　张氏大吃一惊，忙道：“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说过这话？分家了就是分家了，谁还和你们一起过？”
　　莫氏笑了笑，说道：“亲家可要说清楚了，别等我们老两口回去了，到时又一番说法，咱们可没那个时间来回跑！”
　　张氏老脸一红，忙道：“可不是说清楚了！说了不合就不合了！”
　　三大娘的声音从院外传了进来，带着笑意道：“婉儿娘请放心，咱们四婶向来是一诺千金的！既然说了不合，肯定就不合的！是不是？四婶？”
　　张氏咬牙切齿地道：“是！”
　　三大娘想了想，干脆又走进来，笑道：“四婶是个老实人，以后也不会沾大房的光，是不是？”
　　张氏冷哼一声，说道：“谁沾过她李婉的光？”
　　三大娘笑道：“我记得长贵成亲比长福早，是不是？”
　　李氏点点头：“显繁比杏儿年长三岁呢。”
　　三大娘笑道：“可是你和长福成亲之后……是不是把嫁妆里的大木柜子匀出来给二房用了？”
　　李氏怔了怔，说道：“正是！”
　　可橙一听这话，即时道：“还有这回事？那分家的时候怎么不把柜子还给我们家？害得我们连个柜子都没有！所有东西都往地上放！回南天可扔了不少！”
　　张氏又气又恨，却又无话可说。
　　李氏想了想，又道：“二叔房里的大衣柜、两把木椅子，娘房里的长条木桌——这些都是我的嫁妆。”
　　三大娘一听这话，当即问：“四婶，你不会赖掉婉儿的嫁妆吧？”
　　张氏有言在先，只得道：“谁要赖她的嫁妆？她要搬就搬！”
　　三大娘乐了，本来还以为张氏会扭拧大半天的呢，谁知道会这么爽快的应了？因此喜颠颠的道：“我这就回家喊坚子过来帮忙搬！”
　　可橙道：“三大娘，坚子哥去镇上请大夫了呢！”
　　三大娘道：“那我喊二嫂家的强子去！你还怕没人帮忙呢？哈哈，我和二嫂最热心了！”说罢飞快地去了。
　　张氏气得直翻白眼。
　　莫氏见张氏焉了，知道见好就收，因问道：“亲家母，长福他爹呢？”
　　张氏没好气的道：“里屋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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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胜利离去
　　
　　莫氏叹道：“你说亲家病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告诉一声，咱们也好过来看望一下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笑道：“亲家母，这里有一两银子，你买点东西给长福他爹补补身子。”又看了李老头一眼，命他从褡裢里取了一串钱来，满怀歉意的道：“原来亲家并没想着欺负我女儿！是我之前冲动了！这砸碎了许多家伙也怪不好意思的。这里有一千个钱，亲家快收了，回头把东西都买回来！”
　　张氏被砸了吃饭的家伙，又不敢吱声，本就愁得很，现在见李氏主动赔钱，喜的什么似的，忙收了，说道：“好说好说！”一共二两银子够她买好多个锅碗瓢盆了！这笔生意赚了！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得莫氏天天过来砸厨房！
　　莫氏笑了笑，说道：“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告辞了？”
　　张氏捧着银子，看也不看莫氏一眼：“走吧走吧，不送了。”
　　李老头冲屋里躺着的赵老头高声道：“赵老哥，打扰了！我们告辞了！”
　　赵老头躺在床上羞愤交加，哼哼哧哧的应了。
　　李老头与莫氏相视一眼，转身就走。
　　李氏忙道：“爹娘，我送送你们。”
　　莫氏携了女儿的手，劝说道：“婉儿，从此以后可得好好过日子了！”
　　李氏“嗯”了一声，温顺地道：“我听娘的。”
　　秋梨心想：“外公外婆这算不算是胜利离去？”
　　莫氏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与李老头登上牛车，慢慢走远了。
　　李氏和两个女儿站在那里，六只眼睛看他们走远了，这才一同回家去了。
　　赵长福见妻女都走了，忙问：“娘，爹可好些了？”
　　张氏得了银子和铜钱，心情好着呢，早已忘了装病的赵老头了，因此想也不想就答道：“他好着呢！刚才还嚷嚷饿！”
　　赵长福一怔，问道：“娘，你不是说爹的急症很严重吗？”
　　张氏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她怔了怔，忙说道：“我有说过他不严重吗？他严重着呢！你快赶紧的送他到镇上看大夫去！”
　　赵长福叹了口气，说道：“娘，爹真的病了吗？”
　　张氏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我骗你的？”
　　赵长福道：“我哪有这么说？”
　　张氏道：“既然如此，你还不送你去镇上看大夫？”
　　赵长福一言不发的，推门进房，走到赵老头床边，问道：“爹，您可好些了？”
　　赵老头瓮声瓮气的道：“死不了，我还死不了。”
　　赵长福又问：“我送您去看大夫？”
　　赵老头道：“我又没有钱，干脆在家等死好了！”
　　赵长福忙道：“爹，您别说这话。刚才我岳母给了娘一两银子，说是给爹看大夫去……爹快起来，我这就带您去镇上看大夫。”
　　张氏在他身后听了这话，忙道：“你的意思是拿这一两银子去看大夫？我的天！这是姓莫那老娘给我的！看什么大夫？你爹好着呢！他是装——”
　　赵老头忙开口阻止张氏：“老婆子，你疯了？”他算是看清楚了，自己降不住大儿媳妇，包括秋梨可橙那两个孙女，连春杏都有点悬；如今这大房一家，除了大儿子，他已经谁都降不住了。若被老婆子说破了自己装病一事，那么以后连大儿子都会对他不管不顾！因此连忙阻止张氏。
　　赵长福猛然问：“装？装什么？”
　　张氏如梦初醒，忙道：“哪有装什么？你爹没钱！他有病装没病！就是怕你花钱！”
　　赵长福松了一口气，说道：“娘，你把我岳母给那一两银子给我，我这就带爹看大夫去。”
　　张氏忽然想起一事，因说道：“不是说坚子到镇上请大夫回来给大嫂诊脉吗？不如等那大夫回来一并给你爹诊脉？”
　　赵老头却怎么也不愿意，因说道：“不！我这会子就不行了！老大，你赶紧带我看大夫去！”
　　张氏怒道：“老头子，你傻啊？咱们一并诊了，能省一两银子的诊金呢！”
　　赵老头刚才在房里听见了他们所有的对话，自然不想再沾她李氏一点光，因此赌气道：“我才不沾她的光！老大，你快赶紧送我去！咱们也不用去镇上，就去隔壁何家堡找赤脚大夫也就是了！犯不着去镇上看什么好大夫！你爹没那么娇贵！”
　　赵长福欲言又止，想了想，只得应了。
　　张氏却气得很，她这人爱财如命，只要给她银子，她哪里管自己说过什么？沾光？自然要沾！那可是自己的儿子！她李氏即使有金山银山还不都是儿子的？自己又不是沾儿媳妇的光，只是沾儿子的光而已！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因此听了赵老头这话，气道：“你就作吧！我看你作到什么时候！”
　　赵老头一言不发，在赵长福的搀扶下，坐直身子，起床，出门，上车，出发何家堡。
　　这边李氏才回到家，秋兰已经醒了，她睡了许久，一早起来只见大姐在身边，大伯和伯娘以及二姐三姐都不见了。
　　她想起昨晚的事，料想姐姐们应该是去找爷爷奶奶了，大姐怕是累了，所以才会依旧睡着。她在老院住了六年多，被娘和二哥两个姐姐压迫了六年多，一应家务全都会做。因此毫不费力就熬了一锅粥，炒了一盘酸笋，又煎了一摞鸡蛋饼。
　　众人回到家，见到一桌子热气腾腾的早餐，都高兴得很，纷纷夸赞秋兰懂事乖巧。
　　秋兰不好意思的道：“我昨晚早早睡了，都不知道你们干嘛去了。”
　　可橙笑道：“你还小呢，早睡也是正常的。哎呀，饿死我了！我吃了！”说罢一屁股坐了下来，拿了一个鸡蛋饼就开始吃了起来。
　　吃毕早餐，她和秋梨进房睡觉，李氏也进房补觉去了。
　　秋兰一个人无事可做，想了想，自己搬了张小凳子，跑到鱼塘边看鱼儿跳水去了。
　　这边赵长福赶着牛车把赵老头送到何家堡，还没下牛车，那赵老头忽然说道：“老大呀，我感觉好了好多，要不咱们就不进大夫家了？这银子——咱们且留着，留待以后应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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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父与子
　　
　　他在牛车上躺了一路，也想了一路，越发觉得应该把话和儿子挑明了说，告诉他，他还是希望两家合在一起过，希望大儿子以后时常拉二儿子一把……他自己的儿子，他养了二十四年才交给的李氏，他自问了解儿子，也觉得儿子应该会以父母为重。
　　赵长福以为爹心疼钱，忙道：“爹，这大夫家都到了，咱们不如下去看一看？”
　　赵老头怎么也不愿意下去，只是说：“老大啊！爹这是心病，再好的大夫也都治不了心病啊！”
　　赵长福一怔：“爹，您有什么心病？”
　　赵老头道：“好孩子，你寻个凉快点的地儿，咱们爷俩坐下来好好说话。”
　　赵长福没法子，只得赶着牛车寻了一处河滩，在河岸边找了一棵大树，把赵老头扶下车，父子两个坐在树下聊起天来。
　　赵老头叼着旱烟斗坐在那里，嘴巴吧嗒吧嗒抽着，心中却是感慨良多。这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和儿子好好聊过天了？今天，父与子总算是静静的坐在这里了，自己怎么也得将这满腹心事跟儿子说清楚。
　　赵长福见爹的脸色的确比早起的时候好了许多，心也放宽了不少，因问道：“爹渴也不渴？不如我拿水壶过来？”
　　赵老头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大团烟雾来，说道：“老大呀！你知道爹为何要和你坐在这里聊天吗？”
　　赵长福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赵老头把烟斗往地上的石头上磕了磕，说道：“我瞧着你现在是不是怕了大嫂了？”
　　赵长福把头略低了低，不自然地道：“爹怎么这么问？”
　　赵老头道：“早起你进门和你娘说过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赵长福道：“那又怎的？”
　　赵老头道：“你是不是怕了她了？她要和离，你怕了，所以就不回来啦？”
　　赵长福道：“爹，我那不是怕。这二弟也大了，也是时候让他管一个家，让他自己来养活老婆儿女了。”
　　赵老头气道：“你二弟比你小好几岁！你这做大哥的怎能不好好看着他？”
　　赵长福道：“可是爹想过吗？我究竟能看二弟几年？难不成要我看他一辈子？”
　　赵老头道：“长福！你们是兄弟！兄弟之间就应该互相帮扶！你们同一个娘胎出来，你就应该让着你弟呀！你做大哥的，怎么就不能看着他一辈子了？”
　　赵长福道：“可是爹，这二弟已经为人父了呀！他总要一天要自己成长的，我能看得了他几时？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依赖我呀！我百般帮助他、看着他，非但不是对他好，还会害了他！”
　　赵老头一怔：“怎么就害了他了？”
　　赵长福道：“我的责任是养活父母妻女。那么养活父母妻子儿子，这也是他的责任！我不可能永远将所有事情都揽上身，那样一来，哪里是帮他？分明就是害了他的！害得他不会负起自己应担的责任。假如有一天，我不在了呢？那么到时候他还能够依赖谁？爹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老头怔了怔，说道：“可是……你胡说什么？你也只比他年长四岁，哪里就死了？”
　　赵长福道：“爹的意思是我比他年长四岁就应该一辈子让着他吗？”
　　赵老头道：“难道不是？”
　　赵长福叹道：“爹，您怎么就不明白？我也有我自己的家庭呀！我娶了妻，生了三个女儿，这婉儿肚子里还有一个，我又要当爹了！我得再养活一个孩子了！加上秋兰，我即将要养五个孩子了！爹当年养大我们五兄妹也不容易吧？那么爹应该也理解我，知道我也是不容易的，是不是？”
　　见赵老头不吭声，赵长福又道：“赡养父母，这是我和婉儿应该做的。我们自然不会有二话。但是我们没有责任去养活弟弟、弟妹以及侄子侄女们呀！”
　　赵老头想了想，说道：“可是你们明明养了秋兰……为何就不能把农场分一点出来，养活你二弟一家？”
　　赵长福哭笑不得地道：“爹，秋兰那是没办法。难道你要我这做大伯的眼睁睁的看着秋兰被她亲爹娘卖给人家当童养媳？这多养一个就罢了，若让我养他们全家——爹说说，这可能吗？便是我同意，婉儿也不会同意！杏儿她们姐妹几个也不同意！”
　　赵老头一听这话，心想：“有点苗头哦！”因此大喜，问道：“老大，你这话的意思是你愿意养，只是大嫂和杏儿她们几个不愿意？这容易得很，你干脆挑明了说，也不怕大嫂和离了，就说你执意如此，要分一半给二房，但凡有不同意的一律将她赶出家门不就是了！我就不信杏儿她们几个不怕被赶！再者大嫂挺着个大肚子还能走到哪里去？”
　　赵长福叹了一口气，说道：“爹啊！我的爹啊！我怎会愿意啊？我也是有妻子女儿的呀！农场那一家才是我的妻子、女儿，我怎能够为了养别人的妻子儿女而赶自己的妻子女儿走？我傻了吗？还有婉儿，她挺着大肚子能跑哪里去？她若是再去跳河那可怎么好？爹难道忘了？”
　　赵老头闻言，打了个寒噤，心想：“糟糕了！我差点忘了昨晚跳河那事了！”不由得脸色大变。
　　赵长福见状，说道：“爹，我岳父岳母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若强硬一点的，说不定就跑衙门告状，说咱们家逼害媳妇去了。幸亏他们不计较，咱们这才不用吃官司。这衙门岂是轻易进去的？这人还没进去就得给衙差扒掉一层皮！爹说是不是？”
　　赵老头听得心头突突的跳，只得道：“如此说来，你是铁了心不帮你二弟了？”
　　赵长福道：“爹，去年分家之后，谁帮我了？还不是靠我们一家白手起家，一块砖一块瓦地拼搏下来的？谁又帮过我啦？爹不如回去好好劝劝二弟，只要脚踏实地、勤奋肯干，肯定能够衣食无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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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不见了两坛酸竹笋
　　
　　赵老头听了这话，不住的叹气，心想：“这长福是彻底的叛变了！唉！”
　　赵长福不知道爹心里想些什么，但他自己的确也挂念着李氏，因说道：“时候也不早了，爹，不如咱们回家？”
　　赵老头不得不站起身，说道：“回就回吧。”
　　赵长福赶着牛车，心却早已飞回了家里，也不知道婉儿怎样了？昨晚掉进水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凉？还有坚子可把何大夫接来了没有？
　　赵老头坐在后头，不住的唉声叹气，这真是儿大不由爹啊！怎么就弄到了今时今日这田地了？去年怎么就那么傻呢？怎么就让他们分家了？若是不分家，说不定自己今日就是这农场的主人！掌握着一农场的鸡鸭、鱼、果树、青菜！还有那若干坛的酸竹笋！
　　何大夫来了，给李氏诊过脉，说并无大碍，让李氏安心静养，别过于劳累也就是了。
　　李氏笑着应了，命秋梨取银子出来付诊金，何大夫不收，只是说：“这诊金就不收了，只是上次那些酸竹笋丝你再多给我一点就是了。秋老虎热得很，你多给我一些，我拿回去好让厨娘炒了送饭送粥，开胃嘛。”
　　可橙听了，笑道：“义父，那算什么？依我说，这诊金你还是得收。竹笋呢，我也并不会少给你。您跟我来，我带你去我们以前住的院子，那库房里放了好多酸笋呢，您老人家看中哪坛就要哪坛！我让你整坛搬回去！”
　　何大夫笑道：“咦，你这孩子倒大方！”
　　可橙笑道：“别人倒罢了，您是哪个？我义父呀！我对义父，那可是一向大方得很的！”
　　何大夫听了喜欢，笑呵呵的道：“那好！甘子！赶紧跟着你三妹妹去，咱们也搬一坛子酸笋回家去！”
　　余甘子欢快地应了，忙跟在可橙后面。
　　坚子早已回家去了，显繁忙出来帮忙赶牛车，说待会搬了酸笋，让他送何大夫师徒回去。
　　可橙见大哥脸色如常，便笑着道：“大哥昨晚睡得可好？”
　　显繁道：“哪里有怎么睡？不过三妹让我不要出来，免得爷爷奶奶……我也不好出头了。”
　　秋梨道：“大哥，三妹那还不是为了你好？你可别往心里去。”
　　显繁忙道：“我哪里有？快别说这个了，咱们这就过去搬酸笋？”
　　可橙道：“正要劳烦大哥帮忙。前几天搬家搬得匆忙，那一库房的酸笋可还没搬过来呢！咱们趁今天有时间，快赶紧过去搬了！顺便理一坛子出来让义父带回去。”说罢，遂领先带路而去。
　　到了三大娘那家院子，可橙开了门，领着众人进了门，径自走到后院的小库房，推开门，笑道：“这全都在这里了，义父，您看看，你要哪一坛？”
　　何大夫见一个个坛子大得很，忙道：“天哪，这一大坛子我可吃到什么时候？你有没有小一点的？”
　　可橙指了指角落那边，说道：“那边有一个小一点的坛子，义父要不要？”
　　何大夫看了那唯一一个小坛子一眼，笑道：“我正要这个。”忙命余甘子去搬。
　　可橙猛然想起，那小坛子旁边分明还挨着两个大坛子的，因为那三个坛子都是三大娘以前留下来的，和赵长福后来在镇上买的不一样，因此自己每一次都下意识的将这最初的三个坛子摆在一起的。可是如今那角落里，除了这个最小的坛子之外，并不见另外那两个……她觉得奇怪，忙道：“甘子哥且慢。”
　　余甘子笑道：“怎么？三妹妹后悔了？舍不得啦？”
　　可橙不理，她粗略数了数，心中有数，脸色转瞬如常，忙笑道：“没事，我刚才看见有一只老鼠——哎，你别怕！我眼花而已！没有老鼠呢，咱们库房可干净了！”
　　余甘子闻言，这才愉快的搬了小坛子，兴冲冲的跑出门放到牛车上，笑道：“咱们又有下粥菜咯！”
　　眼看大哥送走了何大夫，秋梨看了一眼可橙，问道：“三妹，你怎么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没什么。”
　　秋梨道：“得了，你那道行也就骗骗小甘子，哪里瞒得住我？说，你刚才在库房里看见什么了？”
　　可橙闻言，转身进院，把门关紧了，一言不发的往库房走去，待到了门口，方才说道：“二姐，你还记得咱们有多少个坛子吗？”
　　秋梨想也不想的就说道：“咱们第一次做酸笋用的就是三大娘家的三个坛子。头一次去镇上卖酸笋，爹买了二十个；后来又买了十个。咱们家总共有三十三个酸笋坛子！刚才给了义父一个，这么说咱们家还有三十二个！”
　　可橙道：“那你数数这里还有几个？”
　　秋梨数了一遍，不对，怎么只有三十个？又数了一遍，怎么还是三十个？她以为自己数糊涂了，揉了揉眼睛，又要数第三遍。
　　可橙拉下她的手，说道：“二姐，别再数了。你数得没错，咱们真的只有三十个坛子！”
　　秋梨大吃一惊，说道：“谁偷了两坛？”
　　可橙道：“谁知道？我刚才不想声张，免得隔墙有耳。现在只有咱们俩个，你跟我来。”说着关了库门，拿钥匙锁紧了，这才说道：“咱们走走。”
　　秋梨义愤填膺的道：“咱们不捉小偷，反倒还去走走？去哪里走走？”
　　可橙忙“嘘”了一声，说道：“我的好二姐，咱们这正是去捉小偷呢！”
　　秋梨不解：“走走就是捉小偷了？”
　　可橙道：“可不是？咱们院门锁得好好的，这小偷还能从哪里进来？”
　　秋梨环视一眼四周，说道：“院门锁了，自然是爬墙进来的。”
　　可橙道：“既是爬墙进来的，那肯定会留下一点蛛丝马迹来，咱们家的院墙起码得五尺高呢！寻常人能爬得进来？”
　　秋梨道：“可那人若是不寻常呢？譬如说——会武功？好比万苏？”
　　可橙失笑：“不寻常的人会跳进来——就为了这两坛酸笋？我的好二姐，你觉得有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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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寻找蛛丝马迹
　　
　　秋梨也笑道：“不可能。既然如此，那会是谁偷的？”
　　可橙道：“谁知道呢？所以咱们才要去找点蛛丝马迹出来。”
　　秋梨边走边说：“院墙高——对方肯定得搬些泥砖什么的过来，才够得着，也爬上来。另外呢，那么大坛的酸笋——反正我是搬不动的。说不定这个小偷是个大人也未可知！要么就是天生神力——咦，我记得显荣力气很大……会不会是他偷的？”
　　可橙点点头：“有这个可能。”
　　两人说话间，已经围着院子走了大半圈，到了鸡窝那边的时候，可橙道：“对！就是这里了！”
　　原先鸡窝后面有一丛杂草，但是现在那丛杂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破砖烂木。
　　可橙道：“那小偷想必就是把这些砖块木头都搬到了这里，然后从这里爬出去的！”
　　秋梨点点头，说道：“这样一来，这小偷至少有三个人！”
　　可橙问：“此话怎讲？”
　　秋梨道：“第一：那一坛子的酸笋加上老汤可重得很，只靠一个人举起来那也不容易，就算那人天生大力，能够轻而易举地举起来，但是那边也得有人接应呀！第二：既然有人接应，那自然也得有人把风。你说是不是？”
　　可橙笑道：“二姐此言甚是。”又指着地上，说道：“你瞧瞧这地上，有好些鞋印呢！这些鞋印都不尽相同，还有——有一个人没穿鞋！你看，地上分明还有脚趾印！”
　　秋梨想了想，猛然道：“三妹！你知道谁最不喜欢穿鞋吗？”
　　可橙脱口而出：“显荣？！”
　　秋梨点点头：“可不是显荣！那家伙最讨厌穿鞋！会不会是他？”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道：“极有可能！不过咱们还没有证据！这样，我来量一量。”在地上寻了好几根结实的杂草，把几个脚印和鞋印都量了，然后将杂草全部揣在怀中。
　　秋梨忙问：“你量人家鞋印做什么？”
　　可橙道：“我把这几个不同的鞋印都量了，到时要是闹出来，我就让他们一个个把脚伸出来让我量量！看他们如何抵赖！”
　　秋梨道：“依我说，不如咱们两个干脆杀进去，只要找到了那两个坛子，还怕他们不承认？”
　　可橙道：“谁知道他们把坛子藏到哪里去了？”
　　秋梨道：“这还不简单？想必是——”她想了想，却把话锋一转，说道：“爷爷奶奶虽然不好，但应该不至于偷东西。他们想必也不敢把坛子搬回家，说不定那两个坛子现在还流落在外。我们不如找找周边的树林？”
　　可橙想了想，也觉得秋梨这话有道理，便点点头，说道：“找是要找的。但是呢。我觉得还是应该跟娘说一声。”
　　秋梨道：“你跟娘说什么？娘是和善之人，以前最喜欢说什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她听说不过少了两坛子酸笋，也不算什么大事，说不定就揭过不提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的傻二姐，你现在还觉得娘好欺负哩？娘厉害着呢，以前不过是因同在一个屋檐之下，才诸多忍耐罢了。如今咱们早已分了家，也不再和奶奶他们住一块了，哪里还用得着看她们的脸色行事？咱们干脆把这事告诉娘！看看娘想怎么对付过去……”
　　秋梨却不同意，她说道：“保密！保密！咱们先不说出去！待咱们找着了确切证据再说也不迟！你说是不是？”
　　可橙只得同意了，问她：“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秋梨道：“咱们也不急，先去老院逛逛。”
　　其实可橙一直觉得很奇怪，这显荣秋萍秋蓉三个一直都唯恐天下不乱的，怎么昨天闹得这么厉害了，他们三个却一声不吭？难道说他们在密谋做其他事？
　　姐妹两人到了老院，还未进门呢，就听见秋萍笑嘻嘻的道：“二哥，你怎么也得多分我一点钱呀！”
　　又听见显荣道：“分什么分？你们两个已经一人五十文钱了！还想怎么着？”
　　秋蓉道：“二哥！那可是得了三百文呀！你一个人就拿了两百文？会不会太黑了？”
　　显荣听了秋蓉这话，冷笑道：“秋容，你说你都做了什么？”
　　秋蓉道：“我不替你们把风，你们哪那么容易能拿得到？”
　　显荣道：“哼哼，大晚上的，即使你不把风我也能拿到！那算什么？也能难得到我？难道你忘了我天生大力气？”
　　秋萍终究还是怕显荣的，因此道：“罢了罢了，我也不和你争了。二哥，你一人再给我们十文钱吧。”
　　显荣气道：“你还要十文钱做什么？”
　　秋萍道：“二哥，我想买胭脂呢。”
　　显荣失声笑了出来：“死丫头，你才多大呢，要胭脂做什么？”
　　秋萍道：“你管我呢！娘都能用，我为什么不能用？”
　　显荣也懒得再计较，窸窸窣窣的响了半天，果然就掏了一把铜钱出来。
　　秋萍秋蓉两个得了铜钱，欢天喜地的走了。
　　秋梨在外面听得连连冷笑，一句话也不说，就要推门进去。
　　可橙忙一把拉住她，在她耳边说：“你做什么？”
　　秋梨道：“进去捉小偷呀！”
　　可橙道：“你有证据吗？”
　　秋梨一怔，说道：“咱们亲耳听见还不算证据？”
　　可橙道：“这算什么证据？他们要是死不认账，咱们又能拿他们怎么样？”
　　秋梨道：“怎么可能！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了！他们有三百文！肯定是卖咱们的酸笋得来的钱！”
　　可橙问道：“你怎么知道那是卖酸笋得来的钱？”
　　秋梨道：“你也不想一想，他们家有什么进项？正好咱们又不见了两坛酸笋，想必是他们偷了，拿到镇上卖了，然后才有了这三百文钱。”
　　可橙道：“二姐 你这话不对。刚才你听见他们提到酸笋了吗？听见他们说拿酸笋换钱了吗？没有是吧？既然没有，他们又怎么会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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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三颗老鼠屎坏了两坛酸笋汤
　　
　　秋梨道：“那他们怎么解释这三百文钱的来源？”
　　可橙道：“这个还不容易？他们完全可以说是二婶给的。二婶没钱？你以为呢！难道你忘记了四妹过继给咱们的时候，娘给了二婶二两银子？后来过了不久，娘将剩余的三两银子也给她了。这一笔钱，奶奶想必不敢喊二婶要的。”
　　秋梨听了这话，翻了翻白眼，无奈道：“那怎么办？”
　　可橙道：“找证据呗！咱们到周边好好逛逛，要么找出酸笋坛子、要么就找到他们卖酸笋的证据。”
　　秋梨没办法，只得道：“那就依你！”
　　姐妹二人拉着手把周边翻了个够，最后在离家半里外的杂草丛中找着了失落的两个酸笋坛子。
　　秋梨见了坛子，大怒：“果然是那几个坏蛋偷的！”
　　可橙道：“笋没了倒罢了。一坛子有二三十斤笋丝，他们全卖了也不过五六百文钱。只是那笋汤值钱。一坛老笋汤可难得了！”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酸笋好不好吃主要得看笋汤好不好。咱们找着了坛子，也算是挽回了一大半的损失。”
　　可橙道：“你这话说得不错。你等我一下，我先揭开盖子看看，看他们都卖了多少了。”
　　秋梨点点头，与可橙各揭开一个盖子——扑鼻而来的酸臭味？
　　可橙一怔，奇怪道：“咦，怎么这么臭？咱们的酸笋酸是酸了点，可是并不臭的呀！”
　　秋梨道：“怎么不臭？明明又酸又臭的！娘还说过‘哎呀，这酸笋闻着臭，吃着香’的话呢。”
　　可橙道：“那不是臭！那是酸笋特有的味！你懂什么呢——哇塞！怎么面上还有一层油？”
　　秋梨道：“想必他们没洗干净手就捞酸笋……可坏了咱们两坛笋汤了！”
　　可橙又生气又心疼，气道：“太可恶了！当真是‘三颗老鼠屎坏了两坛酸笋汤’！二姐，你说咱们怎么惩罚他们好？”
　　秋梨道：“咱们虽找到了坛子，但也不能证明这就是他们偷的。不如咱们静观其变，先跟踪他们一下，再做打算好不好？”
　　可橙从地上捡了一根长树枝，探进缸里搅了搅，说道：“这里还有小半坛笋丝，想必他们还会过来捞去卖的。”
　　秋梨道：“要是他们不来呢？”
　　可橙道：“肯定回来！咱们只需盯着就是！”
　　秋梨问：“那得盯到什么时候？”
　　可橙道：“看他们刚才那个样子，想必今天已经卖完酸笋回来了，既然如此，明天一早，他们想必还会到这里来捞笋丝去卖。”
　　秋梨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先回家去，等明天早上再拉上大哥过来盯着。”
　　可橙道：“把大哥拉过来？不如把爹拉过来？”
　　秋梨道：“你拉爹过来干什么？爹那人一向疼侄子侄女，说不定会包庇他们，说什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类的话出来。咱们不如干脆把大哥拉过来，大哥那人你也是知道的，一向都偏帮咱们……让他狠狠的揍一顿显荣他们才好！”
　　可橙摇摇头，说道：“二姐，我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爹。毕竟爹是他们的长辈……你想想看啊，这偷盗可是大罪，绝对还是不能姑息的。咱爹肯定晓得厉害，不敢包庇他们。既然如此，咱们就得告诉爹，让爹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毕竟爹是长辈，由长辈来教训总比大哥教训要好得多。”
　　秋梨道：“教不教训的又有什么用？我不过想着让大哥揍他们一顿，好让我出出气罢了。”
　　可橙意味深长的道：“二姐，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的故事？那几个毕竟也是咱的堂哥堂姐，无论如何也是亲戚，他们将来学坏了，于我们也没有半点好处。你说是不是？”
　　秋梨恶狠狠的道：“要学坏了才好呢！你瞧二婶那个鬼样子！我就不想显荣他们学好！让他们学坏了，将来才有得二婶受！”
　　可橙道：“胡说什么呢？毕竟还有二叔呢。二叔不管事，但也不至于坏到什么程度，罢了罢了，咱们先回去和爹说说，好让爹明天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吸取教训也好。”
　　秋梨道：“那我可要丑话说在前了，要是二叔二婶不领情怎么办？”
　　可橙不解：“什么不领情？”
　　秋梨道：“咱们让爹教他们是为了他们好，可他们若是不领情，觉得爹是小题大做，故意借题发挥那怎么好？”
　　可橙叹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若是果真如此，咱们也没办法，那将来的路只好任由他们走啦。我以后半句也不多说。”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我竟不知道你也是个老好人！”
　　可橙道：“说什么呢？什么老好人？我不过是看在爹的份上罢了。”
　　秋梨道：“不过面子只能给一次，再有第二次，咱们也不必再给了。”
　　可橙点点头。
　　二人回到家，见李氏和赵长福还在里间睡觉，春杏和秋兰两个把番薯剁碎熬熟，装了一大桶，说要抬去喂鸡。
　　秋梨见状，忙上前要帮忙，春杏忙道：“不用你帮忙，你仔细你的手。”自从去年断了手，春杏就不再让秋梨做粗活，就是抬一点东西也从不允许，把秋梨搞得怪没有意思的，忙道：“大姐，我早就好了！”
　　春杏道：“好了也不能！义父说了，你的手得好好保养！”
　　秋梨道：“那是之前！现在已经完全痊愈了！我做什么都能行！义父说了，拉弓骑马都可以！”
　　春杏始终不信，觉得还是应该慎重对待，因说道：“你就消停一点吧！不用你干活，你还想怎么样？难道还亏待你了？有这功夫，你不如和三妹睡睡觉去！一晚上没睡，你们也不困？”
　　秋梨道：“早上不是睡了吗？”
　　春杏道：“得了吧，不过一个时辰。这义父一来，你们两个又起床了，算起来，睡了统共没有一个时辰！我也不知道你们的精力是从哪里来的？竟然觉都不用睡的？我也替你们困！还不赶紧睡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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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守株待兔
　　
　　秋梨道：“可是我真的不困……”
　　春杏道：“还不困？你们说是拿酸笋给义父……可是义父已经走了好久了。你们刚才哪儿去了？”
　　秋梨指了指房子，低声道：“咱们到外面说。”
　　春杏道：“这是厨房，那边听不见。你有什么就说呗。”
　　秋梨道：“咱们到果场那边再说。”
　　姐妹四个把两桶番薯碎抬到了果场边，移开铁丝网，把番薯碎倒在食槽里，又按原装围上铁丝网，倚着栏杆看鸡们啄食。
　　春杏见鸡们争先恐后的，因笑道：“三妹，你瞧咱们的鸡多生猛！”
　　可橙道：“可不是够生猛的！”
　　秋梨想起石氏捉鸡一事，笑道：“要是不生猛，那天就不能把二婶的绣花鞋都啄烂了！”
　　春杏看了秋兰一眼，忙道：“说什么呢？你刚才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还不说？”
　　秋梨便将酸笋不见的事说了，又道：“你们谁也不许通风报信去！反正我明天是一定要人赃并获的！”
　　秋兰脸一红，忙道：“二姐，我不会的。”
　　秋梨忙道：“我没有说你呢。”
　　秋兰勉强一笑，不再说话。
　　春杏不无心痛的道：“唉！他们怎能够偷东西！这可是犯法的！”
　　秋梨道：“官府也不会因这两坛酸笋而抓他们坐牢。咱们不过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罢了。三妹说得没错‘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咱们务必得将他们的犯罪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
　　秋兰笑道：“二姐，你这话说得我不大懂呢。什么是犯罪苗头？什么是萌芽状态？”
　　秋梨笑道：“你问你三姐去！我也是听她说的。”
　　可橙道：“又不是好话，学来干什么？咱们喂了鸡就回去吧。我现在困了，我要睡觉去！”
　　秋梨打着呵欠道：“这回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要吵醒我们啦！”说罢拉着可橙的手，飞也似的跑回家去了。
　　晚饭之时，秋梨简略的将显荣他们偷取酸笋的事说了。
　　赵长福还不信，只是说：“秋梨，你莫不是数错了吧？他们怎会偷东西呢？那可是犯法的！”
　　秋梨道：“爹，我和三妹听得一清二楚的！”
　　赵长福道：“他们有亲口说偷了酸笋去卖吗？”
　　秋梨道：“这倒没有。”
　　赵长福道：“既然没有，说不定他们的钱是二婶给的……”
　　可橙道：“爹，那咱们在杂草丛里找到的两个坛子又是怎么回事？其中一坛里还有半坛笋丝呢！”
　　赵长福道：“说不定那是他们自己腌的……那坛子么，村子里这样的坛子可多了去了。”
　　可橙冷笑道：“爹，这整个杏花村，除了咱们家，还有谁知道酸笋汤怎么做？我一看就知道那是咱们家的酸笋汤！更别说里头的笋丝了！我都认得！”
　　赵长福无话可说，愣了许久，方才道：“你确定那就是咱们家的？”
　　秋梨早已料到赵长福不会轻易相信他的侄子侄女偷盗酸笋，因说道：“爹，据我推测，他们明天一早应该会去那里捞酸笋去镇上卖……咱们天不亮就起床，然后到那里守株待兔好不好？”
　　赵长福想也不想就道：“这是什么说法？”
　　秋梨道：“你不相信那是咱们家的坛子，那简单得很，咱们在那里守着，将他们的对话全听了去，到时候你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赵长福道：“那好！如果让我知道他们几个偷东西，我脚也会打断他们的！什么玩意儿，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偷东西？不过这偷盗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咱们务必得人证物证俱在才能说出去。”
　　秋梨冷笑道：“这个容易，明天一早，我包管会人赃并获！爹，你就等着吧！”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心道：“怕是你要失望了。”对于石氏的为人，她早已一清二楚。石氏生了四个孩子，除了显繁秋兰，其余三个和她一模一样。这一点李氏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毕竟看着他们长大，又哪里会不清楚他们的脾性？
　　次日一早。
　　天还没亮，赵长福就起了床。
　　可橙秋梨两个听见响声，忙也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李氏早已熬好了粥，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说道：“吃了再出去。”
　　秋梨笑道：“这捉贼嘛，肯定应该吃饱了再去，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赵长福看了秋梨一眼，说道：“秋梨，贼不贼的太难听了，咱们还没有证据呢。”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爹，你再幻想一会儿吧，回头可不要太失望才好！”
　　吃罢早饭，父女三个出了门，来到了那丛杂草后。
　　秋梨在杂草丛的不远处坐了下来，说道：“爹，你别坐太直，当心被他们看见了。”
　　赵长福道：“看见了又怎样？我又不是做贼！”
　　秋梨皱皱眉头，说道：“爹！咱们是捉贼来的！要是你显了行藏，他们又怎会过来？”
　　可橙低声道：“爹，你不是想要帮他们洗清嫌疑么？那好，咱们悄悄的藏好了，把他们的谈话全都听了，还会判断不出他们是不是贼？你既想证明他们是清白的，那就得听我的指挥！快坐好了！”
　　赵长福这才不再吭声，乖乖的趴在地上。
　　秋梨暗暗朝可橙竖起大拇指，悄声道：“三妹，你这死穴一拿一个准呀！”
　　可橙轻轻一笑，说道：“废话怎么那么多？”
　　话才说完，就听见脚步声传了来。
　　秋蓉的大嗓门很快响了起来：“二哥，你等等我呀！”
　　显荣不耐烦地道：“赶紧的！”
　　秋蓉生气地道：“早知道赶生赶死的，我就不跟你出来了！”
　　显荣道：“不跟我出来？那回头到了集市上，谁来叫卖？你让我叫？我才不叫！你说咱们这几天光是每天天不亮起床去镇上叫卖笋丝可就把嗓子给叫坏了！”
　　秋蓉道：“你才知道啊？还天天让我叫！又嫌我不够大声！”
　　显荣道：“你不叫谁叫？秋萍不得在家帮忙？若是连秋萍也不见了，指不定奶奶要怎么骂呢！”
　　-
　　
第246章 人赃并获
　　
　　秋蓉道：“骂就骂，反正她天天都骂我！”低声嘟哝一句：“老不死的！”
　　显荣气道：“你骂谁呢？”
　　秋蓉道：“反正不是骂你！”
　　显荣拍了她一下，说道：“赶紧捞酸笋去吧！”
　　秋蓉将手上的盆子放在地下，揭开盖子，徒手捞起了笋丝来。
　　显荣“哎呀”一叫，说道：“咦！怎么这么臭？”
　　秋蓉道：“哪里臭了？酸笋不就是这个味的吗？咱们那天从他们院里偷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味的！”
　　显荣蹙眉道：“哪里是这个味的？分明不是！”
　　秋蓉看了一眼显荣的脚，说道：“二哥，不会是你的臭脚丫味儿吧？”
　　显荣推了她一把，说道：“你才是臭脚丫！我连鞋子都不穿，又怎会是臭脚丫？”
　　秋蓉不再追究臭味的来源，她一面捞笋丝，一面问道：“哎，二哥，你说秋梨他们家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显荣道：“我哪里知道？”
　　秋蓉道：“肯定有好多好多！你说啊，咱们不过是偷了他们两坛酸笋，这还没卖完呢，就得了三百文钱了！可想而知他们家到底有多少钱？”
　　显荣道：“谁说不是呢？那天我让你们多偷几坛，偏偏你们不愿意！若是全偷了，咱们以后啊，吃香的喝辣的，可不要太逍遥呢！”
　　秋蓉道：“二哥，你说得容易！我在外头又要把风，又要扶着凳子，可辛苦了！”
　　显荣道：“你够我辛苦吗？我和秋萍把那个鸡窝拆了拿来叠高了才够得上……”
　　见他们兄妹两个复述作案经过，秋梨和可橙听得津津有味的。赵长福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猛然站起身，喝道：“你们两个做的好事！”
　　显荣和秋蓉吓了一跳，愣了一下，待看清了是大伯，吓得脸都白了，一人扔了盖子，一人扔了盆子，拔腿就跑。
　　赵长福万万想不到他兄妹三人竟然真的行这偷盗之事，并且偷到了自己头上，因此大怒，两步就追了上去，把落后的秋蓉一把抓住。
　　秋蓉吓得战战兢兢的，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秋梨可橙二人从草丛中钻出来，冷笑道：“赵秋蓉，你也有今日！”
　　秋蓉咬唇望了她们一眼，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赵长福一手拎着秋蓉，大踏步往老院走去，边走边说：“我把你们做的好事告诉你爷爷奶奶去！看他们饶你不饶你！”
　　秋蓉就怕爷爷奶奶，听了大伯的话，忙哀求道：“大伯，奶奶会打断我脚的！求求你，千万不要告诉他们！”
　　赵长福冷笑道：“不告诉他们？你才多大？小小年纪就偷到你大伯头上去了，以后可还得了？”
　　说话间已进了老院的门，赵长福把秋容往地上一放，高声喊道：“爹娘，二弟，二婶，你们出来！”
　　张氏此时正窝在厨房里熬粥，听见赵长福的声音，忙踢了一脚秋萍：“出去瞧瞧你大伯做什么来了！”
　　秋萍不情不愿地起身出去，张氏低声咒骂了一句：“还在挺尸！还不肯起床！”这句却是骂石氏的。
　　赵长福见了秋萍，更是怒火中烧，冷冷道：“你过来！跟你妹妹站在一起！”
　　秋萍不明所以，问道：“大伯，这是怎么啦？”
　　赵长福道：“你先过来！”
　　秋萍只得往秋容身边一站，问她：“怎么了？”
　　秋容道：“姐，我们……被大伯发现了！”
　　秋萍心道：“糟糕糟糕！”脸上却假装无辜的说道：“发现什么啦？哎呀，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她心底盘算好了，干脆装傻好了，只要把责任全都推到显荣秋容身上，他们又能怎样？
　　秋容的心眼没有秋萍多，听了她这话，不解道：“姐，我是说咱们……酸笋那事被大伯知道了！”
　　秋梨一听，忙道：“酸笋什么事？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秋蓉一愣，心想：“姐这是怎么了？这不是大前天才偷的酸笋么，怎么今天就忘记了？别不是失忆了吧？”因说道：“姐！酸笋呀！你忘记了？”
　　秋萍满脸迷惘：“酸笋？你是说大伯家的酸笋？”
　　秋蓉道：“对对对！你想起来啦？”
　　秋萍笑道：“大伯家的酸笋啊，是挺好吃的。可奶奶不爱吃呢。难道你想吃了？”
　　秋蓉这才明白过来，秋萍这是要跟自己耍太极呢！想把这事推到自己和二哥身上！哪那么容易？这钱她可都有分的！因此冷笑道：“姐，你不会是想撇清关系吧？”
　　秋萍道：“胡说什么呢？撇什么？我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赵长福见秋萍还在抵赖，冷哼一声，走上前去敲了敲二房的窗户，说道：“二弟！你出来！”
　　赵长贵睡得正香，但见大哥亲自来敲窗户了，只得起了床，一面趿拉着鞋出门，一面问：“大哥，这是怎么了？”
　　赵长福道：“你问问你两个女儿去！”
　　秋萍秋蓉两个见爹走了出来，吓得靠在一起，嘴里说着：“爹，大伯吓唬我们！”
　　赵长贵皱了皱眉头，看了兄长一眼，埋怨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这天还没亮呢！好好的吓唬孩子做什么？”
　　赵长福冷哼道：“你倒问问她们我为何要吓唬她们？”
　　赵长贵问道：“你们做什么好事了？”
　　秋蓉比秋萍年幼，胆子也小点，听见爹开声了，心想倒不如早早承认了，免得待会打起来，也落不得什么好。便说道：“爹，我……我和二哥、还有姐姐，大前天……进了大伯家的院子……”
　　赵长贵问道：“进他们院子做什么了？”
　　秋蓉道：“我……我见他们家的库房没有上锁，便和二哥他们搬了两坛酸笋出来……”
　　赵长贵吓了一跳，忙道：“好好的你搬你大伯家酸笋做什么？嘴馋了？你大伯娘不是让春杏送了好些过来吗？还不够你吃的？快赶紧给你大伯还回去！”忙向着赵长福道：“大哥，你知道的，孩子家最嘴馋了，我这就喊他们把酸笋给你们还回去！”说罢骂道：“赶紧给你大伯还回去！”
　　-
　　
第247章 上门告状
　　
　　赵长福冷笑道：“你倒是喊她们给我送回来！能原原本本的送回来，我也佩服他们！”
　　赵长贵不解：“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不能原原本本给你送回去了？怕是她们嘴馋，偷吃了一两根也是有的……怎么就不能送回来了？”说着瞪了秋蓉一眼：“还不赶紧告诉大伯？”
　　秋蓉脸色一变，心想：“都快卖完了，我从哪里给他原原本本的送回来？”
　　一旁的秋梨闻言冷笑道：“二叔，秋蓉倒是想原原本本的我们送回来呢。只是怕是不能了。”
　　赵长贵不解：“秋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秋梨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看着赵长贵，说道：“二叔，那两坛酸笋都让他们三个捞到镇上卖掉了！不信你搜搜她们的身，她们身上起码有五六十文钱！”
　　赵长贵大吃一惊，一言不发的就开始搜起了秋容的身来。
　　秋容又惊又怕，百般的闪躲起来。
　　秋萍知道一旦搜出钱来，自己怕是要百口莫辩了，忙道：“爹！你听我说！我们身上是有钱，不过这钱却是娘给我们的！”
　　赵长贵道：“你娘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她会给钱你？快别开玩笑了！”
　　秋萍道：“爹若是不信，喊娘出来一问就知道了！”她有心想赌一赌，看娘究竟帮不帮她们，看娘忍不忍心看她们姐妹两人被打。
　　这一番闹腾早已惊动了赵老头和厨房内的张氏，那老两口一前一后的分别从房内以及厨房走了出来，瞪着赵长福道：“一大早的你又过来闹什么？”
　　赵长福道：“爹娘，并不是我要来闹什么，关键是你问问秋萍秋容她们两个和显荣做了什么！”
　　赵老头沉声道：“做了什么？我刚才听见了，说是他们拿了你们家两坛酸笋是不是？”
　　赵长福道：“爹，那不是拿，是偷！”
　　赵老头骂道：“什么是偷？拿自己亲大伯的东西怎么就成偷了？你们家一库房的酸笋坛子，他们几个侄子侄女拿你两坛又有什么？值得你大动干戈的？”
　　可橙忍不住道：“爷爷，他们那是拿吗？”
　　赵老头道：“怎么就不是拿了？”
　　可橙道：“爷爷，不告而拿者视为偷。秋萍她们在我们一家人不知情之下拿了我们家的东西，这不叫偷还叫什么？”
　　赵老头道：“别人拿才是偷！他们拿就不是偷！你们嚷嚷什么？不过两坛子酸笋罢了，值得什么钱？他们就是爱吃，拿来吃了又怎么的了？你们一家做大伯的做大伯、做姐姐的做姐姐、做妹妹的做妹妹，难道就不许你二叔一家吃你们家一点酸笋？”他算过了，这偷东西的罪名太重，若被赵长福坐实了，二房那几个孩子的名声可不就毁了？他作为二房的大家长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说什么也不允许！
　　赵长福听了赵老头这话，不敢置信的道：“爹！我记得自小时候开始，你就对小偷小摸深恶痛绝的，常常对我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时至今日，我也一直牢记着。显荣他们几个天天在你的眼皮底下，又怎会犯这种错误？因此我怎么也不相信显荣他们几个会偷东西。秋梨昨晚告诉我，我还不替他们辩白。可是今日一早，我亲耳听见显荣和秋容两个承认了此事……”
　　正说着，石氏也出来了，她早就知道怎么一回事了。其实这偷盗酸笋一事，还是她暗示几个孩子去偷的，中秋节的前两天，她故意在孩子们面前说：“哎，你们大伯一家搬走了，可是满库房的酸笋还没有搬走呢，也不知道他们几时才回来把那些酸笋搬走？怕是值不少钱呢？”
　　当时显荣就转着眼珠问：“娘，他们家是到哪里卖酸笋的？”
　　石氏道：“据说是去镇上卖，应该是在集市上叫卖，或是送到酒楼去卖。”
　　显荣听了这话，与秋萍交换了一下眼神，暗暗牢记在心。
　　当晚，他就拉上两个妹妹，搬了一张结实的高凳子，从院墙爬进了大伯家的旧院子。
　　院墙虽高，但他们熟悉地形，借着月光，不消多大的功夫就进了院子。
　　所喜库房并没有上锁，他们很轻易就打开了紧闭的木门。
　　一打开门，入目处就是几十个大大的酸笋坛子。
　　依显荣的意思是，把这一库房的坛子全搬走了！秋蓉却怕得很，拉着秋萍道：“姐，咱们偷一两坛子卖点零花钱就够了。”
　　显荣道：“怎么，你怕呢？”
　　秋蓉道：“可不是怕么？若全偷了，他们去报官可怎么好？只偷一两坛子，他们也不会留意，咱们偷了也就偷了。”
　　秋萍也觉得秋蓉说得有道理，因说道：“行，那就偷两坛！”
　　主意已定，兄妹三人七手八脚的就搬了两坛出来。
　　由秋蓉垫着砖头烂木爬过去，守在院墙跟下，秋萍显荣两个则在这边合力把坛子一点点送上去，最后放在秋蓉摞高的凳子上面。然后再拉着显荣事先系好的粗绳子一拉——把坛子稳稳的绑在凳子上面，兄妹三个再慢慢的拖到杂草丛里藏起来。
　　次日天不亮，他们就拿着盆子跑到杂草丛那里捞酸笋，最后拿到镇上集市叫卖。
　　他们也不清楚这笋丝是什么价钱，心想左不过几文钱一斤罢了，便开价三文去卖。
　　这几个月来，酸笋丝在百花镇已有了点名头，人们听见有人叫卖，自然会围上来看，一个时辰不到，他们就卖出了一大半，因此胆气越壮，最后将价格提到了五文一斤。
　　如此叫卖了两三天，兄妹三人得了三百文钱，高兴得什么似的。一路笑着跑回家，谁知在分钱的时候有了分歧，被秋梨和可橙全听了进去，这却是他们始料未及的。
　　石氏现在见事情毕露，自然是声称自己不知情的了，但她习惯了包庇儿女，因此说道：“我当什么事呢！原来不过是两坛酸笋！这算什么？我说大伯，你也太拿这个当一回事了！侄子侄女们拿你两坛酸笋有什么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让他们送回去给你就是了！也值得你在这里兴师问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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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赵长福道：“我不是兴师问罪呀！我也不是心疼这两坛酸笋呀！我就是觉得显荣他们这么做是不对的！这是偷东西呀！二婶，你们怎么不重视起来？将来他们跑道别人家偷东西，可怎么好？这孩子得从小开始教起，大了再教可就迟了！”
　　石氏把双眼一瞪，怒道：“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两坛酸笋罢了，显荣喜欢就拿一点去镇上卖了，这证明他脑子聪明！你瞧也不是个个人都能想到拿去卖了换钱的是不是？”
　　可橙惊掉了下巴：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女！
　　石氏又道：“大伯，要我说你啊，也不知道你究竟是如何做人大伯的！这显荣不是你的侄子吗？他喜欢卖东西，你就应该多给他一点，好让他学着去卖呀！你怎能说他是偷的呢？你瞧，你不是没有儿子吗？我和长贵吃亏一点，把两个儿子给你教好不好？你把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帮忙卖着，将来你老了，我让他们多看你一眼。好不好？”
　　秋梨闻言冷笑道：“二婶！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呢！我们才不稀罕！”
　　石氏皱皱眉头，说道：“你稀不稀罕又有什么用？如今是你爹稀罕！你这以后不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与你什么相干？”
　　秋梨道：“我是不是泼出去的水不与你相干！现在是你的儿女偷了我们家的酸笋，你倒说说这事怎么办好？”
　　石氏道：“都说了！那不是偷！那是拿呢！不信你问问你爷爷奶奶！”
　　赵老头老脸一红，嘴上却硬是说道：“老大啊，回去吧，这没什么的。”
　　赵长福感到痛心极了，爹以前不是这样教自己的啊！爹说过，他最痛恨小偷的！怎么现在倒包庇起小偷来了？爹这是怎么了？
　　可橙说道：“爷爷，我再说一句话。我觉得我爹说的‘小时偷针，大时偷金’还是很有道理的。显荣他们现在虽然只是偷酸笋，这酸笋也值不了几个钱，可是这性质不好呀！你现在不管他们，以后呢？等他们长大以后，你还管得了他们吗？你不及时纠正他们，等他们以为自己这样做是正确的，那他们以后……”
　　张氏不等可橙说完，就一巴掌甩在秋蓉脸上，怒道：“我让你偷！我让你偷！我打死你个小蹄子！”
　　众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可橙，她本来是将希望寄托在赵长贵以及赵老头身上的，本以为他们两个会重视此事，好好教导他们三个。谁知到头上，赵老头非但不教育他们几个，反而还怪赵长福小题大做！
　　到了最后，这第一个站出来的竟然是张氏？
　　可橙觉得自己是时候要重新认识张氏了。
　　秋蓉被打，鬼哭狼嚎起来，尖声道：“又不是我要偷的！奶奶，你别打我！痛……痛死我了！”
　　张氏左右开弓，连甩了秋蓉好几巴掌，她见秋萍想逃走，忙道：“秋萍！你别跑！仔细我打断你的狗腿！”、
　　秋萍双脚像被灌了铅似的，想走也不敢走了。
　　张氏“啪啪”的也甩了她两耳光。
　　可橙大喜，笑道：“对！奶奶！打她！打她们两个偷东西的小偷！”
　　秋梨也附和道：“打她们！奶奶，还有显荣呢，要不让我爹去把显荣抓回来？好让您老人家打个够？”
　　张氏回头瞪了她们姐妹一眼，说道：“胡说什么？我二孙子才不会偷东西！我打他做什么？都是这两个赔本货给调唆的！养不熟打不死的竟敢调唆她们二哥偷东西！看我不打死你们！”
　　可橙总算是明白了，原来这张氏拿秋萍秋容两个开刀，不过是为了保全显荣！搞到她还以为张氏转了性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张氏打得欢，石氏见了心里不舒服，忙阻拦道：“娘，差不多得了，你快别打了！”
　　张氏道：“我不打狠一点，她们就不长记性！”说话间，从地上捡起掉落的烧火棍，打得更顺手了。
　　石氏忙道：“娘，你意思一下就是了！这大伯不就是心疼那两坛子酸笋么？你意思两下，把秋萍秋容两个捶几下，让大伯出出气不就够了？还值得你下死手的？”
　　赵长福听了这话，气道：“二婶，你说什么？我哪里是心疼酸笋？”
　　石氏摊摊手，嘲讽道：“大伯，你既然不是心疼酸笋，那赶紧让娘住手呀！”
　　赵长福道：“娘不打打她们，她们哪里会长记性？说不定以后还会继续犯错！”
　　石氏气道：“她们犯什么错了？不过就是拿了她亲大伯一点酸笋罢了，这不算错呀！我说大伯，怎么你这人如此小气的？你说你分一点酸笋给侄女们吃吃，有什么大不了的？”
　　赵长福此刻的感觉就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这石氏怎么就不明白呢！自己并非要追究酸笋！自己的目的是为了好好教育几个侄子侄女呀！她石氏怎么就是搞不懂！
　　可橙同情地看了赵长福一眼，忍不住上前拉了他一把，说道：“爹，别说了。这林子大了啊，什么鸟都有的。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了，回去吧。”
　　秋梨也道：“走吧，爹，咱们去那边把那两个坛子给搬回家去，洗洗干净了，以后再拿来泡酸笋。”
　　赵长福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走吧，走吧。”
　　父女三人转身就走。
　　石氏得意地道：“诺，这不是走了？秋蓉，快去喊你二哥回家！这一大早的让他们搅得一团糟！显荣怕是要饿坏了呢！”
　　秋蓉得令，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
　　张氏见秋蓉跑了，单打秋萍一个也没什么意思，瞪了她两眼，也就放下了手中的烧火棍。
　　可橙看着那两坛被毁掉的老汤，心疼极了，叹道：“可怜我这两坛难得的老汤啊！”
　　赵长福没好气的道：“倒掉吧，咱们把坛子拿回家去。”
　　可橙道：“爹，你是不知道，这酸笋好不好吃得取决于这一坛老汤！哎！把我给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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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随她去吧
　　
　　赵长福的确很心疼，不过他心疼的是显荣秋萍秋容三个侄子侄女，这仨孩子怕是要被他们毁掉了！
　　秋梨看了赵长福一眼，说道：“爹，咱们管不了那么多的。你又不是他们的爹，你能怎么办？人家自己的爹都不管呢，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赵长福叹道：“是啊！我又不是他们爹，我哪能管得了那么多呢？只是可惜了，那几个孩子生来也不是坏人啊！”
　　秋梨道：“谁说不是坏人？我就从未见他们几个做过好人！只是想不到他们现在竟然还偷东西罢了！”
　　可橙道：“基因是会遗传的……”
　　秋梨忙问：“基因？什么是基因？”
　　可橙道：“基因么，就是说父母是什么性格，孩子也有可能是什么性格。这二婶不是偷东西的么？”
　　赵长福闻言喝道：“可橙胡说什么？你二婶几时偷东西了？”
　　可橙道：“咦，爹，娘没跟你说吗？”
　　赵长福一怔：“说什么？”
　　可橙道：“娘去年不是给岑府做绣活么？有那么一回，不见了一块手帕，后来娘看见二婶在用。那不是二婶偷的，还是谁偷的？”
　　赵长福道：“说什么呢？说不定你二婶本来就有一块那样的手帕。”
　　可橙冷笑道：“娘自己的针线，自己会认不出来？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无话可说，只得倒掉了两个坛子的汤，一手环住一个，说道：“走吧！咱们回家！”
　　秋梨拉了拉可橙的手，低声道：“咱们先走，还是别刺激爹了。”
　　可橙深以为然，与秋梨携着手飞快地往农场跑去。
　　到了家，李氏等人也起来了，忙问她们事情怎么样了？可有人赃并获了？
　　可橙将事情说了一遍，叹道：“娘，爹还以为爷爷和二叔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呢，谁知道到头来爹却成了小气鬼！你说爹冤枉不冤枉！”
　　李氏道：“你爷爷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连我也想不到，也难怪你爹失望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爹的脸啊，拉得老长老长的，几乎比——比霍尔的脸还长！”
　　李氏问道：“霍尔？霍尔是谁？”
　　秋梨笑道：“娘，你连霍尔也不知道？霍尔就是万苏的大红马呀！”
　　李氏笑道：“怎么起了这么个名字的？霍尔是什么意思？火耳吗？火一样的耳朵？”
　　可橙忙道：“我胡乱起的名字罢了。并没有什么含义的。”
　　李氏道：“说起万苏，我实在是想见万夫人一面呢。哎呀！你大哥昨天送何大夫他们回去，我怎么就忘了让他去接万夫人过来的？”
　　秋梨道：“要不咱们今天去接？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好做的。好不好？”
　　李氏大喜：“好！我让你爹准备……”
　　可橙道：“还是别喊爹了吧，他不高兴呢。”
　　李氏一怔，道：“对哦，他还在为显荣他们几个烦恼着呢。要不喊显繁和你们一起去？”
　　可橙道：“那敢情好。不过咱们家的驴车已经还给外公外婆了呀！不如咱们买驴车去？”
　　李氏咂舌道：“那驴车可不便宜哪！咱们手上也不够钱，再说，即使买了，也会惹来许多闲话。”
　　可橙把头一昂，说道：“怕什么闲话？咱们家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家的钱一个字儿得来都是正正当当的，难道还怕别人说闲话？”
　　李氏道：“倒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们那边。”指了指老院的方向。
　　可橙道：“那算什么？娘放心，有我二姐挡着呢！”
　　秋梨闻言，立即站出来，说道：“赵秋梨在此！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母女几人“扑哧”一声，都笑了出来。
　　说话间，赵长福拎着两个坛子回来了。
　　一进门就叹道：“婉儿呀，显荣他们几个怕是以后都不会学好了。”
　　李氏明白赵长福的痛心，忙劝他：“罢了，你也不用想太多。你已经尽力了。”
　　赵长福道：“我就是看着心里怪不舒服的。你说好好的三个孩子，他们怎么就不能用心去教导？难道包庇过错才是对他们好？他们怎么就不懂？”
　　李氏道：“各人有各人的造化。你瞧，显繁和秋兰就很好。咱们管不了那么多。随她去吧。”
　　赵长福叹了口气，走到屋角取了一把锄头走了出去，说是去锄地，预备过几天种菜。
　　李氏见状，也没说他，只让可橙去果场那边喊显繁回来。
　　可橙跑去果场一看，果见显繁在那里喂鸡，忙隔着铁丝网喊了一声：“大哥！”
　　显繁回头笑道：“三妹妹回来了？”
　　可橙笑这问：“大哥，你有空不？”
　　显繁道：“你有什么事？我喂完鸡想着把剩下那些地的坑都挖了，好等来年种果树。”
　　可橙忙道：“大哥，先别挖了，待会咱们去二大爷家借牛车，然后你送我去一趟镇上好不好？”
　　显繁“咦”了一声，问道：“去镇上？去镇上做什么？”
　　可橙道：“我娘说了，要接万夫人过来住一段日子呢。”
　　显繁笑着问：“万夫人？就是万苏的娘亲吗？”
　　可橙道：“可不是！我娘说了，万苏是咱家的恩人，那万夫人呢，就是恩人的娘，自然应该接过来好好款待一番的。咱们好不容易得了一点空，现在不接还等什么时候接？”
　　显繁笑道：“行，没问题。我喂完鸡，洗个手，就出发。好不好？”
　　可橙点点头，忙跑去换衣服了。
　　兄妹三人到了镇上，先是去周氏的干货铺子坐了一下，又去“迎客楼”的后厨探望了李大厨，问他酸笋丝可好卖？
　　李大厨笑道：“这天气热，酸笋就好卖得很！对了，丫头，我前两天可听说了，说是你们把酸笋拿到集市上面叫卖？那可不行嘛！这不是违反了咱们的条约嘛！”
　　秋梨嘴快，说道：“李伯伯，您这话我怎么就听不懂了？咱们之前不过是说好三个月之内除了你们家，谁也不卖。可如今三个月早就过去了嘛，咱们两家之间哪还有什么条约约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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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改行做零卖生意？
　　
　　李大厨一怔，说道：“呃，那你们也不能拿到集市上面叫卖嘛！我知道这镇上除了我们迎客楼，另外还有两家酒楼有酸笋卖，可是……”
　　可橙忙道：“李伯伯，您别听我二姐胡说，那都是误会来的。我们哪有在集市叫卖过？那不是我们姐妹几个做的事！那是我的两个堂妹做的好事。她们哪……一天到晚没事做，就会瞎琢磨。前几天我们不是搬家么？她们两个不跑来帮忙倒好，见咱们家的酸笋放在那里，一时心痒痒的，就捞了几盆来镇上卖！李伯伯放心，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李大厨闻言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们改行做零卖生意了呢！”
　　可橙连连摆手，笑道：“这哪可能？我娘说了，李伯伯是咱们家第一个客人，这以后要是有新菜，第一时间还是送给李伯伯的！您尽管放心吧！”
　　李大厨笑道：“你娘就是个明白人。”
　　告别了李大厨，兄妹三人打道万苏家。
　　显繁一面赶车一面问道：“二妹妹，三妹妹，你们怎么不告诉我显荣他们偷酸笋的事？”
　　秋梨道：“大哥，我本来想告诉你的，是三妹妹拦着我不让我告诉你。说是怕你打他们。”
　　显繁道：“打那是肯定要打的。那你们告诉谁了？”
　　秋梨道：“告诉我爹了。”
　　显繁问道：“大伯打他们了吗？”
　　秋梨道：“快别说这事了！一说起来我就一肚子火！”
　　显繁忙问：“怎么回事？”
　　秋梨遂将早上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显繁，又道：“大哥，你也别找他们了，反正他们就那样了。连爷爷都不管呢。咱们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显繁听了秋梨这话，不由得一阵失落，喃喃道：“爷爷还以为这是维护他们的名声，其实这是害了他们呀！”
　　可橙晃着两条小短腿，说道：“我也这么觉得。可爷爷不是呀！所以二姐才让你不要再管这事，反正咱们也仁至义尽了。”
　　显繁不吭声，心道：“哪能不管呢？无论如何，那也是自己的亲弟弟亲妹妹。”
　　可橙看了一眼显繁，心想：“就不该告诉大哥的！这么一来，又不知道要如何收拾了，哎！”
　　行了不久也到了万苏家。
　　可橙与秋梨一起跳下车，先拍起门来。
　　万大娘开了门，见是她们姐妹俩，高兴极了，忙道：“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屋里的万夫人听见了，忙问：“是谁来了？大姐怎么这般高兴？”
　　万大娘兴冲冲的道：“夫人，是秋梨她们来了！”
　　万夫人大喜，忙迎出来，笑道：“可把你们给盼来了！”
　　可橙忙问了好，又笑道：“万伯母，不知道你方便不方便？我爹娘让我们来接你们过去小住几天呢。”
　　万夫人笑道：“这么说，你们是搬了新房子啦？”
　　可橙点头答道：“是的。我娘说了，她还没见过你，心里老早就盼着能见你一面，不过她现在……身子不方便，所以就只有请您过去我们家啦。”
　　万夫人一怔，下意识地问：“你娘……病了？”
　　可橙摇摇头。
　　万夫人奇道：“那怎的身子不方便？”
　　万大娘笑道：“夫人，可橙她娘怀孕啦！怕是下个月就要生了！”
　　万夫人这才明白过来，忙道：“瞧我这乌鸦嘴！明明是喜事倒给我说成……哎！我这就收拾收拾去！”
　　万大娘忙道：“夫人，我来收拾就好。您和孩子们说说话。我这就去收拾！”说罢忙走进里屋收拾去了。
　　万夫人拉着可橙的手问东问西的，一时又问：“你几岁了？你喜欢吃什么？喜欢戴什么？啊，喜欢耳环？伯母有，我给送你一副好不好？”
　　可橙忙道：“万伯母，我这么小，还不到十岁哩，戴耳环做什么？仔细人家笑呢。”
　　万夫人笑道：“管别人做什么？我跟你说，我最喜欢耳环了，我有好多耳环呢，回头送你几副！你喜欢什么尽管挑！全给你也行！”
　　可橙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伯母，我要那么多作甚？不如您自己留着慢慢戴好了。”
　　万夫人笑道：“我快四十岁的人了，也戴不了那么多了……”
　　可橙忙道：“您说什么呢？您又年轻又好看，耳环慢慢戴就是了……”
　　秋梨咳了两声。
　　万夫人忙问：“秋梨呀，你喜欢什么？伯母送给你？”
　　秋梨笑道：“我喜欢骑马。”
　　万夫人刚要答话，可橙忙问：“对了万伯母，万苏去哪里了？怎么半年都不见他了？”
　　万夫人道：“他没告诉你？”
　　可橙摇摇头，说道：“没有。”
　　万夫人暗骂了一句：“这笨孩子！”忙道：“说是出海去了，不过归期未定。”
　　可橙“哦”了一声，不无遗憾地道：“我还以为让他带我去买马呢！”
　　万夫人忙问：“买马？”
　　可橙道：“是呀，买马，我们家鱼塘的鱼哦，很快就能卖了，我想着到时候拉到镇上来卖。可我们家又没有驴啊牛啊——”看了秋梨一眼，说道：“我二姐爱骑马，因此我想着不如买马罢了，一来可以载货，二来我二姐也能骑。一举两得，可好了！”
　　秋梨大喜，一把拥住可橙，谄媚地笑道：“果然是我的好妹妹！哈哈！我最喜欢马车啦，嘿嘿。”
　　万夫人听了这话，想了一下，说道：“苏儿的马就在后院拴着呢！他这出了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不如这匹马你们先用着？回头等他回来再带你们去买？好不好？”
　　可橙忙道：“这怎么好意思？”
　　秋梨大喜，喜笑颜开的道：“那太感谢伯母了！哈哈。”
　　可橙掐了秋梨一下，对万夫人说道：“伯母，那万万不行的！这万苏又不在家，咱们私自拿他的马来用……这如何能行？等他回来，说不定要发脾气呢！他待这马可好了！跟亲兄弟似的！”
　　万夫人一怔：“亲兄弟？你说苏儿待这马跟亲兄弟似的？”
　　可橙道：“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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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你就收了他吧！
　　
　　万夫人大笑道：“我的天！苏儿要是跟这马是亲兄弟，那你伯母我成什么了？”
　　“啊！”可橙自悔失言，忙咬着舌头道：“不好意思啊！万伯母，我……我一时失言……还望你千万不要见怪。”
　　万夫人笑道：“没事没事，你别放在心上。不过这马呢，你们牵走也无妨。我跟你说，别人倒罢了，若你牵走这马，我敢担保苏儿半句也不会埋怨我！”
　　可橙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万夫人笑道：“这你和苏儿不是好朋友吗？他又怎么会跟你这好朋友计较？”
　　可橙道：“咱们是好朋友没错，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嘛……我就怕他……”
　　万夫人忙道：“不怕不怕！有我在呢！你尽管放心好了！去去去，赶紧牵走了！”
　　可橙仍拒绝道：“万伯母，这怎么能行？您快别这样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万夫人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苏儿又不在家，你不过借用一下罢了，又有什么？再说我和你万大娘都到了你家，要这马儿自己怎么办？这没人喂它，会饿死它的呀！”
　　秋梨“扑哧”一笑，说道：“伯母，你这话也太搞笑了。这霍尔怎么会死呢？它还要人喂吗？自己往山上那么一跑，什么东西没有得吃？”
　　万夫人笑道：“要是跑野了呢？以后说不定就不回来了。可橙，你就收了他吧！”
　　可橙一怔：“收了它？”
　　万夫人道：“对，听我的，收了他！”她说的是“他”，可橙说的是“它”。
　　秋梨听了这话，干脆道：“既然如此，我收了它！”
　　万夫人一怔：“你？收了他？”
　　秋梨点点头，说道：“伯母，你别看我三妹跟个小大人似的，鬼精鬼精，其实呢，她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怕马怕牛还怕驴。她既不敢收，那便由我来收好了！嘿嘿，我才不怕呢。这世间哪里有我收不了的东西？我这就去后院马厩牵它出来！”说罢竟真的跑去牵马了。
　　万夫人愣在那里，心想：“这二妹妹也不错。可是苏儿明明喜欢的是三妹妹呀！二妹妹收了苏儿？倒也不是不行，不过重要的是苏儿——看他到底喜欢哪一个。”她想了一会儿，始终得不到一个最好的结果，忽然抬头看见可橙探究的目光，方才恍然大悟：“我瞎想什么呢！现在不是让她们收了这马儿么！我怎么就扯到苏儿身上了！”
　　可橙见万夫人的脸色时阴时晴的，不解地问：“伯母，你怎么了？”
　　万夫人忙笑道：“我没事。我进去看看你万大娘收拾好了没有，你坐啊。咱们收拾好就出发！”
　　显繁等万夫人进了里间，方才笑道：“三妹妹，我老听你们提起万苏，现在才知道原来万苏住这里。”
　　可橙道：“可不是住这里！”
　　显繁又道：“这万夫人……”却又突然打住了。
　　可橙看了他一眼，问：“大哥，你想说什么？”
　　显繁道：“这万夫人怕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夫人吧？瞧她那模样，我竟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夫人。”
　　可橙点点头道：“是呀！万夫人从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大户夫人，只是后来……这后来的事，我也不好说。管他呢，反正她是个好人就行了。”
　　显繁笑道：“我瞧她很喜欢你呢。”
　　可橙道：“她也很喜欢二姐。”
　　显繁点点头：“看出来了。”
　　说话间，秋梨果然把霍尔牵了出来。
　　霍尔与秋梨可橙也是老熟人了，因此顺从极了，还亲昵地拿鼻子蹭了蹭可橙的发。
　　可橙笑嘻嘻的踮起脚摸了摸它的头，夸它：“霍尔真乖！”
　　不消一会儿，万大娘也收拾好了行李。
　　只是众人站在门口，面对着一马、一牛车，开始犯起难来。
　　显繁赶牛车，万夫人与万大娘坐牛车。那么马儿呢？谁来骑马？可橙？反正可橙不敢，也不会。
　　最后秋梨拍拍胸口，打包票：“我来骑马好了！你们看我的！”说罢学着万苏的样子，一踩马镫，飞身上马。
　　别说，秋梨学得似模似样的，她小小的身子坐在马鞍上面，一手扶着缰绳，带着笑意迎着风的样子，帅呆了！
　　可橙看得眼里冒出了星星来，又是羡慕又是担心的，忙说：“二姐，你当心点啊！”
　　秋梨小手一挥，说道：“这算什么！你们尽管放心！三妹，上来吧！”
　　可橙“啊”了一声，问道：“我？我上来？我上来干什么？”
　　秋梨道：“和我共骑一马啊！不然你以为呢？难道让你上来看风景？赶紧上来吧！咱们在前头带路，大哥跟着我们……”
　　可橙战战兢兢的学着秋梨的样子上了马，嘀嘀咕咕的道：“二姐，我……我畏高呀！”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那是因为你登高登得少！怕什么！这登着登着也就习惯了！别怕，有我呢！你坐稳了！”
　　可橙忙紧紧环住秋梨的腰肢。
　　秋梨笑道：“启程咯！”说罢“驾”的喊了一声，霍尔闻言踢踢踏踏地迈腿跑了起来。
　　秋梨当真极有骑马的天赋，不过是跟万苏学过一两回而已，现在驾驭霍尔竟一点也不费力。她不过十岁，硬是跑出了十六岁的样子来。
　　可橙是真心的佩服秋梨，心想：“我这个二姐若是生为男儿，说不定就是个开疆拓土的猛将。”
　　秋梨骑在马背上，豪情壮志又涌上了心头，情不自禁的道：“三妹！你读过辛弃疾的诗词没有？”
　　可橙自然读过，因笑道：“读过。”
　　秋梨问：“你最喜欢哪一首？”
　　可橙道：“当然是破阵子了！”她迎着风，大声吟诵起来：“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秋梨笑道：“所以说你和我不仅是姐妹，更是知己！我也最爱这一首！”
　　可橙在二姐面前一直很放松。
　　-
　　
第252章 二姐的梦想
　　
　　在别人面前，她得拘着，得努力去隐藏自己，唯恐被别人识穿，怀疑她这“伪”小孩的身份。可在二姐面前却不一样，二姐有这个时代的人所没有的觉悟，长期的贫瘠生活与至亲的打压打击使她养成了一往无畏的性格，她有对抗命运的野心。在这种野心的驱使下，赵秋梨小朋友完全不同于一般的同龄人，她读书识字、善于雄辩、胆识过人。很多时候，可橙面对着她，都觉得自愧不如，因此当着她的面儿，她从不需要拘束。
　　现在听了秋梨的话，便笑道：“二姐，我觉得我和你啊，真的有点像。”
　　秋梨目视前方，笑着问：“那你说说，咱们哪里像？”
　　可橙答道：“不服输，不相信命运。”
　　听见“不相信命运”这五个字，秋梨感慨道：“人哪能相信命运呢！有道是‘我命由我不由天’！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谁还能相信你！三妹，你说是不是？”
　　可橙忙问：“二姐，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秋梨反问：“你呢？”
　　可橙答道：“我啊？我就想着能把生意做遍天下，富甲一方，造福一方。你呢？二姐。”
　　秋梨笑了笑，说道：“三妹，你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十分之一了。我的啊？我的可就遥远了。”
　　可橙忙问：“赶紧说嘛！”
　　秋梨笑道：“我梦想着有一天能够领军打仗……”
　　可橙打断她：“二姐，你这个梦想有点难呀！先不说你是女儿身，咱们就说咱们家又没个做官的……能不能进军队都是个难题呢！”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说我的梦想太遥远。不过呢，即使没法实现，我想一想也可以的。不然每天打打妖怪——整治一下二婶和奶奶也其乐无穷。你说是不是？”
　　可橙闻言笑道：“这二婶……我已经可以预见到她并不那么好的未来了。咱们先不说她，就谈谈马车的事好不好？”
　　秋梨点点头，问：“你要买马车？”
　　可橙道：“买什么买？明天咱们去一趟外公家好不好？这马车不如让二舅公帮忙造？他老人家可是无所不能的李木匠呢！”
　　秋梨想了想，却道：“明天就去？这今天不是把万夫人接到咱们家了吗？咱们明天就去外公家？会不会怠慢了人家？你倒是想过这个没有？”
　　可橙一怔，忙道：“是我疏忽了！这样好了，咱们后天再去！”
　　秋梨道：“三妹，你就是太急了！想什么是什么！这事情还得一桩一桩来呀！咱们……”
　　可橙道：“哪能一桩一桩来？自然应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然都不知道哪一天才能把所有事情给做完！我想过了，咱们先把马车做好了，过一段时间就捞鱼去卖！”
　　秋梨又问：“那你想过鱼怎么卖了没有？”
　　可橙道：“自然少不得要去酒楼问问的。我前阵子已经和李大厨提过了，他答应我了，若是我们家的鱼捞上来了，他从此就不去集市买鱼了！也不买渔夫的河鲜了！”
　　秋梨闻言，说道：“这样倒好。我跟你说，咱们百花镇不过是小地方，若是到了外头……说不定那些水上人家会找咱们的麻烦呢！”
　　可橙道：“正因为想到了这个，我才只挖了两口鱼塘……其实啊，这运输也是一个大难题，这年代冰又难得……罢了，这鱼我就做本地的罢了。将来的禽类以及水果再做遍天下！”
　　秋梨笑道：“你好大的口气呢！”
　　可橙道：“总没有你女将军的口气大！”
　　姐妹二人骑着高头大马经过杏花村的牌坊之时，引起了空前的轰动。
　　骑马的是谁？杏花村的刺头赵秋梨！众孩童见了，纷纷围上前来，七嘴八舌问了起来：“秋梨姐姐，你这马儿是哪里来的？秋梨姐姐，你什么时候学会骑马了？”
　　秋梨笑道：“不过是骑马罢了，又不是上阵杀敌！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
　　可橙一面朝地上的孩子招手，一面笑道：“二姐，你这一回可是出尽风头了！”
　　秋梨道：“这算什么？将来有的是我出风头的时候呢！”说罢“驾”的一声，拍马而去！
　　身后的显繁见了，笑着道：“万夫人，你瞧我家二妹妹是不是很有气势？”
　　万夫人笑道：“你们家二妹妹三妹妹都是极好的！”
　　显繁笑道：“她们两个的确很好。”
　　不消一会，就到了农场门外。
　　李氏早已收拾好了床铺，在门口翘首相待。她远远望见枣红马走来，还以为是万苏，喜得在那里挥手：“万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等马儿到了跟前，方才看见马上的是秋梨，吓得大惊失色：“秋梨？怎么是你？万苏呢？你就这样骑着马回来？我的天啊！有没有摔着？”
　　可橙从二姐背后探出脑袋来，笑道：“娘，二姐厉害着呢，毫发无伤！”
　　李氏又吓了一跳，怒道：“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好好的有牛车不坐，怎么把你们万苏哥哥的马儿给骑回来啦？他到时回来可怎么办才好？”
　　秋梨道：“万苏不是出海去了么？你又让我们去接万伯母过来，这万伯母过来了，那马儿怎么办？难道饿死它？娘，你好狠的心！”
　　李氏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只得越过她们，迎上紧接而来的牛车，笑着冲显繁招呼：“显繁，快停车！让万夫人下来。”
　　显繁应声而停。
　　万大娘先下了车，然后才扶着万夫人下来。
　　李氏打量了万夫人一番，心中感叹：“原来这世上竟有这等好看的女子！往常别人都说我气质娴静，在村野之中算是难得的人物。如今见了万夫人，我竟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呢。偏生她这样标致的人物，还坚强难得，孤身把孩子拉扯大，还养得这般好！可知我与她是万万不能比的。这辈子能够认得她，也算是幸事一件。”
　　万夫人见李氏模样清秀，气质娴静，举止又不粗鲁，穿得虽普通，但谈吐得体，俨然是个极有家教涵养的村野妇人，心想：“难道苏儿这么喜欢他们一家人，原来竟有个这般出色的主母。看来我来这一趟，也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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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一见如故
　　
　　二人携着手，你问我答，十来句后，越觉亲密起来。
　　进了屋，春杏秋兰两个乖巧的打了招呼，又摆上干果清茶。
　　万夫人笑道：“可橙娘，我瞧你们这农场做得好极了！一进门两旁种满了花草，那边又郁郁葱葱的种满了果树，养眼极了。”
　　李氏忙道：“万苏娘，你要喜欢，以后常来！”
　　万夫人听了这话，笑道：“哎！你说咱们又是‘可橙娘’又是‘万苏娘’的喊着多别扭？瞧年纪，我该比你大好几岁呢！我脸皮厚，自认姐姐了！不知道你认不认我这个姐姐？”
　　李氏大喜，忙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我这自小哪，一直都盼着有个姐姐，如今姐姐不嫌弃，就喊我一声妹妹吧！”
　　万夫人大喜，当下说道：“我行覃，单名一个琴字。妹妹喊我琴姐得了！”
　　李氏也道：“我姓李，单名一个婉子。琴姐喊我婉儿好了！”
　　万夫人念叨道：“婉儿？这婉可是一个好字呀！婉约娴淑，果然是人如其名！”
　　姐妹四人见她们的亲密样，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秋梨道：“这便是一见如故吧？既然如此，那就没有我们的事咯？既然这样，不如咱们两个明天就去外婆家？”
　　可橙自然没有异议。
　　李氏和万夫人聊得高兴，又吩咐她们姐妹去摘菜、钓鱼、捉鸡，说中午怎么也得做一顿好饭菜招待万夫人与万大娘。
　　午饭午吃得分外尽兴。
　　一桌饭菜全部出自李氏的手，众人个个吃得满嘴流油。
　　秋梨感叹道：“万伯母，你知道么？自从前两个月开始，我娘肚子不方便，就极少下厨了——并不是她不想下厨，而是我大姐心疼她，不让她下厨。我们一家人啊，这两个月都是吃我大姐做的饭菜——不不不！我大姐做的饭菜也极好吃！可是呢，这任何一种东西吃惯了也会有腻的一天，不是吗？今天托您的福，我们终于可以换一换口味啦！”
　　可橙笑道：“所以说啊，万伯母，您就是我们的福星呀！”
　　李氏道：“说起这福星，我觉得万苏就是咱们家的福星！去年若不是他救了可橙，咱们家也不会有今天！琴姐，我敬你一杯！”说罢倒了一杯茶，笑道：“以茶代酒！”
　　万夫人笑道：“婉儿这说的什么话？你说苏儿是你们家的福星，我还要说可橙才是苏儿的福星呢！”
　　可橙自是不解，因问道：“我怎么成了万苏的福星了？”
　　万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想必你们也知道苏儿的身世了。这孩子自小跟着我颠沛流离，直到五年前，方才算是安定了下来。他自小性格就比较孤僻，话也不多。也是遇上可橙之后，方才多了几句话说，这人呢也开朗了起来。在我面前老提起你们一家人，说赵家伯母赵家伯父人很好，待他好极了。还有可橙姐妹几个，也很好。你们听听这话！所以说可橙才是他的福星呢！”
　　秋梨闻言拿手肘碰了碰正在夹鱼眼睛的可橙，低声喊了一声：“福星！”
　　可橙一怔，筷子稳而准的夹住鱼眼睛往嘴里送，瞥了一眼秋梨，白了她一眼，说道：“你起什么哄？”
　　秋梨笑道：“我哪有起哄？只是你们两个都是福星，这也太巧了嘛！哈哈。”
　　可橙懒得理她，只顾着吃饭，过了一会，把碗一推，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一拉椅子，人已经窜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这可橙怎么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先离席了？
　　秋梨笑道：“三妹不好意思呢！你们说她福星什么的她害羞！”
　　万夫人自责道：“这是我的罪过啦！”
　　李氏忙道：“哪会是你的罪过？可橙那是急着去果场呢！她前段日子挖了一个大坑来沤肥，说再两天那些果树都得施肥了，她得过去看看。”
　　万夫人听了这话，笑道：“可橙这孩子可真是个七窍玲珑心！”
　　李氏笑道：“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就是后来……也就是去年落水之后就慢慢变了。整个人都大不一样了……”
　　万夫人奇道：“还有这事？这落水之后的人会变的吗？”
　　李氏蹙眉道：“我也觉得奇怪。但也说不上哪里奇怪……反正她就是变了！变得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秋梨道：“娘，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叫‘突遭变故以致性情大变’！三妹忽然掉进水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变了，我也觉得是好事。”
　　春杏也道：“我也这么觉得。三妹以前老被显荣他们欺负，现在好了，显荣都不敢欺负三妹了！还有秋萍秋容两个，她们现在也不敢太过分啦！”
　　万夫人忙问：“谁是显荣？谁是秋萍秋容？”
　　春杏看了显繁一眼，说道：“是我二叔家的孩子。”
　　秋兰插嘴道：“也就是我二哥和两个姐姐，他们可调皮了！”
　　李氏笑道：“孩子们就喜欢胡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来来来，赶紧吃菜。”
　　显繁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可橙自己一个人跑到沤肥池旁边，闻到扑鼻而来的臭味，忙捂住了嘴，嘀咕道：“可真臭！爹怎么不拿盖子盖住？”忽然想起若盖了盖子岂不是成沼气池了？有了沼气——啊哈，我岂不是可以祛造一盏沼气灯了？只是这玻璃……得好好想想，看哪里能够造得出玻璃来！
　　她绕着沤肥池走了一圈，又跑到鱼塘边，看着鱼塘里时不时吐着泡儿的鱼，忽然又想：“不如在塘里种藕？”这个想法她从一开始挖鱼塘的时候就有了，只是事情太多，想着想着就忘记了。如今想来，倒真的应该付诸行动了。
　　还有那一果园的鸡，五百只呢！差不多都可以卖了，过两天也得拿到镇上卖掉，百花镇太小，容不下这五百只鸡，少不得要运一半去水源镇售卖。
　　还有那水塘里的五百只鸭。
　　眼看着再过两个月就是十一月了，到时候乡邻几个镇子都会杀鸭做腊味，到了那时候这鸭子可不要太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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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越发的管不住了
　　
　　可橙算了算下半年的收入，觉得这马和马车真的该买了。
　　老借外公家的驴车用也不是个办法，毕竟外公磨坊卖米的生意好得很，隔三差五就要送米送粉，只得一辆牛车也不是个办法，影响效率。
　　她在心底盘算了一下存款，决定等万苏回来就买马去！权宜之计就是先用万苏的霍尔！
　　主意一定，她恨不得马上就喊二姐去桃花村，好让二舅公赶紧把马车做起来。
　　只是……她想了想，这马车又要用到轮子等零件，说不定二舅公没有……忽又想起外用连水磨筒车都能造出来呢，这区区马车更不在话下了！
　　正想着，就听见秋梨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妹，三妹？你在哪里？”
　　可橙忙笑道：“我在这里！”
　　秋梨跑过来笑道：“三妹，我刚才跟娘说了，娘让我们现在就去外婆家！也好早日造好马车！”
　　可橙问道：“可是咱们不用多陪陪万伯母吗？”
　　秋梨笑道：“哪里用得着你我陪？有娘陪就是了！你瞧她们两个要好得很呢！”
　　可橙听了这话，当即笑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二姐，你快赶紧喊霍尔回来！咱们依旧骑马去！”
　　秋梨问道：“你不怕了？”
　　可橙道：“有什么好怕的？这就走！”
　　秋梨学着万苏吹了个口哨，果然不消一会儿，霍尔就跑了过来。
　　她一脚蹬着马镫，飞身上马，坐在马鞍上，笑道：“你快上来！”俨然一副马上老手的样子。
　　春杏秋梨见了不无羡慕，连显繁都忍不住说道：“二妹妹，你骑马的样子真威风！”
　　秋梨得意一笑，说道：“我跟你们说，我前世就是个女将军！所以今生才会这么快就学会了！”
　　可橙深以为然，谁说没有前世今生？她分明就有！
　　春杏却道：“什么前生今生的？我看你是骑马骑糊涂了！哪来这么多话说呢？你快好好看着三妹是正经！我跟你说，到了桃花村，你可千万别把马给包子们骑！他们还小哩，坐不住的。哪像你，胆子比牛大！再者他们也没有三妹听话，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秋梨忙道：“知道了！知道了！大姐，我发现你现在啊，比娘还絮叨！算我怕了你了，你快赶紧进屋吧！我走了！”说罢一甩绳子，霍尔立即大踏步跑了起来。
　　一行人站在门口，看她们一骑两人逐渐远去。
　　赵长福忍不住叹道：“这两个孩子是越发的管不住了，现在竟然连骑马都会了！”
　　万夫人深有体会：“说真的，若她们一旦学会了骑马，就真的管不住了。就像我家苏儿，他小时候啊，最黏我了。可是自从那年拜了个师父，学了武功，又有了马，就再也不黏我了。一天到晚到处跑的，有时候连家也不回……”
　　李氏吓了一跳，忙问：“啊？学会了骑马就不回家啦？这怎么能行！这秋梨可橙若不回家了可怎么好？”
　　万夫人忙笑道：“那是男孩子！你放心，秋梨可橙是姑娘家，肯定不会不回家的！”
　　李氏听了这话，心才稍稍安定了点，她最近夜里睡不好，总做梦，不是梦见秋梨不见了，就是梦见清儿不见了，偶尔也会梦到可橙不见了……
　　赵长福忙安慰她：“你瞎想什么呢？这孩子们不都好好的吗？是你太多心了。”
　　李氏笑了笑，说道：“我怀可橙的时候也常常做梦……这一胎可能跟可橙一样聪明也未可知。”
　　万夫人闻言笑道：“那是必须的呀。一个比一个聪明嘛！”
　　却说秋梨两个骑着马来到桃花村，也引起了跟杏花村一样的轰动。
　　她俩是先去的水磨坊。
　　远远望见飘起的幌子，秋梨忍不住又感叹起江先生来。
　　可橙忙道：“你别老提江先生好不好？难道你怕小姨想不起来？”
　　秋梨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外公外婆是真心要回绝温家的么？才不是呢！他们上回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登门说小姨不肯嫁人，怕是再过两年才肯说亲。那温家的儿子也是个痴情的，不知怎么的，偏偏对小姨情有独钟，说小姨不嫁，他也不娶，他等她——这不是孽缘么 ！”
　　可橙问：“咦，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秋梨道：“我也是那天晚上和小姨回来才打听到的。小姨现在烦着呢。她等江先生，温公子等她——”
　　可橙：“这不是三角恋么！”
　　秋梨问道：“三角恋？什么是三角恋？哈，你这个说法倒是新鲜！可不就是像三个角？”
　　可橙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反正感情的事是勉强不来的。顺其自然罢了。”
　　秋梨点点头，说道：“我也这么觉得。反正管他呢！也轮不到咱们身上！咱们才十岁！以后的日子远着呢！什么时候到了大姐，咱们再替大姐参考去！”
　　可橙一想，这大姐十三岁了……再过几年可不就轮到她了？时间过得真快哪！
　　枣红马在磨坊门口停下，里面坐着的人个个都闻讯而出，七嘴八舌地问：“呀，这姐妹花又来啦？还是骑马来的？这马是谁的？你们家买的？”
　　秋梨昂首笑道：“朋友借的！”
　　那人问：“哪来这么大方的朋友？”
　　秋梨道：“你问我三妹！是我三妹的好朋友！”
　　可橙跳下马，说道：“朋友就是朋友，还分大方不大方的？总之就是朋友罢了！”
　　姐妹二人进去和外公、两个舅舅打了招呼，然后再次翻身上马来到外婆家。
　　四个包子见了马儿，马上就围了上来。
　　可橙让秋梨看着他们，自己却跑去敲响了二舅公家的院门。
　　二舅公刚刚睡醒午觉，手上拿着一把葵扇，正躺在院中大树下的藤椅上纳凉。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原来是可橙呢！高兴得什么似的，忙迎进门，笑道：“三丫头！你可算来了！我以为你见做好了水磨就再也不来了呢。”
　　可橙忙道：“您说的什么什么话？我哪次来外公家没过来看你老人家的？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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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下定决心
　　
　　二舅公笑道：“我开玩笑呢！说！你今天过来干什么？”
　　可橙忙笑道：“二舅公，我那一屋子的家私你给我做了没有？”
　　二舅公道：“急什么？你不是年底才要么？我不急！”
　　可橙忙道：“我现在又要您老家人赶工啦！”
　　二舅公笑问：“难道还要做水磨？”
　　可橙摇摇头：“这次不是水磨，而是马车。二舅公，我想要一辆马车。”
　　二舅公吓了一跳：“你要买马？”
　　可橙点点头。
　　二舅公道：“马可贵哩！一匹好马起码得六七十两银子！你娘可有钱给你买？”
　　可橙挠挠头，吐了吐舌头道：“这么贵啊？那骡子毛驴呢？”
　　二舅公道：“那也不便宜，也得十多二十两。”
　　可橙心想，马这么贵……还是买毛驴吧！可是毛驴骡子和马的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次呀！这拉货还得是马儿更得劲！更何况二姐那么喜欢骑马……因此把心一横，说道：“您先给我把车造好，至于买马匹还是毛驴……这个以后再说！”
　　二舅公听了这话，笑道：“你外公家不是有驴子还有牛吗？你们借一头用就是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二舅公，我外公家那两辆车也不够他们用呢。如今万三叔和小舅舅都要送货来着……哪里匀得出一头给我们用？这车是迟早都要买的。既然如此，不如早点买了好。您说是不是？”
　　二舅公听了这话，便笑道：“那行！我明天就给你做！”
　　可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笑道：“二舅公，这是三两银子，我娘说了，得给钱您，好让您先把木料买好……”
　　二舅公把脸一板，说道：“等我做好了再给钱也不迟！”
　　可橙忙道：“使不得！哪能让您给咱们垫钱呢？您快拿着。这以前啊，咱们家不是穷吗？给不起定金让您做水磨。可如今不一样了，我娘也有一点现钱啦，所以这定金还是给得起的。您拿好银子，等马车做好了，到时我再把银子一并结给您。”
　　二舅公听了这话，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收下啦！这马车嘛，也不费劲，半个月！半个月也做好了！你半个月之后过来拿！”
　　可橙大喜，笑道：“多谢二舅公！”
　　二舅公笑道：“客气什么？”
　　可橙又问：“庆哥儿呢？”
　　二舅公道：“上学去了呢。”
　　可橙一怔：“上学？这江先生回来了吗？”
　　二舅公道：“江先生哪里有回来？说是明年要去参加府试，这半年都要在家温习功课呢！这位新来的先生姓韦，听说是外地人，去年才中的秀才。”
　　可橙蹙眉想了想，问道：“姓韦？莫不是从广西府来的？”
　　二舅公一怔，说道：“可不是！我差点就忘了！你怎么知道韦先生是广西府来的？”
　　可橙笑道：“我前几天在磨坊那边听见乡亲们闲谈，说是广西府那边最大的姓氏就是韦，所以我才乱猜的。”
　　二舅公道：“可不是让你猜中了！行了，我明天就给你做马车！不过这马车嘛，我做得比较少，待我回头确定了尺寸再……”
　　可橙道：“您老人家看着做就好。我也是不懂的，您给我做好了，到时要多少钱再告诉我一声，我好喊我娘拿钱。”
　　二舅公劝道：“这马匹贵重，起码得六七十两银子，马车也不便宜，起码也得十多二十两。总之你要把这马车配齐全了，肯定不会少于八九十两银子……你可得想清楚了！”他想了想，又道：“依我说，你们主要是为了载货，不如买驴车牛车来得实在……”
　　可橙道：“可是驴和牛很慢呀！它们比人也快不了多少，不过纯粹代步罢了……还是马车快得多，二舅公你不知道，我和我二姐骑万苏的马可快了！一阵风似的！”
　　二舅公笑道：“一分价钱一分货，马车快，可是更贵呀！要不买头骡子？骡子比起牛驴来也快很多呢。”
　　可橙早已下定了决心，因说道：“我早已想过了，还是马车更实在！一则快；二则我二姐喜欢！罢了，就马车罢！反正迟早也得买！这钱还不是挣来的么？您尽管放心，我绝不会少你一个子的工钱的！”
　　二舅公听了这话，忙道：“哎，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可橙笑道：“我哪有什么意思？二舅公这话我竟听不懂了！哈哈，我回去啦？包子们缠着要骑马呢，二姐一个人可对付不过来，我得赶紧帮着她对付包子们去！”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秋梨果然被四个包子缠得不可开交，这个喊她抱着去骑马，那个又缠着要爬到背上吹吹风……她头都大了，忙冲里屋的李清大声求救：“小姨！小姨！你赶紧出来！我就快要被你的包子侄子们缠死了！”
　　李清不慌不忙的走出门口，抱着手臂笑道：“谁叫你有马？怎么不见他们来缠我？不过也就缠一时半会罢了，等他们的新鲜劲过去了，就不会再缠住你啦。你且再忍耐一下。”
　　秋梨道：“也不知道他们的新鲜劲要多久才过去？”
　　李清歪头想了想，说道：“大概三五个月吧，不然三五年也有可能的。”
　　秋梨大声叫苦：“三妹啊三妹，你快过来救命！”
　　一语未完，可橙果然飞奔而来，口中应道：“二姐，我救你来啦！”
　　众包子见了可橙，波澜不惊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缠住秋梨：“可橙骑马没你好，还是你来教我们好了！”
　　秋梨：“？”
　　可橙摊摊手，说道：“没办法，我有心无力，爱莫能助！”
　　秋梨哭唧唧的，纵身上了马，让大包子把小包子递上来，轻轻的放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紧紧搂住，这才说道：“一人骑半圈！不许还价！谁敢还价，一律取消兜风资格！”
　　众包子这才止住了声音。
　　可橙站在李清身旁，笑道：“小姨，你瞧我二姐骑马的样子是不是特别威风？”
　　李清“嗯”了一声，说道：“是挺威风的。”她沉默了半响，忽然开口问：“三妹，那个……江先生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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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忠诚最重要
　　
　　可橙怔了怔，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听说他这些日子都是在家中温习功课，说是为了预备来年的院试还是乡试？我也不大清楚呢。不过江先生的为人嘛，还是挺稳重的，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差错。倒是小姨你……你可还好？”
　　李清垂下眉眼，两手捉着辫梢，说道：“我挺好的。”
　　可橙问她：“我听说……那个温公子要等你？有没有这回事？”
　　李清脸一红，说道：“谁知道他！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他也来闹这一出！还说我一天不嫁他也一天不娶！凑什么热闹嘛！”
　　可橙咬了咬唇，说道：“小姨，你……你有没有跟温公子说过什么话？”
　　李清不解：“什么话？”
　　可橙想了想，说道：“譬如什么令他觉得你喜欢他的话……造成了他的误解，因此他就说要等你之类的？”
　　李清想都不想就断然道：“绝对没有！我和他统共没说过一句话！也就他们家过来喝茶那天我在院里看了他一眼而已！”
　　可橙道：“这……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会喜欢上一个人的？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反正我不会这样。”
　　李清努了努嘴，说道：“谁知道他？总之我也不明白。”
　　可橙笑了笑，问道：“小姨，那你和江先生呢？”
　　李清脸一红，说道：“至少我们见过很多次呀！况且他又是咱们家塾里的先生，我至少听也听过他很多次了。”
　　可橙嘿嘿一笑，说道：“你说得对。不过啊，你和江先生这么久没见面，你究竟想不想见他？”
　　李清这回不脸红了，看样子倒是惆怅得很，只说道：“想又能怎样？我又见不到他！先不说咱们隔得远，单单就说他家人看得他紧就麻烦得很了。再说有爹娘看着，我也一步都走不远的。你说是不是？”
　　可橙见了小姨这个样子，觉得他们一对有情人就这样被隔开，倒是可怜得很，因说道：“小姨，我家农场的鸡鸭鱼什么的也好快可以上市了，我最近正想着要让我爹带我去周边的镇子走一遭，也好多找几家买家……”
　　李清打断她：“什么？找买家？你们家的酸笋、菜呀鸡鸭什么的不是都供给百花镇那几家酒楼了吗？”
　　可橙笑道：“这不是想拓大市场嘛！”
　　李清道：“你们哪做得来这么多？”
　　可橙说道：“咱们可以请人呀！我想过了，我三大娘家的坚子哥哥是个很好的人，还有二大爷家的强子哥哥……只要他们同意，我立马就让我爹去请他们！我大哥现在是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工钱，我到时也给他们一个月二两工钱，只要钱给得到位，还愁他们不来？再说他们本来就是极好的人，应该不会不来的。我们家揭不开锅的时候也是全赖他们两家才有饭吃的呢。”
　　李清数了数手指头，说道：“你这么一算的确是。一个月二两银子——的确很多了！这四村八乡的，哪里有过这么高的工钱？”
　　可橙摇摇头，说道：“小姨，你这话就错啦。我听万苏说了……”
　　李清插嘴道：“万苏说什么了？”
　　可橙道：“今年年初的时候万苏不是去过一趟江南给我买鱼苗吗？他说他找人打听过，那边的纺织工一天能挣二钱银子，这么算下来一年能挣七十两银子！所以我这也不算多了。”
　　李清道：“江南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也要去的地方！大城市的工钱自然比咱们小地方的高！咱们这地方有二两银子一个月也算极好的了，他们就偷笑吧！”
　　可橙道：“小姨说的了，总之呢，这劳动和收入得成正比才能留得住忠心之人，能力倒是其次。”
　　李清道：“这我倒不懂了。不是说能力最重要吗？”
　　可橙摇摇头，说道：“能力固然重要，可以一个人若只有能力，却没有忠诚，那要来何用？他若壮大了肯定会想着自立门户……自立门户倒罢了，最怕那种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行动摆架子或是寻机会整蛊作怪的。那时候才教人头疼呢！”
　　李清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遂笑道：“可橙，你才多大？怎么事事都懂的？”
　　可橙假装惆怅地叹了口气，说道：“小姨，我这也是没办法呀！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先不说我，你看看我二姐？她不过比我大两岁，显荣也比她大，我大哥更是比她大五六岁。可是全家有哪个不怕我二姐？连我大哥都对她百依百顺！看见她瞪眼发火，连我爹都会抖上一抖！你说说她这是怎么做到的？”
　　李清道：“怎么做到的？还不是秋梨够凶？”
　　可橙摇摇头，说道：“凶是凶。可是她怎会这么凶？还不是常年累月和奶奶、二婶、显荣他们切磋历练出来的？我说小姨呀！我们最羡慕你了，无忧无虑的，又不用愁吃穿，我们呢，自小为了吃一块肉都要打上一场。所以我们两个比同龄人稍稍领先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
　　李清又道：“那杏儿呢？杏儿怎么说？怎么不见她跟你们两个一样？”
　　可橙略略思索一会，说道：“大姐么……怎么说呢。我大姐是长女，头一个出生的，关注力自然会比我们两个小的多一点。虽则她自小做得多、也极爱护我们两个妹妹，但是爷爷奶奶看在她是长女的份上还是很少找她的茬的，所以大姐相对单纯许多。我们就不同啦，由于还是女儿，我奶奶呢，就不乐意，所以自小就爱打压责骂我们两个，慢慢的我们就练成了铜皮铁骨、刀枪不入、口齿伶俐的本领了！”
　　李清哑然失笑，说道：“如此说来，你和秋梨能有今天倒是你爷爷奶奶二婶的功劳了？”
　　可橙笑道：“从某方面来说，的确是！”
　　李清“嗯”了一声，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可橙，你说我现在这样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可橙一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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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心乱如麻
　　
　　李清道：“大嫂昨晚找过我……她问我是不是要继续等下去，还是干脆应了温家的亲事。”
　　可橙“咦”了一声，奇怪道：“小姨，你怎么还问这个？你不是早就说要等江先生了吗？怎么昨晚听了大舅妈的话就又有新想法了？你到底是不是真喜欢江先生？还只是一时冲动？”
　　李清道：“我……我是想等江先生的。可是大嫂说温公子这样等着也不是办法，我这样非但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温公子……倒是江先生一点亏都不用吃。”
　　可橙盘算了一下，说道：“大舅妈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温公子倒也罢了，毕竟那是他自己要等的，也怨不得旁人。只是你嘛，你今年十七岁，明年就十八了。江先生呢，少说也二十好几了，但他是男的，况且又是读书人，他耗得起，你却耗不起。大舅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她怕你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为你好。”
　　李清叹了口气，说道：“道理我都懂，只是真要做出选择来又何其难？”
　　可橙道：“这有什么？你遵循本心就是了。你才十七岁，有的是时间呢。我嘛，反正我觉得这人呢，一定得找到自己合适的人才能成亲，否则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对一辈子，岂不烦死？不过我说的是我自己，最主要的还是看你自己怎么想。”
　　李清道：“我哪知道啊！我现在就是心乱如麻，天天都不得痛快。可橙，你说我要不要想办法去见江先生一面？问一下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可橙问：“你想问什么？”
　　李清道：“我不确定他会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呀！万一他反悔了怎么办？”
　　可橙一怔：“反悔？反悔什么？”
　　李清道：“他父母不是总逼他去娶那个什么万家小姐么？万一他从了他父母，当真去娶了那个万小姐可怎么好？到时候我怎么办？”
　　可橙总算是明白了，小姨这是没有信心，忙宽慰她：“小姨，江先生那天不是说过了吗？他会用功读书，争取考个功名，只要他有了功名，自然也有了决定权，到时马上就会过来提亲的！”
　　李清道：“谁知道呢！我现在就是……心里不踏实。”
　　可橙忙道：“你就是太闲了！才有这闲工夫胡思乱想！不如这样？你明天跟我们回去？咱们家农场大把活做，你过去帮帮忙也是好的呢。”
　　李清闻言大喜，忙道：“那敢情好呀！我最会照顾小孩子了！咱们家四个包子可都是跟我着我长大的！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跟你们回杏花村！”
　　可橙笑道：“只要到了农场，我担保你天天闲不下来！”
　　李清道：“正要闲不下来才好。我这一整天的在家除了织布就是织布，可没意思了……”
　　可橙道：“织布？小姨，不如你把织布机搬到我们农场去？你在那里可以‘两耳不闻唠叨声，一心只做织布事’，闲暇也可以教教我，横竖我想学织布也很久了。”
　　李清没好气地道：“织布机那么大，你以为容易搬？”
　　可橙摇着她的手臂，笑道：“好小姨，哪有多大？你让大舅舅用牛车送过去嘛！再说，不过一匹马，我和二姐两人可以共骑，再加上你——可就有点悬了，毕竟你不会骑马的呢，这万一要是摔下来，我就等着被娘骂死吧。所以明天大舅舅还是得送你一趟呀。”
　　李清知道可橙对这织布机是势在必得的了，只得道：“好吧好吧，我晚上和大哥说说。”
　　可橙大喜，忙道：“我就说小姨最疼我了！小姨放心，等我一学会，这织布机还会依照原样给你送回来！”
　　李清“啐”了她一口，说道：“你就吹吧你！既送了去你们家，我又怎会往回要？回头等有了钱，我再喊二叔给我造一台好了！只是这织布机也不便宜的呢。”
　　可橙忙道：“小姨放心，等我有了钱，我付钱让二舅公给你做一台新的！”
　　李清这才笑了，说道：“还算你小丫头片子有良心！既然如此，我回头就让大哥给我拆卸装车！”
　　可橙得了李清的准话，高兴得很，当即就要出门去找秋梨。
　　李清忙一把扯住她，说道：“丫头，你给我说说你将来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好不好？”
　　可橙一怔，过了一会儿笑道：“小姨你胡说什么？我才多大？就想着将来要嫁给什么人了？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呢？”
　　李清道：“我没疯，你也没疯，谁都没疯。我就是好奇，你说你这小脑袋吧，非但把我给说服了，还把江先生也说得一愣一愣的，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做的？所以我一直奇怪得很，也不知道你将来会想着要嫁给个什么样的人？我老早就想问你了，也就今天才逮着机会，你快赶紧的告诉我！否则我就不放你出去啦！”
　　可橙想了想，说道：“我啊？我呢，是这么想的：我的另一半——”
　　“什么是另一半？”李清打岔。
　　“就是夫君的意思。”可橙说道：“他不能太聪明，但也不能太笨；他可以没钱，但不能没能力。他得与我一同成长，一起进步，我没了他能行，他没了我也能行——总之就是势均力敌，相互扶持，共同成长咯。”
　　李清皱了皱眉头，说道：“可是男主外，女主内呀。这样倒如何共同成长了？”
　　可橙挑了挑眉，说道：“谁说一定得了男主外女主内的？我倒觉得是‘择其善者而从之’，这个‘善’指的就是擅长，谁在哪方面有建树那就让谁做哪方面。并非一定得拘分男女。你说是不是？”
　　李清道：“那岂不乱了套了？你瞧瞧我爹你外公，他老人家主外不是好好的吗？还有我娘你外婆，她老人家主内也极好的呢。”
　　可橙不以为然的道：“那你瞧瞧你姐我娘亲？她带我们姐妹两个去卖菜可厉害了！那一张嘴滴水不漏的，连我爹都说不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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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秋梨与霍尔
　　
　　见李清不说话，可橙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爹连我们姐妹三个都说不过！就我爹那个性子，你要是让他主外，那咱们家还要不要吃饭了？你说是不是？好在我爹也没说什么，都任由我们几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否则咱们家也难有今天。你说是吗？”
　　李清听完可橙这番话，过了良久，方才道：“你说的是，只是我……我心里的确乱得很……哎，我还是不和你说话了，我织布去吧。”
　　可橙见她“蹭蹭”几步就去织布了，也懒得再说什么，只道：“那我找二姐去了。”说罢果真找秋梨去了。
　　秋梨此时和三包子骑在霍尔背上，大呼小叫的道：“三包子！你别乱动！仔细我捶你！”
　　三包子委屈极了，忙道：“我哪有乱动？分明是你害怕了，却拿我来开涮！”
　　秋梨一瞪眼，怒道：“你还敢顶嘴了？你再顶嘴试试？看我不把你从马背上扔下来？！”
　　三包子怕被扔下马，只得道：“二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秋梨满意地道：“既知道错了，也不算晚。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你下去吧。”
　　小舅舅李桦上前接下三包子，笑道：“秋梨，以后他们兄弟四个再不听话，我就说你来了就好了！”
　　秋梨不解：“小舅舅，你什么意思？”
　　李桦道：“他们一不听话，我就说‘秋梨来啦’！担保他们会吓得缩成一团！”
　　秋梨“哼”了一声，甩了甩马缰，说道：“我哪有那么凶神恶煞？”
　　可橙已跑了出来，笑着问：“咦，二姐，我以为你会领着包子们去磨坊那边骑马呢，谁知道还在这里？”
　　秋梨道：“他们倒是想去那边，只是我肯同他们去才怪呢！家门口骑一遭也就是了，去什么磨坊？那么远的路，可别把我的霍尔给累坏了！”
　　可橙“哟”了一声，说道：“霍尔几时变成你的啦？我还以为是万苏的呢！”
　　秋梨摆摆手，笑道：“万什么苏？反正在他老人家回来之前，这霍尔就由我来指挥了”
　　可橙笑道：“那倒好。反正我不会和你争。”
　　秋梨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呢。对了，好妹妹，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可橙道：“明天！小姨也和我们一起回去！”
　　李桦听了，问道：“清儿也跟你们走？”
　　可橙点点头，说道：“我娘这不是快要生孩子了吗？小姨担心呢，想着过去帮忙，盛情难却呀！我哪里拒绝得了？因此少不得同意了！小姨还说，要让你们两个哥哥帮忙把织布机也搬过去，她这段日子就一心一意待在我们家农场织布，回头等我娘生了孩子，她就有得忙了！”
　　李桦怔了怔：“织布机也搬过去？那东西可不轻哩！老沉老沉的，拆卸安装也不容易。”
　　可橙笑道：“这个不怕，小姨说了大舅舅会拆卸。”
　　李桦听了这话笑道：“那倒罢了，清儿爱搬便搬，反正这织布机也就她一个人会用，往常也是她自己用的。”
　　次日一早，李桥果然把织布机搬上了牛车，载着妹妹李清和织布机晃悠悠地跟在秋梨可橙的高头大马后面往杏花村而去。
　　四人回到农场之时，李氏挺着个大肚子正携着万夫人的手在农场的沟渠边散步。
　　秋梨驾着霍尔，神气至极地进了农场，在离李氏不远处停下，高声喊道：“娘！万伯母！我们回来了！”说罢姐妹两个先后跳下马来。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秋梨，你们别跳！仔细摔着了——”
　　话未说完，秋梨与可橙双双在草地跌了个狗啃草——
　　万夫人也慌了，忙冲上来要扶，又骂霍尔：“你这马儿怎么停得这么急？”
　　霍尔用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姐妹俩，从鼻孔里打了一个喷嚏，一脸不屑地走开了。
　　秋梨摸了摸下巴，说道：“万伯母，这个与霍尔无关，都是我们不小心才跌倒的。再说你骂它干嘛？它也听不懂呢！”
　　万夫人一手扶起一个孩子，笑道：“这你可不知道了！苏儿这马听得懂人话！老马识途嘛还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苏儿和它一起也有六年了……”
　　秋梨道：“六年啦？伯母，你是说万苏都骑了六年马啦？”
　　万夫人点点头，说道：“这马他骑了六年，可他八岁不到就开始学骑马了呢。”
　　正说着话，李氏也走了过来，一面察看姐妹两个的头，看有没有伤到，一面埋怨道：“秋梨，你胆子大，可你三妹还小呀！你老这样带着她去疯，可不是个办法！仔细带坏了她！”
　　可橙笑嘻嘻地道：“娘，你说得对，二姐老想带坏我。”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谁带坏你？你比我坏多了！”说罢指了指身后的大门，说道：“娘，大舅舅和小姨来了。”
　　李氏又惊又喜：“他们怎么也来啦？”
　　秋梨道：“想你就来了呗！”
　　李氏大喜，忙拉着万夫人迎了出去，边走边说：“琴姐，那是我大弟弟和小妹来了。”
　　秋梨懒得管，自拉着可橙看霍尔去了。
　　她把不准霍尔究竟听得懂多少人话，因抚着它的鬃毛说道：“霍尔，你乖乖在农场里吃草哦？可千万别闯进果林里去！知道吗？”
　　霍尔不理她，只顾低头吃水渠边绿油油的水草。
　　可橙眼珠一转，也摸了摸霍尔的鬃毛，说道：“好霍尔，你要是听得懂就甩一甩尾巴哦？”
　　霍尔眨眨眼睛，极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
　　姐妹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惊呼出口：“千里良驹呀！”
　　秋梨更是道：“千里马常有，而霍尔不常有呀！”
　　可橙扯了扯她的衣袖，笑道：“得了，咱们快赶紧回去帮大舅舅搬织布机吧。”
　　秋梨“嗯”了一声，和可橙两个拉着手回去。
　　进了屋，果见李桥已帮忙将织布机的散件全部搬了下来，正打算就地组装。
　　可橙见状，忙道：“大舅舅，您别放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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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好的
　　
　　李桥一怔：“不放厅里？那放哪里？”
　　可橙道：“咱家房间多得很，不如放最里边那间房？平时织起布来也不怕吵着别人休息。”
　　李桥点点头，遂一件件的搬至最里间的卧房去了。
　　李氏又道：“还是可橙当时想得好，这房间哪，还是得多的好。”
　　万夫人由衷道：“你们家人丁兴旺哪！不像我们家，以前就和我苏儿两个，如今多了大姐——”望了一眼忙着帮忙搬东西的万大娘一眼，继续道：“可比以前好多了！否则苏儿一旦外出，我一个人在家左手拉右手，可没意思了！”
　　万大娘听了这话，忙道：“夫人说的什么话？这小少爷以后要是娶了妻，生了子自然也会热闹起来的！”
　　万夫人叹了口气，说道：“都不知道要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万大娘笑道：“可不是快了？小少爷今年有十六了吧？”
　　万夫人摇摇头头：“还没有，明年二月就十六了，也只差半年。”
　　万大娘说道：“有些人家赶早的也给孩子娶妻生子了。”
　　万夫人道：“苏儿那孩子主意大着呢。我哪能作得了他的主？少不得将来他的婚事还得是由他自己来做主。我啊，到时能给他掌掌眼也就心满意足了。”
　　李氏便问：“那万苏可有中意的姑娘了？”
　　万夫人有意无意瞥了一眼端坐在那里剥瓜子给秋兰吃的可橙一眼，说道：“正是没有呢。不过那孩子就算是有，他也不说出来的。苏儿做事就这样，非得等到有十足的把握才肯说出口。”
　　李氏道：“如此甚好。稳重呀！”
　　万夫人道：“果真稳重就好了！那孩子就是心里没成算，怕别人拒绝他。没法子呀，他自小跟着我，担惊受怕惯了，但总算也练就了一身胆气，横起来人人都怕的。只是我就愁得很，怕他以后吓着人，没女孩子愿意嫁给他可怎么好？”
　　李氏听了这话，笑道：“男孩子也不急着成家，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好的。我看万苏那孩子就好得很，又怎么没女孩子愿意嫁给他？再说他才十五，你急什么？不如让他先闯荡几年，以后再说。“
　　万夫人点头笑道：“婉儿你说得对，就这么着了，我也不操心这个了。”
　　李氏又道：“你也别烦，反正我们家有的是房间，又有这么大一片地，你想来就托人给捎个话，我随时让杏儿她爹，或我大侄子接你过来住！”
　　说起大侄子，可橙倒想起来了，大哥哪里去了？因问道：“娘，我大哥呢？”
　　李氏道：“你爹领着你大哥砍柴去了。”
　　可橙一怔：“砍柴？砍什么柴？”
　　李氏道：“烧火的柴呀！不煮饭吃了么？”
　　可橙道：“哦。他们去哪里砍柴了？”
　　李氏道：“还有哪里？不过是后山罢了。”
　　可橙道：“那也近得很。不过后山还有柴吗？”
　　李氏反问：“为何没有？”
　　秋梨道：“后山这么近，难道村里人就不上去砍？”
　　李氏道：“首先，咱们家租了这一大片地，又把四周全都围了起来，这样一来，后山就不近了，他们要想上山，得从沼泽下头绕上来；其次，虽说咱们已经把啼哭真凶‘娃娃鱼’给找了出来，但奈何他们不信！即便有的人信了，但始终还是心存忐忑，因此也不敢上山——当然，你坚子哥除外。其他人大多还是不敢上的，所以这后山的柴还是多得很。昨天你爹还打了一只野鸡下来呢，那肉拿盐稍稍腌制一下，再下油一炸，可下饭了！”
　　可橙“咦”了一声，说道：“娘，你现在敢吃油炸的？不反胃了么？”
　　李氏笑了笑，说道：“早就不反胃了，我现在胃口好得很呢，一顿能吃两大碗！还不算菜和肉！”
　　可橙看了一眼李氏无甚变化的四肢，最后目光停留在斗大如萝的肚子上，吞了一口口水道：“娘，您可悠着点啊，回头弟弟太大，到时候受罪的可还是你！”
　　李氏一听见这话，脸立刻就红了“啐”道：“你这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
　　可橙扁扁嘴，说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义父说了，越到了孕后期越要稍微控制一下饮食，那肥腻的可千万不能贪多，否则孩子太大，到时候生不出来可就麻烦了！”想了想，又道：“便是生得出来，那吃的罪也不少，撕裂也不是开玩笑的！”
　　李氏越听越没边了，干脆一巴掌拍在可橙身上，说道：“我就不信你义父会跟你说这个！肯定是你在别处听说的！快从实招来！”
　　可橙忙道：“我哪里还有其他可以听说的地方？不过是有一次听见义父给一个孕妇把脉，恰巧被我听了去——娘知道的，我这人别的不好，偏偏就是‘过耳不忘’，所以我就记下来了，这也是没法子的呀，谁叫你老人家把我生得记性这般好？我也很无奈的，好不好？”
　　李氏哭笑不得，只得道：“我管你！总之你以后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该你听的可千万别听！”
　　可橙没好气地道：“我事先哪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少不得一一听了再打算。”
　　李氏道：“那你把耳朵捂住得了！”
　　可橙道：“那怎么成？捂住了耳朵我哪里还能听见别人说话？娘要我当聋子么？”
　　李氏说不过她，只得道：“我不和你说了！你快到厨房和你大姐收拾收拾煮饭去！”
　　可橙“哎”了一声，说了句：“遵命！母亲大人！”自去了。秋兰见三姐走了，忙了跟了上去。
　　秋梨和可橙一向是连体婴儿似的，见可橙走了，她也跟着去了，最后只剩下李清一人在那里嗑瓜子吃。
　　李氏自从那一回后，总是看这个任性的妹妹不大顺眼，因此道：“清儿，你怎么不去？”
　　李清耸耸肩，说道：“我去做什么？不是有她们四姐妹了吗？我不如嗑瓜子是正经。”
　　李氏道：“你瞧瞧你，你都是十七岁的大闺女了，怎么连你外甥女也不如？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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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梦见是个男孩
　　
　　李清道：“我哪里不如我外甥女啦？我也不差的，好不好？哼，我知道大姐你现在脾气大，得了，我也不惹你，我现在去看看大哥帮我把织布机装了没有，我明天开始一天到晚摆弄织布机，一下也不在你眼前转悠，那总行了吧？”
　　说罢起身就出了门，边走边说：“惹不起我还躲得起。杏儿！秋梨！我来了，留点活给你小姨做，不然你娘就没好果子给你小姨吃了！”
　　李氏见她生气了，忙喊道：“清儿，小妹——”看了万夫人一眼，不好意思地道：“琴姐，让你看笑话了，我这妹子年纪小，被我爹娘给宠坏了，性子可刁蛮了。”
　　万夫人笑道：“我看着倒很好。模样长得标致，人也直爽，是个没心眼的，这才好相处呢！总好过那些口蜜腹剑，说一套做一套的。”
　　李氏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觉得。这做人还是得简单点好，坏心眼是千万不能有的，世间是有报应的。”
　　万夫人听了李氏这话，倒像有什么故事似的，忙问：“咦，我听你这话，倒像是有感而发似的？”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琴姐，我也不怕瞒你了，我小婶哪——就是这种人！”
　　万夫人是吃过婆家人的亏的，因说道：“这种人就是搅屎棍，一家子好好的，也能叫她们给搅散了！”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我也佩服她，本事厉害得很，把我婆婆哄得服服帖帖的，叫她走就走，叫她坐就坐。反正我是做不来的了。我最多也就尽自己的本分——”
　　万夫人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反正现如今你们也搬出来了，又不用住在一个院里，两家离得也不算近 ，如此一来，就是有摩擦也是有限的。你只管顾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了。其他的，管她呢！反正有孩子们在！我是看出来了，秋梨可橙这两个孩子最是猛烈，有她们两个挡在前面，那边老院的也不敢乱来。”
　　不过两天时间的相处，但李氏已经将家里大小琐事都一一告诉了万夫人，分家的前因后果也都说了。万夫人听了李氏的话，不由得想起了久远的往事，心想，当年生苏儿的时候也是历尽了艰险的，苏儿同父异母的兄长——万曹，那夫妻两口子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口头苛刻，心又毒，三番几次的想害苏儿，好在自己看得紧，方才有惊无险地养到三岁。谁知道儿子是养大了，可老爷却好端端毫无预兆地就暴毙了！
　　这些年来，万夫人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即使有怀疑，但她一个妇人家又能做得了什么？即使想回去讨说法也无门呀！好在儿子争气，遇着个好师父，勤练武艺，今时今日得了知县老爷的赏识，还到广州府的海事局当差去了，假以时日也不是没有可能会讨回公道。不过苏儿始终还小，哪里比得上年长他二十对岁的兄长的手段？所以现如今还是应该厚积薄发才是真。
　　她笑了笑，说道：“你好好把孩子养大了才是正经事。管他是女儿还是儿子，总之是自己的骨肉就要好好对待。回头好好教养，让她十个也抵不上你一个才好呢！你瞧瞧秋梨——她一个就顶别人三四个了，你说是不是？更何况可橙？”
　　李氏笑道：“话虽如此，但显繁还是很好的，秋兰就不说了，她现在跟我的女儿也没什么两样的。”
　　万夫人笑道：“知道了。我瞧着秋兰也很好。很乖巧的孩子，比杏儿心眼灵活；虽比不上秋梨的雷厉风行，但也不是胆小如鼠之辈；虽比不上可橙的七窍玲珑，但察言观色还是会的。假以时日，也是个能当家的。所以你呀，日后就等着享福吧！”
　　李氏轻轻抚了抚腹部，说道：“承你贵言。只是这一胎……我也没底。不过倒是做过两次梦，梦见是个男孩，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万夫人闻言，抚掌笑道：“梦想成真！你说是儿子，肯定就是儿子！既然如此，虎头鞋我明天就做起来！我可说了，我是肯定要做孩子的干娘的！”
　　李氏笑道：“少不了你的。干娘！”
　　万夫人笑道：“一言为定！”
　　说话间，李桥已经装好了织布机，顶着满头汗走出来，说道：“大姐，装好了。”往椅子上一坐，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道：“姐，你可好了？”
　　李氏怔了怔，说道：“我好了？怎么这么问？我什么时候不好了？”
　　李桥看了一眼万夫人，欲言又止。
　　李氏忙道：“这是万夫人。”
　　李桥忙喊了一句：“万夫人。”
　　万夫人忙道：“什么万夫人？喊我琴姐就是了！”
　　李氏笑道：“琴姐就是万苏的娘。”
　　李家谁没有见过万苏？外婆莫氏爱得很，只恨不能将万苏收为孙子，可念叨了好多天呢。
　　因此李桥一听见是万苏的娘，马上跳起身来，抱揖行礼，恭敬地道：“原来是万夫人！失敬失敬了！万苏那孩子可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哪！救了可橙两回呢……”
　　万夫人忙道：“快快坐下，快快坐下。你喊我琴姐就是了，什么夫人不夫人的？再也别说什么救命恩人的话了，可橙和苏儿是好朋友，这都是他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我们大人瞎掺和什么？”
　　李桥这才落了座，想了想，觉得万夫人既是万苏的娘亲，大姐又称她为琴姐，想必也不是外人了，便说道：“大姐，中秋节那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氏道：“爹娘没告诉你吗？”
　　李桥道：“告诉是告诉了，只是我这心里始终忐忑，昨晚还和三弟商量了，要不要上门和你公爹家婆讨个说法——”
　　李氏忙打断他，说道：“快别这么做！你们的心意姐姐心领了，只是爹娘那天已经给我讨了说法了，他们两老也明确表示不会再将两家合在一起过。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罢。你们现在要再上门，人家就会说咱们家得理不饶人、秋后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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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豆豉鸭
　　
　　李桥之前一直怕爹娘年迈，报喜不报忧，如今得了大姐的准话，方才信了，这才道：“大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又说要回家。
　　李氏忙道：“吃了饭再回去不好？”
　　李氏道：“那敢情好。大姐，我要吃你做的红烧肉——”
　　李氏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嘴馋？咱们家今天没买肉呢！早起显繁钓了一尾青鱼，待会咱们清蒸活鱼。你姐夫早上还杀了一只鸭子，待会让杏儿给你做一道‘豆豉鸭’。”
　　李桥奇道：“豆豉鸭？什么菜？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李氏道：“可橙鼓捣出来的。那孩子的脑子就是好用，千奇百怪的想法层出不穷。”
　　李桥舔了舔嘴唇：“好吃么？”
　　李氏笑道：“上回她做过一次，味道还是不错的。不过可橙不擅烹饪，做出来也就那样。今天杏儿掌厨，可橙指导，应该会比上次好吃！待会你试一试。”
　　李桥听了这话，猛地站起身来，笑道：“我到厨房看看去！等我记清楚了做法，下回喊娘做！”
　　李氏越发掌不住了，笑道：“你还小啊？罢了罢了，你爱去便去，大不了我待会捉十只鸭子让你带回去慢慢吃！”
　　万夫人见状，不无羡慕地道：“婉儿，我是真的羡慕你呀！”
　　李氏笑道：“这是我大弟弟，这一向是我爹当家，他们兄弟两个都未曾试过独当一面，是以都跟个孩子似的，可让你笑话了。”
　　万夫人叹道：“像个孩子才好呢。证明他们没有烦恼。你瞧瞧苏儿那孩子？一点孩子样都没有，我这心里啊，还真的极其愧对他！”
　　李氏忙道：“琴姐，你快别说这话了。要让苏儿听见，他的心会有多疼？你青年丧夫，含辛茹苦的拉扯大他，你难道就不苦？他心疼你未必不比你心疼他少！”
　　万夫人道：“我也知道。苏儿那孩子口拙，不大会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底。但我知道他心里是有我的。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放弃了读书识字的机会而去拜师学艺，随镖局走镖。你别看他才十六岁不到，其他这些年来去过的地方比谁都多！认识的人也不少，听说还有什么‘帮会’的。那些我也不懂，总归不黑不白，都是徘徊在灰色地带的……”
　　李氏道：“年轻人多去一些地方，多认识一些人总是没害处的。秋梨可橙若不是女孩子，我都想放她们闯天下去！她们两个的性子也是呆不住的，就应该四处走走才好。可惜……哎，这一胎若是男孩子，我以后绝对不会拦他！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品行端正，为人善良就好！”
　　万夫人深以为然，点点头，说道：“一个人，只要品行端正，不与人交恶，懂得爱护自己就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正说着话，就听见秋梨大呼小叫的喊了起来：“娘，万伯母，我大姐煮的豆豉鸭实在太香啦！”
　　李氏“咦”了一声，说道：“你这孩子，难道不等煮好就吃了？”
　　秋梨冲进门来，嘴里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笑道：“娘，你都不知道究竟有多香！小姨和三妹四妹都在厨房吃上了！我是第四个！”
　　李氏皱皱眉头，说道：“你看看你们都成什么样子了？这不是有客人在吗？教你们万伯母看了成什么样子？”
　　秋梨努努嘴，笑道：“这万伯母怎成外人了？万伯母不是万苏的娘亲么？那就是咱们的亲人，都是一家人，哪那么拘礼呢！”
　　万夫人听了这番话，喜得什么似的，当即笑道：“婉儿，秋梨说得对，咱们不就是亲人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李氏这才道：“下不为例了。”
　　秋梨吐了吐舌头，笑道：“大姐快做好饭菜了，我这就去端进来。”
　　厨房在屋外，做好了直接端进来就是，免得屋里都是烟熏气。
　　少顷，姐妹几个果然端了满满当当一桌菜进来，李桥更是直接将一大锅饭端了进来，摆在隔壁的小桌子上。
　　李氏笑道：“这样倒也方便，教人不用过去厨房舀饭。”
　　众人入席后，又听见万夫人道：“这赵大哥和显繁还没有回来呢。”
　　可橙笑道：“您等着，不用一刻钟，我爹和大哥准回来！”
　　万夫人奇道：“这是怎么说？难道你们家每天都是这个时辰吃饭？”
　　可橙摇摇头。
　　万夫人又问：“难不成他们闻见香味了？”
　　秋梨哑然失笑：“从山上能闻到香味，那就不叫人了，叫狗，哈哈。”
　　万夫人微窘，说道：“这么一说，我倒不懂了。”
　　可橙笑道：“厨房那么大的烟囱，炊烟直上，从山上还能看不到？”
　　秋梨却道：“山虽高，林却密，看不到也不足为奇。”
　　可橙道：“爹常去砍树的那一带也不怎么密，应该能看得到的。”
　　才说完，果然就听见赵长福和显繁的声音响了起来。
　　春杏忙起身出门去接，笑道：“爹，大哥，你们回来啦？”
　　赵长福憨厚地笑：“杏儿，你娘在家可好？”
　　春杏笑道：“娘自然好得很。”
　　说话间三人进了屋，李桥忙立起身喊了声：“姐夫，您回来了？”
　　显繁忙喊了声：“大舅舅，小姨，你们来了。”
　　李桥李清都应了，又笑道：“显繁这孩子真懂事。”
　　赵长福喜道：“二弟，你怎么来啦？”又冲李清笑：“清儿，你也来了？”
　　李清应了声，又道：“姐夫，吃饭了。”
　　赵长福刚要落座，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转身走到屋角，从架子上的水盆里洗净了手，这才归座。
　　众人不由得笑了。
　　李清道：“大姐，姐夫如今爱干净得很。”
　　李氏道：“不爱干净如何能行？可橙能把他絮叨死呢。”
　　李清道：“原来是可橙闹出来的？我还以为是你要求的呢。”
　　李氏道：“我哪那么讲究？可橙说洗手吃饭才干净，否则病从口入要花钱。说起来也不无道理。你说是不是？”
　　众人边吃边笑，又听见李桥问道：“可橙，这个豆豉鸭是怎么做的？怪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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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我是可橙她二婶呀！
　　
　　可橙笑道：“大舅舅，你问我做什么？这是我大姐做的，你问她呀。”
　　春杏忙道：“这是可橙教我的。她站在一旁教我，我负责做。你要我说啊？我嘴笨，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不如让她说？”
　　可橙哈哈一笑，说道：“大舅舅，你觉得很好吃？”
　　李桥点点头：“很好吃。”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可橙便笑道：“这却不难，鸭子砍块，开水汆去血水，然后捞起沥干，再起油锅，爆香姜葱蒜和豆豉沫，然后下鸭子肉，爆炒一会，最后下开水焖至收汁就可以装盆了。”
　　万夫人见可橙口齿伶俐，头头是道的，不禁笑道：“你们听听，可橙这小嘴，说起话来巴拉巴拉的，连大人都比不上她。”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以前不知道，这一年多来是越来越觉得可橙这小嘴竟将秋梨都比了下去了！我就老和长福说：这秋梨可橙究竟是随谁的？她们姐妹也就春杏像我们，老实，嘴又笨！”
　　秋梨翻了翻白眼，说道：“娘说自己嘴笨？你也太自谦了吧？三妹说你‘藏拙’呢！”
　　李清忙问：“什么是‘藏拙’？”
　　秋梨想也不想，就说道：“就是‘扮猪吃老虎’的意思。”
　　李清想了想，忽然笑了，说道：“我懂了。就是看上去老实，其实焉儿坏的意思……”
　　李氏没好气地道：“你还号称人家小姨呢？这是什么好话？竟拿来说你亲姐？我真是白疼你啦。”
　　李清努了努嘴，说道：“姐，我知道你是口硬心软的。”说罢夹了一只鸭腿放进李氏碗里，谄媚地笑道：“姐，你吃。”
　　李氏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原不爱吃腿的。”
　　李清道：“你不爱吃，我外甥爱吃。”
　　李氏只得吃了。
　　吃罢饭，李桥临行之前说道：“姐，姐夫。你们真的不要驴车了？不如我明天和三弟赶过来？”
　　李氏摇摇头，说道：“过几天才下菜籽，得再过两三个月才有菜卖呢。到时再用车也不迟。”
　　李桥道：“可你们出个门也不方便呀。”
　　李氏道：“也不用去哪里，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
　　李桥道：“买块猪肉也得去镇上……”
　　秋梨插嘴道：“大舅舅，咱们农场现在多的是鸡鸭鱼，十天八天不吃猪肉又有什么？”
　　李桥还是说：“可是……”
　　可橙便说：“大舅舅，您放心，咱们现在不是有马么？我二姐骑马可厉害了！若有想买的东西，我和她两个去一趟镇上买就是了。”
　　秋梨又道：“正是这个道理。况且三妹又跟二舅公订了马车，再过半个月，咱们家也有马车了！到时让霍尔一拉——可威风了！”
　　李桥这才笑了，说道：“那是，马车可比牛车驴车威风多了！又快！”想了想，又道：“不过马匹贵。”
　　可橙笑道：“钱都是赚回来的，不是省回来的。大舅舅放心，等我赚了钱，我买一匹马送给包子哥哥他们骑！”
　　李桥“哈哈”笑道：“你这鬼丫头！大舅舅也不用你来买马匹送给你包子哥哥他们骑！如今咱们磨坊的生意好着呢，百花镇那几家酒楼订的米多，咱们每个月都能挣十两银子！再加上你给咱们的瓜条生意，这样一来，不用一年，咱们也能买马啦！”
　　万夫人听到这里，忙问：“什么瓜条生意？”
　　可橙便将瓜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万夫人由衷道：“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心里越发喜欢可橙这孩子了。
　　李氏道：“可橙这孩子奇思妙想多得很，非但想出了瓜条这零嘴，还鼓捣出了泡酸笋来。琴姐吃过没有？”
　　万夫人笑道：“我在何大夫的医馆里吃过几回，可爽口了！当时何大夫只说是他的小丫头做的，却想不到竟也是可橙做出来的！这可真是意外了。”
　　李氏笑道：“可不是她！总之这孩子奇怪得很，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想法的？”
　　李清道：“怎么就奇怪了？又能挣钱又好吃又没害到人，这就很好了！又有什么奇怪！”
　　李氏笑道：“你说的对。倒是我想太多了。”
　　李桥便与众人告别。
　　万夫人在农场住了几天，忽有一日想到外头逛逛，恰巧李氏午睡未醒，万大娘又帮忙喂鱼去了，她便自己一人走出农场门口，顺着路往上走。
　　走了不久，忽见迎面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走来，那人生得高大，但看样子也有两分姿色，只是眉宇间鬼祟了点，叫人望之生厌。
　　那人是谁？正是二婶石氏。她早听说赵家农场来了一个貌美妇人，据说住了好些天了，就是那骑马小子万苏的娘。
　　她心里好奇，得了空便想走过来看看，心想假如叫自己碰上了，拉回老院给她洗一洗脑，再喊秋萍秋容出来献献殷勤，说不定能博个好感，日后能为秋萍秋容找个好门口也未可知。
　　谁知她一来，果然就碰上了。因此喜得什么似的，当即迎上去，笑道：“哎呀，您——就是我大伯大嫂家的客人——万夫人是吧？”
　　万夫人戒备地看了她一眼，答道：“我正是。请问你是哪位？”
　　石氏笑道：“我是可橙她二婶呀！”
　　万夫人心下忖道：“可橙她二婶？我只听婉儿说过她小婶不好，这二婶和小婶是不是同一个？”因说道：“你找我有事？”
　　石氏笑道：“我听说你也来了几天了，心里想着总不能怠慢了你，是不是？因此特地过来请你上我们家去坐一坐。”
　　万夫人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
　　石氏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既是万苏的娘，那也算是——”
　　万夫人问道：“算是？什么？”
　　石氏忙道：“也算是老相识了！这万苏和我们家秋萍秋容都是老熟人了！他从前还和我家秋萍秋容玩过几次呢！”
　　万夫人听了这话，这才笑道：“原来这样？”
　　石氏道：“可不是！万苏那孩子可喜欢我们家秋萍了！夫人，不如你随我家去略坐坐？秋萍她们也想念她万苏哥哥了，不如你过去和她们说说万苏的近况？”
　　-
　　
第263章 我千真万确是可橙的二婶
　　
　　万夫人心想，都是一个村的，又是可橙的二婶——该不是那个小婶的，不然苏儿又怎会和她的女儿交好？想必她所言非虚也未可知，因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石氏大喜，忙挽着万夫人的手臂，笑嘻嘻地道：“你随我来。”一径领着万夫人走了片刻，然后回到家。
　　万夫人随石氏进了老院的院门，看见屋檐下坐着一个黑不溜秋的半大小子，另有两个女孩子坐在那里玩石子，其中一个年龄较大的长得较为清秀顺眼一点，年纪小的那个胖乎乎的，脸上五官都挤到了一起，看上去不甚美观。
　　不是她以貌取人，只是这三个孩子贼眉鼠眼的，从她进门之后，眼睛一直忽上忽下地在她身上打量，她看了实在不喜欢，又不好掉头就走，只得笑着问：“这就是你的孩子？”
　　石氏忙道：“正是。”忙喊道：“秋萍！秋容！快过来见过你万伯母！”
　　秋萍见眼前这妇人长得好看，穿得又好，头上还戴着珠钗，更别说两耳垂上的戴着的玉坠了，眼珠一转，忙擦干净双手，走上前来，笑嘻嘻地喊了一声：“万伯母好。万伯母要喝茶不？”
　　万夫人忙道：“伯母不喝茶了，这孩子真懂事。”
　　石氏闻言，笑道：“哪里哪里，也就是受教而已。”
　　反观秋容，她一向不服管，见有生人进来，不耐烦得很，携了显荣的手，说道：“二哥，我们进屋里玩！”竟真的走了。
　　石氏“哎”地喊了好几声，气道：“秋容！你这死蹄子，今晚别想吃饭了！”
　　慌得万夫人忙道：“哪有孩子不怕生的？二婶快别这样。”
　　石氏回过神来，忙道：“可不是，秋容和显荣就是怕生，害臊得很。”使了个眼色给秋萍。
　　秋萍忙屁颠屁颠地跑去斟水了。
　　石氏把万夫人请进堂屋坐下，然后笑道：“我也好几天没去农场那边了，不知道我大嫂可好？”
　　万夫人笑道：“婉儿挺好的。能吃能睡……咦，你不是她二婶吗？怎么不过去看她？倒来问我？”
　　石氏忙道：“我这不是没时间么！你瞧，这一大家子一天到晚又是吃饭、又是穿衣的，我得伺候他们呀！孩子们、公婆们……哪一个省心的？”
　　万夫人听了这话，忙问：“你和公婆住在一起？”
　　石氏一怔：“你不知道？”
　　万夫人心下忖道：“我只听婉儿说过她公爹家婆偏袒小婶……眼前这个二婶和公婆住在一起……难道说她就是小婶？可她却怎么自称二婶，而不是小婶的？”因问道：“你真是可橙她二婶？”
　　石氏道：“难道还有假的？我千真万确是可橙的二婶！”
　　万夫人又问道：“不是小婶？”
　　石氏一愣，说道：“我怎会是小婶？我就是二婶呀！我家男人排行老二，老赵家还有个老三的呢。”
　　万夫人这才放下心来，笑道：“那就好。”
　　石氏试探地问：“夫人，你怎么问起这个来？”
　　万夫人忙道：“我也就问问。”又笑道：“二婶，你也别喊我夫人了，我夫家姓万，我年纪也比你大，你就喊我万大姐好了。”
　　石氏忙喊了声“万大姐”又冲一旁倒水的秋萍喊：“秋萍，你茶倒好了没有？”
　　秋萍正在洗杯子呢，忙应：“好了好了！”说罢擦干杯子，倒了两杯茶，一杯端给万夫人，一杯端给她娘，这才乖巧地立在一旁。
　　万夫人见她这副样子，心想：“这孩子倒也识趣，也是个有家教的，想来她娘应该不是婉儿口中说的小婶。”遂笑道：“孩子，你快坐下。别站着了。”
　　秋萍看了石氏一眼，见她点头，这才落了座，鼓起勇气问道：“万伯母，万苏哥哥……他怎么不跟你过来？”万苏长得俊美，气度清冷，秋萍见过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了了，现在见了万苏他娘，自然忍不住问起他来。
　　万夫人奇道：“咦，他没跟你说吗？”
　　秋萍茫茫然地摇了摇头。
　　万夫人道：“那孩子也真是的！既和你们交好，都是朋友，怎么只告诉了可橙他们，却不和你们说的？”
　　石氏听了这话，抽空瞪了秋萍一眼，忙赔笑道：“恰巧那天秋萍去了她外婆家，万苏来了也寻她不到。”
　　万夫人道：“这倒罢了。”遂笑道：“你万苏哥哥出海去了。说是在广州府那边的海事局当差，跟船队出海去了。”
　　秋萍瞪大双眼：“什么？出海？”
　　万夫人点点头。
　　秋萍又问：“远吗？”
　　万夫人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还没见过海呢。应该挺远的，这不，他都出去快半年了，愣是还没回来，可知不近。”
　　石氏听到这里，忙道：“我早听人说过，说是海上的生意最好做！万大姐，万苏这一趟出海，该能挣不少银子吧？”
　　万夫人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是去当差的，又不是贩卖什么，挣钱还是有限的。”
　　石氏想了一会，忽笑道：“那总比咱们在泥地里刨吃好多了。万大姐，你说是不是？”
　　万夫人道：“也不是这么说。你看婉儿家的农场也做得红红火火的呢。”
　　石氏拿眼睛看了万夫人一眼，见她长得又美，气质又娴静，口口声声都维护李氏，不由得妒火中烧，忽然之间恶上心头，便说道：“是呀，我大嫂最能干了。”又起了身，笑道：“我都忘了，我婆婆早些天得了一些好草药，说是怀孕之人熬来吃了能祛胎毒，到瓜熟蒂落之时会好生一些的。今日要不是见着了万大姐，我都快把这事忘了！我大嫂现今吃这个正合适！万大姐稍等一下，我就进去拿！”
　　说罢她走了出去。
　　过了半响，果见她取了一大包东西回来，递到万夫人手上，笑道：“麻烦您待会带给我大嫂。”
　　万夫人不接，只是说：“二婶何不自己送去？”
　　石氏强笑道：“我这不是腾不开身吗？待会还得下田哩！可劳烦您了！”
　　万夫人只得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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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一包草药
　　
　　石氏又道：“万大姐，你只需告诉我大嫂，就说这是我婆婆送的就是了。”
　　万夫人不解，问道：“这却是为何？”
　　石氏忙道：“这本来就是我婆婆托人买来的，但她之前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心里怕大嫂存在心里，因此最近好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去大嫂家里……大嫂承我婆婆的情就罢了，我这个中间人不过是做了一点举手之劳而已。你说是不是？”
　　万夫人“哦”了一声，觉得有点奇怪，但想想也就算了，便说：“也好。既然如此，我就此告辞了？”
　　石氏忙道：“万大姐这就走了？何不多坐一会儿？”
　　万夫人道：“你不是要下田吗？我怕耽误你下田呢。”
　　石氏一怔，只得道：“哎，我连这个都忘了！那大姐好走。”
　　万夫人告别了石氏，转身就走出院门。
　　她顺着巷子往来时路走，过了半响，忽然见迎面走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但见那人瘦瘦的，一双眼睛也阴晴不定，似乎时时透着不耐烦，她只看了一眼就与她擦肩而过。
　　过了不远，听见那婆子嘀咕道：“哪里来的妇人？打扮得妖妖调调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万夫人听了只当没听见，也不当一回事。
　　回到农场，李氏已然醒来，正四处找万夫人，逢可橙她们姐妹几个就问：“看见你万伯母了吗？怎么一觉醒来不见她的？”
　　可橙道：“没看见呀。”
　　然后秋梨道：“娘，您急什么呢？这万伯母都那么大的人了，难道你害怕她会不见了？”
　　李氏道：“怎么不怕？这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到哪个沟渠边没留意，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可怎么办？”
　　可橙笑道：“娘，你这不是安心诅咒万伯母掉进阴沟里吗？哈哈！”
　　李氏打了她一下，说道：“胡说什么！咱们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找起人来可不容易的，你们姐妹四个也找不回来！你说是不是？”
　　然后春杏道：“娘，你要真的怕万伯母不见，不如我上山喊爹和大哥下来，让他们也帮忙找？”
　　可橙又道：“不然我再发散二大娘、三大娘、坚子哥他们去找？”
　　万夫人在门外听了，笑道：“你们要去找谁？”
　　李氏像得了个宝似的，上前来携了万夫人的手，说道：“琴姐，你哪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万夫人笑道：“哪里会不见了？我见你睡了午觉，孩子们又各有各的事做。我原想着在农场外面走走的，谁知走着走着你们二婶就把我请到她家去了……”
　　众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什么？我们二婶？”
　　万夫人点头笑道：“正是！她说听说我来了你们家，因她两个女儿和我家苏儿交好，早就想过来见一见我了，便把我请到她院里去了……”
　　可橙打断万夫人，气道：“她真的说这话了？”
　　万夫人“嗯”了一声，说道：“是呀！”
　　可橙怒道：“万伯母，你可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哼哼，她家秋萍秋容倒是真的想和万苏交好！万苏能理她们两个才怪！”
　　众人不解。
　　李氏忙问：“这话怎么说？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可橙冷哼一声，遂将之前秋萍秋容拦住万苏的事说了。
　　秋梨万万想不到万苏那人竟也会有那种时候，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冷笑一声，说道：“二婶想得美！”
　　春杏不解，问道：“二婶什么想得美？”
　　秋梨冷笑道：“她倒是想让秋萍秋容去勾*引万苏！她也不想想万苏是谁？万苏怎么会看上秋萍秋容那样的货色？”
　　李氏看了秋兰一眼，问道：“那你说万苏会看上谁？”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说道：“最起码也得有半个三妹那般的才智……”
　　可橙忙道：“二姐，你胡说什么？好好的说二婶秋萍她们，怎么就把话题给扯到我身上了？”
　　秋梨耸耸肩，说道 ：“我这不是告诉万伯母吗！”又朝万夫人说道：“万伯母，我娘难道没跟你提起过我二婶的‘光荣事迹’？”
　　万夫人一怔，说道：“你娘跟我提过小婶，倒没提起过这个二婶。”
　　李氏“哎呀”一声，说道：“这个二婶就是小婶呀！”
　　万夫人“啊”了一声，说道：“我刚才问她，她信誓旦旦地说她就是二婶！不是小婶！还说‘我家男人排行老二，老赵家还有个老三的呢。’”
　　李氏道：“老赵家是有个老三不错，但是这个老三早在十多年前已经早夭了，连我都没有见过的。”
　　万夫人想起被二婶耍了一通，不由得捶胸顿足地道：“哎呀！你算怎么回事！我差点……哎！这么说来，她给我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李氏忙问：“她给你什么了？”
　　万夫人朝手上捧着的纸包努了努嘴，说道：“这包东西，说是你婆婆花钱买来给你熬来吃的，说能祛胎毒吃了到时生孩子的时候会好生一些。”
　　众人这才留意到万夫人手上的纸包，忙七手八脚的打开来，见里面是一包草，瞧着似乎是山涧清溪常见的溪黄草，这个溪黄草若拿来煲倒没什么，清热解毒的效果也不错的。
　　李氏松了一口气。
　　可橙道：“娘，你觉得奶奶会对你好吗？我是不觉得了。这包草药肯定不会是奶奶给你的！”
　　李氏“啐”了她一口，说道：“你怎么这样说长辈的？那至少是你奶奶！”
　　可橙笃定道：“我敢肯定这不是奶奶的！绝对是二婶给你的！”
　　秋梨却怎么也不肯相信石氏会这般好心，于她看来，奶奶是不会给的了，但二婶更加不可能给，这包草药肯定另有乾坤！因说道：“娘，不如我和三妹把这包草药拿到镇上，让义父帮我们看看有何古怪？”
　　李氏道：“何必？不如咱们扔了就是。”
　　秋梨摇摇头，说道：“不能扔！万一这里面另有乾坤，咱们岂不是白白错放了坏人？反正这一趟镇上，我是一定要去的了！三妹，你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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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二婶的毒计
　　
　　李清插嘴道：“我去！”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掺和什么？你除了咱们农场，哪里都不许去！”
　　李清努了努嘴，说道：“大姐好偏心！”
　　李氏哼了一声，不说话。
　　可橙自然不会违逆二姐的意，自然是舍命陪君子的，遂道：“去！”
　　姐妹两个说完，风风火火的包好了草药，拔腿就冲出门去。
　　秋梨立在门外，吹了一声口哨，过了一会，霍尔滴滴答答地就跑了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还是春杏道：“二妹，三妹，你们先别急着走。我过去捉一只鸭子——你们带去做豆豉鸭给义父吃可好？”
　　可橙挥挥手，说道：“大姐又不是不知道我做得并不好！我就是一个只会使口的——”
　　春杏忙道：“义父家又不是没有厨娘——”
　　可橙笑道：“我这可是独门秘方，往后有用的。你可千万不要给我外传！”
　　秋梨道：“豆豉鸭什么的几时吃不行？如今这包草药才是正经事！我们走了！”说罢爬上马背，又拉上可橙“驾”的一声就扬长而去。
　　众人立在门外，彼此相顾，最后说道：“这俩孩子！”
　　却说秋梨两个骑着马很快就到了何首乌医馆门口。
　　秋梨纵身下马叩响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余甘子开了门，看见她们姐妹两个，高兴得很，笑道：“今天吹的什么风？你们总算来了！师父他老人家可没少念叨你们！”
　　秋梨笑道：“不吹什么风难道我们就不能来了？”
　　可橙把马儿栓在门外的大树下，笑道：“甘子哥哥，义父他可好？”
　　余甘子看见这高头大马，惊呼出声来：“咦，这马怎么这般面善？我怎么见过似的？瞧着倒与万大哥的马有点像。”
　　可橙笑道：“你怎会没见过？这就是万苏的马呀。”
　　余甘子吐吐舌头，问道：“这万大哥的马怎么到你们手上了？”
　　秋梨头一昂，说道：“我们替他养马呢！义父呢？我们有要事要找他呢。”
　　余甘子忙道：“在里面呢，快快请进。”
　　两人进了内室，寒暄一番，秋梨直接将怀里的草药拿出来递给何大夫，说道：“义父，您给我看看这是什么？”
　　何大夫看了一眼，说道：“这是溪黄草。”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不解道：“她有那般好心？”
　　何大夫听出了，因问道：“谁不安好心了？这是谁给你们的？”
　　秋梨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道：“万伯母不知道我这二婶是无恶不作的……我这手还是她给拗断的！平白无故的，她又怎会那般好心，特地花钱买这一大包溪黄草给我娘煲了祛胎毒什么的？”
　　何大夫闻言，用手指捻了一根草揉了揉，然后放在鼻子底下一闻，又用舌头舔了舔，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可橙忙问：“怎么了？”
　　何大夫冷笑一声，说道：“我当是什么！原来她把大黄磨成粉混在了溪黄草里！”
　　秋梨问：“大黄？大黄是什么？”
　　余甘子道：“秋梨妹妹，你连大黄也不知道？这个大黄具有攻积滞、清湿热、泻*火凉血祛瘀解毒的作用。”
　　秋梨道：“清湿热？是好东西呀。”
　　余甘子冷哼一声，说道：“你只知道清湿热却不知道这个东西能祛瘀，孕妇是绝不能用的！”
　　何大夫赞许地看了一眼余甘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余甘子得了鼓舞，继续说道：“孕妇若用了这大黄，轻则腹泻，重则滑胎。”
　　秋梨大惊，脸色都变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怒道：“二婶好毒的心！”
　　何大夫道：“谁说不是？用毒来形容她都算轻的了。你瞧瞧她这大黄下了多少？起码一两！这一包草都染黄了！你娘要是喝了这个，哼哼，不死也会流产！”
　　可橙气得紧握拳头，气道：“太恶毒了她！看我怎么整她！”遂道：“二姐，咱们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好不好？”
　　秋梨问也不问就点头道：“你说了算！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橙遂问道：“义父，常人喝了这个会怎样？”
　　何大夫道：“常人喝了倒不怎么样，最多就是拉几天肚子罢了。只是孕妇是万万不能用的。”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我让她自食其果！”遂道：“义父，我们得回家去，这就先告辞了。”
　　何大夫道：“这就走啦？不吃过饭再回去？眼看着太阳就要下山了呢。”
　　可橙道：“我们得赶着回去想办法让坏人自食其果呢。义父，等咱们收拾了二婶，过几天再过来给你汇报战果。”
　　余甘子忙问：“汇报战果？什么意思？”
　　可橙道：“向你们炫耀一下战果，好增强一下胜利后的成就感和喜悦感。哈哈，我们这就回去啦。”说着拉了秋梨的手就要出门去。
　　师徒两个将她们送出门，看她们上了马，不免又要说：“当心一点，可不要骑太快了。”
　　姐妹两个应了，刚走了两步，可橙想起什么，忙回头道：“师父，我最近发明了一道新菜，待我惩戒了二婶，过几天就带我大姐过来做给您吃，可好？”
　　何大夫闻言笑道：“好呀，等你们来。”
　　姐妹俩挥挥手，渐行渐远。
　　两人到家时，春杏已着手准备煮晚饭。
　　她们把何大夫的话原原本本的说了，万夫人气得七窍生烟，差点就要拿着那包草药冲出门去掷到石氏脸上。
　　还是秋梨拦住了她，劝道：“万伯母，我三妹已经想到好方法惩治二婶了！”
　　万夫人忙问：“是什么好方法？？”
　　可橙看了一眼门外，低声说道：“这事就咱们几个知道好了。爹和大哥，还有秋兰都不能知道。”
　　李氏实在后怕，要是自己真的喝了这个所谓的草药，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忙道：“你放心，你爹和大哥还没回来，秋兰也在厨房那边帮你大姐做饭。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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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请君入瓮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李氏不解：“怎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秋梨想了想，问道：“三妹，你是说让她自己把这个喝下去？”
　　可橙点点头。
　　秋梨微微摇头，说道：“她怎会喝？”
　　可橙道：“我自有办法。”遂对万夫人道：“我知道二婶这人极其爱美，是个最爱涂脂抹粉的。伯母，您生得美，虽说已近四十了，但一般人哪里看得出来？乍看之下，您跟我娘一样年轻呢！”
　　万夫人闻言笑道：“瞧你这孩子说的，我可比你娘大好几岁呢。”
　　李氏笑道：“琴姐莫谦虚，可橙说的是实话。”
　　可橙继续道：“二婶爱美，她现在又不知道你已经知道了她的诡计，你只当不知道，明天照旧过去找她寒暄，就说这草药已经递交给我娘了。然后又和她东拉西扯的，最后将话题扯到如何保养样貌这里……”
　　秋梨大悟，笑道：“然后伯母就说自己就是喝这个汤来保养的？”
　　可橙点点头：“自然不会说实话。伯母得了她的信任之后，就说择日亲自熬这个汤给她喝……”
　　万夫人犹豫道：“可她若问我要药方可怎么好？”
　　秋梨不等可橙开口，就说道：“这个算什么？伯母只管说这药方乃祖传秘方，决不能外传的，最多也就是熬给她罢了。二婶那人爱美，为了美有什么不能豁出去的？你们只管放心。到时这汤她肯定会喝！”
　　李氏道：“可是大黄的味道极苦——”
　　可橙道：“五味是能调和的。娘怕什么？到时候我下重本，放两只鸭子来煲！我就不相信二婶会不喝！保准会全喝了！到时候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李氏仍是忐忑道：“我怎么觉得有点悬？”想了想，又问：“她吃了这大黄会不会死？”
　　可橙道：“不会死！最多也就是拉几天肚子罢了。可是娘若喝了，可就不得了了！义父说了轻则流产，重则死亡！娘，您快别犹豫了，她那么恶毒，咱们不过略施薄惩——这又算得了什么？横竖她又不会死！让她买个教训也好！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继续害人！”
　　李氏强笑道：“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四人合计了一下，决定明天开始实施行动。
　　是日晚饭之时，她们只字不提石氏的一包草药，春杏几次想问，也被可橙三言两语就遮掩了过去。
　　春杏心想：“看来也没有什么事。”于是撩开不提，只当此事没发生过。
　　次日午后，万夫人果然又走出农场散起步来。
　　走了一会，石氏又迎面而来。
　　万夫人脸上堆满笑容，道：“二婶，这么巧，你也出来走走？”
　　石氏也堆满了笑容，说道：“万大姐，可巧了。”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包草药你交给我大嫂了不曾？”
　　万夫人笑道：“昨天回去就交给她了。她喜欢得什么似的，直说多谢婆婆。”
　　石氏又问：“那她可喝了？”
　　万夫人道：“说是这两天身上不大爽快，要过几天再煲来喝。”
　　石氏忙道：“正是要不舒服才煲来喝呢——”
　　万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咦，二婶怎么那么急？婉儿喝不喝的就那么重要吗？”
　　石氏噎住了，过了一会，忙道：“我不是为了大嫂好吗！”又问：“你没说出我来吧？”
　　万夫人心底冷笑一声，说道：“我说你作甚？那不是你婆婆花钱买来的草药吗？婉儿承她婆婆的情就是了，我说你出来干什么？”
　　石氏这才放下心来，喜笑颜开地道：“这话很是，这话很是。大姐这是要去哪里？不如随我家去坐坐？”
　　万夫人求之不得，遂道：“好呀。难得咱们两个谈得来，我正要找你说说话呢。对了，你女儿可在家？就那个叫做秋萍的姐姐，倒是个不错的孩子。”
　　石氏大喜，自以为万夫人已经全信了她的话，也自以为秋萍已成功俘获了万夫人的心，因笑道：“孩子们都在家，她们不在家还能上哪去？万大姐快请！”
　　万夫人微微一笑随她往老院走去。
　　进了院，恰巧张氏午歇去了，赵老头和长贵两个也不在家，石氏便引万夫人在大堂坐下，又吩咐秋萍斟茶倒水。
　　秋萍喜滋滋地去了。
　　秋容早就被石氏支使了出去，免得在跟前碍手碍脚。
　　石氏满心的话要问万夫人，又不知从何说起，望着她一张白皙的脸，想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万大姐，你长得真好看！”
　　万夫人微微笑道：“二婶过奖了。”
　　石氏又道：“我真羡慕姐姐，家里有钱不说，还长得那么好看。”
　　万夫人笑道：“你也可以好看的。”
　　石氏道：“姐姐开什么玩笑？我也就这样了。家里穷，婆婆又……看得紧，哪来的脂粉钱？”
　　万夫人闻言笑道：“二婶，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几乎不用脂粉的。”
　　石氏不信，只说道：“姐姐开什么玩笑，不用脂粉，哪会如此好看？又不显老？”
　　万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我么，靠的是食疗。”
　　石氏奇道：“食疗？什么食疗？”
　　万夫人笑道：“我娘从前教我的，每半个月熬一次汤水喝，能使人肌肤白皙滋润，有驻颜的功效。我都喝了二十年了！”
　　石氏一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忙问：“好姐姐，快告诉我那是什么汤？”
　　万夫人道：“这是秘方……我的家传秘方，是不能外传出去的呀！”
　　石氏忙又是赌咒又是发誓的，说道：“姐姐告诉了我，我要是传半个字出去就不得好死！”心中却想道：“既然是死，又有几个人能得好死？横竖都是死，管他好死还是不好死呢！反正这方子一到手，我马上就高价卖出去！到时候得了钱，我还用看那两个老不死的脸色？让他们哪里凉爽哪里呆去吧！叫他们给我拎鞋也不配！”
　　万夫人见石氏赌咒发誓的，心软了下来，遂道：“他二婶，横竖你也不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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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你确定要喝吗？
　　
　　石氏大喜，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不是外人，我不是外人！”
　　万大夫忽又摇摇头，面带犹豫道：“可是……此乃我家传秘方，我要是说了出去，会遭天谴的！”
　　石氏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说道：“那——姐姐只告诉我一个，我也不会告诉别人去。”
　　万大夫还是摇头不语。
　　石氏渐渐的失望了起来。
　　就在她以为此事已绝的时候，万夫人忽地抚掌笑道：“我真笨！不如这样好了，我亲自熬给你喝？如此一来，这方子就不会外传出去了！”
　　石氏心想，这倒是一个折中的办法，到时候留意汤渣就是了，因笑道：“那可真的麻烦姐姐了。”
　　万夫人笑了笑，又问道：“你看你几时方便，我在婉儿家熬好了，然后你过来拿？”
　　石氏忙道：“我现在就方便呀！”
　　万夫人留了个心眼，因问她：“不知二婶这个月的天葵来了没有？这个汤药有个禁忌，经期是不能喝的。”
　　石氏道：“早就过了。不知姐姐几时可以给我熬？”
　　万夫人道：“不如明天？我这个方子是去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前天才煲了一锅喝了，少不得明天再给你煲一锅。”
　　石氏大喜，遂笑道：“那可真的劳烦姐姐了！”
　　万夫人忙道：“这不算什么。我明天煲好了，你午后过来拿可好？”
　　石氏点点头，说道：“这个汤……我大嫂不知道吧？”
　　万夫人道：“她不知道呢。既然如此，我这就走了？”
　　石氏忙道：“不再坐坐吗？”
　　万夫人道：“不坐了。你明天过来拿汤的时候，咱们再说话？”
　　石氏应了，把万夫人送出门去了。
　　万夫人一进门，可橙秋梨就围了过来，问道：“伯母，可说好了？”
　　万夫人笑道：“一切都如你所料，根本不用我开口，她自己就问我了！”
　　可橙鄙夷一笑：“我都说她那人但凡花心思害人的时候就无比精明，可一旦涉及到便宜，就会把所有东西都忘记了的，以为全世界就她一个人最聪明！可以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秋梨道：“可不是！防不胜防什么的，不知道她听没听说过？”
　　万夫人道：“她那是自以为是了。她也不想一想，我既住在你们家，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做过什么事的？但凡我听说了她做过的其中一件坏事，我就不会再信她一句话了！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她那是自以为是。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她从不以为她有错，她认为她做过的所有事情都是对的，因此她心里坦荡极了，即使做坏事也会做得理所当然！她那是心里不平衡。”
　　李氏听了可橙这话，深深点头，说道：“可橙，你可真的说到娘的心坎上了！这些年来，我一直都不想明白你二婶的诸多做法，可如今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总算是茅塞顿开了。”
　　秋梨笑道：“娘，你知道就好，以后可不许说我和三妹老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了。咱们俩要是不琢磨这个、琢磨那个，说不定你今天也不会茅塞顿开呢。”
　　一番话说得李氏和万夫人都笑了起来。
　　第二日早起，可橙把八成草药都倒进了陶锅里，说道：“我精心炮制的‘驻颜汤’准备问世啦！”
　　秋梨问道：“三妹，你怎么不全倒进去？还留那两成做什么？”
　　可橙笑道：“保留证据！”
　　秋梨蹙眉道：“什么意思？”
　　可橙微笑不语，又让春杏和小姨帮忙杀了两只鸭子，开膛破肚洗净了，砍成大块，除了鸭翅膀、鸭腿、鸭掌，其他的全部都扔了进去，猛火烧开，文火熬足一个半时辰，直至扑鼻的香味飘满了半个农场，方才道：“好了！”
　　万夫人笑道：“我要不是早知道这锅汤内有乾坤，说不定就要舀来喝了！”
　　可橙拿小勺子舀了半勺试了试味道，说道：“苦味都让鸭肉给压下去啦！”又下了一点盐，说道：“你们瞧，我待她多好！”
　　秋梨笑道：“也就这点好了，嘿嘿。”
　　李氏道：“我这心里还是觉得有点……”
　　秋梨打断她：“娘，你试想一下，要是这汤被你喝了会怎样？”
　　李氏一听见这个，马上就道：“你想怎样就怎样，我这就进房午歇去！”
　　到了午后，石氏果然端着个砂锅出现在农场门口。
　　万夫人见了她，笑道：“二婶好准时！”
　　石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道：“不知姐姐把汤给熬好了没有？”
　　万夫人道：“已经熬好了，我这就进去端给你。”
　　石氏把砂锅递给万夫人，说道：“倒进这里就是了。”
　　万夫人道：“咦，二婶，你不进去了吗？”
　　石氏略尴尬地道：“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吵着大嫂午歇。”
　　万夫人笑了笑，接过砂锅就进门去了。
　　过了一会儿，万夫人就端着砂锅出来了，石氏大喜，正要伸手去接，万夫人忽地退后一步，说道：“二婶，这个汤有一味溪黄草，溪黄草么是清热解毒祛湿的，这喝完以后说不定会腹泻的。你确定要喝吗？”
　　石氏笑道：“腹泻算什么？姐姐不是已经喝了二十年了吗？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万夫人说道：“我是习惯了。我就怕你不习惯，到时要是难受起来，不知道会不会怨我？”
　　石氏忙道：“姐姐说的什么话？这溪黄草我又不是没吃过！我婆婆经常拔来煲凉茶喝呢！拉一两次肚子是会有的，那也不算什么。姐姐快把砂锅给我是正经。”
　　万夫人听了这话，只得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拿去好了。”
　　石氏大喜，忙接了，深怕万夫人反悔似的，脚不沾地地端着砂锅屁颠屁颠地走了，秋梨与可橙掩嘴而笑，心道：“喝吧！喝吧！拉肚子拉死你！”
　　石氏偷偷摸摸地把汤端回房，拿个大汤勺舀了满满一勺，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道：“真香！”她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忍不住道：“太好喝啦！虽说有点苦，但是这肉味……咦，这是什么？我的天！好大一块鸭肉！原来这个汤竟然还要拿鸭子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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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绝世奇观
　　
　　屋外的秋萍秋容听见娘在里间说什么“汤”“鸭子”之类的话，早已馋了，忙问：“娘，你吃什么？”
　　石氏隔着窗道：“我哪有吃什么？”
　　秋萍道：“娘，我明明听见你有说鸭肉的——”
　　显荣听见“鸭肉”两字，双眼放光，忙不迭推开门，口中说道：“娘，你躲在屋里偷吃，这也太不地道了！”
　　石氏骂道：“谁偷吃了？你们这几个饿死鬼！”
　　秋萍秋容见显荣当先一步推开了们，忙也挤了进去，陪笑道：“娘，也分我一点好不好？”
　　石氏见砂锅里起码有一只鸭子，便说道：“去吧去吧，去厨房拿筷子来！”
　　秋容大喜，忙道：“我这就去！”冲去厨房拿了三个碗，三双筷子进来。
　　石氏给他们一人分了几块鸭肉，说道：“去，把门关好了再吃！”
　　秋容努着嘴道：“娘，你也不分一点汤给我们？”
　　石氏道：“你们不能喝这个汤！”
　　显荣不信，他一边啃鸭子，一边说：“肉都能吃，为什么不能喝汤？”
　　石氏道：“这个汤只有生过孩子的女人才能喝。”
　　秋萍似懂非懂地道：“那算了，我们就吃肉好了。”
　　秋容不满道：“娘，怎么二哥和姐姐的肉都比我多？”
　　石氏瞪了她一眼，说道：“有得你吃还嫌三道四？你还要不要吃了？不吃的话，我全给你二哥吃了！”
　　显荣得意一笑，把肉吃完后，又软磨硬泡的愣是向石氏讨了满满一碗汤喝。
　　石氏看着砂锅里剩下的三碗汤，没好气地道：“被你喝掉一碗，你娘要老三岁了！”说罢把汤都喝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道：“好喝！”
　　喝完汤，她开始研究剩下的汤渣，里面除了一些鸭骨头就是一扎溪黄草草，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了——咦，原来溪黄草还有驻颜美容的妙用？这倒容易！以后就喝溪黄草鸭子汤好了！
　　石氏主意已定，打了个长长的饱嗝，满足地叹道：“我以后准比那李氏年轻好看！”
　　她满心的发着梦，想着自己以后比李氏年轻漂亮，还要将万夫人也比下去——
　　谁知道她才想了一刻钟不到，小腹忽然就痛了起来，她心想：“万大姐说得不错，果然要腹泻了！我这就上茅房去！”遂起了身，吩咐秋萍：“你和秋容两个快把锅碗都给洗干净，免得你奶奶回来说三道四！”
　　秋萍应了，正要出去，忽地觉得肚子也隐隐痛了起来，遂道：“秋容你快洗去！”
　　秋容道：“姐姐你为何不去？”
　　秋萍把眼睛一瞪，说道：“叫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秋容敢怒不敢言，只得端着锅碗筷子等出去了。
　　显荣本来在床上坐着的，此时却捂着肚子道：“娘咧，痛死我了！娘！你这是什么汤？怎么喝了肚子会痛的？”
　　石氏懒得理他，急急忙忙的跑到厨房抽了几条竹篾，飞也似的冲到后院的猪栏去。
　　显荣和秋萍两个也争先恐后地冲到厨房，同样抽了竹篾就往猪栏冲去。
　　又过了一会儿，正在水缸旁边洗锅碗的秋容肚子一痛、脚一滑，手上的碗跌在地下，摔了个粉碎。
　　她望着猪栏的方向，那边飘来的阵阵臭味告诉她：点炸弹似的屎尿轰炸要开始了！
　　秋容“妈呀”喊了一声，连竹篾都来不及去拿，屎意袭来，匆匆拿了一根筷子就往猪栏的方向冲去——
　　秋梨可橙奉母命送肉来给爷爷奶奶吃，来到老院的时候，见到院门虚掩着，前院空无一人，她们进了院，试探地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秋梨道：“三妹，不如咱们回家？晚上再送来？”
　　才要往外走，张氏的脚步声就传了进来，忙回头道：“奶奶，你回来了？”
　　张氏“哼”了一声，看了一眼可橙手上加了盖的盆子，问道：“这是什么？”
　　秋梨道：“这是咸肉，我娘让我送来给你和爷爷吃的。”
　　张氏接过盆子，揭开盖子一看，有半条呢，咸津津的好下饭，都够吃好几顿了！不由得满意地笑道：“你娘腌的咸肉倒好。”
　　可橙心底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问：“奶奶，二婶和秋容她们都不在家？”
　　张氏道：“不在家？她们要不在家怎么连门都不上锁的？”说罢大喊了几声：“二嫂？二嫂？秋萍？秋容？”口中骂道：“死蹄子们都跑哪里去了？”眼睛看到水缸旁的锅碗，又见碎了一个碗，气道：“哪个死蹄子打碎的？！秋萍？你给我出来！秋容！你给我出来！”
　　她连喊几声都无人应，气得七窍生烟，把手上的咸肉一把放下，操起一根木棍怒道：“看我找着你们，不打死了才怪！”
　　“死蹄子，你们再不出来，我就把你们屋里的什么娃娃、什么手帕全都扔了！”张氏边说边冲进屋里，眼看着就要翻箱倒柜了，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传了出来：“奶奶，别扔我的娃娃——”
　　秋梨忙道：“奶奶，秋容让你别扔她的娃娃。”
　　张氏定神一听，果然似乎听到有声音传来，遂往后院跑去。
　　秋梨可橙本来就为看热闹而来，忙跟了上去。
　　这一过去，不得了！张氏呆呆站在那里，早已石化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猪栏那两头干瘦的家猪瑟缩在角落，嗯嗯哼哼地发泄着被主人入侵的不满。而窄仄的猪栏中央，白花花的四个屁股清一色的向外高高撅起，其中不乏黄白之物从中间的凹入地带飞洒而出——
　　秋梨“哇”地大喊一声，掉头就走，可橙也好不到哪里去，转身就干呕了起来。
　　姐妹两人强忍着笑，连装咸肉的盆子都不拿了，只顾往院门外冲去，心想，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得赶紧回去爆料，把这普天同庆的绝世奇观告诉一家人——
　　而老院内，猪舍外，张氏的怒吼声终于石破天惊地响了起来：“作孽的，你们这是作什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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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苏儿也快回来了
　　
　　秋梨绕过院墙，终于忍不住放肆大笑了起来，过了好半天，方才上气不接下气地捂着肚子，说道：“三妹，笑死我了！啊哈哈哈……”
　　可橙好容易忍住笑，说道：“二姐，你猜猜看，第一个屁股是谁的？”
　　秋梨干呕一声，说道：“我哪知道？谁有那心情去认哪个屁股是谁的？”
　　可橙笑得脸都红了，说道：“我刚才粗略看了一下，从左到右啊，第一个最大，自然是二婶的，第四个比其他两个大，那应该是秋容无疑，毕竟秋容较胖，是不是？至于中间那两个——我就不分不清楚啦。显荣和秋萍差不多的身高，体型差别也不大，不过呢，按照常理推测，秋萍自然是不敢和显荣争位置的，所以第二个应该是显荣，第三个是秋萍。嘿嘿，二姐，你说我聪明不？”
　　秋梨每听她说一句，就忍不住干呕一下，到了最后，已经连干呕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嘶哑着喉咙说道：“你再说一句话，看我不灭了你！”
　　可橙这才捂着肚子跑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农场的大门，秋梨还没进家门就笑道：“绝世奇观！绝世奇观！”
　　可橙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二姐，仔细秋兰听了心里不高兴呢。”
　　秋梨这才止住了笑声，说道：“哈哈，哈哈，娘，伯母，小姨，秋兰呢？”
　　李清迎面走来，笑道：“秋兰被我哄去午歇了啦，这会子睡得正香，你娘也睡了。你们小点声，我们去果林那边说话好不好？”遂一手拉了可橙，一手又携了秋梨，又冲身后的万夫人和春杏努努嘴，道：“快随我们来！”
　　一行五人来到了果树下。
　　李清最是心急，没等坐下，就问道：“秋梨，你刚才说有绝世奇观，到底是什么绝世奇观？”
　　秋梨红着脸，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将所见到的事情说了，又道：“三妹刚才还让我去猜哪个屁股是谁的！我真是——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
　　春杏听了哭笑不得，说道：“小姨，万伯母，你们就由着她们胡来啊？”
　　李清哼了一声，不等万夫人说话就道：“这算什么胡来？你是不知道你娘若是喝了这大黄会有什么后果！何大夫说了：轻则流产，重则死亡！你说咱们不过让她拉几天肚子，这又有什么？这根本不算惩罚好不好？”
　　万夫人也道：“杏儿，这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不害人，但是若别人来害咱们，咱们也不能退缩！少不得也要让他们吃一点苦头！我跟你说，你伯母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太柔善、跟个佛爷似的，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带着苏儿，孤儿寡母走了出去。这些年来啊，我也曾想过，若我当年强硬一点，苏儿又怎会过得这般苦？何必要跟人走镖？少不得高堂大屋住着、私塾先生教着、行动有人服侍着……不过事情既然发生了，我也是没办法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苏儿要是依旧在大宅子住着，又怎会认识可橙？说起来这也是意想不到的。是不是？”
　　李清来了兴趣，早将那绝世奇观抛诸脑后，缠着万夫人要她将当年的事给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万夫人叹了一口气，说道：“往事已逝，多说无益。总归现在我们母子两个过得也算不错就是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们，咱们不能欺负人，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你忍受别人欺负，别人非但不说你好，反而会因此看低了你，然后变本加厉地捧高踩低起来。所以佛爷的想法是不能有的，人生于世，无论于己或是为了身边的人，都不能任人欺负。反正你们记得‘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是了！”
　　春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万伯母，你这话跟我二妹三妹两人说的都差不多。”
　　万夫人笑道：“是吗？秋梨可橙也是这样想的？”
　　春杏道：“可不是？她们时常这样教我，只是我……我一时半刻也改不了。”
　　万夫人道：“你柔善惯了的，又怎会轻易做得到？就算是我，也花乐好几年的时间才强硬起来，总算没让人继续欺负我们母子二人。你还小呢，多跟你两个妹妹学学，有什么不懂的就跟伯母我说，我一一为你解惑！”
　　春杏“嗯”了一声，望着秋梨可橙两个笑道：“二妹，三妹，我看着你们和万伯母倒谈得来。难怪万苏跟你们俩特别要好！”
　　秋梨笑道：“我倒罢了，三妹和万苏才最要好呢！”转头问可橙：“三妹，你说是不是？”
　　可橙点点头，说道：“我和万苏自是要好，毕竟我们是合伙人呢。”
　　万夫人一愣，问道：“合伙人？什么合伙人？”
　　可橙道：“农场的果林有万苏的一半！还有鱼塘的收入也少不了万苏的。”
　　万夫人笑道：“还有万苏的一半？我倒要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可橙遂将万苏买果苗、买鱼苗的事说了一次。
　　万夫人道：“咦，这孩子竟然还为了买鱼苗特地去了一趟江南？我还真的不知道这回事！这么说来，苏儿倒是真的把你的事都放在心上了。”
　　可橙道：“那是！万苏不是我的好朋友么！伯母，话说今年的卖瓜钱还没分给万苏呢。”转头向着秋梨道：“二姐，待会你把账本拿出来看看，看咱们该分多少卖西瓜的钱给万苏？”
　　秋梨忙应了。
　　万夫人慌忙摆手：“这事你们等苏儿回来再跟他说。反正我是做不了主的！”
　　可橙道：“等他回来？也不知道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不如快快把钱给您是正经呢。”
　　万夫人道：“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没有钱花，你们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好了。横竖他过年之前应该都能回来的……”
　　可橙见万夫人怎么也不肯，只得道：“罢了罢了，那你说了算。”
　　万夫人这才笑了，说道：“苏儿也快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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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秋兰好四妹
　　
　　“万苏快回来了？”秋梨问道。
　　万夫人点点头，说道：“他临行之前说过这一趟出海，尽量会在过年之前回来的。”
　　春杏笑道：“这样？既然如此，那伯母你们不如到咱们农场来过年？”
　　可橙也笑道：“大姐这提议好。万大娘到时肯定会回去和万三叔叔一起过年，那时岂不是只剩下您和万苏两个了？咱们农场地方大，又多的是房间，你们两人过来正好也热闹一点。”
　　万夫人略略思索了一会，笑道：“我得和苏儿商量一下，那孩子主意大，我怕他不同意呢。”
　　秋梨口快，说道：“那还用商量？这不是有咱们三妹在么？万苏和三妹最要好了，只要有三妹在的地方，还愁万苏不肯来？”
　　万夫人正要说话，可橙就说道：“二姐，你说什么呢？万苏岂止和我一个要好？他和咱们一家人都要好。”
　　秋梨笑了笑，说道：“管他那么多呢，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咯。”
　　李清在一旁说道：“我听你们说到我都糊涂了，和谁要好不也是同一回事？反正咱们照旧邀请你们过来就是了。”
　　春杏道：“咱们赶紧回去吧，回头秋兰醒了，咱们都不见了，她怕是要找呢。”
　　李清道：“说起秋兰，咱们老什么事都瞒住她，终究也不是一个办法，是不是？不如咱们告诉她？”
　　春杏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毕竟那也是秋兰的亲娘和亲哥哥亲姐姐呀！”
　　秋梨想了一下，也说道：“大姐，我觉得小姨说得有道理。这秋兰呢，按理来说已经是咱们家的孩子了。当初过继的时候，那过继文书上面都写得一清二楚的‘过继以后，赵长福与赵秋兰父女相称，赵长福应对赵秋兰尽抚育责任。赵秋兰成年后应对赵长福夫妇赡养送终。’既然如此，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可橙踌躇道：“话虽如此，可是秋兰毕竟还小呀。”
　　秋梨道：“小？怎么小了？她也就比你小一岁。你去年哪里就比她小多少了？你既懂那么多，为何咱们就不能让秋兰也懂那么多？她既成了咱们家的孩子，就应该和咱们一家人共进退！若是长此以往，但凡事关二房的事都要瞒住她的话，咱们累，她也没意思。你说是不是？这样下去，咱们姐妹三个和秋兰迟早会生分！”
　　可橙想了想， 觉得秋梨说得有道理，也下定了决心，遂道：“也罢，我待会就把这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秋兰。不过你们记得了，这事千万别告诉爹和大哥。”
　　秋梨不解道：“这却是为何？”
　　可橙道：“男人知道这些琐碎事也没有意思。”
　　众人觉得有理，遂都点头同意了。
　　既然打定了主意，可橙一等秋兰午睡醒来，便将这事细细的告诉了她。
　　石氏自小就不疼秋兰，对她的关心始终有限，再加上在过继一事上，石氏摆明了因为嫌弃秋兰能看见死去的幺叔，宁愿五两银子将她卖给别人当童养媳，也不愿意继续抚养。因此秋兰对石氏的感情也较为淡漠。还有显荣秋萍秋容三人自小就没少欺负秋兰，因秋兰和大房交好，老骂她“反骨”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是以秋兰现在听了可橙这番话，反应也不大，只是愣了愣，说道：“三姐姐，我娘既做错了事就应该受惩罚，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姐姐们可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有所顾忌，那倒成了我的错了。”
　　可橙感叹道：“秋兰，你果真是我的好四妹！”
　　秋梨也道：“我就说了嘛，秋兰跟咱们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三妹，你瞧，这秋兰比大姐更容易说服！”
　　春杏“啐”道：“二妹，你说什么呢！”
　　秋梨笑道：“难道不是？你昨天还说小姨和万伯母由得咱们胡来呢！”
　　可橙道：“说那么多干什么？不如咱们过去老院看看？看二婶到底怎样了？”
　　秋梨道：“那好呀，我正要去看，话说显荣他们嘴也太馋了，活该他们三个有此一劫！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否则以后依旧嘴馋！”
　　可橙道：“闲话少说，咱们这就过去？”
　　春杏道：“你们俩过去就是了，我和秋兰喂鱼去。”
　　两口鱼塘并不太大，主要就是吃鸭子们的粪便以及间隙喂一些新鲜水草，差不过半年过去了，鱼儿们被养得膘肥体壮，只等择日出水上市了。
　　可橙道：“也罢，你们过去喂一些水草，咱们往后去一趟镇上就捞鱼卖去！”
　　她说罢，一手拉了秋梨，以取装咸肉的盘子为理由再次往老院走去。
　　那张氏正在屋檐下一边削竹篾，一边骂骂咧咧地道：“一个女人家，好的不学，学喝什么驻颜美容汤？喝了那汤还不是拉肚子拉死你？又不清楚人家的来头，你也敢喝人家的汤？”
　　石氏虚弱的声音从房内传了出来：“娘，那是万苏的娘，按理说，她也不会糊弄我呀。”
　　张氏冷哼一声，说道：“我管他是什么万苏千苏百苏！横竖我也不认得……”
　　石氏道：“娘不认得万苏？就是那个骑马的小子，听说当年三丫头落水就是他救的……”
　　张氏道：“原来是他！只是这与你有什么相干？人家万苏救的是三丫头，又不是你！更不是秋萍她们！你急哄哄的去讨人家的好做什么？那汤——谁知道是什么做的？”
　　石氏道：“是什么做的？我见汤渣里有许多溪黄草。”
　　张氏想了想，一撇嘴，说道：“溪黄草？那也不至于差点把你拉死吧？”
　　一语未完，石氏急匆匆地拉了显荣的手，母子两个飞也似的又往后院的猪栏奔去了。
　　惹得张氏骂骂咧咧的道：“三十好几的人，还不懂得避忌！竟然还和十多岁的儿子一起蹲茅坑！”
　　屋内的秋萍哼哼唧唧地道：“咱娘倒是想和二哥分开蹲坑，只是咱们家不是只有一个猪栏吗？”
　　张氏骂道：“又与你什么相干？拉死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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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那厮会投河！
　　
　　秋萍道：“奶奶，拉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秋容也道：“咱们都拉成这样了，奶奶你一点也不心疼？”
　　张氏冷笑道：“我为何要心疼你们？你们倒先心疼心疼我？母子几个关起门来吃肉喝汤！我连一口汤渣都捞不到！”
　　秋萍道：“奶奶，咱们要是给你留，你老人家不是也跟咱们一样拉肚子了？”
　　张氏失声笑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吃独食了？”
　　秋容道：“那是自然！”
　　张氏把手中的竹篾往地上狠狠一掼，咬牙切齿地道：“你们倒真是我的好孙女！”
　　秋容以为张氏夸赞她，遂笑道：“奶奶，你说，大房家的农场那么大，煲个汤就能下两只鸭子，怎么也不送一只过来给您和爷爷吃？”
　　张氏道：“秋梨刚才不是送咸肉过来了么？”
　　秋容道：“不过一点咸肉就想把奶奶你给打发了？”
　　她吃得最少，不过是两三块鸭肉，拉过两次之后就不再拉了，现在歇了歇，自觉已经好了，遂离了床，起身走出来，坐在张氏身侧，说道：“奶奶，不是我说，大伯娘现在也太坏了。”
　　张氏看了她一眼，不经意地问：“你大伯娘怎么坏了？”
　　秋容道：“她连一个素不相识的人都肯请到家里去住，餐餐大鱼大肉招呼着！却连一只鸭子也舍不得给你和爷爷吃！”
　　张氏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家餐餐大鱼大肉招呼那个什么万苏的娘？”
　　秋容道：“那还用想么？奶奶也不看看春杏秋梨可橙她们现在长得比以前好看多了，穿的衣服也好，跟城里姑娘似的！我说肯定是因为吃得好的缘故！”
　　张氏道：“她们怎么成城里姑娘了？我怎么不知道？”
　　秋容道：“奶奶是不知道了，我前天看到秋梨都戴耳环了！”
　　张氏道：“那小蹄子戴耳环了？”
　　秋容道：“谁说不是呢？我看得一清二楚的！还是银的！打扮得妖妖调调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奶奶，我跟你说，秋梨那蹄子现在可了不得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哄得别人把马都给了她，天天和三丫头骑着满场跑！哼！我就见她不得！”
　　屋内的秋萍听了，也五内沸然起来，她不顾腹痛，狠而下床，也坐到张氏身边，说道：“奶奶可还记得那一回舅公的孙子满月那回事？”
　　张氏一说起这事就来气，因此冷哼一声，说道：“我怎会不记得？”
　　秋萍道：“那一回大伯娘死都不肯让大伯赶驴车送你，是不是？”
　　张氏想起那天的情景，不由得怒火中烧，说道：“那李婉就不是个好的！”
　　秋萍道：“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张氏反问：“你娘怎么说的？”
　　秋萍眼珠一转，说道：“我娘替奶奶不值呀！好不容易帮他们带大了三个丫头，谁知道到头来他们分了出去就再也不认您了！这不，连鸭子活鱼都舍不得送几只过来给您吃！我娘说了，就凭奶奶的身份，这一天吃一只鸭子一尾活鱼也是应该的！更何况那满场的果树？说起那果树，他们那西瓜也只送了五六个过来！那暑热天时，怎么也应该一天送几个过来呀！奶奶说说，大伯娘有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秋容也道：“我姐说得有理。奶奶想想，若没有您和爷爷，又怎会有他们一家？既然如此，他们家的所有东西也该是奶奶*的！”
　　秋萍又道：“奶奶好不容易养大了大伯，又花钱给大伯娶了妻，之后又替大伯养大了三个丫头，现在他们家有钱了，却连一个子儿都舍不得给奶奶花！这叫什么事？”
　　张氏耳根软，越听越觉得李氏大逆不道，连带把儿子赵长福都恨上了，说道：“李婉就不是个好东西！”
　　说话间，石氏已拉完了，正扶着腰从猪栏那边走过来。
　　张氏见她带了一阵臭气过来，嫌恶地用手掌扇了扇，说道：“你离我远点儿！”
　　石氏听见她们说大嫂的是非，来了兴致，哪里舍得远远坐着？因此就坐在秋容旁边，说道：“娘，你说得有理。大嫂就不个好东西。”
　　张氏冷哼一声，道：“我说她不是好东西，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却凭什么说她也不是个好东西？”
　　石氏道：“就冲她不给钱娘花，她就不是一个好东西！娘，依我说，您应该一天上一次他们的门，兜口兜脸的问他们要鸭要鸡，难道他们还敢不给不成？娘如今年纪也大了，怎么也应该好好保养一下，饮食方面最是大意不得的。那鸡鸭都是他们自家养的，又好吃又养人，娘吃最合适不过。”
　　张氏犹豫道：“话虽如此，可那李婉——那厮会投河！”
　　石氏道：“哪里是投河了？那回不是她自己不小心走下去的么？”
　　张氏道：“话是这么说，可我那回明明已经答应了她爹娘……”
　　石氏道：“娘，那天的话我也听见了。娘那天不过是答应他们不把两家合起来过罢了，哪里有答应过不上他们的门？更没有说过不问他们要鸡要鸭的话！娘是一家之主，辛苦了大半辈子，难道到老来，连一只鸡、一只鸭都不能问儿子要？那成什么了？这大嫂这样苛刻自己的公婆连天都看不过眼！”
　　张氏深以为然，遂道：“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去！他娘的，霸占我儿子就罢了，连鸡鸭也不给我送，就那半条咸肉，这是打发叫花子么？”
　　正要起身，猛然听见院门被敲响了，随即看见门开处，秋梨与可橙携手走了进来。
　　秋梨脆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奶奶，我们过来拿装咸肉的盘子。”
　　张氏把不准被她们听了多少话去，便问：“你们过来多久了？”
　　秋梨道：“刚刚来到。”其实她们已来了大半天，早将他们的所有对话都听了进去。
　　张氏放下心来，道：“拿盘子？为什么刚才不拿？”
　　秋梨道：“刚才走得急，忘记了。”
　　可橙见她们母女三人坐得好好的，心想：“咦，看来那大黄的威力也持续不了多久。”念头还没过，就见石氏猛然起身，连竹篾也来不及拿，又往后院冲去了。
　　-
　　
第272章 那汤可还好喝？
　　
　　秋萍忙问：“娘，你肚子又痛了？”
　　石氏哪里顾得上答话？提着裙子飞也似的冲了去，与迎面而来的显荣撞了个满怀。
　　显荣不满道：“娘，有鬼追你么？”
　　石氏道：“你快走开！”
　　显荣侧了身子，说道：“我刚才明明叫你不要着急走，再蹲一下的，偏偏你不听讲……”话未说完，他肚子又痛了起来，掉头就走，口中喊道：“娘，你等等我——”
　　秋萍被他们的样子一刺激，自己也屎意袭来，忙站起来往后院冲去。
　　秋容好点，口中道：“谁叫你们吃那么多！”
　　可橙见状，想起刚才那白花花的一排四个屁股，憋得满脸通红。
　　秋梨假装不知情，茫茫然地问：“奶奶，二婶他们怎么啦？”
　　张氏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们招的？”
　　秋梨迷惑不解：“奶奶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张氏道：“要不是你们平白无故找了个什么万苏的娘过来住，你二婶也不会让她煲那个什么汤……他们就是喝了那个汤才拉肚子的！”
　　秋梨恍然大悟，说道：“今天一早，万伯母就忙里忙外的，说要煲汤给谁吃，原来竟是给二婶的！我正奇怪，万伯母不过才来了几天，怎么就煲汤给咱们村里人喝了？究竟是谁？原来竟是二婶！”
　　张氏道：“你别说了，那个什么万伯母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费尽了心思煲个汤来害人拉肚子！”
　　秋梨道：“奶奶说的什么话？我听万伯母说了，这汤可是二婶千求万求要她煲的！万伯母说过这汤会有腹泻的作用，让二婶三思而后喝。偏偏二婶还说‘你能喝，我为何就不能喝？拉肚子算什么’之类的话……”
　　秋容听到这里，愤然打断，说道：“我娘说，那个姓万的女人说了，最多也就是拉一两次肚子的！怎么我娘从喝了汤到现在，两个时辰不到，竟然上了十多次茅房？这摆明是害人！不行，我得上门讨说法去！”
　　说罢冲猪栏那边吼：“娘，二哥，姐姐！你们屙完了赶紧出来！咱们过去讨说法去！把好好的人害成这样，咱们不讨一笔钱怎么对得起猪栏那一堆堆屎尿？少不得也要她赔个三五十两银子！再不济，咱们把她头上的珠钗、耳坠什么的全都扒了！”
　　石氏远远听了秋容这话，觉得很有道理，遂隔空道：“娘这就来！”说罢匆匆捡起之前用过的一根竹篾，往屁眼一刮——也顾不上看裙子有没有粘上屎尿，匆匆提了就跨出猪栏，口中道：“你们两个也快点出来！”
　　秋萍哭着脸道：“娘，我还没有屙完——”
　　石氏道：“屙什么屙？咱们干脆往他们农场门口屙去！姓万那个不把钱拿出来，咱们就蹲在他们农场门口屙！到时候，我看她还敢不给钱我！”
　　秋萍只得匆匆拿竹篾刮净了屁眼，又等显荣也刮净了，这才跟在石氏身后走了过来。
　　石氏见到可橙脸上憋着笑，眼睛都要气红了，怒道：“一家子毒得很！竟和外人联手哄我！”
　　可橙奇道：“二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石氏咬牙切齿地道：“想必是你们让万大姐下了什么药到汤里面，好让我拉肚子！你们好毒的心！”
　　可橙委屈极了：“二婶，你可冤枉我了。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万伯母一早起来，忙里忙外的，说是要煲汤喝，又让我们杀鸭子，我们也不好问太多，少不得照样杀了鸭子——那鸭子还没长大呢！得再过一两个月才能卖的！我心想，说不定待会咱们有汤喝了，既然有好汤喝，便是拔鸭毛也是值得的。遂和两个姐姐拔了一上午的鸭毛。谁知道到头来，却捞不到一口汤喝！听二婶这话，原来那锅汤竟是被你喝了？二婶，你了不起呀！”
　　石氏一怔：“我怎么了不起了？”
　　可橙道：“万伯母来我们家还没多少天，你能耐，竟然能让她煲汤给你喝了！可知你实在了不起得很。”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我自然比你能耐。”
　　可橙道：“嗯，我看出来了。”别的不说，单单就论打开院门撅屁股拉屎来看，石氏敢称第二，就无人敢称第一。
　　石氏想了想，觉得不对，自己不是正打算去她们家讨说法的么？这会子却在这里议论什么？忙道：“废话少说！走！”
　　可橙不解：“走？去哪里？”
　　石氏道：“去你们农场！让万大姐给我赔钱！好好的害我拉肚子拉成这样！她难道不用负责？”
　　秋梨道：“二婶要去找万伯母？那最好不过了，我刚才也正听万伯母说要过来找你说话，说问问你那汤好不好喝……”
　　石氏道：“假好心！也不用她过来了，我们过去找她！”
　　母子四个气势汹汹就往门外冲。
　　可橙唯恐她不上门找茬，遂道：“二姐，咱们也走！”
　　张氏一个人晾在那里，想了想，也跟了上去。
　　可橙一面走，一面低声在秋梨耳边道：“二姐，你刚才有让大姐去三大娘家吗？”
　　秋梨笑道：“你尽管放心，不出一刻钟，三大娘准会过来！从来看热闹都少不了三大娘的。嘿嘿。”
　　可橙又问：“那二大娘呢？”
　　秋梨道：“秋兰去请了呢。”
　　可橙这才笑道：“那可有热闹看了！”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农场。
　　石氏黑着一张脸横冲直撞，杵在屋门口，叉着腰吼道：“万大姐，你给我出来！”
　　万夫人早就等着她上门了，听见她喊，忙陪着笑脸走出门，问道：“他二婶来了？怎么啦？那汤可还好喝？”
　　有道是伸手难打笑脸人，万夫人满脸堆笑，令石氏一时发作不得，她憋了半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你是不是在汤里加了什么东西？”
　　万夫人一怔，愕然道：“那可是我的祖传秘方，二婶难道就是来打听这个的？”
　　石氏道：“什么家传秘方？我喝了差点就拉肚子拉死了！这不到两个时辰，我都上了十多次的茅房，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死在茅房里！”
　　-
　　
第273章 你要我们赔汤药费？
　　
　　万夫人道：“怎么会这样？这汤我前几天才喝过呀！我只上了一次茅房就好了。二婶不知道吧？这人呢，是最怕便秘的，便秘会让人肠胃失调、脸色暗沉乃至长斑点。可人一旦上了年纪，难免就会出现便秘的迹象，因此我这个方子主要是能使人大便通畅，以免将毒素堵塞在体内……”
　　石氏听得一头雾水，怒道：“为何我喝了就上了十多次茅房？”
　　万夫人极是不解，只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按理说是绝不会这样的……”
　　张氏冷哼一声，问道：“你那个究竟是什么方子？”
　　万夫人陪着笑脸问道：“这就是可橙她奶奶吧？大娘，你好——”
　　张氏打断她，说道：“你少和我套近乎！原来你就是那什么万苏的娘！儿子都那么大了，还打扮得妖妖调调的！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去！”
　　其实万夫人哪里有妖妖调调？不过也是着一身宝蓝色衣裙，发髻上簪了一枚珠钗，两耳各戴了一颗耳珠而已。只是她肤色雪白，长得貌美，因此即便荆钗布裙也显得比平常妇人好看，因此才引来张氏这句“妖妖调调”的说法。
　　张氏见万夫人不说话，又道：“我瞧你也不像个……”见秋梨瞪着自己，才硬生生的将“正经人家的主母”吞下肚子里。
　　万夫人早就从李氏口中充分了解到张氏是什么货色，因此也不与她一般见识，只是略显为难地说道：“大娘，抱歉得很，我这方子……实在是祖传的，轻易是不能够说出去的呀。”
　　此时二大娘和三大娘也来到了，两人在路上就听春杏秋兰略略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因此进了门，听了万夫人这话，遂劝说张氏：“我说四婶，你逼人家说祖传秘方，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张氏怒道：“这又与你们有什么相干？哪里有热闹都少不了你们！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属耗子的？见缝就钻！”
　　三大娘皮笑肉不笑地道：“四婶，我哪里是来看你热闹的？我心里想着这婉儿也快生了，赶早赶晚的，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了几套小衣裳，刚好今天得了空便寻思送过来，谁知道你也在这里？”说着扬了扬手上色泽鲜艳的红衣裳，问道：“不知道你给小孙子做了衣衫鞋袜没有？你可是当奶奶的呢。”
　　张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没好气地道：“我做没做又干你什么事？”
　　三大娘道：“怎么会干我的事？我不过问问罢了。”又笑着问二大娘：“二嫂，你给婉儿肚子的孩子做了什么？咦，这虎头帽子可真好看！还有这虎头鞋！看来那孩子肯定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张氏冷哼一声，心想：“开口闭口虎头虎脑，又是小子什么的。谁知道生出来是什么？依我说，也还是丫头罢了！”可众怒难犯，更何况在人家的地头上？因此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说道：“到时候再说！”又冲万夫人道：“什么祖传秘方？如今你害了人还敢说是祖传秘方？你不说出这方子来，我就报官去！就说你谋财害命！”
　　秋梨哑然失笑：“奶奶，我万伯母会谋二婶的财？你也不问问她头上珠钗值多少钱？”
　　张氏道：“既然如此，你就让她说出方子来！”
　　石氏又在哪里嚷嚷：“茅房在哪？我上茅房去！”忽想起上次过来捉鸡，秋兰带她去过茅房的，遂朝鱼塘那边飞奔而去。
　　显荣也急了，跟在她娘身后不迭飞奔。
　　秋萍道：“你们瞧瞧，我娘和我二哥都快要死了！”
　　秋容也道：“废话怎么那么多？赶紧赔汤药费是正经！”
　　可橙道：“你要我们赔汤药费？”
　　秋容道：“没错！”
　　可橙道：“那汤可是你娘千求万求也要万伯母煲的，又不是万伯母要煲的，而且万伯母事前也有跟她说清楚，说那汤会导致腹泻的，是你娘死活要喝的，如今她拉肚子了，又岂能怨万伯母？”
　　秋容道：“可是她说了只会拉一两次肚子的呀！”
　　万夫人皱着眉头道：“我明明和前几天一样煲的呀！怎么会这样？”
　　张氏气道：“快别装了！你那汤究竟是用什么煲的？”
　　万夫人道：“鸭子呀！”
　　张氏道：“除了鸭子还有什么？”
　　万夫人道：“这个——这可是我的祖传秘方，轻易不能外传的。”
　　张氏冷笑：“什么秘方？如今害了人还说是秘方？凭你是什么大内秘方都要说出来了！更何况只是你家传的？即便告到了知县老爷面前，知县老爷也会要你说出来！”
　　万夫人犹豫道：“这个秘方……”
　　李氏在屋内听了，忙扶着腰出了门，说道：“怎么一个个都站在门外说话的？快请进来，快请进来！”又冲张氏笑：“娘，你来了也不说一声？快请进屋坐。”
　　张氏脸上转不过来，憋得老不自在，但她一向自持自己是婆婆，在李氏面前端架子端惯了的，因此撇了撇嘴就顺势而下，进屋去了。
　　二大娘与三大娘面面相觑，心想：“这四婶的脸皮可真比城墙还厚！”
　　李氏笑着请了二大娘三大娘进屋，她们忙陪着笑进了里间。
　　秋萍秋容两个也随着大队进了屋。
　　一时各人都找椅子坐了下来。
　　春杏笑道：“好在爹做了那么多把的竹椅子，否则也不够坐呢。”
　　秋兰闻言道：“大伯做的椅子可舒服了。”
　　秋容听见秋兰说话，狠狠瞪了她一眼，暗骂了声：“叛徒！”
　　秋兰咬咬嘴唇，不吭声。
　　秋梨冷哼一声，招了招手，喊道：“秋兰，过来二姐姐这里。”
　　秋兰忙跑到秋梨身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秋萍秋容不依了，怒道：“小叛徒！谁才是你姐呢？”
　　三大娘闻言道：“秋萍，秋容。这秋兰不是早已过继给了你大伯家了么？按理说，杏儿她们仨才是秋兰的亲姐姐。你们俩个现在也就是她的堂姐。”
　　一句话把秋萍秋容噎住了，她们狠狠瞪了一眼秋兰，不再说话。
　　春杏又泡了一壶茶，给二大娘三大娘万伯母李氏等都倒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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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连秋梨可橙秋兰都各得了一杯。
　　秋容见了忿忿不平，怒道：“春杏，你怎么也不给我和我姐倒茶？”
　　秋梨赶在春杏之前开口，说道：“你就不会自己倒？”
　　秋容不敢反驳秋梨，只得哼了一声。
　　就在这时，石氏和显荣两个相扶着进了门，愁眉苦脸地道：“可屙死我了！”
　　众人想笑又不敢笑。
　　二大娘便劝道：“快赶紧坐下来，喝口热茶罢。”
　　石氏喝了三碗汤拉了半天的肚子，现在一听见“喝”字就两腿发软，忙摆手：“不喝了，不喝了。”她倚着饭桌，在二大娘身旁坐下，脸向着万夫人，问道：“万大姐啊，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万夫人道：“你是知道的，我不过是给你喝了一锅汤。”
　　石氏道：“你说真话罢。”
　　万夫人道：“我不是整锅汤都倒给你了么？”
　　石氏道：“谁知道你有没有放其他东西？我劝你还是把那方子说出来吧。”
　　万夫人道：“什么方子嘛！我实话告诉你吧，就是溪黄草煲鸭子。我娘说了，溪黄草清热利湿，能退黄祛湿，若长期服用则能轻身通便。因此我这些年来，每隔十天就要煲一次来喝，常年喝下来，这功效倒也显而易见，你们瞧瞧，我的脸色是不是一点也不黄？”
　　石氏想起砂锅里那一扎溪黄草，半信半疑地道：“我又不是没喝过溪黄草，怎么我以前就没事？今天喝了你的就拉成这样？”
　　万夫人想了想，忽然道：“莫不是这溪黄草有问题？！”
　　石氏又惊又喜，颤声道：“你承认有问题了？！赶紧给我赔汤药费！”
　　万夫人突然紧皱了眉头，说道：“可是我这些溪黄草明明是……”
　　石氏问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万夫人道：“明明是你给我的呀！”
　　石氏断然道：“胡说！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溪黄草了？”
　　万夫人手指着她，说道：“前天我在农场门口走路，你把我请去你家院里说话，临走给了我一包草药，说是溪黄草，让我带回来给你大嫂煲了喝，还说这溪黄草清热利湿，能祛胎毒，你大嫂现在怀孕吃最好，到了生孩子的时候会好生一些。还让我告诉你大嫂，就说是你婆婆给的……”
　　石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吞吞吐吐的道：“那溪黄草……你不是给我大嫂了吗？”
　　万夫人道：“对呀！我就是给了婉儿。孰料昨天你让我煲这汤，我一时找不到溪黄草，想起那一包来，就自作主张拿了一大半过来煲汤……整件事就是这样，我一句也没有隐瞒。”
　　可橙冲进房内翻了翻，然后取了一包东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来，问道：“伯母，你说的可是这个？”
　　万夫人点点头，说道：“正是这包。我取了一大半的。”
　　二大娘若有所思地捡起一片叶子，说道：“这溪黄草看上去……好像色泽要深一些，不过这样子就是溪黄草无疑了。”
　　可橙道：“色泽深？”她摸了一把，忽地惊呼道：“啊呀，这底下满满都是黄色的粉末！咦，二大娘，溪黄草有粉末的吗？”
　　二大娘道：“胡说！溪黄草哪里来的粉末？”
　　可橙道：“不信你看看。”
　　二大娘把溪黄草拨开一看，底下那一层不是粉末又是什么？她在娘家的时候，曾有个姑姑很懂山草药，她自小就跟着姑姑，因此多少也识得几味中药。便把那粉末拿手指沾了点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又舔了一点，说道：“这倒像是大黄——”
　　石氏听到这里，心里又慌又急，忙一把扯住那包草药，说道：“哪里来的大黄？这不是溪黄草是什么？”她心里又怕又恨，怕众人发现她的诡计，又恨万夫人不早点熬给李氏喝。但凡妇人有孕之后，都说是“七活八不活”的。李氏现在正是怀了八个月的身孕，若让她喝了这汤，这一胎准滑了！可气死我了！因此她抢了草药，一把塞进怀里，说道：“让你们再胡说八道！”
　　李氏拿眼睛看着张氏，问道：“娘，这包溪黄草当真是你给我的？”
　　张氏想也不想就说道：“你放屁！我几时有给过你什么溪黄草？”
　　万夫人不解地道：“既然如此，那二婶为何让我说这草是你给的？”
　　石氏豁出去了，干脆死不认账，只是说：“我哪里有说过这话？你放什么狗屁？这溪黄草——这也不是我给你的！你安心要害我！”说罢将怀里的溪黄草尽数掏出来掷到万夫人脸上，冷冷说道：“快把你的东西收好了！”
　　万夫人又惊又怒，气道：“二婶！你也太不地道了！”她说道：“你那天明明说过的……”遂将那日的情形对话一五一十全都了出来。
　　二大娘听了这话，心惊肉跳地道：“我的天！婉儿，好在你没喝这东西！这有孕之人岂能吃大黄的？”
　　李氏问道：“二大娘，这大黄吃了不好吗？”
　　二大娘道：“非但不好，而是后果严重！你若真的吃了，轻则滑胎，重则丧命！”
　　李氏一听，脸色变得煞白，指着石氏的手指也颤抖了起来。
　　可橙心想：娘这演技也不是盖的。遂瞪着石氏道：“二婶，你真是不安好心！！”
　　石氏强自说道：“你胡说什么？就算这溪黄草是我给你娘的，我也是一片好心！这东西我可是花了钱的！你怎能说我是不安好心？”
　　可橙冷笑道：“你拿大黄来害我娘，还说是一片好心？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石氏道：“溪黄草是我买的不错，可是这大黄——谁知道这大黄是哪里来的？说不定我买的时候就有了！你们不如到药房问去！兴许是药房弄错了也未可知！”
　　可橙便问：“哪家药房？”
　　石氏道：“镇上的药房。”
　　可橙又问：“什么名字？”
　　石氏说不出口了。
　　万夫人便问：“便民堂？仁智堂？济源堂？”百花镇一共不过三家药房。
　　石氏想了想，说道：“济源堂！”她心道：“我就不信你们会拿到镇上问！”
　　-
　　
第275章 你走吧！赶紧走！
　　
　　秋梨却道：“依我说，你这溪黄草也不是从药房买的。”
　　石氏心一跳，说道：“你凭什么这样说？”
　　秋梨缓缓道：“这溪黄草山涧溪边多的是，有必要去药房买吗？再加上二婶这么抠门小气，又怎舍得花这个冤枉钱？因此我是不相信她会花钱去药房买溪黄草的。反倒是这个大黄才有可能是去药房买的……咱们不如拉着她到各个药房问一下，看有没有认得她买过大黄的？”
　　石氏暗自心惊，忙道：“你胡说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也不知道大黄是什么！”说罢又道：“啊哟！我的肚子又痛了！我得上茅房去！”就要冲出门去。
　　秋梨一拦，说道：“先别急着走！把大黄这事说清楚了再走！”
　　石氏绕过她，说道：“你再拦着我，我就在你面前屙！”说完作势就要解腰带蹲下来——
　　秋梨虽大胆泼辣，但性情爱洁，最受不了肮脏恶臭的，因此忙捂住鼻子后退几步，口中说道：“你，你别乱来！”
　　石氏“哼”了一声，得意一笑，飞也似的冲了出门去。
　　显荣等人见了，也作鸟兽散，纷纷逃出门去。
　　剩下张氏在那里孤立无援，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最后一跺脚，说道：“我也走了！”转身就要走。
　　三大娘立起身，说道：“四婶，你这就要走了？”
　　张氏道：“我走还要经得你同意？”
　　三大娘道：“我同不同意的又有什么用？问题是显荣他娘要害你大儿媳妇肚里的孩子，说不定也会害掉她的性命！你难道就没有其他话要说？”
　　张氏道：“又不是我让她害的，我有什么话要说？再说她也没有害到——你们瞧，大嫂这不是好好的、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吗？”
　　三大娘不可思议地道：“我的天！婉儿若是喝了这包草药，轻则滑胎，重则一尸两命的！你竟然也不觉得后怕？”
　　张氏清清嗓子，说道：“这不是没有喝吗？现在不是二嫂自己喝了吗？也算是惩罚了！拉肚子拉死她！这还不够么？你们还要我怎么办？难道叫我杀了她？或者送交官府？别开玩笑了，把她送去官府，我老赵家的脸面往哪里搁？显荣他们也没娘了，我家长贵也没老婆了，到时我哪里拿钱来给他另娶一个？”
　　她看了三大娘一眼，问道：“你给钱我？”又斜睨了二大娘一眼：“还是你给我？”
　　可橙暴怒，照张氏这个说法，自家娘和弟弟妹妹的性命都比不上赵长贵没了老婆重要！即使石氏是罪有余辜，自作自受！这算什么？她一刻也不想再看见张氏，遂指着门口，冷冷说道：“走吧！你走吧！赶紧走！最后以后也不要进我们的家门！”
　　春杏忙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三妹，三妹，你胡说什么？”
　　可橙冷静地道：“大姐，我并没有胡说！这全是我的心里话。我早就说过了，我娘生我养我，恩情比天高。如今有人想害她的性命，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还任由别有用心之人替她开脱！我做人女儿的，心里可会好过？罢了。娘说过，咱们是小辈，小辈理应尊重长辈。那我也不和那人计较了。奶奶，你走吧，你再不走，说不定我就忍不住了！”
　　张氏见可橙一双眼睛冰冷凌厉，好比万年寒窟，当中似乎没有一点温度，她不由得呆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吼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你没听懂？”看了一眼秋梨，道：“二姐，你告诉她。”说罢携了李氏和万伯母的手，语调温柔至极地说道：“娘，万伯母，咱们进里间说话。”说罢头也不回就走。
　　众人愣在那里，呆若木鸡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那张氏怒吼道：“三丫头！你是认真要降伏起你奶奶来了！？天杀的小蹄子！你吃了几天的米？也敢这样待我？回头我让你爹打断你的腿！”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我爹再也不为这个而打断我的腿！”说罢再也不理张氏，拉着李氏和万伯母进了房“啪”的一声，关了房门！
　　张氏还在那里咋咋呼呼的，说什么：“三丫头，你爹都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他敢不听我的话？看我皮不剥了他的！我剥他的皮，让他剥你的皮！”
　　秋梨好心劝她：“奶奶，你剥了我爹的皮，想必我爹也不能活了，他到时候还怎么剥得了我三妹的皮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氏一怔：“你什么意思？”
　　秋梨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请您老人家悠着点吧，可别把自己给累坏了。我爹么，一向是惟‘妻命是从’的。你老人家想再多、说太多也没有用的。不如赶紧回家是正经。免得二婶见你久不归家，还以为你‘叛变’了，到时候在你的杯子里放了大黄，可就得不偿失了。”
　　张氏骂骂咧咧地道：“她倒是敢？”可心底知道石氏是真敢，只得恨恨地走了。
　　二大娘三大娘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异口同声地说道：“秋梨，你三妹果真连你也比下去了！”
　　秋梨与有荣焉，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自然应该一个比一个好的。三妹比我厉害也在情理当中。”看了秋兰一眼，说道：“秋兰，你以后要比你三姐姐厉害才好。”
　　秋兰笑道：“我哪里比得上三姐姐？”
　　秋梨说道：“以后的事谁知道？”
　　秋兰想了想，笑道：“这么说来，大伯娘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才是最厉害的呢。”
　　秋梨微微一笑，说道：“很有可能呢。”
　　三大娘环顾一周，见厅堂里家具虽不多，但整洁干净，椅子凳子什么的也多，都耐用得很，又想起进门的时候见到整个农场都生机盎然，鸡鸭鸣声不绝于耳，右手边是郁郁葱葱的果林，远处鱼塘波光粼粼的水面，屋后一大片翻好待播种的菜地——这种种迹象表明，这赵家不再是旧时的赵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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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共同富贵
　　
　　可橙也不再是从前那个怯弱胆小的三丫头了，秋梨也比从前更大气从容了，就连春杏——以前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小姐姐也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落落大方。还有屋内传来“唧唧”的织布声，据说那是可橙的小姨在织布。
　　瞧！赵家现在连织布机都用上了！虽说那是娘家带来的，但至少人娘家有呀！并且娘家也愿意把织布机搬来给他们用呀！
　　三大娘感叹道：“秋梨呀！你们家现在都快成了咱们杏花村的大户人家了！”
　　秋梨忙道：“三大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家有今天也多得你和二大娘呀！要不是你们两家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说不定咱们早就连西北风都没得喝啦！”
　　二大娘闻言，忙摆摆手，说道：“可不敢这么说！可不敢这么说！咱们当时不出手，自然也会有你外公外婆一家出手。有他们在，哪能由得你们喝西北风？你说是不是？”
　　秋梨笑道：“无论怎么说，你们两家的恩情，咱们一家人会一辈子都铭记于心。对了，二大娘，强子哥哥现在在哪里做工？”
　　二大娘一怔，说道：“哪里有做什么工？不过是一年到头跟着他爹耕田罢了。强子爱种个花栽棵树，时不时上山挖几棵老树桩回来拾掇好了，拿到城里卖，竟也能换几个钱使呢。我也不懂那老树桩有甚好看的？谁知城里的富贵人家偏爱这个！你说岂不奇怪？还有你二大爷从前留下一点积蓄，再加上莉莉娘家因为大为过去几年常常在这边温习功课，时不时帮衬咱们一下，所以咱们家过得也算好的了。”
　　秋梨又问：“三大娘，我坚子哥哥呢？”
　　三大娘笑道：“坚子是个没笼的野马，一天到晚不是捉鱼就是摸虾或是捕鸟的，也不干个正经事……好在大武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子，因此咱们除了一年种两季的水稻，再加上点些什么花生豆子之类的、又养几头猪几只鸡，到年下一卖，因此日子也算滋润的。”
　　秋梨便笑道：“我三妹前几天和我商量过了。说是咱们家农场缺人，想请两位哥哥过来帮帮忙——三妹说了，坚子哥哥和强子哥哥自小待咱们就好，咱们信得过他们，他们也真心疼咱们，因此有他们两个在，咱们心里也踏实一点。
　　三妹说了，坚子哥哥喜欢捕鱼虾、养鸟儿，不如咱们请他过来帮忙捕鱼养鱼？还有强子哥哥，他喜欢种树养花，咱们请他过来帮忙管理果树，也算是专业对口了。到时候咱们共同发展，共同进步，共同富贵。三妹说了，初初起步，坚子哥哥和强子哥哥每个月工钱是二两——”
　　三大娘听到这里，惊呼出声来：“二两？妈呀，这么多？”
　　秋梨笑道：“以后会更多！三妹说了，咱们刚刚起步，也不知道以后盈亏如何，哪能让坚子哥哥和强子哥哥和咱们一起承担风险？因此，头三年，哥哥们的月薪是二两银子一个月。待三年后稳定了下来，届时再加工钱，或是分红利！”
　　二大娘与三大娘相视一眼，忙摆摆手，说道：“你们太见外了！还分红利？哪能分红利？这可是你们一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基业呀！”
　　秋梨笑道：“这个家里边，一向是我管账本，三妹负责拿大主意，大姐负责大后方的。因此这些都是三妹说了算。你们要是不拿红利，到时候就和她说去。”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位大娘的脸色，试探地问道：“两位大娘？两位大娘娘？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要不要让哥哥们过来共同富贵？”
　　二大娘与三大娘笑道：“自然要的！”
　　秋梨大喜，笑道：“如此甚好！我待会就告诉三妹去！”
　　二大娘笑道：“既是这样，我明天就让强子过来？”
　　秋梨“嗯”了一声。
　　三大娘也道：“那我明天也让坚子过来。”
　　秋梨笑道：“太好啦！”
　　二大娘“嘿嘿”笑了笑，说道：“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回去啦。你莉莉姐还等着吃晚饭呢。”
　　秋梨道：“二大娘，莉莉姐又不是不会做饭！”
　　二大娘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莉莉姐身怀六甲的，若是碰着了磕着了，可怎么好？少不得要我回去看着的。”
　　三大娘道：“你看你，把莉莉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
　　二大娘叹道：“人家一个小姑娘，可比强子小两岁呢！因为两家父母交好，他们家又重情义，把她下嫁给咱们家，咱们不把她当亲闺女对待，哪里能行？”
　　秋梨由衷道：“二大娘，你真是个好婆婆！”
　　二大娘道：“我有什么好的？都是尽本分罢了。凭莉莉那条件，就算嫁到城里当少奶奶也绰绰有余的呢。咱们家得了宝贝，不当宝贝疙瘩疼着，怎么能行？横竖疼着莉莉，莉莉待我们双亲也好，待强子也好，她娘家父母那边知道咱们疼她，对咱们一家也更好了。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我又何乐而不为？和气生财嘛！”
　　秋梨心想，二大娘倒是个明白人，看来也是个极为通透的人，遂笑道：“您说得不错，我应该向您学习才对。”
　　二大娘笑道：“这算什么？对了，你大为哥哥今年过年回来呢，到时候我让强子带他过来找你玩？”
　　秋梨一怔，半天才回过神来：“大为哥哥？他——从哪里回来？”
　　二大娘说道：“他从广州府回来呀！”
　　秋梨“哦”了一声，心想：“都快两年没见过大为哥哥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二大娘又道：“哎呀，我一说起话来就完全忘记了时辰，我这就走啦！”
　　三大娘也道：“咱们两个一起走？”
　　秋梨春杏秋兰三人便把她们送出门去，看她们走远了，这才关上了农场那用大木栅栏做成的门。
　　却说二大娘与三大娘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不无感叹地道：“三婶，咱们当初不过也是看不惯四婶那个偏心样，又实在是同情婉儿一家的遭遇，这才伸出援手的。”
　　-
　　
第277章 君子的承诺用嘴
　　
　　她望着远处漂浮的白云，继续道：“谁知道不过才两年时间不到，他们家就变了一个样！如今竟要出二两银子一个月来请强子他们过去做工！二两银子啊！账房先生的月钱都没这么多！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三大娘笑道：“谁说不是呢？咱们这算不算是好人有好报？”
　　二大娘道：“就算是吧。哈哈。咱们回去得好好教教儿子，可千万要与人为善！这人呐，是‘宁欺白头翁，也莫欺少年穷’！”
　　三大娘感叹道：“对呀！咱们两家以前在村里面也算是过得不错的了。可如今去可橙家的农场走了一遭，又冷眼看了看秋梨可橙两个孩子的处事方式，竟发现她们家以后才是大有作为的！说不定日后富甲一方的就是她们赵家也说不定！”
　　二大娘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
　　这边秋梨把二大娘三大娘的话转告了可橙，可橙自是无比高兴。
　　次日一早，强子和坚子果然过来了。
　　可橙秋梨请他们坐下来，吃了一顿美美的早饭，又领他们在农场边走边说。
　　两圈下来，兄弟两人都答应了过来帮忙养鱼种树。
　　可橙大喜，遂要拿纸笔出来写契约，说道：“强子哥哥，坚子哥哥，咱们是明白人做明白事，得将工钱待遇都用白纸黑子写清楚了。好不好？”
　　强子读过几本书，知道什么是“天地君亲师”“有所为有为不为”，便正了正神色，说道：“三妹妹，你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会好好做好自己本分的。咱们也不必签什么合约，君子的承诺用嘴，小人的承诺才用纸。君子不做承诺也不会违约，小人做了承诺照样违约。能不能遵守约定在人，而不在于纸。”
　　秋梨仿佛已经放下心来，她正要说话，就听见可橙说道：“强子哥，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认为咱们还是应该签一张契约——哥哥稍安勿躁，我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觉得这人与人之间，做事至少得有个条款约束着，好让条款时时提醒咱们、鞭策咱们。今日农场是我和二姐做主，可万一以后换了其他人做主呢？要是咱们不签合约，那么到时候谁说了算？所以为了长远起见，咱们一定得把这契约给签了。”
　　强子被说服，只得道：“我说不过你，你说了算！”
　　可橙这才笑了，忙让秋梨快准备纸张写契约条款去。
　　坚子不甚关心这些，他的兴趣全在于那两口鱼塘以及数不清的鸡鸭，他立在水塘边，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果场那边的生猛的大鸡，喃喃自语地道：“这鸭粪能喂鱼，不知道鸡粪能不能喂鱼？”
　　可橙见他嘀嘀咕咕的，忙问：“坚子哥哥，你说什么？”
　　坚子道：“没什么，回头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可橙笑道：“坚子哥哥，我发现你这一点跟万苏有点像。”
　　坚子一怔：“什么？我哪里和万苏像？”
　　可橙指了指脑子，说道：“凡事没有十成的把握，绝不说出来。万苏也这样。”
　　坚子笑了笑，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秋兰的声音远远传了来：“三姐姐，强子哥哥，坚子哥哥，二姐姐把契约写好啦！”
　　可橙便领着坚子强子回到屋内。
　　桌上摆了笔墨纸砚，秋梨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轻轻搁下，笑道：“好久没写字，我这手呀，都快不听我使唤了！”
　　强子凑近一看，笑道：“哪里？分明好看得很！也就比你大为哥哥的字略微逊色一点点。”
　　秋梨笑道：“强子哥，你快别哄我了！我哪里能赶得上大为哥哥？啊，对了，昨晚我听二大娘说大为哥哥今年过年要回来？”
　　强子答道：“对呀！大为要回来了。”
　　秋梨道：“大为哥哥是秀才哦？何秀才？哈哈，这个称呼不错。等他回来，我要喊他秀才哥哥！哈哈。”
　　强子笑道：“你还是喊他大为哥哥吧，免得吓着他。”
　　可橙拿起纸张，仔细看了一遍，笑道：“二姐，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充当账房先生了！”
　　秋梨道：“我本来就是咱们家的账房先生！难道不是？”
　　契约上面写了赵强、赵坚的工钱为二两银子每月，合约是三年，每逢清明、端午、中秋、冬至、春节皆要放假。其余月份，若有要事每月可告假四天，期间工钱照发。但若超过期限，则要扣取相应的工钱。
　　强子看了一遍，笑道：“秋梨，三妹妹，你们家这东家真跟佛爷没什么区别！”
　　可橙笑道：“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你们不一样呀，你们待我那么好，我不待你们好，还待谁好？”
　　强子不由得笑道：“就你这张小嘴会哄人！哄得咱们都被你使得团团转！”
　　可橙笑了笑，说道：“我哪有哄人？我说的可都是真话！比珍珠还真！”
　　坚子却等不了那么多，他小时候经常去强子哥家玩，耳濡目染，些许认得几个字，也会写自己的名字，他粗粗看了一眼合约，迫不可待地签字画押，就夺门而出，说道：“我再看看鱼塘去！”说罢人已消失在屏门处。
　　可橙张了张嘴，半天才说道：“强子哥，你看坚子哥真心急！”
　　强子笑道：“坚子就那样，性子又急，又不说话，跟着闷葫芦似的！罢了，我也不和你耍嘴皮子了，我也看看果林去。我得数数这果场究竟有些什么树、各有多少棵。”
　　可橙道：“我这里有记着的呀。”
　　强子道：“你记的是你记的，与我自己亲自去看了、数了，记住的不一样。我得亲眼看过、算过心里才有算盘。秋梨，你给我一根碳条——”
　　秋梨一怔：“要碳条做什么？”
　　可橙却已经想到了，遂笑道：“哥，我再给你一块木板如何？”
　　强子笑道：“最好不过！”
　　可橙忙跑到厨房，选了一块大木板，又挑了几根碳条，这才交到强子手上，笑道：“给您，您老慢慢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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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捞鱼
　　
　　强子接了碳条木板，一头扎进了果林里面。
　　秋梨若有所思地道：“三妹，强子哥这是拿木板碳条记数去？”
　　可橙笑道：“正是。”又道：“二姐，你随我进屋。我还得再算一算。”
　　她握着毛笔，在桌前坐了半响，划拉了半天，最后逐样念了出来：“鱼塘、鸡鸭——赵坚；果林——赵强；种菜——赵长福；送菜——赵显繁；织布——李清；腌制酸笋——赵春杏、赵秋梨、赵可橙、赵秋兰；产品销路——赵秋梨、赵可橙。”
　　秋梨看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分工？”
　　可橙笑道：“不错。”
　　秋梨指着李清的名字，问道：“你把小姨也算了进来？小姨在咱们家能待长久吗？外公外婆不催她回去？”
　　可橙道：“小姨铁了心要等江先生，现在还年轻，别人不知道倒也罢了。再过一两年，这年纪稍微一大，若再留在桃花村必然会遭到别人的闲言碎语。说什么‘老李家的幺女也不知怎么的现在还嫁不出去？想必是想当老姑婆吧？’之类的，那些三姑六婆又嘴碎又多事，到了那时候，难保小姨和外婆不被气炸个肺。”
　　她托着下巴，笑了笑，继续道：“既早知如此，不如咱们早早的把小姨喊来咱们家。反正咱们农场地方大，又没什么人到，小姨正好在这里织布。万苏说江南那边的织布工人月钱高得很，我让小姨多织一些花样，说不定也能找个好销路。只要小姨自己有了能耐，将来站在江先生面前才有底气。这女人一旦有了底气和财气，还有什么能够难得到她？等她将来能够独当一面，说不定累世经商的江家就稀罕了，到时候要贴上来求咱们小姨过门呢。”
　　秋梨闻言笑道：“你说得太好啦！回头咱们要和小姨好好分析分析利害才是！”她仔细看了看纸张上的名单，忽地说道：“你好像漏了一个人。”
　　可橙反复看了两遍，奇怪道：“没有呀！”
　　秋梨道：“你再看清楚一点？”
　　可橙又看了一遍，说道：“你是说咱娘？说什么呢，咱娘是大掌柜，她稳坐后方，一心一意带好咱们家的小不点就是了，哪用得着她做什么？况且钱柜的钥匙娘一直都有的。”
　　秋梨点点头，说道：“言之有理。”她想了想，突然一本正经地道：“万苏呢？你不给万苏分工？”
　　可橙一怔，自言自语道：“万苏？对哦。万苏也是咱们的股东——我想想给他安排点什么……”她托着腮想了半天，忽而笑道：“就这么着好了，万苏负责来年采购果苗。咱们果林那边才得一千棵果树，才占了二十亩田。剩下那一片田的坑都已经挖好了，就等着过年栽种新苗。万苏就负责来年的四千棵果苗好了！我另外还有事要交给他做。等他回来再跟他说好了。”
　　秋梨道：“你倒是真的不跟他客气。”
　　可橙奇道：“我跟万苏客气什么？他不也是咱们农场的股东吗？他拿红利的哩！我跟他客气什么？”
　　秋梨笑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把这些都理顺了，过几天等马车做好了，就让坚子哥哥帮忙捕鱼去卖吧。”
　　正说着话，忽听见坚子的声音传了进来：“何必等马车来了再捞？我刚才看过了，这鱼几乎都有两三斤重了，肯定能出水了。三妹妹若要卖鱼，我明天把我家里的牛车赶来就是。”
　　可橙大喜，笑道：“那敢情好呀！”
　　坚子又犹豫道：“只是这盛鱼的容器——倒是有点难办。”
　　可橙笑道：“这个不用你担心，当初装鱼苗那些桶我都让万苏买了回来！就是为了预备将来卖鱼用的！”
　　坚子大喜，忙道：“你带我去看看？”
　　可橙便将他领到库房，坚子看完之后，果然笑道：“这个拿来装鱼卖最好不过了！既是如此，咱们明天就卖鱼去！”
　　是夜，坚子布下了网。次日天还没亮，他就和强子一前一后过来了，他让强子在岸上看着，自己穿着一身破烂衣服就要下水——
　　可橙忙道：“坚子哥，你这样下水不冷？”
　　坚子笑道：“冷什么冷？我都习惯了的。三妹妹，你瞧好了。我待会把网一拉一收，保证你看花了眼！”
　　此乃鱼塘首次捕鱼，除了李氏，一家人都起来了，秋兰揉着眼睛道：“坚子哥哥，你快点拉！”
　　春杏把灯笼递给赵长福，仰着脖子看他高高挂在鱼塘边的竹竿上，小声道：“爹，这灯笼可亮堂了！”
　　赵长福笑道：“百花镇灯笼王的手艺自是没得说的。”做灯笼的匠人姓王，他扎的灯笼薄而韧，骨轻而亮堂，因此被赠号“灯笼王”。
　　李清点了五个灯笼，全都递给春杏，让赵长福挂在竹竿上，把黑黝黝的鱼塘照得如同白昼。
　　强子和坚子两个一人拉一根绳子，用力一收，吃力地往后拉去，赵长福见状，满上前帮忙。
　　众孩子见了，纷纷也上前帮忙拉。
　　赵长福忙道：“你们别过来，当心掉进水里。”
　　李清笑道：“怕什么？这不是在岸上吗？”
　　可橙也道：“人多力量大。”
　　忽然听见坚子喊了一声：“有了！有了！住手！住手！”
　　众人这才慢慢松了手。
　　坚子跳下扁舟，往水里的网一捞，触手是数不清的冰凉滑腻的鱼儿，不由得笑道：“好大的鱼！”
　　可橙在岸上笑道：“咱们头一次卖鱼，也别捞太多，有个一百尾也够了。”
　　坚子道：“这个容易得很。”说罢一手一尾，不过一刻钟已经捞了二十多尾活鱼，一一扔进桶里。
　　李清看得喜欢，笑着问：“三妹，待会我也跟你去卖鱼，好不好？”
　　可橙笑道：“好小姨，今天我和二姐骑马。我爹赶车，你若要去，就要和鱼儿们待在车厢里咯？好不好？”
　　李清努努嘴，说道：“跟鱼儿待在一起？那么腥——”
　　可橙道：“一过两桶鱼，才一百尾，并不腥的。小姨，你跟我们去嘛。待会卖完鱼，我带你去布行看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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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上门推销
　　
　　李清喜欢织布，听见有得去布行，因笑道：“那也罢了，为了布行，我姑且忍受一下鱼腥气。”
　　一时捞够了鱼，坚子负责收拾用具。
　　强子则帮赵长福将桶搬上牛车，笑道：“咱们下次用小桶拎上车，再倒进大桶里！”
　　可橙忙道：“这次是我疏忽啦！才会让你们花大力气搬上车。下回再也不这样了。”
　　赵长福笑道：“这算什么？下回再说。”
　　可橙见坚子的衣裳全湿了，心想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水衣？如今还没到冬天倒罢了，以后要是冬天捞鱼，再这样湿了身子，说不定会受凉感冒的。因说道：“大姐，待会记得熬碗姜汤给坚子哥喝了。”
　　春杏应了，转身就拉着秋兰往厨房走。
　　坚子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也值得熬姜汤喝？我去年冬天还下江起白鳝笼呢！”清水河的白鳝细嫩而紧实，那层鱼皮带着胶质，肥嫩至极，极为难得，寻常人家得了也不舍得吃，多数是拿到城里卖了，也好换点钱帮补家用。坚子却不一样，他擅长此道，五六天就能捉到一条，因此他家每个月都能吃上一两次白鳝。
　　托他的福，去年秋梨断了手，坚子也曾送过一条白鳝过来。李氏用豆豉剁成沫，加点酱油一拌，然后下锅蒸了，吃到一家人意犹未尽。
　　可橙听了坚子这话，想起去年那条白鳝，口腔里分泌出一大股口水，她知道那是嘴馋的信号，不自觉咬了咬嘴唇，说道：“坚子哥，白鳝真好吃！”
　　坚子笑道：“三妹妹爱吃？回头我捉给你吃？”
　　可橙不迭点头，忽又问：“坚子哥，白鳝能养吗？”
　　坚子想也不想，就说道：“白鳝吃肉，不能混养，怕会把小鱼都吃了呢。”
　　可橙“哦”了一声，心想：“既不能混养，不如以后再挖一个白鳝池专门用来养白鳝？毕竟白鳝价高，利润是四大家鱼不能比的。”
　　说话间赵长福已经把牛车都拾掇好了，冲可橙秋梨道：“这就出发了？”
　　李清忙爬上牛车——忽而又道：“姐夫，咱们要不要带上刀和砧板？我和娘在水源镇那边的鱼摊上买鱼的时候，摊主经常帮忙杀鱼的呢！”
　　可橙闻言道：“小姨想得太周到了！我这就拿去！”说罢就往厨房里冲。
　　李清站在牛车旁边等了一会儿，忽想起什么，忙冲厨房的方向道：“砧板重，我来拎好了。”说罢快步往厨房跑去。
　　彼时，可橙正侧着身子吃力地拎着砧板，听了李清这话，忙把砧板往地上一放，手上只拿了一把尖刀，笑道：“还是小姨好！”
　　李清笑道：“替你拎砧板就是好了？不拎就不好了？”
　　可橙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一个人若是连最基本的事都不想替对方分担，那他的好也是有限的了！”
　　那边的赵长福见她们姨甥两人还在闲聊，忙道：“清儿，可橙，赶紧来呀！秋梨已经牵马去了！”
　　赵长福给霍尔搭了一个极其宽阔的马棚，每日都是鲜草供应，霍尔已经有了乐不思蜀的表现，每天在农场撒开蹄子飞奔，再也不想念镇上万家后院那小小的几丈地了。对秋梨也愈发的忠诚友好起来，可橙在秋梨的鼓舞下，也敢坐在霍尔背上遥视远方，对畏高也改善了不止一点点。
　　可橙应了，握着一把尖刀，跑得飞快。
　　赵长福见了胆战心惊，忙道：“我的儿，你慢一点！仔细刀割了手！”
　　可橙笑道：“我握得紧着呢！”
　　说话间，秋梨已经牵着霍尔过来了，可橙见状，把尖刀迅速往李清手里一塞，然后爬上马背，笑道：“各位，我们姐妹二人先行一步了！”说毕从秋梨手中拉过马缰，抖一抖，双腿一夹马肚，领先而去。
　　马比牛快多了，姐妹二人很快就到了镇上。她们想着爹和小姨早着呢，于是决定先去迎客楼走一遭。
　　李大厨正巧从走出后门来透气，见高头大马迎面行来，心想：“谁家的马儿？竟一大早就在街上走着了？”及至看清了马背上竟然还匍匐着两个小小的身子，又吓了一跳：“这么小的孩子也敢骑马？也不知他们的父母是怎么看孩子的？难道不怕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他心中正责怪那孩子的父母，就听见两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李伯伯好！”
　　他定睛一看，原来竟是杏花村来的赵家两姐妹！
　　秋梨可橙两个跳下来，将马儿栓在门外的榕树头下，笑道：“李伯伯早呀！”
　　李大厨欢喜道：“咦！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这马是你们家的？”
　　可橙笑道：“我们家还没有马。这是我万伯母家的。”
　　李大厨笑道：“你们两个小娃娃可真够胆大的！也不怕从马背上摔下来？”
　　秋梨拍拍心口，笑道：“赵秋梨天不怕地不怕！有我在，我三妹不用怕！”
　　李大厨哑然失笑，又问：“这是做什么来了？可别说是专为看我而来，我是不信的，哈哈。”
　　可橙忙笑道：“咱们是来看您不假。”
　　李大厨“哦”了一声：“当真？就没有别的事了？”
　　可橙笑道：“这不是有好事找你来了么！”
　　李大厨问道：“莫不是你们家的蔬菜可以上市啦？”
　　可橙摆摆手，说道：“哪里有这么快？还早着呢！起码得再等两个月！实不相瞒，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李伯伯这边要不要买鱼的。”
　　李大厨忙问：“你们家鱼塘的鱼可以出水了？”
　　可橙点点头，笑道：“是第一茬的鱼，我特地过来问问您，看您需不需要。”
　　李大厨道：“自然是要的。你是知道的，这有钱人都嘴刁，尤其爱吃鲜的、稀罕的。这蔬菜都断了大半个月了，我正愁着呢。你们都有些什么鱼？可肥美不？”
　　可橙答道：“自然肥美得很！”又扳着手指头，继续道：“鲩鱼、大头鱼、还有鲈鱼、鳊鱼……”
　　李大厨忙问：“还有鲈鱼？那可是江南才有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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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他是哪里来的野人？
　　
　　可橙笑道：“我们的鱼苗正是从江南买来的。”
　　李大厨大喜，笑道：“那最好！”他见姐妹二人两手空空的，忙问：“鱼呢？莫不是在马背上？”他走近榕树头一看，见马背上除了马鞍，并无他物，不由得傻了眼，口中喃喃问道：“鱼呢？这鱼莫不是掉了？”
　　可橙忙道：“鱼在我爹的牛车上，我爹正在来的路上。待会我们会在集市上面摆摊卖鱼，您要的话，我让我爹直接给您送过来。”
　　李大厨想了想，说道：“这样好了，我待会直接去集市找你们！我亲自挑鱼！”
　　秋梨笑道：“那敢情好，只是要您抽时间亲自走一趟了。”
　　李大厨笑道：“我走一趟总比你们来一趟要轻便得多。”
　　姐妹二人告别了李大厨，重新上马往集市而去。
　　两人选了市场靠中的位置，将霍尔安置在身后，席地而坐。
　　一时之间，枣红马成了市场众人的焦点，人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卖野菜的农妇说：“这是谁家的孩子？骑了这么好的马儿出来？”
　　卖豆腐的汉子说：“咦，这俩小姑娘看着怪面善的，也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还有个说：“俩孩子长得怪俊俏的，穿得也好，想来也不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又有人说：“贫苦人家哪里有马儿？马儿可贵哩！起码得好几十两银子一匹！”
　　可橙冲四周的小贩笑了笑，拉着秋梨站起身，拱手说道：“我们姐妹二人是从杏花村来的。去年我们在集市上卖了几个月的‘瓜条’，也不知道诸位叔伯婶姆们记不记得？”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起来：“我就说你们怎么怪面善的！原来竟是去年卖瓜条的姐妹花！咦，怎的一年不见，都变了样了？”
　　一名卖簸箕的中年汉子猥琐一笑，说道：“你知道什么！不是说‘女大十八变’么！能教你认出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了！”
　　那卖野菜的农妇听了，忙道：“你是石头村来的罢？你胡说什么？这孩子能有多大？你就说这话膈应人家？也不怕人家小孩子臊起来？”
　　谁知可橙听了这话，只是笑了笑，说道：“谢谢阿姆。那位大叔说得不错，的确是女大十八变来着。”
　　那农妇四十五岁上下，身段中等，面相和善，她见可橙落落大方的，也不会因为他人取笑而不自在，便问她：“你们今天是做什么来的？”
　　可橙道：“我们今天是来卖鱼的。”
　　那农妇便道：“卖鱼？卖什么鱼？河里捞的鱼？怎么不见你们的鱼？”
　　可橙正要答话，就听见一阵蹄声响起，她踮脚望去，果见赵长福赶着牛车从集市的牌坊门口而过，忙跳起来招手：“爹，我们在这边！”
　　赵长福听见了，忙停下来，先是让李清抱着几张小凳子下了车，又喊了两个相熟之人帮忙将车里的两个大木桶搬下来，好容易移到可橙两人所在的地方，这才说：“你们先看着，我把牛往那边赶——”
　　李清不解：“姐夫，怎么不直接把牛赶进来？何苦费力气去搬？”
　　赵长福道：“这路窄仄得很，仔细碰了人家的东西。”说罢径自赶牛车去了。
　　他一走，四周的小贩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咦，果然是鱼！怎么这么多？你们从哪里捞来的？”
　　“这都是什么鱼？”
　　“咦，这白肚子黄绿色背的究竟是什么鱼？”
　　更有甚者，直接把手伸进桶里一捞，惊叹道：“这鱼可真够肥美的！几乎每一条都在三斤以上！”
　　“长得怪均匀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捕捞的？”说这话的是卖簸箕的汉子，他望了一眼秋梨和可橙，见她俩小脸微红，心想：“这俩孩子长得真俊！再过两年可真不得了了！”
　　秋梨瞟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不如你待会问我爹去？”
　　那汉子邋里邋遢的，捞罢鱼随手往身上一抹，湿了一片，也不在意，只是笑嘻嘻地道：“小姑娘，我问你不成吗？嘻嘻，这鱼可没你会长呀！你瞧，你不过才十一二岁，已经出落得这般好看了——”眼角余光看到李清，连眼珠子都瞪圆了，喃喃道：“你是大姐吧？瞧你这样貌，这身段——”那神态竟比登徒子更下流，似乎已将李清活吃了。
　　李清见那汉子出言不逊，气得柳眉倒竖，她手上端着凳子，正要发作砸他一把，见可橙扯了扯自己的衣袖，只得气鼓鼓地瞪了她一眼，然后立在一旁冲他骂道：“狗嘴吐不出象牙！”
　　卖野菜的妇女听了那汉子的话，气得骂道：“人家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再胡说半句，教你以后也不能进咱们百花镇的集市！”又冲隔壁卖豆豉咸菜的大娘道：“阿婶，他是哪里来的野人？”
　　大娘嫌弃地道：“还不是石头村来的臭石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偷来的簸箕！那等好吃懒做之人会編簸箕？我才不信！”
　　卖野菜的听了，登时冲那汉子道：“你快走吧！快别在这里献世了！羞煞人也！”
　　众人早已听不惯他刚才对李清说的话，纷纷道：“快走吧！快走吧！”
　　卖簸箕那汉子见众怒难犯，只得灰溜溜地把簸箕用草绳一系，搭在背上，灰溜溜地走了。
　　秋梨猛然想起那回在外公的磨坊也曾见过一个叫“臭石头”的人，心想：“莫不是就是他吧？”正要仔细看看，见他已走远了，只得作罢。
　　可橙见他走了，这才笑着朝卖野菜的妇女拱手道：“多谢阿姆！这是我们自家养的呀！诸位不知道吧？我们就是从杏花村赵家农场来的。”
　　那卖野菜的妇女闻言惊叹道：“原来你们就是从赵家农场来的？听说那赵家农场可了不得了！不仅养鱼养鸡，还种了遍野的果树……听说去年还种了一片瓜田！那银子呀流水般进了荷包，还起了新房子！”
　　可橙忙道：“哪里有流水般的银子进荷包？不过是挣口饭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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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集市卖鱼
　　
　　正说着话，赵长福一手拎砧板，一手拎着尖刀跑了来。
　　他从那头就看见众人围着两口木桶说个不休，过了不久又见一汉子灰头土脸地跑了，因此唯恐两个女儿和小姨子有失，忙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问：“这是怎么了？”
　　秋梨忙道：“也没什么，乡亲们就是问了几句话。”
　　赵长福把手上的砧板放下，手握着尖刀，朝众人说道：“诸位有问题尽管问我好了，可别吓坏了我家的女孩儿们。“
　　众人见他握着尖刀，都唬得不轻，忙散了。
　　唯独卖野菜那妇女笑道：“这位大兄弟，想必你就是孩子们的爹了？”
　　赵长福握着尖刀道：“我正是。请问你是哪个村的？”
　　那妇女笑道：“我是梨花村的，娘家姓王，你叫我王婶就是。前几天去你岳父家磨米，他还跟我说起你来着。”
　　赵长福听了这话，忙放下手中的尖刀，问道：“原来是王婶！我岳父他老人家说我什么了？”
　　王婶笑道：“你岳父说起你来，满意得很，说他女儿女婿能干得很，又养鱼又养鸡又种树的……”
　　赵长福脸一红，自己在这个家里不过是出了点力气罢了，其实哪里能干？能干的都是妻子女儿们，他一个大男人除了跑跑腿锄锄地竟一无是处……是以现在听了王婶转述岳父的话，心里又是愧又是羞，忙道：“那是我岳父……我岳父过奖了，其实我……”
　　李清见姐夫话都说不完整，又不耐烦了起来，干脆问可橙：“可橙，咱们现在要不要叫卖？”
　　可橙一怔，忙道：“叫呀！为什么不叫？”因大声叫卖起来：“卖鱼咯！自家养的鱼，又肥又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李清也要喊，秋梨轻轻扯扯她的衣袖，低声笑道：“小姨，你脸皮薄，还是让我和三妹叫卖好了！”
　　李清翻翻白眼，说道：“我怎么就脸皮薄了？我就喊不得了？我偏要喊！”说罢竟真的喊了起来：“卖鱼咯！自家养的鱼，又肥又美，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
　　她长得好看，又正值花样年华，往鱼摊前一站，娇声叫卖的样子当真有点“文君当垆”的感觉，一时之间，整个集市的小贩都不由自主地望了过来。
　　秋梨心想，现在还早，多是卖东西的小贩和农家散户，待会才多趁墟买东西的呢，正要让她们别那么卖力，免得喊坏了嗓子还等不到人多的时候，就见可橙眼珠一转，脆生生地喊了起来：“一二三四五，五六七八九。豉汁蒸鱼，生菜鱼片粥，花生煲鱼尾，枸杞蒸鱼头，鱼皮凉拌芹菜叶……”
　　细听她那语调，倒像是歌谣似的，秋梨越听越是觉得好听又好笑，忍不住跟着她也哼了起来。
　　李清冲赵长福笑道：“姐夫，你听听可橙说的跟唱歌似的！”
　　可橙停下来，笑道：“谁说不是唱歌呢！我正要唱歌把别人引来！”
　　秋梨道：“你要引谁来呢？现在是什么时辰？无论你怎么唱，这引来的不过也都是跟咱们一样卖东西的人罢了！”
　　可橙道：“二姐此言差矣！哪家酒楼的采买不是最早来到集市的？得赶早才能买到最新鲜的食材呀！”
　　秋梨一怔，又道：“但凡大一点的酒楼都有专人送菜上门的——”
　　可橙道：“那是青菜和猪肉罢了。有哪家酒楼有大鱼池的？少不得都得到集市上来买鱼。不信你看看李伯伯的东家‘迎客楼’？”
　　秋梨点头道：“你这话说得对。但这与你刚才那段话有什么相干？”
　　可橙道：“怎么不相干？二姐仔细想想，我刚才唱的不是菜谱是什么？”
　　秋梨回味一想，什么“豉汁蒸鱼，生菜鱼片粥，花生煲鱼尾，枸杞蒸鱼头，鱼皮凉拌芹菜叶”不是菜谱又是什么？因笑道：“那又如何？”
　　可橙道：“二姐没仔细审题。这菜谱全都离不开鱼的是不是？我这么唱出来，人家听了自然觉得新鲜，说不定心血来潮就跑咱们摊上买鱼回家煮了！”
　　李清笑道：“可橙说得没错。说不定咱们很快就有生意来了！”
　　说话间，果然有个起早的大娘循声而来，立在摊前问道：“不是卖鱼吗？鱼在哪里？”
　　赵长福想不到生意来得这么快，忙搬了一个铜盆出来，匆匆从桶里捞了几尾活蹦乱跳的鱼出来，笑道：“鱼在这里。”
　　那大娘看了看那一铜盆的活鱼，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鲫鱼，又问道：“怎么卖法？”
　　赵长福一愣，忙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可橙，这价钱还没定呢！
　　可橙忙笑道：“大娘，十八文钱一斤。”
　　大娘惊呼道：“这么贵！”
　　可橙摆摆手，笑道：“可不算贵咧！五斤重的大鲤鱼都卖到一钱白银了！算起来不是要二十文钱一斤？我这才卖十八文钱一斤，不算贵了！大娘，你看看我们这鱼——多肥美！又干净！我跟你说，这是我们自己家养的鱼，都是吃水草大的！”
　　大娘撇撇嘴，说道：“自家养的？我就没听说过谁家能养鱼的……”
　　可橙一拍掌，笑道：“以前是没有，但并不代表现在没有呀！实不相瞒，我们是杏花村来的。杏花村，大娘听说过没有？就是卖西瓜的杏花村赵家农场呀！”
　　那大娘恍然大悟：“原来你们就是杏花村赵家农场来的？我听说过！说是种了几十亩菜，又挖塘养鸡种果树。原来就是你们一家？”
　　可橙笑道：“谁说不是呢！大娘看看我们身后这两个大桶就知道了！桶里满满都是鱼呢！”
　　大娘站起身来，绕过铜盆，低头看了看那满满的两桶鱼，不由得赞叹道：“果然都是一般大！又干净！闻着泥土气也不大，想来这鱼也好吃。”
　　可橙打蛇随棍上，马上竖起大拇指道：“大娘有眼光！我们家的鱼无论拿来清蒸还是红烧或是煲汤都是一流的！您看看，这铜盆里有鲫鱼、鲩鱼、鲈鱼，桶里还有大头鱼、鳊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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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吃鱼的好处
　　
　　她笑了笑，继续道：“尤其这鲈鱼，您看看，就这种黄绿背白肚子的鲈鱼——江南人最爱吃了！大娘知道，那江浙一带乃富饶之地，连皇帝一年都要去几次的！那边的富庶人家什么没吃过？唯独钟爱这味鲈鱼！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鲈鱼是真的好吃呀！”
　　那大娘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问道：“有那么好吃么？”
　　可橙道：“当然有！”她上下打量了大娘一眼，心想：“这大娘五十岁上下，想必家里也有了孙子孙女了，这就好办了！”便笑道：“这鲈鱼肉多刺少，最适合孩子吃的。谁不知道多吃鱼能聪明一点？不瞒大娘，您看我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其实就因为小时候鲫鱼汤喝得多……”
　　她想起去年秋梨那些原汁原味的鱼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道：“大娘，我跟您说，您不如买一条鲫鱼熬汤，再来一条鲈鱼清蒸。要是小孩子挑食，不肯吃，您不妨把豆豉剁烂，拌上酱油调成豉汁，拿豉汁来蒸鱼，再淋上热油，担保孩子爱吃！”
　　一句话正说中了大娘的心事，她这几天正为挑食的小孙子头疼，如今听了可橙的话，倒真像那么回事似的，忙问她：“这鱼真有那么好？我就怕刺多鲠喉呀！”
　　可橙连连摆手：“大娘，别的鱼倒罢了，唯独这鲈鱼——我为何让您拿鲫鱼熬汤？因为鲫鱼多刺呀！熬汤之后，咱们只给孩子喝汤，那鱼，大人吃！至于这鲈鱼，没一根小刺！蒸熟后往孩子面前一放，您把脊骨和肚腹上的刺挑了，孩子们就能放心地吃了！吃完鱼肉，再拿蒸鱼的汁拌饭，可香了！”
　　大娘听了这话，已然心动，便问道：“那这鲈鱼怎么个卖法？”
　　可橙笑道：“大娘，鲈鱼贵哩！得二十五文一斤。”
　　大娘又惊呼道：“怎么这么贵！？不是十八文钱一斤么？”
　　可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说道：“大娘有所不知。这鲈鱼可是咱们家花大价钱从江南那边买过来的。这鱼苗钱加上运送费得好几十两银子哩！咱们家得卖千百条鱼才能回本！”
　　大娘想了想，说道：“太贵了！”
　　秋梨陪笑道：“大娘，您只知道鲈鱼贵，可是您难道不觉得它贵自有它贵的道理？它不是少刺么？谁都知道吃鱼的好处，可是孩子们又不能多吃鱼。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鱼儿刺多？可这鲈鱼呢，不仅好吃，刺还少，正适合老人孩子吃，您想一想，它虽卖得稍贵一点，但物有所值呀！孩子们吃了它，身体好了，多少的钱都买不回来！你说是不是？”她是看出来了，这大娘衣着虽普通，但戴着一双沉甸甸的金耳坠，想来也是有点家底的，只要晓以利害，还怕她会不买？
　　那大娘听了这话，果然道：“行！既然如此，那你给我称一条鲫鱼，一条鲈鱼！”
　　李清大喜，忙捞了一条鲫鱼递给赵长福，催促道：“姐夫，你拿水草系好呀！”
　　可橙又问：“大娘，要不要帮您把鱼给杀好？”
　　大娘摇摇头，说道：“我拿回家杀，新鲜！”
　　秋梨听了，忙又捞了一条肥大的鲈鱼递给赵长福：“爹，快点系好它！”
　　赵长福犹如置身梦中，恍恍惚惚的系好鱼，又拿称称了，说道：“鲫鱼两斤八两，鲈鱼三斤。”
　　秋梨心算一番，说道：“鲈鱼二十文钱一斤，三斤七十五文钱，鲫鱼两斤八两——算两斤半，十八文钱一斤，四十五文。大娘，一共是一百二十文！”
　　那大娘听见平白无故给自己少算了三两，不由得喜笑颜开，说道：“你这孩子大方得很哩！”
　　可橙踮脚看了看木桶里的鱼，拿小抄网捞了一条大概一斤重的鲫鱼，让赵长福一并拿水草系好了递给大娘，笑道：“您是我们第一个客人，这是开市送您的。您拿回去熬汤给弟弟妹妹喝！您也不用谢我，您记得回去喊街坊邻里多多帮衬我们就是了。”
　　大娘得了免费的鱼，心花怒放，口吐莲花：“大兄弟，你这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的？怎么生了两个这么伶俐的闺女？别不是送财童女吧？”
　　赵长福傻笑道：“大娘过奖了，我这……这俩孩子都是孩子她娘教得好。”
　　大娘提了三条鱼欢天喜地地走了，一面走一面与相熟的人招呼：“诺，就那摊买的——有马的鱼摊！摊主可好了！足斤足两不说，还少收我钱哩！这鱼可新鲜了，活蹦乱跳的……”
　　李清蹙起眉头，说道：“可橙，那条鲫鱼起码值二十文钱呢！你就这样白白送给人家啦？”
　　可橙笑道：“小姨，咱们刚开市，给第一个客人送点小恩小惠也是好的，攒点人气嘛！”
　　李清不以为然地道：“攒什么人气？咱们好好叫卖还怕卖不出去？有你这样卖东西的，还没卖完就送完了。”
　　可橙笑道：“小姨别急嘛。”
　　过了一会，又有好几个人都过来问价钱，有的嫌贵，有的倒也不嫌贵，看了两眼就买了。
　　又过了一阵儿，果然看见李大厨推着辆小推车风风火火地来了，人未到声先至，朗声笑道：“赵老弟，原来你们在这里摆摊！你可真会选位置的！一进牌坊就看到了！”
　　赵长福本来是坐小凳子上的，听了这话，忙站起身来打了声招呼：“李大厨。”又道：“哪是我选的位置？这是秋梨姐妹两个选的。”
　　李大厨看着秋梨笑道：“好眼光！”他把小推车随意放在一边，探头去看桶里的鱼，也不怕湿了衣袖，直接下手就要捞鱼——
　　可橙忙递上小抓网，说道：“李伯伯，你拿这个捞。”
　　李大厨一怔，说道：“我怎么那么糊涂呢！连抓网也看不到！”拿抓网捞了两条鲈鱼，一条大头鱼看了，笑道：“果然是好鱼。这个怎么卖？”
　　可橙压低声音问道：“李伯伯，您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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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客似云来
　　
　　李大厨道：“少不得要十条鲈鱼，二十条鲫鱼，再来十条鲩鱼。”
　　可橙大喜，忙道：“您是我们家的老主顾，这价钱呢，自然要比别人低的，只是您千万别说出去。”
　　李大厨拍拍心口，说道：“你尽管放心！”
　　秋梨便上前一步，低声说道：“李伯伯，不瞒您说，我们零卖的价钱是：鲫鱼十八文钱一斤、鲈鱼二十五文钱一斤、鲩鱼二十文钱一斤。不过既是您要，我们每斤减五文！您说，这样好不好？”
　　李大厨大喜，这一斤减五文，酒楼鱼肉需求大，长此以往……倒也挺可观的呢。因笑道：“就这么说定了！那这钱是月结还是怎么着？”
　　可橙想了想，说道：“李伯伯，您这鱼是每天都要呢还是怎样？若是还像以前买菜一样每天都要，那咱们就月结。要是隔三差五要，咱们就只能日结了，您是知道的，这数目若混了，怕到时算不清楚。”
　　李大厨笑道：“我知道。不过这是我第一次买你们家的鱼，也不知道客人爱不爱吃，这样吧，我今天先要着这么多，回头再做打算？”
　　秋梨早已从李大厨带来的小推车里把木桶拿了出来，”啪“的一声往赵长福脚下一放，笑道：“李伯伯，是您亲自捞，还是让我爹给你捞？”
　　李大厨笑道：“谁捞还不是一样？这鱼都一样好！来来来，给我十条鲈鱼，二十条鲫鱼，十条鲩鱼！”
　　赵长福依言，欢天喜地地把鱼一一捞了出来，又称了，笑道：“鲈鱼十条，共计三十七斤；鲫鱼二十条，共计七十斤；鲩鱼十条，共计三十八斤。我算算多少钱啊——”
　　秋梨是心算能手，掐指一算，随即笑道：“鲫鱼十三文一斤，七十斤一共九百一十文钱；鲈鱼二十文一斤，三十七斤一共七百四十文；鲩鱼十五文一斤，三十八斤一共五百七十文。一共是两千二百二十文——李伯伯，我收您二两银子好了！”
　　李大厨抚掌笑道：“爽快爽快！”说罢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递给秋梨：“这是二两银子，你收好了！”
　　秋梨看也不看就把银子接了，随手往怀里一塞，笑着问：“李伯伯，要不要我爹给您把鱼送回去？”
　　李大厨道：“这不是有推车么？不过几十条鱼，我自己推回去就是了！”
　　赵长福把鱼一条条的放进桶里，笑道：“李大厨，这鱼带回去之后可千万记得拿个大桶出来养着，随吃随宰。最是新鲜不过的。”
　　李大厨道：“得咧，我这就走了。回头若再要，我再给你们捎信。”
　　可橙笑道：“我们明天也来呢。您明天尽管到这里来找我们。”
　　李大厨推着车慢慢离去了。
　　李清看着李大厨的背影消失在牌坊的转角处，回头道：“秋梨，你也太大方了！一下子就少收他两百多文！”
　　秋梨道：“我那是向三妹学的。”
　　可橙道：“小姨，咱们这叫做‘小财不出，大财不入’，你的可懂得？”
　　李清点了点头，忽而“扑哧”一笑。
　　秋梨便问：“你笑什么？”
　　李清道：“我心里想着，若是你们奶奶在，肯定会说你们‘穷大方’！”
　　赵长福装作听不见，只顾从桶里捞鱼出来。
　　可橙笑道：“小姨，你挺了解我奶奶的嘛！”
　　李清撇撇嘴，说道：“是个人都了解你奶奶！”她看了姐夫一眼，死命将“反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吞回肚子里。
　　秋梨却早已想到了这里，因笑道：“小姨你说得对，我奶奶就是一根筋，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无论多难听的话她都随口就吐，反正我们早已听惯不怪了。”
　　李清道：“那不一样。”
　　秋梨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李清道：“别人一根筋是心直口快；你奶奶一根筋却是心歹口毒！你看她是怎么对我姐的？”
　　赵长福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句也做不得声。
　　可橙忙推了李清一把，说道：“小姨，你饿也不饿？”
　　李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方才说道：“我不饿。”
　　秋梨道：“难道你不饿就不吃吃早饭了？爹，不如我和小姨买包子去？”说罢不由分说拉了李清就要买包子去。
　　赵长福见李清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橙看了赵长福一眼，问道：“爹，你会不会——会不会介意小姨说的话？”
　　赵长福一愣，说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小姨说的可都是真话。我……我心里也觉得挺愧对你娘的，只是那毕竟是我娘，我……我能说什么？”
　　可橙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放心，娘不会怪你的。”
　　赵长福“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说话间又有少妇前来问价，父女两个忙招呼起来。
　　那少妇买了一条鲩鱼，可橙见她长得细皮嫩肉的，待她给了钱，忙问她：“姐姐，要我帮你把鱼杀了吗？”
　　少妇一怔“咦”了一声，问道：“还能帮忙杀鱼？”
　　可橙点点头，笑道：“您看，这地上放着砧板和尖刀呢！”
　　少妇求之不得，忙道：“那敢情好。”
　　赵长福忙一手按着鱼身，手起刀落拍在鱼头上，那鱼便不再乱跳了。他平常很少杀鱼，此刻颇显手忙脚乱，可橙坐在一旁笑道：“爹，您杀鸡的动作可比杀鱼麻利多了！不过这杀鱼不是应该比杀鸡简单才对么？”
　　一句话说得赵长福的心定了下来，他拍晕了鱼，用尖刀把鱼肚子一划，再将里面的东西全都掏出来，又把鱼鳞刮得干干净净的，这才用水草系好，递给少妇。
　　那少妇最怕杀鱼，如今见摊主帮自己杀好了，又刮净了鱼鳞，喜得什么似的，千恩万谢地走了。
　　过了一阵，乌泱泱来了一群大娘，个个都说要买鱼。
　　可橙笑道：“大娘，你们都是一起的吗？”
　　为首那胖乎乎的大娘笑道：“可不是一起的？我们呀，听说你们这里卖鱼不仅少收钱，而且还有小鱼送！因此都来了！小姑娘，你可千万要送我们小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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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送鱼
　　
　　可橙听了这话，便知道是今天头一个客人说出去的，忙陪笑道：“少收钱是自然的，不过这小鱼嘛，我们也没那么多了，不过大娘们放心！只要你们多买几次，我保证会有得送！”
　　那胖大娘便说道：“为何得多买几次才有得送？咱们今天买了，明天你们不来，到时候我们岂不是亏了？”
　　可橙笑道：“怎么可能呢？不瞒大娘，我们是从杏花村来的，家里有两口鱼塘，自今日起，以后天天都来镇上卖鱼！大娘们只管过来买就是了！”
　　南方人爱吃鱼，清蒸红烧煲汤，来者不拒。众人听了可橙这话，便你一条、我两条、他三条，纷纷都买了起来。
　　等秋梨李清把早饭买回来，两大桶鱼已差不多卖完了。
　　秋梨吐了吐舌头，说道：“三妹，真有你的！”
　　可橙笑道：“都是拜咱们第一个客人所赐。我跟你说，刚来乌拉拉的来了十多个大娘，跟抢似的，一窝蜂的就买了几十条走！”
　　四人分食了包子。
　　可橙见桶里不过只得十来条鱼，便说道：“要不咱们收摊了？”
　　赵长福道：“这还有鱼剩下呢！再说现在还早得很，咱们并不急着回去呀。”
　　可橙笑道：“这里还有十三条鱼，不如咱们分成三份，送一份到医馆去，再送一份给周姐姐，最后一份给周大娘？”
　　赵长福一拍脑袋，说道：“惭愧惭愧！我竟不如一个八岁小孩！竟连这个也想不到！”
　　李清道：“姐夫，你也别自责了，这并不算什么。咱们现在送去也不迟。”
　　赵长福忙七手八脚的把桶盆、小凳子砧板尖刀等全都收拾好了，说道：“咱们分工合作，赶紧把东西搬到车上去。”
　　他自己一手拎了一个大桶，可橙拎了两个铜盆，秋梨把四张凳子叠好抱着，李清便拎了砧板和尖刀，四个人把所有东西都拎到牛车上去。
　　赵长福把所有东西都搬上了牛车，想了想又从桶里捞出一条鲫鱼，拿水草系好了，亲自送到那卖野菜的妇女摊前，说道：“王婶，刚才多谢你为孩子们解围了。这是我们家自己养的鱼，给你吃！”
　　王婶不成想说几句话就能换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又惊又喜，忙推辞道：“大兄弟，这怎么好意思！”
　　赵长福忙道：“您拿好了！”唯恐王婶再推辞，把水草往她手里一塞，逃也似的跑了。
　　父女三人加上李清，一行人来到医馆，分了四条鱼给何大夫。
　　何大夫乐得胡子抖个不停，笑道：“吃鱼好呀！吃鱼好！我最喜欢吃鱼了！可橙，你这孩子真有大出息啦！连鱼都会养了？”
　　可橙忙道：“义父，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养的，全赖我爹娘姐姐他们才养到这么大。”
　　何大夫抚着胡子道：“你倒是个好的，又不持功而娇。”又问：“你万伯母在你们家可好？”
　　可橙笑道：“挺好的，我娘和她可要好了！天天腻在一块说话，怎么也说不完似的。”
　　何大夫点点头，感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可橙眨眨眼，问道：“咦，义父，你怎么这么关心我万伯母？”
　　何大夫一怔，随即说道：“什么关不关心的？还不是万苏那小子托我照看好他娘的病？要不是万苏，我也懒得……不过话虽如此，他娘总算也是我的病人，医者父母心嘛，我不关心她谁关心她？”
　　可橙“哦”了一声，随即道：“原来如此！那我们走了？”
　　余甘子忙挽留：“这么快就要走了？不再坐坐？”
　　可橙道：“我们还得往周大娘和周姐姐家送鱼去呢。”
　　四人出了门，秋梨又道：“义父，我明天再给你送鱼来。”
　　何大夫道：“过几天再送，我们一天吃一条也吃不过来。”
　　余甘子眼睁睁看着秋梨和可橙两个爬上马背，不无羡慕地道：“二妹妹，你什么时候能教我骑马就好了！”
　　秋梨小手一挥，豪气万千地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农场，我就什么时候教你！”
　　余甘子一听这话，不由得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师父，那小眼神分明在哀求：“师父，带我去嘛！”
　　何大夫视而不见，他清了清嗓子，嗽了两声，说道：“还不进屋抓药去！”
　　余甘子抽了抽鼻子，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脚进门，临关门的前一刻冲秋梨眨了眨眼，分明再说：“你快求我师父啊！”
　　岂料秋梨只是笑了笑，转脸就“驾”了一声，扬长而去。
　　余甘子大失所望，只得关了门，复进屋抓药去了。
　　赵长福赶着牛车跟在马儿背后，慢悠悠地往周氏的干货铺子去送了鱼，又略坐了坐，说了一会话，最后才来到岑府门前。
　　秋梨可橙两人也来过几次了，因此一下马就找着了门子，陪着笑问：“叔叔，我找管事的周大娘。”
　　门子认得这两个小姑娘，依稀记得管事周大娘待她们也挺和气的，也不敢摆架子，只说道：“你们从角门进去，周大娘这会子怕是在上头回二太太的话呢。”
　　可橙“哎”了一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到门子手里，笑道：“谢谢叔叔。”
　　门子想不到这小姑娘竟如此有眼色，遂喜笑颜开地道：“你们有什么东西要带进去的不曾？不如我先领你们进去坐着等？”
　　可橙忙道：“那敢情好！您等我一下。”
　　忙跑到牛车跟前，说道：“爹，你在这里看着牛车和马儿，我和二姐、小姨进去一趟。”
　　李清捧着铜盆下了车，说道：“姐夫你先等着。”
　　姨甥三人跟着门子进了门，饶了一会路，最后来到一间小而齐整的房间内。
　　门子道：“你们先等等，周大娘回头就来了。”又问李清：“姑娘，你端着不累？”
　　李清道：“累是不累的。”
　　门子又问：“你们这是买鱼送给周大娘？”
　　可橙忙道：“这是我们自家养的鱼，今天捞鱼卖，所以拿过来让周大娘尝尝。”
　　门子“哦”了一声，又道：“自家养的好。我走了，你们等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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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岑府老太太
　　
　　秋梨谢过，送门子出去，这才掩门进来。
　　可橙记得去年周大娘曾领她们来过这里，因笑道：“敢情这所房间就是周大娘的办公室？”
　　秋梨问道：“什么是办公室？”
　　可橙道：“就是办事做工的地方。”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咱们就这么把鱼端了进来可好？”
　　可橙道：“正要这样端进来才好。”
　　三人坐了一会，忽听见推门声，周大娘随即出现在门口，笑道：“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们来了！”
　　可橙秋梨两个忙迎上去，甜糯糯地喊了一声：“周婆婆好！”
　　周大娘“哎”地应了，又摸了一把秋梨的手，问道：“手可还疼？”
　　秋梨“扑哧”一笑，说道：“都多久了？还疼？”
　　周大娘正要说话，猛然见李清站起身，大喜：“清儿，你怎么也来了？”
　　李清笑道：“我这几天在我姐家住着呢。”
　　周大娘笑道：“好几年都没见过你了，一下子就长这么大啦？你爹娘给你说了婆家没有？”
　　李清脸一红，低下头只顾揪着衣角，不说话。
　　周大娘笑道：“咦，害臊了？这有什么可害臊的？但凡姑娘家，哪有不说婆家的？”
　　李清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一见面就取笑人家，我不跟你说话了。”把搁在茶几上的铜盆一端，往周大娘面前一送，说道：“给你！”
　　周大娘见盆里四条活蹦乱跳的鱼，不由得一怔，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可橙忙道“这是从我们鱼塘里捉的鱼，送来给您尝尝鲜。”
　　周大娘恍然大悟，笑道：“我早前就听说杏花村有个赵家农场，农场里种了几十亩蔬菜，挖了鱼塘养了鸡鸭又种了果树——我一听就知道是你们家，原来我果真没有猜错！”
　　可橙笑道：“您真聪明！”指着盆里的鱼道：“这是鲫鱼，还有鲩鱼。”
　　周大娘指着鲈鱼问道：“这两条是什么鱼？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可橙道：“这叫鲈鱼，肉多刺少，味道极其鲜美的。”
　　周大娘道：“肉多刺少？那岂不是很适合老人家吃？”
　　可橙忙点头：“那是自然的！无论老人孩子，都适合吃！”
　　周大娘心下忖道：“老太太素日最喜欢吃鲫鱼，但因为上了年纪，老眼昏花，老爷怕她被鱼刺鲠着喉咙，硬是不让厨房给她做鱼吃，为此，她老人家还发了几次脾气。如今这鲈鱼倒正适合她吃。”便笑道：“这个鱼好，我家老太太最爱吃。我待会问过老爷就让厨房蒸给她吃。”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周婆婆，这是我们孝敬您的呀。”
　　周大娘笑道：“什么孝敬不孝敬的？老太太若爱吃，以后你们送多少过来我都吃得上！”说罢贴在秋梨耳边道：“小妮子，还以为我看不透你们呢？这鱼嘛，孝敬我不假，来勾人口水也是有的，我说得对不对？”
　　秋梨展颜一笑，说道：“周婆婆，您真聪明！什么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周大娘吃吃一笑，又问：“你娘可好？”
　　可橙答道：“好着呢，怕是下个月就要生了。”
　　周大娘听了这话，猛然道：“你们等我一下！”一阵风似的拉开门走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她这是怎么了？”
　　过了半天，周大娘方才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笑道：“可是你们的福来了。竟投了这两个人的缘了。”
　　李清问：“这是怎么说？”
　　周大娘笑道：“前段日子，我正坐在廊下做针线，恰巧二太太经过，见了我手里的针线，问这是做什么用的？我说‘做的小衣裳，预备婉儿的孩子出生，给她送去’。二太太听了便问‘是哪个婉儿？可是去年给咱们大小姐做嫁衣的婉儿？’我一听，可了不得了，二太太竟连这个也记得？便说道‘就是她呢。她是我娘家那边的表侄女，最是巧手和气的。我们大家都疼她，听说她怀了第四胎，心想这必然是个儿子了，便个个都给她做起了小衣裳来。’
　　二太太听了这话，便说道‘如此倒也罢了。老太太那边放着许多小少爷不穿的小衣裳，你要是不嫌弃，不如过来拾掇了，什么时候给她一并送了去。’我忙道了谢。刚才想了起来，便跑过去要收拾小少爷的旧衣裳好让你们带回去。谁知老太太见了，问我怎么回事？我便一一说了。她老人家听说有三个女孩子来了咱们家，硬要见一见，说‘咱们府里的大二姐二小姐都嫁了人，我最近正想个女孩子来说说话，快请了来我见一见。’这可不是想不到的投上缘了？”说着便要催她们三人前去。
　　好在秋梨可橙姐妹二人卖惯了东西，胆子又大，从不怯场的，听了这话，只当拜访一下当家老太太，便满口的应承了下来。
　　李清自小娇养，胆子也不小，因此也捧着铜盆欣然前往。
　　周大娘边走边笑道：“如此甚好。我跟你们说，我们老太太最是喜欢孩子的，比不得那些有两个臭钱就呼三喝四的轻狂人。你们见了她老人家，全当见了你们外婆就好。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怯上。”说着，同她们姨甥三人往老太太的屋里去。
　　可橙一面走，一面观察路上的风景。但见这岑府的院子很大，建造得颇为考究，三进三出也不止，想来这岑府应该挺有家底的。她有心想打听一下岑府是做什么生意的，又怕人多眼杂，教人听见不好，少不得按下不提。
　　一路所见，来来往往的也有十多个仆人。她们从抄手游廊环绕而过时，可橙心想：“这个好，下雨天也不必淋雨。以后等咱们有了钱，我也要造所这样的院子。”
　　还没到老太太所在的院子，就看见门口该班的两名小厮都站了起来，跑上前来，赶着周大娘叫“周大娘好”。
　　周大娘问道：“老太太还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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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岑府两太太
　　
　　那小厮笑道：“在里头呢。老太太眼巴巴的正盼着您老人家带女孩儿过来陪她说话。”
　　周大娘笑了笑，吩咐他把铜盆送往厨房去，这才领着她们三人来到老太太房中。
　　姨甥三人进去，见一张锦榻上，独歪着一位老婆婆，身后坐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鬟，在那里捶腿。
　　另有一个穿着红衣裳，头戴珠钗金环的美妇在一旁捧着茶盅，另一个穿着宝蓝衣裳的中年妇人从红衣美妇手中的茶盘端起茶水奉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了茶盅，只喝了一口就随手搁在红衣美妇手上，说道：“坐着吧。”
　　那两妇人便含笑在老太太下首落座。
　　可橙便知榻上的是老太太，旁边伺候着的怕就是岑府的两位太太了，忙上前，含笑福了几福，口中说道：“请老寿星安！”
　　秋梨李清依样画葫芦，也福了几福，说道：“请老寿星安。”
　　老太太端起身子，笑了笑，又命周大娘端椅子过来坐着。
　　可橙三人道了谢，一一坐下。
　　老太太笑着问可橙：“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可橙一一答了。
　　老太太又问秋梨，秋梨也答了。
　　最后老太太的眼光落到了李清脸上，笑道：“这孩子长得怪济楚齐整的。几岁了？可有了婆家不曾？”
　　李清答道：“回老太太的话，我十七了。”
　　老太太“咦”了一声，说道：“你是大姐姐？”
　　李清道：“我是她们的小姨。”
　　老太太点点头，笑道：“自从我们家的两位小姐出嫁之后，我就再也找不到女孩子说话啦。难得今日有贵客上门，我白眉赤眼的让你们过来说话，你们不会怪我吧？”
　　可橙忙摇头，笑道：“老太太说的什么话？我们早就听说岑府老寿星最是怜贫惜老喜欢孩子的，这求都不能见您一面呢，好容易今天终于让我们赶上了，我们正求之不得呢！”
　　秋梨也太：“可不是！”
　　老太太听了喜欢，忙道：“当真如此？好孩子，快过来。”一径拉了可橙的手，问道：“你们今天是做什么来的？”
　　可橙道：“我们特地送鱼来给周婆婆吃的。”
　　老太太奇道：“送鱼？送什么鱼？”
　　可橙笑道：“我们家养鱼的呀！今天头一次捕鱼卖，自然少不了周婆婆的份了。谁知我们刚送了来，周婆婆听我们说这鲈鱼肉多刺少，便说要拿去厨房蒸了好给老太太吃，还说老太太爱吃鱼，可因为老爷心疼老太太，怕太太被鱼刺鲠喉，便不许厨房做鱼……”
　　那红衣美妇听到这里，忙陪笑道：“老太太，老爷就是太心疼您了。”
　　那宝蓝色衣裳的妇人闻言，说道：“这天下间又不是没有没刺的鱼，花点心思找一下，难道还会找不到？”
　　红衣美妇看了她一眼，正要说话，就见周大娘忙陪着笑，说道：“二太太大太太的话都说得在理，只是鲈鱼难寻，得江南那边才有。好在可橙她们家是从江南买来的鱼苗，因此才有了这肉多刺少的鲈鱼。我才进门已经吩咐小子把鱼拿去厨房了，待会蒸好就会送上来让老太太尝尝。”
　　老太太笑道：“偏生我爱吃的鲫鱼多刺，鲩鱼我又嫌泥气大，这鲈鱼若真像你们说得那么好，少不得咱们岑府以后都要长期在你们家买鱼了。”
　　可橙笑道：“那自然最好不过了。我敢保证，您老人家绝对会喜欢吃！”
　　老太太道：“我呀，就喜欢喝鱼汤，吃鱼肉——可惜鲫鱼虽鲜甜却刺多，无奈呀无奈。”
　　可橙眼珠一转，问道：“老太太爱喝粥不？”
　　老太太道：“粥？好喝呀！”
　　可橙“蹭”地站起身，说道：“老太太，不如让我们亲自下厨给您做一顿午饭吃？”
　　老太太一怔：“你们是客人，怎么劳烦你们做饭给我吃？”
　　可橙笑道：“我们家的鱼，由我们来做给您吃也算是情理之中的。”
　　老太太哈哈一笑，说道：“看来我不答应也不行了？”
　　周大娘知道老太太吃惯了山珍海味，最是挑食的，因此忐忑道：“这个……老太太，我怕她们做不好。”
　　老太太摆摆手，说道：“怕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遂说道：“你把她们带去厨房，我呢，和两个儿媳妇坐在这里等吃！”
　　周大娘无奈，只得把可橙三人领了出门。一路上，不免说道：“我说三丫头，你这是打的什么算盘？”
　　可橙笑道：“周婆婆，老太太不是说了么？她爱吃鱼肉，但恨鲫鱼多刺，因此难以下嘴，既然如此，我就一次过满足她的愿望，这不是很好么？”
　　周大娘道：“我的三丫头，你是不知道哇，老太太这人挑食得很，平常就吃饭吃菜一事上，都不知道和大老爷二老爷闹过多少回脾气了！”
　　可橙笑道：“好在今天挺热，吃粥也很好。既然如此，就让我大显身手为老太太做一顿好饭！周婆婆，您放心好了，我绝不会令你难做的，毕竟我们家还想岑府常年从我们家买菜买鱼买鸡鸭呢！”
　　周大娘听到这里，才稍稍放下心来。
　　到了厨房，可橙先命人把鲫鱼杀了，清洗干净，又沥干水，最后让李清起油锅炸至两面金黄，另取豆豉同炸制过后的鲫鱼装碟，滚水猛蒸。
　　又洗净鲈鱼，蒸熟后，摆上姜丝葱丝，淋上滚油。
　　最后舀了三碗白粥，摆上筷子调羹，放在托盘上，说道：“好了！”
　　秋梨深深吸了一口气，叹道：“好香！”
　　周大娘心中依旧忐忑，口中说道：“也不知道老太太喜欢不喜欢？”
　　可橙笑道：“我口传，我小姨亲手做的，绝对好吃！”又不无遗憾地叹道：“可惜只得一条鲫鱼，做不成鲫鱼浓汤了！”
　　周大娘唯恐可橙把饭菜洒了，忙接过托盘，说道：“须得在我手中端着，我才放心。”
　　一时送至老太太房中，揭开盖子，一阵香气扑鼻而来，令人食指大动。
　　红衣美妇——二太太忙安好碗筷，说道：“老太太，请您用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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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专供
　　
　　老太太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鲫鱼送进嘴里，嚼了嚼，说道：“咦，刺呢？这不是鲫鱼么？怎么没刺的？”
　　可橙笑道：“回老太太的话，这鱼用温油炸透了，又用豆豉蒸了许久，因此入口即化，一根刺也没有的，拿来送粥最合适。您再尝尝清蒸鲈鱼？”
　　老太太喝了一口粥，把筷子伸向鲈鱼，夹了一块鱼肚子送入口中，嚼了嚼，说道：“味道鲜美！”又夹了一块鱼背的肉，正要送入口中，忽听见大太太说道：“老太太，仔细鱼刺！”
　　红衣裳的二太太道：“大太太，周大娘说了，这鲈鱼刺少……”
　　大太太看了她一眼，说道：“鱼终究是鱼，无论它刺再少，始终都是鱼，既是鱼又怎会没刺？老太太还是得小心为上。”
　　老太太看了看大太太，又望了一眼二太太，最后依旧将鱼送入口中。
　　她咬了几口，猛然吞下，笑道：“没刺。”
　　可橙陪笑道：“老太太，这鲈鱼虽少刺，但正如大太太说的，鱼始终是鱼，老太太吃的时候还是得有人伺候着才是好。”
　　老太太点了点头，砸咂嘴道：“我虽老眼昏花，看不清鱼刺，但好在牙口好，总归还能吃。”说吧又吃了好几口的鲫鱼。
　　周大娘见老太太吃得高兴，这才笑了，暗暗冲可橙竖起了大拇指。
　　老太太吃了半响，忽地道：“吃呀，你们怎么不吃？”指了指大太太和二太太。
　　妯娌两个相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坐，陪着老太太，斯斯文文地吃了起来。
　　这一顿饭吃了半个时辰方才吃完。
　　饭毕，老太太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说道：“可好久不曾吃过一顿痛快的饭了！”
　　大太太闻言笑道：“可不是。自从二老爷不让厨房做鱼给老天太吃起，老太太都多久没这般开怀吃过了！”
　　二太太便说：“二老爷那也是被老太太吓坏了！你说去年被鱼刺鲠着喉咙，若不是赶急赶忙请了何大夫上门，这老太太怕是还得受更多罪呢。”
　　周大娘忙道：“偏生老太太最爱吃鲫鱼，但这鲫鱼就是多刺。”
　　老太太便说道：“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怕鲫鱼多刺了。”看着可橙道：“好孩子，你煮的鱼太好吃了！难为你今天为我做菜。你说吧，想要什么？我给你就是。”
　　可橙笑道：“不过做两条鱼，也值得提的？我听周婆婆说了，老太太要把小少爷旧时的衣裳都给我们呢，这已经很难得了，我岂敢再提要求？”
　　老太太便说：“不过几件旧衣裳算得了什么？我还怕你们嫌弃呢！”
　　可橙慌忙摆手，说道：“正要旧衣裳才好！人家说穿百家衣的孩子最有福气！更何况是老寿星的小孙子的旧衣裳？我家弟弟沾了老寿星和小少爷的福气，将来肯定会是个有福之人！”
　　老太太听了喜欢，她看了二太太一眼，笑道：“二太太，你听听，这丫头多会说话！你真该喊上小少爷过来见上她一见！”
　　二太太陪笑道：“将来少不得要见的。”
　　老太太又道：“丫头，多谢你为我做这顿饭。快说，你有什么要求不曾？”
　　可橙摇摇头，只说道：“老太太何须言谢？你们岑府对我们家有恩，论理，这也是我该做的。”
　　老太太一怔：“我们岑府对你们家有恩？我怎么不知道？”
　　可橙笑道：“早几年，我们家穷得很，要不是托周大娘的福，让我娘在你们家帮工做针线活，我们家也不会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月钱。如此说来，岑府还不是对我们有恩？”
　　老太太笑道：“这算哪门子的恩？左不过你娘出力，我们出钱，大家都各取所需罢了。”
　　大太太闻言笑道：“说真的，老太太，那李绣娘的针线活算是府中绣娘里拔尖的！大小姐可喜欢她绣的手帕了！前阵子回门还跟我说‘可惜李绣娘不帮咱们家做绣活了，否则我真想再让她做几十块手帕来送人。’老太太听听，这是有多喜欢李绣娘的活儿？”
　　二太太便捶胸顿足起来，说道：“可惜二小姐出嫁那会，李绣娘已辞了工！”
　　大太太便笑道：“如此说来，二太太也想李绣娘再给咱们家做绣活了？”
　　二太太一怔，正要说话，又听见大太太道：“周大娘，你和李绣娘是亲戚，不如你跟她说说，让她再给咱们家大小姐做些手帕子？”
　　周大娘看了可橙一眼，见她无动于衷，只得道：“这个……这个……怕是不行。”
　　大太太问道：“为何不行？”
　　可橙笑了笑，不卑不亢地道：“我娘若是知道贵府大小姐如此钟爱她绣的手帕，肯定会很开心。只是我娘现在怀了身孕，实在是不能再做手帕了。”
　　大太太“啊”了一声，说道：“李绣娘怀孕了？”
　　可橙点点头，说道：“正是。”
　　大太太又道：“那岂不是更好？”
　　可橙不解：“大太太这话怎么说？我怎么听不懂？”
　　大太太道：“等你娘生产之后，坐月子之时，再抽空给我们绣不就是了？”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回大太太的话，我娘从前就是在月子里熬坏了双眼，才想着这一胎生了以后再好好在月子里补回来。所以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她在月子里受累了。”
　　大太太听到这里，便哼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
　　秋梨听不下去了，便说道：“正是如此。大太太要是实在喜欢得紧，等我娘生完孩子，出了月子，等孩子长大一点，到时候我再告诉她好了。”
　　老太太听到这里，摆摆手，说道：“你跟大小姐说，不拘是几块手帕罢了，还不是用来擦嘴的？谁做的不也一样？为何偏要强人所难？人家怀着身孕呢，做什么手帕？熬坏眼睛可还得了？”
　　大太太这才不甘心地住了嘴。她只得一子一女，因此宝贝得紧。就连天上的月亮都恨不得摘下来给他们，如今女儿不过是想要几块手帕却得不到，因此她心中忿忿，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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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唇枪舌剑
　　
　　二太太见大太太这个样子，心中暗乐，少不得更喜欢秋梨可橙姐妹两个了。
　　老太太又道：“三丫头，你倒说说看，你还想要什么？”
　　可橙眼珠一转，问道：“老太太知不知道你们家这大半年来吃的青菜都是从我们家送来的？”
　　老太太摇摇头，说道：“我并不知道这个。”
　　可橙笑道：“我们家除了青菜，还养了鸡鸭、鱼，另外还有满园的果树，什么杏子、李子、荔枝龙眼全都有。老太太若是真想送我点什么，不如从此以后吃的青菜、鸡鸭、鱼肉，以及水果都从我们家采买？”
　　老太太愣了半响，忽而笑道：“你这孩子倒是会打算盘！行！”指着周大娘，说道：“你记得了，从今以后，咱们家吃的菜啊肉啊水果啊，全都从她们杏花村赵家农场采买！”
　　可橙笑得见牙不见眼，说道：“那可说好了？咱们这钱银也跟从前一样月结？”
　　老太太摆摆手，说道：“月结就月结。”
　　可橙又问：“那价钱几何？”
　　老太太道：“市场价，你卖给别人多少，卖给我们也一样！”
　　秋梨问：“不知要多大的量？”
　　大太太瞪了秋梨一眼，说道：“老太太是咱们家的老祖宗，她从来不理这些俗务，你可别拿这些东西来烦她！”
　　老太太瞟了她一眼，说道：“谁说我从不理这些俗务？我以前可是当家的好手！这整个岑府里里外外，年节送礼，年下给老爷小姐们做衣服还不是我一个人里里外外操办的？我跟你们说，咱们府中一共有七十口余人。主子有十五口，姨娘那些不算也罢。另外还有寄居在咱们家的亲戚十口。除此之外仆人占了四十口。这每天得三十斤青菜，二十斤猪肉，五只鸡鸭——水果那些我就不算了。”
　　周大娘听了这话，忙竖起大拇指，说道：“老太太真是个七窍玲珑心！我年前不得已做了几个月的厨房采买，那段日子可差点把我折腾疯了！这半年过去了，方才理得清头绪。谁料老太太已几十年不当家了，竟然还记得一清二楚！老太太这头脑可真是无人能及的！”
　　老太太笑道：“我年轻那会可是咱们百花镇最会当家的主母！”看了两个儿媳妇一眼，说道：“哪像你们现在？色色的都交给管家做，自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是了！”
　　二太太忙道：“老太太自然是能干的，我们如何能和老太太比？”
　　大太太却道：“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常言道‘当家才知柴米贵’。老太太不把当家权交给我，哪知道我不能干？”
　　老太太却不接这话，只是说：“好了好了，我也乏了。”又指着周大娘道：“说好了，这以后的蔬菜鸡鸭鱼可都从她们家进了！”
　　周大娘忙道：“知道了。”使了个眼色给可橙秋梨等人。
　　可橙三人忙告别了老太太，这才鱼贯退出。
　　走得远了，周大娘含笑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这孩子胆子真大！”
　　可橙道：“我怎么胆子大了？”
　　周大娘道：“竟敢当面向老太太讨要东西，胆子还不大？”
　　可橙道：“盛情难却，却之不恭呀！再说‘长者赐，不可辞’，老太太金口已开，我若是一味推辞，她老人家又怎会高兴？不如我厚着脸皮把话说了，即使她到时候不同意，至少我也甘心了，是不是？”
　　李清不解：“什么甘心不甘心？”
　　可橙道：“这岑府最大的人是谁？”
　　李清向老太太院子的方向指了指。
　　可橙点点头，说道：“咱们已经把岑府的老大哄高兴了，再不趁热打铁在她面前将请求给说出来，以后岂不会不甘心？话说得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咱们若是因为脸皮薄错过了，以后再想把鸡鸭鱼等东西卖进来可就难了！所以少不得要我厚着脸皮在老太太面前逞逞嘴舌了。”
　　李清恍然大悟，说道：“三丫头，我服了你了！”
　　可橙嘿嘿一笑，说道：“这不算什么。”
　　李清道：“还不算什么？你才几岁？这要搁以后哪里还得了？”
　　秋梨看着李清，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不以为然地道：“小姨，这对三妹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你是没见过她跟李大厨谈生意的样子呢！还有去年算计二房那事，啧啧啧，那才叫好玩呢。我跟你说，你在咱们家住得久了，以后才知道三妹的本事！”
　　李清口中啧啧称叹，说道：“难怪爹一直说你们家只要有老二老三在，就总有一天会称霸百花镇！如今看来，爹这话并没有言过其实。”
　　说话间已到了原先的房间内，周大娘歉然道：“那铜盆在厨房放着，你们以后再过来拿。”又拿出纸笔，划拉了一阵，不好意思地道：“我字写得难看，你们看得懂就是了。”
　　可橙看了一眼，问道：“周婆婆，这单子上列的就是以后要送的东西吗？”
　　周大娘点点头，说道：“明天起你们就要送来了。”
　　三人吓了一跳：“明天起？”
　　周大娘道：“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风火火的，这一旦决定了的事，是绝不能拖的。如今虽然已上了年纪，但脾气还在那里，终究是不好惹的。这单子上列着鲫鱼十条、鲈鱼十条、鸡鸭各五只、蔬菜三十斤——当然你们家现在还没有蔬菜，少不得我得从别处采买。不过说起这事，我倒想给个建议你们。”
　　可橙忙道：“您说，我听着。”
　　周大娘道：“你们不是专门种菜的么？怎么会犯这种青黄不接的错误？好歹得吃完了青菜有冬瓜，吃完了冬瓜有青瓜，吃完了青瓜有南瓜那才对。怎能青黄不接的？这一次倒罢了，以后可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了！”
　　秋梨可橙两个忙不迭点头道：“周婆婆教训得是，我们以后绝不再犯。”
　　周大娘又道：“这水果呢，你们家可有什么水果了？”
　　可橙挠挠头，说道：“暂时还没有，这果树都是今年年初种下的，来年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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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僮心布行
　　
　　周大娘点点头，说道：“这倒罢了。那水果便明年再送。这价钱——”
　　可橙笑道：“价钱肯定会比外头零卖便宜的。”她看了周大娘一眼，笑道：“我们批发比零卖便宜五文钱。”
　　周大娘道：“老太太说了，你们在外头卖多少钱，给我们岑府也多少钱好了。”
　　可橙低声道：“这哪里使得？周婆婆，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遂低声道：“我到时候开的单子跟外头卖的一样，私底下再将每一斤多出来的五文钱匀给你，您看这样可好？”
　　周大娘笑骂道：“小鬼头！人细鬼大！”却也没说这样不好。
　　可橙心下了然，言谈之间也放心许多。这与人做生意，最怕找不到对方的弱点，你若找不到对方怕什么喜欢什么，无论如何也无从下手，可是一旦知道了对方的弱点，或者说抓住了对方的把柄（当然这里所说的把柄并不涉及违法乱纪之事），你再对症下药，绝对会事半功倍。
　　好比当年她搞掂了一个超级麻烦的负责人，每年给公司拉了三百万的订单，靠的就是细心观察。当时全公司都说那客户一不吃请二不收礼三不办事，油盐不进，简直跟不锈钢公鸡似的。
　　她接过这个烫手山芋之后，上门拜访过几次，和客户的下属聊了几次，得知那负责人喜欢养狗，他家的狗吃的是进口的狗粮，那种狗粮得找代购买，每次都得费好大的劲才买得到。她便托朋友找关系花了一些钱一次帮他家狗搞定了半年的口粮，事情到了这个份上，负责人口一松，名一签，订单手到擒来。所以说，找重点非常重要！
　　可橙见周大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叠到了一起，便知道从此以后岑府这笔生意妥当了！
　　周大娘知道今时今日的赵家已非昔日可比，照他们家现在的情况，假以时日超越岑府也不在话下。她一个大户人家的管事，每个月的月钱足有二两银子，再加上其他灰色收入，一年三四十两银子的收入不在话下。按理说，她并不缺这每斤五文钱的差价，可是她深知她若收了这五文钱，从此以后就算和赵家绑在一起了，以后他们赵家发了迹，也决不会忘了她当年的提携之恩。
　　她在岑府伺候多年，一直周旋在两位面和心不合的太太之间，早已跟个人精似的，自然知道该如何顺势而上、顺流而下。
　　你做假账，我收回扣，皆大欢喜。从此以后，彼此有了秘密，关系自然更进一步，非别人能比了。
　　可橙也深知此理，因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
　　周大娘笑道：“去吧去吧，你爹怕是等得不耐烦了。”
　　秋梨笑道：“周婆婆放心，我爹性子好，决不会不耐烦的。”
　　周大娘叹道：“可不是！你爹那人就是脾气好！”
　　秋梨道：“家和万事兴嘛！我外婆经常说的。”
　　周大娘道：“你外婆说得有理。罢了，我也不送你们了。明天记得送鱼和鸡鸭过来呀。”说罢将手中的大包裹递给李清：“诺，这是给你们的小衣裳。”
　　李清忙接了。
　　可橙又道：“知道了。好在我们家的鸡鸭也能出栏了。”又道：“周大娘，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周大娘一怔：“什么不情之请？”
　　可橙笑道：“您做了这么多年的管事，想必也认识其他大户人家的管事吧？”
　　周大娘一听就懂，因笑道：“我明白了！你放心好了。我过几天就问问去。”
　　姨甥三人辞别周大娘，一径走出角门，见赵长福正站在那里伸长脖子往里头探。
　　看见她们出来，忙迎上来问：“怎么去了这大半天？”
　　李清笑道：“我们去见了老太太一面，因此耽搁了。”
　　赵长福吓了一跳，忙问：“见老太太了？老太太说什么了？莫不是嫌你们扰着他们了？”
　　可橙笑道：“爹你胡说什么？”
　　秋梨道：“老太太并没有嫌我们，反而挺高兴的，她老人家一高兴，从此以后咱们家的收入又要增收一笔了！”
　　赵长福不解道：“增收一笔？什么意思？”
　　秋梨笑道：“意思就是咱们家从明天起得一大早给岑府送鱼送鸡鸭来了。”
　　赵长福大喜，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问三妹。”
　　赵长福忙把脸转向可橙：“可橙，你来说说看。”
　　可橙笑道：“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李清听见说回家，忙问：“三丫头！这就回家了么？”
　　可橙一怔：“不回家还干嘛去？”
　　李清道：“你明明说要带我去布行看看的。”
　　可橙恍然大悟，忙道：“对对对，咱们这就去布行。”说罢问赵长福：“爹，你知道哪里有布行吗？”
　　赵长福想了想，说道：“东街有一家。咱们这就去。”
　　一行四人赶着牛车和马儿往东街而去。
　　行了片刻，果然见一家偌大的布行就伫立在街边。
　　李清眯着眼睛盯着牌匾上的四个字，问秋梨：“那是什么字？”
　　秋梨笑道：“僮心布行。”
　　李清点点头，道：“走！咱们也进去瞧瞧！”转头看着赵长福：“姐夫，劳驾您老人家看着牛马。”
　　赵长福一笑：“你们进去吧，我看着就好。”
　　姨甥三人进了布行，但见满目琳琅皆是布匹，其中不乏各种精美的花鸟图案。
　　李清看得眼花缭乱，她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口中啧啧称叹：“我的天，这家布行比水源镇的大多了！可橙，你看看这图案！都有提花了！”
　　可橙忙问：“小姨，你会不会提花？”
　　李清道：“我用的是脚踏提综的斜织机。这种织布机最早源于汉代，若说提花图案肯定是能织的，只是我暂时还没找出窍门来，毕竟家里那台织布机只是我二叔从别处低价收回来修好再给我的。我娘又不大喜欢织布，都是我自己一个人摸索出来的。我素日也只是小打小闹织着玩，从未当它是正经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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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买碎布
　　
　　可橙便问：“那咱们若买一些碎料回去，你能研究得出来吗？”
　　李清凝眉想了片刻，点头道：“我能！”
　　可橙听了这话，心头放下一块大石，当即走至柜台前，含笑问：“您是掌柜的？”
　　那人五六十岁年纪，眼睛已然花了，正拿着一块放大镜瞪大眼睛看桌上铺着的布匹，一面看，一面嘀嘀咕咕地道：“这图案倒好，只是这手法未免太粗糙了……”
　　可橙忙陪着笑脸又喊了一声：“老人家，您好。”
　　掌柜这才抬眼，他生得瘦，一抬眼，额头便折起层层叠叠的横纹。
　　他见小姑娘笑嘻嘻地盯着自己，略带不满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只是问了句：“你喊我作甚？”
　　可橙陪着笑脸道：“掌柜伯伯您好，我想买点碎布。”她仔细看过了，这家店虽说是布行，但却有裁缝间，角落那边挂了甚多衣裳，既然做衣裳，那碎布肯定是少不了的。
　　掌柜的只顾看手上的放大镜，过了片刻，方才问道：“小姑娘，你要碎布作甚？”
　　可橙换上了一副期待的表情：“伯伯不知道，我家弟弟就快要出生了，我娘想给他做几身衣裳，苦于没有好布，才想着到布行这里来碰碰运气……”
　　掌柜心想：“想必是穷人家的孩子了，按理说这碎布也不是不能卖给她，只是她出得起价钱么？毕竟这虽是碎布，但还是有许多人买回家当鞋面用的。”便淡淡地说了一句：“这碎布也不便宜啊！”
　　可橙笑了笑，问道：“不知您这碎布是什么价钱？”
　　掌柜看了她一眼，略带傲慢地道：“价钱不一，有几文钱一块的，也有十几文钱一块的。”
　　可橙松了一口气，说道：“那还不算贵。不如您把碎布拿出来，好让我们自己挑选？”
　　掌柜“咦”了一声，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便吩咐理货的伙计：“小安，把里头筐里的碎布都拿出来。”
　　那伙计姓童名安，二十来岁年纪，一直在角落那边理货，见了可橙三人进来，只略看了她们一眼，就知道她们不是有钱主顾，因此并没有上前招呼。现在听见掌柜喊他拿碎布出来，心下嫌弃，暗道：“果然是个穷的。衣裳衣裳买不起，只能买碎布的主！”他是掌柜的侄子，在布行做了七八年有余，富贵人家见得多了，自然不会将穷苦人看在眼里，因此面上也不好看。
　　他不情不愿地进门抱了专门装碎布的竹筐出来，呼啦一声全部倒在案上，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挑吧。”
　　可橙假装看不到，招了招手招呼正在看布的李清和秋梨：“小姨，二姐，快过来。”
　　李清走近案台，选了十来块半个脸盆般大小的碎布，用小手摩挲着，眼中不无艳羡之色。
　　可橙便问：“小姨，你看这些可好？”
　　李清点点头：“还好。”
　　可橙说道：“你快选好了，咱们一并买了就回家。”
　　那伙计瞥了她们一眼，嘀咕一句：“快赶紧买了，咱们好吃饭！”
　　李清听了不喜欢，正要和她理论，那伙计就瞪了她一眼，说道：“不过买几块碎布，也好意思横呢！”
　　秋梨气不过，看着掌柜，冷冷道：“掌柜的，你家伙计好大的口气！”
　　可橙似笑非笑地道：“掌柜的，你家伙计的风头都快盖过您了呢！不知道还以为他才是掌柜的呢。您说是不是？”
　　掌柜的这才看了童安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还不去后院帮你婶婶摆饭？”
　　童安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可橙暗暗摇头，心想：“这叔侄二人这样做生意想必也做不长久。”她冷眼看小姨挑碎布，又问掌柜：“掌柜的，我看你们家布行开得挺大呀！”
　　掌柜笑道：“过奖过奖。”
　　可橙又问：“我这一路走来，只看见你们一家布行，难道说咱们百花镇就只得你们一家布行？”
　　掌柜道：“非也，非也。百花镇有两家布行，另一家么，门面小，布料也少，和我们家自然是没得比的。”
　　可橙“哦”了一声，心想：“这僮心布行几乎一家独大，难怪做生意这么冲，也不怕得罪客人了。”她微微一笑，见小姨已选了数十块碎布，便结了账，告辞而去。
　　才出门，李清就道：“三妹，我不喜欢这家布行！”
　　可橙走下台阶，方才道：“我也不喜欢。”
　　李清又道：“店大欺客！自视甚高！我也不懂他是怎么把生意做得这般大的？”
　　可橙道：“一家独大呀！大家没得选择，就只能上他这里来买了，他独市生意做得久了，自然就会目中无人，自视甚高。”
　　李清哼了一声，说道：“几时教我也开一家布行，也好膈应一下他！”
　　可橙抚掌笑道：“小姨，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放心好了，只要你有心，我绝对会支持你！”又问她：“织布难吗？”
　　李清道：“你听着简单，其实织布非常复杂。从采棉纺线到上机织布经轧花、弹花、纺线、打线、浆染、沌线、落线、经线、刷线、作综、闯杼、掏综、吊机子、栓布、织布、了机大大小小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不过如今有许多店铺专门卖棉纱，我就能省了这些工序，只需要买专门的棉纱回来自己织就可以了。”
　　可橙便问她：“那这些织布的棉纱你都是从哪里买的？”
　　李清道：“都是从水源镇买的，那边有一家很大的棉纱行。”
　　可橙问她：“家里还有棉纱吗？”
　　李清道：“多得很呢。自从……那天起，我便买了许多棉纱回来，一心织布，好等他的！”
　　可橙便说道：“那就好！只要你把布织出来，我负责卖！”
　　李清笑道：“那我这就回去织布！”
　　一行四人回到家，已过了午饭时间。
　　李氏倚着门框，埋怨道：“怎么现在才回来？这饭菜都凉了！”忙吩咐春杏热饭菜。
　　可橙大喇喇地倚桌坐下，笑着问：“娘，你也不问一下我们的鱼卖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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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织布大业
　　
　　万夫人冲她笑：“这还用问么？可橙出马，自然是马到成功的了。”
　　可橙闻言笑道：“可不是！全都卖完了！”
　　赵长福把牛车安置好，洗干净了手，扶李氏坐下，这才把怀里的钱尽数掏了出来递到她手上，说道：“婉儿，这是今天卖鱼的钱，你数一下。”
　　李氏“嗯”了一声，粗略一数，说道：“大约四两银子。”
　　秋梨听了这话，忙将怀里的银子也掏了出来，说道：“娘，我这里有二两，是李大厨买鱼的钱。”
　　李氏笑道：“好好好，我待会就收好。”
　　万夫人见状笑道：“婉儿，你才是大掌柜嘛！”
　　秋梨笑道：“伯母此言甚是。我娘正是咱们家的大掌柜！”
　　李氏笑骂道：“什么大掌柜？不如说我是账房先生好了！只管你们的吃喝拉撒睡！”
　　秋梨摆摆手，说道：“什么账房先生？娘错了，我才是账房先生好不好！我账房先生的职位还是三妹给我封的！”
　　李氏道：“账房先生也好，大掌柜也罢。只要你们个个都生性懂事就好了！”
　　说话间春杏已热好了饭菜，众人便围着吃了。
　　李清吃罢饭，把饭碗一推，就进房了，说是织布去。
　　李氏道：“清儿，你汤还没喝呢！”
　　李清匆匆折返，斟了一杯茶“咕噜”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道：“我好了！”
　　李氏“哎哎哎”地喊了几声，无奈道：“这又是怎么了？”
　　秋梨笑道：“娘，小姨这是要翻身做掌柜呢。”
　　李氏不解，忙问：“什么意思？”
　　秋梨便将去布行买布料的事说了，又道：“三妹说了，小姨织布，她负责卖布。”
　　李氏便盯着可橙道：“可橙，这卖布可不简单呀！咱们先不说到哪里卖，单单是怎样织出好看的花纹就不简单！再说那僮心布行开了这么多年，咱们要是织布出去卖，岂不是就是和他们家对着干了？抢人家的生意，人家会让咱们好过？”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娘，自古以来都是能者居上。咱们不偷不抢，正大光明地做生意有什么错？他若想使什么手段，咱们奉陪就是！再说现在离卖布还远着呢！咱们现在就说这个还为时尚早。”
　　李氏听了这话，勉强一笑，也不好再争论下去。
　　吃毕饭，姐妹二人又进了李清的房间，看她究竟如何织布。
　　李清坐在那里，边踩边说：“你们进来做什么？可别吵着我织布。”
　　可橙笑道：“小姨，我不过想进来跟你说会话罢了。”
　　秋梨也道：“小姨，你先停下来。我们两个说完话就走。”
　　李清停了下来，走至床边坐下，问道：“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可橙斟酌一番，说道：“小姨，我和二姐主要是想跟你谈谈你和江先生的事。”
　　李清眉一挑：“你娘让你们来谈的？”她知道姐姐的态度，姐姐是希望她安分守己地嫁给温家公子，平平淡淡过好下半生的。
　　可橙忙摆手：“你说什么？我娘从未让我们过来找你谈什么。”
　　秋梨也道：“难道你以为我和三妹是来当说客的？小姨，你错了！咱们仨是同一个战壕的！怎能轻易改变立场呢？”
　　李清这才笑道：“如此才好。”
　　可橙说道：“小姨，我仔细想过了。这江先生呢，是个读书人，他心里无非就是挣功名、报效朝廷之类的想法。至于儿女私情，想必比他的理想要靠后一点的……”
　　李清勃然变色。
　　可橙忙道：“只是靠后一点而已。小姨放心，你若想靠前一点，不妨先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李清不解：“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什么意思？难道说我要闻鸡起舞，强身健体？”
　　可橙掌不住笑了起来：“小姨，你好逗！我这里说的强大是：你得能赚钱，赚许许多多的钱！你得独立，得自强。如此一来，你才能有可以和江先生父母抗衡的底气。”
　　李清道：“你的意思是江家嫌咱们家穷？”
　　可橙道：“这个尚无定论。但至少咱们现在比不上他们家。小姨想想看，江家也并非书香门第，数代经商，也只是江先生这代人才出了一个读书人而已。因此，他们不是嫌咱们没钱就是嫌咱们没名。小姨若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还会怕他们将来不同意？”
　　秋梨也道：“三妹听万苏提起过，说江南那边的织布工人月钱高得很，一年能挣七八十两银子。小姨你多织一些花样，说不定咱们也能帮你找个好销路。只要你自己有了能耐，将来站在江先生面前才有底气。这女人一旦有了底气和财气，还有什么能够难得到她？等你将来能够独当一面了，说不定累世经商的江家就稀罕了，到时候要贴上来求你下嫁给她的儿子呢。”
　　李清听了这话，犹如拨开浓雾见到明路一般，心下即时明镜似的，忙道：“我明白了！你们出去吧，我要织布了！”说罢不由分说就将她们推了出去。
　　秋梨可橙跟随赵长福去镇上卖了几次鱼，跑遍了镇上所有的酒楼，当中有五六家都愿意从她们家买鱼，她们谈好了每家每天的订单，便放心地让赵长福每天领着显繁到镇上卖鱼了。
　　两人到了镇上，一般都是显繁负责送鱼去各大酒楼以及岑府，赵长福则负责在集市卖鱼。偶尔也会换一换，可橙说了，这样才能让大哥尽快上手，送货主要是为了学习如何与人沟通，卖鱼呢，主要是为了学习销售技巧以及应变能力。
　　她是真心想大哥能够尽快上手，将来家业做大了，大哥才能够独当一面，好让她和二姐逍遥自在去。
　　李清自那日起，果然日夜都把自己关在房内织布，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一意钻研各种布样的织法，连屋门也不出，把被褥都搬到了织布房。一日之中除了吃饭洗澡，竟不出房门半步。
　　李氏看在眼里，愁在心上，总说：“清儿这是怎么了？着魔了吗？织布怎会织到如此疯魔的田地的？”她敲了敲门，试探地喊了一声：“清儿，姐煲了你最喜欢喝的银耳糖水，你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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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总算还有一个正常的！
　　
　　李清的声音隔门传了出来：“姐，除了一日三餐，其他的都不要预我的份！”
　　李氏忧心忡忡地道：“这可怎么好？连银耳糖水都不喝了？莫不是真的疯了？我怎么向爹娘交代才好？”
　　可橙笑道：“小姨这是发愤图强，娘，你有什么好愁的？”
　　李氏叹了口气，心想：“家里有两个天天为赚钱奔波的主就够了，这下子再多了一个出来，都要乱了套了！”正想着，忽然见秋兰从外头飞奔进来，嚷嚷道：“大姐，二姐姐，三姐姐，我挖了好多蚯蚓喂鱼！你们出门看看！一大筐呢！”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秋兰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来，天天不是挖蚯蚓，就是和坚子凑在一起研究鸡粪，说要晒干了拿来喂鱼——一个女孩子家，这样真的好么？她挽着万夫人的手，挪步出门一看：一桶红紫色弯弯曲曲的蚯蚓在那里扭动得正欢——
　　李氏“哇”的干呕一声，差点连黄胆汁都吐了出来。
　　可橙回头看了李氏一眼，见有万夫人照顾她，因此淡定地道：“咱们这就喂鱼去。伯母呀，拜托你照顾我娘了。”
　　万夫人笑道：“你们安心去喂鱼吧。”又问李氏：“婉儿，你可还好？”
　　李氏摆摆手，看了一眼坐在窗台下绣手帕的春杏一眼，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一个正常的！”
　　李氏的产期日益近了。
　　九月初二这天，李桥李桦兄弟两个，一人套了牛车，另一人赶着驴车一前一后来到赵家农场。
　　可橙只一眼就看到牛拉的是崭新的车！她喜得什么似的，一等大舅舅下车，就飞身上前，扑在他身上，笑道：“我的好舅舅，你终于把马车给我送来啦！”
　　李桥笑道：“知道你等不及了，你二舅公一做好就催我送过来，唯恐你等得不耐烦了。”
　　可橙嘿嘿一笑：“二舅公最好了！”看了李桥一眼：“大舅舅也好！小舅舅也好！”
　　李氏见两个弟弟来了，忙让他们进屋，又要张罗午饭。
　　李桥忙道：“大姐，你忙活什么？我们也不吃午饭了。得送货呢！你好好坐着就是，我们这就走啦。”他说完这话，和李桦一人喝了杯茶，转身就出门去了。
　　李氏在兄弟二人身后道：“送货就急在这一时？”
　　李桦头也不回地道：“并不是只送一家呀，可橙和秋梨前阵子给咱们磨坊拉了好多生意，我和二哥天天都忙着给百花镇上的酒楼送米送粉呢。”
　　李氏闻言笑道：“咦，那俩孩子怎么连这个都不告诉我？”
　　李桥笑道：“那两个孩子藏得住事，她们要是不想说，谁也别想知道！”
　　李氏忙喊春杏：“杏儿，你和秋兰捉两只鸭子来，好让舅舅们带回去吃。”
　　秋兰“哎”了一声，说道：“我知道舅舅爱吃豆豉鸭，都已经预备好了！”说毕果然一手提了一只绑了双脚的肥鸭递给李桥。
　　李桥笑道：“还是秋兰乖。”
　　李氏道：“这孩子也不知怎么了，唯独喜欢捉鸡捉鸭，又爱挖蚯蚓晒鸡粪喂鱼……我真是受不了了。”她一手扶着额头道：“我得进去歇歇。”
　　秋兰笑道：“伯娘，您慢点走。”
　　李氏无力地摆摆手，径自进门去了。
　　这边李桥接了鸭子，随即也走了。
　　秋兰想了想，转身继续跑鱼塘边和坚子哥哥喂鱼去了。
　　秋梨可橙两个研究了好久的新马车，看着赵长福把马车拉入库房，这才朝马棚冲去，说要骑马。
　　霍尔正站在马棚那里思考马生，大眼睛一眯一眯的，似乎满怀愁绪。
　　秋梨不给它装深沉的机会，解了马缰道：“霍尔，咱们出去玩好不好？”
　　农场虽然地方大，但除了菜地与果园中间那几丈宽的道路外，左边种了菜，右边种了二十亩的果树，另外那六十亩虽还没种果树，但已经挖满了坑，霍尔若走上去难免会掉坑里。
　　因此秋梨把霍尔往农场外带，说要到平岗去。
　　可橙笑道：“二姐，霍尔应该改个名字。”
　　秋梨不解：“这不是有名字了吗？”
　　可橙道：“柴可夫霍尔好听么？”
　　秋梨“啐”道：“这又是什么典故？不好听！咱们赶紧去平岗是正经！”
　　她们家在平岗有两亩的旱地，都点满了花生豆，本来这花生豆也该收成了，但最近忙着卖鱼，愣是把这事给忘了，趁骑着霍尔过去玩，去视察一下花生豆也好。
　　可橙坐在马背上说道：“二姐，咱们看看花生豆去。估计村里人全都拔了，咱们再不拔，说不定就会被老鼠吃了。”
　　秋梨道：“对啊！咱们怎么连花生豆都给忘了？哎呀，咱们种了多少亩花生豆？”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二姐，你这话问得好笑！哪里有多少亩？你忘了分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只给咱们家分了两亩的旱地么？”
　　秋梨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分家那会？我的天！我都快要把以前的事给忘了！原来咱们家也有过那种时候！三妹，如今想来真是恍如隔世呀！”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当时哪里想过会有今天？你看，咱们家现在再也不缺钱了。忙到连那两亩花生豆都给忘了！咱们娘也快要生孩子了。咱们也不必再为一日三餐发愁了！”
　　秋梨感叹道：“全家同心，其利断金哪！”
　　姐妹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平岗。
　　赵家那两亩花生地就在路口那丛野蔷薇背后不远处。
　　秋梨自孩提起就记得这丛芬芳的野蔷薇，早先几年，她还经常和大姐三妹来这里摘花。
　　村里的女孩子都喜欢戴花。春杏三姐妹也不例外。
　　有一回，她们戴花被奶奶看见了，奶奶追着她们从村头打到村尾，骂道：“你奶奶还没死呢！你们就戴白花？你们这是存心要咒我死么！”
　　张氏打得兴起，完全不理三个鬼哭狼嚎的孙女，用荆棘条生生把可橙瘦骨伶仃的小腿打得鲜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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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偷花生豆的人
　　
　　秋梨想：“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讨厌奶奶的罢？她哪里有把我们姐妹放在心上过？小孩子爱戴花，这不是很正常么？别人家的奶奶最多也就是说几句罢了，偏偏她要追着我们打。打也罢了，她还把三妹往死里打！”想到这里，她喝停了马儿，跳下马来，摘了一朵野蔷薇递给马背上的可橙：“三妹，给你。”
　　可橙一怔，笑道：“给我做什么？”
　　秋梨“咦”了一声，说道：“你不是最喜欢野蔷薇的么？前年为了戴一朵野蔷薇差点被奶奶打断了腿！”
　　可橙接了花，不好意思地道：“我真有那么喜欢这野蔷薇？”
　　秋梨道：“怎么没有？奶奶那回打你是真的下了死手啊！说咱们姐妹三个戴白花，存心是想要咒她死！其实这花哪里是全白的？分明还带有一点黄、一点粉红嘛！奶奶不过是为了打而打罢了。”
　　可橙跳下马，茫然地道：“还有这事？我都忘了。”
　　秋梨道：“不会吧？她打你打得那么厉害，你竟然都能忘记了？”
　　可橙道：“就是因为打得太厉害吧，所以就忘记了。”
　　秋梨一怔，叹了口气，说道：“忘了也好，也不是什么好事，忘了总比记得强得多。”
　　可橙挠挠头，说道：“二姐，我跟你说，我自从去年掉水里之后，就把好多事情都忘了。”
　　她想了想，又说道：“从前怎么样，我真的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咱们一家五口人，还有爷爷奶奶以及二叔他们一家的些许往事。我被救起的那一天，除了万苏，谁都不记得了。”
　　秋梨听了问道：“那你后来怎么又不认得万苏了？”
　　可橙道：“我记得他救我，但是我却不认得他的样子，我只记得他的手很冷、眼睛也很冷。”
　　秋梨想了想，忽而笑道：“可不是！万苏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说起来，也好久不见他了。”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他再不回来，霍尔就不认他了。”
　　姐妹二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自家的花生田里。
　　但见两块花生田有五分之一已经被人翻了，田里乱七八糟的脚印，还有许多草木灰以及许多烤焦的花生米落在田里。
　　秋梨看得火冒三丈，勃然大怒：“哪个贼偷了咱们家的花生？”
　　可橙气道：“谁知道？拨几棵也就罢了，竟糟蹋了这么多？这也太过分了！”
　　秋梨道：“咱们这就把花生豆都拔了？”
　　可橙道：“好！咱们先拨了，回头让大哥过来拉！”
　　秋梨“嗯”了一声，姐妹两个便弯腰拨了起来。
　　拨了半天，秋梨道：“爹和大哥想必已经回来了，我先回去喊他们来。”
　　可橙道：“好，你快去快回。”
　　她目送秋梨骑马而去，自己一人在田间继续拨花生苗。
　　过了一刻钟，秋梨果然领着赵长福、春杏秋兰两个来了。赵长福把崭新的马车套好了，赶着霍尔走得欢快。
　　可橙望了众人一眼，问道：“大哥呢？怎么没来？”
　　秋梨道：“二婶把大哥叫回家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橙奇道：“二婶不是到了发月钱那天才找大哥的么？怎么今天又喊他回去了？”
　　秋梨道：“谁知道？理她做什么？咱们赶紧拨了花生是正经。”
　　赵长福见满地零乱，气道：“究竟是谁做的好事？”
　　可橙道：“谁知道？要不是咱们今天过来走走，就连这一片田被人家偷了都不知道！”
　　秋梨看了赵长福一眼，把可橙拉到一旁，低声道：“会不会是显荣他们？”
　　可橙把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低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你看地上这些脚印？除了鞋印之外还有光脚印！除了显荣，还有谁那么喜欢光脚？”
　　秋梨咬牙切齿地道：“我要是找着证据，看我不撕了他！”
　　可橙道：“也不是没有证据。”
　　秋梨大喜，忙问：“你有什么证据？”
　　可橙笑道：“你还记得他们偷咱们家酸笋那事吗？”
　　秋梨道：“自然记得！还毁了我们两坛老笋汤！真不是个东西！”
　　可橙道：“咱们那回不是拿草量了他们的脚印么？那草我好像还留着呢，咱们把这几个鞋印也量了，拿回家一对比不就知道了？”
　　秋梨忙道：“你还等什么？赶紧量脚印去！”
　　春杏见她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忙问：“你们在做什么？”
　　秋梨忙道：“没做什么，不过是谈论着回头等花生晒干了，要做什么菜罢了。”
　　春杏笑道：“馋猫！这还没拔呢！就想着晒干以后的事了？”
　　秋梨道：“事先想着也没错呀。”
　　秋兰一边拨花生，一边问：“三姐姐，你肚子饿不饿？”
　　可橙道：“不饿，我早起喝了一大碗粥。你饿了？”
　　秋兰忙道：“我哪里饿？我见你们出来了那么久，才问一下你而已。”
　　父女几个忙了大半天，直到拨完了一亩花生田，这才把一部分花生搬上马车，预备回家吃午饭。
　　春杏坐在马车上问：“爹，咱们把花生晒在哪里？”
　　赵长福想也不想就道：“晒在晒谷场呀！”
　　春杏欲言又止。
　　可橙便问她：“大姐，你想说什么？”
　　春杏道：“二婶说了，晒谷场是他们的，咱们大房已经分了出来，不能用晒谷场才对。”
　　可橙奇道：“这叫什么话？是她说的还是奶奶说的？”
　　春杏道：“爷爷奶奶倒没说，是二婶说的。但爷爷奶奶并没有否认。”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不用就不用！咱们也不急着晒，先搬回农场，待全部摘完了再晒！二大爷家没有晒谷场？三大爷家没有晒谷场？咱们还会怕没地方晒花生豆？”
　　春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二婶那人……口水多得很，咱们懒得和她一般见识。不如自己找地方晒好了。”
　　赵长福却不这么想，他说道：“晒谷场是我小时候和你爷爷奶奶一起用石灰泥沙抹的，凭什么我现在就不能用了？再说分家的时候你们爷爷奶奶并没有把晒谷场也分出来呀？自家有晒谷场，我为何要舍近求远用你二大爷三大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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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霍尔不见了
　　
　　其实他心里的想法是：假如真的舍近求远找二大爷三大爷借晒谷场晒花生豆，那可真的和自家爹娘生分了！他不希望这样。
　　秋梨看了赵长福的后脑勺一眼，说道：“爹，咱们惹不起，总归也躲得起吧？你难道忘了那包溪黄草？再说，爷爷他们也刚收了花生豆没几天，现在还没晒干呢！咱们何苦和他们争？三大爷家的场地大，咱们和他们家挤一挤不是很好么！”
　　赵长福道：“和你三大爷家挤一挤倒不如和你爷爷奶奶家挤一挤？”
　　秋梨还要说话，可橙忙拉了她一把，说道：“二姐，挤就挤吧。”
　　秋梨只得闭口不言。
　　一行人回到家，匆匆吃过饭便一起聚在门口摘花生豆。
　　李氏搬了把椅子，也要摘，万夫人忙道：“你摘什么？不如我来摘是正经。”
　　李氏忙道：“使不得，使不得！琴姐哪里做过这些粗活？仔细把手给摘坏了！”
　　万夫人哑然失笑，说道：“我做了十年的针线活方才把我家苏儿给养大！何况区区花生乎？婉儿，你歇着吧，我摘给你看。”她搬了张小凳子坐下来，左手握住花生苗，右手食指与拇指并拢，一眨眼就摘了一大串，边摘边笑：“我从前呀，经常跟老爷到田间看租户们种田，偶尔我也会亲力亲为的。”
　　她眉眼低垂，白皙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只听见她软声细语地娓娓道来：“老爷比我大二十岁，我是他的续弦。嫁给他那年，我才十八岁。我们虽说是老夫少妻，但彼此相敬，日子倒也过得和和美美的。我自小没了爹爹，老爷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好。我这心里哪，有时候拿他当夫君，有时候又拿他当父亲。谁知道——”
　　万夫人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往事不提也罢。只是没想到，我孤身一人竟也能把苏儿养大，如今想来，这十多年真像一场梦似的。”
　　赵长福不清楚万夫人的陈年秘事，如今听了，不免说道：“琴姐，你夫君过世之后你怎么就不在原籍了？”
　　万夫人一怔，说道：“我们为族人所不容，只好孤儿寡母远走他乡啦！”
　　赵长福问道：“这是为何？”
　　万夫人凝眉道：“苏儿有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名叫万曹。比我还大三岁。他——他么，制造了一些不利于我们母子两人的言论，我孤立无援最后只好带着苏儿出走啦。”
　　赵长福听了这话，不免叹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万家大少爷怎能作出这等骨肉相残的事来？”
　　万夫人道：“好在万管家警醒，要不是他提醒我，我还傻乎乎地留在万家任人宰割呢！这也多亏了我当年存了善心救他一命，否则他又怎么会提醒我？”
　　赵长福问道：“万管家是谁？”
　　李氏代替万夫人回答：“就是万三他爹啊。不然你以为万大娘好好的怎么会随伺在琴姐身边？虽说她这几天回桃花村了，但过几天应该就会过来了。”
　　万夫人道：“是我让她回去的呢。我在你们农场住着，好吃好喝好睡又好玩，不如让她回去给万三煮几顿饭是正经。几时等我回了镇上，她若想过来再过来就是了。”
　　赵长福这才明白过来，说道：“原来如此！我心里早就觉得奇怪了，又不好意思问太多。原来竟还有这一段往事。如此说来，这人还是得心存善念的好。”
　　万夫人感叹道：“是啊！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而已。”
　　李氏深表认同，重重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生而为人，若不与人为善，说不定哪一天遭殃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长福摘了一会，站起身来，说道：“你们先摘着，我去地里把剩下的都拔回来。”
　　秋梨和可橙两个也站起身来，说道：“我们也去。”
　　赵长福望了望天，说道：“大毒日头的，你们就别去了，仔细晒脱皮了。”
　　秋梨爱美，晒脱皮倒是其次，关键晒黑了可怎么好？眼下又没有青瓜，敷面都找不到东西呢。只得悻悻落座，嘟哝了一句：“本想赶一赶马车的……”
　　可橙也怕黑，笑道：“咱们明天早上再赶。”
　　次日一早，秋梨可橙二人吃过早饭，就准备赶马车出去。
　　李氏道：“赶什么马车？快把马车卸在家里！你们骑马出去就是了。”
　　秋梨道：“我正要学赶马车……”
　　李氏道：“赶马车和骑马也是一个道理。你快别胡闹了，赶紧把马车卸在家里是正经。小孩子家家的，倘若一不小心伤了人，或压了别人家的牲畜，那可怎么好？”
　　秋梨无法，只得把马车卸了。
　　李氏又道：“马车既已送了来，怎么你们又不让你爹和大哥拿来送鱼了？”
　　可橙道：“我的娘，这马车崭新崭新的，我实在舍不得拿来装鱼哇。”
　　李氏道：“那也是迟早的事！什么东西都有旧的时候！那牛车始终是你三大爷家的，咱们家老拿来用也不是办法。便是人家不说，咱们也该有点分寸才是。”
　　其实可橙何曾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实在舍不得这十多两银子买来的马车光新锃亮的就拿去装鱼卖，那多可惜啊。还有霍尔，分明是千里马，不叱咤沙场也就罢了，咱们竟拿它来当苦力用？送鱼？装鸡？运鸭？实在是说不过去呀！
　　秋梨深知她心，她拍了拍可橙的手，说道：“三妹，看开一点。”
　　可橙努了努嘴，说道：“那咱们趁霍尔还没沦为苦力之前，赶紧叱咤几趟吧！”
　　姐妹二人牵了霍尔出门，在杏花村外的大道上来来回回骑了好几趟方才回家。
　　到家之后，秋梨像往常一样让霍尔自己出去吃草。
　　将近黄昏，李氏让秋梨把霍尔牵回家，免得天黑之后难找。
　　秋梨在农场门口吹了十多声口哨都不见霍尔回来，不由得慌了起来，喃喃道：“不会吧？难道霍尔不甘心做苦力，所以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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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寻马
　　
　　可橙听见了，忙跑过来问：“谁离家出走了？”
　　秋梨道：“霍尔呀！”
　　可橙大惊，忙冲进屋道：“不好了！霍尔不见了！”
　　万夫人听了吓了一跳，不迭冲出门道：“好好的，怎么不见了？”
　　秋梨道：“我跟往常一样让他自己在农场外吃草，谁知道现在吹了十多声口哨都不见它回来。”
　　万夫人道：“这也不能说明它不见了呀，不如咱们四处找找去？”
　　可橙忙和秋梨兵分两路，撒腿飞奔，在农场外面找了起来。
　　过了一会，春杏、赵长福、显繁都加入了寻马的行列。
　　天色将晚，霍尔仍是不见所踪。
　　可橙急得手心直冒汗，霍尔可是万苏的，万苏待它有多好，那是众所周知的……若真的把它弄丢了……自己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万夫人见她急得脸色都变了，忙安慰她：“可橙，你别急。现在还早呢，说不定它待会就自己回来了。”
　　见可橙还是愁眉苦脸的，又道：“即使它真的不见了，苏儿也不会怪你的。”
　　可橙急得声音都变了：“怎么不会怪我？说不定他生气了，以后就再也不理我了！”
　　万夫人忙道：“傻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是人重要还是马重要？”
　　“啊？”可橙一怔，问道：“伯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夫人道：“我的意思是，苏儿肯定不会因为一匹马而不理你的。”
　　可橙道：“当真不会？可是……霍尔是我弄丢的啊！”
　　万夫人忙道：”哪里就丢了？说不定它只是迷路了。明天就会回来呢。”
　　秋梨道：“霍尔那么聪明，决不会迷路的！”
　　可橙一怔：“二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梨咬牙切齿地道：“霍尔肯定是被人偷了！”
　　万夫人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秋梨道：“反正我说得没错，你们信我就是了。”
　　可橙便问她：“谁偷的？他们？”
　　秋梨点点头，拉住可橙就往外走：“三妹，跟我走！我带你找霍尔去！”
　　姐妹两人也不理身后的李氏和万夫人，只管拉着手就往外走。
　　李氏唯恐她们出事，忙让春杏喊显繁跟上去瞧瞧。
　　显繁在里间听了，忙拉着春杏，两人不远不近地跟在秋梨可橙身后。
　　谁知秋梨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老院！
　　显繁忙赶上去，问道：“二妹妹，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秋梨咬牙切齿地道：“我要马来了！”
　　显繁一怔，说道：“马在老院？”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大哥，整个村子，除了显荣他们几个，还有谁是小偷？”
　　显繁皱了皱眉头，说道：“二妹妹，这没凭没据的，咱们可不要乱说呀！”
　　秋梨道：“大哥，我知道里头那几个才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我的话你自然是不信的。”
　　显繁道：“二妹妹，你怎么说这样的话？”
　　可橙忙拉了拉秋梨的手臂，说道：“二姐，可不要乱说话，大哥和咱们一向是一条心的。”
　　显繁也道：“二妹妹，我一向是帮理不帮亲的。你要是有证据，就算你不骂显荣，我也会打断他的腿！”
　　秋梨便说道：“我并不是乱说的。之前有一次我骑马出去玩耍，显荣便在路上埋伏着，还让我把马给他骑，我自然是不给的。然后他就说迟早要弄死我的马！大哥听听，他是不是有盗马的动机？”
　　春杏道：“二妹，即便是这样，咱们也不能说显荣偷马呀。”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所以我要过来诈他说出马儿的行踪来。”
　　春杏问：“怎么诈？”
　　秋梨道：“你们只管跟我来。”说罢直直向前敲起院门来。
　　张氏不耐烦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敲什么敲？一推不就进来了？”
　　秋梨两手一推，领先进了院门。
　　此时老院一家正准备吃饭。
　　秋梨带着可橙、显繁、春杏三人直直往堂屋走来，嘴里说道：“爷爷奶奶，二叔，二婶，你们吃着啊？”
　　张氏自石氏拉肚子那天起就再也没去过农场，也没见过她们姐妹三人，现在见了，脸上也不怎么好看，一边夹菜一边黑着脸问道：“你们过来做什么？”
　　石氏不阴不阳地道：“哟，这一天到晚大鱼大肉的，却两手空空地过来，也不知道送点肉菜过来孝敬一下你们爷爷奶奶？”
　　秋梨皮笑肉不笑地道：“这孝敬爷爷奶奶也不只是我们大房的事，咱们算一算，我们大房是送肉送少了，还是送菜送少了？不知道二婶买过几次肉给爷爷奶奶吃？“
　　石氏说不出话来，她夹了一块咸菜，塞进嘴里嚼了嚼，想起大房那边说不定吃的是鸡鸭鱼肉，嘴里的咸菜便变得索然无味了“噗”一声吐了出来，骂道：“天杀的可真够咸的！”
　　咸菜是张氏腌的，她见石氏吐了咸菜，又骂了不好听的话，少不得瞪着她道：“你骂谁？”
　　石氏摸了摸嘴唇，忙陪笑道：“我哪里有骂谁？娘听错了吧？”
　　秋梨冷眼看着头都没抬过的显荣秋萍秋容三人，冷哼一声，说道：“显荣，今天的菜好吃么？”
　　张氏闻言骂道：“显荣是你喊的么？快喊二哥！”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奶奶，等他什么时候喊我大姐做大姐了，我再喊他二哥也不迟！”
　　赵老头见这姐妹三人来势汹汹的，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显荣又做了什么事了，因说道：“你们都是兄弟姐妹，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我说秋梨，你眼睛瞪那么大难道就不累？杏儿，你这做大姐的，怎么也该好好教导妹妹们呀！现在像个什么样子？”
　　春杏咬咬嘴唇，正要说话，可橙就拉住她，抢在她开口之前说道：“爷爷，我们不过是过来看看你们罢了，哪里有成什么样子了？”
　　赵老头看了可橙一眼，不说话。如今他心里最是忌惮这个三孙女，她不仅脑子转得快，那眼睛更是跟一汪潭水似的，黑乎乎的望不到底，教人怎么也摸不透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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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盗马贼
　　
　　可橙微微一笑，拉了把椅子，径自在显荣和秋容之间落座，笑道：“二哥，秋萍。马肉好吃吗？”
　　显荣拿筷子的手一颤抖，望着地面，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字面意思呀！我没吃过马肉，所以就想问问二哥马肉好不好吃。”
　　显荣强自镇定道：“我又没吃过，我哪里知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可橙“嗯”了一声，转头问秋容：“秋容，你说马肉好不好吃？”
　　秋容看都不敢看可橙一眼，只是说：“不知道。”
　　可橙道：“我听说马肉是酸的。”
　　秋容道：“酸就酸，那又怎样？”
　　秋梨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道：“我也不知道是我眼花了还是怎么着。今天下午呢，我远远的看见你们三个牵着一匹马在那边走呢。”
　　秋容吓得几乎跳了起来，没等秋梨把话说完就道：“你肯定是眼花了！”
　　秋梨听到这里，微微一笑，心想：盗马贼果然就在这里！
　　可橙道：“我记得我并没有眼花，我明明看见你们把一匹马牵了来，然后藏好了的，我连藏马的地儿都知道呢。”
　　显荣一时忍耐不住，冲出门去，假装洗手，抬起头望了左后方一眼。大概见并无异常动静，这才施施然地复进门落座吃饭。
　　秋梨见了忙示意可橙，可橙领意而去。
　　秋萍见状，忙瞪了显荣一眼。
　　显荣如梦初醒，不由得悔恨交加起来，心道：“我刚才就不应该看那一眼，天哪！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马藏在哪里了！”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二哥，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你们的马好不好？”
　　显荣哼了一声，说道：“什么马？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话才说完，就听见可橙的惊叫声响了起来：“大哥，大姐，二姐，你们快出来！”
　　秋梨一听可橙这话，不管不顾就冲了出去。
　　显繁春杏两个也忙跟了上去。
　　众人连饭也不吃了，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都纷纷跟了出去。
　　秋梨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可橙所在的地方。
　　原来霍尔被他们藏在老院左后方一处废弃的牛栏内。
　　秋梨推测，想必他们是想把霍尔在这里藏一夜，然后天不亮就赶到镇上去卖掉。她费力解开马缰，把霍尔牵出来，在月光下一看，见它身上鞭痕纵横，嘴巴也被塞了一团抹布。心不由得痛了起来，怒道：“你们好黑的心！”
　　显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秋梨怒道：“你敢说这不是你做的？”
　　显荣道：“你凭什么说是我做的？你亲眼所见？还是亲耳所听？无凭无据的，可不要血口喷人才好！”
　　秋梨道：“这团破布是谁的？难道不是你的烂裤子？我就不相信！”她扯落那团破布，一把扔在显荣脸上。
　　显荣大怒，说道：“你凭什么说是我的？”
　　秋梨道：“我凭什么？问得好！我就不信奶奶会认不出来！奶奶，你看，这是不是显荣的裤子？”
　　张氏拾起那团破布，抖开一看——不是显荣的又是谁的？
　　显荣仍是说：“我那条裤子破了，前几天就已经扔了，谁知道这是谁捡起来的？”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显荣，盗马的罪可不轻！人家说了，盗取十两银子都得杖责八十大板，更何况盗马？这马匹可远远不止十两银子哦！你的屁股——打开花了还不够两百大板！”
　　显荣咬了咬嘴唇，说道：“反正不是我偷的！”
　　秋萍悔得什么似的，心想：“早知道这马一到手就应该趁天黑把它牵到镇上卖掉的……起码几十两银子哪！这下子吃大亏了！”
　　秋梨看了秋容一眼，说道：“知情不报且又窝藏罪犯者与主犯同罪！呵呵，在场几位的屁股怕是保不住了。”眼睛直直盯着秋容，说道：“我看看谁的屁股肉多？秋容罢？我听说那衙役最喜欢打肥厚的屁股，说是肉多，会弹起来，手感好。秋容，想不到到了衙门，你倒成了香饽饽抢手货呢。”
　　秋容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秋梨道：“你的屁股多肉，打起来爽快呀！”
　　秋容咬咬嘴唇，吓得脸都白了。
　　赵老头再也想不到他的孙子会伙同两个孙女盗马！之前偷两坛酸笋说是小孩子嘴馋不懂事还说得过去，可如今是盗马啊！这盗马的罪可是轻的？他怕了，忙道：“好秋梨，快别声张！让别人知道了，咱们老赵家的脸面还往哪搁？”
　　秋梨道：“爷爷，早在他们偷酸笋的时候，我爹已经说过‘小时偷针，大时偷金’了，只是你不相信而已。你现在还要包庇他们吗？”
　　赵老头忙道：“秋梨，这马也不是外人的……你们家的马，你二哥牵来骑一骑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梨冷笑道：“爷爷，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这哪是我们家的马？整个杏花村谁不知道这是万苏的马？他只是借给我们用罢了。”
　　赵老头忙道：“好秋梨，你跟万苏说说，让他不要追究你二哥了。”
　　秋梨道：“爷爷这话好生奇怪！马又不是我的，我哪里做得了主？不如爷爷自己去跟万苏说？”
　　可橙又道：“爷爷哦，我听说盗马可是要坐牢的。”
　　赵老头忙道：“那你带我去找万苏！我亲自跟他求情！”
　　秋梨道：“万苏出海去了。没个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不如咱们先报官，让二哥在牢里等上个一年半载再作打算吧。”
　　赵老头大惊，忙问：“那可怎么好？那可怎么好？”
　　石氏不以为然地道：“爹，你怕什么？这万苏出了海，不是还有万夫人么？那万夫人不是在他们农场住着么？爹过去找她说说情，难道她还敢不同意？”
　　秋梨道：“二婶这话是什么意思？万伯母为什么不敢不同意？”
　　石氏道：“她住着咱们赵家的农场，还敢难为咱们赵家的孩子不成？”
　　可橙闻言冷笑道：“二婶，我们家的农场是几时成了‘咱们赵家的农场’了？显荣又是什么时候成了‘咱们赵家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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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略施薄惩
　　
　　石氏摊摊手，说道：“怎么就不是了？你问问你爷爷奶奶去？”
　　可橙道：“我谁也不用问。农场是我们家的，显荣是你们家的。农场与他无干，他也与我无干。他偷了别人家的马，那他就应当承担后果。是杖责还是坐牢，自有衙门定夺，我们也说不上事。即便你找到万伯母，她也没办法。”
　　赵老头一听这还得了？登时指着可橙骂道：“我弄死你个小蹄子！他是谁？他是你二哥！他是我老赵家的二孙子！咱们老赵家就两个男丁，你要把他送进牢里去，我做鬼都不肯放过你！”
　　可橙奇道：“爷爷，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把他送进牢里’？这马是我让他偷的吗？明明是他自己偷的好不好？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天堂有路他不走，牢狱无门他偏去闯！”
　　秋梨也冷笑道：“爷爷，你可真会给人安罪名！”
　　赵老头气结，一连吐了好几口气，方才道：“谁叫你们不把马让给他骑？他不过是想骑马罢了！”指着显荣，问道：“说！你是不是想牵来骑上几天？”
　　显荣知道利害，忙不迭点头。
　　秋容忽然冒出一句：“爷爷，我们本打算卖掉的——”
　　不得了，秋容此言一出，秋梨的脸即时布满了寒霜：“爷爷，你听见了，他们本来是想卖掉的！”
　　秋萍忍不住狠狠踩了秋容一脚，怒道：“你猪啊你？”
　　可橙暗笑，传闻中猪一样的队友就是秋容无疑了。
　　赵老头感觉脑袋都要被炸掉了，他使劲往自己的额头上拍了又拍，说道：“秋梨，他是你二哥呀！你真忍心他坐牢去？”
　　秋梨道：“这不是我忍不忍心的问题，我早说了，这是万伯母的马，我是无权处置，也无权宽恕的。”
　　赵老头下定决定，说道：“我这就找那万夫人去。”
　　一语未完，万夫人的声音已响了起来：“不必找，我来了。”
　　她身后站着怒气冲冲的赵长福和大腹便便的李氏。
　　万夫人站在月光下，看了显荣一眼，说道：“你们的话我都听见了。”
　　赵老头不敢说话。
　　石氏仗着自己和万夫人有过交集，陪着笑脸猴上去，拉着她的手说道：“万大姐，这……我家显荣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他小孩子计较了。＇＇”
　　万夫人不着痕迹地甩开石氏的手，平静地道：“马匹价贵，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家苏儿的马更是千里挑一的好马，这价钱嘛，起码去到八十两银子一匹。可你的孩子竟然想把我的马偷去卖了？他倒是打的好算盘！呵呵。”
　　石氏忙道：”好姐姐，显荣不还是个孩子吗？你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
　　万夫人“哦”了一声，问道：“孩子？他几岁了？”
　　石氏答道：“今年十二。”
　　万夫人道：“都十二岁了！还是孩子？可橙几岁？可橙不过八九岁吧？秋梨呢？也就十岁多一点。怎么她们就不是孩子了？显荣倒是孩子？”
　　石氏道：“呃……这男孩子比女孩子要难管教一些。”
　　万夫人道：“我的意思是：绝不能轻易饶了，必定要按照规矩来做的。什么也不说了，咱们送衙门去吧。”
　　赵老头大惊，他总算知道了这个万夫人是个脸冷心硬的主，心想，难怪她一个寡妇平安养大了一个孩子，果然这心肠硬得跟石头一样！他知道求她没用，只得扑到赵长福身上，喊道：“老大，你跟她说几句吧！这显荣好歹也是你的侄子啊？”他看了李氏的肚子一眼，说道：“你这以后难道不靠他养老送终？”
　　李氏闻言冷笑道：“爹，我们有孩子！哪犯得着要别人的孩子为我们养老送终？”
　　石氏瞟了李氏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嫂，我知道你们是岳父岳母命，这辈子怕是要绝后了。不过呢，我这个人一向大方得很，要是你们将来老了，跟我说上几句好话，说不定我也愿意让显荣给你们养老送终的。”
　　李氏冷冷道：“谢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赵长福见老父亲老泪纵横的，微微叹了口气，说道：“爹，我之前说什么了？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啊！你看这才不过半个月，显荣竟连马的主意都打上了！我能说什么？不如咱们公事公办，让他长长记性也好！”
　　赵老头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赵长贵终于憋不住了，他走到赵长福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哥，你高抬贵手，就放过显荣吧！他无论如何也是你的侄子呀，终归也喊了你多年的大伯呀。”
　　赵长福没法子，只得看着万夫人道：“琴姐，你看着办吧。”
　　万夫人无奈，只得道：“不送衙门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赵长贵一听见不送衙门就高兴起来，忙道：“多谢万夫人！”
　　万夫人道：“先别急着道谢。虽不送衙门，但是他必须得受到惩罚。不如这样，”她看着张氏，说道：“大婶，你们把他给关起来，不给他饭吃，饿上他几天，等他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什么时候把他放出来。”
　　张氏忙道：“多谢多谢，我一定会好好关着他的。”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暗道：“好没意思！虎头蛇尾！开了好头，谁知道又烂尾了？”
　　她们本以为这次准能让显荣吃点苦头的，谁知道到头来二叔只需要跪一下，爹就心软了？
　　李氏已不想待下去了，她扶着腰，挽着万夫人转身就走。
　　张氏还假惺惺的在后边说道：“不如进屋喝口水去？”
　　李氏头也不回地道：“不必了。”
　　石氏恶狠狠地道：“装什么装！”
　　赵老头黑着脸，又推又赶的，将他们兄妹三人赶进院，锁在屋里，骂道：“不饿上你们个三天三夜你们也不知道错！”
　　秋梨牵着霍尔，一边走，一边心疼地抚摸它身上的鞭痕，喃喃问道：“霍尔，你疼也不疼？我说你怎么那么傻？怎么会被那几个坏人给捉到的？我跟你说，以后远远看见他们就要跑了！他们不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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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等她心甘情愿喊我一声娘
　　
　　可橙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说道：“二姐，你别说了，你一说话，我想着霍尔受的罪，笑又不是，心疼又不是的。”
　　春杏在后边说道：“我说你们也真是的，霍尔又不是人，你们有必要这样子吗？”
　　秋梨可橙两个齐齐回头道：“什么叫霍尔不是人？霍尔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好不好！”
　　春杏吐了吐舌头，对显繁道：“大哥，他们好凶！”
　　显繁阴沉着一张脸，说道：“我真后悔没打断显荣的腿！”
　　春杏叹道：“大哥，你打得了吗？那不是有爷爷奶奶二叔二婶护着么？你要打他，他们还不和你拼命？”
　　显繁叹道：“他们总觉得这样才是对显荣好，其实这分明就是害了显荣呀！他们怎么总不明白？”
　　春杏拍了拍显繁的背，说道：“大哥，算了吧，你已经尽力了。”
　　显繁道：“秋萍秋容两个也是没救了。好在秋兰还是个好的。”
　　春杏猛然道：“说起秋兰……只得她和小姨两个在家……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显繁道：“秋兰？她想必还和坚子哥在菜田边挖蚯蚓……”
　　春杏道：“天黑了还有蚯蚓么？”
　　显繁道：“想必还有的，不然他们两个怎么会每天都挖到那么晚？”
　　众人回到家，听见李清的织布声从房内传了出来，而秋兰果然和坚子两个提着灯笼在菜田边挖蚯蚓。
　　李氏哭笑不得，忙立在田边喊：“秋兰！坚子！快别挖了！赶紧回来洗手吃饭了！”
　　秋兰笑道：“伯娘，我们再挖一会！你们先吃！”
　　李氏摇摇头，说道：“蚯蚓——我一想起来就起鸡皮疙瘩。”
　　可橙道：“起什么鸡皮疙瘩？你们想想，咱们吃的鱼啊鸡啊鸭啊，都是吃蚯蚓大的，那鸡鸭鱼的味道可好了。”
　　李氏一听这个，忍不住又一阵干呕——
　　到了九月初十这天上午，外婆莫氏毫无征兆地来了。
　　是大舅舅李桥送他过来的，带来了一驴车的鸡蛋、老母鸡、小孩子衣裳、还有好几陶罐熬好的猪脚姜醋。
　　李氏高兴得脸都红了，引万夫人见过莫氏，嘴上却说：“娘，你巴巴的送了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没有钱买呢！”
　　莫氏笑道：“娘知道你们有钱买，可这是娘的心意呀！再说，这是我熬的猪脚姜醋！别人能熬出这个味道来么？”
　　李氏撒娇道：“娘，还是你好，知道我爱吃猪脚。”
　　莫氏冲万夫人笑道：“琴儿，你瞧瞧，多大的人了？在我面前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万夫人笑道：“婉儿分明是气我没爹没娘，故意招我讨厌呢！”
　　李氏忙道：“琴姐胡说什么？你要是不嫌弃，就拿我娘当成你娘好了。反正我早就拿万苏当成我自己的儿子了。”
　　莫氏笑道：“临老多了个女儿，还多了个孙子我真是赚了！”
　　喝了半杯茶，莫氏又问：“婉儿，你婆婆就没熬姜醋给你？”
　　李氏摇摇头，强笑道：“娘，我也不敢指望她。再说，她熬的姜醋我也未必敢吃。”
　　莫氏听了这话，倒像是话中有话似的，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夫人便将溪黄草一事说了，莫氏听了这话，气得胸脯起伏着，怒道：“好歹毒的心！我——不行！我这就骂她一顿去！”说罢就要起身。
　　李氏忙按住她道：“娘，你这是干什么去？那种人，咱们只当看不见就罢了。反正她以后也休想进咱们家的门。”
　　莫氏道：“我跟她生什么气？我气的是你婆婆！那叫什么人？你二婶都那样了，她也要护着！难道你就不是她的儿媳妇？”
　　李氏抚了抚肚子，笑道：“我懒得跟她生气。娘，我跟你说，前几天夜里，显荣还偷万苏的马呢！”
　　莫氏听李氏说完偷马一事，连连摇头道：“啧啧啧，惯子如杀子，他们以后就知道利害了！”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反正这个世界是有报应的。让他们惯吧！迟早气死他们自己！到时候也不知道是谁偷笑呢。”
　　莫氏道：“没错。他们总有一天会自尝恶果。”她想了想，又道：“我打定主意了，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包子们也都大了，我呢，就过来伺候你生下孩子，坐完月子再回去。”
　　李氏听了这话，高兴得很，忙道：“娘，这样真的好吗？我两个弟妇会不会不高兴？”
　　莫氏道：“她们怎么会不高兴？你二弟妇说了，让我好好伺候你，等孩子满了十二朝，她们再过来！你是知道的，咱们一家人和气着呢，哪像你那个妯娌？”
　　李氏笑道：“那也不看看是谁当家？我婆婆跟我娘哪里有得比的？”
　　莫氏笑骂道：“咦，你还取笑起你老娘来了！”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笑道：“咦，这是谁来了？”
　　李氏起身一看，原来是二大娘来了，忙笑道：“二大娘，快进来坐着。”
　　二大娘一面走，一面笑道：“李大娘来啦？”
　　莫氏起身笑道：“二大娘快赶紧坐。”赶忙倒了一杯茶，说道：“喝茶喝茶。”
　　四人说了一会话，莫氏又道：“婉儿，这秋兰过继给你们家也有好几个月了吧？”
　　李氏道：“差不多半年了。”
　　莫氏道：“我怎么听见她还是喊你伯娘，喊长福大伯的？”
　　李氏道：“这事啊……我是这么觉得的，秋兰大了，也知道谁是她的亲生爹娘，咱们硬生生让她改口——好像不大好。”
　　莫氏道：“这是什么话？既然过继了就得喊你们爹娘！不然你们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完全不合规矩！”
　　李氏道：“娘，我觉得这事真的急不来。秋兰嘛，是个懂事的孩子。她知道谁待她好，谁待她不好。咱们硬生生让她改口……好像有点过分，所以先这么着吧。我在等她心甘情愿喊我一声娘呢！”
　　莫氏道：“我真是搞不懂你！别到时候替人家做了嫁衣裳！”
　　李氏不解：“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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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莫氏道：“我是怕你辛辛苦苦养大了秋兰，到时候又让人家抢了回去！”
　　李氏摇摇头，笑道：“娘，您尽管放心。秋兰绝不会是那种人。”
　　莫氏道：“真要如此才好！”
　　二大娘笑道：“李大娘，你还别说，我觉得秋兰那孩子真的不是那种人。你看她现在一口一个大姐二姐三姐，喊得可欢了。”
　　莫氏道：“那秋兰见了显荣他们几个又是怎样喊的？”
　　二大娘道：“我那回听见她喊显荣二哥，喊秋萍做‘秋萍姐’，喊秋容为‘秋容姐’。你们听听，这亲疏远近她分得清着呢。”
　　莫氏这才笑道：“这才好。我就怕我家婉儿替人做了嫁衣裳。她呀，老实得很，又是个心里没成算的。少不得要我时时刻刻提点她、替她算计着才行。”
　　二大娘道：“你放心好了，婉儿心里明镜似的呢，谁也算计不了她的。再说，有秋梨可橙在，二房那头也不很敢来找她的茬。”
　　莫氏不以为然地道：“秋梨可橙不过两个小丫头，能知道点什么？婉儿还得多多倚仗你和三大娘呀！若不是你们两家，我家婉儿哪能这么顺利地分家过活？”
　　二大娘忙摆手道：“谢什么？我们有什么好谢的？这婉儿啊，是个好孩子，心地好，待人又和气，这都是她的福报。”
　　莫氏笑道：“好好好，你们好，她也好。哎，说起来她也不容易啊！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我现在就盼着哪，”看了李氏的肚子一眼，说道：“这一胎要是个儿子就好了！”
　　李氏脸一沉，说道：“儿子又怎样？女儿又怎样？都是我生的！娘难道也要学我婆婆一样的重男轻女！？”
　　莫氏忙道：“你们看看，这就急了？娘没说女儿不好呀！你看我多疼杏儿她们几个？几个包子都比不上她们三姐妹一半的待遇！只是啊，儿女双全总比一色女儿、一色儿子好多了。你说是不是？别的不说，我日日夜夜都盼着你两个弟妇给我生个孙女出来呢。”
　　李氏这才道：“娘，你下回说话说清楚一点，不然我会生气的。”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这脾气是越发的大了。以前怀她们姐妹三个倒不觉得，现在却大不一样了。”
　　莫氏笑道：“我怀你小妹的时候脾气也特别大——咦，说起你小妹，她上哪去了？”转身就清儿长、清儿短地喊了起来。
　　李氏道：“娘，你不用喊了，清儿在里头织布呢！也不知道可橙秋梨两个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一天到晚除了出来吃饭，再也不肯离织布机半步。说是要‘奋发图强，出人头地’什么的……我也搞不懂她。总之清儿现在跟秋梨可橙一个样，每天脑子里除了挣钱，什么也不想，整个人跟疯魔了似的。你说她一句，她会想出千百句话来堵你。或许这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罢。”
　　莫氏闻言笑道：“清儿说话一向又快又狠，半点情面都不留的。现在又跟秋梨可橙那两个古灵精怪的孩子待久了可还了得？”
　　李氏道：“正是这个道理。那姨甥三人聚在一起，整天说什么‘人生一世须得放手一搏’，又说什么‘发家致富从此奔小康’——这些我也不懂呀。问她们，她们又不说，只让我做好大掌柜就是。然后她们又拉着春杏秋兰读书认字，说要‘扫盲’，有时候连她们大哥也不放过。好在显繁是个温厚的孩子，妹妹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笑着任由她们胡闹，半点也不恼。”
　　她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苦笑道：“总之我一天到晚就没有一刻是安静的，秋梨可橙你是知道的，一天到晚不是琢磨这个，就是琢磨那个，跟两匹没笼头的野马似的；现在添了清儿，更是不得了了；秋兰也是个不省心的，一天到晚跟着她坚子哥哥挖蚯蚓晒鸡粪！我的天！这个家，除了杏儿，竟没有一个女孩儿是正常的！”
　　李氏放下茶杯，欣慰一笑：“好在显繁不跟她们疯，中规中矩的，又勤勉又好学，现在送货卖鱼跟个行家似的，假以时日，连他大伯都要被他比下去了呢！”
　　莫氏笑道：“那很好呀！秋梨可橙都是有主意的孩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你就放开手好了；清儿嘛，那孩子心里没成算，口直心快又不大会做人，你让她跟着秋梨可橙两个人精学学也是好的；春杏更不用说了，她的性子已经定了；至于秋兰——她喜欢什么就让她做什么，横竖不学坏就是了。倒是这个显繁，”
　　她看了李氏一眼，问道：“他今年多大了？”
　　李氏道：“十六了，比万苏还要大上半岁。”
　　莫氏沉吟道：“再过两年可得说亲了。他这一直都在你们家呆着——你是怎么打算的？”
　　李氏道：“长福的意思是显繁是老赵家第一个孙子，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帮他一把。我想过了，显繁这孩子是帮得过的，将来说亲，咱们有钱就出钱，有力就出力。”
　　莫氏道：“你是好意，但他爹娘领情吗？”
　　李氏道：“我二叔也没什么，就是不管事，但心地不坏；只是二婶那人——罢了，若不是显繁在，我这辈子也懒得再和她打交道 ！”
　　二大娘见一提起石氏，李氏就气鼓鼓的，忙道：“提她做什么？这还有两年的时间呢，谁知道两年之后又是什么光景？别理她，到时候再说好了！”
　　莫氏道：“那不提也罢。”
　　李氏便“嗯”了一声。
　　二大娘坐了一会就告辞了，说要家去做饭给莉莉吃。
　　李氏和万夫人难免又感叹了一番：“二大娘真是个好婆婆！”
　　二大娘一走，莫氏想了想，问李氏：“婉儿，你有跟清儿提起过江先生吗？”
　　万夫人从未听李氏提过江先生，因问道：“江先生是谁？”
　　李氏便简略提了提，万夫人听罢感叹道：“这清儿可真够——大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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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温公子便是再好，也不是江先生
　　
　　莫氏道：“你也觉得那孩子胆大包天吧？哎，我怎么就养了个这样的孩子出来？这不是离经叛道、有伤风俗吗？”
　　李氏不满道：“娘，你别说得那么难听！清儿做什么了？清儿什么也没做呀！”
　　莫氏道：“还什么都没做？她自那天跑到你们家后，整个桃花村的人都说她逃婚！又不知道哪个多事的打听出来江先生是为了清儿离开的陵瑜家塾，那些嘴碎之人便天天叨叨个不听，说清儿和江先生暗通款曲什么的，可难听了……”
　　李氏正色道：“娘，那是逃婚么？不过是过来喝茶罢了！什么叫‘暗通款曲’？男未婚女未嫁的！别人嘴贱那是别人的错，你是清儿的娘亲，连你都要这么说自己女儿的话，那清儿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莫氏忙道：“我没有这么说她呀！我只是……”
　　李氏道：“娘，清儿性子虽刁蛮，但一直都规规矩矩的，从不敢在男女之事上乱来。江先生是读书人，懂得礼义廉耻，想必也只是‘发乎情而止于礼’，更何况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能作出什么妖来？你可不要再听别人胡说八道了！”
　　莫氏知道李氏误会了，忙道：“婉儿，你莫急，娘并不是这个意思。娘的意思是……你说，温家那孩子还不是个好的？性情温厚，又非她不娶。她这嫁过去又不用下田，又不用操心，现成的铺子，还有得收租！又是独生子，这以后所有东西还不是他们小俩口的？她还有哪里不满意的？”
　　李氏想起自己嫁给赵长福十多年，一直为三餐饭几个钱而烦恼，也觉得李清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说道：“我哪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什么啊？”
　　万夫人听到这里，插嘴道：“那温公子便是再好，也不是江先生。”
　　莫氏李氏听了这话，齐齐看着她，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夫人道：“清儿既然已经看上了江先生，那心里就只能装得下一个江先生。她心里既然已钟情于江先生，那温公子再好，又干她什么事？”
　　莫氏听到这里，叹道：“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孽缘！”
　　万夫人道：“既然清儿与江先生两情相悦，那他们家怎么不上门提亲，玉成此事？”
　　莫氏道：“那江家是什么人家？数代经商，据说那水源镇有一半的酒楼都是他们家的……”
　　万夫人惊呼道：“水源镇的江家？啊，我听说过这个江家。”
　　李氏忙问：“他们家老爷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万夫人摇摇头，说道：“我也只见过他们家的太老爷和太夫人，人倒是挺好的，虽说很有钱，但也没什么架子，对后辈和气得很。只是后来这太老爷过世之后……我也离开了水源镇，这江家的家业交给了长房长子，那长房长子应该就是江先生的父亲。他的父亲嘛，倒没听说过有什么恶行，只是据说他的长子，也就是江先生的长兄与万家——那万曹交好……”
　　李氏忙问：“就是苏儿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万曹？”
　　万夫人点点头，思虑一番，说道：“那万曹的为人，你们也知道了，总归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江家长子既然与他交好——这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因此我觉得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莫氏道：“你这话说得有道理。”
　　万夫人又道：“我虽远离了水源镇，但那边的事我也听说过，据说那江老爷一直想要江万两家联姻……”
　　莫氏道：“我也没听说过。他们那等富贵人家本来和我们是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只是再也想不到江先生会来咱们桃花村教书，清儿那孩子偏偏又……”说到这里唉了一声，叹道：“这都是什么事！”
　　李氏道：“清儿近来除了织布什么也不做，一天到晚跟我连话都说不上两句。娘既然来了，那我现在就叫她出来，问问她究竟想做什么！”
　　莫氏点点头，说道：“去吧去吧。”
　　万夫人想了想，说道：“大娘，清儿年轻，这脸皮想必也薄。不如我和你回避一下？”
　　莫氏道：“我是她娘咧，回避什么？”
　　李氏道：“娘，你听琴姐的话，回避一下呗。”
　　莫氏无奈，只得道：“那我出去走走，你好好问问她，看她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氏“嗯”了一声，走近织布房，轻轻敲响了房门。
　　敲了一阵，方才听见李清道：“这么快就吃午饭了么？”
　　李氏道：“吃什么午饭？是娘来了！”
　　李清猛地打开房门，喜道：“娘怎么来啦？”
　　李氏吓了一跳，说道：“想来就来呗！”
　　李清便问：“娘呢？”
　　李氏侧身进房，说道：“娘去农场走走。”
　　李清已猜到了李氏的来意，便问她：“姐，娘让你来找我问话对么？”
　　李氏在床边坐下，说道：“娘不让我来，我就不能找你说话了是不是？”
　　李清轻轻掩上房门，说道：“姐，你说什么？我听着就是。”
　　李氏轻叹一声，问道：“清儿，我的好妹子，你近来究竟怎么了？”
　　李清奇道：“我怎么了？我没怎么啊？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织布织布。我能怎么了？”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别装了！当着我的面，你还装什么装？有话就说！”
　　李清坐直了身子，低下头，两手轻轻交握着，说道：“我只想让自己忙一点，这样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李氏问她：“胡思乱想？你想什么了？”
　　李清脸一红，娇嗔道：“姐，你明知故问！”
　　李氏笑道：“想江先生了？”
　　李清别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李氏问道：“你若不想想他，那就嫁给温公子……”见李清怒目而视，忙打住了，改口道：“那你也不能没日没夜地织布呀！我瞧你这个织法难道是想开织布行？”
　　李清说道：“便是不开织布行，我也要织出个名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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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触手可及的理想
　　
　　李氏瞪大了双眼，静待下文。
　　李清道：“大姐，我从未想过会遇见江先生，也从未想过我会这么喜欢一个人，想起他的笑，想起他的声音，我就……又是高兴又是害羞的。但是我知道，江先生得继续读书考功名。他的父母也……也不同意我们一起……”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执迷不悟？温公子是个好人，你嫁给他，安安稳稳平平淡淡过好一辈子不比什么都强么？”
　　李清却道：“姐，我不要平平淡淡，我想遵循本心，嫁给自己喜欢的人。”
　　李氏道：“可是他父母不同意呀。”
　　李清便说道：“所以我才要织布呀！相比江先生，织布卖布多多赚钱才是我触手可及的理想呀！秋梨说得对，我现在若不拼一把，说不定将来也没资格站在江先生身边了。相反，只要我努力过，即使将来我和他不能成，至少我也不必比他矮一等。他有功名又如何？我也有财富呀！姐，你说是不是？”
　　李氏虽说是李清的大姐，但多年以来一直将她当成女儿看待。在她心里，清儿是个孩子，是个只跟春杏相差不到五岁的孩子。
　　她从未想过清儿已经长大了，十七岁了，她已经有了自己的意中人，有了自己的想法。她虽暂时还得不到对方父母的同意，但她却从未想过要放弃。为了未来，她在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为了让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与江先生平视，她没日没夜地织布，研究最新的式样，只希望能够卖出好价钱来，她那么努力，为的是什么？不过就是为了追求心中所爱，自己是她的长姐，不支持她，反而想劝她放弃？她若真听自己的话放弃了，那将来还不会后悔死？
　　李氏想到这里，扶着床沿，立起身，直勾勾地看着李清，说了一句：“清儿，什么也别说了，姐支持你！”
　　李清不敢置信地看着大姐，喃喃道：“姐，你说什么？”
　　李氏微笑道：“我说：我支持你！无论如何，姐都会支持你！你只管好好织布，回头让可橙秋梨帮你卖！什么时候你赚钱了，开布行了，记得给我几匹好布做衣裳就是了！”
　　李清“嘤咛”一声，扑在李氏怀里，放声痛哭了起来。
　　她为自己这些日子的隐忍而哭；为思念江先生而哭；为了未知的未来而哭；也为了姐姐的理解而哭。
　　她曾经迷惘过、痛苦过，她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我这样做真的对吗？会不会给家人带来非议？”可是她不愿意屈服、不甘心低头，她忘不了那天在月光下，江先生那真诚坚毅的眼神；她也忘不了那天在家塾门口的溪流边，江先生问她：“你觉得我怎么样？”当时自己已经完全忘了身在何处，又听见他说：“我觉得你挺好的。我的意思是，我若托人上门提亲，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爹娘又是什么意思？”
　　那一刻，除了蜿蜒而过的流水叮咚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心，在那一刻，彻底被江先生俘虏，她知道这辈子她再也逃不脱了。
　　打定主意之后，她被爹娘和两个嫂子轮番苦口婆心地劝过，她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可她不愿意听从他们，她愿意为了未来放手一赌。她从不敢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一丁点的懦弱，唯恐被人嘲笑，她一如既往，大大咧咧，心直口快，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怕被别人看穿她的脆弱和迷惘。
　　直到现在，她最亲爱的姐姐亲口对她说：“我支持你！”她就再也忍不住了，搂着姐姐哭了出来。
　　李氏见她哭得梨花带雨般，极其怜惜地用衣袖替她印去满脸的泪水，轻笑道：“傻瓜，你哭什么？”
　　李清呜咽道：“姐，谢谢你支持我！”
　　李氏道：“谢什么谢？你我是姐妹，何须言谢？”
　　李清道：“可爹娘和嫂嫂们都说我这样做是错的。”
　　李氏断然道：“你有什么错？你没错！”
　　李清泪眼朦胧地问：“那是他们错了？”
　　李氏想了想，说道：“他们也没有错。只是彼此的立场不一样罢了。清儿，你放心，姐支持你。我会和爹娘以及两个嫂嫂好好说说，我相信他们以后也会跟我一样支持你的。”
　　李清抬头问道：“他们真的会支持我吗？”
　　李氏点点头，眼神无比坚定：“肯定会！绝对会！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一定要一条心！我既支持你，他们也必须得支持你！”
　　李清这才破涕为笑，说道：“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我爱死你了。”搂着李氏的脖子，笑道：“好姐姐，我决定我织的第一匹布给你做衣裳！”
　　李氏“啧啧”两声，嫌弃地道：“你别往我脖子上蹭，蹭得我一脖子鼻涕！”
　　李清忙松了手，说道：“我哪有流鼻涕？”
　　李氏笑道：“还说没有？我脖子上黏黏糊糊的是什么？”
　　李清轻哼一声，说道：“姐，你出去吧，我要织布了。”
　　李氏忙道：“好好好，我出去，我出去，您慢慢织，争取早点织出点成绩来，我好沾你的光！”
　　李清一面送她出门，一面笑道：“你等着，总会有那么一天的！”说罢“啪”的一声关上门。
　　李氏伫立在门外，发了一会呆，喃喃道：“这个清儿，关门比翻脸还快！”
　　她走出屋门，见万夫人正陪着莫氏在鱼塘那边走着，便慢慢行了过去。
　　万夫人远远见她行来，忙拉着莫氏往回赶。
　　一时三人在农场水渠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莫氏见她坐定了，忙问：“清儿怎么说？”
　　李氏想了想措辞，说道：“娘，这事嘛。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管了。”
　　莫氏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李氏说道：“娘，我问过清儿了。她呢，现如今也不想谈江先生，就只想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莫氏打断她：“姑娘家能做出什么事业？好好的嫁个好人家，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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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石氏的新计划
　　
　　李氏道：“此言差矣。娘说说，咱们家秋梨怎么样？可橙怎么样？”
　　莫氏咬咬嘴唇，说道：“她们还是孩子嘛！再过几年不也得收心嫁人？”
　　李氏断然摇头：“娘，我想过了，秋梨和可橙都不是寻常孩子，我不会逼她们做违心之事！娘，咱们实事求是。若不是可橙，我们家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农场，每天至少有几两银子的进项！您说说看，若不是可橙那孩子有主意，爹的磨坊会有今时今日？”
　　莫氏道：“说起来倒也是。若不是可橙和她二舅公鼓捣出水磨坊来，咱们也不会搬到河边去。若不是可橙和秋梨到镇上的酒楼拉生意，咱们也不会隔一头半个月就往百花镇的酒楼送米送粉……”
　　李氏道：“那两孩子都是有主意的。我到时候若逼她们嫁人，不让她们做自己想做的事，她们说不定会离家出走！反正以她们的头脑，也不会饿死！娘说是不是？”
　　莫氏迟疑道：“话虽如此，但到了年龄还不谈婚论嫁，怕是要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万夫人闻言道：“母女之缘有今生没来世，咱们没必要为了别人的眼光而委屈自己。”
　　李氏笑道：“琴姐这话说得太好了！”
　　万夫人笑道：“所以我从不听媒婆的话，也从不催苏儿成亲。毕竟那孩子也是个有主意的人。”
　　莫氏听了万夫人与李氏的对话，只得说道：“那我听你们的罢。”
　　李氏又道：“娘，你回去之后记得跟爹和我两个弟妇说清楚了，让她们以后也不要再念叨清儿啦。”
　　莫氏不得不点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李氏这才如释重负，心道：“清儿，姐就帮你到这个份上了，剩下的，你要靠自己了！”
　　莫氏到来的第四天，也就是九月十四，赵长福到镇上把何大夫师徒两人接到了赵家农场。
　　次日一早，强子又亲自到隔壁何家堡把远近闻名的稳婆接了来。
　　石氏隔着路盯着赵家农场门口的一动一静，见人来车往的，暗自咒骂道：“让她生不出来才好！”
　　秋萍秋容跟在她身后，也骂道：“一家子都不是好人，能生来才怪！”
　　因为盗马，他们兄妹三人被赵老头饿了整整两天，心里早已经将可橙一家恨死了，现在见他们又接大夫又接稳婆的，心想必是快要生孩子了，因此母女三人跑到农场附近的小路盯着，低声咒骂起来，那话有多难听就说得多难听，好似说得越难听，李氏的孩子就越不能平安降生一样。
　　石氏听了秋容的话，深以为然，说道：“我跟你们说，她是肯定会生女儿的——”
　　秋容忙问：“娘，你怎么知道？”
　　秋萍冷笑道：“秋容，你忘了他们家是绝户头了？哼，绝户头能生出男孩才怪！”
　　秋容道：“这个也不一定呀，毕竟得生了下来才知道……”
　　秋萍猛然打断她：“你以为人人都能像咱们娘一样能生两个男孩的？大伯娘那么坏，能生出男孩才怪！”
　　石氏听了高兴，忙道：“秋萍说得对。李婉那人坏透了！秋梨可橙那两个小蹄子也不是好东西，竟想把你二哥送去坐牢！说起这事我就来气！哼，看我几时报这仇！对了，秋萍，秋兰那小蹄子最近怎么了？”
　　秋萍听见娘提起秋兰，嫌弃地道：“她能怎么了？前几天见了，喊我秋萍姐！她也喊得出口？！我骂了她一顿，她竟然跟我说‘我已经过继给伯娘家啦，按理说我该喊伯娘做娘才对。你说是不是？既然如此，你就是我堂姐了，那我喊你秋萍姐又有什么不对？’娘听听，秋兰那蹄子成什么样了？”
　　石氏勃然变色，怒道：“我肠子里爬出来的竟敢认别人做娘？她是活得不耐烦了么？真是婊*子养的！”
　　秋容想了想，不对呀，婊*子养的？这秋兰不是娘生养到六岁方才过继给大伯家的么？那娘骂秋兰是婊*子养的，岂不就是说自己是婊*子？她想开口纠正，但见娘脸色阴沉，深恐迁怒于己，只得闭嘴不言。
　　秋萍说道：“娘，既然秋兰认别人做娘，那咱们也不和她客气了，不如把她送人了？”
　　石氏道：“送人？送给谁？”
　　秋萍道：“娘忘了？上回我和你去宝二娘家玩，那宝二娘不是说了么，说她娘家有个远房堂叔想买个女儿养，咱们正好把秋兰卖了去。”
　　石氏沉吟一番，说道：“送给宝二娘的堂叔养？倒不如送给我堂叔养……我堂叔一直都想养个女儿来着……”
　　秋萍忙问：“娘的堂叔？那岂不是我们的堂舅公？我见过没有？”
　　石氏道：“没见过，你们没见过。”
　　秋容又问：“娘，那舅公是怎样的？住在哪里？他们家有孩子吗？”
　　石氏道：“正是没孩子，所以才想着要买个女孩子养。”
　　秋容撇撇嘴，说道：“不是都想买男孩子养的么？为何舅公却想着要买女孩子养？”
　　石氏一怔，脱口而出：“对喔，堂叔为何想要养女孩子？莫非是因为女孩子贴心？”
　　秋萍道：“管他呢！娘要是打定了主意，咱们几时把秋兰哄回家，往那边一送——神不知鬼不觉的，也教咱们从此以后少了一个对头！反正秋兰是白眼狼，怎么也养不熟的了！”不过她好像忘了，秋兰已经过继给大房了。
　　石氏想了想，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堂叔不是想养女儿么？自己把秋兰送去正好！横竖自己有事要求他，若把秋兰送了去，还怕他不依？反正他也不是没做过，一回生两回熟，再装神弄鬼一次也是好的！只要把李氏一家唬住，又能让婆婆张氏无限期厌恶李氏，即使让她石秀做什么，她都愿意！
　　她越想越是兴奋，冷哼几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趁这几天他们大房一家乱成一锅粥，咱们正好哄秋兰回来！”
　　秋容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道：“可是娘……姐……秋兰已经过继给大伯家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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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李氏产子
　　
　　石氏断然道：“那又怎样？说是过继，但她终究是我生的，我要把她送人有什么不对？再说不过是过继给你大伯，又不是过继给别人，咱们哄回来送人又有什么不妥？”
　　秋容道：“可是过继了，她的爹娘就不是你和爹呀。”
　　石氏道：“这是什么话？那不过场面功夫罢了，整个杏花村谁不知道她赵秋兰是我石秀生的？李婉说过继就是过继了？那叫什么话？我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我几时要她回来，她就得回来！不然我十月怀胎生下来轻易能便宜给别人？少说也得给我挣一笔钱才好！我才是她娘！凭什么我不能卖她、送她？”
　　秋容听到这里，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哦！因此不再说话了。
　　石氏眯着眼睛，狠狠吐了一口口水，骂了一句：“最好让她一尸两命！”说罢转身就走。
　　秋容听到这里，忽然浑身一冷，忙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跟在娘和姐姐身后，步步紧随。
　　到了九月十六这天的子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从赵家农场传了出来。
　　稳婆捧着婴孩挑帘而出，笑道：“恭喜恭喜！大嫂生了个胖小子！”
　　合家欢呼。
　　赵长福连孩子都不看一眼，就冲进去，跪在床边握着李氏的手，柔声道：“婉儿，辛苦你了。”
　　李婉虚弱一笑，头一偏，就睡了过去。
　　赵长福心疼地抚着她额前零乱湿润的碎发，喃喃道：“好好休息，孩子我来带。”
　　莫氏抱着小小的一团，眼角也湿了，可不是辛苦婉儿了？生了三个时辰才生下来！七斤半的胖小子可把她给累的！好在女婿知道疼人，连孩子也不看就冲进去看老婆。莫氏拭去眼角的泪水，喃喃道：“儿女双全了！儿女双全了！”
　　春杏姐妹四个彻夜没睡，争着要抱弟弟，莫氏哪里敢松手？每人让她们摸一摸脸蛋就赶她们进去睡觉。
　　可橙去而复返，迅速在弟弟的额头上印下一吻，得意道：“弟弟的初吻给我了！”然后得意洋洋地道：“你们谁都不可以亲他！否则会传染细菌！当然，我除外！”
　　莫氏问：“细菌？什么是细菌？”
　　秋梨道：“就是病菌的意思。”
　　莫氏笑骂道：“为何别人不可以，你却除外？”
　　可橙道：“因为我是他唯一的三姐呀！”
　　秋梨不服气，说道：“我还是他唯一的二姐呢！”
　　秋兰也道：“我还是他唯一的四姐呢！”
　　春杏哈哈一笑，说道：“我还是他唯一的大姐呢！长姐如母，你们听说过没有？”
　　可橙挥挥手，头也不回地道：“没听说过！”
　　秋梨与秋兰如出一辙地挥挥手，说道：“我们什么也没听说过。”说罢打了个呵欠，道：“哎呀，好困呀，走，赶紧睡觉去！”
　　春杏跺跺脚，只得也跟了进去。
　　李清坐在莫氏身边盯着她怀中的婴孩笑得乐不可支：“娘，你说大姐生了个男孩，她婆婆会不会不高兴？”
　　莫氏“啐”了她一口，说道：“胡说什么？她婆婆怎么会不高兴？”
　　李清道：“她不是说说大姐是个岳母命、绝户头、生不出带把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不说了，总之大姐这回生了个儿子出来，打脸打死他们！”
　　何大夫刚刚给李氏把过脉，莫氏见他行出来，忙问：“何大夫，我女儿可还好？”
　　李清忙起身倒了杯热开水给何大夫，笑道：“何大夫，您喝水。”
　　何大夫问道：“你也知道我晚上不喝茶？”
　　李清笑道：“晚上喝茶失了困可怎么好？”
　　何大夫微微一笑，望着莫氏道：“婉儿挺好的，只是累着了，等她醒过来就好了。”又逗了逗莫氏怀里的婴孩，笑道：“这小子真乖！知道她娘累了，也不吵着喝奶。”
　　万夫人立在一旁，一边叠小孩衣裳一边说：“婉儿刚才说了，这孩子在肚子里那么闹腾，谁知道生出来却这般的心疼人，一吃过奶就安静下来了。”
　　何大夫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怎么还不睡觉？”
　　万夫人笑道：“咱们这一屋子人等今天等了多久？睡觉什么时候睡不行？这小子终于来了，咱们一帮人不伺候他，谁伺候他？”
　　何大夫道：“话虽如此，但你身子不好，还是应该早点歇息才是。”
　　万夫人笑道：“我整理好这些衣裳就睡。倒是您，忙里忙外，又是把脉又是抓药熬药的，可别累坏了。”
　　何大夫道：“我是大夫，这些都是我的应分之事，况且我也做惯了，也不算什么。”
　　万夫人道：“熬药不是有甘子么？您也不用看着了，赶紧进去歇着吧。”
　　说罢起身领他去了一所收拾干净的房间，笑道：“好在房间多，快赶紧歇着吧，明天还得您给婉儿把脉呢。”
　　何大夫道：“我歇着就是。你也早点休息。”
　　万夫人莞尔一笑，扭身继续叠衣裳去了。
　　何大夫一连在农场住了七天，直到第八天方才在显繁的护送下回到镇上的医馆。
　　赵家四个姐姐以及李清一天到晚都围着弟弟转，哄孩子洗澡换尿布换衣服全部包办，莫氏负责一日三餐，赵长福和显繁两个负责卖鱼送鱼，一大家子井井有条的，竟也没因为弟弟的到来而乱了套。
　　李氏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人生第一次体会到坐月子的真正感觉。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凡事一概不理，只管吃饭喂奶就好。
　　老院那边的张氏赵老头一大早听说大儿媳妇生了，也不好意思不来，老两口两手空空地跑过来，说了几句吉利话，又试探地问莫氏：“亲家母，大嫂生了什么？”
　　莫氏假装听不明白，只是说：“自然是生了个孩子，难不成生了块叉烧？”
　　张氏尴尬一笑，又不好直接问，只得说：“呵呵，生孩子好，生孩子好。”
　　赵老头憋得老脸通红，心想：“我还不知道你莫氏心里有气？这是怪我家老婆子没有守着你女儿生孩子么？这哪里怪得了我们？谁叫她们把家搬到农场了？她们若依旧住在三大娘的院子，老婆子还不过去守着？”他一个老头又不好和女人争论，只得陪着笑打哈哈。
　　场面正尴尬着，二大娘和三大娘就拎着小衣裳、虎头鞋、鸡蛋生姜来了，还没进门就笑道：“李大娘，大喜呀大喜呀！”
　　三大娘一见着莫氏就把手上的东西全往她怀里塞，笑道：“姑娘还是小子？想必是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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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打脸张氏
　　
　　场面一度异常尴尬，恰在此时，二大娘和三大娘拎着小衣裳、虎头鞋、鸡蛋生姜等破门而入，人未到声先至：“李大娘，大喜呀大喜呀！”
　　三大娘见到莫氏，迎面就把手上的东西往她怀里塞，满脸堆笑，说道：“是姑娘还是小子？想必是小子？”
　　莫氏还未开口，二大娘就笑嘻嘻地道：“看你笑得跟朵桃花似的，想必是得了个外孙子了？”
　　莫氏笑道：“你怎知道我得了个外孙子？说不定是外孙女呢！”
　　二大娘道：“这还用猜吗？我就知道婉儿这回生的必是儿子无疑！”
　　张氏又盼孙子，又怕是孙子，脸色时阴时阳，一双眼睛阴得几乎要滴下水来。
　　赵老头就不同了，他见二嫂三嫂都问出口来了，便试探地问道：“亲家母，这大嫂生的是儿子罢？”
　　莫氏暗暗哼了一声，心道：“我偏要捉弄你一下。”便幽幽叹了口气，语带失落地道：“亲家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氏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好了，失声喊道：“我的娘！你女儿又生了一个女儿？天啊！我家老大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今生才娶了这个只会生赔本货的老婆？”
　　赵老头叹了口气，失落至极地道：“老婆子，别说了，想来这也是命中注定之事，你我是勉强不来的。”
　　张氏尖声道：“怎么勉强不来？这一胎还是女儿？那就继续生！一直到生出儿子为止！她不生，这老大的香火都要叫她给断了！”
　　莫氏冷冷道：“亲家，我女儿也不年轻了，再生下去可说不准会不会出事！”
　　张氏道：“能出什么事？说得好像跟谁没生过孩子似的！我家老二媳妇生了五个呢！大嫂这不过是第四个，算什么？”
　　莫氏道：“你也不想一想你家老二媳妇是几岁生的第五个孩子？”
　　张氏把脖子一梗，说道：“那又如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一语未毕，可橙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奶奶，听你这意思莫非我爹是当皇帝的？”
　　张氏回头一看，见可橙拉着秋梨的手领先走进来，春杏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大碗，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姜醋。她咽了一口口水，说道：“你胡说什么？我几时说过你爹是当皇帝的？这可是杀头的罪！你想找死不要连累我！要说往别处说去！”
　　可橙冷笑道：“既不是当皇帝的，为何非得有儿子？反正又没有皇位需要继承！”
　　张氏正要说话，就听见秋兰在春杏身后挑出来，说道：“大姐，外婆煲的姜醋真香！”
　　莫氏冲秋兰一笑：“觉得香待会就吃点，可不能多吃了，这是大补的，小孩子不能多吃。”
　　秋兰慌忙摇头：“我不吃，我不吃。留给伯娘吃就是。”
　　莫氏奇道：“你既想吃，为何又不吃？”
　　秋兰道：“大姐说了，伯娘须得多吃东西才能下奶，伯娘有奶咱们弟弟才能快点长大和我玩呀……”
　　“什么？弟弟？”张氏听到这里惊呼一声。
　　莫氏微微一笑，笑容尽显嘲讽，好像在说：“不然你以为？”
　　张氏推了赵老头一把，喜道：“老头子，你听见没有？老大有后了！大嫂给他生了个儿子！儿子哪！哈哈！”
　　三大娘鄙夷地看她一眼，问道：“四婶，你备小衣裳了没有？姜醋呢？鸡蛋呢？我怎么没见你手上有拎？什么？！什么都没有准备？就这样你也好意思过来？还是当人家奶奶的？我都替你臊！”
　　真相是张氏一直认为李氏怀的是女孩，心想不过又是一个赔本货，何苦花钱费功夫去做衣裳买鸡蛋红糖？有鸡蛋不如留着给我二孙子显荣吃！
　　赵老头一向对李氏生不出儿子都怀有不满之心，再加上上次李氏跳河，迫使他当着亲家的面承诺绝不会再将两家合在一起过一事让他彻底怨恨上了李氏，因此也任由张氏挤兑李氏，哪里会理会张氏给不给做小衣裳，备不备姜醋红糖鸡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如今见李氏生了个儿子，又被三大娘当面怼了，面上就不好看了，心想装也要装一下，便粗声骂道：“老婆子，人家当奶奶，你当奶奶，你怎么连件小衣裳都没准备？人家当家婆，你当家婆，你怎么连一锅姜醋都不煲？”
　　张氏委屈呀，心道：“我不准备还不是你默认的？你不也是冷眼旁观，说大嫂这次也是生女儿无疑的？”若是以前，她会忍了，但此刻有三大娘这个宿敌在此，她哪里甘心认输？因此回骂道：“我不煲，你就不知道煲？我忘了，你就不会提醒我一下？就我是奶奶，你不是人家爷爷不成？就我是家婆，你就不是人家家公了？”
　　赵老头一听这话，一张脸涨得紫黑，手指着张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来。
　　张氏把脖子一梗，冷哼了一声。
　　彼时春杏正端着姜醋从张氏身边经过，猪脚的肥腻、黄姜的香辣、酸醋鸡蛋的甜香扑鼻而来，张氏忍不住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口水就快要流下来了。
　　可橙从心底里看不惯张氏的做法，遂从春杏手中接过姜醋，转身就往李氏房中送了去。
　　这边莫氏又热情地张罗着要去舀姜醋给二大娘三大娘尝尝。
　　二大娘忙道：“不必忙，不必忙。我们什么时候吃不得？这姜醋留着给婉儿吃好了。”
　　莫氏笑道：“我煲了一大锅，吃完还可以再煲！鸡蛋管够！更别说我亲自种的黄姜了。长福说了，明儿再去镇上买几只猪脚回来！你们只管吃！横竖也快要入冬了，现在不补补什么时候再补？”
　　三大娘不等二大娘答话就笑道：“既然你这么说，那这姜醋我就非得尝尝不可了。刚才春杏就这么端进来，啊哟，可不得了了，把我的馋虫都勾起来了呢！”
　　春杏闻言忙道：“我这就去厨房端去！”
　　张氏听了她们的对话，站在那里不肯走，连赵老头拉她，她也只是道：“我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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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姜醋
　　
　　秋梨道：“不知道奶奶要等什么？”
　　张氏道：“我等我小孙子醒来，好抱他一抱。”
　　秋梨“呵呵”笑道：“奶奶，那你来得不是时候了。我弟弟才吃了奶睡了不到一刻钟。”
　　张氏脸上一僵：“那他还得睡多久才醒来？”
　　秋梨道：“这个不好说。少不得要一两个时辰的！奶奶不如先回去好了。”
　　赵老头嫌丢脸，粗声道：“老婆子！赶紧走！前几天下了雨，晾了满屋子的花生豆还没有干，趁这会子天放晴了，咱们赶紧晒花生豆去。”
　　自溪黄草事件之后，李氏已将近大半个月没有给张氏送过肉了，张氏刚才见了春杏手上那碗盛满了猪脚鸡蛋的姜醋哪里还走得动半步？
　　她打定了主意，心想：我不吃这碗姜醋是绝不会走的。我就不信莫氏只舀给二嫂三嫂两个吃！因此站在那里说道：“要回你先回，我就在这儿等我孙子醒来。”
　　赵老头哪会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因此觉得脸上无光，都快要臊出血来了，遂甩手道：“你不走我走！”说罢转身就出了门。
　　莫氏也懒得挽留他，只是说了一句：“亲家好走！”
　　秋梨忙招呼二大娘三大娘落座，自己却拉了一把椅子，施施然地坐了下来，眼睛看也不看张氏。
　　秋兰不忍，便拉了把椅子，低声说了一句：“奶奶你坐。”
　　张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本来她应该顺着台阶下才对，可她是谁？她可是张氏呀！她心里气不过秋梨只招呼二大娘三大娘上座，便酸溜溜地道：“呵，你还知道喊我坐的？我还是你奶奶呢！你现在才看到我，招呼我坐？可真够好笑的！”
　　秋兰没有秋梨可橙能说会道，一时被她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秋梨直接无视她，转头就和二大娘三大娘笑谈了起来。
　　张氏越想越气，气得连姜醋也不想吃了，猛然起身就往门外走。
　　莫氏便拉住她，说道：“亲家母，既然来了，那就吃一碗姜醋再回去。”
　　张氏这才愤然归坐。
　　少顷，春杏果然端了一小锅姜醋进来，又舀了三碗出来。
　　张氏问也不问，径直拿了一碗就吃了起来，一调羹入口——酸中带甜，面上厚厚一层油，还有一大块入口即化的猪脚——可不要太好吃！张氏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一碗姜醋就见了底。
　　春杏见状，又给她舀了一碗。
　　这回春杏并没有给她舀猪脚，张氏不满地道：“春杏，怎么没有猪脚？
　　春杏说道：“奶奶，猪脚没有了，不如我再去厨房舀？”
　　秋梨道：“大姐，你忘了？厨房也没有了，正等着爹买回来呢！”
　　张氏不信，只是说：“你娘昨晚才生孩子，今天姜醋里的猪脚就没有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煲的这一锅姜醋？难道是舍不得下猪脚？”
　　莫氏听了这话不乐意，瞬间提高了音量：“亲家母，我这锅姜醋煲了六天六夜！那香味在整个农场里飘着，孩子们嘴馋，天天忍不住吃上几块也是有的。我心里想着，不过就是猪脚，吃了就吃了吧，横竖锅里还有姜醋就是了。再者亲家母想必也准备好了的。谁知道到头来，亲家母竟跟个没事人似的？别说衣裳鞋袜了，连姜醋鸡蛋红糖都没准备？”
　　张氏道：“我能有什么事？”
　　三大娘气道：“四婶，你这话我可听不懂了。你不是孩子的奶奶，婉儿的家婆吗？这煲姜醋，伺候儿媳妇月子不是你的应份之事吗？怎么你会问出‘我能有什么事’这种话来？”
　　张氏一边剥着碗里的鸡蛋壳，一边说道：“我和她爹有说过伺候她月子的，那是她自己不同意而已。”
　　秋梨道：“奶奶几时说过这话？我怎么不知道？”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看着莫氏道：“八月十五的时候，我家老头子说了，让他们搬回老院，好等孩子出生的时候方便我伺候，可大嫂不同意呀！我有什么法子？”
　　秋梨怒极反笑：“奶奶，这算说过？这算我娘不同意？奶奶当时说的难道不是要我爹娘把农场分一半给二叔他们，然后两家合着一起过么！？”
　　张氏道：“要我伺候月子就得两家住在一起我才能兼顾得到呀！不然一家在老院住着，一家又在农场住着——隔着两三里路，我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你说是不是？亲家母？！你两个儿子也是住一起的吧？”
　　莫氏淡淡道：“没错，我两个儿子是跟我们老两口一个院住着。”
　　张氏吞下口中的鸡蛋，喝尽碗里的最后一口姜醋，咂咂嘴道：“那不就结了！你也得和俩儿子住一个院里才好顾着两家。那我这样想着又有什么不对？”
　　秋梨轻轻一笑，说道：“正是呢！奶奶说得对极了！”
　　张氏道：“那是自然！只是你娘不同意而已。她当时若同意了，那今天这锅姜醋就不必让你外婆煲了！”
　　“不过，”秋梨眼珠一转，说道：“奶奶，我小舅妈并没有拗断过她哪个侄子的手，我大舅家也并没有欠债，外婆也并没有因为我大舅舅欠债而劝他们分家、也并没有将他们一家净身出户——既然如此，我外婆自然是和我两个舅舅住同一个院里了。奶奶说说看，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莫氏暗暗给秋梨竖起了大拇指。
　　秋梨见张氏不说话，又问了一句：“奶奶说说看，我这话说得对不对？”
　　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的手早已经好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不能回来大家一起过？”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我的手虽好了，但我的心却好不起来了。”
　　张氏怒目而视，说道：“亲家母，你听听你女儿教出了什么好女儿来了？竟认真要降伏起她奶奶来了！”
　　莫氏淡淡道：“亲家母，我觉得秋梨说得没错。有个词叫做‘上行下效’，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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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什么鸟都有
　　
　　张氏道：“我没听说过！我只知道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凭什么别人能做，我就不能做？我还是长辈哩！长辈哪里会有错的？她们凭什么记恨我？”
　　秋梨道：“奶奶，我们并没有记恨谁呀。难道奶奶忘了？你可是当着整个杏花村人的面说过再也不把大房二房两家合着一起过的。时隔不到两个月，难道奶奶忘记了？”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也别说我不伺候大嫂的月子了！”
　　莫氏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小孩子最聪明，谁待他好，他也知道。以后长大了自然会跟外婆亲！”
　　张氏道：“凭什么只跟外婆亲？我可是他奶奶！”
　　三大娘听不下去了“切”了一声，说道：“四婶，这姜醋也吃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晒花生豆去吧！”
　　张氏冷哼一声，站起身，掉头就走。
　　众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片刻，还是三大娘冒出一句话来：“二嫂，四婶脸真大！”
　　秋梨冷冷道：“正如三妹说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话才说完，就见可橙端着托盘出来，听见这话忙问：“二姐，你是说奶奶吗？”
　　秋梨道：“可不是！”
　　若搁在平时，莫氏说不定就会教训她们，让她们别在背后议论长辈的是非，但自刚才亲眼见识了张氏的不要脸后，她就对张氏彻底改观，只说道：“咱们理她作甚！”又问可橙：“你娘都吃完了？”
　　可橙笑道：“娘嫌肥腻，让我把油撇了才吃。”
　　莫氏忙道：“嫌肥腻？正要肥腻才补身子哇！”
　　可橙忙道：“外婆，并不是非得肥腻才补身子的。我跟你说，这产妇吃了过于肥腻的东西，会导致身形发胖，不利于产后恢复……”
　　莫氏闻言说道：“胖了才好！胖了我外孙才有奶喝！什么产后恢复？身形？这有了孩子还要身形做什么？”
　　可橙正色道：“外婆，你这话不对。难道一个女人这辈子只为了孩子而活？她就不能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想法？身形胖了，样貌也老了，自己照着镜子也不会觉得高兴！难道外婆想自己的女儿不高兴？”
　　见莫氏不说话，可橙又道：“这月子餐要营养均衡，肉菜都得吃。并不是说吃肉才好，也不是非得吃肉才产奶。这蔬菜水果呀，适当吃，奶水才多呢！”
　　二大娘闻言笑道：“你们听听，三丫头这一说一大串的，不知道的还以后她是专门伺候产妇的奶娘呢！”
　　可橙道：“这都是义父教我的！你们不信也得信！”
　　莫氏听了这话，才说道：“原来是何大夫教你的？你怎么不早说嘛！早说我自己就把肥油都刮出来了！”
　　可橙心道：“对不起了义父，我不搬你出来可就难为我娘了！”
　　莫氏又要进房去，可橙忙道：“万伯母正陪娘说话呢。”
　　秋梨便道：“那咱们做什么好？”
　　可橙道：“原地待命呗！等弟弟有需要，咱们马上就冲进去伺候！”
　　正说着，万夫人出来了，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笑道：“小家伙睡着了，我怕吵醒他，就不和婉儿说话了。”
　　众人又跟她说了一下张氏的事，万夫人听了，气道：“这当奶奶的也太可恶了！”
　　莫氏摆摆手，说道：“咱们不说她！”一面将二大娘三大娘送来的礼物摊在桌上，笑道：“这虎头鞋做得真好！”
　　二大娘自豪道：“莉莉也说好。”
　　莫氏笑道：“莉莉也快要生了吧？”
　　二大娘道：“早着呢！还有两个多月！”
　　莫氏笑道：“那可不是赶上冬天了？天气冷，坐月子得更小心才是。”
　　二大娘道：“正是呢！强子已备好了碳，就怕到时候冷着大人和孩子。这虎头鞋我做了两双，一模一样的。做好之后，莉莉捧在手里，都舍不得送了！”
　　莫氏忙道：“那你还送来？不如留着以后给你孙子轮着穿更好。”
　　二大娘道：“这是什么话？送给旁人莉莉不乐意，这送给她长福嫂子——她可乐意得很！”
　　莫氏笑道：“莉莉有心了。她比婉儿小那么多，竟也会和婉儿交好，也挺难得的。”
　　二大娘笑道：“莉莉一直喜欢婉儿，说她人好，做的饭菜又好吃。不过呢，这交好嘛，她倒不是和婉儿最交好，而是和秋梨最交好。”
　　莫氏道：“这可奇怪了！莉莉是几时开始和秋梨交好的？”
　　二大娘道：“大娘莫非忘了？莉莉有一个弟弟，叫何为。那孩子自小就跟着莉莉在咱们桃花村长大。见天和秋梨混在一起，天天教秋梨读书写字。他们三个好得跟亲兄妹似的，难道你不知道？”
　　莫氏笑道：“这我倒听秋梨说过。她以前一天到晚都提大为哥哥，最近这一年倒提得少了。”
　　秋梨闻言道：“大为哥哥这一年多都不来咱们桃花村了，我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莫氏奇道：“怎么不来了？”
　　二大娘便说：“大为自中了秀才之后，就被先生荐去广州府的白马书院读书去了，因此也有大半年没回家了。不过我听莉莉说过他过年的时候会回来。”
　　莫氏感叹道：“可不得了了！才多大年纪？已经中了秀才了？呀，他家祖坟冒青烟哪！”
　　二大娘笑道：“比秋梨年长八岁，也就十七岁多一点。”
　　莫氏心里一动，问道：“这也得说亲了吧？”
　　二大娘闻言笑道：“人家说‘一家女，百家求，’但我看这大为是‘一家男，百家求’！人长得斯文干净，性子又好，自从中了秀才那上门说媒的媒婆是一个接一个，差点都把门槛都给踩烂了！”
　　莫氏忙问：“可说定了没有？”
　　二大娘道：“五月节的时候说了一个，我亲家母觉得好，就让人修书一封寄到书院去，问大为的意见。谁知道大为竟为了这个大发雷霆，说是年纪尚轻、功名未取，让爹娘千万勿再自作主张，否则他再也不回家了！他爹娘想不到一向温顺的儿子竟会为这个事大为光火，恼怒到如此田地，因此忙息了这个念头，再也不敢让媒人上门了。大为这才松了口，说是春节之时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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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众星捧月
　　
　　莫氏想起江先生，沉吟一番，问道：“莫不是读书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二大娘“啊”了一声，问道：“这话怎么说？”
　　莫氏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说说而已。”
　　秋梨听得不耐烦，忙问二大娘：“二大娘，大为哥哥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二大娘道：“还能什么时候回来？不过是小年之前回来就是了。怎么，秋梨想你大为哥哥了？”
　　秋梨点点头，说道：“好久不见，自然想他。”
　　莫氏一听这话，愣在那里，心想：“莫非这秋梨和何为——”
　　又听见秋梨道：“他答应送我的书可还没到手呢！为了那些书，我便是不想他，也得说想他，哈哈。”
　　莫氏抚抚心口，暗道：“原来是我想多了！”
　　众人说了一会话，二大娘三大娘又蹑手蹑脚地进门看了孩子一眼，这才告辞而去。
　　到了中午，赵长福停好马车，和显繁两个拎着大包小包进了门。
　　莫氏笑道：“咦，都买了什么？”
　　赵长福喊了一声“娘”又忙喊春杏：“杏儿，快过来帮忙拿东西。”
　　李清先她一步迎了上来：“姐夫，你这都买了什么？死沉死沉的——”
　　莫氏不等她说完就喝道：“大好的日子，你胡说什么？快吐口水！”
　　李清吐了吐舌头，说道：“我一时口快，姐夫千万别见怪。对了，姐夫，你都买了些什么？怎么这么重？”
　　赵长福笑道：“买了六只猪脚，一坛甜醋。还有一大包红糖。”
　　莫氏吓了一跳，说道：“你买两只猪脚也就是了，买那么多做什么？”
　　显繁笑道：“大伯说要买十只呢！若不是我拦着说没那么大的锅，他早就买了。说是十全十美！”
　　莫氏道：“那买六只又是什么名头？”
　　显繁道：“外婆，这叫六六大顺。”
　　莫氏笑道：“好意头。”说罢接过李清手上的猪脚，说道：“我收拾去。”
　　赵长福忙道：“娘，我来收拾就是了。”
　　莫氏道：“你赶紧洗手吃饭是正经。显繁，你也是，快洗手吃饭去。”
　　秋兰听了，便说：“外婆，我替你拔猪毛去。”
　　莫氏把眼睛一瞟秋梨可橙，见她们两个慌忙用手遮住脸，少不得哼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们两个害怕拔毛！”
　　秋梨想起那次杀鸡一事，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道：“我连给自己拔毛都起鸡皮疙瘩，更何况给猪拔毛？”
　　莫氏一手提着沉甸甸的猪脚 ，一手拉着秋兰笑道：“还是秋兰知道疼外婆。”
　　吃罢饭，赵长福又对秋梨道：“刚才在集市上看见你周姐姐带孩子出来买菜了。”
　　秋梨忙问：“周姐姐说什么了吗？”
　　赵长福笑道：“说是等孩子满月就过来喝满月酒，又死命拉着我回铺子翻了一大堆东西让我带回来，说是给你娘补身子。我推托不掉呀！”
　　可橙便问：“都是什么东西？”
　　赵长福道：“花胶、瑶柱、花菇等等一大堆！”
　　可橙点头笑道：“都是好东西哪！”
　　秋梨因说道：“咱们家弟弟跟猴子似的，时时有人来看。”
　　赵长福忙道：“你才是猴子呢！谁过来看了？”
　　秋梨努努嘴，说道：“一早起床，二大娘三大娘来了，爷爷奶奶也来了；他们一走，里正婆婆又带着她的媳妇来了；还有村西头的田二娘、村尾的赵二娘……这人来的是一拨又一拨，个个一来到就要进门看孩子，娘都不耐烦起来了呢。”
　　赵长福听了这话忙说道：“既是你娘不耐烦了，你们就别再让人进门了。就说娘和弟弟都睡了好了。”
　　李清说道：“那人家肯才好！人家一场来到，你不让人看到真主的面容，谁肯依？不如这样，咱们就按照娘说的：孩子未满十二朝，除亲近人外，其他人一个都不能见！等满了十二朝，他们想来就来，不想来就等满月的时候再来好了。”
　　可橙闻言道：“小姨这话说得很对。我之前说过，等娘肚子里的孩子一出生，咱们就在村里祠堂摆上一天的流水席！午饭晚饭吃两顿！摆二十桌，每桌九个菜！到时候咱们村里人个个都能入席！”
　　李清吐吐舌头道：“可橙，咱们就按一桌一只鸡、一只鸭、两斤猪肉，再加上菜蔬酒水算，起码得七八百文钱一桌酒席！说不定一两银子也才刚刚够。那得花不少钱呀！”
　　可橙豪气地道：“咱家添丁可是大喜事，这点银子算什么？二十两银子么……的确是多的，但是呢，钱都是赚回来的，咱们用完再赚也就是了！咱娘好不容易才平平安安生下弟弟，怎么也得扬眉吐气一番！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长福哪里敢说半个“不”字？自然是双手赞同的。
　　万夫人听了也替李氏高兴，因笑道：“可橙，你娘有你们几个女儿，可真是没白吃这么多年的苦了！”
　　春杏笑道：“万伯母，你也是个有后福的，万苏哥哥好着呢。”
　　一句话说得万夫人笑了起来。
　　春杏忙问：“您笑什么？难道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万夫人笑道：“秋梨可橙一向都喊苏儿为‘万苏’，也就你这个当大姐的才会喊他‘万苏哥哥’。”
　　可橙脸一红，说道：“伯母，这个可怪不了我和二姐，全是因为万苏的原因，他说不要当我大哥的。那我有什么法子？就只能喊他万苏咯！”
　　秋兰闻言道：“伯母，我一向都喊万苏哥哥的。”
　　万夫人摸摸她的头，笑道：“秋兰最乖了！”
　　忽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了起来，万夫人忙往房里冲，一边冲一边说：“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拉了？我可是干娘，我得赶紧进去看看。”
　　赵长福也不迭冲了进去，一面跑一面说：“想是要换尿布了罢？快放着我来！”
　　春杏端了一盆热水，也挤了进去，说要帮忙洗屁股。
　　李清站起身道：“你们谁都没有我经验丰富！我可是带大了四个包子的！”说完也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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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赵老头上门
　　
　　剩下秋梨与可橙面面相觑，半响方才说道：“三妹，你看咱家小弟跟众星捧月似的！”
　　可橙笑道：“这也是在所难免的，谁叫他最小呢？况且又遇上了咱们家好的时候，咱们不捧他却捧谁去？”
　　秋梨听了这话便感叹道：“可不是？弟弟命真好！若赶早几年，有没有一口奶吃都成问题！看看现在，家里终于不愁吃穿了，虽还不算十分有钱，但每天至少有四两银子的进项，在咱们杏花村还是首屈一指的……”
　　可橙忙道：“嘘！你说什么呢！这事咱们自家人知道就是了，你说出声来招人嫉恨么？”
　　秋梨一吐舌头，说道：“家里现在除了咱们一家人还有谁？”
　　可橙道：“谁知道呢！隔墙有耳！咦，大哥呢？大哥哪去了？”
　　秋梨道：“大哥和坚子哥喂鱼去了。”
　　可橙便说道：“大哥的工钱也该涨啦！二姐，你说多少钱一个月好？”
　　秋梨摊摊手，说道：“你说了算。问我做什么？”
　　可橙便拉着秋梨进了房，让她拿出账本来，自己划拉了半天，最后说道：“咱家现在除了卖鱼卖鸡鸭，暂时也没有其他进项。得再过两个月才有蔬菜。”
　　她笑了笑：“这酸笋也不多了，得到来年开春才有……倒是果树一开春就开始开花了，来年夏天怕是会忙不过来。杏子、李子、荔枝、龙眼、橙子、柑橘还有西瓜……二姐，咱们家明年肯定会更上一层楼！等万苏过年回来，开春买了果苗，再把剩下的地一种——咱们两个搞好销路，以后就等着数钱吧！”
　　秋梨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笑道：“三妹，听你这么一说，咱们成为百万富翁也指日可待了！”
　　可橙把眉一挑，说道：“百万富翁算什么？我的目标是亿万富翁。”
　　秋梨抚掌笑道：“我支持你！”想了想，说道：“咱们家的鸡鸭鱼也就在百花镇卖，回头多了，倒是供多于求了，那可怎么好？”
　　可橙道：“开发新市场呀！我想好了，过些日子，我们两个就让爹带着去水源镇跑一趟，等水源镇的销路有了，再跑远一点，什么冈州镇、四邑乡的，统统都要跑一遍！等咱们有了钱，再把农场扩大！到时候啊，百亩菜园、千亩稻田、万顷果林、无数鱼塘统统不在话下！”
　　秋梨从未想过如此长远，听完可橙的话不由得一愣，错愕半响，方才喃喃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现在就去水源镇？何必再等过些日子？”
　　可橙道：“这弟弟不是才刚出生吗？咱们何必急在这一时？至少也得等弟弟满月了再往外跑。”
　　秋梨点头称是：“毕竟弟弟小，有时候他们忙不过来，咱们两个搭一把手也是好的。”忽而想起刚才那情形，遂笑道：“依我说，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可橙道：“帮不帮得上也不说了。只是爹现在一时半刻也不肯走开，咱们怎么也得等他过了这阵子再说。”
　　秋梨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你看看爹现在，一天到晚心里只想着娘和弟弟。”
　　可橙道：“那不是应该的嘛？娘刚生了孩子身子虚，弟弟又小，爹难免会多留心一些。二姐难道为了这个不痛快？”
　　秋梨忙道：“你疯了？我为何要为这个不痛快？我心眼有那么小么？瞧你说的！我都成什么人了？爹对娘和弟弟好，这不是应该的么！”
　　可橙见她急了，忙搂住笑道：“二姐，我不过说说而已，你怎么就急了？我说错话了，我认错就是了。你急什么？”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别人说我犹可恕，唯独你是不能说我的。”
　　可橙问：“别人说你什么了？什么话别人能说，我不能说？”
　　秋梨道：“别人说我是‘刺头’‘老赵家的母老虎’，又说我必定是个欺负妹妹的主，我听听就算了，也不去理会他们。唯独你，咱们俩个自小一块长大，一个被窝里睡觉。从前显荣秋萍他们三个没少欺负你，一次次的我把你从他们的魔爪里打救出来。每次奶奶拿你出气，我总是第一个冲在前面护住你。你如今要是跟别人一样，说我欺负你，我可就心寒死了！”
　　可橙闻言，想起一些久远的往事，忙道：“我怎会说你欺负我？我刚才那些不过都是开玩笑罢了。你快别放在心上了。”
　　过了响午时分，前来道贺的人又一拨接一拨地来了。
　　秋梨可橙两个站在门口，陪着笑脸将人迎进门，殷勤地奉上茶水，热情地奉承了一番，然后说道：“我外婆说了，弟弟还小，再加上我娘又刚刚产子，怕被风给冲撞了，少不得要在床上躺够十二朝才能下地，因此这十二天内，我娘和弟弟都不能见人啦。等我弟弟满月，我们家请吃满月酒！你们到时候记得来呀！”
　　莫氏忙又递上甜酸萝卜等添丁必备的酸物，来人便接了，欢天喜地的走了。
　　三天后的上午。
　　赵长福一早和显繁送鱼去镇上，可橙秋梨秋兰三人随坚子去喂鱼了，万夫人因为偶感风寒，唯恐传染了孩子，也跟着赵长福往镇上去了。
　　而此时，赵老头却一个人拎着半斤红糖上了门。
　　莫氏忙笑着迎上前：“亲家，你来了？”
　　赵老头“嗯”了一声，脸色尴尬地问道：“大嫂可还好？”
　　莫氏道：“好呢，好着呢。”
　　赵老头又问：“我孙子呢？我孙子可好？”
　　莫氏道：“都好，都好着呢。”
　　赵老头有心想抱一抱孙子，但见莫氏无动于衷的，只得问出口：“这……孩子醒了么？我想看看他。”
　　莫氏道：“刚刚闹了一场，清儿才抱着哄睡了。”
　　赵老头忙问：“哪去了？”
　　莫氏道：“孩子昨晚闹了一晚上，婉儿没睡好，后半夜清儿就把孩子抱到她房里睡了。”
　　赵老头自然不好意思去儿子小姨子的房里看孙子，只得把手上的红糖轻轻搁在桌上，讪讪地道：“既然孩子睡了，那我……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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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取名显昌
　　
　　莫氏见状，微微笑道：“亲家人来就好了，何必又要买东西？这红糖——我那天已经买了二十斤！够吃了！”
　　赵老头越发的不好意思了，吞吞吐吐地道：“这个……我也不知道该买什么……长福他娘……他娘这几天又不大舒服，我一个老头子……实在不知道买什么好……”
　　莫氏只得笑道：“既买了，我就收下了，多谢亲家了。”说罢让春杏把红糖收好，然后道：“杏儿，去厨房舀一碗姜醋来给你爷爷尝尝。”
　　春杏应声而去，少顷，端着满满一大盆姜醋放在赵老头面前，笑道：“爷爷，您尝尝。”
　　莫氏又道：“亲家老爷，您自个坐着，我失陪了啊。我得出去杀鸡做饭去。”
　　赵老头手里拿着筷子，刚要夹猪脚吃，闻言一缩手，问道：“杀鸡？杀鸡做什么？”
　　莫氏道：“可不是要杀鸡去？妇人坐月子可千万不能大意的，一天一只鸡也是必要的。不养好了身子，以后哪来的精神养孩子？亲家老爷，你说是不是？”
　　赵老头脸上尴尬至极，只得不停地应着：“是是是，你说得很对。”
　　莫氏“嗯”了一声，吩咐春杏：“杏儿，好好陪你爷爷说话，外婆做饭去了。”
　　春杏“哎”了一声：“知道了，外婆。”
　　赵老头听着，犹如鱼刺鲠喉，难受极了。连嘴里肥美的猪脚也觉得寡淡了起来，明明自己两口子才是孩子的爷爷奶奶呀！怎么到了现在，反倒她莫氏成了主母似的？里里外外忙个不停，安排这个，吩咐那个，这完全就是不将自己放在眼内啊！
　　他心里有气，望着盆里的姜醋不顺眼，便把筷子狠狠往盆里鸡蛋一插——
　　春杏坐在一旁，见爷爷脸色难看极了，忙问：“爷爷，你怎么了？是不是姜醋太热，烫着你了？”
　　赵老头这才如梦初醒，心想：我跟一个鸡蛋置什么气？不如好好吃了是正经。
　　他摇摇头，说道：“爷爷没事。”说罢夹起鸡蛋，连壳也不剥就要咬——
　　春杏忙拉住他的手臂，说道：“爷爷，别吃！”
　　赵老头怔了怔，气道：“怎么？连你也造反了？连个鸡蛋都不舍得给爷爷吃？”
　　春杏忙道：“爷爷，这鸡蛋还没剥壳呀！”
　　赵老头老脸一红，忙抽出筷子，搁在盆上，把蛋壳剥了，这才放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春杏笑道：“爷爷慢点吃，仔细噎着。”
　　赵老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三两口就吃完了鸡蛋，又拿起筷子夹猪脚吃。
　　猪脚肥美极了，厚厚的表皮上泛着光可鉴人的油光，中间是嫩白泛黄的肥肉，最外边一层是瘦肉，一口咬下去，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皮厚又黏牙——把一大口猪脚吞下肚，又捧着盆喝了几大口热辣辣的姜醋，赵老头打心底里感叹起来：“好好喝啊！好幸福啊！好满足啊！”
　　春杏敬重爷爷，也心疼爷爷一大年纪还天天做粗重活，是以舀了满满一大盆姜醋过来，盆里足足有五六块猪脚，两三个鸡蛋以及数块黄姜。这一大盆把赵老头吃到满嘴流油，浑身舒畅。
　　他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久没这么尽情地吃过肉了，老婆子抠门小气，一年到头都舍不得买块好肉吃。便是买回来她也舍不得多下酱油做，更舍不得费柴禾多煮一会。不是说酱油价贵，就是说柴不好砍。通常都是白水一煮，下一点点酱油就起锅，便是山珍海味到了她手中也只是暴殄天物而已。
　　因此赵老头时常会想念大儿媳妇的好厨艺，经常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咽下一口口水。
　　今天他吃到了亲家母亲手煲的姜醋，终于知道了大嫂的好厨艺是怎么来的，不由得由衷羡慕起亲家李老弟来。
　　春杏见爷爷吃得满脸红光，遂笑道：“爷爷，好吃么？不如我再给你舀一碗去？”
　　赵老头正要应“好”就见莫氏从外面走进来，忙道：“不必了，这就够了。”
　　莫氏刚杀了鸡，衣袖上还沾了一点鸡血，她见李老头把一整盆姜醋都吃光了，遂笑道：“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赵老头忙摇头：“不必了。长福他娘想必也做好饭菜了。”
　　莫氏听了这话，便去厨房砍了半边鸡，用大盆装了，递给赵老头：“亲家老爷，拿回去煮了吃。”
　　赵老头忙道：“这不是给大嫂吃的吗？快别给我，回头大嫂没得吃，那我孙子也没奶吃了。”
　　莫氏一笑：“你就拿回去吧。咱们农场里鸡鸭多得是！大不了我再杀一只就是了！”
　　赵老头转念一想：“不要白不要啊！话说这满园的鸡鸭不是我儿子的吗？她莫氏怎么拿我儿子的东西给我做人情？我难道还要谢她？我儿子的东西本来就是我的！”遂面无表情地接了，说道：“也罢，这也是长福养的，那我走了。”
　　莫氏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一声，心想：“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老头子跟张氏简直一模一样！也只是更会装而已！”遂道：“亲家好走！”
　　赵老头端着半边鸡，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忙回头问：“孩子起了名字没有？”
　　莫氏一怔，说道：“还没起名字。”
　　赵老头便正了正神色，说道：“这孩子的名字得由我来取！”
　　莫氏道：“这是为何？”
　　赵老头道：“自古以来，孙儿的名字都是由爷爷来取的，亲家母难道不知情？”
　　莫氏“呵呵”一笑，问道：“那亲家老爷怎么一直不给可橙起名字？让她被合村的人喊了六年的三丫头？”
　　赵老头理直气壮地道：“一个女娃有没有名字又有什么要紧？男孩子却不一样！大嫂这孩子可是长福的第一个儿子，名字当然得由我来取！”
　　莫氏淡淡说道：“亲家老爷，这事还得等长福两口子作主。”
　　赵老头把眼睛一瞪，说道：“我是家长！这事当然得由我来定！显繁显荣的名字还不是由我来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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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满月酒
　　
　　莫氏懒得理他，只是说：“那你回头跟长福商量去，我得做饭了，你慢走！”心里好生后悔砍给他半边鸡。
　　赵老头自以为莫氏已然心服，便端着半边鸡，喜滋滋地走了。
　　晚饭之时，莫氏便将这事说了。
　　赵长福道：“娘，这名字一事我昨晚已经和婉儿商量过了。”
　　莫氏便问？：“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赵长福道：“婉儿的意思是……若不是何大夫给她把脉、又通过周妹子送来了阿胶给她调养身子，说不定咱们也没有这个儿子了。因此婉儿想让何大夫帮忙给孩子起个名字。”
　　莫氏道：“婉儿说得有理。再说可橙的名字也是何大夫起的呢，可知咱们家的孩子和他着实有缘。只是你爹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呢。”
　　赵长福想了想，说道：“娘尽管放心，这事我自会和爹说的。”
　　可橙夹了一只鸡脚，一面啃一面问道：“爹，你打算什么时候和爷爷说？”
　　赵长福道：“少不得待会就过去和他说了。”
　　可橙忙道：“爹，这可使不得！我劝你还是喊何大夫给弟弟取好了名字再去跟爷爷说也不迟！”
　　赵长福道：“这是为何？”
　　可橙道：“米已成炊，木已成舟。爷爷不依也得依嘛。”
　　赵长福想了想，觉得也在理，便应了。
　　次日他卖完鱼，果然去了一趟医馆，央求何大夫给孩子起个名字。
　　何大夫抚着山羊胡子想了半天，说道：“不如就叫‘显昌’如何？”
　　“显昌？”赵长福一连念了三次，笑道：“好听！好听！只是我能问一句吗？”
　　何大夫点头示意他问。
　　赵长福便问道：“为何要起这个名字？”
　　何大夫道：“昌字有兴盛美好之意。你们家现在蒸蒸日上，取了这个昌字不正应景么？再者，我又听可橙提起过她有两个哥哥，一个叫显繁，一个叫显荣，如今弟弟叫显昌——繁荣昌盛占了三个，岂不是正好吗！”
　　赵长福大喜，说道：“如此说来最好不过！”心想爹那一关总算容易过了！遂笑道：“何大夫，十月十七孩子满月，还望您能够赏脸抽空去吃一顿满月酒。”
　　何大夫笑道：“好说好说。”
　　赵长福遂将送何大夫的鲈鱼捞了出来，让余甘子用铜盆装着端去后厨，这才笑道：“那我告辞啦，我还得去一趟万夫人那里，我岳母做了几道菜让我送给她吃。”
　　何大夫笑道：“难为你岳母费心，竟专程做菜让你送来给万夫人吃！”
　　赵长福道：“我岳母说万大娘不在，她自己一个人吃饭煮菜也麻烦，倒不如让我送来，好让她不那么费事。好在天气不热，总算还吃得的。”
　　何大夫说道：“昨天她来我这里抓了几副药，想必过几天也好了。你过几天再过来接她就是了。”
　　赵长福大喜：“那样最好，婉儿嫌闷，总想找人说话，等她一好起来，我马上就接她去！”
　　只是万夫人这风寒一直拖拖拉拉的，直到十月十二方才好清了。
　　那几天赵长福一直为孩子的满月酒忙着采买食材，便将接万夫人的事交给了显繁。
　　显繁二话不说，套上马车就到镇上把万夫人和万大娘一并接了来。
　　到了十月十六这天晚上，李桥驾着牛车将家里的两个女人送了来，说是过来帮忙。他则转身就要回家，说得赶紧把所有活忙完，第二天磨坊才能关门。
　　可橙忙问：“大舅舅，这磨坊关了门不打紧吧？”
　　李桥笑道：“这一天半天的，有什么打紧？再说，便是真有人想磨米打粉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东主有喜嘛！哪管得了那么多？”
　　可橙点点头，说道：“大舅舅说得对。”
　　李桥正要走，忽然掉转头，冲进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摸了摸莫氏怀中的婴儿，笑道：“小家伙长得真俊！”
　　莫氏被他吓了一跳，笑骂道：“多大的人了！”遂冲大舅妈道：“大嫂，你也不管管你男人？一阵风冲进来，仔细把孩子吓着了！”
　　大舅妈笑道：“娘，他就那样。”
　　李桥呵呵一笑，转身就走了出去。
　　莫氏见他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便说道：“这又是赶着做什么去？”
　　可橙说道：“外婆，大舅舅说得回去把活都做完了，明天才能关门一心一意喝我小弟的满月酒。”
　　莫氏点头说道：“这是应该的！也不枉他们大姐自小就疼他们两个！”看了一眼李清，说道：“还有你！”
　　李清忙道：“娘，我还不算好的？你说这小家伙出生不过一个月，都和我睡了好几个晚上了！你说我这个当小姨的尽责吧？”
　　莫氏还未说话，小舅妈就笑道：“尽责尽责，清儿不管当姑姑还是当小姨都是极其尽责的。”
　　次日一大早，李桥李桦兄弟两个各赶一辆车，带着李老头，四个包子来到农场。
　　随即，周氏、周大娘也都来了。
　　二大娘三大娘也都拎着糯米、母鸡等上门道贺。
　　秋梨可橙两个负责接待来客，春杏秋兰两个负责斟茶递水。赵长福与显繁两个则到祠堂那边安排中午的酒席。赵长福拜托李大厨找了两个厨师过来炒菜，本村的婶母，诸如二大娘三大娘以及可橙的两个舅妈等人都过去帮忙杀鸡切肉洗菜，忙得热火朝天。
　　张氏和石氏却不见人影。
　　赵长福怕李氏知道了不高兴，上门催了两三次，说道：“娘，不是说好了要去祠堂帮忙的吗？您怎么现在还不出门？”
　　张氏酸溜溜地道：“我能帮什么忙？你家不是你岳母作主的么？不如让她全做了！你又跑来烦我做什么？”
　　赵长福知道娘这是吃醋了，忙道：“娘，你说这些做什么？这孩子难道不是你的孙子？将来不是喊你奶奶的？”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我听你爹说了，你连孩子的名字都不让他取！这是把我们当爷爷奶奶的意思么？”
　　赵长福道：“娘，这名字一事我早已和爹说清楚了。爹也很喜欢‘显昌’这名字。不信你问问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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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大喜的日子
　　
　　张氏不作声。
　　赵长福又道：“娘，连二大娘三大娘都过去帮忙了，唯独您这个亲奶奶却不见人影，教人家看见了成什么样子？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您这又是何苦来着！依我说，我岳母纵操上一百分心，终究还是要回桃花村去的。以后最常见到小孙子的人还不是您？既然如此，何必再惹人口舌，使人笑咱们？看咱们家的笑话？”
　　一番话说得张氏作声不得，最后咧嘴笑了笑，转身出来，脚不沾地地跑到祠堂现身去了。
　　赵长福忙追上去，说道：“娘，您帮忙做做活，午时之前记得到农场去。”
　　张氏问道：“午时？要做什么？”
　　赵长福笑道：“午时是吉时，您得过来一起拜神祭祖。”
　　张氏挥挥手，说道：“这个容易！”
　　赵长福吞吞吐吐的，欲言又止。
　　张氏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有话就说。”
　　赵长福想了想，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事了。您去吧。”
　　张氏狐疑地看他一眼，念叨了句：“神神化化的！真是莫名其妙！”自去了。
　　人多力量大，巳时刚到，祠堂那边已经将鸡鸭等全部宰杀干净，又把肉菜等全部洗净切好。
　　但见祠堂门口支起两口大锅，已然燃起了熊熊大火，李大厨帮忙请来的两位大厨撸起了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杏花村一众三姑六婆围住大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有的说：“这菜可丰盛啦！又是肉菜又是鸡鸭的！”
　　有的说：“瞧这两位大厨行事作风格局就是不一样！跟咱们村里人是没得比的！”
　　又有人感叹道：“这长福一家当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忽听见有人酸溜溜地道：“那自然是不一样了！人家不是有个好外家吗？依我说，他那外家真真不是个好的！从前还没分家，死也不肯拿半分钱来贴补女儿，这一分了家，那米啊粉啊肉啊菜啊，”那人稍稍停顿一下，想必是吞了一大口口水，方才继续说道：“还有银子啊！流水一样送来女儿家！你们说说，谁见过这样的外家？”
　　三大娘回头一望，说话的果然是石氏！因说道：“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秋梨她二婶么！”
　　石氏昂着头，说道：“正是我！怎么着？三大娘有什么好话要说？”
　　三大娘笑眯眯地道：“我有什么好话要说？我不过是想提醒一下大家，这长福家当初究竟是为何要分家的？不知道诸位可还记得？”
　　蒋里正家的听了这话，说道：“还不是因为秋梨的手断了，欠了好几十两银子的医药费，那谁怕被连累，所以才将大侄子一家撵出了家门！”
　　石氏一听了这话，忙说：“谁知道这事！”她见三大娘瞪了自己一眼，只得灰溜溜地跑了。
　　三大娘见她识相，也懒得在这大喜的日子里吵架，便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不如咱们去农场那边看孩子去？”
　　于是众人熙熙攘攘的全都涌来了赵家农场。张氏恨石氏不分场合乱说话，脸上倍觉无光，但她作为孩子的奶奶，也不敢灰头土面地溜走，少不得跟在人群后面往农场而去。
　　不知道春杏秋兰从哪里弄来了几盆开满枝头的三角梅，摆放在农场正门两侧，越发显得如火如荼起来。
　　三大娘见状看着二大娘笑：“咦,，二嫂，瞧这样子倒像是强子的手势，莫不是强子搬来的？”
　　二大娘笑道：“正是他搬来的！昨晚连夜搬来，说是弟弟满月，怎么也得弄几盆花过来，显得喜庆一点！”
　　三大娘笑道：“强子想得是。那孩子倒心细。”
　　二大娘说道：“快要当爹的人了，不心细一些如何能行？”
　　待进了农场的栅门，就是一块空地，地上也摆了好几盆盛放的鲜花，有三角梅、杜鹃、山管兰，都是时下开得最茂盛的花。
　　众人啧啧称叹道：“瞧这花盆摆得都比别家好看！”
　　屋门口，可橙秋梨两个早已穿上了小姨做的淡红色的麻布新衣站在那里，一见众人进来，忙满面堆笑地迎了上去，说道：“叔叔伯伯婶母们来了？快请进屋吃姜醋去！”
　　众人笑道：“咱们可一大帮人哪！姜醋可够？”
　　可橙笑道：“什么够不够？管饱！”
　　赵二笑道：“管饱？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秋梨笑道：“好呀！只是吃饱了姜醋，回头你就没肚子装午饭咯！”
　　赵二想起那堆得小山似的鸡鸭肉菜，忙道：“我还不见饿！你们吃，你们吃。”
　　可橙忙笑道：“赵二哥，我二姐和你说笑呢。我跟你说，我外婆准备了两大锅姜醋！你们尽管吃！”
　　赵二道：“吃了姜醋回头吃不下饭了可怎么好？”
　　可橙道：“那有什么要紧的？不如吃饱饭再过来吃姜醋！就当是饭后甜品好了！”
　　赵二一听，喜得什么似的，竖起两只大拇指夸赞道：“长福哥家的三丫头最大方！又是瓜条又是姜醋的，咱们杏花村的人都没少沾你的光了！”
　　可橙两只小手一挥，说道：“这算什么？我弟弟今天满月，大好的日子！这钱咱们花得高兴！”
　　正说着话，就见莫氏怀里抱着小外孙，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从房里迎了出来。
　　众人便争先恐后地涌进屋，要上去看孩子，秋兰忙挡在前面，说道：“大家看归看，可千万不能摸哦！”
　　二大娘一怔，问道：“为何只能看不能摸？”
　　秋兰露齿一笑，说道：“我三姐说了，这人太多，怕摸着摸着吓坏了弟弟。”
　　二大娘笑道：“看来你这个四姐还是很尽责的嘛！”
　　张氏却挤了上前，冷冷道：“我摸我的孙子，谁敢不给我摸？”说罢就要从莫氏怀里抢孩子。
　　莫氏一愣，忙把手往回缩。
　　张氏不悦，双目阴沉沉地盯着莫氏道：“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莫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见他闭着眼睛，睡得正香甜，只得说道：“好孩子，过去奶奶那里，让奶奶好好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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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谁是假外婆？
　　
　　张氏这才龇牙咧嘴地接过孩子，扬声道：“我的孙子凭什么不能给我抱！”
　　或许是因为她声音太大，又或者是因为她动作太生硬，总之孩子一到了张氏手里，马上就哭了起来。
　　张氏一慌，忙两手左右晃动了起来，说道：“我的乖乖，你哭什么哭？”
　　莫氏见她晃得厉害，忙劝道：“亲家母，这孩子还小，可不能这么晃呀！”
　　张氏瞪了莫氏一眼，继续晃个不停，说道：“难道我不会带孩子？我可带大了八个孙子孙女！”
　　话虽如此，可她怀中的小显昌初时是呜咽着哭，后来越发响亮了起来，到最后干脆嚎啕大哭起来。
　　张氏又臊又怒，开始还哄一下，到了后来就不耐烦起来了，语气也加重了：“哭什么哭？这不是奶奶抱你吗？有什么好哭的？”
　　秋兰见弟弟哭得凄惨，忙踮起脚尖道：“奶奶，弟弟哭了！你快把她还给外婆吧！”
　　张氏怒道：“小蹄子，是你奶奶亲，还是你的假外婆亲？”
　　秋兰看见“假外婆”三个字，眼圈已然红了。
　　秋梨大怒，一把搂住秋兰的脖子，说道：“奶奶，你说什么？谁是假外婆？”
　　张氏看了秋梨一眼，说道：“我又不是说你！”
　　秋梨道：“说我四妹也不行！我四妹是签了过继文书的！是我正儿八经的妹妹！你凭什么说我外婆是她的假外婆？”
　　石氏在人群中听了这话却冷笑了起来，说道：“秋梨你说什么呢？秋兰可还是喊我做娘的！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丫头又怎会是你的妹妹？”
　　众人听了这话，不免交头接耳了起来。
　　三大娘道：“咦，他二婶不是走了么？是几时又跟了来的？”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我侄子满月，我过来又有什么不对？”
　　可橙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知道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便说道：“奶奶，想必我弟弟是饿了，才哭得这么厉害，不如你给我外婆抱他进屋喂奶去？”
　　张氏抱了孩子多久，孩子便哭了多久，三大娘又在一旁哂笑，她早已臊得慌，现在见可橙这么说，忙把孩子往莫氏怀里塞，急哄哄地道：“给你，给你！”
　　莫氏松了一口气，忙接过孩子。
　　说来也奇怪，孩子一到莫氏怀里，马上就不哭了。
　　三大娘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嘻嘻地道：“可橙，看来这弟弟是个聪明人呀，将来说不定比你更厉害！”
　　可橙笑道：“三大娘，何以见得？”
　　三大娘笑道：“这不过才一个月大的小孩儿，已经知道亲疏远近了。”
　　可橙心中大感快意，面上还问道：“三大娘这话怎么说，我怎么不明白？”
　　三大娘道：“在奶奶怀里哭着不停，听着那嗓子都快要哑了。可一来到外婆怀里，马上就不哭了！亲疏立见呀！”
　　二大娘早已看不怪张氏了，此时也不想放过奚落张氏的机会，因笑道：“谁说不是呢！显昌这孩子一出生至今都是外婆带的，又岂会不知道亲疏？”
　　张氏的脸臊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要现出来了，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喊她赶紧走，别再留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可屋里香喷喷的姜醋却在召唤她，是以她的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咦？孩子醒了？啊，长福嫂子出来了？你可还好？”
　　李氏头上包着莫氏亲手做的头巾，笑道：“大好了。”
　　又听见赵长福笑道：“诸位，时辰到了，我们要准备拜神祭祖了，麻烦各位到屋外坐着可好？”
　　众人忙道：“那敢情好！”
　　秋梨可橙两个忙让坚子帮忙把屋里的桌凳椅子摆好，又让李清帮忙到厨房将祭祖的鸡、贡品等端过来。
　　杏花村大，乌泱泱的来了不下四五十人，把屋门口的空地都占了五分之一，好在可橙有先见之明，提前让坚子强子两个帮忙从家里搬了若干条长凳过来，在门口一字摆成三排，也够坐了。
　　秋梨招呼众人落座，又和可橙两个费力搬了一张竹制的小桌子出来，把瓜子果干蜜饯等零食堆得小山似的，笑道：“大家吃着啊！”
　　二大娘三大娘坐在那里边吃边说话，笑个不停。
　　张氏坐又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得很。
　　好在赵长福出来解救她了，只听见赵长福道：“爹娘，你们进来一下。娘，得您抱着孩子拜一下神呢。”
　　张氏听了这话，猛地起身，扬着脸，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门。
　　赵老头这才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莫氏把手里的孩子递给张氏，看着她和赵老头两个并排着，张氏双手抱着孩子冲神台拜了三拜，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凭你如何，孩子的奶奶还不是我？最后抱着孩子祭祖的还不是我？”
　　赵老头刚才去祠堂看过了，见那里摆了满当当的鸡鸭鱼肉，还有数不清的青菜木耳香菇，心想：“这么多东西可得花多少钱？这长福可真够大手大脚的！”又想：“这么多东西，若全都给了我该多好啊！”心里不免怨恨起赵长福和李氏来，觉得他们乱花钱，若将这些钱折现给他，那得十多两银子！
　　因此他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也懒得说话，现在见赵长福让他出来拜神，也只是草草了事，和趾高气扬的张氏截然相反。
　　张氏拜了神，还不愿意把孩子交还给莫氏，莫氏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然后走出门来说道：“诸位，咱们准备把东西给孩子了。”原来这百花镇还有一个习俗：但凡孩子满月，这过来喝满月酒的长辈们都得把送给孩子的贺礼统一放进一个大澡盆里，以显示对初生孩子的祝福。
　　众人闻言，纷纷把手上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春杏早已准备好了大澡盆，放在院里。
　　李清忙端了一把椅子放在澡盆前，让李氏坐下，然后看了张氏一眼，说道：“大娘，把孩子给我。”然后将孩子接过，递给李氏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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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贺礼
　　
　　刚出月子的李氏胖了不少，脸色粉红粉红的，脸上泛着慈母的光辉，此刻抱着粉雕玉琢的小显昌坐在椅子上，嘴角微微笑着，更觉端庄好看。
　　可橙站在不远处盯着她，心底感叹道：“娘这样子真像圣母玛利亚！”
　　按理说，放礼物也有亲疏之分，一般都是爷爷奶奶先放，外公外婆后放，未成家的不必送，其余人就随意放，不分先后。
　　但张氏和赵老头两个却迟迟未动，三大娘看不过眼，便催促他们：“四叔四婶，你们还等什么？”
　　赵老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哪里有准备什么礼物？李氏以前生了三个女儿，除了春杏办过满月酒外，秋梨可橙都没有办过，更别说送礼物了。即使春杏是长房长女，他当年也只是往澡盆里扔了十个铜板……现在要他给小孙子送礼物？他完全忘了还有这回事！
　　张氏更不必说了，一向有李氏孝敬她，哪里有过她送东西给李氏的？因此她双脚像被浆糊黏住了似的，任三大娘说什么也不肯挪动半步。
　　李氏见状，不免侧头拿眼睛看着身旁的赵长福，那眼神仿佛在问：“长福，你爹娘是怎么回事？”
　　赵长福尴尬极了，他忙上前来，低声道：“爹娘，你们不拘送点什么也好。这可是风俗呀！”
　　赵老头听了这话，没法子了，只得把怀里仅有的几枚铜钱掏了出来，往前走几步，轻轻放进澡盆里。
　　李氏点头笑道：“多谢爹。”
　　赵老头尴尬一笑，一言不发地站到另一边去了。
　　张氏见状，只得依依不舍地将手心里的十个铜板也放了进去。
　　李老头和莫氏两个笑了笑，也走了上去。
　　但见李老头手中是一锭雪花白银！起码有二两！
　　众人惊呼一声：“外公好大的手笔！”
　　莫氏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荷包，松开系绳，把里面的铜板哗啦啦地倒了出来。
　　铜钱声“哗啦啦”响了一阵方息。
　　赵二数得眼花缭乱，惊叹道：“起码一吊钱！”
　　莫氏笑道：“小哥数得不错，正好一吊钱！”
　　赵长福站在李氏身旁，脸上越发臊得慌，早起他过去喊娘去祠堂帮忙的时候就想问她备好了礼物不曾，但他心里想着爹娘又不是第一天当爷爷奶奶了，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因此便按下没问，谁知道现在……爹不过给了三枚铜板，娘多一点，不过也是十二三枚……这叫什么事？再看看孩子的外公外婆……
　　他羞得慌，只能把头深深埋着，一语不发。此刻他恨不得地上有一条缝，好让他钻进去！
　　李氏笑得春意盎然：“多谢爹，多谢娘。”
　　莫氏笑眯眯地道：“自家娘，谢什么？”
　　李氏道：“我替显昌多谢外婆呢。”
　　莫氏一语双关地道：“那就更不用谢了！我是孩子的外婆呀！这是应该的！”
　　张氏冷哼一声，不说话。
　　蒋里正也上来了，他往澡盆里放了一串钱，笑道：“大喜大喜！小小意思，还请笑纳！”看样子起码有一百文钱。
　　李氏忙道：“让您破费了，多谢您。”
　　接着轮到二大娘，二大娘先是摸了一把小显昌肉嘟嘟的小脸，随即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在澡盆里，笑道：“乖孩儿，等你大了买糖吃！”
　　李氏忙道：“二大娘，使不得！孩子那么小，怎么受得了你这大礼？”
　　二大娘道：“这算什么？不过几钱银子罢了！再说我又不是给你的，我这是给秋梨她弟弟的！”
　　李氏无法，只得再三道谢。
　　三大娘也送了二钱银子，李氏感激不尽。
　　李桥李桦两个舅舅各人送了一对锃亮的银镯子，李氏大喜，当即就把镯子套上了，一只脚一对，银白的镯子衬着孩子粉嫩的肌肤，好看极了。
　　亲近长辈送完，很快也轮到其他人了，众人一个个都上前来把准备的礼物放进澡盆里。
　　有的是一身衣裳，有的是一双鞋子，也有袜子的，也有铜钱的，各色各样都有。
　　李氏喜笑颜开，一一谢了。
　　周氏等人差不多送完的时候才走上前去，笑眯眯地道：“嫂子，我也来了。”
　　李氏忙道：“好妹子，你人来就可以了，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周氏笑道：“嫂子说什么？这是应当的。”说罢将手里的东西放进澡盆，众人一看——好家伙！足足三四两重的雪花纹银！不免呆了，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是谁？好大的手笔！”
　　李氏也吓了一跳，忙道：“妹子，你……使不得！使不得！快赶紧收起来！”忙示意赵长福，赵长福忙拿起银子塞给周氏：“周家妹子，快别这样！”
　　周氏笑道：“嫂子，赵大哥，难道你们嫌我不是你们家的正经亲戚？所以不收我的礼？”
　　李氏忙道：“瞧你说的什么话？咱们虽不是亲戚，却是好友呀！只是你这礼也太重了，我实在是……”
　　周氏道：“既然当我是朋友那不就结了？快收下！再说我是给小显昌的！你再推辞，我饭也不吃就走了！”
　　李氏只得收了。
　　周大娘随即也走上前来，往澡盆里投了一大串钱，看样子不止五百钱。
　　李氏忙道谢，周大娘摸了一把孩子，笑道：“我瞧这孩子怎么长得和可橙小时候一模一样的？”
　　一句话说得李氏笑道：“可不是？个个都说他跟她三姐小时候一个样子。”
　　周大娘笑道：“以后要比三姐更聪明才行！”
　　可橙在一旁笑：“那是肯定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一语未毕，马蹄声响起，众人忙把眼睛望向门口。
　　马蹄声停止，但见一个长相清秀的男童从马车里跳下来，掀起帘子。
　　众人先是看见一双黑色皂履，随之就是一位身材瘦削的男子走了下来，此人仙风道骨，乌发童颜，但神色间却饱经沧桑，双目矍铄，教人看不出年纪来。
　　秋梨可橙两个见了，忙跑上去，一人抱了一只手臂，笑道：“您总算来了！我还以为您不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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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至宝丹药
　　
　　何大夫朗声笑道：“我怎会不来？”
　　春杏忙笑着为众人解惑：“这是何大夫。我三妹去年发烧、还有我二妹去年断手，都是他治好的！”
　　李氏抱着孩子站起身笑道：“若不是何大夫为我诊脉、教我如何调养，我这儿子说不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呢！”
　　何大夫笑道：“缘分到了自然会来。”
　　赵长福忙端了把椅子过来让何大夫坐下，又让余甘子过去吃瓜子。
　　余甘子一向喜欢黏秋梨，此刻见了秋梨，哪里还理会瓜子？只是站在秋梨身旁问长问短。
　　何大夫一掀袍子，轻轻落座，回头看了余甘子一眼，吩咐他：“甘子，把东西拿来。”
　　余甘子听了，忙双手把手里的盒子奉上。
　　何大夫示意李氏落座，这才将锦盒递给赵长福，说道：“你打开看看。”
　　赵长福知道何大夫因为张氏刻薄可橙秋梨，自己却毫无作为一事而不是很待见自己，此刻见何大夫亲自递给他礼物，不免受宠若惊，忙应道：“哎！”
　　他打开锦盒，但见里面卧着数枚散发着芳香的黑色药丸，又惊又喜，忙问：“何大夫，这是什么？”
　　何大夫抚着山羊胡子，淡淡说道：“此乃至宝丹，一盒十枚。乃我亲手调制的，无论大人孩子，但凡发烧或是腹痛或是惊厥，一经服下，即时缓解。”
　　赵长福知道至宝丹贵重，一两银子怕也买不到一枚，闻言又是高兴又是感动，忙道：“何大夫，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怎么能收？”
　　何大夫道：“你不能收，孩子却能收。快赶紧收好了。”
　　赵长福知道灵药难得，也就不再推辞，忙感恩戴德地收好了。
　　二大爷也是个有见识的，见状感叹道：“至宝丹当真是难得之物呀！有钱也买不到的！何大夫好疼小显昌！”
　　李氏笑道：“我家小显昌的名字也是何大夫给取的。”
　　石氏有心闹事，闻言道：“咦，孙子的名字不是该由爷爷来取的么？怎么你们倒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来给孩子取名？可是孩子的爷爷不在了么？”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二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爹求何大夫给我弟弟取名也是爷爷事后认同的。再说赵显昌这名字有何不妥？这名字大哥二哥的名字也是连在一起的！爷爷也说好听！”
　　石氏歪着头道：“谁知道你爷爷有没有同意？”
　　赵老头看了石氏一眼，说道：“我同意了的。”
　　石氏绞着衣袖哼了一声。
　　众人不理这个，只是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这就是何大夫？传闻中的何首乌大夫？天哪，他好年轻！”
　　另有一人道：“我以为何大夫起码得七八十岁了……谁知道才不过四十岁出头？”
　　秋梨闻言笑道：“诸位，何大夫医术高明，又懂得调养，所以就显得年轻。其实嘛，他老人家都五十多了。”
　　众人自是不信，尤其是赵老头，他心想：“他那样子分明比长福还要年轻！又怎可能已经五十出头了？”
　　可橙似是看透了众人的想法，因说道：“说到保养，自然无人会比大夫更加深谙此道。除此之外，何大夫医术无双，能够妙手回春，诸位若是有何疑难杂症大可在每月的初一十五到百花镇东街找何大夫诊断。”
　　何大夫只是微微一笑，问道：“三丫头，入席了么？”
　　李氏忙道：“正要请您移步祠堂。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何大夫是否能够……”
　　何大夫未等说完就道：“你有何事？但说无妨。”
　　李氏清清嗓子，笑道：“何大夫，若不是您，我家三丫头怕是到现在也没有个正经名字；更别说您赊账治好了秋梨的手……”
　　何大夫摆摆手，说道：“这过去的事，还提来作甚？”
　　李氏道：“我幼子的名字也是请您取的，在此我想问一句：我幼子能认您作义父吗？”
　　何大夫一怔，随即笑道：“这算什么不情之请？只要孩子将来不嫌我老，我就乐意得很！”说罢站起身，看着可橙道：“丫头，带我去吃饭！”
　　可橙大喜，这义父的身份总算是公开了！是以笑道：“义父，您请！”
　　赵老头看在眼里，恨在心上，遂道：“大嫂，这认契可不能乱认的，若认得不好，对孩子的将来百害而无一利！”
　　李氏平静地道：“爹，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若不是何大夫给我诊脉，为我用药调养，怕是我也怀不上这一胎。可以说，我和长福的幼子是托了何大夫的福方才得以降生的，如此说来，我儿认何大夫为义父又有何不妥？”
　　一番话把赵老头噎得无话可说，只得甩了甩袖子，随着人群往祠堂而去。
　　这边李清陪着两个哥哥把澡盆等东西搬进屋里，把屋门和窗户关紧了，一再确认检查了一番，这才出门而去。
　　当秋梨可橙领着何大夫来到祠堂的时候，里面早已经把桌子都摆开了。
　　二大娘三大娘大舅妈小舅妈显繁等人忙着端菜摆碗筷，忙得热火朝天。
　　反观张氏赵老头石氏赵长贵等人都跟着木头人似的，端坐如山，一心一意等吃。
　　显荣秋萍秋容三人坐在那里一人拿了一根筷子不停地敲碗，嘴里碎碎念：“怎么还不上菜？都快饿死我了！”
　　秋梨听了讨厌，走过来，冷冷道：“你们能不能闭嘴！？”
　　显荣马上不敢吭声了，秋萍把脸一扭，说道：“我的嘴巴长在我的身上，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什么？那我的嘴巴也长在我的身上，你可不要怪我说出好听的来了！”
　　秋萍道：“你有什么好听的？尽管说就是了！”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若要我不说，除非己莫为。你们做过什么，心里有数！”
　　秋萍想起自己曾伙同哥哥妹妹偷过她家的酸笋和马匹，虽说这两件事都压了下来，但也深知此刻说出来于己无益，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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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流水的酒席，铁打的幼子
　　
　　倒是秋容自从分家之后，少了秋梨的压制，再者她又是迟钝缺心眼的，此刻还未嗅出火药味来，兀自絮絮叨叨的：“二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说话也要经得你同意？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
　　秋萍忙扯了她一把，捂住她的嘴，咬牙切齿地道：“赶紧闭嘴吧你！”
　　秋容嘴巴被捂住，一大串脏言秽语被逼团团堵在喉咙内含混不清地咽了下去。
　　祠堂里头摆了十桌，一桌十二个人，大多都是长者。
　　所喜天气甚好，因此在外头也摆了十桌，每桌也是十二个人，多是小孩和年轻人。
　　春杏秋梨可橙姐妹三个以及显繁在席间穿梭着，添茶斟酒。
　　所有人入席后，厨娘便开始上菜。
　　首先当然是上老火靓汤——老鸡煲山参丝，汤色清亮，一只饱满的老鸡卧在盆中央，旁边是山参丝、姜片枸杞红枣，又加了一点黄酒，芬香扑鼻，教人未吃先醉。
　　众人吞了一口口水，忙排着队舀起汤来，边喝边赞叹：“真好喝！”
　　第一道菜是白切鸡，鸡是农场放养的，肉质紧致，入口嫩滑无比，蘸着姜蓉吃，美味无比；
　　第二道菜是卤水鸭子，鸭肉砍得块块均匀，整齐地码在盘中，俨然拼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鸭子；
　　第三道菜是烧猪肉，皮脆柔嫩，蘸着砂糖吃，咸香脆甜，回味无穷；
　　第四道菜是卤水拼盘，里面有卤水猪头肉、卤水猪肠等等；
　　这烧猪肉和卤水拼盘都是李桥天不亮就从水源镇集市上买来的，味道调得刚刚好，众人吃了无不赞叹；
　　第五道菜是清蒸活鱼，从农场水塘里捞的大鲩鱼，蒸得火候刚刚好，鲜嫩极了，配上碧绿的葱丝，嫩黄的姜丝，黄绿相映，好看极了；
　　第六道菜是炒粉丝，里头有虾米、肉丝、鸡蛋、青菜丝，红绿黄交集，教人食指大动；
　　第七道菜是肉片炒酸笋，赵家腌制的酸笋，酸香宜人，开胃又下饭；
　　第八道菜是腐竹香菇焖鸭掌翅，腐竹提前下油锅略炸过，入口松软，充满油香；
　　第九道菜是白灼生菜，也是农场里产的，因为日子未到，所以略小了点，但毫不影响口感。
　　最后又上了一道银子莲子羹。
　　整个杏花村的人几乎都来齐了，个个都吃得满嘴流油，龇牙咧嘴。
　　席间，赵长福又领着四个女儿，自己端着个酒杯，女儿们端着茶杯一桌一桌敬酒，说道：“多谢赏脸！招呼不周呀！招呼不周！”
　　蒋里正吃了几杯酒，整个人与平日都不一样了，只见他摆摆手，大声道：“什么招呼不周？这还招呼不周，那咱们杏花村就没有一个招呼周到的！”
　　赵长福忙说：“不敢不敢。我们家有今天，也是多得里正叔。”
　　蒋里正拍拍赵长福的肩膀，说道：“这算什么？主要还是你们自己争气！去年我把地……租给你们家之时，咱们村里是……说什么的都有呀！好在你们都挺过来了——”把眼睛看向赵长福身后的四个女儿，从中搜出可橙，笑道：“三丫头，你可真了不起！”
　　可橙忙道：“里正爷爷，您过奖了。”
　　蒋里正摇摇头，说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放眼咱们整个杏花村，有几个孩子能及得上你和秋梨？依我说，这农场呀，没有你们两个也不会有今天！”
　　可橙忙道：“里正爷爷，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咱们家农场都是靠我爹娘才有的今天呀。”
　　蒋里正摇摇手，说道：“明眼人哪有不知道的？”他指了指祠堂，竖起两根手指，说道：“整整二十桌！二十桌酒席哪！咱们杏花村几时有摆过这么大阵仗的满月酒？迄今为止，仅此一家哪，仅此一家。”说罢满饮一杯酒，赞叹道：“好酒哪好酒！”见她们姐妹四个穿着一色的淡红色衣裳站成一排在那里笑，因看着赵长福，笑道：“一个杏子，一个梨子，一个橙子，一朵兰花，倒像一把子四根水葱似的。”
　　可橙闻言笑道：“里正爷爷，您悠着点喝，这晚饭还没到呢。”
　　蒋里正怔了怔，喃喃道：“晚饭？莫不是晚饭还在这里摆？”
　　可橙拍掌笑道：“正是！”
　　周围的人听了，都忍不住拍掌欢呼起来：“三丫头好豪气！”
　　可橙笑道：“我爹说了‘赵家添丁可是喜事，须得大摆筵席方可’！所以咱们今天就来一场‘流水的酒席’！”
　　蒋里正又惊又喜，说道：“这莫非就是：流水的酒席，铁打的——”他说到后面一句却不知怎么接下去了，只得把求助的眼光望向着橙。
　　可橙笑着接下去：“流水的酒席，铁打的幼子！诸位，我家小弟是铁打的幼子！还望诸位以后多多照看一下！”
　　蒋里正笑道：“你们小弟有四个姐姐在，又何须他人照看？”
　　石氏听得心口火起，她边吃边算：“一只鸡，一只鸭，一条鱼，还有这么多的烧猪肉、卤水猪肉以及青菜粉丝，大房这次怕是花了不少钱！娘的，若是把这钱给我就好了！”她咬牙切齿地吃着，一面在心底盘算：“她家的钱究竟放在哪里？不如想法子偷了去？”
　　显荣很快将她的想法说了出来，并且即将付诸行动，只听见他凑在秋容耳边道：“秋容？趁这会子个个都在这里吃着闹着，不如我们走走去？”
　　秋容别的迟钝，这方面却很是聪明，一点就透，闻言忙抓了一只鸡腿，一边啃一边拼命点头。
　　显荣嘿嘿一笑，忙一手拉着秋容，一手扯着秋萍，偷偷溜了出去。
　　席间个个忙着吃饭，因此个个都没留意到显荣三人已溜走了，石氏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心道：“须得偷点什么回来，才能让李婉那贱人闹一闹心！”
　　张氏以为他们兄妹三人吃饱了，因此也没说什么；倒是赵老头嘀咕了一句：“那三个平时饿鬼似的，怎么今天这么快就吃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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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穿山而下
　　
　　张氏瞪了他一眼，说道：“哪有人这样说自己孙子的？谁是饿鬼？”看了赵老头一眼，不满道：“也不擦擦嘴上的肥油！你才跟个饿鬼似的！”
　　赵老头忙举袖擦嘴，一看，果然沾了一大片油迹，于是吃得更欢了。
　　却说显荣三人离了祠堂，好不容易走到农场，却发现大门紧闭，周边都被密密麻麻的荆棘以及长满了倒刺的石竹围住，若然硬闯进去，想必会被刺得浑身鲜血淋漓。
　　他们围着农场走了一遭，泄气地道：“天杀的一家人竟把农场围得跟个铁桶似的！水都泼不进去！”
　　秋萍鬼点子多，眼珠一转，说道：“那后山不是她们家的吧？不如咱们从山上下来？”
　　秋容缩了缩身子，说道：“姐，山上有鬼！”
　　秋萍瞪了她一眼，说道：“哪来的鬼？你才是鬼！”
　　秋容嗫嗫嚅嚅地道：“姐，难道你忘了婴儿啼哭那事？”
　　秋萍不以为然地道：“那不是什么娃娃鱼闹的么！怕什么！再说，若真的有鬼，秋梨他们一家也在这山下住了好几个月了，怎么也不见有鬼吃了他们？想必那真的只是娃娃鱼作的怪。咱们没什么好怕的。”
　　秋容还是不敢，只是说：“那山上密密麻麻的，也不见有谁上去砍树打猎，想必是真的有鬼。不然怎么也不见人上山？”
　　秋萍道：“你傻啊？他们大房把山下的地都租了，又统统围住，人们要上山得兜半天方才走到那边的山脚，到了山脚方能登上山去，有那功夫倒不如去别的山上砍柴打猎？”
　　秋容道：“姐姐说得对，咱们何必费这功夫？”
　　秋萍与显荣一齐敲了秋容的脑门一把，异口同声地道：“说你傻，你还真的不聪明！他们是为了砍柴，可咱们为了什么？咱们为的是爬上山，穿山而下，好去他们农村拿东西呀！”
　　秋容道：“这……行得通么？若是又被他们发现了可怎么好？”
　　显荣不以为然地道：“发现就发现，能有什么？横竖咱们有爷爷奶奶和爹娘护着，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萍点点头，深以为然：“秋容，你胆子大一点不行？跟着我们俩个，你有什么好怕的？有二哥在，连偷马都不怕呢，更何况只是进农场拿点东西？”
　　秋容自经过偷马一事后，已然收敛了许多，她思量许久，方才鼓起勇气问道：“二哥，姐，你们想进去拿什么？”
　　显荣道：“据说里头有好几百只大肥鸡，更有数不清的水鸭和无数的肥鱼……可这些东西拿来也不好出手……咱们最好进去看看他们的门窗锁好了没有，若没有锁好，咱们就把银子铜板全都拿了！”
　　秋容道：“可是他们的钱放在哪里？”
　　秋萍道：“找一找翻一翻，总会找着的。”
　　显荣不耐烦起来：“还说什么？赶紧走呀！再不走，等他们回来，咱们就没机会了！”说罢当先一人向前走去。
　　秋容还在犹豫间，秋萍忙一把拉住她，说道：“快跟上！咱们只需要绕过果林，从那边的山脚爬上去就是了！”
　　兄妹三人走了不久，果然绕过果林了，就来到了山脚下。
　　秋容望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树林，不由害怕地道：“二哥，姐，要是山上有蛇可怎么好？”
　　显荣不耐烦地道：“又不是清明时节，哪里来的蛇？”
　　秋萍心下也害怕，但她唯恐被显荣小看了，因此强说道：“二哥说得对，又不是清明时节，哪里来的蛇？再说最近也没下雨！咱们一人拿一根棍子，把草丛扒开看清楚了再走也不迟！”
　　秋容见他们一人拗了一根树枝做拐杖，一边拨一边走，只得硬着皮头拎着树枝跟了上去。
　　时已十月中旬，正是秋高气爽的深秋，山上干燥，倒没见过有蛇出没，兄妹三人走了许久，见路还算好走，林木虽多，但杂草已然黄了，脚下轻松得很，也不怕被绊倒。
　　又走了一程，忽听见秋容道：“二哥，你认得路吗？”
　　显荣一怔：“什么路？”
　　秋容道：“你说要从山上穿山而下去农场里拿东西，可你认得路吗？”
　　显荣“啊”了一声，惊呼道：“山那么大，我怎么认？”
　　秋容慌了，带着哭腔道：“那咱们怎么办？”
　　秋萍淡定地道：“怕什么？这后山能有多大？咱们只需要上到一半，然后从中间那个位置下来就是了！”
　　显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道：“有道理。”其实他心底根本就不明白上到一半之后究竟要从哪个位置下来？
　　秋容想了想，忽然又说道：“可是，若是他们在山下都种满了荆棘石竹可怎么好？”
　　秋萍一怔，说道：“乌鸦嘴！你胡说什么？我就不信他们会绕着整个山，在山下都种满了荆棘！”她说完这话，开始向左边的方向行去，边走边说：“农场的果林的左边，咱们应该往左边走，好绕过去，从果林下来。”
　　他们兄妹三人往左边走了半天，然后开始下山。
　　走了不远，但见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荆棘，底部还围满了半丈高手掌宽的竹栏，连一只鸡都逃不出来。
　　秋萍恨恨地道：“该死的！竟围得密不透风！”
　　秋容忙问：“姐，那可怎么办才好？”
　　秋萍道：“继续往前走！我就不信他们会把整个山都围住了！我从前听秋兰那小蹄子提起过，说是他们鱼塘边上有一口水潭，水潭那里有条路专门通往山上的。咱们现在就找那路去！”
　　秋容看了一眼显荣，问道：“二哥，你怎么看？”
　　显荣想也不想就道：“去呀！”
　　于是三人继续往左前方行进。
　　又走了半天，果然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秋萍大喜：“看来那水潭快要到了！果然秋兰那小蹄子也有用得上的时候！”
　　秋容难免还是害怕，越是离水潭近，心底越是不安，遂说道：“姐，要是咱们被抓了可怎么好？”
　　秋萍冷哼一声，说道：“怕什么？到时候咱们就把这事推到秋兰身上，只说是秋兰告诉咱们山上有路通水潭，咱们从水潭下来不过是想找秋兰玩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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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偷鸡
　　
　　秋容说道：“姐，你当秋兰傻的？她已经过继给大伯家了！又怎会让咱们从水潭那里下去找她玩？”
　　秋萍道：“秋兰不傻，咱们也不笨。咱们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了东西走，那自然最好。若是不幸被发现了，就把责任都推给秋兰，只说秋兰念着咱们一块长大、又是亲姐姐的情谊才告诉的。到时候，即使大伯大伯娘不追究，但春杏秋梨三丫头她们却会疑心秋兰，从此以后再也不信她的话。到时候，咱们就能够把她哄回家，好让娘把她卖给舅公！反正那小蹄子自小就不和我们一条心，买了她换钱也好。你们说说，我这个计谋好不好？”
　　显荣拍掌笑道：“妙极了！”
　　秋容道：“这样真的好吗？”
　　秋萍又道：“秋兰那蹄子，当真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她不仁，咱们不义！有什么好不好的？”
　　显荣笑道：“你这话说得不错。既然如此，那咱们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果然见到有一条隐隐约约的小径往山下通去。
　　显荣大喜，推开秋萍，一人当先，口中说道：“怕是要到了！哈哈。”
　　水流声越发响了起来，到了响声最大处，小径截然而止，出现在他们三人面前的是两道用密密麻麻的荆棘刺条围成的栅栏门，那门起码有一丈高，教人插翅也难飞进去。
　　再看看两道栅栏相接处系了一把大大的铜锁！
　　显荣颓然倒地，脱口而出：“娘的，竟然连这里也上锁了！”
　　秋容忙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赶紧走吧！再不走，说不定就赶不上晚上那顿好饭了！”
　　秋萍瞪了她一眼，骂道：“吃吃吃！一天到晚就想着吃！你也不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秋萍上下打量秋容一眼，见她的胸脯鼓鼓囊囊的，屁股又翘，想起在宝二娘家，那个宝二娘看她那赞叹的眼神，就忍不住在秋容的屁股后面狠狠踢了一脚，说道：“你猪啊你！”
　　谁料这山路本来就斜，况且又是下坡，秋容被踢，重心不稳，向前直直倒下——
　　来不及惊呼，眼看她就要结结实实地被钉在布满了尖刺倒钩的门上——
　　就在这时，门忽然开了！
　　秋萍吓了一跳，忙看了一眼显荣，颤声问道：“二哥，这是怎么回事？”
　　显荣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痛死我了！”秋容嘟哝着爬起身，原来这门没锁！那把大铜锁只是挂在那里，却并没有锁上。秋容刚才被踢，一时重心不稳，向前倒去，正好把门给推开了！
　　秋萍搞清楚了缘由，忍不住笑道：“原来如此！那也合该他们家的农场遭此一劫了！二哥，走！”
　　显荣嘿嘿笑着，爬起身，说道：“谁说不是呢？赶紧走！”说罢就往里头冲。
　　秋容坐在那里，喊道：“喂！你们也不拉我一把？”
　　显荣骂骂咧咧地回过头，说道：“乌龟啊你？就不会自己站起来？”
　　秋容艰难地道：“那刺刺得我老痛了……”话未说完，见二哥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因而不解地问：“二哥，你怎么了？”
　　显荣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没什么。”说完拉她起来，把外衣脱了，说道：“我热得很，这件衣服给你披上！”
　　秋容“哦”了一声，说道：“可是我不冷呀！”
　　显荣不耐烦地道：“叫你披你就披！废话怎么那么多！”
　　秋容只得接过衣裳往身上套——她这才发现刚才被那倒刺一勾，衣服已然撕烂了，白嫩嫩的胸脯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难怪二哥刚才那样看我了！原来……”秋容羞红了脸，声如蚊呐：“二哥，多谢你的衣裳。”
　　显荣轻哼一声，拉着她胖乎乎的手一边走一边冲秋萍道：“秋萍，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秋萍头也不回地道：“我跟你说，他们肯定还在祠堂里！”
　　显荣道：“ 你怎么知道？”
　　秋萍道：“祠堂那么多人，个个吃饱后都坐定了，难免会要求看孩子，这个又看，那个又看，再加上人多话也多，少说也得闹上一两个时辰。说不定他们要闹到吃罢晚饭才回来呢！”
　　显荣道：“那小孩子不用歇息的？”
　　秋萍道：“孩子那么小，抱着背着都可以，哪里睡不是一个样？”
　　显荣道：“你这话说得对。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走！”
　　兄妹三人一阵风似的穿过水潭，越过鱼塘，穿过碧绿如茵的菜田，很快就跑到了屋门前。
　　显荣上前摸了摸大铜锁，说道：“上锁了！”绕着屋子跑了一圈，说道：“窗也都关了！晦气！”
　　秋萍道：“进不了门，那咱们就捉鸡鸭去！”
　　兄妹三人不管不顾的，从屋后的马棚取了一只鸡笼就往果林那头跑。
　　霍尔此时正卧在地上吃草，见了显荣三人，马上站起身，嘶吼了一声。
　　显荣因为这马被爷爷关了两天，心里早已恨透了它，因此回过头把鸡笼往它头上扔，一边扔一边说：“我砸死你！我砸死你！”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仇马也一样，霍尔也是个记仇的，见状，一脚踩烂了鸡笼，奋起前蹄，就要去踢他——
　　秋容吓得半死，忙死命把显荣往自己身边拉，急道：“二哥，你跟一个畜生置什么气？”
　　显荣这才后怕起来，忙跑开了。
　　秋萍恨铁不成钢地道：“鸡笼没了！鸡可怎么办？”
　　秋容问道：“只有这一个了吗？”
　　秋萍道：“可不是！其他的想必锁在柴房里。”
　　显荣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有就没有，咱们一人捉一只鸡也够了！”
　　说罢这话，他们三人便往果林那边去，上蹿下跳地捉起鸡来。
　　农场的鸡是放养的，身矫体键，难捉得很。
　　平常多是由显繁捉，他们兄妹三人没捉过，因此追了半天，也才捉了三只。
　　秋萍总算明白自家娘上次为何被几只鸡搞到灰头土脸，连绣花鞋都给啄烂了，因怒道：“这一窝鸡跟大房的人一样可恶！都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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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数目整，钱银也分明
　　
　　显荣道：“谁说不是！看几时我把它们都给烧死了！”
　　秋容身形胖，捉了一会就气喘喘的，身上的衣裳也在追鸡之时落了下来，不知道被树枝勾到哪里去了。当时没有留意，待到三人捉了八只鸡，一人手提两三只的时候方才看到她衣裳零落，秋萍瞟了她一眼，说道：“羞死人了你！”
　　显荣道：“自家兄妹，有什么好羞的？咱们快点走是正经。”说罢一手提了三只鸡，说道：“一人三只，秋容你提两只。”
　　秋萍不满道：“为何秋容提两只？我却要提三只？”
　　显荣看也不看她一眼：“秋容最小！是不是？”
　　秋萍这才无话可说，兄妹三人便提了鸡，静悄悄地往来路走。
　　因为合村的人都聚在祠堂吃饭，因此一路无比安静，并无人发现。
　　他们蹑手蹑脚地提着鸡回到村里，把鸡绑了，又用草绳把鸡喙扎实了，偷偷藏在离家不远处的竹林里，拿柴草盖住了，这才回家整整头发，换了衣裳往祠堂走去。
　　回到祠堂，果然不出秋萍所料，但见桌上摆满了瓜子蜜饯，斟满了茶水，人人围着李氏，个个争着抱孩子，喋喋不休。
　　秋萍寻到娘亲那桌，一屁股坐下，嘀咕道：“不过一个小男娃罢了，跟谁家没有似的！”
　　石氏看了儿女一眼，见他们把衣裳换了，遂微微一笑，说道：“谁说不是呢！”
　　晚饭的菜式跟中午差不多，也是肉菜管饱，米饭任装。
　　众人个个吃得心满意足，一一起身道了谢，这才陆续回家去。
　　李氏明天才出月子，在祠堂坐了大半天，累得腰疼，这会连孩子都抱不动了，忙往李清怀里塞：“清儿，你来抱。”
　　赵长福正忙着招呼两位大厨，每人给了五百文钱的工钱，吩咐显繁送他们回去。周氏带了车夫来，捎上周大娘一并回去。何大夫和余甘子也是带了车夫来的，带上万夫人也回去了。
　　赵长福忙挽留万夫人，让她再多住几天。
　　万夫人笑道：“赵大哥，天气干燥，我得回去浇浇花，不然它们都得枯死了。过几天你再喊显繁来接我就是了。”
　　赵长福这才笑道：“那你好走。”他安排妥当了，这才追上李氏，扶着她，问：“婉儿，是不是累着了？”
　　李氏冲他一笑，说道：“还好。”
　　赵长福见状，忙冲坚子道：“坚子！先别忙着收拾东西了！快帮我把你嫂子送回去！”
　　坚子笑道：“这个容易。嫂子，你等等啊。”说罢就赶回家取牛车去了。
　　莫氏直笑：“这长福是越发的知道心疼人了！”
　　二大娘看了强子一眼，又望了莉莉一眼，说道：“强子，你快学着点。”
　　强子笑道：“知道了娘。”
　　何莉看着强子，嫣然一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强子细细打量着身旁的妻子，见她因为怀孕胖了一圈，两颊长了些雀斑，长期呆在家里使她的脸色越发的白皙，或许因为将要做母亲了，所以她脸上时常发出一种温柔似水的微笑，与之前的娇憨刁蛮完全不同。成婚将近两年，他发现妻子的性子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变得更加温和、更加善解人意，他忍不住将手搭在她肩上，喊了一声：“莉莉呀。”
　　何莉“嗯”了一声，问道：“什么事？”
　　强子一怔：“什么什么事？”
　　何莉道：“既没事，你喊我做什么？”
　　强子笑道：“并没有特别的事，只是想喊你一声而已。”
　　二大娘望了一眼他们俩口子，笑了笑，遂道：“强子，你快赶紧把莉莉送回家歇着，没事多陪她说说话。”
　　何莉问道：“娘，你不回家吗？”
　　二大娘道：“我得帮忙收拾呀！你快赶紧回去歇着，在祠堂坐了半天，仔细累坏了，快回家躺着去。”
　　强子应了，忙扶着何莉家去了。
　　不久，坚子也将牛车赶了来。
　　李氏的确也累了，便在一众人艳羡的眼神下上了牛车。
　　一大家子回到家，方才打开屋门，坐了一会儿，李桥李桦兄弟两个就要告辞。
　　李氏忙挽留，李老头说道：“你留他们作甚？这饭也吃了，小外甥也抱了，也该回家做工了。”
　　大舅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家里的鸡怕是饿了呢，还有，得赶回去做好明天的瓜条——”
　　可橙忙道：“大舅妈，我刚才问过周姐姐了，她说瓜条不急，后天送去也是可以的。”
　　大舅妈笑道：“可橙，你别说，这个周妹子当真是一个极好的人。每次你大舅舅去镇上送瓜条，她都要留饭，时不时又让他带点山货回家，你大舅舅收又不是，不收也不是，每次都得为难上大半天。”
　　可橙道：“周姐姐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大舅妈道：“是呀。所以咱们每次做瓜条都很尽心，歇尽所能做到最好。每次都多做一点，偏偏她见瓜条多了，总给咱们多加钱。她呀，就是太认真了！”
　　可橙笑道：“大舅妈，我周姐姐是做惯了生意的，自然知道账目清晰的重要性，你说每次多给一点，要是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数多了，你岂不吃亏？她心里也不安呀！所以只好多给你一点钱啦。依我说，你只要足斤足两也就是了。这样一来，数目整，钱银也分明。”
　　大舅妈点头道：“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了。”
　　说话间收拾好东西，李氏又命秋梨过去捉几只鸭子来，好让舅舅们带回去吃。
　　小舅妈闻言，忙推辞道：“家里的鸭子再过一个月就能吃了，何必再在你这拿回去？再说十一月也要到了，到时你们也要晒腊鸭卖。”
　　李氏忙道：“你们能吃多少只？咱们晒腊鸭也不差那几只，秋梨，快去捉六只回来。”
　　秋梨可橙应声而去。
　　春杏见了，忙拉着秋兰也跟了出去。
　　小舅妈望着她们的背影，笑道：“大姑，你瞧她们四个多好看！”
　　李清自豪一笑：“嫂子，她们四个的衣服都是我做的，又岂会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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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咱们农场遭贼啦
　　
　　小舅妈道：“首先得人好看。”
　　李清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小舅妈摇摇头，说道：“人家说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可知人若生得不好，便是穿再名贵的衣服也不顶用。”
　　李清努努嘴，说道：“好吧，你赢了。”
　　正说这话，就听见秋梨大呼小叫喊了起来，众人相视一眼，忙也跑了出去。
　　秋梨站在鱼塘边上，高声嚷道：“不好啦！咱们农场遭贼啦！”
　　李氏一听这话，吓了一跳，忙问：“怎么遭贼了？这门都锁得好好的呀！”
　　秋梨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兴许爹前几天上山砍柴忘记锁水潭那道门了，那几个贼就是从那道门偷偷进来的。”
　　李氏看着秋梨，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几个贼？”
　　秋梨道：“这菜田还有鱼塘边都留下了许多脚印，我和三妹仔细看了看，起码有两三个不同的脚印。”
　　李清忙问：“可少了什么？”
　　秋梨道：“我数过了，鸭子并没少。”
　　李清狐疑道：“鸭子离水潭最近，怎么他们却不偷鸭子？”
　　秋梨道：“鸭子都在水里游着，得等傍晚上了岸才好捉，其余时间想捉也难。他们又不熟悉，哪里敢冒险捉？难道不怕掉进水里？”
　　李清忙问：“那……鸡呢？鸡数过没有？”
　　秋梨道：“鸡已经全部进笼了，三妹和大姐秋兰正在果林那边数着。”
　　李清听了这话，忙道：“那咱们赶紧过去看看。”
　　李氏看了看天色，说道：“爹，你们还是先回去吧，再不回去可就天黑了。”
　　李老头道：“这农场遭贼了，我们怎能安心回去？”
　　李氏道：“想必就是偷了几只鸡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们再不回去，待会包子们可就要不耐烦了。”
　　李老头想了想，确实也是，孩子们疯玩了一整天，的确也累了，再不回去，他们可就受不了了，因说道：“那咱们先走，你这要是有事再让人捎信来。”
　　李氏“嗯”了一声，将他们送走了，这才道：“清儿，把显昌交给娘，我和你去果林看看。”
　　李清应了，忙将怀里睡得正香甜的显昌交给莫氏抱着，这才挽着李氏的手往果林而去。
　　显繁送大厨回镇上未曾归家，赵长福还在农场那边收拾着，现在家里除了小婴儿显昌，就只有莫氏、李氏、李清以及春杏姐妹四个。
　　李清听见农场遭贼了，心里害怕，唯恐有人乘机进来，想也不想就放开李氏的手臂，说道：“姐，我先把门锁好！”
　　李氏道：“你这从里面把门锁好了，待会你姐夫就回不来了。”
　　李清道：“那他不会喊门？总比咱们一屋子女人担惊受怕要好多了。”
　　李氏道：“你都说了，咱们一屋子人怕什么？”
　　李清道：“光天化日都遭贼了，更何况现如今天快要黑了？”
　　李氏只得道：“去去去，赶紧关门去。”
　　李清得令，忙跑去把大门关紧了。
　　姐妹俩慢慢行到果林处，就见可橙走了出来，说道：“少了八只！”
　　李氏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不算多，还好，还好。”
　　春杏拉着秋兰出来，说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非但偷了咱们的鸡，还把咱们的菜田也踩得一塌糊涂！”
　　李氏叹道：“想必是趁咱们都在祠堂里，这才偷偷摸了进来。”
　　秋梨蹙眉问道：“娘，你说，究竟是谁偷了咱们的鸡？”
　　李氏道：“我哪知道？”
　　秋梨想了想，说道：“三妹说了，菜田上有三对脚印……娘，我有一个猜想。”
　　李氏道：“你想说显荣三个？”
　　可橙道：“不用想！我觉得就是他们！”
　　李氏反问：“你怎么知道？”
　　可橙道：“娘想想，他们三个有前科的呀！偷咱们的酸笋、偷咱们的马——不是他们又是谁？”
　　李氏道：“咱们想归想，总得有证据才是呀。”
　　忽听见秋兰惊叫道：“大姐，那边有一件衣裳！”
　　众人踮脚一看，果见树丛处别了一团皱巴巴的衣裳。
　　可橙冷笑道：“娘，说不定那就是证据！”
　　春杏忙拨开铁丝网，把挂在树丛上的破衣裳取了下来。
　　秋梨接过衣裳，展开一看，说道：“咦，这衣裳……”
　　秋兰失声道：“这是二哥的衣裳！”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真是个笨贼！上回拿破裤子塞霍尔的嘴，这回又丢了衣裳！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他了！”
　　李氏便吩咐她们锁好水潭那道门，回屋等赵长福和显繁回来再作定夺。
　　秋梨则坐在那里扒拉着算盘，开始计算起损失。
　　但见她口中念念有词：“肥鸡八只，每只四到五斤，每斤十五文，这价钱么，大概是四百文左右。嗯，可惜大为哥哥不在，否则我就可以问一下他律法有无记载盗取四百文钱是如何量刑的？”
　　可橙说道：“如何量刑？要么杖责，要么罚钱，都差不多罢了。”
　　莫氏从房中出来，问清楚了缘由，叹道：“依我说，那兄妹三人是该好好管管了。”
　　李氏道：“谁说不是？我看着他们长大，也不希望他们终有一日会走上不归路。只是每逢他们做错事，要么他们爷爷求情，要么他们奶奶哭丧，要么就是我二叔和长福心软……”
　　正说着话，赵长福已经回来了，正在大门口使劲拍门：“杏儿，开门呀！”
　　春杏正要起身，秋梨按下她，自己跑去开门。
　　赵长福笑着问：“弟弟睡了不曾？”
　　秋梨点头应了。
　　赵长福又问：“怎么把门上锁了？”
　　秋梨一面走一面说道：“小姨说了，怕有人会闯进来抢咱们的东西。”
　　赵长福笑道：“一大屋子人在，谁敢闯进来抢东西？”
　　秋梨撇撇嘴，说道：“爹，咱们之前把酸笋放在三大娘院里的库房里，后来还不是遭贼偷了？后来，咱们的马也遭贼偷过。这天色将晚，你就不怕贼进来抢东西？”
　　赵长福不悦道：“秋梨，那是你的堂弟堂妹，你这口口声声贼贼贼的，叫人听见了好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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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打蛇打七寸
　　
　　秋梨冷笑一声，一脚跨进门槛，冲李氏说道：“娘，爹不信咱们农场遭贼了呢！”
　　赵长福闻言大惊，忙问：“农场遭贼了？果真遭贼了？”
　　秋梨道：“莫非我骗你的不成？”
　　赵长福忙在李氏身旁坐下，问道：“婉儿，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便将菜田被踩坏、肥鸡遭偷一事说了。
　　赵长福只是不信，喃喃道：“说不定鸡只是跑了……不然等明天天亮，咱们再仔细找找？”
　　秋梨道：“爹，就当鸡是自己跑的，咱们明天天亮再找。可是菜田该如何解释？满满一地的脚印呀！绿油油的生菜，还有刚冒尖的油麦菜被踩了多少？那够咱们家给迎客楼送两三天的量！那上面的脚印哪来的？你可别说是霍尔踩的！霍尔好好在马棚里呆着！”
　　赵长福讷讷道：“不然霍尔踩完又回去马棚呆着了？”
　　秋梨冷笑道：“爹，你当霍尔是人呢？会挣脱马缰？然后自己又把自己的马缰绑在木桩上？”
　　赵长福说不出话来了。
　　可橙正正神色说道：“爹，你得正视事实，显荣他们的确是偷东西了。”
　　赵长福又道：“你们只叫我正视事实，可是你们谁看见显荣他们闯进来偷鸡了？咱们农场的门可都关得好好的吧？周边又都围住了。他们如何混得进来？”
　　可橙道：“那菜田的脚印如何解释？”
　　赵长福道：“这个我哪里知道？只是我想着他们上回偷马已经被你们爷爷关在房里饿了两三天了，再不懂事也不至于才隔十来天又犯事吧？说不定这偷东西的另有其人也未可知。”
　　可橙道：“爹，我告诉你，水潭那道门没锁好！上回你不是上山砍柴了吗？是不是你忘记锁门了？”
　　赵长福茫然道：“我不记得了。”
　　可橙又道：“爹，你总说要有证据，我跟你说，我们还真的有证据。”
　　赵长福如同下楼梯时走空了一脚，头一晕，心一跳，忙问：“什么证据？”
　　可橙看了秋兰一眼，后者忙将那团皱巴巴的衣裳拿了出来，展开来道：“大伯，这是二哥的衣裳，我认得的。”
　　赵长福目瞪口呆，无话可说。
　　李氏盯着他看了半响，问道：“这回你总信了吧？”
　　赵长福痛心地道：“婉儿，他们怎么就那么不懂事？明明爹上回已经罚过他们了呀！怎么他们一点教训都……”
　　李氏道：“那也算罚？依我说，不狠狠打他们一顿，或是送去衙门吓唬一下，他们这辈子都会这么偷鸡摸狗下去！”
　　赵长福无力地摇摇手，说道：“婉儿，这事你说了算，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李氏道：“我能怎么办？我说什么你们会听吗？行，你听。可是你爹娘呢？他们会听吗？求情、包庇、哭丧，每次都这样！有你们在，显荣怕什么？还不是每次都安然无恙？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难道你让我打他们？我下得了手吗？都是你的侄子侄女，他们爹娘在那里杵着，我一个指头也碰他不得！更别说打他们了，那二婶能让我打么？依我说，干脆送衙门得了！衙役有什么下不了手的？量二婶也不敢咆哮公堂！”
　　赵长福咬咬唇，欲言又止。
　　可橙说道：“爹，我知道送衙门你们都是不肯的了。干脆这样吧，要么爷爷打，要么二叔打，要么你打。要打就得狠狠地打，毫不留情地打，往死里打，最好绑柱子上狠狠地打！直打到他们认错、发誓此生不再盗窃为止！”
　　春杏听了可橙这番话，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说道：“三妹，这也太狠了吧？”
　　可橙道：“这还不算狠的。我以前可见过一家子把他偷东西的女儿剥掉衣服绑在柱子上，一直打，打到她求饶，打到她承诺这辈子再也不偷东西为止的呢。”
　　春杏听了害怕，说：“太狠了吧？太毒了吧？那可是女孩子呀！她以后还要不要活了？你这是听谁说的？”
　　可橙道：“我记不清听谁说的了，总之就是听说过。那女孩子那时不过六七岁，但自那次之后她就不敢再偷东西了。”那女孩子是谁？正是可橙前世的表姐。
　　秋梨却笑道：“不狠一点如何能长记性？”
　　秋兰道：“可是二姐，三姐……你们不是说武力是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吗？”
　　可橙道：“我的好四妹，武力不能解决所有问题，但却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咱们不可能把显荣他们扭送官府吧？要真扭送官府去，爷爷奶奶还不找咱们全家拼命？那就只能打他们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了！咱们打他们，总比以后让外人打他们要好得多得多！”
　　赵长福叹道：“可橙说得对。咱们现在打他们，也是为了将来别人不打他们。”
　　李氏看了他一眼，问道：“决定了？”
　　赵长福点点头。
　　李氏问道：“不会动摇了？就算二弟下跪也不动摇了？”
　　赵长福点点头。
　　李氏便说道：“天黑了，咱们明天起来再过去老院找他们好好讲讲道理。”
　　赵长福道：“不如现在过去？”依他的意思是：今天整个村子的人吃了一天的饭，又说了整天的话，想必累了，肯定会早早歇着，他们若现在过去老院，一五一十说清楚，再打显荣他们一顿，村子里知道的人也不多。可是若明天白天再去的话，知道的人可就不止左邻右舍了……
　　李氏装作没看透他的想法，只是说：“我累了一整天，现在实在是不想出去了。”
　　赵长福忙道：“那好办，我带着孩子们过去就是了。”
　　李氏瞥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说我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我不教教他们如何能行？还是明天再去吧。”
　　赵长福欲言又止。
　　李氏又道：“爹娘也累了一天了，难道你要他们今晚睡不着？”
　　赵长福这才叹道：“好，听你的，我全听你的就是。”说罢又道：“既是累了，赶紧进房歇着。”遂送李氏进房。
　　可橙暗暗朝李氏竖起大拇指，附在秋梨耳边说道：“二姐，娘这才叫打蛇打七寸呢。”
　　-
　　
第321章 多喝姜醋，好御寒
　　
　　秋梨不懂，遂问：“什么意思？”
　　可橙道：“爷爷奶奶是爹的软肋呢！咱娘这一招太好了！非但落实了显荣他们偷鸡，也能让其他人知道，好教他们从此以后有了羞耻之心，说不定能改好也不一定。”
　　春杏忙问：“三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咱们若现在过去，他们的鸡肯定还藏着没出手，可是明天过去呢，说不定他们天不亮就会悄悄带着鸡去镇上卖了。咱们到时候人赃并获岂不是一点功夫都不费？”
　　春杏叹道：“究竟你是怎么想到的？”
　　可橙道：“这个……很容易就想到了嘛！”
　　秋梨问道：“那咱们要怎样做才能人赃并获？”
　　可橙道：“这个简单，咱们明天天不亮就在路口蹲守着，眼睁睁看着他们过去了，再算好时间赶车去镇上，在集市上找着他们。”
　　秋梨道：“那明天谁去守着？再说何必非要去镇上抓他们？就在村口抓不是方便又便宜吗？”
　　可橙道：“他们狡猾着呢，除非你亲自抓到他们交易，否则很难将他们的行为定性为偷鸡。毕竟他们会狡辩，说捉只鸡来玩玩，逗一下咱们也不是不可能的。”
　　秋兰深以为然，说道：“很有可能！即便二哥不这样说，秋萍姐也会这样说。秋萍姐不说，我娘也会这么说。”
　　可橙摊摊手，说道：“你们听听，连秋兰都知道了，所以咱们少不得要跑一趟镇上去捉贼了。”
　　秋梨道：“这个容易，横竖咱们每天都要去镇上卖鱼……”
　　可橙一拍大腿，说道：“哎呀！我都忘了这事！说不定他们想着咱们家每天早上都会去卖鱼，怕遇见咱们就不敢去镇上卖鸡了……不行，二姐，咱们得赶紧去一趟老院，咱得消除他们心中的顾虑。”
　　秋梨问：“如何消除？”
　　可橙道：“很简单呀！咱们就说‘今天太累了，明儿也懒得卖鱼了，咱们后天再卖’。我就不信他们不会偷着乐，然后明天屁颠屁颠地卖鱼去。”
　　秋梨又问：“咱们就这么无端端地过去？没的惹人怀疑呢！”
　　可橙道：“决不会师出无名的。怎么也得找个名头来——对了，咱们不是还吃剩一锅姜醋么？干脆装一盆过去，爷爷奶奶爱喝，咱们今天也当一回孝顺孙女。”
　　春杏闻言道：“瞧你说的，就跟咱们以前从不孝顺爷爷奶奶似的。”
　　可橙道：“我自问我不算孝顺孙女。我一向是别人待我三分好，我待别人五分好，别人不当我一回事，我干嘛要拿我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什么？我吃饱了撑的么？”
　　秋梨点头笑道：“这话很是！我喜欢！”
　　春杏看了她们一眼，无奈地道：“你们两个一个样的！”
　　秋梨道：“好大姐，舀姜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春杏轻哼了一声，扯着秋兰来到厨房，一人舀了满满一盆，说道：“反正多得很，咱们端两盆过去！”
　　秋兰道：“大姐，我们也过去？”
　　春杏道：“去呀！为何不去？咱们得好好看看，得看清楚显荣他们三个有没有漏出破绽来！”
　　秋兰叹了口气，说道：“大姐，我真的不懂他们，怎么偏偏要做出这等坏事来？好好过日子就不行么？”听那语气竟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忧伤，门外的可橙不由得呆住了。
　　又听见秋兰道：“大姐，我心里清楚得很。我不是你们的亲妹妹……”
　　春杏不等她说完，就忙打断她：“你胡说什么？爹都签了名划了押了，你早就是我们的亲妹妹了！”
　　秋兰道：“可事实就是这样呀！我知道大伯和伯娘心疼我，也是真心待我好的。只是我娘那么坏，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又想害伯娘肚子里的孩子……我这脸上也无光呀！总觉得对不住大家。因此心里一直觉得不好意思……我又害怕你们会因为我娘和二哥他们做的事而讨厌我……我这些日子以来，心里一直不得痛快……”
　　春杏道：“我的傻四妹！你听听你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咱们先不说你已经过继了。咱们单单说以前，以前咱们四个就要好，你打小也喜欢跟着三妹，三妹去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三妹可有说过你一句不好？可有嫌过你一次？便是二妹，她那么烈的性子、那么恶的脾气最后还不是拿你当亲妹妹疼？你往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了，仔细她们俩个听了心寒，要打你！”
　　秋兰这才破涕为笑，说道：“我再也不说了！”
　　秋梨在门外听了，悄声道：“大姐说我性子烈？又说我脾气恶！”
　　可橙道：“难道不是？”
　　秋梨嘿嘿一笑，说道：“我就当她夸我好了！”说罢陡然提高音量喊道：“喂！你们两个好了没有？”
　　春杏忙应：“好了，好了！”
　　春杏秋梨一人端了一盆姜醋，可橙点着灯笼和秋兰跟在她们身后。
　　莫氏在门口冲她们喊：“你们早点回来呀！”
　　赵长福哄睡了儿子，又伺候李氏睡下来，忙出来问李清：“清儿，娘喊谁早点回来？”
　　李清正低着头缝衣裳，听见赵长福问话，头也不抬地道：“杏儿她们四个给爷爷奶奶送姜醋去了，说是要入冬了，老人家得多喝姜醋，好御寒。”
　　赵长福笑道：“这些孩子们，难为她们想得周到。”
　　李清心底偷笑一声，说道：“明天才有好戏看呢。”
　　姐妹四人走到老院，秋兰忙上前一步敲起门来。
　　张氏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谁呀？”
　　秋兰脆声应道：“奶奶，是我，秋兰，我们给您和爷爷送姜醋来了。”
　　张氏大喜，忙道：“等着呀，我这就开门。”说罢喝了一声：“秋容！还不去给你妹妹开门？”
　　不知道秋容嘀咕了一句什么，只听见张氏怒道：“过继了也是你妹妹！堂妹不是妹吗？！赶紧去开门！”
　　秋容这才磨磨蹭蹭地跑来开门。
　　春杏秋梨端着满满的姜醋慢慢走进门，张氏满脸堆笑地道：“过来过来，杏儿，当心点，可别洒了！快过来，放桌上。”
　　-
　　
第322章 那你还想怎样？
　　
　　因为在祠堂吃了晚饭，今晚就不用做饭了，所以石氏一回来就拉着赵长贵进房了。显荣和秋萍心中有鬼，也早早就进房了。唯独秋容嚷嚷口渴，跑出来喝水，碰见张氏和赵老头两个坐在堂屋说话，张氏便支使她去开门。
　　赵老头是尝过莫氏煲的姜醋的，知道料足又好喝，忙笑咧咧地道：“好孩子，大晚上的，难为你们亲自送过来。”
　　春杏忙道：“不难为，这都是应分的。”
　　秋梨也笑道：“我娘说了，这眼看就要入冬了，爷爷奶奶的年纪一天天大了，不喝点姜醋御寒如何能行？趁现在有现成的，得多喝才是。”
　　赵老头大喜，忙问：“这话真是你娘说的？”
　　秋梨把姜醋放下，笑道：“不是我娘说的，还是谁说的？”
　　赵老头满心的欢喜，他原本想着自从经过跳河一事之后，大儿媳妇心里就再也没有他们两个老家伙的，谁知道现在还说得出这种话来？看来，这李氏心里还是敬重自己的。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回去替我多谢你娘，就说让她费心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心里高兴得很、感激得很。”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这孝敬公婆不是她的应分之事吗？咱们高兴什么？感激什么？”
　　赵老头瞪了她一眼，说道：“胡说什么？除了大嫂，你还有哪个儿媳妇会这么孝敬你？”经过今天，赵老头总算想明白了，这大房一家非但有钱了，而且还赢得了杏花村合村人的尊重，自己以后还是少和李氏对着干为好！
　　唯独张氏听了这话，心里不是滋味，便轻哼了一声，说道：“若真孝敬我，就不会仅仅只遣女儿过来送两盆姜醋了！”
　　赵老头道：“那你还想怎样？”
　　张氏道：“怎么也得她自己亲自过来送才是！”
　　赵老头道：“大嫂那不是要带孩子吗？怎能过来？”
　　张氏道：“她娘不是在吗？”
　　赵老头瓮声瓮气地道：“你可别再说这话了！这带孙子本来是奶奶的责任才是，如今亲家肯带，你就感恩戴德去吧！还胡咧咧什么？”
　　张氏一横脖子，说道：“凭什么要我感恩戴德？是我求她来的么？哼，都满月了还不回桃花村，想必是带上瘾了，想和我抢孙子……”
　　可橙心想：“你还真当你是皇太后老佛爷呢？还早晚请安？抢孙子？抢什么抢，有什么好抢的？真是的……”
　　秋梨恍若未闻，只是笑了笑，揭开盖子，扬声道：“我娘说了，姜醋补，最适合老人家喝，这里有两大盆，数不清的鸡蛋，满满当当的猪脚，也够爷爷奶奶吃上两三天了……”
　　她声音大，房间内的石氏、显荣秋萍等人终于忍不住了，从里面鱼贯而出。
　　石氏一出来就陪笑道：“哟，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杏儿几个？这是给爷爷奶奶二叔二婶送东西来了？”
　　秋梨道：“二婶，你只说对了一半。”
　　石氏不解：“什么一半？”
　　秋梨道：“我来送东西不假，可只是给爷爷奶奶送的。我娘并没有说送给二婶……”
　　石氏向赵老头一笑，说道：“爹，你看秋梨这孩子多好笑！你娘难道不知道咱们二房和你爷爷奶奶一并住着？这送东西过来哪有只送给爷爷奶奶却不送给二叔二婶的？教人听见成什么样了？爹，您说是不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老要和二儿子分家呢！”
　　赵老头轻哼一声，暗想：“这个石秀怕是疯了，为了吃姜醋竟连这种胡话都说得出来！咱们杏花村哪有公婆自己单过，两个儿子都不跟的？那成什么样了？”
　　显荣才不管这么多，他见桌上放着两盆香喷喷的姜醋，二话不问，飞也似的跑到厨房拿了碗勺，就要舀来吃。
　　赵老头见状，不悦道：“显荣，这姜醋是你伯娘送给我和你奶奶吃的……”
　　张氏瞪了赵老头一眼，忙道：“谁不能吃我二孙子也能吃！”说罢亲自帮显荣舀了满满一碗姜醋，柔声道：“我的乖孙子，赶紧吃。”
　　秋萍见了，忙也要喝，张氏从她手中夺过汤勺，说道：“这是你吃的么？这是你伯娘给我和你爷爷吃的！”
　　赵老头懒得理她，遂问春杏：“杏儿，你爹也累了一整天了，这明天是不是还得早起去卖鱼？”
　　秋梨不等春杏开口，就说道：“今天可不是累坏了？就连奶奶也累坏了，奶奶是不是？”
　　张氏道：“可不是累坏我了！天不亮就去帮忙杀鸡杀鸭又洗菜切菜，”说着用右手大拇指揉了揉左手的虎口，说道：“看把我手给疼的！”
　　秋梨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以我娘让我爹明天歇一天，后天再去卖鱼。”
　　秋萍正为这事烦恼着，闻言喜道：“秋梨，大伯明天果真不去卖鱼了？”
　　秋梨道：“是呀！咦，秋萍你问这个做什么？”
　　秋萍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也就是问问而已。”她说完这话，使了个眼色给显荣，然后说道：“二哥，你赶紧吃了好睡觉去。”
　　显荣含糊不清地应了，咕噜咕噜将碗里的姜醋喝净了，把碗一放，转身就跑了。
　　秋梨见目的已然达到，便笑着说道 ：“咱们回家吧。”
　　赵老头忙道：“不再坐一会？”
　　秋梨忙道：“不坐了，再不走天色就更黑了。”
　　可橙扬了扬手上的灯笼，说道：“好在灯笼还算亮堂，咱们赶紧回家吧。”
　　姐妹四人告别了爷爷奶奶，看也不看石氏一眼，转身就走出了院门。
　　石氏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地嘀咕了一句：“野丫头！”自进房去了。
　　过了不久，显繁也回来了。
　　可橙忙拉着大哥，将显荣秋萍秋容偷鸡的事告诉了他。
　　显繁大怒，随手操起一根棍子就说要去打断显荣的狗腿。
　　可橙忙死命拉住他，说道：“大哥，你为何要打他？”
　　显繁怒气冲冲地道：“他做错了事，自然要挨打。”
　　可橙又问：“只是为了打他一顿么？”
　　显繁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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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捉贼拿赃
　　
　　可橙忙道：“大哥，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打他一顿又有何用？根本没有半点的震慑作用呀！”
　　显繁问道：“那你说要怎样才好？”
　　可橙道：“少不得要人赃并获，让他无从辩解，你才能打得他心服口服。”
　　显繁忙问：“现在还没有人赃并获吗？你们找不到鸡还是怎么的？”
　　可橙道：“鸡肯定是被他们藏起来了。我跟你说，”遂将计划说了出来，显繁听罢，慢慢放下棍子。
　　秋兰在一旁见了，这才战战栗栗地拿起棍子，悄悄藏了起来。
　　次日天蒙蒙亮，显繁就喊醒了可橙秋梨，兄妹三人静悄悄起床，连洗漱也顾不上就跑到村口的树丛里藏着。
　　这路口是去镇上的必经之处，他们相信显荣三人必定会从这里经过。
　　可橙说这叫守株待兔，秋梨闻言哈哈大笑。
　　三人等了两刻钟不到，果然就见显荣和秋萍两个费力抬着一只鸡笼行来，秋容则跟在他们身后。
　　秋梨“咦”了一声，奇怪道：“我以为显荣会支使秋萍秋容抬鸡笼呢，想不到他竟会自己抬，也是少见。”
　　可橙道：“这个可说不准，怎么说秋容也是最小的。”
　　秋梨道：“秋容可不小，她比秋萍胖呢，看她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秋容才是姐姐！”
　　可橙道：“那也只是身形而已，秋萍还是比秋容高出一个拳头的。”
　　姐妹两人只顾着说话，全然没留意显荣三人已经走得远了。
　　显繁见他们走远了，忙问：“二妹妹，三妹妹，他们已经走远了。”
　　可橙忙道：“走就走呗，咱们算好了时间再赶车卖鱼去。可不能让他们发现了。”
　　显繁点点头，弓着腰道：“那咱们先回去准备着，说不定坚子哥已经把鱼给捞好了。”
　　可橙张嘴打了个呵欠，说道：“好困好困！我再睡个回笼觉。”
　　秋梨便问她：“你昨晚没睡好？”
　　可橙点点头，说道：“是不大好，很早就醒了。”
　　秋梨道：“那干脆你别去卖鱼了，我跟爹和大哥去也就是了。”
　　可橙道：“这样？那我——不行，待会你一个人对付不过来可怎么好？”
　　秋梨道：“这不是还有大哥吗？你放心，爹心软，大哥却不会心软，我跟你说，大哥狠着呢。”
　　可橙忙问显繁：“大哥，你能狠下心打显荣他们吗？”
　　显繁道：“我狠也是为了他们好！回头等我不狠了，我就懒得再管他们了！”
　　可橙这才放下心来，便说道：“那好，那我回家睡觉去，你们去卖鱼、捉贼拿赃！”
　　回到家，春杏已准备做早饭，说待会再喊醒秋兰，一并去喂鱼。
　　可橙等她们起来，忙关紧了房门，一个人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却说秋梨跟着父兄来到镇上，随大哥去各个酒楼送了鱼鸡，最后送到岑府。
　　周大娘见了她忙问长问短，很是寒暄了一番才放他们走。
　　兄妹二人告别了周大娘，忙马不停蹄地赶回市集，开始找起显荣三人来。
　　百花镇的市集并不算大，大概五六亩地大（相当于大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市集右边有一棵参天大榕树，零散商贩多是围在榕树头周边摆摊，每摆一次摊就得交给市集管事三文钱。有些家贫的贩子每远远见到管事的身影，就卷起东西躲起来，等管事走远了，再次出来。
　　大一点的商贩一般都有固定的摊位，就在榕树的前头，那里搭了一个大木棚，不至于风吹雨淋，每月需固定交给巡视市集的管事两百文钱。
　　可橙一家以前卖瓜条也经常会卷东西躲起来，自从卖鱼后，不方便躲，卖过几次之后，干脆在木棚下租了一个摊位。当初决定租摊位的时候，赵长福曾反对过，说每个月得花两百文钱，太贵，不划算。
　　秋梨便说道：“咱们租了摊位之后，能够免受风吹雨打，此其一。有了固定的摊位，旁人找起来也容易，此其二。爹难道不觉得很好？”
　　赵长福一向没有主见，又觉得秋梨有理，遂同意了。
　　她家的鱼摊就在木棚区的第二排第一档，很容易就能找到。
　　秋梨先是回到鱼摊，见赵长福已经卖出了一半，遂同显繁拉着手，说捉贼拿赃去。
　　赵长福冲他们的背影喊道：“秋梨，你记得好好说话！可千万别把显荣惹恼了，那孩子性子不好……我怕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秋梨头也不回地答道：“知道了！”却对显繁说：“大哥，依我说，二哥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也就敢对包庇他的爷爷奶奶二婶等人吼！你信不信？”
　　显繁道：“我知道，他就是那种人，所以咱们不管不行，不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他还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他转呢！”
　　秋梨又道：“对了，大哥，我一直觉得奇怪，显荣他们又没有称，该怎么卖东西才好？”
　　显繁一怔，说道：“这我却不知道。”
　　秋梨道：“莫非他们事先称了再来卖？”
　　显繁道：“称在奶奶房里收着呢，他们哪里拿得到？”
　　秋梨奇怪道：“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他们偷酸笋的时候是怎么卖的？如今看来想必他们也有点本事。大哥，待会找着他们之后，咱们先别出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会再下手。好不好？”
　　显繁道：“好，我听你的。”
　　两人绕着榕树头走了大半圈，果然见到显荣和秋容蹲在那里，头靠着头，半眯着眼睛，他们面前摆放着一只鸡笼，笼里还剩五只鸡。
　　“咦，秋萍哪里去了？”秋梨奇怪道。
　　显繁站起身，四周看了一眼，忽然指着左前方，说道：“秋萍在那边！”
　　原来他们自己虽没有称，却会找公称，每次有人前来看鸡，谈好价钱后，就由秋萍领着人往公称那边去称，银货两讫之后秋萍再交给看管公称的管事一文钱。
　　这既免除了张氏怀疑，又能避免被左邻的小贩欺瞒斤两，更能在管事那里博个好感，说不定称得多了，也就免了摊位费了。
　　-
　　
第324章 栽赃嫁祸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也不知道这办法是谁想出来的？”秋梨问。
　　显繁摇摇头。
　　秋梨带着笑道：“大哥，他们也不笨嘛！”
　　显繁道：“他们本来就不笨！只是总将聪明用错在其他地方！那再聪明又有何用？”
　　秋梨点点头，说道：“大哥说的是。”
　　显繁又问：“只剩下五只鸡了，咱们要不要……”
　　秋梨道：“出去吧，出去吧。”说罢拉着显繁迅速走到鸡笼前，问道：“不知道这鸡怎么个卖法？”
　　秋萍大喜，哎呀，有客人来啦！忙道：“十五文钱一斤——”抬起头，面前赫然是笑吟吟的赵秋梨和怒气冲冲的大哥！
　　秋萍吓了一跳“啊”了一声，抬脚就要跑——
　　显荣起得早，正合秋容靠在一起闭目养神，现在听见秋萍的惊叫声，不耐烦地道：“你鬼叫什么？吵醒我了！”
　　显繁手快，一手抓住秋萍的手腕，冷冷道：“你们真是我的好妹妹！好弟弟！”
　　显荣犹疑在梦中，揉揉双眼，瞪大一看，面前不是大哥显繁又是谁？显繁性子虽温顺，但一发起火来也是不得了的，显荣其实也有点怕他，因此愣在那里，喃喃问道：“大哥……大哥……你怎么来了？”
　　显繁冷哼一声，说道：“瞧你们做的好事！我能不来么！”说罢一手提起鸡笼，一手拉着秋萍，示意秋梨喊醒秋容，说道：“走！”
　　秋容睡眼惺忪地醒来，忽地惊叫出口：“呀！大哥——呀，刺头梨！”刺头梨是秋梨的外号，秋容在背后总会这样喊她，在面前却不敢，现在受了惊吓，就全然忘了。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我正想着要怎么叫醒你呢，究竟是泼水好，还是拔头发好？好在你自己醒了，也免得我费劲。竟然你醒了，废话少说，起来，赶紧起来。”
　　秋容讷讷问道：“起来做什么？”
　　秋梨道：“做什么？你说呢？快别磨蹭了，赶紧走吧！”
　　秋容又问：“走？去哪里？”
　　秋梨道：“回家呀！不然你还想去哪里？”
　　秋容看了一眼秋萍，见她的手腕被大哥紧紧捏着，大哥又瞪了她一眼，忙闭了嘴，和显荣拉着手，一言不发地跟在显繁身后。
　　显繁领先，秋梨断后。
　　兄妹二人很快押解着显荣三人来到赵长福卖鱼的摊档前。
　　赵长福见显繁果然领着他们三个来了，他瞥了一眼还剩下五只鸡的鸡笼，叹了口气，睬也不睬他们。
　　显荣知道大伯一向心软，见状忙道：“大伯……我不是故意……”
　　赵长福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说：“有事回家再说！”遂不再理他们，只一心一意卖鱼。
　　半个时辰后，赵长福终于把鱼全部卖完了，他将东西收拾好，沉默地走在前面。
　　显繁忙拉着秋萍跟上去。
　　终于快要回到杏花村了。
　　秋容挑帘一看，胖乎乎的小脸吓得一片苍白。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咦，秋容，你的脸今天好白哦！是不是偷你娘的粉底擦了？”
　　秋容咬着唇道：“我……我才没偷！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了？”
　　秋梨好整以暇地一笑：“我没看见，但有人看见了。”
　　秋容怕了，忙哀求道：“好姐姐，千万莫告诉我娘，不然她会打死我的！”
　　秋梨道：“会么？你娘会为你偷东西打死你？”心想：“你偷她的东西，她才会打你吧？你若偷别人的东西，说不定她拍手称快呢！”
　　秋萍烦死了，这个死秋容！笨死了！因骂道：“死蠢死蠢，长得跟番薯一模一样！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秋容被骂，委屈极了：“姐，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骂我干嘛？”
　　秋萍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道：“还说没做错什么？依我说，这一切都是你连累的！要不是你——我们断然不会坐在这里！”
　　秋容更委屈了，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显荣听见心烦，喝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哭的？”
　　秋容本就不同意进农场偷鸡，都是被显荣逼着去的，现在听见二哥喝自己，心里害怕，于是哭得更厉害了。
　　秋萍见秋梨眯着眼睛坐在小凳子上，背靠着马车，身子一晃一晃的，似乎已经睡着了。她脑子转了转，忽地开口说道：“秋容，你有什么好哭的？横竖又不是咱们主张去偷的。便是这事闹开来，咱们也不是主犯，最多也就是从犯而已。”
　　秋容收了泪，问道：“姐，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秋萍瞪了她一眼，说道：“你真的笨死了！你难道忘了昨天谁找过我们？你想一想呀，你真忘了？”
　　秋容茫茫然地看了一眼显荣，又看了一眼秋梨，猛然想起秋萍昨天上山之前那一段话，于是脱口而出：“姐是说秋兰？”
　　秋梨一怔，暗想：“这与秋兰有何相干？我先不动声色，仔细听听再打算。”
　　秋容见秋梨完全没反应，只当她睡着了，便说道：“可是姐，秋兰明明——”
　　秋萍心里算准了秋梨在装睡，便横了秋容一眼，说道：“秋兰也是好心，唉，只可惜……唉，我还是不说了。”
　　秋容茫然道：“姐，我都忘了秋兰究竟说过什么了。你能告诉我吗？”
　　显荣就此事已经和秋萍商量过，现在听见秋萍说出来，忙说道：“秋容，秋兰的确是好心。她说看见咱们吃没好吃，喝没好吃，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指条明路给咱们，说农场水潭那道门没上锁，咱们要是饿了，就可以从水潭那道门下来找她，她可以给我们捉鸡鸭、钓鱼吃。”
　　秋容总不算太笨，想了想，便问道：“明明是秋兰让咱们去的，怎么到了现在却成咱们偷鸡了？这是什么道理？”
　　秋萍叹了口气道：“秋容，这你就不懂了。秋兰那是好心，咱们要是说出来，大伯一家肯定会把她赶出农场！你说是不是？”
　　秋容忙道：“那又如何？干脆她回来和我们一起住好了！难不成爹娘还会赶她走？”
　　-
　　
第325章 挑拨离间
　　
　　秋萍冷笑道：“秋兰，总之我说过，这事绝不能说出去！要是传了出去，秋兰还要不要活了？”她说得义正言辞，俨然一副好姐姐的模样。
　　秋梨听在耳里却觉得分外刺耳，秋兰这事……她心下忖度，该是假的无疑，秋兰自小就不和她们亲，自己一家又待她那么好，她又怎会自寻死路故意打开水潭那道门放显荣他们进来？不过嘛，秋萍的话也有一点道理，秋兰始终是二婶的亲女儿，和她们有着血浓于水的亲情……总之这事不能掉以轻心，既不能轻信他人，也不能过分自负。一切得以事实为准，无论如何也得跟三妹商量过后再作定夺。
　　她拿定了主意，便继续闭眼装睡。
　　秋萍见秋梨如老僧入定，似乎真的睡着了，于是张开双手从她面前扫了扫，嘴里喃喃道：“秋梨？秋梨？你睡着了？”
　　秋梨暗暗好笑，继续闭目装睡。
　　显荣觉得奇怪，这秋梨前一刻还在说这话，怎么转眼就怎么喊也喊不醒了？必是装睡的！于是他继续说道：“秋萍，她睡了正好！咱们正好合计一下。”
　　秋萍压低声音道：“二哥要合计什么？”
　　显荣道：“就是合计秋兰的事呀。你说，咱们要是让爹娘把秋兰要回来，爹娘会不会同意？”
　　秋萍道：“秋兰是咱的亲妹妹，又是爹娘的亲女儿，他们为何不同意？”
　　显荣道：“可是奶奶不同意呀！奶奶说秋兰能看见脏东西，是个……不祥之人，她又怎会同意让不祥之人回来？”
　　秋萍啐道：“放屁！什么不祥之人？兴许是秋兰身子虚才听见了一些不该听的话，如今她已经好起来了，又怎会再看见那些脏东西？”
　　显荣道：“如此倒好。不如我和奶奶说说，求她照旧让秋兰回来就是了，毕竟她在农场那边住得也不高兴。”
　　秋容忙问：“这话怎么说？”
　　秋梨听到这里忙竖起耳朵。
　　秋萍忙道：“秋兰说了，因为她并非亲生女儿，大伯和伯娘待她始终不比春杏她们三个尽心，吃就罢了，都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可是穿呢，秋梨可橙穿好的，她只能穿次的、穿可橙剩下的，别提多委屈了！因此她心里也窝着气，时时刻刻恨不得回来老院，可苦于奶奶不同意，只得继续在那里熬着。”
　　秋梨哪里会相信这话？若在以前，说不定她就信了五成，偏偏昨晚让她在门口听见了秋兰和春杏的一番对话，此刻再听秋萍这话却怎么也不肯相信了。她心想：“这是当我傻瓜么？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我信她才奇怪！”
　　秋萍见秋梨依旧靠在那里一声不吭，双眼也没有睁开的迹象，心底不免忐忑起来，暗道：“也不知道她究竟听没听进去？”
　　正思量着，赵长福已喝停了马儿，随即显繁掀开帘子，说道：“赶紧下来。”
　　秋梨这才睁开双眼，伸了个懒腰，说道：“哎呀！打了个瞌睡，一下子精神多了！”
　　显荣秋萍秋容三人先后跳下马车，秋梨最后一个跳下，她站在那边眯眼一望，见三妹已然从另一边慢慢走来。
　　显繁也看见了可橙，忙喊道：“三妹妹，你也来了？”
　　可橙应了，说道：“大哥，我过来拿昨天晚上装姜醋的盆子。”
　　张氏正在院内晾衣服，听见声响，忙跑来开门，一见秋萍秋容站在那里，随即破口大骂了起来：“小蹄子！一大早跑哪里疯去了？想喊个人给我烧火都没有！”眼睛看见显荣，如得了宝贝似的，忙冲上来，搂在怀里道：“我的乖乖二孙子！你这是跑哪去了？莫不是秋萍调唆你出去的？”
　　秋萍暗暗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哪里调唆得了他？我有那个能耐才奇怪！”
　　张氏骂道：“你还学会顶嘴了！”
　　赵长福阴沉着脸，说道：“娘，咱们先进屋，我有话要说。”
　　张氏怔了怔，问道：“你要说什么？在这里说不行么？”
　　赵长福摇摇头，看了可橙一眼，说道：“可橙，回去喊上你大姐、四妹和你娘过来。”
　　可橙等这话已经等了一个晚上了，忙道：“我这就去！”说罢飞也似地跑了。
　　张氏越发地狐疑了起来，问道：“老大，你这是怎么了？”
　　赵长福道：“等人齐了再说！”说罢掀起帘子把车厢里的鸡笼拿下来。
　　张氏见鸡笼里有五只大肥鸡，双目放出光来，口水几乎就要流下来了，笑眯眯地问道：“老大，这是孝敬我的么？”
　　赵长福生硬地摇摇头，说道：“娘，你先别问话。等人齐了我再说话。”说罢领先进院，边走边问：“二弟在家么？爹呢？”
　　张氏道：“这个时节能去哪里？必然是在家的。”朝屋檐下努了努嘴，说道：“那不是？正编簸箕呢！”
　　赵长福道：“在家正好！在家正好！”
　　张氏越发的看不懂他了，想问话，又见他虽然没发火，但言行举止却与平日大不一样，因此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赵老头和赵长贵两个正埋头編簸箕，听见有人进来，抬起头一看，竟是赵长福！赵长贵又见他手上提着鸡笼，以为他送鸡来了，又惊又喜：“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来了？”
　　赵长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答赵长贵的话，只冲赵老头喊了一声：“爹。”就放下鸡笼，在旁边坐下。
　　赵老头见他坐下之后就一声不吭，觉得奇怪，便问道：“长福，你这是怎么回事？”
　　赵长福眯着眼睛望着正朝自己行来的显荣秋萍秋容三兄妹，说道：“爹，你问问他们，看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显荣望了一眼赵老头，说道：“爷爷，我……我哪里有做什么呢！”
　　赵长福冷笑一声，说道：“我等你伯娘大姐来齐了再说话！”
　　赵老头又惊又怕，实在猜不到显荣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把一向温和的赵长福气成这样？忙又问：“长福，这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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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审贼
　　
　　见赵长福不说话，忙又问显荣：“显荣，你做什么了？”
　　显荣死也不说，他唯有问秋萍：“秋萍，你和你二哥 做什么去了？”
　　秋萍低着头道：“何曾有做什么呢。”
　　赵老头又问秋容：“秋容，你来说！你哥哥姐姐究竟做什么了？”
　　秋容不经吓，见爷爷疾言厉色，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就在她即将溃不成军之际，大哥显繁的声音适时地响了起来：“爷爷，他们不说，就让我来说吧！”
　　秋梨看这情形，知道持久战即将开始，忙跑进堂屋，轻车熟路地将凳子、椅子等全部都搬了出来，心道：“也不知道够不够坐？无论如何，大哥和爹累了半天，怎么也要歇歇才好。还有娘，她今天才出月子，必是不能久站的。”她这么想着，便搬了一把椅子给显繁，说道：“大哥，你坐。”
　　显繁点头落座。
　　秋梨又搬了一把给赵长福，赵长福正要说：“我坐地上就好。”忽想起妻子李婉不喜欢自己席地而坐，嫌弄脏了衣裳，忙拉过椅子坐了。
　　赵老头皱了皱眉头，盯着显繁，问道：“显繁，你二弟他们做什么了？”
　　显繁说道：“爷爷，奶奶，爹，娘。昨天下午显荣趁全村人都在祠堂吃饭，自己带着秋萍秋容两个妹妹绕过果林从后山穿山而下，闯进农场，偷了八只鸡！”指一指地上的鸡笼：“这是剩下的五只鸡，已经卖了三只。”
　　赵老头听了这话，脸上勃然变色，他瞪圆了双目，颤抖的食指指着勾着头的显荣，喘了一阵粗气，忽地吼道：“赵显荣！你告诉我，你大哥说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
　　显荣耸耸肩，说道：“爷爷，大哥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赵老头道：“显繁有理有据的，由不得我不信！你倒说说看，他怎么不说别人，偏偏说你？”
　　显荣不以为然地道：“爷爷，众所周知，大哥一直在给大伯家干活，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嘛！我一向又与刺头……秋梨她们不和，因此大哥自然就跟着秋梨她们诬陷我了！”
　　石氏本来一直躲在房内装头疼，不肯帮赵长贵磨竹篾的，现在听见闹得大了，忙走出来，帮腔道：“爹，显荣说得有理。”
　　显繁见娘还帮二弟说话，气道：“娘，你就一味地纵容二弟吧！你迟早得把他给纵出祸事来！”
　　石氏翻了翻白眼，说道：“我哪里纵容你二弟了？我分明纵容你才是真！否则你也不会对我吼！你才多大？就敢吼你老娘了？”
　　显繁听了这话，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显荣明显觉得自己已经占了上风，遂道：“大哥，你说我偷鸡，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呀！”
　　显繁道：“那一笼不是鸡？那分明就是农场的鸡！你还狡辩？”
　　显荣道：“大哥，这杏花村难道除了大伯家的农场有鸡就再也没有其他地方有鸡了吗？你说这是农场的鸡，那记号呢？可有记号没有？要我说，我这鸡是从山上捉来的，也是由得我的！”
　　赵老头突然觉得显荣说得有道理，因说道：“老大，这显荣说得也有道理呀。”
　　赵长福见爹似乎已经动摇了，忙道：“爹，你问问秋梨！”
　　秋梨忙上前一步，说道：“爷爷，我们并非空口无凭！”
　　显荣心一跳，心道：“刺头梨能有什么证据？又无人看见我们！”
　　秋梨道：“农场不见了八只鸡——”
　　秋萍抢着道：“你们农场不见了八只鸡，可我这鸡笼里却只有五只鸡呀！数目不对，你如何能一口咬定是我们偷的？”
　　显荣闻言得意地笑，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样子。
　　“二哥，你这是不见棺材就不流眼泪，对吗？”
　　原来是可橙到了！
　　她一边走，一边把手上的衣裳展开来，说道：“这是谁的衣裳？”
　　显荣倒抽一口气，脱口而出：“我的衣裳怎会到了你手上？”
　　可橙冷笑道：“我也正奇怪。怎么农场不见了八只鸡，然后恰好果林里就有你的衣裳和你的脚印？莫非你昨晚梦游？”
　　赵老头知道不用审了，显荣十成是偷鸡了！他再也忍不住了，随手就抓了一根棍子“啪”地打在显荣身上，一边打一边骂道：“我打死你个不孝孙子！好做不做竟然去做贼？！做贼都偷到你大伯头上了！我打死你！”
　　打在显荣身上，痛在张氏心上，她一向视二孙子为命，此刻看见赵老头下死手去打，忙死命去拉他：“老头子！别打了！显荣不是还小吗？你下死手地打，仔细把他打死了！”
　　赵老头怒道：“你让我别打？上回偷马我就没打他！可他长记性了吗？长了？长个屁！他要真长记性他就不会偷鸡！你莫再拦我，你再拦我，我连你也一并打了！”
　　张氏害怕地缩了手，说道：“老头子……”
　　石氏见不得儿子被打，怒道：“要打打死我好了！偷什么鸡？显荣为何要偷鸡？还不是因为家穷，他没好吃的？他要是有好吃的，今天一只鸡，明天一只鸭，后天一条鱼，那他还用去偷么？爹，娘，你们也不想想，究竟显荣为什么要偷？”
　　张氏忙问：“他为什么要偷？”
　　石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那是因为他大伯不给他吃呀！他大伯要是个好的，就应该每天都送鸡鸭过来，好让他们不去偷！爹，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嘴里没肉，那得多可怜哪？大伯连这个都不体谅，口口声声说他侄子侄女偷鸡……”
　　可橙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这叫什么神逻辑？
　　石氏又道：“也怪不得显荣他们偷鸡，谁让农场的鸡又肥又大？”
　　可橙怒极反笑，问道：“二婶，依你说，天下的小偷都是无辜的咯？那牢里的犯人们也应该全都放出来咯？你的意思的县老爷办的全都是冤假错案咯？”
　　石氏道：“你疯了，我哪里有说过这话？分明是你说的！哼哼，你再说一句，仔细县老爷治你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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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那道门是秋兰开的！
　　
　　可橙道：“你不是将显荣偷鸡赖在我们的鸡身上，怨我们养的鸡太肥太大么？那县衙牢里不外乎都是杀人犯、盗窃犯之类的犯人，依你的意思，那杀人犯之所以杀人全是因为被杀者该死；而盗窃犯之所以盗窃全是因为事主太有钱，所以活该被偷？你说你是不是这个意思？你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石氏一怔，说道：“我哪里有说过这话？都是你杜撰的！”
　　可橙冷笑道：“没有你杜撰在先，又岂会有我推理在后？”
　　说话间，李氏一手拉着秋兰，一手拉着春杏走了进来。
　　石氏瞪了秋兰一眼，别有所指地说道：“小蹄子！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秋兰鼓起勇气，说道：“娘，二哥和秋萍姐她们做了错事，你就让爷爷大伯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吧！伯娘说了，须得狠狠教训他们一顿，他们以后才害怕，才会知道是非曲直。这也是为了他们好。”
　　石氏怒道：“伯娘说，伯娘说……你眼里就只有你伯娘一个！你说，谁才是你娘？你究竟是从谁的肚子爬出来的？”
　　秋兰怯怯地看了石氏一眼，低下头，一言不发。
　　赵老头看也不看李氏一眼，继续打显荣，打着打着，忽看见站在一旁的秋萍秋容，心头怒火更甚，于是棍子便如雨点般在秋萍秋容的身上落了下来。
　　秋容怕痛，见有棍子挥下，已经鬼哭狼嚎了起来：“爷爷，别打我！”
　　显荣忙道：“爷爷打得好！”
　　秋容哭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显荣咬牙切齿地道：“你们两个也有份偷，凭什么只打我一个？”
　　秋梨忙搬了张椅子，说道：“娘，快坐着。”
　　李氏顺势坐下，说道：“显荣，你是哥哥，本应该带着妹妹们学好才是。哪能领着她们去偷东西？”
　　显荣瞥了一眼李氏，说道：“谁说做哥哥就应该带着妹妹们学好？伯娘怎么不见大哥带我学好？”
　　显繁闻言，说道：“我要带你学好，只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学！”弯腰拾起一根长长的竹篾，说道：“你也是时候要学好了！”说罢挥动着手上的竹篾，一下一下甩在显荣的身上。
　　竹篾薄而韧，犹如鞭子一般，不费多少力气就能挥动，甩在身上却火辣辣般痛。
　　显荣很快也鬼哭狼嚎了起来，石氏吼道：“显繁！你怎么打你弟弟了？他是你弟弟呀！你怎能打他！”
　　显繁抽空答道：“娘，我打他也是为了他好！他今日被我打，总好过他日被别人打！”
　　李氏也道：“二婶，显繁说得有理，现在若还不好好教训他们一番，将来他们若在外头犯了事，可就不是打一顿的事了。”
　　石氏怒道：“李婉！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若不是你在中间调唆着，我儿子会不认我？”指了指显繁，又指了指秋兰，说道：“我女儿会不认我？”
　　可橙忙道：“二婶，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首先，大哥给我们家做工，我们是有开工钱的；第二，大哥哪有不认你？他明明喊你做娘呀！第三，是你不要秋兰在先，硬要推秋兰到我们家，我爹娘又喜欢秋兰，这才在爷爷奶奶的支持下让你们把秋兰过继给我们家当四妹妹。大哥给我们家做工有签文书，秋兰过继给我们家也有签过继文书。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皆是有理有据的，你还是不要信口雌黄为好。”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那又如何？秋兰总归还是喊我做娘的！”
　　可橙也冷哼一声，说道：“也就是喊喊罢了！”
　　秋萍比较精明，她弯腰抱着头一直躲在秋容后面，躲开了赵老头的棍棒，现在听了可橙与娘亲对骂，马上跳出来，指着可橙道：“你说什么呢？秋兰哪里只是喊喊？我跟你说，若不是秋兰，我和二哥秋容也不可能进农场捉鸡！水潭那道门便是秋兰开的！不然我们怎会知道那里有一道门？”
　　可橙一怔，错愕了半响，方才问道：“你胡说什么呢？”
　　秋萍知道她已然生疑，遂向着石氏说道：“娘，秋兰说了，她人虽在农场，但心里实在也是记挂着咱们一家的，她见咱们吃没好吃，喝没好喝，便故意开了水潭那道门，悄悄告诉我和二哥，让我们想法子从那道门下来……”
　　秋兰听到这里，忙打断她：“我哪里有说过这话？”
　　秋萍叹了口气，说道：“小妹，我本来也不想把这话给说出来的，然而我再不说出来，爷爷就会把秋容打死，大哥也会打死二哥……你真忍心看见他们两个都被打死？他们可都是你的亲哥哥，亲姐姐呀！”
　　秋兰颤声道：“秋萍姐！我若真的说过这话我自然是会承认的，只是我分明没说过呀！你现在这样说我，难道是想我从此以后在大伯家里没有立足之地……”
　　秋萍忙道：“好小妹，你怕什么？大伯家不让你立足，你便回来老院就是了。咱们一家人可都在等你回来呀！”
　　赵老头自听见秋萍说话，已停了下来，秋容见爷爷不打自己了，忙跑到秋兰身边，扯着她的衣袖哀求道：“好秋兰，你明明说过这话的，怎么现在倒不认了？你快认了罢！不然爷爷都要打死我了！”她撸起衣袖，露出瘢痕累累的手臂，哭道：“你瞧瞧，我身上都是青一道、紫一道的……”
　　秋兰扭过脸，说道：“秋容姐，你这分明就是要我难堪呀。”
　　秋萍道：“你难堪不过就是难堪一下罢了，更何况本来就是你开了门放我们进来……你现在要是不认，秋容怕是会……”她看了一眼秋容，见她已成功躲过了爷爷的棍棒，遂指着显繁，凄声道：“你看看大哥！他都快要把二哥给打死了！”
　　赵长贵自然知道显荣是个什么人，因此一直不吭声，不求情，就坐在那里静静看着显繁打显荣，心道：“横竖显繁是大哥，让他教训一下他弟弟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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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哄秋兰回家
　　
　　石氏又心疼又恼怒，她不停扯着赵长贵的衣襟：“死人！你快劝劝显繁呀！他快要把显荣打死了！”
　　赵长贵瞥了一眼显繁，说道：“你放心，显荣离死还远着呢！”
　　石氏大怒，说道：“显荣被打死了，你乐意啊！”
　　赵长贵悠悠道：“被自家大哥打死，总比被外人打死要好得多！”
　　石氏气道：“你这也算是当爹说的话？显荣真死了，我就和你拼命！”
　　她说完这话，不管不顾地扑到显繁身上，一把抱住他，吼道：“显繁，你再打我就和你拼命了！”
　　显繁使劲挣脱石氏，边打边说道：“娘，我打他也是为他好！你听听他刚才说什么了？事到如今，他还不承认他做了错事！”
　　石氏道：“你倒是说说你弟做错了什么事？”
　　显繁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他偷了大伯家的鸡！这还不是错事？”
　　显荣见大哥停手，忙跳到张氏身后寻求庇护。张氏“心肝肉儿”地搂住他，又是揉又是摸的，唯恐他伤了。
　　石氏道：“这算什么错事？那门可是开着的！他不过是领着两个妹妹进去拿点东西罢了，这也算偷？不过是拿自家大伯的东西，就不算偷！”
　　显繁怒极反笑：“娘，你这是害了他！”
　　石氏道：“我哪里会害自己的儿子？反倒是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为了自己弟弟好。可是你现在下死手打他、又骂他，可不是将全村的人都引来了？这事若是闹开了，显荣今后的名声还好得到哪里去？你两个妹妹的名声也被你毁了！她们以后要是嫁不出去，你养她们一辈子啊？”
　　显繁气得将手上的竹篾扔了，说道：“娘，你就纵容他乱来吧！今后再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再管了！”
　　石氏见他好容易扔了竹篾，总算松了一大口气，遂说道：“能出什么事？倒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你弟弟就是你的错！你难道没听见？门是秋兰开的呀！”
　　显繁刚才只顾着打显荣，还真没有听见这话，忙问：“你说什么？”
　　秋萍听见大哥问话，忙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次。
　　显繁听完，瞪着秋兰，问道：“小妹，可有这事？”
　　秋兰忙摇头：“大哥，我没有！”
　　秋容忙一把抱住秋兰，说道：“你还说没有？你再说没有？昨天早上你明明说过这话！昨天早上你天不亮就跑过来让我们去祠堂里帮忙做工……”
　　显繁想起秋兰昨天一大早的确是有出去过，便问她：“秋兰，你昨天早上有没有去过老院？”
　　秋兰看了看春杏，又望了一眼可橙和秋兰，低下头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秋梨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几时去过？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秋萍冷笑道：“她自然不会告诉你！她过来让我们下午趁无人之际进去捉鸡，又怎会告诉你们？”
　　秋梨冷冷道：“你胡说什么！”看着秋兰，问道：“秋兰？四妹？有没有这事？”
　　秋兰不说话。
　　秋萍道：”秋梨，你只需要问清楚她昨天一大早有没有来过老院就是了！”
　　秋梨又问：“秋兰，你昨天早上有没有去过老院？”
　　秋兰抬眼看了秋梨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可橙见了，与秋梨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秋兰！你真的去过？”
　　秋兰又点了点头。
　　秋萍抚掌笑道：“事情清楚了？秋兰昨天一早的确有来过！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可橙又惊又怒，自己一家待秋兰那么好，谁知道她……果然是血浓于水，所以他们全家都被秋兰耍了！她最恨别人背叛自己，一时之间只觉得万念俱灰，还有什么比一片真心错付了更悲哀？因此甩甩手，轻声道：“爹，咱们走吧！”
　　赵长福一怔：“走什么走？难道不教训显荣他们了？”
　　可橙冷笑道：“教训什么？咱们家不是有内应么？既是内应喊他们进来的，咱们又怎好说他们是偷东西？那道门敞开着，便是他们不来，别人也是来！既然如此，咱们何苦再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不如赶紧走是正经。”
　　显繁却道：“三妹妹，依我说这事还没有……”
　　可橙道：“大哥，你要留下就留下，反正我要走了。”她看着秋兰，说道：“秋兰，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了，但是你以后……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这话，拉着秋梨径自走了。
　　李氏看了秋兰一眼，叹了口气，也起身拉着春杏走了。
　　春杏一步三回头地问：“秋兰，你好好想清楚了，究竟昨天早上有没有过来喊他们去农场？”
　　秋兰如梦初醒，忙追上去道：“二姐姐，三姐姐，我昨天只是过来喊他们去祠堂帮忙……我并没有喊他们去农场的……”
　　秋萍三步并作两步上去把她拉回来，劝道：“秋兰，人家已经走了！你还追什么追？”
　　秋兰见伯娘和三个姐姐都走了，忙过去哀求赵长福：“大伯，我真的没有……”
　　赵长福看了她一眼，叹道：“好孩子，你怎么就那么糊涂呢？”
　　秋兰忙道：“大伯，连你也不相信我了？我真的……大伯，我跟你回去，让我好好跟二姐姐三姐姐她们解释一下——”
　　赵长福说道：“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二姐姐脾气暴烈。便是你三姐姐，平时看着没什么，其实性子也犟得很。她决定了的事，别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秋兰自然知道，所以一听完赵长福这话就哭了，问道：“大伯，那我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好？”
　　赵长福忙安慰她：“秋兰，你先和你哥哥姐姐她们住着，你放心，等你二姐姐三姐姐消了气，我再跟她们说去。”
　　秋兰抽抽噎噎地应了。
　　赵长福深深看了躲在张氏背后的显荣一眼，自言自语道：“好自为之吧。”说罢提起鸡笼也走了。
　　现在只剩下显繁，他还想和石氏再好好说说道理，谁知石氏见大房一家都走了，秋兰却留了下来，大喜，笑道：“秋兰，你回家住吧。大房全家都是无情无义的，那种地方，你不去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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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卖了你个白眼狼！
　　
　　秋兰气道：“娘，你说什么？”
　　石氏道：“不过听说你来了咱们家一趟，他们就再也不理你了，你说这不是无情无义是什么？你好歹也在他们家住了半年吧？这就是养一只狗，也养出感情来了！可是他们呢？还不是说走就走？你说是不是？”
　　秋萍也道：“小妹，你既回来了，就和以前一样了。”
　　秋兰咬着唇道：“可是以前……你们个个都欺负我……我连睡觉的地方也没有……”
　　石氏尴尬一笑，忙说道：“那是以前的事，现在再也不会了。我跟你说，你从今往后只和爹娘住着就是了。”
　　秋兰抬眼看了石氏一眼，一言不发。
　　秋萍知道石氏的意思是想将秋兰送给远房堂叔，现在留下秋兰不过也是缓兵之计罢了，遂笑着上前拉秋兰的手：“秋兰，你就安心地住下来吧。”
　　显繁却知道秋萍她们几个好不到哪里去，忙说道：“秋萍，你要敢带坏秋兰，我绝不放过你！”
　　秋萍吐吐舌头，说道：“大哥，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带坏秋兰了？我是她姐好不好！我既是她姐，又怎么会带坏她？她在农场住了那么久，要坏也是秋梨她们带坏的！却与我什么相干？”
　　显繁还要说什么，石氏忙催他：“你赶紧走吧！农场那边还等着你干活呢！”
　　见他还是不动身，石氏又道：“你放心，我今天把显荣关在家里好好教训一顿！”望着秋兰，说道：“娘待会带你去玩。”
　　秋容忙问：“娘，去哪里玩？是不是去市集上玩？还是去外婆家玩？”
　　石氏道：“干你什么事？你快赶紧走开是正经！”
　　显繁看了秋兰一眼，安慰她道：“秋兰，你暂且和秋萍她们玩一会儿，回头等大哥和你二姐姐三姐姐说清楚了再过来接你回去。”
　　秋兰忙拼命点头：“大哥，你记得了。”
　　石氏看了生气，心道：“真是白眼狼！我养了这么多年也敌不过别人养你半年！果然是个白眼狼！”
　　赵老头见事情到了这地步，只是叹了口气，说道：“秋兰，你倒是好心，只是做了错事。你要是心疼你哥哥姐姐没有肉吃，那就开口喊你大伯送过来呀！又怎能私自开门喊他们进去的？那岂不是成了偷东西了？”
　　秋兰待要辩解，秋萍已一把拉住她进房，说道：“小妹，快跟我进来！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石氏呵呵一笑，望着显荣，问道：“卖鸡得了多少钱？”
　　显荣不情不愿地将怀里的铜板掏出来，不舍地交给石氏：“娘，都在这里。”
　　石氏喜滋滋地接了铜板，想了想，又分了一点给张氏，笑道：“娘，你瞧，显荣都会挣钱了！”
　　张氏不接，干笑道：“你倒是容易糊弄！”她清楚秋兰的秉性，知道她自小就和大房亲，肯定是不会故意不关门的，刚才为了让老大不找显荣他们算账，她只好不表态，现在既然已经知道显荣他们的鸡是偷来的，自己就不肯要钱，只是冷冷地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吧。”
　　石氏一怔，随即笑道：“不要白不要！”说罢这话自进房去了。
　　赵老头深感无力，显荣这孩子真是越发的管不住了！他叹了口气，说道：“长贵啊！你说这怎么好？”
　　赵长贵说道：“爹，刚才显繁已经狠狠地打了他一顿了，想必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赵老头叹道：“也不知道究竟谁对谁错？长贵，依你说，秋兰到底有没有打开那道门？”
　　赵长贵想也不想，就说道：“我觉得吧，大概是有的。毕竟秋兰和他们是同胞，对不对？况且大哥家那么大的农场，又岂会忘记锁门的？这说不过去呀！必定是秋兰提前开了的。”
　　赵老头听到这里，方才放下心，说道：“如此说来，显荣他们也不算坏得彻底，这还是有救的。”
　　赵长贵道：“谁说不是？爹瞧瞧，显荣刚才还把卖鸡得来的钱都给他娘了呢。”
　　赵老头却道：“依我说，显荣娘就不该要这钱！”
　　赵长贵忙问：“这话怎么说？”
　　赵老头道：“这钱是大房的呀！怎么也该送还给他们才是。”
　　赵长贵哑然失笑：“爹，你说大哥他现在还缺这几个钱？”
　　赵老头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哦，遂不再吭声。
　　父子两个继续编簸箕。
　　秋萍把秋兰拉入房中，将自己从娘那里偷来的胭脂拿出来，笑道：“小妹，我替你画个妆？”
　　秋兰忙不迭摇头：“秋萍姐，我不要！”
　　秋萍不悦道：“什么秋萍姐？我是二姐好不好！”
　　秋兰正色道：“我已经过继给大伯家了，秋梨才是我二姐。”
　　门外的石氏听了这话，倚着门框，心道：“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丫头倒认他人作父？这口气我是怎么都咽不下的了！”她打定了主意，遂挑帘进门，笑道：“秋兰，你也好久没和表哥表姐他们玩了，不如娘今天带你们去你外婆家，和你表哥表姐玩一玩，好不好？”
　　秋兰闻言，忙道：“娘，我不去。”
　　石氏沉下脸，说道：“为何不去？”
　　秋兰道：“我等大伯过来接我。”
　　石氏只得陪笑道：“几时不能接？不如你跟娘去一趟外婆家，等晚上回来你大伯再接你好了。”
　　秋萍也道：“小妹，他们一时半会怕是也不会来接你的，不如咱们先去外婆家玩一趟，等回来再去大伯家也不迟。”
　　秋兰只得应了。
　　石氏大喜，忙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对张氏说：“娘，我带孩子们去石头村一趟。”
　　石头村是石氏的娘家。
　　张氏见也没什么农活做，她现在带了孩子们出去倒省了两顿饭呢，遂道：“去吧去吧。”
　　石氏笑道：“我们这就去。”一手拉着秋萍，一手拉着秋兰就要出发。
　　显荣忙道：“娘，我也去！”
　　秋容不甘落后，也说道：“娘，我也去！”
　　石氏没法子，只得道：“得走半个时辰呀！你们不嫌累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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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石头村
　　
　　秋容和显荣知道娘手中有钱，自然不怕累，心想，说不定路过村里的市集娘会给他们买饼吃也不一定，遂笑道：“不嫌累！”
　　石氏微微一笑，领着四个孩子出门而去。
　　石头村离杏花村倒不是很远，半个时辰不到就到了。
　　只是石氏到了石头村却不急着回娘家。
　　她先是领着孩子们在石头村与梨花村交界的小市集的小吃摊上给孩子们一人买了一个烧饼吃，等他们吃完了，这才起身道：“我先领你们去堂舅公家一趟。”
　　堂舅公就是石氏的堂叔。
　　这位传闻中的堂叔就是鼎鼎大名的臭石头，此人四十多岁，好吃懒做，油腔滑调，是个臭名远播的老流*氓。他的真名已无人去喊，合村的人都喊他石头，要么就是臭石头。
　　他年轻的时候曾在水源镇那边做过泥水匠，也挣得几个钱，但因为好赌好吃，愣是把钱都输得一干二净。每次欠了赌债，债主就跑到雇主那里要债，一来二去的，雇主便解雇了他。石头被解雇后，没地方去，只好卷着铺盖回村。
　　可他除了泥水工，什么都不会做，耕田又嫌累，整天游来荡去，把年迈的爹娘活活给气死了。
　　爹娘死后，石头更加肆无忌惮了。靠着一张巧嘴，他偶尔会扮成算命先生，到隔壁几个镇走村串店，或是倒卖一下小物件，也能骗得几口饭吃。
　　石氏自小喜欢跟着这个堂叔混，口头功夫学不到，但歹毒心思却学了个十足。
　　九年前，石氏怕李氏肚里的孩子会威胁自己在婆家的地位，遂回到娘家，找着她石头叔，求他易个容，好去杏花村帮她在张氏面前胡说八道一番，好教张氏恨死李氏肚子里的孩子。这个孩子就是可橙。
　　石头本有着三寸不烂之舌，但见侄女来找自己做这种事，却怎么也不愿意。
　　石氏忙哄他：“好叔叔，你帮我办成这事，我肯定会替你找一个好婆娘！”
　　石头年过三十，因为没有正当差事，又不踏实种地，是以没有人家肯将女儿嫁他，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亲近过镇上脏妓寮里的下等货色，连正经女人的手指头都没碰过，现在听了石氏这话，喜得什么似的，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等到他给脸上贴上假胡子，又涂黑了眼睛，去杏花村跑了一趟，费了半天劲把张氏说得晕晕乎乎之后，石氏却绝口不提给他找婆娘一事了。
　　石头怒了，向来只有他捉弄别人，岂有别人捉弄他的？他便趁石氏回娘家，在巷子里堵住她，威胁她：“你若不帮我找个婆娘回来，我就把这事说出去！”
　　石氏害怕，忙道：“我帮你找就是了。”可她又不是媒婆，能去哪里找？况且她这个石头叔臭名昭著，好人家又怎会将女儿嫁给他？她为难起来，遂说道：“石头叔，并不是我不给你找，只是你的名声……不大好，我实在是不好找呀！”
　　石头习惯了一个人过活，真要讨个老婆回来，他倒真的有点发愁，非但要供她吃穿，还有让她管，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么？他所为的不过是发泄一下私欲罢了。因此听了石氏这话，只是笑道：“你石头叔也不是非得让你帮我找个婆娘不可。”
　　石氏闻言大喜，忙道：“我就知道我石头叔最好了！那我走啦？”抬脚便要走。
　　石头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你这就走啦？我——”他想了想，终是下不了决心，只摆了摆手：“就当你欠我一个人情吧！你记得要还！”
　　……
　　石氏想起往事，忙加快脚步，说道：“咱们得快点走。”也不知道石头叔怎么老想着要养个闺女？莫非真的因为养闺女贴心？
　　好容易到了石头家，她忙敲门：“石头叔？我是秀儿呀。”
　　石头开了门，见石秀领着四个孩子来了，忙把他们请进屋，笑问：“怎么有时间过来？”又打开橱柜，抓了一把瓜子给孩子们吃。
　　石氏笑道：“叔，我找你有话说呢。咱们进房说好不好？”
　　石头莫名其妙地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的？”
　　石氏道：“叔，你跟我来就是了。”
　　石头道：“进房就进房！我还怕你不成？”说罢起身挑帘进去。
　　石氏跟在他身后，把帘子放下，又关紧了房门，这才在床榻前倚桌坐下，悄声道：“叔，我跟你说，我大嫂生了个儿子！”
　　石头“咦”了一声，问道：“你大嫂也不年轻了吧？竟还有孩子生？”
　　石氏道：“不过三十来岁，哪里就不能生了？”
　　石头笑嘻嘻地问道：“生了就生了，你还想怎么着？”
　　石氏陪笑道：“我就想让您也像从前那样——”
　　石头没听完就拒绝了：“你从前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呢！现在又想我给你装神弄鬼？”
　　石氏忙道：“叔，您别急嘛。您不是想要养个女孩儿吗？我已经给你找到啦！”
　　石头大喜，忙问：“找到了？在哪里？那女孩子多大了？”
　　石氏笑道：“就在屋里嗑瓜子呀。”
　　石头皱皱眉头，问道：“你不会说是秋萍吧？”
　　石氏摇摇头。
　　石头又问：“秋容？”心想，那孩子长得也还行，身段也好，养大了正好。
　　石氏又摇摇头。
　　石头瞪圆了眼睛：“秋兰？”
　　石氏点点头，笑道：“正是。”
　　石头想了想，问道：“秀儿 ，你知道我为何要养女孩子么？”
　　石氏道：“无非就是女孩子贴心罢了，不然还为什么？”
　　石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知道的，我一个寡佬，孤独了一辈子……”
　　石氏不等他说完，就笑道：“所以我才想着把秋兰给你，好让她给你养老呀！”
　　石头道：“你倒大方！”
　　石氏咬牙切齿地道：“秋兰是个养不熟的，与其让她认大房作父，我倒不如自己将她送出去！”
　　石头犹豫道：“可你把她送来我这……她要自己跑回去可怎么好？”
　　石氏道：“她跑一次你就打她一次！打到她不敢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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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娘去去就来
　　
　　石头犹豫道：“那怎么使得？她是你女儿呀！再说她年纪也不小了，怕是有七八岁了吧？”
　　石氏答道：“七岁半。怕什么？你打就是了！横竖她养不熟，迟早都不是我的！我又何必心疼她？你照打就是。不过可说好了，我把秋兰送给你——你得帮我……”
　　石头笑道：“那算什么？我仍像从前那样贴上胡子涂黑了眼睛跑到你婆婆面前天花乱坠说一通，糊弄糊弄她也就是了！”他想起往事，失笑道：“你老说你婆婆多鬼精多鬼精，其实哪，也就那样，我哄她几句，她就全都信以为真了！”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那老东西最怕死！你要说谁威胁到她，她连亲儿子也要赶出门去！”想起张氏赵老头两个主张她将秋兰过继给大房那事，石氏怒道：“若不是那两个老东西怕死，这秋兰我也不会送给你！”
　　石头听了这话，忙问是怎么回事？
　　石氏便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又道：“那死孩子一天到晚只记挂着她大伯一家，我现在看见她就烦，眼睛疼！不如送给你一了百了。”
　　石头想了想，却说道：“我也不要你白送给我。”
　　石氏不解，说道：“并不是白送呀！叔得替我办好那事——”
　　石头道：“你放心，我过几天就给你办好那事。只是秋兰这里么……你养了她这么大，我也不好白白要了她。”
　　石氏问道：“那你想怎么着？”
　　石头道：“你等着，我给你一样东西。”
　　他掀开被褥，一阵异味扑鼻而来，石氏忙捂住口鼻，嫌弃地道：“叔，你的床铺好臭！”
　　石头嘿嘿一笑，说道：“寡佬有几个干净的？”他掏了半天，从里面掏出一块碎银子，笑道：“怎么也有二钱了，给你。权当是我买秋兰的钱。”
　　石氏想不到还有钱收，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呢！忙一把接了，笑道：“叔，想不到你也挺有钱的嘛！”
　　石头说道：“谁说不是呢？我还是有一点积蓄的。”
　　石氏羡慕道：“叔，你也没个一儿半女的，这钱以后留给谁呀？”
　　石头道：“谁说没有？这秋兰以后不就是我女儿了么？”
　　石氏忙道：“没错！没错！秋兰以后就是你女儿了！”心中想的却是：“留给秋兰跟留给我有什么区别？哈哈，看来我把秋兰送给石头叔还真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两人商量好了，这才走出房间。
　　秋兰见他们出来了，忙问：“娘，咱们还去不去外婆家？”
　　石氏笑道：“自然是要去的。秋兰，娘跟你说，我得带你二哥和姐姐他们去那边买几个饼过来给堂舅公吃，你留下来陪你舅公说说话好不好？”
　　秋兰一向乖巧，遂点了点头，说道：“娘你快点回来。”
　　石氏点点头，笑道：“娘去去就来。”说来示意秋萍跟上来。
　　秋萍和显荣早就知道娘的打算了，见她示意，忙一人抓了一把瓜子，两三步就出门去了。
　　倒是秋容不解地问道：“娘，秋兰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去买？”
　　石氏道：“秋兰陪你舅公说话呢。”
　　秋容见桌上还有许多瓜子，忙道：“娘，不然我也留下来陪舅公说话？”
　　石氏瞪了她一眼，说道：“留什么留？快赶紧出来！”
　　秋容望着瓜子，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等石氏等人走远了，石头便关了大门，说道：“秋兰呀，舅公进屋拿点东西，你给我看好门了啊，当心有人进来偷东西。”却悄悄地在门环上别了一把铜锁，如此一来，没有钥匙，在里面也不能出去了。
　　秋兰未觉有异，忙应了：“好的。您放心拿东西去。”
　　石头进了屋，取了十多枚铜板出来，递给秋兰：“好孩子，给你买糖吃。”
　　秋兰忙推辞：“舅公，我不能要你的钱。”
　　石头笑道：“咱们两个以后就得相依为命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只管拿着就是。”
　　秋兰不解道：“舅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头将心一横，说道：“你还不知道？你娘为了二钱银子，把你卖给我了，你以后就是我女儿了！”
　　秋兰哪里肯信？闻言猛地站起身来，说道：“舅公，你胡说什么？”
　　石头道：“我哪里有胡说？你娘分明已经拿了我二钱银子——”
　　秋兰还是不信，口中说道：“舅公，你为何要骗我？”
　　石头说道：“我骗你作甚？你娘拿了我的钱就带着你哥哥姐姐们走了，还说你要是敢跑就让我打你！打到你不敢跑为止！”
　　秋兰还是不信。
　　石头便说道：“你不信？好吧，那你等，继续等，看看你娘究竟会不会回来接你！”
　　秋兰往门口冲，见门紧紧锁了，忙哀求道：“舅公，求您开门，我去我外婆家——”
　　石头叹道：“秋兰，你怎么就不懂呢？你娘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她说了，等我把你打服了，你就是我的女儿了。到了那时候，我再开门放你出去。在此之前，你一步也休想走出我的家门！”
　　秋兰这才信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舅公，求求您，放过走吧！”
　　石头说道：“你回去做什么？你娘既已铁了心要卖你，即便你从我这里逃了出去，她也会把你卖给别人。卖给别人，难道就比卖给我好？你说是不是？”
　　秋兰哭道：“舅公……我回去找我大伯和伯娘，让他们给你银子就是了。他们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娘卖掉的……”
　　石头叹道：“你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你就别做梦啦，你大伯那边的路已经让你哥哥姐姐给断啦！你大伯一家人从此以后再也不会认你啦。”
　　秋兰哭着摇头：“不会的！我大伯和伯娘最疼我了！还有我大姐二姐姐三姐姐她们！她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卖掉的！舅公，我求求你放我出去吧！只要我能出去，我肯定会让我大伯给您送十两银子的谢礼过来！”
　　石头哼了一声，说道：“鬼才相信你呢！你娘说了，他们早上看都不看你一眼就走了，哪里还会为了你花钱？你别再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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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红花院
　　
　　秋兰哭着道：“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待我最好了！他们决不会扔下我不管的！舅公，求你了，放我走吧！”
　　石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说道：“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罢，仔细喊坏了喉咙呢。”
　　秋兰哪里肯依？她扑在大门上，拼命拍门，一边拍一边喊：“救命呀！救命呀！快放我出去呀！来人呀！救命呀！”
　　石头的房子在村尾，周围根本没邻居，除非有人经过，否则怎会有人听到？
　　因此石头也不怎么急，只是说道：“秋兰，你还是省点口水罢。你舅公的房子离得远，你喊破了喉咙也无人听见。”
　　秋兰自然不肯听，还是拼命喊。
　　石头不耐烦了，进房取了一团麻绳和一块破布，扬了扬，说道：“你再嚷嚷？你再嚷嚷，我直接把你捆起来！再用破布塞进你嘴里！到时候你就知道利害了！”
　　秋兰听了这话，拍门的手停了下来，也不敢再喊了，颓然倒地，坐在地上呜呜咽咽地哭开了。
　　石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乖乖的，我待会才会给你饭吃，不然我再把你卖给别人，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爹娘！”
　　秋兰怒道：“不见就不见！他们能把我卖给你，我还见他们做什么？倒是我大伯一家要是知道他们把我卖给了你，能让你好过才怪！我敢担保他们会翻遍了整个石头村也要找到我！”
　　她这话是赌气说的，谁知道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石头听了秋兰这话，心中不免忐忑起来，心道：“秋兰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听说那赵老大家今时不比往日了，满农场都是钱……上回在百花镇市集见的那卖鱼一家想必就是他们了。那几个孩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她们的爹娘？看来我把秋兰留下也不是好事。”他越想越是后悔，悔不该听了石氏蛊惑，把秋兰留下。
　　石头是想养个女孩子没错，但他养女孩子为的是什么，他自己心中有数。不过为的是养大好给自己暖暖床罢了！可这秋兰年纪小不说，还是侄女的女儿——怎么下得了手？回头她大伯找了来，自己也是吃不了兜着走！他越想越是不安，猛然起身，自言自语道：“不行！此地你断然是不能留了！”
　　他舍不得给出去的两钱银子，打定了主意，决定将秋兰卖出去，如此一来，即便秋兰她大伯找来也不关他的事了，到时候秋兰已经被卖得远远的，他大可以将事情都推到石氏身上，只说石氏自己将秋兰卖了，他毫不知情就是了！
　　主意打定，石头眼睛一冷，一把抱住秋兰，没等她反应过来，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破布塞进秋兰嘴里，反剪她双手，用麻绳紧紧捆了，不顾她挣扎将她五花大绑，扔在床上，说道：“你好好待着，我去去就来！”
　　他锁好门，去了一趟石秀的娘家，却被告知她只坐了一会就走了。
　　石头这才知道石秀这是专为卖秋兰而来的，他站在石氏娘家门口想了想，干脆掉头就往水源镇那边跑去。
　　他在水源镇奔波了半天，终于通过酒肉朋友的搭线，终于见到了水源镇红花院的尤妈妈！
　　尤妈妈把脸涂得跟墙壁一样白，嘴唇更是红得要滴出血来。
　　她翘着兰花指，看了石头一眼，见他穿得又脏又旧，语气也傲慢了起来：“是你找我？”
　　石头忙不迭点头：“妈妈，正是我找你。”
　　尤妈妈“哟”了一声，说道：“你喊我妈妈？哎呀，真是笑死人了！我年轻着呢。”
　　石头笑道：“可不是，您年轻漂亮得紧，我一看见你都要晕了。”
　　尤妈妈问：“好好的，怎么要晕了？”
　　石头道：“怎么不晕？妈妈那么好看，把我给迷晕了呢！”
　　尤妈妈闻言笑道：“你长得不怎么样，不过倒是挺会说话的。既然如此，那你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石头忙陪着笑道：“妈妈，是这样的，我家里有个女孩儿……”
　　尤妈妈听了这话，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打断他，问道：“那女孩儿是你的什么人？”
　　石头忙道：“是我侄女的女儿……”
　　尤妈妈便问：“你侄女的女儿怎么到了你手上？”
　　石头叹道：“还不是因为家里穷？我侄女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实在无力抚养最小的女儿，便把她送给我养。妈妈想想，我一个男人家，怎会养孩子？况且又是一个女孩儿？少不得把她卖给妈妈调养，总比她跟着我连饱饭都吃不上一口好多了。”
　　尤妈妈闻言笑道：“别人送给你，你却卖给我。倒打的好算盘！你说说看，那孩子多大了？可会什么？”
　　石头知道这事怕是快要成了，忙答道：“快八岁了，长得好看，性子又温顺。也些许识得几个字的。”
　　尤妈妈心想：“还不到八岁……我起码还得再养四年方能接客……得花费不少嚼用哪！”因问他：“你想怎么个卖法？”
　　石头想了想，陪笑道：“那孩子长得好看，又会几个字，少不得要十两银子——”
　　尤妈妈冷笑道：“你这不是狮子大开口么！那些个长得漂亮又会写字的女人也不过三十两银子一个，你一个八岁不到的女孩儿也敢开十两银子的价？你当我这里是善堂啊？”
　　石头忙道：“妈妈，这仆人都得十两银子一个呀。”
　　尤妈妈道：“你都会说那是仆人了！仆人能干活！可她一个女孩子会什么？什么也不会！我得养到十四岁才能接客！足足得养她四年多！得给她饭吃，给她新衣穿，还得教她吹拉弹唱，那不是钱？”
　　石头笑道：“话虽如此，可妈妈也不想想等你养到她十四岁接了客，那时候多少银子都能赚回来了！”
　　尤妈妈哼了一声，说道：“你说得轻巧！你也不想想，这四年多我得承担多大的风险？万一她逃了呢？或是病了呢？我不得为她请医诊治？这数目可不小呀！你开价十两银子，呵呵，你想得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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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秋兰不在家
　　
　　石头闻言忙道：“妈妈，您要是怕这个怕那个，倒不如让她明天就开始接客！”
　　尤妈妈“呸”了他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们门户中接客就没有个规矩？我跟你说，十三岁太早，谓之试花；皆因妈妈爱财，不顾姐儿痛苦，那客人也只博个虚名，并不得十分畅快取乐。十四岁谓之开花，此时天葵已至，男施女受，才算当时。更何况你家那孩子才只有八岁？人人说婊*子无情，你个天杀的比我更没有良心！”
　　石头听了这话，忙道：“原来如此，我却从未听说过。”
　　尤妈妈便说道：“这样吧，我也不和你说那么多了，五两银子！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石头想了想，觉得与其将秋兰留着，倒不如尽快出手了好，遂与尤妈妈达成了共识——尤妈妈一起跟着去石头村，他一手交人，尤妈妈一手交钱。
　　尤妈妈见石头村也近，赶马车去不用半个时辰，倒也挺好，因此笑道：“也罢，我就跟你去一趟好了。”
　　来到石头村已是掌灯时分。
　　石头拿走秋兰口中的破布，又解了她身上的绳索，劝道：“秋兰，你别说舅公无情，舅公这就把你交给妈妈，让妈妈带你回家。”
　　秋兰听见有人带她回家，高兴极了，忙问：“是哪个妈妈？哪里来的妈妈？”
　　石头说道：“也就是隔壁村的，我见天黑了，便央求她送你回去，毕竟舅公没有马车，要送你回家也不方便是不是？”
　　秋兰闻言喜道：“多谢舅公！”
　　石头让秋兰先坐着，自己走至外间又和尤妈妈商量了一番，这才进房把秋兰带出来，只说道：“秋兰，我今天打听过了，说是你大伯一家还在气头上，怕是一时半会也不会接你回去。”
　　秋兰愁了起来，忙问：“舅公，那我要怎么好？”
　　石头便说道：“你且放宽心，这位尤妈妈是我的至亲——姑妈，我待会把你送去你尤姑妈家住一晚上。待我明天打听到你大伯伯娘一家不生气了，再去尤姑妈处领你。”
　　秋兰不过七岁小儿，纵是聪明，一时之间也想不到这许多，欣然应了。
　　尤妈妈端着油灯打量了秋兰半天，见她虽年少，但眉目清秀，假以时日绝对会是个美人儿，便笑道：“那咱们不如现在就启程？”
　　谁知秋兰临出门之前又问：“舅公，何苦要叨扰尤姑妈？不如我在你家将就一晚上好了。”
　　石头忙道：“舅公一个寡佬，你在这里住着成何体统？不如跟你尤姑妈回去住一个晚上最好。”
　　秋兰便应了。
　　马车行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红花院。
　　秋兰从后门下了马车，被车夫领进了一间精致的房间。
　　尤妈妈和石头两个在外头嘀咕了半天，最后封了五两银子的财礼给石头，石头得了财礼，哪里还会再管秋兰的死活？反正她娘都不要她了，他一个当堂舅公的，肯为她找个落脚地也算对得住她了。
　　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得了银两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剩下尤妈妈站在那里想了半天，始终觉得石头村离水源镇太近，若是那个石头将来反悔了，想赎回这孩子又该如何是好？虽说这个名叫秋兰的女孩子长得还算标致，只是家离得近始终是个祸患，倒不如转手了好！
　　尤妈妈打定了主意，便走进房内，笑道：“秋兰，你先在我这里睡一个晚上，明天等你舅公打听好了，我再让他过来带你回家。”
　　秋兰感激不尽，拼命道谢。
　　尤妈妈想了想，命人送了热饭菜上来，自己却转身就走了出去。
　　却说可橙和秋梨两个自回家后，始终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她姐妹两个相对而坐，默默思量了半天，硬是觉得秋梨不是那种人。
　　春杏又说道：“二妹，三妹，你们俩个没有听见秋兰前天在厨房里跟我说的话……反正我就是相信她！”
　　秋梨说道：“谁说我们没听见？我们都听见了。”
　　春杏便说道：“听见了？那你们两个怎么头也不回就走掉了？还让秋兰好自为之？”
　　可橙道：“我那不是正在气头上么？我这气过了，方才想起来，觉得秋兰……也不至于要开门放他们进来。”
　　秋梨也道：“正是，秋兰无论如何也不会引狼入室的。”
　　李氏正抱着小显昌吃奶，听了这话便说道：“那你们说说看，秋兰昨天一大早为何要去老院？”
　　春杏想了想，说道：“会不会是秋兰想缓和咱们姐妹几个和二房的关系，所以就一大早过去喊她们去祠堂帮忙？”
　　李氏说道：“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秋梨听到这里，猛然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接秋兰去？”
　　李氏却道：“接是肯定要接的，只是现在该吃晚饭了，不如吃了晚饭再去接？”
　　秋梨道：“也好。”
　　一家人吃了晚饭，秋梨忙拉着可橙冲出门口，说是接秋兰去。
　　谁知她们却扑了个空，秋萍连院门都不让她们进，只是说：“秋兰不在家。”
　　秋梨忙问：“她去哪了？”
　　秋萍道：“我哪知道？”
　　秋梨只得和可橙两个无功而返。
　　显繁听了这话，忙问：“她们有说秋兰去哪了吗？”
　　秋梨道：“我只听奶奶说过二婶今天带他们去石头村了……”
　　显繁便说道：“我去问！”说罢回家把秋容领了出来，又拿出早已备好的零食，哄了秋容半天，终于知道原来秋兰被石氏送到石头村去了！
　　秋容一边吃干果，一边说道：“大哥，我开始也不知道的，我以为娘只是带我们去外婆家玩，谁知道一进村，娘就先把我们几个领去舅公家里。后来娘和舅公在屋里说了大半天才出来，一出来娘就说要去买饼给舅公吃，让秋兰在那里陪舅公说话，我也想留下，娘还骂我了呢！”
　　显繁忙问：“那后来呢？”
　　秋容道：“后来？后来娘倒是买饼了，不过那饼却是送去外婆家的，我们在外婆家坐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我问娘干嘛不去舅公家接秋兰一起走。娘告诉我，说秋兰不回家了，她要把秋兰送给舅公当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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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百里救女
　　
　　显繁不等秋容说完就飞也似的跑回农场，一进门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伯娘，不好了！不好了！秋兰被……秋兰被我娘送人了！”
　　李氏吓了一跳，脸色变得煞白：“什么？送人了？送给谁了？”
　　显繁道：“送给了石头村我堂舅公。”
　　李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忙问：“那要怎么办才好？”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咱们上门要人去啊！”
　　李氏道：“可秋兰……是她娘亲手把她送出去的。”
　　可橙道：“娘难道忘了你和爹才是秋兰的正经爹娘？秋兰早已经过继给咱们家了，咱们连过继文书都签了的！难道还能作假？即使秋兰一时没改口，还是称他们爹娘那又如何？反正从律法来说，秋兰已经是咱们家的孩子了！当初的过继文书上面也有明说的，半点作不了假。”
　　显繁忙道：“三妹妹说得没错！咱们这就上门要人去！”他说罢这话，就冲去马棚套马车去了。
　　李氏将怀里的孩子递给莫氏，说道：“娘，你替我哄显昌睡觉，我和显繁去把秋兰要回来。”
　　莫氏犹豫道：“婉儿，你这……生完孩子还不满一百天呀！我看你还是别去了。就让显繁和长福去就是了。”
　　李氏断然道：“不行！秋兰也是我女儿，我岂能坐视不管？娘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赵长福也道：“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婉儿的。”
　　李清见了，忙也道：“姐，我也去！”
　　莫氏瞪了她一眼：“你去干什么？快赶紧烧水给给你小外甥洗澡才是正经！”
　　李清哼了一声，扭身就往厨房去了。
　　秋梨又道：“娘，我和三妹怎么也得去一个。”
　　李氏看了她们一眼，说道：“去吧去吧，干脆你们两个都一起去好了。”
　　可橙“嗯”了一声“蹬蹬”跑至桌边，拿盆子装了几个糍粑，说道：“回头给秋兰吃，想必她饿了。”
　　李氏见状叹道：“肯定是饿了！”
　　于是赵长福和显繁两个在前面驾着车，带着李氏秋梨可橙三人快马加鞭往石头村而去。
　　石头村比桃花村近，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石头村。
　　显繁找着了他堂舅公家，将屋门拍得山响。
　　石头得了五两银子，高兴得什么似的，翘着二郎腿边吃花生米边自言自语道：“二钱银子换来五两银子！哈哈，这笔买卖赚翻了！秀儿呀秀儿，你也别怪我了，你自己的女儿都不要，硬要塞给我，既然如此，你就不能怪我把她卖了！”他正吃得高兴，突然听见屋门被拍响，遂不耐烦地道：“谁呀？半夜三更的！烦不烦啊！”
　　话虽如此，他还是嘀嘀咕咕地开了门。
　　门一打开，门外赫然站着怒气冲冲的赵显繁！石头愣了一下，问道：“哎呀！是显繁呀？大半夜的你过来做什么？莫不是来看舅公来了？天太晚了，舅公我要睡觉了！你明天再来罢！”话未说完他就使劲将两扇门合起来——
　　显繁使劲一推，问道：“舅公！我找我小妹来了！”
　　石头满脸茫然：“什么？找你小妹？找你小妹你去杏花村找啊！怎么倒上我家来找的？你小妹又怎么会在我家？”
　　显繁怒道：“我都知道了！舅公，快把我妹妹交出来！”
　　赵长福、李氏等人也下了马车，在石头家门口一字站开来，齐声道：“快把秋兰交出来！”
　　石头忙道：“我实在是不知道呀——”
　　显繁冲进屋里找了半天，果然不见秋兰的身影，忙道：“伯娘，秋兰真的不在！”
　　李氏急道：“不在这里那去哪里了？”
　　显繁担忧极了，想也不想，一拳就捶在石头家的木门上，响了沉闷的响声。
　　石头吓了一跳，忙道：“显繁，你当心点！可别把我的门给捶烂了！”
　　显繁怒道：“舅公！你再不告诉我小妹去了哪里，我的拳头可就捶到你身上了！”
　　石头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捶我呀？打死了我，你也要填命！”
　　显繁冷冷道：“填命就填命！我小妹都没了，我还要这条命做什么？”
　　秋梨看了石头一眼，说道：“你就把秋兰的下落说出来吧，我这个大哥是恶惯了的，你要是不说，他是真的会打死你的！”
　　石头不以为然地道：“你哄我呢？谁不知道秀儿的长子性情温厚，是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秋梨冷笑道：“我把你妹妹卖了，你还会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
　　她不过随口一说的，但石头听了却害怕，心想：“难道他们知道我把秋兰卖了？哎呀，不对呀！我不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吗？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罢了罢了，性命还是比银子重要的。”遂说道：“我怕麻烦，便把秋兰以五两银子的财礼送到到水源镇上的红花院去了。”
　　秋梨忙问：“红花院？那是什么地方？”
　　石头不敢正视她，垂下眼帘，说道：“那是专门调教女孩子的地方。”
　　可橙大怒，脱口而出：“莫非是妓寮？你说的是妓寮？你把秋兰卖到妓寮去了？天啊！你还是不是人啊！竟然将秋兰卖到那种地方去了？我不管，你现在就带我们过去！什么也别说了，赶紧走路！”
　　可橙说罢这话，示意大哥和爹将他推上车厢，说道：“总之今天不找到我四妹，我就把你送到衙门去！”
　　石头缩在一角，说道：“送我去衙门干什么？”
　　可橙道：“告你拐卖幼女！这罪名可是轻的？我跟你说，我有个朋友捉了一个人贩子，县老爷把那个人贩子砍了头！莫非你也想被砍头？”
　　石头听了害怕，忙道：“人又不是我拐的！明明是她娘把她送给我的——不对，是卖给我的！我给了她二钱银子。”
　　李氏冷笑一声，说道：“他舅公，二钱银子换五两银子，你倒是挺会做生意的！”
　　石头说道：“那也怪她自己……谁叫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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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什么叫粉头？
　　
　　李氏问道：“她想什么？”
　　石头忙改口道：“她嫌秋兰认大房作父，遂将她半卖半送给我了。”
　　终于到了红花院门口，一家人齐齐下了马车。
　　石头领着他们拍响了后院的大门。
　　开门的倒认出石头来了，问他：“你又来作甚？”
　　石头陪笑道：“我还有点事要找尤妈妈。”
　　门子道：“尤妈妈这会子正在见客，哪里有时间和你说话？”
　　可橙见状，忙挤上去，塞了一块碎银子给他，笑道：“请您行个方便，我们真的有急事要找尤妈妈。”
　　门子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先等一会。”说罢将他们领进门，让他们坐在外间等，他再喊尤妈妈去。
　　过了一会，尤妈妈果真来了，她先是眯着眼睛望了一眼石头，再看了看赵长福等人一眼，就知道来者何意了，遂说道：“我们的门户规矩不用多说，反正一旦银货两讫，这价格就翻了十倍！”
　　李氏道：“十倍就十倍。尤妈妈，我这就给钱你，求你把秋兰还给我们吧。”
　　尤妈妈问道：“那秋兰是你的女儿？依我说！你们这是没事找事吗？好好一个孩子，自己不要送人了，现在又想赎回去，真是吃饱了撑的！”
　　李氏叹道：“秋兰是我二叔过继给我们家的，我也养了半年有多了。只是昨天那孩子跟我们闹别扭，就回了她亲娘家里。谁知她亲娘又趁机把她送人了！”她看了石头一眼，气道：“这是孩子的舅公，谁知道他会将孩子卖到这种地方？我若不知道就罢了，我既知道了肯定是要来把孩子给赎回家的。”
　　尤妈妈道：“这么说，秋兰不是你的孩子？”
　　李氏摇摇头，说道：“她不是我生的，但我一直拿她当亲生孩子疼。”
　　尤妈妈便说道：“算你们来得及时，我差点就要把她卖到外地去了！”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你为何要把她卖到外地去？”
　　尤妈妈看了她们一眼，撇撇嘴唇，说道：“卖到外地多省事！你说是不是？”
　　可橙忙拍拍心口，说道：“好妈妈，求您快把我四妹放出来吧！”
　　尤妈妈道：“你银子还没给我呢！我怎么放人？我是五两银子买回来的，翻十倍就是五十两银子！来，赶紧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石头忙捂紧了怀里的银子。
　　秋梨叹了口气，说道：“娘，把银子拿出来吧。”
　　李氏从怀里掏出荷包，解开绳子，取了五锭银子出来，说道：“尤妈妈，这是五十两银子，你快把我女儿放了吧。”
　　尤妈妈笑眯眯地接了银子，往怀里一搂，笑道：“平白赚了！行，看在你们也算是好人的份上，你们就跟我走吧。”
　　屋内的秋兰正呜呜咽咽哭着，因为她坐了半天都不见尤姑妈回来，遂打开房门想要出去走走。
　　谁知门才打开，就有人拦住她，说她不能出去。
　　秋兰忙问：“我不过是略走走，我并不走远的。”
　　那人便说道：“尤妈妈说了，你哪儿也不能去！”
　　秋兰道：“那她怎么还不回来？对了，你有看见我舅公吗？”
　　那人便问：“哪个舅公？”
　　秋兰道：“便是和我一起来的舅公，他是我娘的堂叔。我娘今天让我陪他说话，她好去买饼给舅公吃的。”
　　那人便说：“原来这样。我索性告诉你罢：你那舅公把你卖给尤妈妈，得了五两银子去了。我们是门户人家，专门靠粉头过活的。”
　　秋兰听懂了“卖”却不懂什么是“粉头”，又惊又怕，忙问：“叔叔，什么叫粉头？”
　　那人说道：“粉头嘛——我这么跟你说吧，咱们红花院有三四个养女，却并没有一个出色的，尤妈妈见你生得齐整济楚，便花五两银子买了你，欲把你调教好了，将来到了十四岁，就能包你穿好吃好，受用一生。”
　　秋兰听他说完，方知被亲娘与舅公哄骗，放声大哭了起来。
　　那人早已见惯不怪了，把两扇门一关，哭闹由她去了。
　　李氏一行人跟着尤妈妈穿堂过户，终于到了一扇门前。
　　尤妈妈道：“你们先在外头等着。”她将耳朵贴在门缝上，听见哭声隐约，便示意那守门的汉子把门开了，一脚踏进门去，喊了一声：“秋兰？好孩子，姑妈看你来了。”
　　秋兰正趴在桌上哭，听见说话声，忙站起身，哭着道：“尤姑妈，求你放我走吧！”
　　尤妈妈道：“要我放你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舅公收了我五两银子，你到哪里弄五两银子给我？”
　　秋兰忙道：“尤姑妈，您放心，我让我大伯给你……”
　　尤妈妈道：“你大伯？你大伯很有钱么？”
　　秋兰道：“我大伯没钱，但我伯娘有，我二姐姐三姐姐也有。只要您肯放了我，她们肯定会还钱给你！”
　　尤妈妈道：“门户人家的规矩呢，我这里跟你说一下。这门呢，容易进，却不容易出。你是我五两银子买回来的，若想赎回去么，少不得要五十两银子……你说，你伯娘有没有五十两银子？”
　　秋兰听见要五十两银子，几乎吓呆了，颓然落座，喃喃道：“你杀了我吧！”
　　尤妈妈轻笑道：“怎么？你伯娘没有五十两银子？”
　　秋兰道：“也不是没有，只是我不能为了我一个人就要他们把辛辛苦苦挣下的钱全都给花了……”
　　尤妈妈道：“说不定她们愿意呢。不如这样，我托人送个信给他们？”
　　秋兰想了想，说道：“尤姑妈，你还是别送了。我死了算了……”
　　尤妈妈又道：“你刚才不是说他们肯定会救你的么？”
　　秋兰叹了口气，说道：“可是我并不想他们为了救我而将所有的钱都花了……我怕伯娘舍不得那么多钱，毕竟弟弟还小，还得花钱……”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呜咽道：“我这都是自找的呀！我不该那么傻，自以为好心，以为早早喊她们去祠堂帮忙就能够缓和两家的关系……谁知道到头来，她们却就此事来大作文章……呜呜……”她埋着头越想越伤心，少顷，就嚎啕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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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娘，你就是我娘！
　　
　　门外的李氏听了，再也忍不住了，冲进来喊了一声：“秋兰！傻孩子！为了你，伯娘花再多的钱也舍得！”
　　秋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盯着李氏，足足看了半刻钟，方才大喊一声，扑进李氏怀里，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李氏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说道：“傻孩子，你怎么那么傻呢？别说五十两，就算是五百两——伯娘没有，但伯娘可以借呀！无论如何，咱们是一家人，总不会让你一个人沦落到这种地方来的。”
　　秋兰哭了半响，忽地抬起头来，凝视了李氏半天，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娘”让李氏愣在当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秋兰过继多久了？半年了啊！她心里是一直都把秋兰当成女儿来疼的，一直到今天才听到秋兰叫她一声娘！她又是高兴又是感动，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浓浓萦绕在她心头，李氏抽了抽鼻子，含笑带泪地问道：“秋兰，你不喊我伯娘了吗？”
　　秋兰摇摇头，说道：“娘，您就是我娘！”
　　门外秋梨与可橙相视而笑，显繁叹了口气，说道：“大伯，好在终于把秋兰给找到了！”
　　尤妈妈笑道：“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好在你们来得早，我刚才都出门找外省卖家去了，要不是我那姐妹刚才出去了，这会子你们就不止要交五十两银子赎人了，怕是要交五百两！”
　　秋梨掐指一算，吐了吐舌头，说道：“妈妈哟！咱们哪有那么多钱？”
　　李氏搂着秋兰的肩，笑道：“好了好了，咱们走吧。尤妈妈，谢谢你。”李氏是真心感谢尤姑妈，人人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不坐地起价已经算好的了，哪里还会像尤妈妈一样进门来先哄了秋兰半天，好让自己一家人知道秋兰的真实想法？
　　尤妈妈笑道：“这算什么？不过是我今天心情好，故意逗她一逗罢了。行了，你们走吧。”
　　赵长福千恩万谢地告辞了，这才领着一家人回去。
　　到了石头村，显繁舅公也不喊一声，直接说：“你下车吧！”
　　一直将头埋在膝间的石头下了车，他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舍不得怀里的五两银子，跺了跺脚，说了一句：“秋兰，是舅公对不住你。但是这一切都是你娘提议我的，你要恨就恨你娘好了！”
　　秋兰隔着帘子，冷冷说道：“你这话说得不对。好好的我恨我娘做什么？刚才要不是我娘，我怕是已经被人卖到别处去了！”
　　石头一怔，说道：“我说的是你亲娘。”
　　秋兰冷笑一声，说道：“什么亲娘？我亲娘就是我伯娘，我伯娘就是我亲娘！从今往后，你侄女就是我二婶。”
　　石头闻言愣了半天，眼睁睁看着赵长福驾车远去，这才吐了一口口水，嘟哝道：“这都叫什么破事？秀儿害得我好惨！不过好在这五两银子还在！”他掏出银子抛上半空又接住，掌心里实实在在的触感冲淡了他萦绕在心头的一丝恐惧，石头满足地哼着小曲往家走去。
　　一家人回到家，李清莫氏等又围上来问了半天，春杏听他们说完，与秋兰两个抱头痛哭半天。
　　小显昌见屋里有人哭，吓着了，也嚎哭了起来。
　　慌得莫氏赶紧抱起来哄道：“小昌昌呀，咱们不哭，四姐回来了，咱们不哭，不哭。”如此这样哄了半天方才好了。
　　次日午后，赵长福夫妻两个亲自带着秋兰去了一趟老院。
　　秋梨可橙两个本来也想跟过去的，只是被李氏制止了。
　　她们没办法，只好在家里走来走去，口中喃喃自语：“爹娘带秋兰过去做什么呢？”
　　可橙道：“谁知道呢？依我说就是去讨公道的！说不定会狠狠骂二婶一顿！”
　　秋梨道：“骂人？娘应该不会吧？爹想必也不会。”
　　可橙道：“不骂人过去做什么？”
　　秋梨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对，他们肯定是骂人去了！”
　　姐妹俩人猜了半天，终于等到爹娘领着秋兰回来了，忙凑上去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李氏看了她们一眼，平静道：“什么怎么了？”
　　秋梨道：“娘，您有骂二婶吗？”
　　李氏奇道：“好好的，我骂你二婶做什么？”
　　可橙不信，忙问：“娘，那爷爷奶奶怎么说？”
　　李氏道：“还能怎么说？就那样呗。”李氏说罢这话就进房奶孩子去了。
　　秋梨忙缠着赵长福问，谁知赵长福也是一问摇头三不说。
　　可橙没法子，只得拉着秋兰跑去鱼塘那边问长问短。
　　秋兰年纪小，恢复快，对于昨晚的事，她已经没那么恐惧了，便笑道：“爹娘说得对，他们并没有骂二婶。”
　　秋梨听了秋兰这话“哇”了一声，说道：“好呀！你终于改口了！太好啦！咱们从今往后就有同一个爹娘啦！”
　　秋兰“嗯”了一声，红着脸道：“爹娘带我过去就是跟爷爷奶奶和他们说清楚，说我从此以后就改口的事。二婶为了这事还闹脾气，娘便把昨天的事说了出来，这下子连爷爷奶奶都不帮她了，把她骂了一顿。原来二叔也不知道二婶将我送人一事，他知道了很生气，打了二婶一耳光。”
　　秋梨冷笑道：“才打一耳光？这么轻？依我说，就应该把她往死里打！什么人！自己亲生女儿也舍得送人！真是狼心狗肺、毫无人性！活该被打！好在二叔还不算糊涂！还分得清好赖。”
　　秋兰叹道：“二……二叔一向都比她好，只是跟她待得久了，偶尔分不清好坏也是有的。”
　　可橙觉得自经历过昨晚之后，秋兰似乎变了不少，具体她也说不上是哪里变了，总之就是不一样了，因此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两句话说得没错。”
　　秋兰问道：“三姐姐，你说，二叔究竟要怎样才能不被她影响？”
　　可橙一怔，说道：“这个……恐怕就很难吧？毕竟他们是夫妻，朝夕相对的，想不相互影响也难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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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何必理他们
　　
　　秋梨不以为意地道：“除非二叔休了二婶咯！不过嘛，这也不怎么可能。毕竟他们那么多年的夫妻，又生了这么多孩子。”
　　秋兰闻言一言不发，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
　　可橙看了她一眼，心想：“秋兰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是腹黑了？要报她娘将她送人之仇？”转念一想，又道：“应该不会的。我怎会有这种想法？毕竟秋兰是个那么心软的人，想必我这是玛丽苏垃圾电视剧看多了的缘故。”
　　正想着，忽见坚子哥从对面走了过来，笑问道：“秋兰，你还跟不跟我晒鸡粪去？”
　　秋兰听了，忙站起身，笑道：“好呀！坚子哥哥，我这就跟你去。”
　　秋梨朝秋兰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嘀咕道：“鸡粪有什么好玩的？我真搞不懂秋兰。”见可橙凝眉思索着什么，忙问：“三妹，你在想什么？”
　　可橙忙问她：“二姐，你有没有觉得秋兰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秋梨怔了怔，说道：“没有呀！呃，这么说吧，秋兰的确是比昨天之前安静了一点，不过在我看来，这也在正常范围之内。毕竟她从未经过这种事——就算是你我遇上被亲娘卖给别人这种事，这心也得凉下来了吧？依我看，秋兰没有大哭大喊已经算好的了。”
　　可橙忧心道：“正因为她不哭不喊我才担心她。她要是喊出来，哭出来，说出来，我倒还放心一点。”
　　秋梨拍拍可橙的肩膀，笑道：“那是你多心！快别想了！我跟你说，弟弟已经满月了，秋兰这事也已尘埃落定了。那咱们广开销路的计划究竟几时才开始实施？”
　　可橙笑道：“只要你愿意，咱们随时都可以实施呀！”
　　秋梨便说道：“现在每天都是爹和大哥两个去镇上卖鱼送鱼兼送酸笋，咱们两个一整天在家除了哄哄弟弟，就是喂鱼看果树或是给菜地除草，也是够无聊的。依我说，不如明天就开始去水源镇？”
　　可橙点点头，说道：“假如明天就开始去水源镇的话，那咱们的分工就得改动一下。”
　　秋梨问道：“如何改动？”
　　可橙说道：“只能大哥一个人去镇上卖鱼送鱼……”
　　秋梨道：“大哥一个人……他一个人能行吗？”
　　可橙笑道：“不试试如何知道？不如咱们问问大哥去？”
　　秋梨道：“我懒得进去，里头又是树又是草的，割坏了我脸可怎么好？会破相的！”
　　可橙便笑道：“你不去，我去！”
　　显繁和强子两个正在果林里除草，听见可橙分花拂柳而来，忙道：“你进来做什么？仔细给树枝划伤了脸！”
　　可橙笑道：“大哥，我有事想找你说。”
　　显繁道：“有事找我，不拘在外头喊一声让我出去就是了，何必走进来？”
　　可橙道：“我也想看看果树的长势呢。”
　　强子笑道：“那你说说这果树的长势如何？”
　　可橙笑道：“有强子哥哥在，自然是好得没话说的。”
　　兄妹三人坐在桌前，又开始了写写画画。
　　可橙道：“大哥，从明天开始，你得自己一个人去镇上送鱼卖鱼了。”
　　显繁一怔，忙问：“这是怎么说？”
　　秋梨说道：“大哥，我和三妹打算明天去水源镇走一趟，看看那边的市集卖鱼卖鸡鸭的情况。但我们两个女孩子贸然前往，怕会引起歹人注意。”
　　显繁忙道：“你们两个去自然是不行的，那得多危险！”
　　秋梨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我和三妹打算让爹陪我们去，所以卖鱼送鱼就只能靠大哥了。”
　　显繁点头道：“这算什么事？肯定没问题！我干脆早点起来，等坚子哥捞好鱼，我马上就赶车上路，到了镇上我先把鱼送给那几家酒楼再往岑府送去。待鱼都送完了再去市集上卖，反正咱们有固定的摊档，也不怕占不到好位置。”
　　可橙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大哥，辛苦你了。”
　　显繁笑道：“这算什么辛苦？可比种田做帮工轻松多了！二妹妹，三妹妹，你们两个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绝不会让你们两个担忧！四家酒楼和岑府的钱都是月结的，月末一向也是三妹妹去收账的，这个我就不管了；零卖的银子我会收好，每天回来都会交给伯娘，你们尽管放心好了。”
　　可橙满意地笑道：“大哥，你真棒！有了你，我再也不用担心啦！”
　　秋梨拿着笔划拉了一下，忽地说道：“大哥，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吗？”
　　显繁一怔，脸色微红：“会写，就是写得不好。”
　　秋梨道：“大哥，我跟你说呀，你如今也是个做生意的人了，可一定要练练字才行！”
　　显繁道：“呃……这个嘛，二妹妹，大伯也不识字呢。”
　　秋梨皱起眉头，不悦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你多大？我爹多大了？你不是才十六岁么？你的路还长得很呀！你不多识些字如何能行？”
　　显繁做惯了活，突然之间要他读书识字，反而让他为难了起来，除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以及“百千万”之外，他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现在听了秋梨的话，不免笑道：“二妹妹，我识那么多字多什么？”
　　可橙听了大哥这话，不等二姐说话就道：“大哥，我跟你说啊，读书能懂道理养性情。我爹已经三十多岁了，脑子怕是不够用了，他呀，这辈子最多就是做个老爷享享福了。可是大哥呢，你还年轻，只要你努力，以后说不定能够成为咱们百花镇首屈一指的商家。在此之前，大哥首先得不断学习，除了好好学习经商之道之外，还得读书明理，只要多读书，才能吸收古人的经验，从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成就最好的自己。大哥，你说是不是？”
　　显繁听了可橙这番话，先是沉默了半响，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三妹妹，你的意思我都懂。只是我娘……”他怕娘亲会干扰他。
　　秋梨闻言道：“何必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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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做自己就好！
　　
　　显繁一怔，喃喃道：“如何能不理他们？便是现在，他们隔三差五就说些不好听的话，不是干扰我，就是打听这个打听那个。我就怕有朝一日，不是我烦了，就是你们烦了，我就不好再在农场做下去了。”
　　可橙断然道：“大哥！二姐说得对！何必理他们？做自己就好！反正只要大哥一天在农场，我就一天都不会烦！”
　　秋梨也说道：“没错！咱们是什么关系？咱们虽是堂兄妹，可实际上跟亲兄妹一个样。大哥看看秋兰，不是变成我的亲妹妹了吗？秋兰既是你的亲妹妹，也是我们的亲妹妹，那咱们不是兄妹又是什么？”
　　显繁“嗯”了一声，说道：“我跟二妹妹读书识字就是了。”
　　秋梨喜道：“这才是我的好大哥呢！就这么说定了，从今天晚上开始，咱们每天晚上都抽一个时辰出来读书写字！五兄妹加上小姨，谁都不能偷懒！”
　　显繁笑了笑，说道：“好吧，好吧，全都依你。好了，我除草去了。”
　　可橙抽了一张纸，又取走秋梨的笔，在纸上写了半天，然后说道：“二姐，这是咱们下半个月的工作计划。早起：坚子哥捞鱼，大哥卖鱼送鱼；强子哥除草、给果树修枝捉虫；我和你以及爹三人带上数条活鱼以及两笼鸡鸭一同去水源镇推广销路；秋兰和坚子哥喂鱼；大姐做饭、看酸笋；娘和外婆负责看孩子。小姨一心一意织布。”
　　秋梨道：“再好不过了。”她想了想，又说道：“弟弟也满月了，不知道外婆几时回去？”
　　可橙道：“外婆说她帮忙带到腊月二十二，小年夜那天再回桃花村。”
　　秋梨拍掌笑道：“太好啦！咱们可以天天吃外婆做的好菜了！娘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可橙道：“话虽如此，但外婆也有个大家庭，有儿子有儿媳妇又有孙子，无论如何，咱们搁十天半个月还是得送她老人家回来待两天再过来帮忙。”
　　秋梨道：“小弟满月那天，娘都让她回去了，只是外婆不同意，外公也不同意。说娘从前坐月子太辛苦了，现在无论如何也得补回来。大舅舅说了，让外婆帮忙带足一百天呢。”
　　可橙道：“一百天？那岂不是要到腊月二十八了？”
　　秋梨笑道：“说是一百天，难道真要连一天都要算足了？差不多就得了。”
　　可橙道：“总之外婆一家就是咱们家的贵人！没有外婆全家，咱们一家人怎么也不会有今天。”
　　秋梨笑道：“谁说不是呢。也就是咱们奶奶才一天到晚说些三不着六的话，整天酸溜溜的，不是说外婆这个，就是说外公那个。我现在看见她就烦！小老婆子的脑子好像进了水似的！以为二婶才是真的好！二婶倒是真的好，都好到亲手把秋兰给送人了！纵是如此，奶奶也不过说她两句也就罢了，我真是受够了！”
　　可橙道：“那算什么？奶奶觉得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譬如我小时候，她不是试过一次偷偷将我送人么？好在娘把我给追回来了！不然的话，二姐也没我这个三妹咯！”
　　秋梨打了个寒噤，说道：“三妹，我完全不敢想象没有你，咱们家今天究竟会成了什么样子？奶奶啊奶奶，她差点就成了千古罪人！”
　　可橙失声笑道：“我有那么重要么？”
　　秋梨点头，十分肯定地道：“绝对有！”
　　说话间，莫氏抱着孩子出来，见她们一面写字一面交谈，遂问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
　　秋梨笑道：“外婆，我们在谈论明天应该做点什么好。”
　　莫氏坐下来，笑问：“可谈好了没有？明天去做什么？”
　　秋梨道：“三妹说了，我们明天带上鱼和鸡去水源镇那边看看。”
　　莫氏一怔，奇道：“你们去水源镇看什么？这究竟是看什么，还得带上鱼和鸡？”
　　秋梨道：“我们去酒楼食肆和市集看看呀！看看那边卖的都是什么鱼，又看看那边市集的鸡鸭禽类肥不肥、大不大。”
　　莫氏道：“卖鱼卖鸡去市集看是应当的。只是你们为何要去酒楼食肆？”
　　秋梨道：“看看那边的酒楼食肆有没有固定的卖家，若是没有，我们就和他们负责采买的人好好谈谈，咱们把鸡鸭鱼菜等批发给他们，价钱肯定会比市集上便宜。”
　　莫氏笑道：“这想法是好的。只是要是他们不愿意可怎么好？”
　　可橙闻言笑道：“他们不愿意我们就说到他们愿意呀！”
　　莫氏一直听说农场的生意都是赵长福带着秋梨可橙姐妹两个谈回来的，可家里人都知道赵长福不过是陪衬而已，说到底，这家里的生意多是由可橙做主，就连秋梨也是从旁协助而已。她来了兴致，忙问：“你要怎么说服人家？”
　　可橙道：“晓之以情——那是不可能的，做生意就做生意，还谈什么感情？生意场上，感情值几钱？不过都是动之以理，再晓以利弊罢了。他们要是在咱们家拿货，咱们非但亲自送货上门，而且还能保证质量。
　　毕竟咱们家的鸡鸭鱼不是单纯吃草喝水长大的，咱们有专人喂养，鱼儿们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水草和坚子哥独家调制的鸡粪。鱼的口感和外观都与外头买的不一样。再说到咱们的鸡，咱们家的鸡在果林里放养，吃的是虫子和草叶，还有空谷壳和番薯粒。这与别人圈*养的鸡有多大的区别？又说到咱们家的鸭，咱们家的鸭子全都是在两口鱼塘上面放养的，吃的是小鱼小虾米，喝的是山泉水。那味道跟别人家的比会一样吗？”
　　莫氏笑道：“你别说，你们家的鱼还真的没有很重的泥土气；鸭子也好吃。还有那鸡，肉质特别紧致，入口又爽滑。”
　　可橙笑道：“所以归根到底，动之以理不过是辅助而已。咱们主要还是靠实力说话！谈到五成的时候，咱们把鱼一蒸，再把鸡鸭一杀——也不必用到多复杂的烹调方法，真金不怕红炉火嘛！原汁原味才最能体现到食材究竟有多好多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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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水源镇
　　
　　莫氏闻言道：“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原汁原味……”
　　可橙笑道：“那就更好办了！个别客人的口味会稍微重一点，那也不用慌，毕竟咱们家有酸笋呀！到时候我再装上一坛酸笋，一洗，一炒！还怕不好吃？鸡鸭鱼必须得极其新鲜才能清蒸白切，若不喜欢原汁原味那不简单得很？浓油赤酱调好了，焖或煮，卤或焗都可以！这就需要考到大厨的功力了。我们只负责提供最好的食材。”
　　莫氏听她说完，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你这小鬼头！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用什么做的？竟样样都让你想周全了！”
　　可橙笑道：“外婆，这叫‘实践得真知’。我和二姐以前都不懂的，也是后来跟人谈得多了，这才学会的。”
　　秋梨深表赞同，说道：“说起这个， 咱们还得感谢周大娘和李大厨。想当初，若不是他们两个最先给我们打开了第一扇门，我们直到今天也还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钻！”
　　莫氏笑道：“可不是！你们两个哪，一定得感恩。若不是有这么多贵人相助，现在又哪里会过得这般好？”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外婆，我很有眼色的，周大娘和李大厨都有回扣拿呢。嘘，您放心好了，我一向都是开两张单据——外婆，您别怕，岑府那边按市价进货都是他们家老太太首肯的。至于李大厨这边，他是主厨又是采买，什么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任何事情都无需我费心。就只是周大娘那边我得开两张单子罢了。”
　　莫氏听了这话，心“蹦蹦”直跳，忙说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可橙道：“也就我和二姐知道，再加上娘和你，连我爹都不知道呢。”
　　莫氏拍拍心口，说道：“不能再让第五个人知道了！”
　　可橙露齿一笑：“晓得了。您尽管放心。”
　　次日一早。
　　显繁早早就驾着牛车往百花镇而去。
　　可橙秋梨迟一点，她们吃完早饭，方才捞了数十条鲜鱼，分两个桶装了，又让坚子哥帮忙捉了六只鸡六只鸭，分别拿两个笼子装了，这才放进车厢，姐妹两个坐好了，齐齐喊了一声：“爹，出发！”
　　春杏秋兰两个目送他们走远了，这才关上农场大门。
　　一个时辰后，他们父女三人终于到了水源镇。
　　这是可橙第三次来水源镇。
　　第一次是找江先生，那次来得匆忙，接了江先生就匆匆走了；
　　第二次也就是前天夜里，为的是找回秋兰，那是晚上，也是来去匆匆。
　　这一次，他们在镇里最繁华的东市停了下来。
　　可橙提议先去找酒楼。
　　秋梨说道：“找酒楼？现在还早着呢！哪里有酒楼这么早开门？”
　　可橙道：“二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看看，有哪家酒楼不做茶市的？饮早茶的人可多得很呢。”
　　秋梨道：“茶市那么忙，又怎会有人理会我们？”
　　可橙道：“早市也就点心师忙，咱们从后门进去找着主厨，说不定就能成事了。”
　　赵长福闻言道：“可橙说得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秋梨便说道：“那好吧。可是咱们先去哪家酒楼？”
　　可橙道：“咱们先走走再说。”
　　他们在街上走了半圈，见街心有家“红棉酒楼”，雕梁画栋的，看上去甚是气派，门楣挂着红灯笼，还有镶金的匾额。
　　可橙拍掌道：“咱们先进红棉酒楼！”
　　秋梨却道：“二妹，这后边就是市集，不如咱们先去市集看看？”
　　可橙说道：“二姐，为何你老说要先去市集？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秋梨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去市集看过，仔细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卖，卖的都是什么，一点点全都逛完了，再去酒楼吃饭，这在吃饭期间再想法子找着大厨，然后东南西北攀扯一通，最后再将咱们的鸡鸭鱼什么的都拿出来。你说这样好不好？”
　　可橙沉吟了一下，说道：“二姐说得有理，毕竟咱们无端端闯进后厨也显得唐突。不如先把东西搬下来，往市集上面一摆，看有没有人过去问价再说。”
　　赵长福是个没主见的人，两个女儿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即将两个鸡笼并在一起，两桶鱼并在一起，拿扁担一挑，站在她们身后，笑道：“你们先走，我在后面跟着你们。”
　　父女三人进了市集，饶了一圈，最后找了块空地，将鸡鸭鱼都一字摆开，排在地上。
　　可橙一路上仔细看过，这水源镇的市集卖鱼和禽类的多是散摊，都是三五只地卖，从未见过有量多的。他们两个笼子加起来十二只也不算少的了。
　　秋梨好奇，便向旁边的摊主打听：“大娘，您卖得是咸菜？”
　　那大娘五十岁上下，面前摆了一大包咸菜，瘦瘦的身子坐在一块不甚平整的石头上面，头上已是白发丛生，脸上沟壑纵横，想来应是家道艰难之辈。
　　她听见秋梨问话，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也看到了，这不是咸菜还是什么？”
　　秋梨又问：“您说说看，怎么这市集上卖鸡鸭的人都不多？”
　　大娘说道：“胡说，哪里就不多了？这整个市集上单单卖鸡鸭的，起码就有十多家！”
　　秋梨道：“是有十多家不假，可卖的量都不多，不过三五只罢了。”
　　大娘说道：“你以为鸡鸭容易养么？这都不容易哪！人都不够吃，又从哪里匀出粮食来喂鸡？再说呢，这家市集归万府管，万老爷嫌鸡鸭臭，不让人多卖，人们能有什么法子？”
　　可橙闻言“啊”了一声，问道：“大娘，不知你说的万老爷是不是叫万曹？”
　　大娘被她吓了一跳，忙说道：“小姑娘！万老爷是什么人？那名字也是你能叫的？”她这才看了她们一眼，见她们面前摆放着鸡鸭鱼，大吃一惊，说道：“哇，这鸡鸭鱼都是你们的？”
　　可橙点点头，笑道：“大娘，这在水源镇的市集上卖东西可都有什么规矩不曾？我们是头一次来，还望您告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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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万家市集
　　
　　大娘说道：“你问得好。正是有规矩的。我跟你说，这规矩多着呢。这几年前，换了个管事，破规矩一下子多了许多！我跟你说，我要不是就住在这附近，我才不来这水源镇的市集卖咸菜呢！摊位费比百花镇那边多两文钱不说，还不能多卖！”
　　可橙奇道：“这是为什么？”
　　大娘道：“我哪里知道？反正就是这么规定的，我也纳闷得很。小姑娘没留意么？这水源镇虽大，然而市集却比不上百花镇繁荣！这是什么原因？还不是因为那一箩筐破规矩的原因？”
　　她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我说了你也不懂。你们初来乍到的，首先得去市集管事那边把摊位费给交了，再领个小牌子回来摆在显眼处方能安心卖东西。否则那管事的会时不时就领三五个彪形大汉到你摊上转悠一番。那些个大汉一个个都面肉横生，凶神恶煞的，教你看了也心惊胆战。”
　　可橙忙问清楚了管事何在，然后对赵长福说：“爹，您先守着。我和二姐去那边交摊位费。”
　　赵长福忙道：“你们两个当心点！”
　　秋梨可橙两个应了，抬脚便走。
　　那大娘一慌，忙道：“哎！小姑娘？”
　　只是秋梨可橙两个已经手拉着手走远了。
　　赵长福忙问她：“大姐，你想什么？”
　　大娘说道：“我正要提醒你那两个孩子，告诉她们那管事的不是善茬，让她们当心点，千万要陪笑脸，可不要轻易开罪人了。”
　　赵长福听了这话，实在担心两个女儿，哪里还坐得住？忙拿着扁担重新挑起担子，说道：“多谢大姐，我过去看看。”
　　他挑着担子朝女儿们的方向行去，行了一阵果然就到了市集管事处。
　　但见秋梨正和公称前站着的汉子说着什么，可橙则站在一旁和另一个小厮说着什么，看样子有讲有笑的，和谐得很。
　　赵长福松了口气，忙加快脚步，两步就走了上来，将担子放下，笑着喊了一声：“可橙，可交了钱了？”
　　可橙回头一望，见爹来了，忙说：“爹，二姐在交呢。快要好了，你过来做什么？”
　　赵长福笑道：“我见你们头一次来，怕你们迷路，所以就跟了来。”
　　这边秋梨已经交了摊位费用，她一手接了牌子，笑道：“多谢周管事。”
　　那周管事“嗯”了一声，正要转身进屋，眼角瞥了赵长福一眼，忙停下脚步，问道：“这就是你们的东西？”
　　秋梨应道：“是呀！”
　　周管事紧皱着眉头，说道：“鸡鸭鱼都有？那摊位费你得交双份！”
　　“哈？”可橙奇道：“为何得交双份？”
　　周管事说道：“这鱼是一份；鸡鸭又是一份。你刚才给了五文钱，现在得再交五文钱，一共十文钱。快赶紧把钱交了。否则下次再也别想进市场摆摊卖东西了。”
　　赵长福正要说话，可橙忙制止他，只说了一句：“好吧，我给你。”遂从怀里掏出五枚铜板递给他。
　　那管事得了钱，这才露出笑意来，又指着赵长福的笼子，说道：“那里面的鸡鸭太多了！下回可不能这样了！得分两次卖！”
　　秋梨自是不解，忙问：“那又是为何？”
　　周管事笑道：“小妹妹，你不知道吧？这市集归我们万家管，我们老爷偶尔也会到市集上来视察。可他最闻不得鸡鸭粪便的臭味，每次过来都会皱上半天的眉头，因此咱们市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农户卖鸡每次都不能超过六只。”他见她们父女三人付钱爽快，便说道：“念在你们头一次来，这次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下回可不能再犯错误了！”
　　秋梨失声笑道：“咦，这规矩可真奇怪！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可橙也说道：“管事叔叔，你们家老爷常来吗？”
　　周管事道：“时不时会来一下。”
　　可橙便说道：“管事叔叔，我有几句话想说，不知道您让不让我说？”
　　周管事道：“你想说就说，我又没有堵住你的嘴！”
　　可橙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便说道：“我是这么想的。这农户人家养些鸡鸭、种些青菜来一趟镇上卖也不容易，他们有的人得卯时起床，更有甚者寅时就得起床了。您不让他们多卖点东西，他们哪里赚得回本啊？十二只鸡分两天卖，这走路费了时间不说，来到市集上摊位费也得多给一份，费事费财呀！您说是不是？”
　　周管事听了这话，一张脸登时涨红了，怒道：“你说什么？”
　　可橙面不改色地道：“我实话实说呀。”
　　周管事大怒，说道：“依你的意思，是咱们万府贪农户们这几文钱的摊位费了？”
　　可橙忙道：“我并没有说过这话呀，明明是管事叔叔您自己说的。”
　　周管事怒道：“本来我还念在你们是头一次来，才不与你们计较，让你们花十文钱的摊位费卖三样东西的，现在看来，你们应该再给我交五文钱才是！”
　　秋梨哼了一声，问道：“为何得再交五文钱？”
　　周管事怒道：“鸡五文；鸭五文；鱼五文！”
　　可橙怒道：“你这不是乱来嘛！我怀疑你们万府根本没有这个规矩，这个规矩就是你自己制订的！”
　　周管事吓了一跳，忙道：“你胡说什么？”实则这规矩的确是他定的，万老爷为人贪婪狠毒，但还不至于贪市集农户们的几文钱摊位费。他是万府的小管事，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他跟随万老爷多年，见识了万老爷的许多毒辣手段，心想我不过多收几文钱摊位费罢了，相对老爷那算得了什么？
　　他收了几年的摊位费，从未有人敢质疑过，但此刻却被眼前这小姑娘说了出来，不由得恼羞成怒，当即说道：“你再胡说八道，这辈子也别想来我们水源镇的市集卖东西了！”
　　可橙忽想起卖咸菜的大娘说的话，便说道：“管事叔叔，这不是我说你啊，难道你不觉得这两年来，咱们水源镇的市集比起其他镇上的市集冷淡了许多？”
　　周管事一怔，说道：“好像是的，那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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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江二少爷
　　
　　可橙说道：“还不是因为市集的规矩太多？人们烦不胜烦呀，宁愿走远路去百花镇摆摊也不情愿在水源镇受气！”
　　而此时周围已经围了许多人，这当中有好事之人，也不乏正义之人，现在听了可橙的话，个个都说道：“正是这个道理！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再也不来水源镇卖东西了！干脆都去百花镇好了！走上两个时辰那又如何？总比在这里多收摊位费又不能多卖东西好多了！”
　　又有一人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好容易种了两陇菜地，谁知不让我卖一担，只准我卖半担！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另有一人道：“早些天我上山打了八只山鸡，想一次过卖了换钱，好给儿子买套文房四宝，谁知道管事的一定要我分两次卖！我等得，那山鸡等得吗？弹弓打伤了它的脚，多挨上两天就死了三只！三只哪！得好几十文钱！你们说说，我的损失谁来赔偿？”
　　众人越说越是义愤填膺，半刻不到，整个市集的散户干脆都不卖东西了，个个都聚集到了一起。
　　周管事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两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姑娘竟有这等能耐，不由得呆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定下神来，想到自己背后有万家撑腰，遂瞪着老实巴交的赵长福吼道：“说什么说？看什么看？赶紧走！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父女三人，我见一次打一次！”
　　可橙忙道：“管事的，你吼我爹做什么？刚才又不是我爹说你！你倒是想想看，你吼得了我们一家，吼得了这水源镇所有人吗？这市集上究竟有多少人？难道你要一一吼了？我不过一个孩子，我没有丝毫的恶意，我都是实话实话罢了。”
　　众人纷纷竖起拇指，称赞道：“小姑娘说得没错！”
　　可橙又道：“管事叔叔，您想一想啊。你提高了摊位费，无形中却把许多小贩都赶到了百花镇的市集去，这不是因小失大吗？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过百花镇那边的市集，反正那边每到墟日总是人满为患，寸步难行。反观你们水源镇的市集却叫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了，明明是墟日，怎么市集上却空出了那么多地方来？这要在百花镇简直是不敢想象的！百花镇的墟日，只要你超过卯时出门，就一块好地都占不到了！当然，有固定摊档的除外。可水源镇的市集呢，啧啧，我活了——”
　　她本想说“我活了二十六年”的，忽想到自己小孩子的身份，只得改口道：“我爹说，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冷淡的墟日！”
　　赵长福把担子换到另一边的肩膀，张了张嘴，心道：“我几时说过这话？罢了罢了，女儿说我说过，那就当我说过好了！”
　　周管事听了可橙的话，又羞又怒，他怒了一会儿，又觉得可橙言之有理，他自三年前从别人手里接过这市集管事的差事后，就一直想着要大展拳脚赚个盆满钵满的。于是乎，他将摊位费提高了两文钱，又假借万老爷闻不得鸡鸭粪便的名义不许人们一次卖超过六只的鸡鸭，从而达到他多收摊位费的目的。
　　这比旧时多出的两文钱摊位费他交给了老爷，但因为限量售卖，不得不多来一次的摊位费他则收入自己囊中，三年下来也挣了不少昧心钱。
　　只是不知道怎么的，到了今年，这来市集卖菜卖鸡的人越发少了，他的收入也一天不比一天，老爷看他的脸色也没以前那么好看了。
　　今天听了可橙这话，方觉得可橙的话没错，于是脸色不知不觉又柔和了下来。
　　可橙细看他的脸色，又说道：“我听先生说，这杀鸡取卵的事情是做不得的。”
　　她话音刚落，忽听见有人拍掌笑道：“杀鸡取卵的事情是做不得！说得好！说得好极了！”
　　众人回头一看，异口同声地道：“江家二少爷！是二少爷来了！二少爷，您请！”个个自觉退后一步，让出一条道来。
　　江二少爷手执纸扇，微微一笑，从容走来，笑着道：“让我看看，说话的究竟是谁？”
　　可橙昂起头，说道：“正是我！”
　　江二少爷笑道：“呀，还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呀。”
　　可橙拱一拱手，说道：“二少爷过奖了！”
　　秋梨指着江二少爷看了半天，忽然失声道：“咦！你不是江先生的二哥吗！”
　　江二少爷一怔，问道：“小妹妹，你认识我？”
　　秋梨笑道：“我怎么不认识你？江先生叫江毅，他大哥叫江诚，他二哥叫江信。你正是他二哥江信！我说得对不对？”
　　江二少爷笑道：“全对！咦，你怎么知道得这般清楚？”
　　秋梨笑道：“我怎会不清楚？毕竟江先生借了那么多书给我看！”
　　江信问道：“莫非你是我三弟的学生？”
　　秋梨摇摇头。
　　江信合起纸扇，笑道：“应该不是学生，毕竟他从未跟我提起过他有女学生。不过也有例外，我记得——啊，你莫不是赵秋梨？”
　　见秋梨点头承认，江信忙道：“原来是你！快走，快走！快随我走！我差点怠慢了三弟的忘年小友！快赶紧跟我走。”说罢不由分说地一手拉了秋梨，一手拉着可橙，说道：“我请你们饮茶！”
　　赵长福怔在原地，愣了一会，忙跟了上去：“丫头们，等等我！”
　　可橙忙回头道：“爹，你快点！”
　　江信忙停下脚步，放开姐妹两的手，拱手行了一礼，笑道：“原来是赵家叔叔！快随我来。”
　　秋梨边走边问：“二少爷，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江信笑道：“怎么喊我二少爷这么见外？不如喊我二哥好了。”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二少爷，你这个年纪当我们的二哥？您不觉得好像大了点么？”
　　江信一怔，说道：“呃，你提醒我了。我这听三弟说得多了，先入为主，总不在不知不觉间将你们姐妹两个当成平辈。今日一见之下，方才想起，原来你们不过十岁年纪。我呢，比我三弟年长三岁，今年已二十八岁了。你们若不嫌弃，喊我一声江二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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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红棉酒楼
　　
　　秋梨想起自己的亲二叔，觉得再认一个二叔也不吃亏，遂甜甜地喊了一声：“江二叔好！”
　　江信含笑应了，一径将他们带到了“红棉酒楼”的大门口。
　　他正要进门，忽见秋梨姐妹两个停下脚步，忙问：“进来呀！你们怎么不进来？”
　　赵长福嗫嗫嚅嚅地道：“二少爷，我这……我这担子上的鸡鸭和鱼要怎么办才好？”
　　江信恍然大悟，哈哈笑了一声，说道：“无妨，你进来就是！”说罢领先进门。
　　赵长福看了秋梨一眼，又望着可橙为难地道：“孩子们，要不你们进去？我在外头等你们？”
　　可橙道：“那成什么样子？爹，既然二少爷让咱们进去，那咱们就进去！”
　　秋梨也道：“爹若不进去，我们也不进去。”
　　赵长福闻言道：“那咱们就不进去了？话说这个江二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怕是不简单吧？江先生的二哥？啊，那岂不是江府的次子？那可是真正的大户人家呀，咱们还是别高攀人家了，快走了是正经。”
　　可橙道：“爹，你怕什么？”
　　赵长福道：“爹不怕。爹只是觉得咱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咱们不过是个种田的人家，哪里能够和人家做大生意的同坐一桌？再者，你们看看这红棉酒楼——气派得很！我衣衫褴褛地进去，说不定人家要轰我出来。”
　　秋梨不耐烦地道：“爹，你都知道自己衣衫褴褛了，怎么就不肯改？咱们家现在又不是没有钱，多少新衣裳买不得？娘和小姨给你做了多少？外婆也做了几身！你怎么就不穿？偏偏喜欢穿成这个样子？”
　　赵长福不好意思地道：“秋梨，爹今天不过是想着是来卖鱼的，你说说，一个卖鱼佬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
　　秋梨道：“谁说今天是来卖鱼了？我和三妹昨天晚上明明和你说好了今天要去酒楼找主厨谈生意的！偏偏你……哎，爹，我也不说你了，快别这样了。咱们进去吧，您给我记好了，以后再也不能这样穿了！”
　　赵长福嘀咕道：“秋梨，你跟你娘一模一样！”
　　秋梨道：“一模一样？爹，若不是娘让我说你，我才懒得伤和气呢。爹，我是女儿，你是父亲，正常来说，我哪里敢说你？还不是娘许给我的特权？”
　　可橙又道：“爹，咱们不偷不抢，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穿得不好难道就不敢进门了么？依我说，爹行得正站得正，比那些衣冠禽兽强了不止百倍！爹，走！跟我进去，昂首挺胸地进去！”
　　说完这话，可橙拉着赵长福的手，随在他身侧进了酒楼大门。
　　江信领先进去，因为要去洗手，所以跟伙计交代了将稍后进门的父女三人领进包间，自己就走了。
　　是以赵长福父女三人进了门，看不见他，唯有站在那里四下环顾起来。
　　岂料那伙计是个以貌取人之人，他见赵长福肩挑担子，一脸憨厚——往好了说是憨厚，往不好说就是土气，穿着旧衫，怎么也不像二少爷的客人，便不耐烦地道：“走走走，赶紧找位置坐去。”
　　赵长福忙陪笑道：“小哥儿，我是来找人的。”
　　伙计道：“你要找什么人？”
　　赵长福道：“我要找的人刚刚进来——”
　　伙计道：“找人那你自己找去啊！别碍着我做生意！”
　　赵长福心想，这镇上的人好生欺负人——
　　可橙冷眼看了伙计一眼，问道：“我找二少爷。”
　　伙计不耐烦道：“找二少爷回你主人家找去！咱们这里哪里有你的二少爷——不对，你找哪个二少爷？”
　　可橙道：“江家二少爷。”
　　伙计惊呼一声：“啊！你们就是那父女三人？亲娘咧！快赶紧跟我来！”说罢忙领着他们上了二楼的雅间，轻轻敲了敲门，直听见里面说道：“进来。”
　　他这才推开门，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二少爷，您的客人来了。”
　　江信站起身冲秋梨三人笑了笑：“快过来坐下。”
　　秋梨微微一笑，说道：“江二叔，你走得太快，伙计不认得我们，差点把我们轰出去了呢！”
　　可橙刚要开口阻止，忽然想起来都是打开门做生意，伙计又怎能以貌取人？这种人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他才是！遂说道：“正是。我被吓坏了，差点就要拉着我爹一走了之了呢。”
　　赵长福忙道：“哪有，二少爷……”
　　江信轻轻哼了一声，看着那伙计，说道：“你是怎么做事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伙计忙道：“冤枉哪，二少爷！对于您，我一直都是奉若神明的呀！”
　　江信冷笑一声，说道：“给我两个侄女上最好的点心！还不下去！再有下次，你好自为之！”
　　那伙计应了声：“是是是。”忙不迭走了出去，他关上门，站在门外擦了把汗，暗道：“亲娘咧，谁知道现在的人都是不可貌相的？一个挑担子的汉子竟然会是二少爷的亲戚？那两个小姑娘——喊二少爷江二叔？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他倒抽了一口凉气，忙脚不沾地地跑去厨房张罗点心了。
　　江信拉开椅子，看他们父女三人落了座，这才歉然道：“小伙计不懂事，你们莫要见怪。”
　　赵长福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二少爷，你怕是吓着他了。”
　　江信不以为然地道：“才不会吓着呢。那帮伙计也是时候该教训一下了。”
　　可橙左右环顾一番，笑着问：“二少爷，这是你家的产业？”
　　江信笑道：“正是。”又道：“都说喊我江二叔了。”
　　可橙笑了笑，说道：“我不大习惯呢。”
　　江信道：“怎么喊我三弟就习惯，喊我就不习惯了？”
　　可橙闻言道：“我们一直都喊江先生呀，从未喊过他江三叔。是不是？二姐？”
　　秋梨“嗯”了一是声，又问他：“江先生还好吗？”
　　江信点点头，说道：“挺好的。明年开春就要参加会试了。但愿他能够得偿所愿。”又问秋梨：“你们这是过来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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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品菜
　　
　　赵长福想起楼下那两桶鱼两笼鸡，甚是不安。
　　江信忙道：“赵叔叔，你别心急，东西就放在下面，我敢保证没有一个人敢动！”
　　赵长福忙道：“二少爷，你错了。我并不是怕有人动它们，我只是担心鸡鸭乱叫吵着人们饮茶，又怕它们的粪便熏坏了屋子。”
　　江信一怔，说道：“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赵长福不解，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可橙笑道：“爹，二少爷夸你呢！”
　　赵长福受宠若惊，忙道：“我……我又没做什么，二少爷夸我作甚？”
　　可橙想到这红棉酒楼是江家的产业，忙问他：“二少爷，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信斟了四杯茶，右手做了请的动作，然后轻轻呷了一口，说道：“问吧。”
　　可橙便问他：“不知道你家的酒楼是从哪里进货的？就是这些鸡鸭鱼之类的肉菜，另外还有青菜，这些都是从哪里采买的？”
　　江信一怔，说道：“这酒楼我也是刚刚接管不久，之前一直都是我大哥管的。你现在倒问起我了。”遂拍了拍手掌，很快，一个小伙计便敲门进来，垂手立在一旁，恭敬地问：“二少爷，您有何吩咐？”
　　江信说道：“你去厨房把张主厨叫来，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过了片刻，果见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推门进来。
　　江信便将可橙的问题问了一遍。
　　张主厨不卑不亢地答道：“二少爷，这采买之事一直都是经我的手的。另外我手下还有两个孩子，每天一早，我们都去市集上挑选最新鲜的食材买回来。这钱银都是日结的，掌柜那里都有账本，上面记录着每天的流水。二少爷若有疑问，可以去拿账本看。”
　　可橙便问他：“张大厨，你每天都得早起岂不是很辛苦？”
　　张大厨一板一眼地道：“职责所在，谈何辛苦？少爷出钱聘请我，我自然应当尽我所能。正所谓‘在其位谋其事’，我若不尽心，说不定以后就要费心去另找差事了。”
　　这人倒敬业得很，绝非寻常人能比的。可橙不由得说道：“张大厨好生敬业！二少爷能请到您这个大厨，还真是有眼光！”遂问他：“我跟您说，我家里呢，有个农场，农场里养了好几百只鸡，好几百只鸭，还有两口鱼塘，再过一个月三十亩的蔬菜也有收成了。我们家的鸡鸭都是放养的，吃的是青菜和虫子还有番薯；鱼呢，喝得是山泉水，吃的是水草和我们秘制的鱼料，又肥又大！您想不想试试？”
　　张大厨笑道：“这鸡鸭鱼我吃得多了，便是你们自己放养的又有什么特别？不过也是鸡鸭鱼罢了。”
　　可橙忙摇头道：“此言差矣！张大厨，我跟你说‘南橘北枳，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这意思我相信您是明白的。楼下那两桶鱼和两笼鸡都是我们带来的。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下去捞鱼捉鸡让您做了尝尝？”
　　张大厨道：“没问题！”
　　可橙便站起身，说道：“你们先坐着，我下去——”
　　江信道：“还坐什么？不如一起下去看看。”
　　一行四人跟着张大厨下楼，赵长福忙开笼捉鸡捞鱼送往厨房去。
　　可橙又道：“张大厨，清蒸白切方能体现出食材有多新鲜，您除了油盐之外的调料统统都可以不加！”
　　张大厨依言将鲩鱼清蒸、鲈鱼清蒸、水鸭肥鸡鸡都白切端上。
　　可橙想了想，忙跑出去从车厢里取了一个小坛子进来，把里面的酸笋取了一盆出来，淘洗干净了，让张大厨和鸡杂鸭杂一起爆炒。
　　半个时辰不到，白切鸡、白切鸭、清蒸鲩鱼、清蒸鲈鱼、鸡杂炒酸笋都端了上来。
　　张大厨先夹了一块鸡肉吃了，笑道：“肉质紧致双滑，不错不错。”又吃了一块鸭肉，惊喜道：“咦，你们家的鸭肉不腥！”再夹了一筷子鱼肉，说道：“没有泥土气！”又吃了一筷子鲈鱼肉，大喜：“柔嫩无刺，这种鱼最好，老人孩子都能吃，不怕鱼刺鲠喉！”
　　最后他吃了一筷子酸笋，双目瞬间放出光来：“这是什么？酸笋？很是开胃！这个做餐前菜最好不过了！”
　　江信见张大厨大惊小怪的，不由得暗暗发笑，心道：“还说自己是大厨呢，原来也没见过世面的。”他自诩尝过无数美食，因笑道：“我来试试。”
　　可橙笑道：“江二叔，您试过之后，若是好吃，从此就从我们家采买肉菜好不好？”
　　江信笑道：“那是自然。”
　　他先是吃了一块鸡肉，说道：“嗯，还不错。”
　　又吃了一块鸭肉，说道：“恕我口拙，实在品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张大厨道：“二少爷可能少吃鸭肉，这一般的鸭子有一股臊味，但这位可橙姑娘家的鸭子并没有。”
　　江信摇摇头，又吃了两块鱼肉，笑道：“鱼倒好！这个鱼必定是要从你们家买的。”
　　可橙大喜，忙道：“您再试试鸡杂炒酸笋？”
　　江信一脸嫌弃地道：“我向来不吃内脏的！”
　　可橙忙道：“我也不要你吃内脏，你就尝一根酸笋好了。”
　　江信不情愿地夹了一根酸笋塞进嘴里，先是嚼了一嚼，继而惊喜至极地道：“这个最好！若不是拿鸡杂炒的，说不定我这会子就要吃光这一盘！”
　　可橙笑道：“我没骗你吧？我跟你说啊，还可以拿肉片炒，可香了！咸咸酸酸，开胃又下饭，家里若有老人家，不妨多做几顿给他们送粥下饭吃。”
　　江信想起自家年迈的奶奶，当即说道：“你还有多少？剩下的全卖给我！”
　　可橙笑道：“我这里只有这么一小坛子了，我白送给你。您若是还要，我明天再送来。”
　　江信大手一挥，说道：“要！”
　　他们在楼下大厅里品尝，周围的食客见了，个个都围上来问道：“这是干什么？”
　　可橙笑道：“品菜呀！各位若有兴趣，也可以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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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强强联姻
　　
　　众人听了，个个望着张大厨和江信，都不敢动筷子。
　　江信笑道：“我是红棉酒楼的少东家江信，这是我们酒楼最新推出的菜式，诸位请品尝！尝完之后再给我们一点宝贵意见，我们全都会……”
　　众认不等他说完，就笑道：“江二少爷，你们红棉酒楼我从小吃到大，也有好些年没出过新菜了，今日这菜……刚才看见你们的反应，必是好吃的。”
　　江信忙道：“那就请诸位品尝。”
　　话未说完，众人便围在旁边吃了起来。
　　少顷，桌上五个菜已经见了底，人人意犹未尽地道：“太好吃了！尤其这个酸笋！之前从未吃过！想必是用竹笋做的罢？只是不知道是如何做的？”
　　可橙笑道：“来自杏花村赵家农场秘制的酸笋，秘方概不外传，诸位若喜欢，欢迎明天到红棉酒楼来品尝！不过酸笋都是限量供应的，每天只有五十盘的分量，卖完即止。”
　　一人忙问：“卖完即止？那第二天还有吗？”
　　可橙道：“有呀，第二天也是五十盘，也是卖完即止。”
　　众人听了，忙道：“那明天得早点来了！”
　　可橙笑道：“要的，要的。必须的，必须的。”
　　片刻之后，可橙好容易才摆脱众食客的追问，终于来到二楼的包间。
　　她喘了一口气，说道：“我说江二叔，你们酒楼的客人可真热情！看样子好像要把我活吃了！我又不是酸笋，个个把我围住，我真是……头都大了！”
　　江信笑道：“谁叫你们家的酸笋做得好？”又问她：“你们家的酸笋不够了吗？”
　　可橙一怔，说道：“何以见得？”
　　江信道：“不然你刚才为何要说每天都限量供应？”
　　可橙闻言笑道：“这叫饥饿营销呀！目的是为了吸引客人，你晓得不？”
　　江信张了张嘴，半天笑道：“懂了懂了。原来如此！哎，难怪我三弟会对你们姐妹两个如此推崇。原来你们姐妹两个真的与众不同！非常与众不同！”
　　秋梨笑道：“这算什么？我三妹还有许多本事呢！”
　　倒是可橙吃了一块桂花糕，问道：“江二叔，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江信喝了一口茶水，说道：“问吧，问吧。”
　　可橙踌躇一番，问道：“你能带我们见一见江先生么？”
　　江信一怔，说道：“见我三弟？见他做什么？”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江二叔，你和江先生之间是不是无话不谈？”
　　江信点点头。
　　可橙又问：“包括……终身大事么？”
　　江信又点了点头，将杯中茶喝尽，然后说道：“我三弟和你小姨，还有你们姐妹俩的事我全都知道。”
　　可橙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又问道：“我家那一位还在等着。所以我想见一见江先生，和他说说话，好弄清楚看我家那一位还要不要等下去？”
　　江信叹了一口气，说道：“从个人情感上讲，我希望你小姨等下去；可从实际情况来讲，她即便等下去也不会有好结果。”
　　可橙叹了口气，问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小姨家贫？”
　　江信摇摇头，说道：“只是原因之一。我爹娘说了，三弟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强强联姻。”
　　可橙喃喃道：“强强联姻？那么请问，贵府可有合适人选了？”
　　江信皱着眉头道：“我爹娘钟情于万家的二小姐，只是我三弟不喜欢。”
　　可橙问道：“你喜欢么？”
　　江信一怔，说道：“我为何要喜欢万家的二小姐？我已经娶妻了！”
　　可橙微微一笑，又问：“咱们换位思考一下，若你是你三弟，你会不会喜欢这个万家二小姐？”
　　江信毫不犹豫地摇摇头，说道：“不会喜欢！”
　　可橙闻言说道：“你看，连你都能毫不犹豫就断然说不喜欢万家二小姐了，更何况江先生是当事人？你们哪，个个都没为他想过。只知道‘强强联姻’，其实何曾有想过江先生若娶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一起过日子，那得多不开心？这辈子都没意思了！是不是？”
　　江信说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呀！首先：万家二小姐自小就喜欢我三弟，这几乎成了咱们水源镇公开的秘密，镇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其次：万家是镇上唯一能够与我们江家分庭抗礼的人家。我们家在镇上有三家酒楼，他们家也有三家；镇上的布行是我们家的；成衣行则是他们家的；无论任何行业，两家都有涉猎，这当中有许多纵横交错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么说有点夸张，然而自从我爷爷过身，由我爹爹当家之后，他就带着我大哥和万家交往甚密……我三弟这些年来不问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除了死磕，哪里能拒绝得了我爹和大哥的安排？”
　　可橙闻言道：“这么说来，江先生也是个苦命人哇。”
　　江信道：“谁不是呢？这世上有几个人没点烦恼？不过看他如何排解罢了。”
　　可橙便问他：“敢问江二叔是如何排解的？”
　　江信望向窗外的寂寥长空，微微一笑，说道：“只要遵循本心，无愧于人就好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可橙叹道：“智者哪！智者哪！江二叔，你真是我在这个朝代见过的第一智者！”
　　江信错愕至极：“这个朝代？什么意思？”
　　可橙忙道：“没意思。没意思。哈哈。没意思。”
　　秋梨又问：“您可以带我们去见江先生一面吗？”
　　江信想了想，说道：“可以的。”
　　秋梨喜道：“太好了！咱们这就走！”
　　江信却道：“这生意还没有谈拢呢，你们就要走啦？”
　　可橙一怔，随即喜道：“那您说说看，你们要多少只鸡鸭？多少条鱼？还有酸笋？从几时开始拿货？”
　　江信道：“我家有三家酒楼，这每天至少得要五十只鸡，三十只鸭，另外鱼么，鲩鱼每天三十条，鲈鱼三十条，酸笋——你们还有多少？”
　　-
　　
第345章 清儿来了吗
　　
　　可橙道：“家里还有一二百斤的。”
　　江信笑道：“先给我五十斤。”
　　可橙大喜，一一记了，笑道：“明天辰时，我和我爹保证准时送来！”
　　江信又问：“怎么个卖法？”
　　可橙笑道：“实不相瞒，百花镇上有五家酒楼都是从我们家进菜的，价钱嘛——看在江先生的面子上，当然，也看在江二叔您的面子上，你们家都是统一的批发价。我回头把价钱都写在纸上，您看过再点头。”
　　江信便让人送上笔墨纸砚，秋梨微微一笑，提笔便写了起来。
　　秋梨写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轻蹙眉头，眼睛微敛，眼里透着寻常少女没有的睿智与沉静，握笔写字的样子高洁冷傲，教江信不由得看呆了。
　　他怔怔地望了她半响，思绪回到了遥远的孩提时代，他记得小时候他曾有过这么一个玩伴，那时候他们天天一起写字，一起读书，只是后来……
　　想起往事，他微微叹了后气，望着秋梨小巧的侧脸，心不自觉快跳了几拍。
　　可橙只顾着看二姐写字，全然没有留意过江信，一等她写好，就笑道：“江二叔，这是所有的价钱。我二姐还简单写了几项条例，您仔细看看。”
　　江信接过纸张，细细看了，等纸上的墨迹干了，方才折叠起来，珍而重之地纳入怀中，怅怅然地道：“行，我看过了，就按你们说的价钱进货。明天开始送，银子——月结好了。”
　　可橙奇道：“江二叔，你怎么了？”
　　江信道：“我没怎么呀！怎么这样问我？”
　　可橙忙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你好像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江信闻言，脸上瞬间堆满了笑，犹如换了一张脸孔。
　　只听见他说道：“可不是你多心了？我又怎会变了个人？我就是我呀，江家二少爷，江家最让父母省心的二少爷。”
　　他说完这话，又笑道：“你们不是想见我三弟一面么？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回家接他！”说完起身出门，临开门之际又回头道：“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千万别跟我客气！”
　　秋梨冲他做了个鬼脸，说道：“你是江二叔呀！咱们怎会跟你客气？”
　　江信见状，又是一阵恍惚，忙开门离去。
　　可橙吃了一碟豉汁凤爪，笑道：“二姐，你觉得红棉酒楼的凤爪好吃还是迎客楼的好吃？”
　　秋梨道：“我哪里有吃过迎客楼的凤爪？”
　　可橙道：“啊？你没吃过？我吃过呀！那一回——对了，那一回我和大姐吃的！原来不是你！我跟你说，红棉酒楼的凤爪炸得刚刚好，口感酥烂又入味。相比来说，迎客楼的凤爪也不错，只是豉汁调制得稍微咸了点，不过倒适合重口味的人。”
　　秋梨道：“你不会做菜，可品菜倒是一流。”
　　可橙笑道：“那是自然。”
　　赵长福忙问她们：“你们打算和江先生说什么？”
　　可橙道：“没说什么呀。”
　　赵长福道：“既是没说什么，那你们为何又让江二少爷带他出来？”
　　秋梨笑道：“我不过想讹江先生几本书罢了。嘿嘿，爹，江先生和小姨的事已经弄清楚了，他们俩人才是当事人，我们有什么好干涉的？至于等与不等，全看当事人的意愿，我们这些局外人又有什么好管的？”
　　赵长福闻言埋怨道：“秋梨，你这孩子也太胡闹了！这江先生不是要准备会试了吗？你还敢讹他东西？不过几本书，不看就不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秋梨忙道：“爹，你这话就不不对了！什么叫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人不看书不明理如何能行？我跟你说，我和三妹若不看书不明理，你和娘都不知道有多烦恼呢！究竟要如何教导我们呢？毕竟我们两个聪明绝顶又伶牙俐齿，少不得每天都要把你们气得无可奈何。好在我们读了书，明道理，所以才不会凭着伶牙俐齿去气你们。爹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长福无话可说，只得道：“是是是，你们说什么都是对的。”
　　父女三人又坐了片刻，方才听见敲门声响起。
　　秋梨可橙两个忙站起身来，一见门打开，就喜道：“江先生！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江先生站在门口，人微微笑着，看着似乎清减了些少，脸上依旧是宠荣不惊的神情。
　　秋梨忙离了座位，去拉他入座，笑道：“江先生，你有带书给我看吗？”
　　江信也跟了进来。
　　江先生笑道：“自然有带。都在马车里放着，回头给你。”
　　秋梨大喜，望着赵长福，得意地笑。
　　江先生忙与赵长福打了招呼，又问：“你们怎么想着过来水源镇了？”
　　秋梨坐在江先生旁边，吱吱喳喳地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又笑道：“江先生，你不知道，刚才在市集上，我三妹说了一番话，全场的百姓都在拍掌称快呢！”
　　江先生笑道：“可橙真棒！”
　　可橙笑道：“我也就是实话实说好了。”
　　江先生沉默了一阵，突然问：“清儿有来吗？”
　　可橙道：“我小姨忙得很，哪有时间过来？”
　　江先生忙问：“忙？她都忙着做什么？”
　　可橙笑道：“忙着织布呀！先生肯定不知道我小姨是个织布能手，我这身上的衣裳是她做的，布也是她织的。小姨说了，她将来要开一家布行。先生听听，我小姨的志向远大不？”
　　江先生点头笑道：“远大得很！”
　　可橙又道：“我外公家的磨坊也做得越来越好了。先生不知道啊，现在人们还没到桃花村，远远就能看见李家磨坊的幌子在河岸边飞舞——那字还是您写的呢！现在的李家磨坊都成了桃花村的地标了！我外公家隔三差五就往百花镇的酒楼送米送粉，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江先生哪里会听不懂可橙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我小姨家也一天比一天好了，她并没有高攀不起你。她一直有努力来着，她从未放弃过，还望你要知道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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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假书呆子
　　
　　果然，江先生听了可橙的话，脸上笑意渐深：“嗯，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挺好的。你回去跟清儿说，就告诉她说我也很好，等明年会试一过，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见她一面。你就让她安心地织布吧。”
　　可橙轻轻“嗯”了一声。
　　赵长福听了这话，忙死命使眼色给秋梨，好像在说：“你不是说不会再管此事了么？怎么出尔发尔呢？”
　　秋梨摊摊手，好像在说：“我只说过我不管，可我并没有说过三妹也不管呀。”
　　赵长福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这可橙秋梨本就主意大，清儿再和她们待久了，以后可怎么好？说不定以后更加不服管了。到时候她无论如何也要继续等下去，可如何是好？岳父岳母怎么办才好？”
　　江先生又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道：“我得回去读书了。你们当心一点。”
　　父女三人也站起身道：“那我们也走了。”
　　一行人走出包间门口，可橙父女三人在前，江家兄弟在前随后，少不得吸引了整个大堂的目光。
　　赵长福脸皮薄，见人多，连头也不敢抬起。反观秋梨与可橙两人就不一样了，她们牵着手，谈笑自若地走出酒楼大门，站在自己的马车前笑道：“江二叔——”
　　江先生一怔，随即笑道：“你们俩个喊我二哥做二叔？”
　　秋梨笑道：“是的，江先生。你要不要我们喊你江三叔？”
　　江先生笑道：“不过一个称谓而已，你们随意就好。”心道：“我只求有朝一日你们能喊我小姨夫！”
　　可橙呵呵一笑，踮起脚在江先生耳边低声取笑他：“江先生，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让我们喊你‘小姨丈’？”
　　江先生脸一红，困窘地道：“你怎么知道？”
　　可橙站直身子，哈哈大笑起来：“江二叔，你说得没错。江先生真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呆子！”
　　江信笑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
　　江先生也不追究，只是微微一笑，走近自家马车，命小厮将车厢里的布包取出，笑道：“秋梨，这都是给你的书。快拿好。”
　　秋梨大喜，忙不迭道谢：“多谢江先生！江先生的赠书之德，在下没齿难忘哪。”
　　江先生摆摆手，说道：“回去吧。”
　　赵长福将剩下的鸡鸭和两桶鱼全给了张大厨，现在将空笼子和木桶放进了车厢里，这才登上马车，拱手道：“二少爷，江先生，告辞！”
　　秋梨捧着书和可橙两个也进了车厢。
　　赵长福轻轻甩了甩马缰，霍尔随即轻跑了起来。
　　可橙挑起帘子，冲江家兄弟两人一笑，然后朝江先生喊了一声：“我等着你们来我们家农场玩！”
　　江二叔微微张着嘴，挥了挥手。
　　江先生望着马车消失在街头转角处，惆怅道：“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江二叔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才说完这话，他忽然想起，他们明天不是还要送货来么？怎么就不能相见了？只要自己家酒楼一天在他们家进货就一天都能相见呀！便笑道：“三弟，你这话就错了。你二哥我刚刚和他们家签了协议，这以后的鸡鸭鱼全都从他们家采买，自明天起他们就开始送货过来，以后哪会少得了见面？你要是不急着温习，便是每天上午过来见一见都是可以的。”
　　江先生想了想，说道：“那也罢了。我还是应以学业为重。”说罢上了马车，冲江信道：“二哥，我先回家，你自便。”
　　江信忙道：“哎，我也回家呀！你等等我好不好？”
　　谁知江先生已命马夫先走了，江信只得使劲拍了拍手中的折扇，骂道：“过河拆桥的假书呆子！”
　　虽说白白送了红棉酒楼六只鸡，六只鸭，还有数条活鱼，但可橙的心情却非常畅快，一开始在市场对着那万府的周管事时还以为有一场硬仗要打的，谁知天上掉下个江二叔，不消吹灰之力就签了一张大单回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橙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就越是觉得人脉甚至比钱更重要！
　　秋梨见她手舞足蹈的，笑道：“你至于那么高兴么？”
　　可橙笑道：“当然！二姐，你试想一下，咱们和江家合作究竟有几重好处？”
　　秋梨道：“除了赚钱之外还有什么好处？”
　　可橙道：“赚钱是首要，赢得尊重是其次。二姐，你试想一下，咱们是小姨的外甥女，小姨的外甥女有出息了，对小姨也有好处。咱们有出息了，一定程度上也等于小姨有出息了。小姨有出息了，江家的父兄还敢小瞧小姨么？说不定将来松口也有可能呢！”
　　秋梨遂问她：“三妹，你果真支持小姨和江先生？”
　　可橙断然道：“当然支持！难道你不支持？”
　　秋梨想了想，说道：“反正我是支持小姨的，只要小姨一天说要等江先生，那我就支持她；相反，假如有一天小姨不喜欢了，我也无所谓的。”
　　可橙“啧啧”道：“二姐，你没搞错吧？你刚才还拿了江先生几本书！这么快就变脸了？”
　　秋梨道：“这和江先生的书有什么相干？小姨是小姨，江先生是江先生。我拿了江先生的书就只领江先生的情，却并不代表我从此以后就要无条件支持江先生！亲疏有别嘛，咱们还是应该站在小姨这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笑道：“你说是就是。我不管那么多，只要不犯法，我就愿意为他们俩跑腿！横竖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也不违背道德！”
　　秋梨听出来了，三妹这是非常支持哪！她微微一笑，掀起帘子，爬出去坐在车辕那里，冲赵长福喊了一声：“爹！”
　　赵长福吓了一跳，忙问：“你出来做什么？风大呢，仔细吹得头疼！”
　　秋梨道：“没事！我不冷！”
　　赵长福听了她这话，说道：“说来奇怪，从前到了十月就开始冷了，谁知道今年的十一月也快到了，怎么也不见冷的？穿两件单衣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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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橙也钻了出来，说道：“那不是很好吗？弟弟就不用受冻了！爹！咱们今天谈了一笔大生意！你高不高兴？”
　　赵长福道：“当然高兴！”每天想起家中粉嫩嫩的幼子，心都融成了一团，忙道：“咱们出来也好久了，得赶紧回去——”
　　可橙笑道：“爹，你是不是想娘了？哈哈，你别害羞了，你就是想娘和弟弟了！走走走，咱们赶紧快马加鞭赶回家去！我也想弟弟了！”
　　父女三人回到杏花村的时候已是午时，在村口牌坊与显繁遇个正着。
　　可橙忙冲显繁招手：“大哥！大哥！你今天还顺利不？”
　　显繁跳下牛背，笑道：“顺利得很，你们呢？”
　　可橙笑嘿嘿地道：“你猜猜？”
　　显繁道：“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你肯定成了！”
　　可橙道：“咱们回家再说！”
　　一行人回到家，李氏刚把孩子哄睡了，见他们一同进门，遂笑道：“你们是约好了么？”
　　秋梨道：“哪里有约好？就是在村口遇上的。”
　　李氏冲他们道：“杏儿才做好饭，你们赶紧洗手好吃饭。”
　　显繁道：“好嘞。”
　　吃罢饭，秋梨方才将和江家签了单的消息告诉众人。
　　李氏高兴之余不忘看了一眼李清，谁知李清只顾喝茶，似乎全然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莫氏意有所指地问道：“可橙，你听没听说江家三少爷要娶妻了？”
　　可橙一怔，随即明白了莫氏的意图，遂说道：“哪有这回事？我只听说过江府的老爷有意要江先生娶万家二小姐为妻，只是江先生一直不点头。江府老爷没法子，只得死了这心。”
　　莫氏瞪了可橙一眼，说道：“自古以来，谁的亲事不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说是不是？婉儿？”
　　李氏早就说过她会支持李清的，听了莫氏的话，忙起身道：“哎呀，我得进去看看，看显昌醒了没有，那孩子最近警醒得很。”
　　莫氏冲大女儿的背影啐了一口，正要开口说话，就见李清猛然站起身，说了一句：“我进房织布了！”就走了。
　　莫氏张了张嘴，最后不甘地道：“一个两个都难教得很！”
　　春杏见外婆似乎不高兴，忙上前问道：“外婆，您怎么了？”
　　莫氏拍了拍春杏的肩，说道：“没事，外婆没事。”
　　秋梨可橙怕被盘问，忙乘机跑了出去，说是去水潭看看门锁好了没有。
　　说起那道门，秋兰一直心有戚戚，是以也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开的？”
　　姐妹三人来到水潭，恰好见到坚子在水潭边拿一柄抓网捞来捞去，忙走近去问：“坚子哥，你在做什么？”
　　坚子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们三个，忙“嘘”了一声，说道：“别吵，我跟你们说，这水潭里有乌龟！极有可能是金钱龟！”
　　可橙闻言笑道：“怎么可能？不会有乌龟吧？这乌龟不是都在山上清溪里的吗？”
　　坚子道：“前一阵不是下了几场大雨么？下水口那里被大水冲塌了一块，我就去搬了些石头砖块来堵，谁知道隐约见到有几只乌龟从水面冒了半个头出来……”
　　可橙“哦”了一声，问道：“哥，你想捉乌龟来养吗？”
　　坚子笑道：“养乌龟以后再说。我现在就想捉几只炖来吃。你娘吃一只，留两只给莉莉姐坐月子的时候吃。”
　　秋梨笑道：“呀，这个兄弟真好！强子哥肯定会很高兴！更别说莉莉姐了。”
　　坚子挠挠头，笑道：“秋梨，你知道什么呢。我跟你说，莉莉姐说了，等过了年，她出了月子，到时候回娘家介绍她表妹给我认识……”
　　“哟！”秋梨三人齐齐伸出手指指着坚子，异口同声地道：“原来如此！”
　　可橙更是笑道：“看来这捉乌龟是假的，认识表妹才是真的！”
　　秋梨也笑道：“分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坚子脸红了红，一本正经地说道：“那有什么不对？我也不年轻了，是不是？我娘说我就快二十了，整天叨叨着要找媒婆给我说亲。我一概不愿意！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我不喜欢盲婚哑嫁！妹妹们，你们是知道我的，平时最喜欢捉鱼虾捕鸟儿什么的，这寻常的姑娘哪里喜欢这些奇怪东西？我须得找个知根知底的才好。前几天显昌满月的时候，莉莉姐告诉我，说她娘家那边有个表妹，小时候彪悍得很，连蛇都敢打！因此一直无人敢近她的身，更别说上门提亲了。简直就是——秋梨，你读书多，快告诉我该如何形容？”
　　可橙抢着答：“闻风丧胆是不是？”
　　“对对对！”坚子大喜，说道：“就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怕！我不就最爱这些么？若让我娶了一个胆小的姑娘回来，一见我捉蛇捕鸟就吓晕了，那有什么意思？因此我听了高兴得很，连忙央求她过年带我回她娘家玩——”
　　秋梨忍住笑，问道：“哥，那是莉莉姐的娘家，人家回娘家也就是了，你跟着去算什么？”
　　坚子说道：“我为什么不能去？莉莉姐不是有个弟弟么？难道他小时候我还少带他去捕鸟了？听说他过年回来，我去看看他不行么！或者说大为当了秀才就再也不理睬我了？”
　　秋梨皱着眉头道：“坚子哥，你怎么这么说话？大为哥哥会是那种人吗？”
　　坚子说道：“自然不是，所以我才要跟着去。”
　　秋兰却突然问道：“坚子哥，这么说你这几天都在水潭这里候着？”
　　坚子点点头，说道：“乌龟胆小又狡猾，我不候着如何能行？”
　　秋兰又问：“那这道门——你有上锁吗？”
　　坚子望了一眼门上的铜锁，说道：“我时不时就上山捉石蛙，嫌又关又开的麻烦，所以白天一向不锁门，反正我白天一整天守在这里。一向都是晚上才锁的。”
　　秋兰道：“原来如此！”
　　可橙道：“他们也算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坚子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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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扫盲班
　　
　　秋梨便将显荣三人偷鸡的事说了一遍，坚子听罢，捶胸顿足的道：“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贪图方便，他们也偷不了鸡了！哎呀！平白损失了三只鸡，这可不是我的过错？三妹妹，你在我工钱里头扣吧。”
　　可橙忙道：“这个怨不得你。他们怕是觊觎很久了，好容易逮着机会，哪里还会放过？就当咱们农场合该有此一劫。不过自从出了这事，咱们从此以后倒也省心多了。”
　　坚子不解：“这话又是怎么说？”
　　可橙道：“他们兄妹三人偷鸡一事已经闹开了，爷爷奶奶以后再也不敢支使他们过来了。毕竟之前隔三差五就让他们过来要这个要那个也烦人得很是不是？”
　　秋梨道：“那咱们岂不是因祸得福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可以说是花钱买清净！只是委屈秋兰了。”
　　秋兰道：“我有什么委屈的？从此以后和他们撇清了关系也好！”
　　坚子又问：“撇清什么关系？这关系不是早已经撇清了吗？秋兰不是早已经过继给你大伯了吗？”
　　秋梨道：“坚子哥，你知其一，不知其二。我跟你说，那天他们偷了鸡之后嫁祸给秋兰，说是秋兰给他们开的门。我和三妹差点就信了，当时气得掉头就走。秋萍高兴极了，要秋兰搬回老院住。她却和二婶两个悄悄合计了，要把秋兰送人！”
　　坚子大吃一惊，忙问：“还有这事？那送了没有？”
　　秋梨道：“要是送了秋兰还会站在你面前吗！”
　　坚子“哦”了一声，说道：“也对。那就是说没送？”
　　秋兰道：“送了，他们把我送给石头村一个寡佬，后来那寡佬又把我卖了，好在二姐姐和三姐姐来找我，见我不在家就张罗找我，这才及时把我给找回来了！若不是他们，我怕是早已经……”
　　说到这里，眼睛已经湿了，眼看着就要掉下泪来。
　　秋梨忙一把搂住她，说道：“哭什么？这不是好好的么！”
　　坚子又惊又怒，他万万想不到石氏竟会做出这种事来！因此恨恨道：“秋兰，莫哭！那种人根本就不配为人母！她要把你送人也是好事——说到底也彻彻底底断了你和她那仅剩的一点血脉亲情，如今你以农场为家，视长福哥和长福嫂子为爹娘也就是了！”
　　秋兰点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我早就想通啦，我以后再也不会喊她娘了，她现在只是我的二婶罢了。”
　　说完这话，她忙提醒他：“坚子哥，你记得锁门！”
　　坚子一怔，忙答道：“我这就锁！”果然回头就锁了。
　　可橙盯着水面，问道：“乌龟呢？怎么一直不见冒头的？”
　　坚子道：“人多，乌龟胆小，不敢浮出水面。”
　　可橙便笑道：“那你自己慢慢捉，我们去果林那边看看。”
　　她们穿过铁丝网，在果林里逛了一遍，可橙边走边说：“你们瞧，这些果树的长势真好！”
　　秋梨笑道：“还是三妹懂得用人。自从坚子哥管了鱼塘，强子哥管了果林，咱们就再也不手忙脚乱了。你看看，之前一天到晚不是照看果林就是喂鸡喂鱼，现在倒好，坚子哥哥管了鱼塘，强子哥管了果林，爹和大哥送鱼送鸡，咱们四个就负责喂鸡腌酸笋拔菜地的杂草就是了。”
　　可橙道：“二姐，这兵法你也学过了，兵贵精不贵多，只要用得其所，便是多乱的事也能拨正了。”
　　秋梨点头笑道：“没错！你这话说得好！”
　　秋兰似懂非懂地道：“二姐姐，三姐姐，你们说的话我都不大听得懂。”
　　秋梨道：“不懂就对了！不懂的话咱们今天晚上一起读书！我好好给你们上上课，只要你们认真学了，肯定能懂！”
　　秋兰吐了吐舌头，说道：“又要上课？我可以不上吗？”
　　秋梨瞪了她一眼，说道：“不能！三妹说咱们家这一代绝不能再出文盲了！”
　　秋兰忙问：“什么是文盲？”
　　可橙解释道：“就是不识字的意思。”
　　秋兰“哦”了一声，又问：“为何不能？这爷爷奶奶爹娘和二叔不都是文盲吗？”
　　秋梨恨铁不成钢地道：“秋兰，他们那是不得不做了文盲，若他们当年有钱读书，谁还甘愿做文盲？你说是不是？咱们家现在也有点闲钱了，买些笔墨回来读书识字也不是坏事！”
　　可橙却想起了一个问题，忙问她：“二姐，你要开扫盲班我没意见，可是……你拿什么书来给大家启蒙？”
　　秋梨一怔，随即道：“不外乎《千字文》和《增广贤文》罢了。难不成我拿《孙子兵法》来开讲？”
　　秋兰听得一头雾水，又不好意思问，只得嘿嘿地笑。
　　晚上吃罢晚饭，秋梨果然站在那里拿着一把戒尺，清清嗓子，说道：“从现在起，我就是赵先生。你们得喊我赵先生。”
　　众人憋住笑，齐齐喊了一声：“赵先生。”
　　秋梨握着一卷书开始慢慢讲解了起来，又道：“我小时候大为哥哥就是这么教我认字的。”
　　可橙忙举起手，说道：“赵先生，我有话说！”
　　秋梨看了她一眼，老气横秋地道：“这上着课呢，你想说什么？”
　　可橙站起身，说道：“先生，我有个提议。”
　　秋梨挥挥书本：“你说。”
　　可橙道：“不如咱们先学笔划，然后再认字？”
　　秋梨道：“我是先生还是你是先生？”
　　可橙道：“你是先生。”
　　秋梨白了她一眼：“明知故犯。既然知道我是先生，那就听我安排！”
　　只是众人当中除了可橙识字，其余人等不多略略识得几个，现在听秋梨读什么“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也只是听得懂而已，如何认得那些字？
　　最后秋梨不得不听从了可橙的提议，从基础教起，先教会大家笔划，再从简单的日常用字认起。
　　如此一来，简明易懂，大家学得也轻松多了。
　　秋梨暗地擦了一把汗，心想：“论才智三妹到底还是胜我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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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送货咯
　　
　　李氏抱着孩子走出来微笑地看着他们，说道：“爹娘穷，没本事供你们上学，现在看来，你们个个都出息了，竟然自学了起来。”
　　秋兰说道：“娘，我们哪里是自学？分明是赵先生教我们的。”
　　李氏一怔：“哪个赵先生？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
　　秋梨清了清嗓子，一连咳了好几声。
　　李氏环顾一番，终于看着秋梨，问道：“秋梨，你的嗓子怎么了？”
　　秋梨幽怨地看了娘一眼，说道：“娘，我就是赵先生呀！”
　　李氏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咱们家出了一个女校书！可了不得了！”
　　秋兰闻言问道：“娘，什么是女校书？”
　　秋梨不等李氏答话就说道：“女校书就是女才子呀！”
　　秋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道：“哦！”
　　于是秋梨从此多了一个“女才子”的雅号。
　　次日一早，显繁像昨日一样自己赶着牛车往百花镇去了。
　　可橙秋梨两个则跟着赵长福去水源镇送鱼，可橙与秋梨并排坐在车辕那里荡着四条小短腿，高声道：“送货咯！”在春杏等人的目光下扬长而去。
　　到了红棉酒楼，他们从后门进，把鸡鸭鱼酸笋等东西全都卸了下来，又让张主厨签了字，秋梨这才笑道：“江二叔说了，银子月结，到了月底我再过来收账。”
　　张主厨一怔，问道：“你明天不过来了吗？”
　　秋梨笑道：“不过了呀！明天开始，我爹自己送来。”
　　张大厨“哦”了一声，心想：“二少爷昨晚还说打算明天请这赵家姐妹饮茶……看来我还是不提为妙。毕竟人家才多大？这二少爷也是离谱了点。人家才多大一点？就打这种主意？三少爷倒罢了，是个正经的读书人。唯独二少爷……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难道我还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虽说已娶了妻，然而究竟还是没忘记前事。偏偏这个秋梨长得又那么像那蓝家的小表妹……”
　　秋梨见他不说话，忙喊了他一声：“张大厨？”
　　张大厨忙道：“没事没事。”心想：“你们还是少过来为妙。最好以后都不要让二少爷见到，免得出了什么难看的事。”
　　谢过了张大厨，父女三人打算去一趟桃花村。
　　可橙说了，因为生意需要，他们家必须得让二舅公再造一辆马车了。而买马的事也必须得提上日程了，毕竟万苏也快回来了不是？
　　父女三人到了桃花村，先是去了磨坊一趟，见两个舅舅都不在，原来是送米去了。
　　李老头见他们来了，高兴得很，让他们先回家，他回头就回去，又让他们吃了午饭再走。
　　赵长福忙道：“爹，我们不吃饭了，得找二舅公造马车，待会赶着回家，下午还得收花生。”
　　李老头问道：“收花生？你们的花生还没收？那岂不是都烂在地里了？”
　　赵长福笑道：“已经从地里收回来了。因为还在谷场那边晒着，所以得赶回去收。已经干了，再不收起来怕变天会下雨。也怕累着婉儿。”
　　赵老头“唔”地点了点头，再也不留他们吃饭了。
　　可橙附在秋梨耳边笑道：“二姐，你听，外公一听是爹不想累着娘，就再也不留咱们吃饭了！可知在他心底，女儿还是最亲的。”
　　秋梨笑道：“那是自然。”
　　李老头见她们嘀嘀咕咕的，不满道：“你们在嘀咕什么？”
　　秋梨忙道：“没有呀。外公，我们走啦？这就去找二舅公造马车去！待会不过来看你了？”
　　李老头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我知道你们忙得很，一天到晚都忙着赚钱！”
　　秋梨笑道：“不赚钱哪里能行？不赚钱哪里来的马车？眼下还要买马呢！天啊，据说马匹奇贵，得六七十两银子一匹！”
　　李老头闻言道：“要不然买两头牛？不然毛驴或骡子也是可以的。”
　　可橙摇摇头，说道：“不行。牛驴太慢，骡子又笨。还是马匹来得实在，跑得快，又聪明。”
　　李老头失声笑道：“可橙，你这是选夫婿呢？还得要聪明的？”
　　可橙笑道：“外公，我也不至于十岁不到就选夫婿，哈哈。只是这使唤的马儿嘛，还是得聪明一点才省心。这买马的钱还是不能省的。”
　　李老头便说问她：“那你钱够用吗？”
　　可橙答道：“我今天晚上回去合计合计，要是不够再找您借。”
　　李老头不悦道：“借什么借？不够用只管说！外公有多少就给你贴多少！”
　　可橙笑道：“有您这话我就放心多了。得了，我们先走啦！”
　　告辞了李老头，三人来到了李家。
　　大舅妈和小舅妈两个正在院里和孩子们玩，看见她们进来，高兴极了，忙围住问：“怎么过来了？你外婆可还好？你娘可好？显昌好不好？哟，这是什么？”
　　可橙将从镇上买的卤肉递给大舅妈，笑道：“事先并没想着要过来，因此也忘了留几条鱼和鸭，这是我爹买的卤肉，大舅妈快拿着。”
　　大舅妈笑道：“你这孩子！要我怎么说你呢？行为处事跟个小大人似的！”她知道大姑家今时不同往日了，也不再推辞，一把接了，笑着道：“包子们，快多谢三妹妹和大姑丈！”
　　大包子二包子忙道：“多谢三妹妹！多谢大姑丈！”
　　三包子和小包子也道：“多谢三姐姐！多谢大姑丈！”
　　秋梨被冷落，没好气地道：“你们都当我透明的啦？”
　　小舅妈笑道：“怎么会？我不是在么？”又问她：“这是过来做什么了？”
　　秋梨道：“正要去找二舅公呢。得再造一辆马车。顺便再看看咱们家的家私都做好了没有。”
　　小舅妈笑道：“家私说不定已经做好了呢。我前几天过去玩，看见院里摆了满满当当的家私。”
　　秋梨闻言，喜愁参半地道：“这要如何是好？我们今天没车拉回去呀！”
　　小舅妈道：“这个还不简单？你们待会看今天能拉什么就先拉着点，剩下的等你两个舅舅几时得了空再一并给你们拉过去就是了！你大舅舅能干，连织布机都能拆装，还怕这几件家私？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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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秋梨这才笑了起来，说道：“小舅妈，你真是我的解惑花！”
　　小舅妈问道：“什么是解惑花？我不懂这个。”
　　秋梨道：“夸你呢！”说完又道：“爹，你和三妹过去找二舅公？我在这里和包子们玩？好不好？”
　　赵长福笑道：“行，你就玩着吧。我和你三妹去去就来。”
　　父女二人来到二舅公家，在门口喊了一声：“二舅公？”
　　二舅公闻声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出来，见是可橙来了，大喜：“三丫头来啦？长福也来啦？哎哟，可好久没见你们了！”
　　可橙道：“可不是！二舅公，前儿我弟弟满月，怎么你不过来喝满月酒？”
　　二舅公道：“哎呀！还是因为贪杯摔了一跤没法子去？你舅舅舅妈上门给人家送家私去了，庆哥儿那几天身上又不爽快，你二舅婆又要照顾我，又要看着他，就没法子去了。”
　　可橙道：“原来如此！”
　　二舅公道：“怎么，你外公没跟你说？”
　　可橙正要答话，赵长福忙道：“爹跟我说了，只是我忘了跟孩子们提起。”
　　二舅公道：“那也是没法子的，毕竟人多嘛。倒是你们怎么让你爹带那么多肉菜回来？咱们一家足足吃了两天！”
　　可橙笑嘻嘻地道：“想必我娘想着二舅婆老做甜食给你吃，怕你吃腻了，所以就多给一些肉菜你簌簌口。”
　　二舅公笑道：“还是婉儿深知我意。”
　　赵长福又道：“二舅公，多谢您送给孩子的银铃铛，显昌很喜欢，老抓来玩，只是婉儿怕他吞进肚子里，所以就收了起来，说等他大点再给他戴脖子上。”
　　二舅公笑道：“你连这个也要谢？我跟你说，我做了个木马，又做了个摇篮，还有拨浪鼓，精致得很，外头都买不到的！你待会记得带回去。”
　　赵长福忙说道：“二舅公，您太客气了！好好的怎么做这么多？孩子还小呢，早着呢。”
　　二舅公道：“你以为呢？孩子眨眼就大了！你瞧我我家庆哥儿？我现在还记得他满月的时候那副皱巴巴的样子，谁知道现在就这么大了！读书识字又知礼，每天出门上学前肯定要跟我和她奶奶作辞，下了学务必先找着我们老两口问了安，这才做功课去。你听听，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赵长福感叹道：“都是先生教得好呀！可知人还是得多读书方能明理。”
　　二舅公道：“谁说不是呢？三年前我主张送庆哥儿上家塾的时候，咱们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说什么‘村户人家读什么书？读再多将来还不是子承父业做木匠？’又有的说‘儿子都承了父业了，孙子将来还不也是当木匠？还读什么书？充什么大头鬼呢？’我一概不理！家穷就罢了，如今有闲钱怎么不供孙子读书？将来目不识丁的连远门都不敢出！”
　　可橙由衷赞叹道：“二舅公，你好有远见！”
　　二舅公道：“那还用说？原先村里家塾里多是附近乡绅人家的孩子，自打我把庆哥儿送进去后，那李四——你知道李四不？就是开豆腐坊子的李四，他家的豆腐真真十分好吃！从豆腐脑到豆腐泡都非别人家能比的！这四村八乡没有一家人敢说没吃过他家的豆腐！那家也是了不得的，做了几十年的豆腐，造了一所大房子！比我家大得多了！”
　　他咳了两声，笑道：“言归正传——他眼睁睁看着庆哥儿从一匹野马变成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小公子便开始眼红，急哄哄地也把自家孙子也送到了学上。”
　　可橙笑道：“可知二舅公有眼光，别人看见了成效，自然要效仿您老人家了。”
　　二舅公叹道：“什么有眼光？才不是！不过是我吃过不识字的亏罢了！”他想起多年前在外地给人做家私因为不识字把橱柜做成了书柜，结果自己倒贴了木料钱不说，还差点因为耽误了人家的乔迁之喜而被打……也是从那时起，他再也不敢接外地的活了，因此将一辈子局限在桃花村，除了水源镇与百花镇，其他地方再也没涉足过。
　　人一旦被局限于某地，那成就也有限了，家业也无法壮大了。
　　二舅公是个有想头的人，自己因为不识字吃了亏，就不希望孙子走自己的旧路。
　　回想往事，他叹了口气，说道：“无论如何，人还是多读点书好！”
　　可橙深以为然，不迭点头赞同。
　　赵长福听完二舅公这番话，忙道：“这么说，我家显昌将来也要上学！”
　　二舅公断然道：“那是自然的！你难道还要考虑？”
　　赵长福道：“只是我们杏花村没有家塾……”
　　二舅公道：“这个还不简单？等显昌长到四岁，你直接把他送过来咱们村上学不就是了？难道你害怕你岳父岳母刻薄了他？”
　　赵长福忙道：“不是不是！我决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就怕到时候舍不得。”
　　二舅公道：“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路程罢了，你要真舍不得，早送晚接也是可以的。”
　　赵长福“嗯”了一声，说道：“那倒可行。”
　　惹得可橙笑了起来：“爹，弟弟才多大？你现在就想四年后的事，是不是早了点？”
　　赵长福一怔，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橙又道：“说了半天，都还没有切入正题呢！”
　　二舅公哈哈笑道：“是我跑题了。说吧，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可橙忙陪笑道：“二舅公，我想让您再给我造一辆马车。”
　　二舅公吓了一跳，问道：“上个月不是才给你们造了一辆马车吗？现在又要造？你们家究竟是有多缺马车用？”
　　可橙笑道：“二舅公，我跟你说，要是可以，我恨不得再造两辆马车！只是现在钱不大够，得省着点花，所以我才喊您再给我造一辆。”她板着手指头，说道：“我们养了上千只鸡鸭，还有两口鱼塘，这每天都得给水源镇和百花镇的酒楼送鸡鸭鱼。因此一辆马车哪里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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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再造一辆马车
　　
　　二舅公吓了一跳，问道：“哇！不得了了！你们的手都伸到水源镇去啦？究竟是几时的事？”
　　可橙笑道：“也就是昨天的事，我们现在也是刚刚从水源镇送货回来。二舅公，您不知道，我们昨天去水源镇的市集卖鸡，刚巧遇见江先生的兄长江二叔，江二叔为人可好了，试过我们的鸡鸭和鱼之后就决定从我们家订货了。”
　　二舅公便笑着问：“听说水源镇上有好几家酒楼都是他们江家开的，那他们得从你们家拿多少货？”
　　可橙道：“反正每天至少几十只鸡鸭和几十条鱼。”
　　二舅公道：“难怪你要再造一辆马车！行，我就照老样子给你再造一辆！只是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造好。你们少不得要多等些时日了。”
　　可橙忙笑道：“无妨无妨。我们借二大爷和三大爷家的牛车再用一些时日也是可以的。二舅公只管好好做，慢一点也不要紧。”
　　赵长福知道二舅公爱吃酸笋，可惜今早带出门的已经全给张大厨了，因此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下次再带酸笋给您吃。”
　　二舅公笑道：“家里还有一点呢，就是八月十五那回带回来的。对了，你们家的家私可都做好一大半了，就看你们什么时候拉走了。”
　　可橙道：“可是我们的马车里又有鸡笼又有木桶的……怕会弄脏了家私。”
　　二舅公道：“我看不如这样？让你爹先把你们姐妹两个送回家，然后他再赶着马车过来拉，再喊你大舅舅帮帮忙，来回两三趟就行了！”
　　赵长福笑道：“这样也好。那我现在就送她们姐妹两个回来，待回家收了花生就过来拉家私，反正下午也没什么活做。”
　　可橙便笑着与二舅公告辞。
　　回到农场后，赵长福连饭也顾不上吃就跑到晒谷场收花生去了。
　　一共八箩花生，每天傍晚他都会去把花生收起来，放进谷场旁边的小屋里锁好。第二天一早春杏秋梨姐妹四人再过去合力搬出来晒，到了傍晚，他再去收。
　　因这两天秋梨可橙不在家，所以都是春杏和秋兰两个负责晒花生。
　　赵长福昨晚已经仔细看过，知道这些花生已经晒干了，再加上今天上午的天有点灰蒙蒙的，他怕变天，就连饭也顾不上吃就跑来收花生，打算收好晾凉再过两天就放进谷仓里。
　　花生才收了一半，他远远看见爹娘两个朝自己走来。
　　赵长福忙冲他们喊了一声：“爹！娘！你们去哪儿？”
　　张氏道：“这不是看见要变天了，所以过来看你家的花生收了没有。”
　　赵长福听了心里感动，忙道：“就快收好了。多谢爹娘想着。”
　　张氏又问：“你这两天都去哪了？我听说显繁这两天都是自己去镇上送鱼的。”
　　赵长福答道：“我去水源镇了。”
　　张氏又问：“你去水源镇作甚？”
　　赵长福嘴快，答道：“也去送鱼呀！”
　　张氏大吃一惊，脸上的表情酸溜溜的：“你家这么多鱼了？都要送到水源镇去了？”
　　赵长福忙道：“哪里多？不过是那边市集上卖鱼的少，所以我才过去碰碰运气。”
　　张氏听到这里松了口气，然后换了一副脸孔，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就说了，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
　　赵老头也说道：“咱们庄稼人还是得老老实实种田才是真。你看你们家又养鱼又种树，偏偏不种田……这到了饥荒时节连米都不够吃！”
　　赵长福脱口而出：“爹，我有种田呀！杏花树头那半亩——我不是两季都有种吗？”
　　赵老头骂道：“只得那半亩水田哪里够吃的？我看你脑子就是进水了！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作什么？不如正正经经多种几亩水田才是真！”
　　赵长福笑了笑，说道：“爹，可橙说了，咱们只有半亩好水田，那也是没办法的。所以只能多种点菜来补贴了……”
　　赵老头不知哪根弦搭错了，听了赵长福这话，瞬间大怒，骂道：“可橙说，可橙说……什么都是可橙说！你们家是可橙当家吗？那你这个爹是要来做什么的？”
　　赵长福大吃一惊，忙问：“爹，您怎么了？好端端的火气怎么这么大的？莫不是显荣几个又犯了什么事，所以气着你了？”
　　赵老头一怔，骂道：“他们哪有犯事？再说他们几时犯过事？那天水潭的门明明是秋兰开的！你们可休要再造谣！无论如何，显荣秋萍秋容三个也是你的侄子侄女，你难道连一点情面都不留给他们？”
　　赵长福不清楚爹娘这两天到底被石氏显荣等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才导致态度突然间转变得如此之大？那天带秋兰过去的时候，他们俩老明明也很是愤怒的……
　　赵老头又道：“你弟妇虽有错，然而她也是为了这个家着想，毕竟咱们家有那么多女儿了是不是？把秋兰送出来，能省几口嚼用也是好的……”
　　赵长福再也听不下去了，但是自诩孝子的他又不敢顶撞爹，只得沉默地将收好的花生放进小屋里，将八箩花生一一码齐了，落了锁，然后说道：“爹，娘，我回家了。”
　　张氏盯了那把铜锁半响，问道：“老大，我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咱们家有地方晒花生，为什么你偏偏不晒，却要找你二大娘借地方晒？这就罢了，还把花生豆都堆在他们的小屋里？你就不怕不见了？”
　　赵长福便问她：“娘，那你说我应该放在哪里？”
　　张氏指着不远处的另一间泥砖小屋，说道：“那不是咱们家的小屋？你放在那里不可以？却要放在别人家？”
　　赵长福道：“娘，摘完花生那天，我去问过你，说要找地方晒花生的。是您说你们也要晒，让我找其他地方晒的。我没法子，只得找二伯借，好在二伯家刚刚晒干，这才借给我晒。我既在他们的地上晒，那收了花生为什么又要舍近求远放进咱们家的小屋？那不是没苦找苦吃吗！毕竟八箩花生也不轻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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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怎么就不算偷？
　　
　　张氏又道：“你就不怕被人偷了？”
　　赵长福说道：“娘，这都上了锁了，还有谁偷？别人也没有钥匙是不是？再者，我农场里的东西，除了显荣几个，还有谁来偷过？”
　　赵老头大怒，骂道：“老大！我看你是糊涂油蒙了心了！显荣那算偷？”
　　赵长福不耐烦地道：“怎么就不算偷？爹，酸笋那次不算偷？马匹那回不算偷？前天的鸡也不是偷？”
　　赵老头道：“酸笋那不过是小孩子嘴馋，想着尝一尝罢了；至于马匹，不过也是想骑骑马，谁叫秋梨可橙不让她们二哥骑？说起这个我还真要好好说说秋梨那两姐妹。难道显荣不是她们二哥不是？男孩子哪有不爱骑马的？她们两个却把那马看护得跟自己的孩子似的！连显荣多看两眼都不行！这不是小气是什么？哪里有个当妹妹的样？再说你是大伯，你侄子拿你一点东西又怎算偷？”
　　赵长福听得目瞪口呆，还未开口，又听见赵老头继续说道：“再说到前儿那鸡的事，那又算什么偷？明明是秋兰开的门好不好？说起这个，我倒也有几句话要说说。秋兰这就对了，心疼她哥哥姐姐们没肉吃，宁愿冒着被你们责骂的风险也要把门开了，只为让他打打牙祭——这才是好妹妹呀！到底是亲生的，所以知道疼人！”
　　张氏满意道：“老大，你仔细听听，你爹的话说得对不对？”
　　赵长福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赵老头自以为已经把长子给说服了，遂语重心长地道：“老大呀，不是我说你。这兄弟之间哪有隔夜仇的？打虎不离亲兄弟呀！爹早就说过的，是不是？女孩子嘛，到底长大了还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还不是成为了别人家的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呀！你说是不是？”
　　张氏见赵长福不吭声，遂道：“老大，我见你们今年的花生豆挺多的，长得也荚荚饱满。你大姐家这两年也没种花生豆了，怕是想念花生豆得紧，你知道的，你大姐从前最爱吃花生豆。不如你给一箩我，等你几时得了空就送我去你大姐家一趟？也好把花生豆带去给她？”
　　赵长福面无表情地问：“娘，大姐家怎么就不种花生豆了？”
　　张氏道：“说是她公婆觉得种花生豆不划算，这东西除了煲汤炒花生之后就没甚用处了，又不顶饱。是以将那几亩花生地全都拿来种——我都忘记种什么了，总之就是有这回事。那可是你大姐呀，你知道她爱吃花生豆，难道你给她一箩不是应该的？”
　　赵长福想说：“娘，你刚才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么？大姐既然已经嫁了出去，怎么你还让我给她花生豆？”但他说不出口，只得退而求其次，说道：“这个事，我得问过婉儿再作打算。”
　　张氏大怒，骂道：“我说你这孩子！怎么成了这样子了？老婆老婆才最大，老娘老娘你就不用放在眼里了？我如今不顶用了？说什么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赵长福叹道：“娘，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家里就是婉儿当家——”
　　赵老头怒道：“你就不应该让她当家！女人家当什么家？男人就该把当家权握在手里！”
　　赵长福说道：“爹，咱们家不也是娘当家吗？”
　　赵老头一怔，强说道：“那怎么一样？你娘是你娘——生你的人！你娘当家不应该？你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娘！可老婆呢，你要有钱，讨多少个老婆不能够？”
　　赵长福又说道：“爹，这么说的话，那婉儿也是我四个孩子的娘。她当家也是应该的。”
　　赵老头哑口无言。
　　张氏怒道：“老大，你现在能耐啦？会跟你爹顶嘴了？难道你爹说错了？我不是你娘不曾？”
　　赵长福忙道：“娘，我哪里说过这话？您是我娘。这辈子都是。”
　　张氏满意地笑道：“这样说才对嘛。既然如此，你娘说话你听不听？”
　　赵长福只得道：“听的。”
　　张氏又道：“那你快开了门，好拿一箩花生豆给我。我这就和你爹抬回家去。”
　　赵长福道：“可是娘……娘不是说了下回让我送你去么？既然如此，不如等去的时候，我再拿给你？”
　　张氏唯恐夜长梦多，哪里肯依？因此说道：“你还是先给了我实在，不然回头你反悔了，可怎么好？”
　　赵长福无奈，只得垂头丧气地开了锁，抱了一箩花生豆来。
　　张氏两口子得了花生豆，高兴得很。
　　赵老头自认为他们两口子说话还是极有分量的，因此又吩咐赵长福：“老大呀，你家的鸭子很是肥美，咱们一大家子都爱吃。你回头每天都给我送两只过来。”
　　赵长福无奈，只得含含糊糊地应了。
　　赵老头两个这才喜滋滋地抬着花生豆走了。
　　赵长福到家的时候，李氏早已经张罗着摆好了饭菜，见他进门，忙道：“怎么收了这么大半天？快洗手吃饭去。”
　　可橙细看他脸色，忙问：“爹，你怎么了？”
　　赵长福洗了手，说道：“爹没事。你们快吃饭。”
　　他心不在焉地扒了三碗饭，见孩子们收了碗筷，都拿到外面洗了，岳母莫氏又出去了，这才看着李氏，喊了一声：“婉儿。”
　　李婉抱着显昌，撩起衣服正要喂奶，听见赵长福说话，便轻轻“嗯”了一声。
　　她喂了好一会的奶，见赵长福还没有说话，遂问道：“你想说什么？”
　　赵长福嗫嗫嚅嚅地道：“婉儿，我……刚才收花生豆的时候见着爹娘了。”
　　李氏“嗯”了一声，问道：“那又怎么着了？”显昌出世差不多四十天了，公婆两个除了满月那天来过一趟，此后十天再也没有来过，李氏心中不喜，偶尔会想：“你们到底当不当显昌是你们的孙子？不然怎么喊给吃的就那么勤快，到了孩子出生，倒一个个都哑了声似的？”
　　母亲莫氏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时不时开解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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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爹，你算错了！
　　
　　后来李氏就坦然多了了，觉得他们不来也好，至少乐得清静。
　　因此现在听了赵长福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赵长福见状，下定决心说道：“婉儿，娘说了……说是我大姐……我大姐他们家今年没有种花生豆，她又爱吃……”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说道：“你娘见咱们家的花生豆长得好，因此就让你给大姑姐送一些过去是不是？”
　　赵长福拼命点头：“正是正是。婉儿，你怎么知道？你真是神了！”
　　李氏似笑非笑地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下一句想说什么了。”
　　赵长福吓得额头冒汗，忙奉承道：“婉儿，你好生聪明！”
　　李氏呵呵一笑，说道：“给就给吧，不过一点花生， 也无所谓。”
　　赵长福咬了咬唇，说道：“并不是一点……娘要一箩。”
　　李氏吓了一跳，说道：“一箩？这么多？”他们家一共收了八箩花生，想着四箩留着自己家吃，剩余的都卖了。如今张氏不过动动嘴皮子就要了一箩去，因此她面上不甚好看，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一箩就一箩吧。既然大姑爱吃，就多给她一点。”
　　赵长福这才松了一口气，忙道：“我都说了。我老婆是最大方，最通情达理的！”
　　李氏道：“你少哄我！”
　　赵长福又道：“婉儿……爹还说……”
　　李氏给孩子换了另一边吃奶，漫不经心地问：“爹还说什么了？”
　　赵长福道：“爹说咱们家的鸭子好吃，又肥又不臊，让我以后每天都捉两只过去给他吃。”
　　李氏沉默了一会子，说道：“好。”随即放下衣服，整好衣衫，冲门外喊了一声：“杏儿？杏儿？秋梨？秋梨？”
　　少顷，秋梨冲进门来，问道：“娘，您喊我？”
　　李氏点点头，说道：“你待会让你坚子哥帮你捉一只鸭子，得选又肥又大的。”
　　秋梨笑道：“捉鸭子？娘这是要做什么新菜不是？”
　　李氏道：“哪是做新菜？不过你爹说了，说是你爷爷爱吃咱们家的鸭子，要咱们以后天天都送一只过去给他吃。”
　　秋梨闻言道：“娘！咱们家的鸭子都是吃小鱼小虾长大的，自然好吃！只是……水源镇的江家每天都要三十只鸭，说不定以后还会增加；百花镇那边迎客楼每天至少二十只，其他酒楼也每天各要十只八只的……可咱们家现今只有五百只鸭子不到了……这刚买的还得好几个月才能卖呢！爷爷他们每天要一只——”
　　赵长福刚才想更正李氏，说：“是每天两只，而不是每天一只”的，现在听了秋梨的话，连口都不敢开了。
　　秋梨又道：“虽说一天一只不多，但长时间下来咱们哪里吃得消？”
　　说话间可橙也已进来了，待问清楚了缘由，遂说道：“爹，咱们家有鸭有鸡又有鱼，论理说，拿来孝敬一下爷爷奶奶也是应当的。”
　　赵长福忙拼命点头，心道：“到底还是可橙这孩子好说话。秋梨还是太咄咄逼人，得理不饶人了。”
　　“只不过，”可橙话锋一转，说道：“爷爷奶奶到底也有年纪了，若长期吃太多肥肉的话，怕是会营养不均衡——”
　　赵长福忙问：“什么叫营养均衡？”
　　可橙笑道：“我义父说了，说是长期吃油脂太多的肉会导致发胖，这人一旦发胖，各种各样的毛病也随之而来了。所以他老人家一向都极少吃肥肉，多是吃鱼的多。爷爷奶奶爱吃肉也不是坏事，只是应该有节制地吃。”
　　赵长福便问：“那依你说，应该如何有节制地吃？”
　　可橙笑道：“我看就这样吧。以后咱们杀鸡杀鸭的时候就分三分之一给爷爷奶奶——咱们一大家子八口人——弟弟不算，弟弟还只吃奶呢！咱们一家八口吃两分也够吃了，剩下那一分就送给爷爷奶奶去。”
　　赵长福欲言又止。
　　可橙笑着问：“爹，我若说得不对，你就直说好了，我会改的。”
　　赵长福便说道：“你爷爷奶奶家人口也不少——他们老两口，加上你二叔二婶，还有显荣他们五个——”
　　秋梨冷笑道：“爹，你算错了！”
　　赵长福一怔：“爹哪里算错了？”
　　秋梨道：“爷爷奶奶两口，二叔二婶两口，显荣他们不是只有三个吗？哪里来的五个？大哥长期在咱们家吃饭的，一日三餐，餐餐不落。秋兰是咱们四妹，早就跟他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了。因此，他们家只有三个孩子！而咱们家加上大哥，足足有九口人！他们家得多少？不过七个！”
　　赵长福又道：“那也只是比咱们家少两口而已。”
　　秋梨道：“那又怎样？咱们孝敬爷爷奶奶是应该，难道孝敬另外五个也是应该的？二叔我不说，二叔总还不算坏。可是二婶呢？二婶做过什么事，难道爹忘了？我这手腕——说起来现在到了阴雨天还会隐隐约约发疼！显荣三兄妹更加不必说了。爹还要给他们东西吃？依我说，除了爷爷奶奶和二叔，谁也别想再吃一口！”
　　一番话说得赵长福哑口无言，又听见说秋梨的手腕到了阴雨天会发疼，又是心疼又是无地自容地道：“那前段日子下雨，你这手腕——唉！我可怜的儿，你怎么不早点告诉爹？”
　　秋梨笑道：“爹，我告诉你又能怎样？你又不是大夫！”
　　赵长福说道：“至少爹能给你揉一揉呀！再不济找你二大娘，让她帮忙找点山草药敷一敷也管用的。”
　　可橙说道：“爹，这个不容你操心了。我早就跟义父说了，他老人家过来喝弟弟满月酒那天就给我带了一瓶药酒过来，说是疼的时候揉一揉就好了。”
　　赵长福听了，忙道：“那可又欠何大夫的情了！无论如何，咱们一定要还的，明儿我让显繁送鸡鸭过去给他老人家吃。”
　　可橙心想：“咱们欠何大夫的情这辈子也还不清！要不是他，咱们怎么顺利分家？不分家又怎可能会有今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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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母女缘分由天定
　　
　　想至此，遂笑道：“爹，你也不必忙着送鸡鸭给我义父吃。他很少吃这些。多是吃鱼的，说是鱼对身体最好。又不会发胖，美味又养生。明儿让大哥送鲈鱼过去就是了。也不用多送，隔一天送一条就是了。义父只吃新鲜肉菜，过了夜就不吃的。”
　　赵长福闻言叹道：“何大夫真讲究！”
　　李氏道：“人家到底是大夫，如何能不讲究？”
　　可橙一拍手掌说道：“爷爷既是爱吃鸭，那我等坚子哥吃饭回来就让他帮我捉。回头等外婆收拾好了，我再和二姐两个送过去老院。”
　　赵长福还想说什么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不说，只是笑着逗了逗李氏怀里的儿子，随即又惊又喜的道：“你们瞧瞧！显昌对我笑！呀，他对我笑！”
　　一句话惹得可橙秋梨两个忙凑了上来，也要看弟弟笑。
　　李氏大惊小怪地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显昌每天早上醒来都对我笑呢！你们是不知道的了，也就清儿和娘才知道他早上醒来喜欢笑。”
　　秋梨嘟嘟嘴，说道：“娘，难道说弟弟只对你和小姨、外婆笑？外婆就罢了，我知道她老人家最疼弟弟的。哼，只是我这个二姐也很疼他的呀，怎么他就不对我笑？”
　　李氏笑道：“你们知道什么？但凡是小婴儿都喜欢在早上醒来之时发笑。这一屋子除了你外婆和我，也就你小姨才和显昌整夜睡过，因此除了我们三个，又有谁见过他笑？”
　　可橙道：“不是呀，爹不是和你一个房睡吗？”
　　李氏道：“你爹天天天不亮就起床送鱼，哪里有机会见到显昌笑？”
　　赵长福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只顾着逗孩子，他逗了一刻钟还是不见孩子笑，忙道：“我进去拿点东西——”
　　李氏问他：“你拿什么去？”
　　赵长福道：“拿二叔做的拨浪鼓呀！”
　　李氏忙道：“他吃饱就要睡了，你再拿拨浪鼓出来，还要不要他睡了？你那么闲，不如歇歇午觉去？”
　　赵长福闻言只得道：“也好，我歇歇去——显昌不也是要睡了吗？不如我抱他进去睡？”
　　李氏道：“也罢，也该由你这个当爹的来带他睡睡觉了。”遂轻手轻脚地把孩子递给赵长福。
　　等赵长福将孩子抱进了房间，片刻也没听见声响了，李氏这才甩了甩手，说道：“可把我两只手麻的！”
　　秋梨可橙两个听了，忙猴上来，一人拉了李氏一只手臂，笑道：“娘，我们给你揉揉。”
　　李氏满心欢喜地道：“好呀。你们边揉边走好不好？娘想出去走走。”
　　于是母女三人并排走了出去。
　　今天天气有点凉，李氏刚一出门，就笑道：“还是出门好，出门透气。”她出月子后，天天都想出去走走，偏偏莫氏硬是要她呆足一百天才肯放她出去，现在趁莫氏洗碗去了，她才能够出门透透气。
　　可橙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问道：“娘，你就那么听话？寸步不出门？”
　　李氏道：“那有什么法子？你外婆说了，产后不足月，若吹了风，回头头疼可就不得了了。”
　　可橙道：“可能娘已经足月了呀。”
　　李氏道：“你外婆说了，寻常人家坐一个月的月子，可富贵人家都是坐足一百天的。她说咱们家虽不是富贵人家，但总算今天也好起来了，因此怎么也要我坐足一百天。让我把从前生你们三个的时候落下的月子病全都给治好他。”
　　可橙失声笑道：“这落下的病还能治好的？”
　　李氏道：“这个你还真别笑。别的病倒罢了，唯独这月子病，多生一个孩子还真能治好的！只要后来好好坐月子，都能补回来！”
　　可橙不信，只是说：“那么依你说，但凡是月子病再生一个孩子都能补回来？不知道娘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氏一怔，答道：“腰疼已然大好了，晚上望着烛光也不大流泪了。就只是偶尔还头疼。”
　　可橙笑道：“既然如此，娘赶紧和爹再努力一下，争取明年再给咱们生一个弟弟妹妹！如今一来，说不定就能治好娘的头疼病了！”
　　李氏啐道：“瞎说什么呢？你这坏孩子！竟拿你爹娘开玩笑？”
　　可橙道：“娘，这明明是你开的头。”
　　李氏道：“你再胡说？再胡说，看我不打你！你才多大一点？就口口声声‘生孩子’什么的，我都替你臊！”
　　可橙冲李氏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李氏见状笑道：“秋梨，你三妹也就这个时候才有点孩子的样儿。”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边为李氏揉手臂，边问：“可舒服一点没有？”
　　李氏看了秋梨一眼，说道：“你和杏儿也是，也没一点孩子的样儿！”
　　秋梨道：“娘，你不是说了么？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以我和大姐、和三妹早早就开始当家了！这难道不是好事？”
　　李氏道：“娘也没有说这不是好事。”
　　秋梨笑道：“那不就结了？”
　　李氏却叹道：“只是人生漫漫，这路还何其长？你们姐妹三个不过这十岁多点的年纪，就像大人一样活着，这以后真要长大成人了，回想起来连童年都没过过，岂不伤感！”
　　秋梨道：“那又如何？没有就没有罢！我就觉得吧，这人活在世上，关键得争一口气！不能教人看不起！管他什么童不童年的？想必三妹也是这样想的。”
　　李氏道：“也就你们几个难得，每天才天亮就起床，不是想这个，就是做那个。咱们家呀，若是没有你们几个，还真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秋梨笑道：“娘说这些做什么？都说母女缘分由天定。咱们既是一家人，自然应该同进退，共成长——这是三妹说的。娘不觉得有道理？”
　　李氏点点头，忽笑道：“秋梨，你告诉我，咱们家的鸭子是不是真的不多了？”
　　秋梨“嘿嘿”一笑，说道：“娘，我哪敢骗爹？我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嘛——新买的小鸭子也不是非要再过好几个月才能卖。坚子哥配了一些‘饲料’，可橙说那叫‘饲料’。都是用番薯和剩米饭配制的。鸭子们吃了这些‘饲料’长得会相对快一些。寻常鸭子三四个月出栏，但咱们家的鸭子么，两个多月就可以出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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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钓鱼
　　
　　李氏忙问：“这么快？那鸭子的味道会不会不一样？会打折扣吗？”
　　秋梨笑道：“自然不会！三妹想了个办法。养一批嫩鸭，这些鸭子主要是用来做白切鸭或是豆豉鸭。再养一批老鸭，专门用来煲汤。老鸭汤嘛。”
　　李氏笑道：“这样好。”
　　秋梨点头道：“没错，各取所需最好不过了。”
　　正说着，坚子已进门了，秋梨忙喊道：“坚子哥哥！你回来得正好，能帮我捉一只鸭子吗？”
　　坚子笑道：“这个容易，这是要做白切鸭还是豆豉鸭？”
　　秋梨笑道：“我爷爷说想吃鸭子肉，让我爹给送过去呢。”
　　坚子闻言道：“原来这样。”便径自走去捉鸭子了。
　　可橙在鱼塘边上，看坚子捉了鸭，这才从他手中接过来，紧紧捉住鸭子的两只脚，往厨房那边走去。
　　莫氏刚洗好碗，看春杏秋兰两个擦好了灶台，正要夸她们能干，就见可橙拎着鸭子进门，忙问：“这是做什么？”
　　可橙道：“外婆，我爷爷说想吃鸭子，所以我娘让我捉来给你收拾好。”
　　莫氏道：“这样？他们要吃，那你就给送去呀。让你奶奶收拾好了，她又不是不会杀鸭！”
　　可橙道：“外婆，你给收拾好了，咱们只需砍下三分之一让我给他们送去就是了！”
　　莫氏一怔：“他们够吃吗？”
　　可橙道：“爷爷奶奶两个还不够吃？咱们一家九口也只吃三分之二！”
　　莫氏疑惑道：“他们家人口也不少呢！”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外婆，你倒是好心呢，跟我爹一个样。”
　　莫氏不悦道：“瞧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有这样说自家长辈的吗？”
　　可橙忙道：“对不住，对不住，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就请原谅我罢。”
　　莫氏道：“罢了，你倒给我说说看，怎么他们就够吃了？”
　　可橙说道：“我二婶那么坏，难道我们还要给坏人送吃的去？显荣秋萍秋容他们是小偷，难道我们也要给小偷送吃的去？二叔倒可以吃。那他和爷爷奶奶三个人也够吃了。”
　　莫氏听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子，方才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罢！我只管杀鸭！”说罢接过鸭子，说道：“杏儿，快给我烧一锅滚水！”
　　春杏忙应了，冲可橙竖起一个大拇指，说道：“三妹说得好！”她心里也早已恨透了二婶。如果说去年二婶拗断了秋梨的手，让她讨厌上了二婶；那么这次二婶把掺了大黄的溪黄草让万伯母煲给娘喝，就足以使她对二婶恨之入骨！究竟是多歹毒的心思才能够让她连一个未出生的孩子也要加害？
　　显荣他们三个三番两次偷自己家的东西，每次被发现都百般辩驳，死不承认错误，那样的人也不配有东西吃。
　　这送三分之一的鸭肉过去最适合不过了，爷爷奶奶和二叔有两块也就是了！更何况自家的鸭子长得又肥又大，每只差不多都有三斤出头。三个人吃一斤还不够多？
　　春杏认为自己一家仁至义尽了。
　　秋兰更不必说了，亲娘竟将她送人！如果说之前将自己过继给大伯是爷爷奶奶的主意，那这次将自己送人完全就是石氏自己的主张！她被伤透了心，这辈子都不想再见石氏一面。还何谈给东西石氏吃？因此她哼了一声，说道：“早就该这样了！”
　　可橙倚着门框看了秋兰一眼，说道：“秋兰，你也别不高兴，三姐姐带你去捞鱼好不好？”
　　秋兰这才笑道：“现在就捞鱼？三姐姐不是说当天卖鱼当天捞，那样才新鲜吗？”
　　可橙道：“咱们现在先捞两条，等今晚我做烤鱼给你们吃！”
　　秋兰喜道：“做烤鱼？怎么个烤法？”
　　可橙笑道：“你回头看见就知道了。”说着就拉着秋兰出门，说是捞鱼去。
　　春杏忙道：“你们先别捞！等我烧好了水，我也看去！”
　　可橙道：“那咱们不如钓鱼？罢了，秋兰，咱们两个挖蚯蚓去好不好？”
　　秋兰最爱挖蚯蚓，闻言笑道：“好呀！我这就拿小铲子去！”
　　姐妹两个挖了十多条蚯蚓，拿芭蕉叶包好了，就忙往鱼塘边跑去。
　　谁知到了要钓鱼那一刻，可橙傻了眼：“钓具呢？没有钓具，咱们钓哪门子的鱼？倒不如还是喊坚子哥拿抓网捞算了！”
　　坚子正在边上拌鱼料，听了可橙这话笑道：“钓具？这还不简单？你们等着！”说着放下手上的活，跑到果林边上，从铁丝网上剪下一根铁丝，又不知从哪里取了一卷坚韧的线来，将铁丝掰弯，绑上丝线，然后取来一根竹子，用随身携带的尖刀把竹子末端削出一圈凹位来，最后把丝线绑上去，笑道：“鱼钓做好了！你们穿上蚯蚓就能钓鱼了！”
　　可橙秋兰两个看得目瞪口呆，佩服地道：“坚子哥，你太厉害了！”
　　坚子笑道：“这算什么？我下虾笼装白鳝才叫真本事呢！下回我带你们去起笼，等你们见了一条条白鳝你们才真服了我呢。”
　　秋兰闻言忙道：“那可说好了？坚子哥，你可不要说话不算话呀！”
　　坚子笑道：“我几时有试过说话不算话的？我明天下笼，咱们后天一起去起笼？那么咱们就说好了？”
　　秋兰忙点头应了。
　　可橙的兴趣不大，闻言只是说：“我觉得我还是睡个懒觉比较好。秋兰——你和坚子哥起了笼再带回来给我看好不好？”
　　秋兰道：“那也行！我和坚子哥去！”
　　坚子笑道：“咱们说定了？”
　　秋兰又怕他忘了，忙勾了手指头，这才道：“说定了！”
　　鱼塘的鱼从来都是下网捞的，现在见有蚯蚓下水，笨得很，一口就咬住勾，可橙忙拉上来，笑道：“好一条大笨鱼！”
　　原来是一条鲈鱼。秋兰忙七手八脚地拿早已备好的木桶装了，笑道：“三姐姐，你再钓一条！”
　　可橙让秋兰穿上蚯蚓，随即将鱼钩又放了下去。
　　少顷，果然又有鱼儿咬钩了，可橙忙起钓，谁知空空如也，蚯蚓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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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送鸭肉去
　　
　　坚子笑道：“还没咬稳呢，你再穿好蚯蚓下钓，等它咬稳了再起钓。”
　　可橙依言，过了一会，果然又有鱼儿咬钩，她等了一会子才起钓，赫然又是一条鲈鱼。
　　秋兰欢呼道：“今晚有鱼吃咯！”
　　可橙拎着木桶，笑道：“咱们把鱼养一养，到了煮饭的时候再到菜田里摘菜去。”
　　秋兰问道：“得摘什么菜？”
　　可橙道：“生菜、油麦菜什么的都要摘一点。酸笋也得备好。”
　　秋兰应了，说道：“待会我去摘！”
　　把鱼放好，听见外婆大声喊道：“鸭子杀好了，谁给送去？”
　　可橙举手道：“我去！”
　　秋兰望了可橙一眼，说道：“三姐姐，我不去。”
　　可橙笑道：“知道了，我和你二姐姐去。”
　　说着拿盆子装了鸭肉，盖上盖子，说道：“二姐，你快过来！”
　　秋梨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娘，您再坐一会，我和三妹送鸭肉去。”
　　李氏“嗯”了一声，又道：“可橙，你把那些鸭肠什么的也送过去吧。”
　　可橙摇摇头，说道：“娘，二姐最喜欢吃鸭肠了。小姨又爱吃鸭胗，都送过去了，小姨和二姐吃什么呢？”
　　李清正从房内出来透气，闻言笑道：“好三丫头！果然不枉小姨疼你一场！等小姨织好了这个花样，回头再你做一套衣裳！她们都没有！独你一份！”
　　可橙笑道：“小姨，独我一份，我哪里敢穿出来？没得招大姐二姐秋兰她们记恨——”
　　春杏道：“我没那么小气！”
　　秋兰忙也自证清白：“三姐姐，我也不小气的！”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这么说，独我一个是小气的了？大姐，你说是不是？”
　　春杏忙摆摆手，表示不知情。
　　秋梨又逼近秋兰，问道：“秋兰，你说是不是？”
　　秋兰忙道：“不是不是。”
　　秋梨这才望着可橙，说道：“小姨做给你你就穿！谁记恨你了？以后再不许说这种不和谐的话！”
　　可橙忙道：“连我也不忘记刚才说过什么了。咱们这就送鸭肉去。”说罢一径向前走去。
　　秋梨忙也跟了上去。
　　老院并没有关门。
　　秋梨在门外喊了一声：“奶奶？”就拉着可橙进了门。
　　赵长贵两口子竟然不在家！
　　张氏说他们去镇上卖花生豆去了。
　　可橙“哦”了一声，把手中的盆子递给张氏，说道：“奶奶，这是鸭肉，我娘让我们送来的。”
　　张氏喜笑颜开地接了，揭开盖子一看，竟然只得这么一块！一张脸即时垮了下来，不满地道：“怎么只有这么一点？你爷爷不是让你爹送两只过来吗？”
　　赵老头凑上来看了一眼，也很是不满：“不是两只吗？这么一点哪里够吃？”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爷爷，咱们一大家子九口人也只是吃三分之二，你和奶奶两个吃三分之一还不够吗？”
　　赵老头闻言气道：“你这孩子胡咧咧什么？我们一大家子那么多人，又岂止我和你奶奶两个？”
　　可橙装糊涂，问道：“咦，我爹只说让我娘帮忙杀只鸭子，说是要送给爷爷奶奶吃，并没有说要送给别人吃。我想着爷爷奶奶两个人吃这么多足够的了……”
　　赵老头道：“你二叔二婶不吃？你二哥他们也不吃？”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我二叔吃倒也可以。只是二婶嘛——二婶老骂我，她拗断了我二姐的手，又给掺了大黄的溪黄草我娘煲汤喝，她敢吃这鸭肉？你倒问问她敢不敢吃？”
　　赵老头一怔，下意识问道：“她怎么就不敢吃？”
　　可橙冷笑道：“人人都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难道她就不怕我们也往鸭肉里掺大黄？”
　　张氏听了这样，忙拿起鸭肉，确定肉质鲜红雪白，并没有掺一点黄色的粉末，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你胡说什么！”
　　可橙道：“奶奶，我并没有胡说什么呢。”
　　赵老头道：“你们心里记恨你们二婶倒罢了，怎么连二哥显荣以及秋萍她们也记恨上了？”
　　秋梨闻言，说道：“爷爷，你倒说说看，我们凭什么要给鸭肉显荣他们吃？”
　　赵老头不满地道：“好好的，连二哥都不喊一声！他们怎么就不能吃鸭肉了？我告诉你，你们是女儿家，这将来难道不是要嫁人的？你们嫁了人，显荣不就是你们的娘家哥哥了？将来你们要是被婆家欺负了，还不得娘家哥哥替你们出气？你们现在不讨好着你二哥，将来被婆家人欺负了，可别说你哥不帮你们！”
　　秋梨冷笑道：“爷爷，我难道没有大哥？”
　　赵老头道：“你大哥还不是显荣的大哥？你得弄清楚了，显荣和你大哥才是一个娘生的！纵然在你们大房使上一万分心，将来你大哥还不是得回到咱们老院来？我劝你们还是待显荣和气一点。免得将来后悔。”
　　可橙哈哈大笑起来。
　　赵老头见她笑，不免瞪了她一眼，说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可橙道：“爷爷，我就是觉得你这话好笑！首先，我不相信大哥将来会不帮我！其次，难道我们没有弟弟？谁说一定要娘家哥哥帮忙的？娘家弟弟就不能帮忙？”
　　赵老头听了这话，把头摇得更欢了，说道：“显昌才多大？你们完全没为他着想过！你们要是真为他着想，就断然不会不讨好你二哥！人人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们现在不善待显荣，将来等你们嫁了人，谁来帮显昌？你说是不是？”
　　可橙笑了起来，说道：“爷爷，您这心操得可真长远！不过一块鸭肉罢了，都让您说到咱们嫁人以后了！依我说，这以后还长远着呢，谁要谁帮，还说不定！所有后事，不如都留待将来再说！”
　　赵老头还要说话，忽想起眼前这孩子不过是自己未满十岁的孙女，自己跟她讨论有个屁用？不如明天和老大说！自己的儿子，自己使唤着才顺手顺口！他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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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收账
　　
　　张氏又问：“你们家怎么煮这个鸭肉的？”
　　可橙道：“不知道我外婆呀！要么焖要么蒸，大概也没其他做法了。”
　　张氏不满道：“既然如此，她怎么不做好了再让你们送过来？”
　　可橙道：“奶奶不会煮鸭肉？”
　　张氏嘀咕道：“费柴草呀！”
　　可橙冷笑道：“奶奶要是怕费柴草，不如我这就拿回去？”
　　张氏忙一缩手，说道：“你敢？哼。”说罢转身就把盆子端往厨房去。
　　秋梨忙追上去道：“奶奶，你把盆子和盖子给我！”
　　张氏不满道：“我自然会给你！难道我还会把你家的东西瞒下来？”
　　秋梨道：“谁知道呢。”
　　张氏立住身形，怒道：“你说什么？”
　　秋梨这才道：“并没有说什么。奶奶，你快把盆子给我，我要回家了。”
　　张氏骂骂咧咧地把盆里的鸭肉倒出来，洗也不洗就把装过鸭肉的盆子往灶台上一摔，说道：“还给你！”
　　秋梨捂着口鼻走进杂乱无章的厨房，拿起盆子和盖子，说了声：“奶奶，我走了。”就拉着可橙夺门而去。
　　赵老头站在院中央，气道：“这两孩子目中无人！”
　　张氏杵在厨房门口，说道：“你现在才知道？依我说，就是打得少了！看哪一天惹火了我，我不打到他们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才怪！”
　　赵老头想了想，叹道：“可不敢打！可不敢打！你大儿媳妇一发威，又嚷嚷跳河可怎么好？”
　　张氏忍不住打了寒噤，忙道：“我就是说说而已。好好的，打什么打？有什么好打的？”
　　只是那天晚上，可橙忘了木桶里的鲈鱼，将烤鱼一事完全抛诸脑后去了。
　　惹得秋兰埋怨道：“三姐姐，你老这样，事情太多，就不知不觉把前面的事都给忘记了！”
　　可橙忙哄她：“我下回一定做给你吃！”
　　秋兰问道：“下回是什么时候？”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等你万苏哥哥回来，我就做烤鱼好不好？”
　　秋兰这才笑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赵长福和显繁两个兵分两路去送鱼送鸡，倒也一切顺利。
　　到了月底十月三十一这天，秋梨和赵长福一起去水源镇的红棉酒楼收账；可橙则跟着显繁一起去百花镇收账。
　　九月初开始送货给岑府，但因这两个月事多，一直未曾收过帐，是以可橙今天一次过收岑府、迎客楼以及镇上另外三家酒楼的帐。
　　岑府每天要十条鲫鱼，十条鲈鱼，鸡鸭各五只，全都按零卖的价钱算，可橙将给周大娘的回扣扣除之后，每天一共是一千五百九十文，九月份十九天合计三万零二百一十文钱，可橙按照三十两银子算；十月份三十一天合计四万九千二百九十文，可橙按照四十九两银子算。两个月一共是七十九两银子。
　　迎客楼每天要三十只鸡，十只鸭，二十条鲫鱼，十条鲈鱼，十条鲩鱼，酸笋早前已经另算了。这些全按批发价算，加起来一共是三千五百文一天。九月份十九天，一共是六万六千五百文钱；十月份一共是十万八千五百文钱。两个月加起来一共是十七万七千五百文钱，即是一百七十五两银子！
　　再加上另外三家酒楼，他们要的不多，三家一个月加起来也就是三十二两银子。
　　那么这一趟，可橙一共收了二百八十六两银子！
　　最后去的是岑府，周大娘问可橙收了多少钱？
　　可橙如实告知了。
　　周大娘吓了一跳，忙抽空带她去铁铺买了一个三重锁的铁箱子，说道：“这个你拿回家好好收好了。”
　　可橙应了，忙要付钱。
　　周大娘一把按住她的手，说道：“难道你周婆婆连买箱子的钱都没有？快赶紧让你大哥拿到车上去。”
　　可橙这才应了，又从兜里拿出一把糖果来，笑道：“周婆婆，这是我义父给的，据说是朋友从京城带来的糖果，比本地卖的精致。不如您拿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尝。”
　　周大娘收了糖果，笑道：“你弟弟妹妹就爱吃这个，她们不认钱的。”
　　一路向家的方向走。
　　可橙有点紧张，毕竟也是身怀巨款是不是？
　　显繁没有跟去账房收钱，并不知道可橙究竟收了多少钱，因此笑道：“三妹妹，你瞧周婆婆！竟给你买了个铁箱子！”
　　可橙的银子都堆放在车厢的杂物下，自己却抱着沉甸甸的铁箱子坐在车辕上，听了显繁这话便笑道：“大哥，你不知道我收了多少钱？”
　　显繁笑道：“还有多少钱？想必也是一百几十两。”他自到了农场帮忙，银子也见多了，每月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是以显得并不吃惊。
　　可橙笑了笑，问他：“大哥，你每月五百文钱全都给二婶了吗？”
　　显繁点点头，说道：“不给她如何能行呢？她说反正我吃饭又不用钱，睡也睡在农场。又何须用钱？”
　　可橙不满道：“难道你就不用买衣裳穿的？”
　　显繁道：“粗布衣裳一穿就是好几年了——”
　　可橙见他的衣袖已在手腕以上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哥，你的衣裳已经不合身了。明天我让小姨给你做一身——罢了，小姨只顾着织布，我看明天我和你去一趟成衣铺买一身新衣裳好了！”
　　显繁忙道：“使不得！衣裳可贵得很！一套好的起码得好几百文——”
　　可橙“啧啧”一笑，说道：“几百文又如何？大哥，我要给你买两套！”
　　显繁忙道：“那得花多少钱？”
　　可橙道：“该花还得花呀！该吃就吃，该穿就买。不然赚钱做什么用？大哥别不舍得，我送给你。”
　　显繁道：“三妹妹，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橙笑道：“大哥，我就是觉得咱们家现在总也算是生意人家了，这门面该装还是得装的呀！置办几身好衣裳还是很有必要的。”
　　显繁先说道：“那我听你的。三妹，我在你那里收着多少钱？”
　　可橙粗略算了算，说道：“少说也有二十两银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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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把钱收起来
　　
　　显繁大吃一惊，错愕道：“怎么会有这么多？我以为也就几两银子罢了。”
　　可橙笑道：“头三个月是二两银子一个月，后面这好几个月都是四两银子一个月呀！”
　　显繁忙道：“好妹妹，怎么给我开这么多工钱？大哥受之有愧呀！”
　　可橙笑道：“大哥说的什么话？头先赚钱少，大哥的工钱才会少。这后来赚的钱多了，大哥的月钱总得要涨的。等过了年，爹带我和二姐往别的镇走走，再把市场拓展一下，到时候大哥十月银子一个月也是有的！”
　　显繁闻言喃喃道：“三妹妹，我以前在周家帮忙一年才挣四两银子……你这一个月就给我四两——可吓着我了！”
　　可橙笑道：“有什么好吓着的？这些都是大哥应得的。”
　　显繁沉吟了一会，一边赶车，一边说道：“三妹，既然我有那么多钱，那你也别送衣裳给我了，就用我的钱买好了。”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大哥，我说了送给你，就一定要送给你！这叫‘福利’！福利！你懂不懂？”
　　显繁自然是不懂。
　　可橙便笑道：“大哥，你给我们家农场做事，那我就是你东家了，是不是？”
　　显繁笑道：“自然是。”想起三妹妹自小就跟在他身后“大哥长”、“大哥短”地喊，那时他从未想过三妹妹有朝一日会成为自己的东家！因此感叹道：“世事无常呀！三妹妹，我那时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可橙直勾勾盯着他的侧脸，问道：“大哥，你会不会不高兴？”
　　显繁一怔，侧头看了可橙一眼，奇怪道：“我怎么会不高兴？”
　　可橙道：“毕竟我是妹妹，你是哥哥呀。妹妹比哥哥会挣钱，哥哥难道不会觉得没面子，不高兴？”
　　显繁闻言失声笑了半响，又沉默了半天，方才说道：“我哪会不高兴？不过难为情——刚开始的时候倒是有一点点的。毕竟你从前一直都喜欢黏着我呀，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你本来就是个小孩子。反倒是秋梨从小就是大姐大作风，我是听惯了秋梨使唤的。忽然之间让我听从你的话，刚开始的时候我觉得有一点难为情，不过时间长了也没什么。毕竟你是我妹妹，是不是？反正你自小就跟着我，经常让我给你做小玩意，我莫敢不从的。”
　　可橙吃吃笑了起来，说道：“大哥胸怀宽广，日后必成大事！”
　　显繁笑道：“那就承三妹妹贵言！”
　　可橙坐正了身子，整整衣领，一本正经地道：“那大哥首先得学会读书认字！不然以后连自己的大名都写不好，岂不教合作伙伴笑话了？”
　　“啊！”显繁闻言，苦哈哈地哀求道：“可以不读书吗？”他已十六岁了，启蒙的时间迟了，因此读起书来甚是吃力，一听见说要读书识字就头疼，每天晚上不是说看鱼去，就是说看果树去。十天里倒占了三四天不上课的。
　　可橙说道：“可以呀。”
　　显繁大喜。
　　可橙又道：“那大哥以后还要不要做生意了？难道大哥想送一辈子的鱼？”
　　显繁闻言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上。”
　　可橙这才笑了。
　　兄妹二人回到家，发现秋梨还没回家，不由得奇怪道：“咦，爹他们只是去红棉酒楼一家就可以了，怎么比我们还要迟的？”
　　显繁道：“说不定多坐了一会就耽搁了。”
　　可橙想了想，觉得很有可能，毕竟江二叔话多，若他再多事一点，喊了江先生过来那就更多话说了，如此一来，不吃了午饭才放二姐和爹回来也奇怪。
　　可橙将周大娘送的铁箱子费劲抱进房里，笑道：“娘，好重！”
　　李氏将孩子交给莫氏，问道：“这是什么？”
　　可橙道：“周婆婆送我的。说是给我装钱用。”
　　李氏失笑：“多少钱？还得拿这么隆重的铁箱子来装。”
　　可橙瞄了瞄门口，说道：“嘿嘿，娘，你把门关一下。”
　　李氏关了门，说道：“怎么了？难道真有许多钱？瞧你这么郑重其事的！”
　　可橙这才将怀里鼓鼓囊囊的银子全都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喘了一口气，说道：“可把我硌得难受极了！”
　　李氏直勾勾盯着桌上的银子，目瞪口呆。
　　可橙见状笑道：“一共是二百八十六两银子！娘你快收好了。不过嘛，过几天还得拿出来。”
　　李氏喃喃问道：“拿出来做什么？”
　　可橙道：“买马不用钱呀？加上一辆车，起码得拿出一百五十两银子来！娘，你先收好了，等万苏回来咱们就买马去！”
　　李氏轻轻“啊”了一声，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可橙道：“多？是挺多的！娘也不想想，这里差不多是两个月的帐呢！”
　　李氏激动得语无伦次，说道：“可橙……好孩子，你的意思是说，以后咱们家每个月至少会有一百两银子的进账？”
　　可橙道：“这只是最保守的收入罢了。江二叔那边每个月起码好几百两银子呢！这个月收他们十天的，待会等二姐回来，你看她收了多少帐，再乘以三就知道了。”她心底已经算过，江府那边每天五十只鸡，三十只鸭，鲩鱼三十条，鲈鱼三十条，酸笋每月五十斤。明天至少有六千五百文！也就是说每天有六两多！十天就是六十五两银子！
　　赵长福前天还说过，说是张大厨提过忘了买鲫鱼煲汤，鲫鱼豆腐汤好喝又养人，回头少不得也要买起来了，到了明天，每天就多进三十条鲫鱼，那么每天就不是六千五百文了！而是七千六百七十文！
　　李氏闻言，越发的瞪目结舌，她万万想不到就卖鱼卖鸡鸭竟然会挣到这么多钱！如此说来，长此以往下去，自家最终也会成为百万富翁？！天啊！怎么可能？
　　可橙见了李氏的样子，笑道：“娘，这点钱并不算什么。等将来咱们把四边所有的镇子都走遍了，将咱们家的鱼全都批发了出去，那才叫有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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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万苏回来啦
　　
　　她见李氏还是呆呆的，继续笑道：“我跟你说，我和二姐说好了，等过了年就让爹带我们去冈州、去四邑、去端州，将来再去广州府……有朝一日，总要走遍了咱们两广地带，再把生意做到北方去！那时才叫有钱呢！”
　　李氏听得一愣一愣的，说道：“你说了算，你说了算。”
　　可橙笑了笑，说道：“娘，你先把钱收好。”
　　在起农场这座房子之前，可橙已经和李氏说好了，要在墙角挖一个坑，坑上面再盖上木板，木板之上才是砖头，然后再把衣橱放在上面。
　　现在只需要把衣橱移开，揭开砖头和木板，就露出了一个坑来，可橙把三锭五十两的银子都放进箱子里，然后将所有东西回复原样。
　　李氏忙问：“剩下那些不放进去了？”
　　可橙笑道：“那些得留着买马和预备给二舅公的家私钱呢。”说到家私——可橙失声喊出来：“爹昨天还说收了花生就去二舅公拉家私的！谁知道被爷爷奶奶给搅忘了！”
　　李氏道：“家私又不会走路，迟一两天拉也是可以的。”
　　可橙笑道：“娘说的是。这么说来，爹应该是和二姐去二舅公家拉家私了。”
　　果然，等李氏将桌上的一百三十六两银子藏好，赵长福就和秋梨回来了。
　　赵长福一放下秋梨，就又扬起马缰，说道：“我去二叔家拉家私！你们别等我吃饭，我待会和爹他们吃！”
　　李氏笑道：“急成这个样子？”
　　赵长福远远答道：“可橙说了，新年新气象，今年过年，咱们家务必得用上新家私！”
　　秋梨笑嘻嘻地进了房，说道：“娘，轮到我交钱了。”
　　李氏已经从可橙带回来的巨款中回过神来，听见秋梨的话，便笑着问道：“你给我带回来多少啦？”
　　秋梨将一锭五十两的银子，一锭十两，一锭五两的拿出来，笑道：“一共六十五两银子！江二叔还说了，从明天开始，从咱们家多进三十条鲫鱼！他说鸡鸭很是抢手，三家酒楼不够分，从明天开始，这鸡得每天七十只，鸭五十只，鲩鱼不变，鲈鱼五十条，鲫鱼五十条，酸笋每月八十斤！”
　　可橙板板手指头，说道：“这么说来，从此以后，咱们家以后每天可以从江家收到一万一千三百三十文钱！这么一算，一个月三十天，咱们家差不多能得三百四十两银子！嘿嘿，娘，相比一下，百花镇每个月只有一百多两银子，这是远远比不上江家呀！”
　　李氏再次瞪目结舌。
　　秋梨笑道：“娘，这就把你吓住了？等万苏回来，带三妹去买了马，咱们再去其他地方跑一跑，说不定钱更多了！”
　　李氏喃喃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再次搬开橱柜，又将那锭五十两的银子放进铁箱子里锁好，这才说道：“从前你周姐姐送过我们一个铁匣子，那匣子也好用得很。里头都放着散碎银子——当然相对这铁箱子里五十两一锭的银子而言，那个匣子里头的就是散碎银子。事实上，那里面放的都是这两个月在市集上卖鱼的钱，都是你们大哥交给我的。”
　　可橙喜欢数钱，忙道：“娘，你快拿出来。”
　　李氏揭开床底下的砖头，取出那个小巧的匣子，说道：“在这里呢。”
　　揭开一看，里头除了可橙那一百三十六两银子，还有一大堆卖鱼的碎银子。
　　李氏又另取出一口木箱子，这箱子就藏在床头，仅仅上了一把铜锁，里头全是一串串铜钱。
　　秋梨点头笑道：“娘，你这样分配倒也合理。铁箱子装大银子，那地方寻常人想不到；铁匣子装小银子，藏匣之处也难找；木箱子装铜钱——嗯，不错。只是这铁匣子里怎么又有一锭五十两的银子？这难道不是大银子吗？”
　　李氏道：“这是你三妹说留着等万苏回来带她去买马的钱。”
　　秋梨恍然大悟，她粗略一算，除了可橙那一百三十六两银子，铁匣子里至少有四十多两银子！这么说来，现在家里差不多已经有四百两银子的存款！
　　她越想越高兴，忍不住哼着曲儿，笑道：“娘，咱们也算是有钱人咯！”
　　李氏点头笑道：“可不是！”
　　母女三人正沉浸在钱财的世界里不能自拔，突然听见春杏惊喜至极的声音响了起来：“万伯母——您来啦？”
　　李氏忙放好钱箱等物，打开门迎了出去：“琴姐——”
　　一语未完，忽见身材挺拔的万苏也进门了，不由得又惊又喜：“万苏？苏儿？你也回来啦？究竟是几时回来的？回来多久了？可吃饭了没有？我们？我们还没吃饭呀！哎呀——杏儿！杏儿！赶紧去厨房再多做点饭——哈？你还没开始煮饭？那敢情好！那你赶紧煮饭去！”
　　又一把拉住万苏，问道：“你想吃什么？听你娘说，你是出海去了？这一去就差不多是大半年！咦，可高了好多！这脸也比从前黑了。”
　　万苏的眼睛望向李氏身后的可橙，匆匆瞥过，随即腼腆笑道：“伯母，海风吹得多，人很容易就黑了。”
　　李氏忙道：“黑一点也无所谓，主要怕晒坏了你。晒得可疼不疼？脱皮了没有？”
　　万苏笑道：“刚开始的时候会脱皮，日子长了就不会了。”
　　李氏又问：“你想吃什么菜？我做给你吃？”
　　万苏含笑问：“都有什么菜？”
　　李氏道：“豆豉鸭，白切鸡，清蒸鲈鱼——说起这鱼呀，可全都是你买回来的鱼苗，那鱼都能吃了！咱们卖了好多钱，这里头还有你的一份！”
　　众人听见她说个不停，个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夫人更是说道：“婉儿，你这一看见苏儿，都把我给冷落了！”
　　李氏不好意思地道：“琴姐，我这还不是因为太久没见万苏了么？心里实在想念得慌。哎呀，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显繁说前两天去你家送鱼还是你一个人在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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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新奇事物
　　
　　万夫人笑道：“苏儿是前天到广州府，昨天才到家的。”
　　李氏笑道：“可知这孩子心里也想着我们，也不多休息两天就过来了！”
　　万夫人忙道：“谁说不是呢！苏儿昨天就想过来，我见他一路上熬得眼睛都红了，怕过来吓着你们，忙强迫他睡了八个时辰方才放他出门。”
　　可橙咋舌，八个时辰？岂不是十六个小时？万苏可真够能睡的！不知道他是不是属猪的？
　　万夫人看了众人一眼，笑道：“苏儿，你不是说一走就大半年，这一回来，实在是想见可橙她们姐妹几个吗？既然来了，你怎么不和她们玩去？”
　　万苏闻言一怔，黑脸似乎红了一下，忙道：“娘，你说什么？”
　　谁知可橙不等万夫人说话，就拉过万苏的手，笑道：“万苏，我带你逛农场去好不好？”
　　万苏被可橙一拉，挺拔修长的身躯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一阵风就跟着出去了。
　　秋梨跟在他们身后，嚷道：“等等我！”
　　秋兰也道：“万苏哥哥，我也要去！”
　　除了春杏去厨房煮饭，姐妹三个竟都跟万苏出去了。
　　万夫人不由得笑道：“婉儿，你瞧！苏儿和她们亲密极了！”
　　李氏也笑道：“可不是！就跟亲兄妹似的！”
　　万夫人又问：“显昌呢？”
　　李氏道：“我娘抱出去了。”
　　万夫人又问：“清儿呢？赵大哥呢？”
　　李氏笑道：“清儿织布呢。长福去我娘家二叔他家拉家私去了。嗯，我娘家二叔是木匠。”李氏说完这话，忙起身道：“你先略坐坐，我去把孩子抱进来，好让娘做饭——”
　　话还没说话，莫氏已抱着孩子进来，笑道：“琴儿来了？我远远就听见了。来，孩子给你们。我好煮饭去！”
　　万夫人忙站起身，笑道：“干娘，还劳您大驾下厨了？”
　　莫氏把孩子塞到李氏怀里，笑道：“这不是干女儿和干孙子来了么？我不亲自下厨如何能行？尤其是万苏，那孩子呀，我可喜欢他得紧！”
　　万夫人笑道：“苏儿要知道您这么喜欢他，他肯定会很高兴！”
　　莫氏笑道：“他还会不知道？难道说我素日做那些菜都是骗人的？罢了，你们坐着，我煮饭去！”说罢自做饭去了。
　　可橙拉着万苏的手一同走到鱼塘边上，然后松开他的手，指着鱼塘道：“万苏，你走之后，咱们做了许多事。”
　　万苏见她松了手，有点失落地问：“做什么事了？”
　　可橙笑道：“咱们建了房子，养了许多鸡鸭，又请了坚子哥和强子哥过来帮忙。你知道吗？坚子哥现在负责两口鱼塘；强子哥负责一片果林。我给他们两人每人二两银子的月钱，你说这样好吗？”
　　万苏笑道：“好。”
　　可橙又道：“咱们已经卖了一个多月的鱼了！前些天我又和二姐——二姐，你过来！”
　　秋梨忙拉着秋兰屁颠屁颠地跑了上来。
　　可橙笑道：“前些天我和二姐去了一趟水源镇，我们和江家的红棉酒楼谈了一单生意——”说到水源镇的时候，她看见万苏轻轻皱了皱眉头。
　　秋梨接着道：“从明天起，咱们每天能从江府收到十两银子呢！”
　　万苏笑道：“你们俩真能干！”
　　可橙又道：“万苏，我告诉你一件事。我们那天在水源镇碰见一个姓周的管事——那周管事说他是万府的管事。那厮见有万府撑腰，把水源镇的市集搞得乌烟瘴气——周边的人都恨死了他！连带着将万府也恨上了。”
　　万苏努力压下心头怒火，假装平静地问道：“那周管事仗着他的主人都做出什么坏事来了？”
　　可橙道：“他把三文钱的摊位费提高到五文钱，这倒罢了，他竟然还不许人们一次多卖！”
　　万苏蹙眉问：“一次多卖？什么意思？”
　　可橙道：“譬如人们每次只能卖六只鸡，超过六只就得等明天再卖！如此一来，他就可以一连两天都有摊位费收！”
　　万苏低声骂道：“想钱想疯了！”
　　可橙道：“可不是？他还说这是为了万家老爷好，毕竟他们家老爷闻不得禽类粪便的臭味——”
　　万苏不等说话，就冷哼一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秋梨从未见过万苏这副模样，忍不住试探地问道：“万苏，你怎么了？”
　　万苏愕然道：“我没怎么啊，我挺好的。”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那就好。我就怕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又不肯说出来。”
　　万苏摇摇头，勉强一笑，说道：“我好好的。”
　　可橙又要带万苏去看鸡，秋梨忙道：“鸡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倒不如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罢了。”
　　万苏认同，遂道：“水潭那边有几块大石头，坐着聊天最合适不过了。咱们倒不如过那边去？”
　　可橙道：“好。”
　　一行四人在水潭边坐定了。
　　秋兰年纪小，自听见万苏出海去了，就天天盼着他回来，好问问他出海到底有什么新奇事物。
　　如今见万苏已经坐下了，忙问他：“万苏哥哥，你出海都去什么地方啦？”
　　万苏说道：“这一路上，我们把许多丝绸瓷器都运到其他国家去。每到一个地方，船长都会靠码头停下来，整顿几天。或是上岸吃顿好饭，或是找个客店洗个澡，再回船上好好歇一觉。一路上，我见了许多新奇事物，还有许多咱们国家没有的东西，譬如当地人用的调料和香料——”
　　可橙听到这里，忙问道：“你见到什么香料啦？”
　　万苏道：“有一种红色的小果子，如尾指粗细，味道很是辛辣，咱们的胡椒和它一比，竟半点不算辣了！”
　　秋梨忙问：“比之山葵如何？”
　　万苏笑道：“与山葵不同。”
　　秋梨又问：“有何不同？”
　　万苏想了想，说道：“山葵是辛，辛得直冲脑门。可那红色果子并不冲脑门，只是火辣辣的，能把人的口腔都麻痹了！我们船上有个水手不知道厉害，见客店送来的饭菜里有，拿筷子夹起就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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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为你做的
　　
　　想起那天的情景，万苏仍忍不住大笑：“同行的老伙夫劝他不要乱吃，毕竟这东西咱们从未见过。但他偏偏不听人讲，一口就嚼了一个，边嚼还边说：“这算什么？甜甜的！想必跟咱们国中的红山果是一样的——谁知话才说完，人已经鬼哭狼嚎了起来，他整个都跳了起来，嘴里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还死命地抠啊抠，一边抠一边哭喊‘娘呀，我嘴里要着火了！这是什么鬼东西？莫不是毒药吧？’！你们说好笑不好笑？”他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清清冷冷的，谁知道学起舌来也惟妙惟肖的，这倒令人意想不到了。
　　是以姐妹三人听了万苏这话，个个都笑得前仰后合起来。
　　万苏又接着道：“那老船夫听见他说嘴里着火了，忙倒了两杯冷开水给他，让他灌进喉咙去，谁知他还是喊个不停，还说‘喉咙要炸开了！’最后闹得店掌柜都来了，掌柜的问清楚了缘由，命人取来两杯冰镇的牛乳，给他喝了，他这才缓和了下来，说道‘我这辈子再也不敢乱吃东西了！’”
　　可橙心里一动，忙问：“万苏，万苏，那东西你有看过吗？”
　　万苏笑道：“我觉得奇怪，当即就问掌柜那是什么东西？掌柜的说是一种调料，说他们那里的冬天极冷，须得吃这种调料方能御寒。我觉得好奇，便随他去后院看了看，果然见后面种了满满一院子，红红绿绿的，煞是好看。我心里想着既是调料，不如带点回去，也不枉我来这异国他乡一遭。便要花钱买些。掌柜的倒大方，送了我一大包，有新鲜的，也有晒干的。我悉数都带了回来，就放在家里。”
　　可橙大喜，心想这必是辣椒无疑了！遂笑道：“万苏，你全都送给我好不好？”
　　万苏问：“你要来作甚？”
　　可橙道：“种来卖呀！”
　　万苏想起同船那人的惨状，不寒而栗：“我不过觉得好奇，才想着买一些回来给你开开眼界罢了，你种来卖——有人买吗？”
　　可橙听了万苏这话，方才知道他这辣椒是为自己买的，忙笑问：“哎呀，原来你是买给我的呀？那可正中我下怀了！快赶紧拿来给我呀！”
　　万苏道：“你要种来卖……我实在是有点害怕。”
　　可橙道：“有什么好怕的？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还成英雄了呢！待会吃完午饭你就回家拿给我！然后我今天晚上再亲自做烤鱼为你接风洗尘，好不好？”
　　万苏听了这话，这才笑道：“好吧，那就由你好了。”
　　秋兰又问他：“万苏哥哥，除了这个事，还有其他好玩的事吗？”
　　万苏笑道：“可多了去了。我们这一路上可到过不少吃生肉的国家去，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的，竟吃那种沾血的牛肉！真是想想都害怕。”
　　秋兰瞪大了眼睛，问道：“牛肉还能吃？他们吃牛肉？天啊！牛不是用来耕田的吗？怎么也能吃？官府难道不追究？这要是搁在咱们这里，都要拉去衙门受审去了！”
　　万苏摇摇头，说道：“国情不一样，他们国家吃牛肉是合法的。”
　　秋兰又问：“万苏哥哥，你这一趟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万苏说道：“短期内是不会再出去了。”
　　秋兰又问：“那以后呢？”
　　万苏答道：“就算是出去，起码也等过了年。”
　　可橙喜道：“此话当真？”
　　万苏含笑点头。
　　秋兰高兴得跳起来，说道：“那太好了！咱们农场有了万苏哥哥，肯定会更加好玩！”
　　可橙却笑道：“万苏，我想找你帮个忙呢。”
　　万苏忙道：“你尽管说就是了。”
　　可橙道：“咱们农场不是还有好些地没种树么？我想问你年初那些树是从哪里买的？你告诉我，我和我爹好去买。”
　　万苏问道：“你要买多少？”
　　可橙答道：“少说也得三千棵。你放心，我有现银。”
　　万苏沉吟一下，说道：“等过了年，开春之后，我去买。你要买什么树，各要多少，一一给我写下来就是。”
　　可橙笑道：“那就谢谢你啦！那我还有一个请求——”
　　秋梨不耐烦道：“三妹，你跟万苏客气个什么劲？”
　　可橙笑道：“二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怎能不客气？怎么说，人家也是客人不是？”
　　秋梨说道：“他还是客人？你觉得他是客人？你不是说了吗，他是股东！也就是咱们农场的合伙人！”
　　万苏忙附和道：“对对对，秋梨说得对，我不是客人，我是——合伙人！”
　　可橙便笑道：“好吧，那我就直说咯。万苏，你带我去买两匹马好不好？我劳驾霍尔做了这么久的车夫，你会不会心疼它？”
　　万苏忙道：“你这是什么话？霍尔多得你们喂养，否则它哪会这般高兴？”
　　可橙“唔”了一声，问他：“你从哪里买的霍尔？我也想要两匹跟它一样的马，既聪明跑得又快，真可谓是马中极品了。”
　　万苏说道：“霍尔这样的良驹也是不可多得的，它是我师父送我的。你若想要……不如我送给你好了。”
　　此言一出，秋梨秋兰差点就要高兴得跳了起来，唯有可橙拼命摆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君子不夺人所爱！女子也不夺人所爱！霍尔跟了你这么多年，我怎能够夺了你的心头所爱？断然使不得的！你有时间赶紧带我去买两匹是正经。”
　　万苏沉吟一番，说道：“也罢，那我过几天抽空带你去找一趟我师父，他老人家会相马，咱们就拜托他帮忙物色好了。”
　　可橙这才笑道：“好好好。那你什么时候抽到空了就带我去。”
　　秋兰忽说道：“三姐姐，你那天说过等万苏哥哥回来就做烤鱼给我们吃的……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可橙哈哈干笑两声，说道：“还有这回事？我怎么就记不清了呢？”
　　秋兰道：“有，绝对有！”
　　万苏闻言高兴得很，忙问：“可橙，你这烤鱼真是为我而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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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一起住
　　
　　可橙说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呀。”
　　万苏大喜，忙道：“那还等什么？咱们捞鱼去呀！”
　　可橙道：“捞什么捞？起码也得明天再做！明天咱们跟着大哥一道去镇上卖鱼，顺便去你家把那个香料拿过来。”
　　万苏道：“做烤鱼与香料有何相干？”
　　可橙神秘兮兮地道：“反正你们拭目以待就是了！”
　　秋梨撇撇嘴，说道：“不知道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可橙道：“到了明天你们就知道了！”
　　秋兰忙猴上来问道：“好三姐，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嘛！究竟是有什么相干呢？”
　　她知道三姐姐一向心软，多缠一会必然会说出来的，谁知道可橙这次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说道：“咱们赶紧回去吃饭！可把我饿的！想必外婆和大姐已经做好饭了吧！”
　　秋梨听了这话，肚子也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忙道：“赶紧回去，我真要饿死了！”
　　万苏本也想寻根究底的，但见了可橙这个样子，只得按下不问，忙顺从地跟了上去，并且冲身后嘟着嘴的秋兰道：“秋兰，回去吃饭了！”
　　秋兰没办法，跺了跺脚，只得也跟了上去。
　　这边厢，莫氏早已煮好饭菜了，看见他们几个跑来，忙道：“快过来帮忙端菜！”
　　可橙忙跑进厨房帮忙，只见灶台旁摆了满满一桌子，她看得眼睛都直了，肚子也咕噜咕噜响得厉害，几番权衡之后她端起一盘香喷喷的豆豉鸭，顺手就拿起一只鸭翅，一边啃一边喃喃道：“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外婆，你的手艺比大姐好了不止一个级别哇！太好吃了！”
　　正在擦灶台的春杏闻言“哼”了一声，说道：“我做的就那么差？那你从此以后也不要再吃我做的菜就是了！”
　　可橙忙道：“说什么呢，大姐？我不过是夸一夸外婆罢了，毕竟你是除我之外头一个做豆豉鸭的人！只是外婆毕竟做了几十年的饭，说到火候的掌握以及味道的把控——还是要比你强的。不然你教外婆情何以堪？不过嘛，”她看了一眼抿着嘴的春杏，心想：“没想到这个小大姐还会吃醋。”于是笑道：“大姐今年方才十三岁，但厨艺已经到了这种境界，想必今后的前途是不可衡量的。”又附在春杏耳边低声道：“外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肯定没有你这么厉害！”
　　春杏这才笑了，说道：“就你会哄人！”
　　于是可橙继续啃手上的鸭翅。
　　秋梨凑进来帮忙端菜，见可橙早已经吃上了，也毫不相让，忙也拿起一块鸭肉丢进嘴里，龇牙咧嘴地嚼烂了，说道：“好吃好吃！”
　　可橙见状，心想总不好两个人吃独食的，便冲门外的万苏喊：“万苏，你也进来吃呀！”
　　万苏倚着门框，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吃就好。”
　　莫氏来了，看着秋梨可橙两个笑骂道：“两个小馋猫！你们以为万苏也跟你们一样馋呢！可别带坏他了！赶紧把菜端过去是正经！”
　　厨房就建在大门口隔壁，端过去也快得很。
　　不一会儿，厅堂的桌子上已经摆了满当当的菜。
　　李氏嘟哝道：“哎呀！这桌子都不够大了！”
　　可橙笑道：“娘，我早就想到这个问题了！咱们家人多，我特地让二舅公给做了一张大大的圆桌子！坐十六个人都不成问题！挤一挤，坐二十个人也是可以的！”
　　李氏一怔：“为何要做圆桌子？”
　　可橙道：“圆的好呀！圆的又不必分什么宾主，挤也好挤。难道不是吗？”
　　李氏想了想，说道：“没错，你说得好！”
　　万夫人看着桌上的菜，笑道：“婉儿，照干娘这个做法，便是再大的桌子也放不下。”
　　莫氏笑道：“这不是应当的？”见孩子们都落座了，又说道：“吃呀，你们赶紧吃呀！快赶紧吃菜！多吃肉呀，都那么瘦！万苏——”
　　万苏忙问：“婆婆有何事？”
　　莫氏道：“什么婆婆？喊我外婆也就是了！对，我说的就是你！快赶紧多吃肉！瞧你这大半年都瘦成什么样了！“
　　万苏“哎”了一声，夹了一块鸭肉放进嘴里，心里暖烘烘的。
　　莫氏又道：“显繁，你也多吃点！你最辛苦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送鱼。”
　　显繁笑道：“知道了，外婆。外婆，我不是客人，您不用劝我。难道我还会跟您客气么？”
　　莫氏笑道：“不跟我客气才好！快赶紧吃！”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心想：“也不知道哪个才是外婆的亲外孙女儿？”
　　莫氏忙又劝万夫人：“小琴，赶紧吃呀！”不到片刻，又劝万苏夹菜吃肉，一顿饭下来，至少喊了十遍让万苏别
　　客气。把万夫人搞到哭笑不得。
　　吃罢饭，莫氏收拾桌子去了，春杏要帮忙，莫氏忙道：“陪你万苏哥哥说话去！”
　　万夫人也想搭把手，也被李氏阻拦了，说道：“你前些日子自己一个人住着还嫌不够累？快赶紧坐下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万夫人这才坐下来，笑道：“我这一来到你们农场，感觉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哎，干娘跟我亲娘差不多一个样。”
　　李氏笑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母子二人就在我们农场住着？咱们以后一起住？”
　　可橙不等万夫人答话就说道：“我赞成！反正咱们家房间多得很！”
　　秋梨取笑道：“三妹，难怪你让爹起六个房间了！原来有一间竟是为万苏准备的？”
　　万苏闻言，心跳漏了一拍，忙竖起两只耳朵，面上却假装毫不在意，手上还端着一杯茶轻轻啜着。
　　可橙却说道：“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咱们家四姐妹，再加上弟弟，一共五个是不是？现在还小，咱们四个先一起挤一挤，弟弟也和爹娘一个房。可将来长大了总要一人一个房间的不是吗？现在小姨一个房间，外婆一个房间，大哥一个房间，还剩一个房间，正好万苏和大哥一个房间，万伯母自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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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万苏突然开口：“我觉得可橙安排得挺好的，这样一起住着，很好！”
　　万夫人笑道：“苏儿都说好了，那我更没话说啦。”
　　万苏又问：“可橙，反正没事做，不如咱们这就去把香料拿来？”
　　可橙闻言笑道：“好呀，好呀。咱们这就去？”
　　秋梨正要说：“我也去！”可想了想，竟然不作声，只是轻轻笑了笑，说道：“小姨，咱们进屋织布去好不好？”
　　李氏奇怪道：“咦，你不一起去？倒是奇怪了！你和可橙不是一向跟糖黏豆似的吗？这一刻竟然也分得开？”
　　秋梨笑道：“糖黏豆也有分开的时候，天下哪有不散之筵席？我这就和小姨织布去！”
　　说话间万苏已拉着可橙的手往外走，边走边说：“娘，伯母，我们走了。”
　　万夫人含笑应了。
　　只是李氏听了秋梨那句“糖黏豆也有分开的时候，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的话，不知道怎么的就伤感了起来，不知不觉间泪水已湿了眼眶，忙低下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万夫人忙问：“婉儿，你怎么了？”
　　李氏道：“也没什么，就是觉得心里有点堵得慌。”
　　万夫人忙问：“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心里怎么就堵得慌了？”
　　李氏叹道：“就是听了秋梨那句‘糖黏豆也有分开的时候，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闹的。”
　　万夫人闻言也想起了一些久远的往事，因叹道：“秋梨一个孩子又怎会明白这话的意思？真要算起来，这酒尽人散，从此相逢无门最是伤感了。她一个小孩子不过是照搬书本罢了，哪里能懂？”
　　李氏道：“便是现在不懂，将来也有懂得的一天。哎，我跟你说，我最近总想着将来有一天孩子们都大了，一个个都离开了我可怎么好？”
　　万夫人笑道：“你现在就想着这个了？会不会太早了？这孩子们才多大？还有得你烦呢。”
　　李氏道：“春杏不是一天比一天大了吗？这过了年她就十四岁了。再往后几年岂不是也要说亲了？”
　　万夫人忙道：“早着呢！急什么？起码也得等到十七岁再说亲！再说，你舍得这么快把她嫁出去？”
　　春杏就坐在边上，听了母亲和万夫人的对话，脸上一红，扭身就进房去了。
　　秋兰见状笑道：“娘，大姐害臊了！”
　　万夫人说道：“春杏这孩子就是脸皮薄！”
　　李氏道：“可不是？一家子也就杏儿脸皮薄。秋梨跟可橙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鬼精鬼精的。就是这个老四也比她大姐大胆。”
　　万夫人道：“脸皮薄也有脸皮薄的好处。总之不会委屈自己也就是了。我瞧春杏虽然老实，但也是个有成算的孩子。你也不用过于担忧。”
　　李氏点头笑道：“她以前可不这样！脑筋都不会转弯，她爷爷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也就是自从去年她二妹断了手欠了何大夫三十两银子的诊金，她爷爷奶奶见状就喊分家，分家的时候又不甚……不甚公平；后来又有溪黄草那事，杏儿这才警醒了起来。知道谁好谁坏，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然的话，她现在还傻乎乎的呢。”
　　万夫人说道：“可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些事虽说险是有点险，但总归让杏儿知道了人心难测，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我也是这么跟孩子爹说的。他为了这些事很是烦恼，总是叹声叹气的……”
　　万夫人道：“也难怪赵大哥唉声叹气。毕竟都是同一个爹娘生养的是不是？但区别对待到如此地步……也难怪他心寒！”
　　李氏点头道：“为人父母，最忌偏心。偏生我公爹家婆两个都是拎不清的……我就罢了，毕竟只是儿媳妇，心里终究也不跟他们亲，他们敬我两分，我就还他们五分，他们要是不将我放在眼内，那我也只尽儿媳妇的本分就是了，当中可以没有一点真心。可他就不同了，都是亲兄弟，可他们——这些年来，也难为他了。我也理解他的难处，一般也不怎么计较。”
　　万夫人叹道：“好在你明事理，为人又大方，不然赵大哥就苦不堪言，左右不是人了！”
　　李氏“扑哧”一笑，说道：“我哪里大方了？我就懒得和他们计较罢了！才不费那心神！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
　　万夫人笑道：“你这话说得对。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秋兰坐在一旁，懵懵懂懂地问：“娘，什么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李氏道：“这个嘛……就是不自寻烦恼的意思。烦恼——你知道什么是烦恼罢？”
　　秋兰想了想，说道：“是不开心吗？”
　　李氏点头笑道：“对。”
　　秋兰便说道：“那娘说得没错，何必自寻烦恼呢！那不就成了二姐说的‘亲者痛，仇者快’了？”
　　一句话说得李氏和万夫人两个相视而笑，异口同声地道：“没错！”
　　李氏摸了摸秋兰的头，柔声道：“好秋兰，你进去和你大姐歇午觉去。我和你万伯母有话要说呢！”
　　秋兰闻言，乖巧地道：“我这就进去，娘和伯母慢慢说。”说罢转身就去，不过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娘，反正小弟睡着了，不如你把小弟给我抱进去房里睡，好让你们俩好好说话？”
　　李氏愣了一下，笑道：“也好，你可得当心了。”
　　秋兰小心翼翼地伸手接了显昌，喜笑颜开地道：“娘，您尽管放心，小弟就是咱们家的心肝宝贝，我一定会当心的！”说罢慢慢地向房门走去，春杏在房里听见了，忙迎出来，从秋兰手里小心地接过显昌，笑道：“四妹出息了，竟然敢抱着小弟走这么远的路！”
　　秋兰道：“这算什么？下回我哄小弟睡觉你才知道我厉害呢！”
　　春杏见怀内的显昌皱了皱眉头，忙“嘘”了一声，细声道：“咱们吵着小弟了！快赶紧把他放床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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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一枚璎珞
　　
　　秋兰忙关了门。
　　万夫人朝紧闭的房门努了努嘴，说道：“有这四个姐姐在，显昌还真成你们家的心肝宝贝了！”
　　李氏道：“她们一个个都懂事得很，唯恐显昌受了一点委屈，我就怕这样下去会把这小子给宠坏了。”
　　万夫人摇摇头，说道：“我看并不会。”
　　李氏反问：“你怎么知道？”
　　万夫人道：“她们都是明白事理的，虽疼爱显昌，却怎么也不会溺爱他。尤其是秋梨可橙两个。”
　　见李氏满脸不解，万夫人继续道：“可橙不是说了么？她让她二舅公造了一间小床，就是为了让显昌独立，不黏人。话说那铺小床做好了没有？”
　　李氏道：“已做好了，长福待会就拉回来。”
　　万夫人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从此就让显昌睡小床好了。”
　　李氏犹豫得很：“那怎么能行？毕竟孩子那么小。”
　　万夫人笑道：“可橙说得对，好习惯都是自小养成的，你现在不让他自己睡，将来大了难免会黏人，不如就按她说的，将来便是戒奶什么的也轻松得多。”
　　李氏道：“话虽如此，但她们姐妹几个自小都是……”
　　万夫人道：“你拿以前和现在相比？如何能比？秋梨说了，以前床都不多一张呢！便是想分床也难！可如今呢？单单床都有六七张！”
　　李氏歉然道：“哎呀，说起这床，我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委屈你们睡那么简陋的木板床了。”
　　万夫人哑然失笑：“说什么委屈？难道个个都要睡拔步千工床才好？木板床又怎样？关键是舒服！反正我觉得挺好的！”
　　李氏道：“好什么好？你客气什么？不过两条长凳，上面搁两块木板——说起来也怪臊的，连蚊帐都没有！农场树多蚊子也多……哎呀，可难为你们了。”
　　万夫人忙道：“哪里来的蚊子？天气凉，并没有蚊子。”
　　李氏叹道：“如今总算有点余钱了，只是这段日子实在是忙，忙到蚊帐也忘了买。长福那人皮粗肉厚，完全想不到这里。秋梨可橙两个忙起来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的。还是多亏我娘给显昌缝了一顶小蚊帐，不然他怕是要被蚊子抬走了……”
　　却说可橙和万苏共乘一匹马，很快就到了万家的小宅门口。
　　二人在门口下马，万苏把霍尔栓在香花树下，掏出钥匙开了院门。
　　穿堂入室，可橙第一次进入万苏的卧房。
　　他的卧房并不宽敞，比可橙姐妹四人的房间要小。
　　里头也简单得很，一床一桌一几一衣柜，整洁明亮且干净。
　　万苏在床头的小凳坐下，从柜子里拉出一个抽屉，说道：“都在这里。”
　　可橙置若罔闻，一心只顾着打量房间，只见到窗台上养着一盆墨绿色的君子兰，生机勃勃。又见到床上悬挂着雪白的蚊帐，上头还挂着一枚璎珞，不由得笑道：“万苏，原来你喜欢这个？”
　　万苏抬起头，茫然地问：“我喜欢什么？”
　　可橙指了指帐上的玉璎珞，说道：“璎珞呀！那不是女孩子才戴的东西么？”
　　万苏脸一红，忙道：“那是我娘挂上去的……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收起来好了。”
　　可橙奇道：“你何必收？明明是你的房间，我喜欢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的？你就挂着好了，也不碍着我什么。”
　　万苏忙正正神色，说道：“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好了。”
　　可橙忙摆手，说道：“我要来做什么？我老在外头走，若戴着这么个贵重的玉璎珞，难免会被人惦记上了！你还是好好挂在帐上吧！挺好看的！”
　　万苏这才不说话，将抽屉里那一大包的东西取了出来，搁在桌上，指着道：“打开看看。”
　　可橙嘿嘿一笑，打开一看，里面满当当的不是火红的辣椒又是什么？不由得大喜，笑道：“太好啦！万苏，我今晚就做烤鱼给你吃！好不好？”
　　万苏笑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这个东西与烤鱼有关系？”
　　可橙道：“有关系！有大大的关系！”说罢将那包辣椒紧紧抱在怀里，笑道：“咱们回家去吧！”
　　万苏关上房门，锁好了，这才跟了出来，笑道：“听你说的，我都迫不及待想要吃了！”
　　可橙头也不回地问：“难道你没吃过烤鱼？”
　　万苏道：“吃是吃过，可你做的和我做的哪里能一样呢？”
　　可橙想一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自己煮的菜容易吃腻，还是得时不时换换口味才好，遂道：“船上没有伙夫吗？”
　　万苏一怔，说道：“有呀！”
　　可橙便说道：“既然有伙夫，怎么还要你自己动手烤鱼吃？”
　　万苏这才知道可橙理解错了，只得含糊其辞地道：“偶尔也要自己动手的，譬如，伙夫……煮腻了。”
　　可橙“哦”了一声，领先出门，把怀里的辣椒递给万苏，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背，艰难地道：“你说我怎么长得那么慢呢？唉！”
　　万苏含笑道：“也不算慢了，年初那时候你才到我——”他比了比，说道：“还不到我手臂呢。”
　　可橙一瞪眼睛，说道：“谁不到你手臂了？你有那么高么——我有那么矮吗？”
　　也就这时候才让万苏感觉到可橙像个小孩子，嘴角笑意不由得加深了，言不由衷地说道：“没有没有。”
　　可橙这才笑了，说道：“还不快上马？我跟你说，我现在不畏高了，骑马飞快！你再不上马，回头我跑了，你就追不上我了！”
　　万苏不慌不忙地道：“不怕，不怕。”
　　可橙嘟着嘴道：“你信不信我这就‘策马飞奔’？”
　　万苏气定神闲地道：“信。”
　　可橙将心一横，一夹马肚“驾”了一声——奇怪的是霍尔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不由得奇怪地道：“咦——这家伙认主人！白费了我那么多的好草料喂它！哼哼！”说着轻轻掐了掐霍尔的脖颈，骂道：“见异思迁的大坏蛋！”
　　霍尔从鼻孔里打了个喷嚏，扭了扭脖子，似乎委屈得很。
　　-
　　
第365章 烤鱼
　　
　　可橙狠狠道：“还装可怜？咦，你还真是成精了！”
　　万苏强忍住笑意，说道：“可橙，你错怪霍尔了。你看看——你解了缰绳没有？”
　　可橙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万苏为何一直这般淡定，只得说道：“哎！百密一疏呀，百密一疏！”
　　万苏解了缰绳，轻笑一声，飞身上马，虚搂着可橙，一抖马缰，霍尔就跑了起来。
　　可橙的头发很柔软，随着风飞舞着，轻轻贴在万苏的脸上，他似乎闻到一丝香气，这是木槿花？他想起农场某个角落种了一丛茂密的木槿花，可橙姐妹几个经常会把嫩茎鲜花采来捣碎了洗头发，想必这就是香气的来源吧。
　　万苏只觉得心痒痒的，手不知不觉间竟搂紧了可橙，可橙未觉有异，还在前头轻轻哼着曲儿，一副视万苏为家人、为兄长，毫无防范之心的样子。万苏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我这是怎么了？她才多大？不要吓着了她才好。”他不可察觉地松开了手，眼睛只顾着望向前方，不再心猿意马。
　　两人回到农场，秋梨早已领着秋兰钓了四条丰腴肥美的鲫鱼，站在井台旁一边看着春杏收拾一边说道：“鲈鱼少刺，不是更好吃么？怎么三妹偏偏要鲫鱼？”
　　可橙跳下马来，说道：“鲫鱼虽多刺，但烤起来却更香。”实则鲈鱼更适合烤箱，碳烤么，还是鲫鱼更适合。
　　春杏遵照可橙的意思，将鲫鱼细细刮鳞，摘去鱼鳃，然后从背部开口，取出鱼肠。
　　可橙忙道：“大姐，口开得小一点！”
　　春杏笑道：“知道了！”
　　她将四条鱼依次收拾好了，抹上细盐，放进铜盆里腌制。
　　可橙想起什么，忙冲进厨房，翻箱倒柜了一番，叹道：“哎！可惜没有羊肉！”
　　万苏跟在她身后，奇怪地问：“你要羊肉做什么？”
　　可橙道：“酿鱼呀！”
　　万苏不解：“酿什么鱼？”
　　可橙摆摆手：“你不懂的了。”忽见灶台旁用竹罩罩着什么，揭开一看，原来是一块新鲜的五花肉，忙端了出来，笑道：“大姐，你把这个切成丁好不好？”
　　春杏一怔：“你要做什么呢？”
　　可橙笑道：“你依我的就是了。”
　　于是春杏依言将五花肉切成丁，把嫩姜剁成姜蓉。
　　可橙又进厨房舀了一碗冷饭出来，命秋兰赶紧从菜地里拔了一把小葱过来洗净，然后在井台旁支一口小铁锅，烧旺炉火，用油爆香葱花。
　　屋里头的大人们闻见香味，都走了出来，纷纷笑着问道：“你们又在鼓捣什么？”
　　秋梨道：“外婆，三妹要烤鱼呢！”
　　莫氏笑骂道：“好好的，烤什么鱼？就可橙鬼点子多！”
　　万夫人笑道：“你们别说，闻着怪香的！”
　　可橙嘿嘿一笑，解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红辣椒，洗净了，切成细末，撒进装有五花肉的盆子里，又将炒香的葱花、姜蓉都混在一起，浇上两勺盐拌匀。然后让秋兰继续烧火，下油，倒入馅料，炒至五花肉变白，最后盛出，和冷饭拌在一起，说道：“咱们先让鱼再腌半个时辰。”
　　赵长福正把第二车的家私拉了回来，见众人都围在井台旁，忙过来问：“这是做什么？”乍见万苏，高兴地道：“万苏回来啦？太好啦！哎呀，好在我今天和显繁换了马车！不然你就没马骑啦！”又笑着问可橙：“三丫头，你这是做什么？”
　　可橙头也不抬地答道：“爹，我烤鱼呢。您尽管搬家私去，待会回来就有得吃了！”
　　万苏听见是搬家私，忙和显繁两个帮忙搬去了。
　　第二车家私卸了下来，赵长福忙又上了牛车，说道：“我再去拉一趟，明天你两个舅舅再一人帮忙拉一车过来就好了。”
　　秋梨站在门口道：“爹，您尽管去，回来就有烤鱼吃了！”
　　万岁想也不想，就说道：“赵伯伯，不如换上马车再去？马儿跑得更快呢！”
　　赵长福笑道：“那也好。不然待会就赶不上可橙的烤鱼了，哈哈。”
　　李氏闻言笑了笑，心想：“自从显昌出世，长福是越发的精神焕发了呢。”
　　她站在门口，目送赵长福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这才转身进来。
　　此时显昌已然醒了，正在房内咿咿呀呀地喊，万夫人听见，忙进去抱了出来，说道：“小显昌也想看三姐姐烤鱼是不是？”走到井台边，笑着逗他：“你还没有牙哩！怎么也这么馋？”
　　万苏站在他娘旁边，看着他娘怀中粉雕玉琢般的小婴孩，笑道：“娘，你怎知道小弟想要吃鱼？”他听见可橙秋梨她们都喊小弟，便也跟着她们喊小弟。
　　万夫人笑道：“你小时候也这样，一闻见香，就连觉也不睡了，咿咿呀呀地喊吃，这不是嘴馋是什么？”
　　众姐妹听见了，个个都笑了起来，异口同声地道：“呀，原来万苏小时候也这么馋？”
　　万夫人笑道：“谁说不是？”她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戳了戳显昌娇嫩的唇瓣，含笑道：“你们看，小家伙的嘴巴一张一合，不是嘴馋又是什么？”
　　李氏走上前来，说道：“怕是饿了呢，琴姐，来，给我抱进去喂奶去。”
　　万夫人忙递给她，说道：“快喂去。”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赵长福果然驾着马车回来了，万苏和显繁忙又上前去帮忙搬下车。
　　可橙见爹回来了，便着手开始烤鱼。
　　她在秋兰搬来的小凳子上坐下，将炒得香喷喷的香料从鱼背上的开口处小心翼翼地填入鱼肚塞满。又在旁边支一张小桌子，将调好的酱汁和油搁在上面。这才命秋梨拿来铁丝网，移开铁锅，罩上铁丝网，然后说道：“秋兰，快把火烧旺点！”
　　待火苗渐旺，她这才将鱼小心地放在烤网上，待烤干了水分，这才刷上油，两面循环翻烤了起来。
　　秋梨看见有趣，也加入了烤鱼行列。
　　姐妹两人不断地翻烤、刷油、刷酱汁，烤到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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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一屋家私
　　
　　秋兰和春杏两个也手痒，遂也一人搬了一张小凳子，围坐在一旁，一人负责一条，烤制了起来。
　　莫氏和万夫人两个相视而笑，问道：“很好玩么？”
　　秋梨竖起大拇指，说道：“非常好玩！”
　　莫氏忽然想起什么，忙道：“哎呀，我只顾着看，我这就去厨房煲粥去！”
　　可橙夸赞道：“清淡的白粥配上咸鲜的烤鱼最合适不过！外婆果然厉害！”
　　莫氏笑着道：“可橙的小嘴巴怪甜的！把我哄得一天到晚干活都不嫌累！”
　　姐妹四人一直烤到鱼眼突出，鱼身焦黄，动作一致地深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叹道：“好香！”
　　由于屋里院里都堆满了家私，乱得很，李氏便主张在井台旁边的空地上用晚饭。
　　显繁得令，忙和万苏两个合力将桌椅等搬了出来。
　　一家人便围坐着吃鱼吃粥。
　　鲜甜的鲫鱼肉吸收了丰腴的猪油，味道柔润，再加上淡淡的辣椒味，更上了一个层次，与咸香的酱汁混合在一起，配清淡的白粥刚刚好。
　　馅料里的米饭则吸收了鱼和五花肉的双重香气，令众人好吃到停不下来筷子来！
　　秋梨砸吧着嘴，说道：“三妹，我有一个想法！”
　　可橙喝掉碗里最后一口粥，说道：“二姐，请说！”
　　秋梨舔舔油光水亮的鲜红唇瓣，说道：“三妹，不如咱们也开一家酒楼？咱们也不跟别人抢生意，就专做烤鱼好了！哎呀，”她咬到一丝辣椒，忙吐了吐舌头，说道：“好辣好辣！”
　　可橙笑道：“二姐，你说辣椒好吃还是山葵好吃？”
　　秋梨想也不想就道：“自然是辣椒好吃！山葵——那么一丁点就能让我整个脑袋都大了！受不了哇，受不了。”她喝了一大口粥，自觉好多了，没那么辣了，这才道：“三妹，你说咱们开酒楼好不好？”
　　可橙点头笑道：“这事也做得过。”
　　李氏却道：“依我说，你们也别那么多想头了。你们看，家里又是鱼又是鸡鸭又是果树的，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再者可橙你不是说明年开春要养五十头猪么！”
　　可橙道：“说到养猪……其实我是抗拒的，毕竟猪窝那么臭……只是猪的利润大，不进去赚一笔，我还是不甘心的。”
　　李氏说道：“有什么臭的？咱们——果林那边不是还有一大片地么？咱们就在那边养好了，怎么也不会臭到这边来。”
　　可橙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喂猪就得费些劲了。”
　　赵长福忙道：“能费什么劲？这喂猪的事以后就包在我身上了！”
　　李氏问道：“你包了？你不是还得送鱼吗？”
　　赵长福憨笑道：“我夜里把猪食煮好，第二天早点起来，先喂猪吃了早饭，再把鱼送到水源镇去，等送了鱼，回家先把猪喂了午饭，我再吃午饭，不就可以了？”
　　李氏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行，只是辛苦你了。”
　　赵长福道：“这算什么？你带孩子更辛苦。”
　　莫氏看在眼里，笑眯眯地道：“长福，不然我早点起来帮你喂？”
　　赵长福忙道：“娘，那怎么能行？再说显昌也快要满一百天了，您不得回桃花村去？包子他们可想您了。”
　　莫氏一愣，笑道：“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吃罢烤鱼，可橙看了看满院的家私，说道：“咱们先把家私安置好吧！”
　　赵长福忙道：“你们出去，这事我来就是了，等我都搬好了，你们再清扫也不迟。”
　　李氏道：“你一个人得搬到什么时候？不如大家一起来。”遂吩咐春杏姐妹四人将较轻的物件放好，又让显繁万苏两人帮忙将柜子等抬好。
　　一家人直忙了两个多时辰，这才将桌椅板凳衣柜梳妆台等一一归置好，随后又洒扫干净了屋子。
　　莫氏抱着孩子立在屋门口，看着一屋崭新的家私，衷心道：“放眼整个杏花村，怕也找不到哪一户比你们家的家私更齐全了吧？”
　　李氏笑得两只眼睛都成两道弯月，但听见她说道：“娘，您这是什么话？不是说天外有天么？咱们家今日是有一点余钱了，可是比起别人家来也不算什么的。”
　　莫氏道：“我还不知道呢！你们村里呀，也就族长家的家私最齐全……”
　　李氏笑道：“您比我还清楚！”
　　莫氏道：“你老娘我做了几十年人，这远近的村子有什么不清楚的？可别想瞒住我！”
　　李氏笑了笑，说道：“知道您老人家厉害了！”
　　家私搬好，可橙将满屋子的大门和窗户全都打开，通了几天几夜的风，这才说可以关起来了。
　　万苏母子两个也安心随意地住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谁将可橙家买了新家私的事说了出去，过了几天，便陆续有人上门来，说是要参观新家私。这当中便有张氏，身后还跟着探头探脑的秋萍秋容。
　　秋梨自然没有好脸色，她拦在农场的大门外，说道：“奶奶要看也就罢了，只是秋萍秋容你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秋萍梗着脖子道：“我偏偏要过来，你又能怎样？”
　　秋梨冷笑道：“这是我家！你要过来，自然得经过我的同意！”
　　秋萍忙摇着张氏的手臂，央求道：“奶奶，刺头不让我进去！您一个人待会……”
　　张氏忙道：“秋梨，秋萍不是你堂姐么？你怎样这么没规矩？快走开！”望着秋萍，说道：“随我进去！看谁敢拦你！”
　　李氏远远听见了，见屋里还有三大娘二大娘等人在，唯恐不好看，忙道：“秋梨！快进来帮我喂水给你弟弟喝！”
　　秋梨无法，只得瞪了秋萍一眼，冷冷道：“若敢耍花样，仔细我敲断你的腿！”说毕，一阵风似的跑进屋去了。
　　二大娘坐在圈椅上，抚摸着光滑的扶手，叹道：“多好的圈椅呀！”见秋梨进来了，笑道：“秋梨小时候最喜欢和她大为哥哥争圈椅坐了！”
　　三大娘抱着二大娘刚刚出月的孙子，边哄边笑道：“二嫂，你说什么？就大为那个孩子怎会跟秋梨争圈椅坐？怕是秋梨欺负他吧？”
　　-
　　
第367章 上门要家私
　　
　　秋梨脸一红，忙辩驳：“我哪里有欺负过大为哥哥？一般他都是让着我的。嘿嘿。”说着轻轻地逗三大娘怀里的小孩，笑眯眯地道：“小小强——”
　　二大娘奇道：“秋梨，你喊谁？谁是小小强？”
　　秋梨笑道：“强子哥的儿子自然就是小小强呀！三妹起的名字——”
　　二大娘哭笑不得地道：“这算什么名字嘛？你们不如喊他小宝就是了！莉莉起的名字呢。”
　　秋梨道：“小宝？这名字好听。好了，小宝，快过来——小宝该喊我什么好？”
　　二大娘笑道：“二姑姑呀。”
　　秋梨小心翼翼地接过赵小宝，笑眯眯地道：“来，小宝，二姑姑抱你。”
　　二大娘笑着冲李氏道：“婉儿，谁又想得到咱们杏花村鼎鼎大名的秋梨姐会这般疼小孩子呢？”
　　秋梨正要说话，就见张氏领着秋萍秋容两个进来了，她们三人进来之后也不说话，一人拉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落了座。
　　春杏见状，只得倒了一杯茶，送到张氏面前，说道：“奶奶喝茶。”
　　张氏接过青花瓷杯，闻见扑鼻的绿茶清香，忍不住狠狠抽了抽鼻子，一口干了一杯茶——烫了点，差点没喊起来，忙瞪了春杏一眼：“你想烫死我是不是？”
　　春杏忙道：“奶奶，您慢点喝。”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又不早说。”
　　秋萍两个见了，不满地道：“春杏，你怎么不倒茶给我们喝？”
　　春杏懒得和她们说话，遂也倒了两杯，说道：“你们自便罢。”
　　那姐妹二人忙一人端了一杯，迫不及待地就灌了下去，但觉茶香水清，和家里的茶叶渣子完全不是一个味儿，忍不住又一人倒了一杯，牛饮起来。
　　可橙死命忍住笑，只顾喂显昌饮水，也懒得理她们。
　　许是张氏觉得没意思，便大声道：“把我小孙子给我抱抱。”
　　可橙看也不看她，口中自言自语地道：“小弟不渴了？那想必是困了？那咱们进屋睡觉去！”说罢起身就要进房。
　　张氏自讨没趣，只得冲可橙的背影龇牙咧嘴地道：“欠揍的小蹄子！”
　　可橙冷不防回过头来，问道：“你说谁呢？”
　　凌厉的眼神吓得张氏一激灵，忙下意识地否认：“没……没说谁。”
　　可橙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进房去了。
　　张氏回过神来，怒道：“小蹄子还反了天了！连奶奶都不喊一声！”遂向着李氏道：“大嫂，不是我说你，你说你是怎么教女儿的？你看看三丫头——目中无人！我一进门，她喊都没喊我一声！”
　　李氏不以为然地道：“娘，您之前不是说过么？说可橙不是你的孙女，你也不稀罕她，她要喊你，你也懒得应她，是不是？如今可橙不过也是听你的话罢了。”
　　张氏这才想起自己的确说过这番话，一时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我几时说过这话？即使说过那又怎样？她惹恼了我，我难道不能骂她几句？难道她还要将我说过的话都记起来不成？”
　　李氏道：“我哪里知道呢？娘知道的，孩子们大了，自然会有她们自己的想法的，我哪里能够左右得了她们？”
　　二大娘也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说，咱们做长辈的还是不能任性胡来，口出恶言，不然伤了孩子们，将来也是咱们自己吃亏。”
　　三大娘也道：“人家说‘恶语伤人六月寒’一点也没错！”
　　张氏好没意思，只得冷哼了一声。
　　秋梨坐在一旁逗赵小宝，全然没将张氏三人放在眼里。
　　春杏坐在李氏旁边，倒是时不时冲张氏笑笑。
　　秋兰不想看见秋萍秋容，早在张氏进门之前已经进房去了，现在正和可橙两个在床上逗小弟玩得不亦乐乎。
　　赵长福和显繁送鱼还没回来，李清在房内织布，莫氏在厨房里忙活午饭。万苏则陪万夫人在鱼塘那边散步。
　　张氏越发觉得没意思，突然有点后悔冲进她们的农场了。
　　李氏看了她一眼，问道：“不知道娘过来有什么事？”
　　张氏假笑了一声，说道：“我听说大嫂家添置了好多家私，所以特地过来看看。”说罢站起身，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说道：“瞧瞧，一屋子都满满当当的。”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也是刚刚够用。”
　　张氏瞪大了眼睛，说道：“都这么多了，才刚刚够用？那你还想要多少？你还想要什么？”
　　李氏道：“我就想着将来能够给杏儿添一张千工床做嫁妆——”
　　张氏不等她说完就“啐”了一口，说道：“千工床？倒是想错了你的心！也不想一想自己究竟是什么人家？难道是当官经商的不成？竟然敢想千工床？那得多少钱一张？你倒是好想法！”
　　李氏道：“怎么了，难道我家杏儿就不能有千工床了？”
　　张氏冷笑道：“春杏算得了什么？又不是贵小姐，想什么千工床？将来嫁人能又几两银子的嫁妆就算不错了，竟然还敢想一百几十两银子的千工床？我说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竟然还想着给这种嫁妆？那钱不是该留给儿子么？你也不想想你还有两个侄子……真是败家娘们——”
　　春杏听到这里，咬了咬唇，低下了头。
　　秋梨哪里能由得了张氏胡说八道？遂将赵小宝交回给三大娘，说道：“奶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大姐配不上千工床？”
　　张氏想也不想就道：“那还用说吗？一个农家丫头——”看了一眼春杏，吞了一口口水，没再说下去。
　　李氏懒得听她胡说，遂道：“娘，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张氏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又坐了下去，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了，这才说道：“我呢，我跟你爹呢，是这么想的：你们这不是买了一大批家私么？我寻思着，你们的旧家私也用不上了，不如搬到老院去，让我替你们看着，也不教那些旧家私占了你们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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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瑞福布行
　　
　　实则是李氏跳河那回被三大娘那么一闹，把老院里属于李氏嫁妆的家私全部都搬到了农场来，现在老院那边的家私少得可怜，除了简单的床铺，连衣柜也没两个。因此，赵老头便想出了这个法子来，让张氏领着秋萍秋容上农场来要家私。
　　李氏听了张氏这话，淡淡一笑，说道：“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咱们家的家私刚刚够用，也就不劳爹娘费心看管了。”
　　张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又听见秋梨道：“我和我三妹订家私之前都有合计过的，但凡家里有的，都不会再买重。所以呢，奶奶，你和爷爷就不用费心了。咱们家刚好够用呢，哪里敢劳你们大驾帮忙看管旧家私？”
　　一番话说得张氏一张老脸白一阵、红一阵，最后猛然立起身，说道：“大嫂，我就直说好了！我们家缺桌子！就缺一张桌子！你就把旧桌子给我吧！”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不过咱们家人口多，也没多余的桌子给奶奶了！”
　　李氏问道：“娘，你们家不是有两张桌子么？”
　　张氏道：“这不是孩子们的屋子还缺一张桌子么？”孩子们的房里有两张床，偏偏秋萍最近不知怎么的了，死也不肯和秋容睡一个床，秋容总不能和显荣一张床吧？张氏没法子，只得上门来，想着把李氏家的旧桌子要了去，让赵老头加两块木板，也能勉强给秋容当床睡。
　　秋梨笑道：“奶奶，你倒是提醒我了！我们姐妹四个的屋子里也没有桌子呢！那张旧桌子正好放咱们屋子里搁杂物用！”
　　张氏怒道：“大嫂，这么说来，你是不肯给桌子我了？”
　　李氏摊摊手，无奈道：“娘，也不是我不肯给，主要是孩子们要用呀！我总不能不顾自己的孩子，把桌子让给别人的孩子吧？这也不像话呀，您说是不是？”
　　张氏瞪了李氏一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秋容还要说什么，秋萍拉住她，拼命往门外扯去。
　　秋梨扬了扬眉，一副“跟我斗？门都没有”的样子。
　　三大娘正要夸她几句，就见李清冲了出来，欣喜若狂地道：“我的新布织好啦！你们快来看看！”
　　一家人忙冲进去李清织布的房间，笑道：“什么新布？瞧你兴奋的劲儿！”
　　可橙闻声而出，跑了过去，说道：“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果然见李清织好了一匹格子布，正是可橙画的式样。
　　三大娘摸着布，说道：“这式样可是第一次见，清儿，你从哪里学来的？”
　　李清兴奋地道：“可橙教我的！”
　　三大娘大吃一惊：“咦，可橙还会织布？”
　　可橙忙道：“我哪里会织布？式样是我说的没错，但却是小姨自己织出来的，我就简单说了个大概罢了，谁知小姨果真是个织布界的天才，竟然真的织了出来！”
　　李清嘿嘿一笑，说道：“我织了好久才成功呢！嘿嘿。我容易么我？”
　　李氏笑道：“知道你不容易了，既然如此，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匹布？”
　　李清笑道：“自然是拿去卖呀！”说罢抱着布就出了门，边走边说：“秋梨，可橙，我去你们房里，咱们好好合计一下这匹布的事儿。”
　　春杏忙道：“小姨，我也去！”
　　姨甥四人进了房，对床上的秋兰和显昌视而不见，一人拉了把椅子坐下，然后开始就布匹的宏伟事业讨论了起来。
　　春杏说道：“小姨，不如咱们拿到集市上卖？”
　　秋梨马上否定了：“市集闹哄哄的，多是买肉买菜的，谁有时间看布？”
　　春杏又道：“那咱们就在市集口卖？毕竟那里干净——”
　　秋梨皱皱眉头，说道：“依我说，咱们不如开一家布行——”
　　春杏吐吐舌头，说道：“二妹，你说得轻巧！开一家布行那得多少本钱？先不说铺租，咱们单单就说布——小姨多久才能织一匹布？这不现实呀！”
　　秋梨便用手肘碰了碰一直不作声的可橙，问道：“三妹，你想到什么好法子了没有？”
　　可橙说道：“依我说，咱们不如把布匹拿到布行寄售？”
　　李清问道：“寄售？怎么个寄售法？”
　　秋梨一拍大腿，说道：“我知道了！意思是咱们把小姨织的布放到布行去，若卖了出去，咱们就给一点佣金布行的老板。三妹，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可橙点头笑道：“二姐深知我意！小姨，我就是这个意思。毕竟咱们刚刚起步，产量也供应不上，这样做，能省了不少铺租呢。”
　　李清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没错。只是……咱们拿到哪里寄售为好？”她紧皱着眉头，不屑地道：“千万别跟我说僮心布行！那掌柜的和伙计都不是什么好人！”
　　秋梨便道：“不如咱们拿到水源镇——”
　　不等秋梨说完，李清便断然喝道：“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水源镇的布行多是江家的，她才丢不起那个脸！
　　秋梨为难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要怎么好？”
　　可橙说道：“咱们上次在僮心布行听说了，那百花镇上还有另一家布行……只是听说那边布料少，门面也不大，不如咱们去碰碰运气？”
　　李清笑道：“我想起来了！咱们这就去？”
　　姨甥几个说干就干，当下就收拾好了布匹，说是等显繁回来了就出发。
　　李氏见她们风风火火的，也不好扫了她们的兴，盲去厨房帮忙做午饭，说道：“我赶紧给你们做好了先吃，回头等你们大哥回来，你们也不怕耽误时间。”
　　二大娘三大娘见了，便抱着赵小宝告辞而去。
　　一时吃罢饭，显繁也回来了，秋梨急匆匆地把木桶等搬了下车，简简单单地拿扫把车厢随便打扫了一下就冲李清道：“小姨，快上车！”
　　李清忙拉着可橙抱着包袱上了车，春杏也跟了上去。
　　显繁看得一愣一愣的，忙问李氏：“伯娘，小姨她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李氏笑道：“管她们呢！那几个本来就见风是雨的，我也懒得管她们。只是现在连杏儿也跟了上去，我也是头疼得很。罢了罢了， 咱们不理她们，你快洗手吃饭去是正经。”
　　显繁笑道：“大伯还没回来呢，也不急着吃。我先到果林那边看看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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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寄售布匹
　　
　　姨甥四人来到镇上，问了数十个路人，最后好不容易才来到西街，在一家不甚起眼的布行面前停下马车来。
　　布行门面不大，装潢朴实，也就门楣上烫金的招牌——瑞福布行，方才让人能一窥它过去的辉煌。
　　她们下了马车，掀起布帘，进了大堂，见里面不甚亮堂，一个年逾三十的瘦弱男子正坐在案前打瞌睡。
　　听见脚步声传来，那汉子眼皮也不抬，就有气无力地道：“客官要什么就自行挑选去……咱家也就这一点剩余的布料了，再多的也没有了。烦请见谅——”
　　秋梨走至他面前，笑吟吟地道：“大叔，我不买布，我卖布！”
　　那汉子猛然睁开眼，只看了她一眼，又复闭上眼，嘀咕道：“小姑娘何必逗我？你要卖布怎么不去僮心布行？来我家做什么？”
　　秋梨自是不解，便问道：“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来你家卖布？难道你不收布匹？”
　　那汉子说道：“小姑娘问那么多做什么？横竖我也不会骂你，你们快赶紧走吧，赶紧回僮心布行复命去吧！”
　　秋梨更奇怪了：“大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可橙也道：“大叔，这里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汉子依旧闭着眼睛，只是说：“呵呵，小姑娘问得好。僮心布行已经把我逼到这般田地了，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他以为他派几个小姑娘过来，我就不会怀疑了？那他姓童的也太小看我了！”
　　可橙算是听出来了，这瑞福布行怕是和僮心布行有着不小的仇恨，遂道：“掌柜的，不瞒您说。我正是因为不满僮心布行那童掌柜的行事作风，这才把布拿到你们家卖的……”
　　掌柜的闻言，这才睁开眼睛，霍然站起身，问道：“此话当真？”
　　可橙点点头，看了一眼李清，李清忙打开包袱，从里头取出布匹来，摊在案上，说道：“掌柜的，您看看我这布……”
　　掌柜的展开布匹，细细看了一番，笑道：“料子虽不名贵，但胜在织得好，式样又新颖，想必也能卖个好价钱的。”
　　李清大喜，忙道：“那您说能卖多少钱？”
　　掌柜的想了想，说道：“实不相瞒，我这布行——因为常年被僮心布行那边打压，也拿不到什么好货，怕是……”
　　可橙问道：“大叔，您经营了几十年的布行，怎会让僮心布行给截断了货源的？”
　　掌柜的叹道：“商人重利呀！那姓童的——罢了，背后说人非君子，我也不说什么了。只是我娘身为方圆百里排行第一的织布高手，自从过身之后，我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那姓童的便乘虚而入，使了些阴谋诡计，截断了我的货源——不过我们瑞福布行多是卖自己织的布，外头的货还是比较少进的。”
　　秋梨便说道：“既然你们家是做家传生意的，怎么被人家截断了货源之后就做不下去了？难道你们没有一点存货？”
　　掌柜的听了这话，瞪圆了双眼，怒道：“若不是十年前那场大火——我家的织布坊也不会化为灰烬！我娘也不会为了织布忙得日夜辛劳，最后却因为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可橙听到这里，忙问：“好好的织布坊怎么会起火的？”
　　掌柜的恨恨地道：“我哪里知道？总之一切都化为灰烬了！娘也没了！货源也断了！我妻子也——不知所踪了！”说起那场大火，掌柜的连眼睛都红了。若不是那场大火，他现在还是令人艳羡的织布坊太子爷，一心只顾考功名，什么都不用管。可惜自从出了事，他就得担起织布房的责任，书也不能再读了。因为不想输给宿敌僮心布行，他将祖产都卖了，才能勉强维持着这所剩无几的瑞福布行……
　　听完掌柜的话，可橙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您还有这样的经历。”
　　掌柜的拭去眼角的泪水，说道：“罢了罢了，往事不提也罢。我姓秦，单名一个字——瑞。你们喊我老秦就是了。”
　　可橙忙道：“这怎么使得？我们还是喊你秦掌柜罢。”
　　李清将自己上次去僮心布行买碎布的遭遇简单提了一下，又问：“秦掌柜，我这布，您能帮忙卖吗？”
　　秦瑞笑道：“没问题！你就搁在我这里！我跟你们说，我家店面虽小——以前可不这么小！以前大着呢，只是后来实在难以维持了，我这才将左右都租了出去，好将租金拿来维持店面运转罢了。纵是如此，这客人也不少，只是我家留下来的布料实在有限，我除了鉴布，也不会织布……这才挣不到什么钱。你要把布搁我这里，我敢担保能卖出去！”
　　李清这才笑了，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搁在您这里卖，回头卖了钱，您再给我。”
　　秦瑞笑道：“好呀。我这就写一张收据给你。回头卖了，你们到镇上来，我再把钱给你们。”说毕按照市价写明在收据上，签了名又划了押，这才将收据递给李清。
　　李清粗略一看，等墨迹干了，纳入怀里，笑道：“秦掌柜真是快人快语！比那童掌柜——简直就不是一类人！”
　　秦瑞道：“毕竟我是读书人不是？他姓童的如何能与我比？！”
　　可橙心想：“这秦掌柜倒有几分读书人的傲气！”
　　四人别过秦掌柜，驾车回家。
　　秋梨赶车。
　　可橙和李清春杏三人坐在车厢里。
　　李清人生第一次将自己织的布拿到店铺寄售，又得到了秦掌柜的肯定，高兴得什么似的，一路上不停地哼着小曲儿。
　　可橙笑道：“小姨，你有那么高兴吗？”
　　李清道：“自然有！你和秋梨钱挣得多了，自然不会明白我的心情！我跟你说，我今年十七岁了！第一次有这种成就感——嘿嘿，说不定我很快也能挣钱了！回头教爹娘和嫂子哥哥们大吃一惊才好！”
　　春杏笑道：“小姨，挣钱有那么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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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初开的心
　　
　　李清断然道：“当然有！你不知道吧？有钱才有底气！杏儿，也不是小姨说你，你说你也十三岁了，怎么也该学门手艺了吧？这样好了！你今天回去就跟着我学织布！我把我这一身本事都传授给你！咱们姨甥两个以后一起挣大钱，将来一同开布行！好不好？到时候，我是大掌柜，你是二掌柜！你说好不好？”
　　春杏失声笑道：“小姨，我才不和你胡闹呢。女孩子家家的，开什么布行？”
　　可橙却道：“大姐！我觉得小姨说得有道理！你不是还小么？跟小姨学织布有何不好？不如你就听小姨的，好好学织布，将来和小姨一同开布行！等布行做大了，你还怕将来买不起拔步千工床做嫁妆？”
　　春杏闻言，脸上一红，哼了一声不说话，心里却已经松动了。
　　可橙察言观色，知道大姐已经听进去了，遂笑了笑，说道：“小姨，恭喜恭喜，你有徒弟了！”
　　自此后，春杏果然开始寸步不离跟着李清，每天都沉迷于织布机，变得和李清一样废寝忘食。
　　把李氏急的，唉声叹气地道：“家里有一个人成了织布狂魔也就罢了，如今又多了一个，可怎么好？”
　　秋兰笑道：“娘，您放心，我是不会变织布狂魔的！”
　　李氏瞪了秋兰一眼，说道：“你还说你呢？你都快成晒鸡粪的捉鱼狂魔了！女孩子家家，整天跟着你坚子哥去摸鱼捉虾——我真是受够啦！秋梨可橙两个整天不着家，如今连你也不着家。清儿杏儿倒好，不离家门一步，可是也不出房门一步！”她看着怀中咿咿呀呀的小儿子，爱怜地道：“好在娘还有小显昌！小家伙乖乖，比你四个姐姐好多了！”
　　秋梨瞥了一眼弟弟，说道：“娘，小弟那是还小，将来等他大了，说不定头一个跑远的就是他。”
　　李氏闻言，不悦地道：“你胡说什么呢？”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娘，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李氏道：“可不是你胡说八道了？你瞧瞧你小弟多乖？不哭又不闹，那么心疼娘，将来又怎会舍得抛下娘，跑别的地方去？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呀？我的乖乖小显昌？”
　　小显昌咿咿呀呀地应了，嘴角流了一串口水，然后“波”的一声吹了个大泡泡，喷了李氏满脸口水。
　　秋梨忙不迭侧身子避开，嫌弃地道：“好小子搞报复哩！”
　　李氏见显昌虎头虎脑的，一双眼睛眨啊眨的，一个心几乎要融化了，忍不住“吧唧吧唧”的一连亲了他好几口。
　　秋梨见状，皱着眉头道：“娘，三妹说了，有细菌的！”
　　李氏道：“我是他娘！又怎么会有细菌？”
　　秋梨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只顾低头写字。
　　到了腊月二十，莫氏收拾好行装，拉着幼女李清，依依不舍地告别了众人，由赵长福亲自送回了桃花村。
　　赵家一家人站在农场门口，看他们的马车消失在路的拐弯处，这才进了门。
　　万夫人想着年关将近，也要带万苏回镇上。李氏却怎么也不肯放她走，说道：“你们回去做什么？万大娘又不在，冷锅冷灶的，连顿热饭都得自己做！”愣是让他们过了小年夜再回去。万夫人无奈，只得应了。
　　李清走后，织布机就成了春杏的了，一天到晚织个不停。
　　于是，煮饭一职重新落到了多日没下厨的秋梨身上。
　　可橙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秋梨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她经常会帮忙摘菜烧火，俨然一个小助手的模样。
　　万苏偶尔也会倚在门框，看她们姐妹两个煮饭烧火，斗嘴逗乐，越发觉得农场的生活乐无边。
　　到了小年夜这天，张氏的命令一大早便传到了农场。
　　天才放亮，她就命秋萍秋容两个过来，说小年夜到了，得两家人一起吃饭，让李氏备好鸡鸭鱼，申时务必要过去帮忙做饭。
　　李氏笑了笑，直接对秋萍说道：“跟你奶奶说，我们家有客人，就不过去老院吃饭了。”
　　秋萍哪里肯依？忙道：“伯娘，奶奶说了小年夜也马虎不得的，务必要一家团圆。你们要是不过去，让我怎么跟爷爷奶奶说呢！”
　　李氏说道：“去年小年夜不也是没一起过？今年怎么就非得一起过了？再说我们家真的有客人在，实在不方便过去的。”
　　比起小年夜一不一起过，秋萍显然更关心李氏有什么客人，遂探头探脑地越过李氏，望向屋里头：“伯娘，不知道你们家有什么客人？是春杏小姨和外婆她们吗？奶奶说了，小姨和外婆一起过去吃饭也是可以的。”
　　李氏摇摇头，说道：“不是。”
　　秋萍继续追问：“那究竟是谁？”
　　李氏道：“你万伯母万苏哥哥他们母子二人。”
　　秋容一听见“万苏”二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忙陪笑道：“伯娘，既是万苏他们就更应该一起过去吃饭了！”
　　李氏似笑非笑地问：“这话怎么说？”
　　秋容舔着脸道：“我娘说了，万苏将来要……”她想起娘私下说过要将她许给万苏的话，一颗心乱跳，脸也红了起来。
　　李氏不用想，自然知道石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一定没有什么好话的，遂说道：“我们就不过去了，你们回去好好和爷爷奶奶说说吧。”
　　秋萍更加现实，知道这个客人她们是沾不上半点光了，便考虑起了最为实际的问题来：“既然如此，那伯娘……奶奶说了，你们要是不过去也是可以的，但终归是小年夜，你们还是要孝敬一下的。”
　　李氏心想，终于进入正题了！便说道：“我知道了，我让秋梨可橙送过去。”
　　秋萍得了准信，这才笑道：“那我们走了。”说罢拉着依依不舍的秋容转身而去。
　　秋容一边走还一边在猜测：“也不知道万苏究竟睡哪个房间？不知道秋梨可橙那两个小蹄子有没有和他做出什么事来？嗯，他长得那么好看，便是和他做什么事也不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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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小年夜
　　
　　她年纪虽小，但常年累月跟着石氏和秋萍到宝二娘家去玩耍，对男女一事早已通透无比，是以见万苏生的俊美，早就在心里假想了千万遍不可描述的画面来。如今得知万苏就住在农场、睡在农场，她一颗初开的心早就蠢蠢欲动了。
　　秋萍又怎会不知道秋容想的什么？她冷笑一声，白了秋容一眼，说道：“收起你的心思吧！万苏那人不是你能觊觎的！”
　　秋容撇撇嘴，说道：“姐，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难道说他万苏就是公子王孙不成？我怎么就成觊觎他了？”
　　秋萍说道：“我劝你一句话罢，万苏并不喜欢咱们。”
　　秋容奇道：“你怎么知道？”
　　秋萍冷笑一声，说道：“大约他恋着春杏，多半是看上了可橙，只怕也有秋梨。”
　　秋容只是不信，说道：“你凭什么这样说？春杏秋梨也就罢了，毕竟也大了，只是可橙才多大？瘦骨伶仃的，谁喜欢？”说道这里，她故意挺了挺胸脯。
　　秋萍瞪了她一眼，说道：“难道你忘了他们两个那天共骑一匹马有说有笑地从镇上回来？”
　　秋容努着嘴道：“那又算什么？姐，咱们走着瞧！终归有一天我要让他服服帖帖的，那时才叫你服了我呢。”
　　秋萍冷笑一声，说道：“你可千万别把我扯下水！几时臭了你自己的名声就好了，可千万不要让我难看！”
　　秋容抬脚就跑，说道：“走吧！咱们在家好好等她们送鸡鸭过来！”
　　秋梨可橙今天起得比较迟，吃早饭的时候才得知秋萍姐妹两个来过，秋梨皱了皱眉头，不满地道：“娘，难道她们家没有鸡？怎么要从咱们家拿？”
　　可橙一边喝粥一边说道：“二姐，算了吧。你难道还不知道奶奶是什么人？她养的鸡是专门用来下蛋给显荣吃的，又怎么舍得杀来吃肉？”
　　秋梨说道：“好好的，当咱们家是善堂了？动不动就过来要鸡要鸭，隔三差五又是鲈鱼又是鲩鱼的，真是受不了！”
　　李氏看了一眼秋梨，说道：“说什么呢？仔细叫你万伯母听见了笑话！”
　　万夫人忙摆手道：“我再也不为这个笑话秋梨！”
　　李氏便说道：“罢了罢了，秋梨，不过一只鸡罢了，咱们又不是没有，给他们就是了。待会你和可橙一起送过去。”
　　春杏把饭碗一放，说道：“我织布去了。”一阵风就走了。
　　万夫人笑道：“杏儿比起清儿来也差不多了。”
　　李氏抚抚额头，说道：“一个两个都不像样子。”话音刚落，可橙已放了饭碗，拉着万苏就要往外头走。
　　秋梨忙问：“你们两个去哪里？”
　　可橙说道：“去果林走走呀。开春就要买果树了，我不算一算怎么能行？”
　　秋梨不满道：“你们俩个去果林了，让我一个人去老院送鸡？三妹，你真够义气的。”
　　可橙听了这话，只得说道：“好吧，咱们先送鸡去老院。”
　　秋梨这才笑道：“这才是我三妹嘛！我这就捉鸡去！”说罢放下饭碗，就蹿出门去了。
　　万苏想了想，只得说道：“那我带霍尔去吃草。”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你别跑太远呀！”
　　万苏点点头，自去了。
　　秋梨提着绑了脚的鸡走在前头，可橙手上端着一碗猪油跟在她后面，很快就来到了老院。
　　张氏正坐在屋檐下摘野菜，看见她们姐妹两个进来，没有一点好脸色，只是说道：“你娘怎么不亲自送过来？”
　　秋梨应道：“我娘要带孩子呢。”
　　张氏脱口而出：“你外婆不会带？”
　　秋梨道：“我外婆回去过年了。”
　　张氏冷哼一声，心想：“还说要带大外孙，这不是走了？哼，也是个靠不住的！”
　　秋梨把手上的鸡放在地下，说道：“奶奶，这是我娘让我送来的鸡。”
　　张氏道：“怎么只有一只鸡？鸭呢？鱼呢？”
　　秋梨讶异得很：“奶奶，小年夜不是只用鸡拜神吗？难道还要用到鸭和鱼？”
　　张氏骂道：“你知道什么！”又问可橙：“手上端的是什么？”
　　可橙道：“是猪油。奶奶快拿碗来装了，我们好回去。”
　　张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心想：“总归算她李氏会做人，还知道送一碗猪油过来。”众所周知，赵老头最喜欢猪油拌饭，只要有猪油和酱油，赵老头可以一根菜也不要也能够吃三大碗饭。
　　秋容在屋内听见了，忙跑出来，问道：“三丫头，万苏是不是在你们家？”
　　可橙道：“在又怎样？不在又怎样？”
　　秋容道：“咦，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姐好不好！”
　　可橙道：“我大姐二姐比你大呢，怎么我也没听见过你喊她们做姐姐？”
　　秋容怒道：“我喊的时候你听见了？我问你，万苏起来了没有？”
　　可橙懒得理她，扯了扯秋梨的衣袖，说道：“二姐，咱们走。”连猪油也要一并端走。
　　张氏慌了，忙骂秋容：“死蹄子！还不拿碗过来装猪油！”
　　秋容这才冲进厨房拿碗过来。
　　可橙见她装了猪油，遂拿起自己家的碗，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氏还在背后不满地道：“这鸡也不杀好再送来过！还得我费神去杀……二嫂！我说二嫂！怎么还不起来？快起来杀鸡！”
　　农场今晚的晚饭尤其丰盛。
　　年节日里标配的白切鸡、姐妹几个最爱吃的豆豉鸭、农场时菜——上汤豌豆苗、蚝油生菜、清炒油麦菜、清蒸鲈鱼、莴笋炒鸡杂、腐竹粉丝炒木耳黄花菜，以及新宠——烤鱼。
　　秋梨吃得满嘴泛起了油光，手上的筷子一刻都没停过下来。
　　秋兰笑道：“三姐姐，你看看二姐姐。”
　　可橙怎么也算是一个成年人，在吃的方面自然会比秋梨等人节制得多，这在去年未曾分家的时候已见端倪。因此笑道：“二姐胃口好吃嘛嘛香，好事好事。”
　　万夫人笑道：“可橙这孩子吃东西怪斯文的。”
　　秋梨夹了一筷子烤鱼，说道：“假斯文罢了。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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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试探
　　
　　可橙道：“我怎么就成假斯文了？”
　　秋梨道：“你就是假斯文，但凡吃饭就喜欢端着，显得你比我清高似的。”
　　可橙笑道：“你们听听，她有心把我拉下水，编造起是非来一流的！大哥，你说是不是？”
　　显繁笑道：“都是姐妹，说说就罢了，真要认真起来，别人听见了要笑话呢。”
　　万夫人说道：“显繁这话很是。人家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姐妹也是一样的。你们千万得一条心，将来才不会被别人乘虚而入。”
　　秋梨断然道：“那是必须的！”
　　一顿饭下来，个个吃得打了饱嗝，于是李氏提议抱着显昌一同在农场散步。
　　春杏听了这话，忙跑去把农场的大门关了，说道：“那咱们就一心一意散步！”
　　其时夕阳西下，冬风初起。李氏怀里抱着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的显昌与万夫人走在前头；
　　显繁与赵长福抬着一大桶番薯粒与菜叶梆子煮成的吃食去喂鸡；
　　今日小年夜，可橙给赵坚赵强两个放了假，是以春杏与秋兰两个在鱼塘边撒料喂鱼；
　　秋梨和可橙两个拉着手一蹦一跳的，很快也来到了鱼塘边与春杏秋兰一起喂鱼；
　　万苏自己一个牵着霍尔走在水渠边吃草，夕阳的余晖映在霍尔枣红色的身上，折射出绚丽的光彩来。
　　李氏和万夫人走得累了，随意找了一块山子石坐了下来，她低头一看，见显昌已然睡了，遂笑道：“琴姐你看，这孩子最喜欢别人抱着他走路，走着走着就睡了。”
　　万夫人轻轻“嗯”了一声，举目四望，由衷说道：“婉儿，我是真的喜欢这里！种豆南山下——”她的思绪飞回了遥远的少女时代，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婉儿，我跟你说，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仰慕过我一个远房表哥——他教我陶渊明的《归园田居》，说陶渊明不会种田，明明每天都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了，偏偏还草盛豆苗稀！可知他种田的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李氏闻言轻笑道：“这个读书人说的可是大实话。”
　　万夫人说道：“谁说不是呢？他还跟我说《陋室铭》，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其实就是一群郁郁不得志的穷酸书生幻想自己处在江湖之远也能指点江山，言语之间颇为不屑。但我也不懂呀，听听也就算了。他和我表姨在我们家住了一年，教会了我写字读书……一年之后，他们走了，说是上京赶考。两年之后，我娘病重，我也嫁给了年长我二十岁的老爷做续弦！再后来，表姨母子就音讯全无了。不过十多年罢了，如今想起来，却是恍如隔世啊。”
　　李氏知道万夫人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还有着这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因此听了她这番话，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叹了一口气，说道：“琴姐，你也好不容易啊。”
　　万夫人说道：“谁说不是呢？十八岁嫁给老爷，五年不到老爷就暴病身亡，我为族人所不容，带着四岁不到的苏儿远走他乡……开头那几年可真的苦啊！身上的钱又不多，好不容易在百花镇落了脚，每天绣花做衣裳度日，日子过得无比清贫，苏儿长得纤瘦大概也是长身体的时候没肉吃给拖累的。好在七年之后，苏儿遇上了一个好师傅，愿意收他为徒，教他习武。又过了不久，老爷从前交好的朋友也找到了我们母子两个，将老爷从前寄存在他家的箱笼尽数送了过来，我们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起来。再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也没那么多想法啦，只希望苏儿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好了！”
　　李氏试探地问道：“琴姐，你还年轻呀。难道打算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了？”
　　万夫人反问道：“不这样过下去还要怎样过下去？”
　　李氏道：“难道你不打算再找一个伴？如今不比前朝，各个村子改嫁的女人家也很多的。和离的也不少呢。”
　　万夫人忙道：“你疯啦！苏儿都这么大了，我还想这些事做什么？没的叫他抬不起头来！再者将来到了他成家立室的时候，人家姑娘家介意可怎么好？”
　　李氏道：“可是你还那么年轻呀！”
　　万夫人道：“哪里还年轻？我今年已三十有八了……”
　　李氏道：“哪里就不年轻了？我比你小三岁，还不是一样生了显昌出来？这也是我从未想过的……”
　　万夫人笑道：“你们夫妻恩爱，中年得子有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我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早已把一颗心守得死沉死沉了。罢了罢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去看看孩子们喂鱼好不好？”
　　李氏仍劝道：“琴姐，依我说，苏儿也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这么多年来这般为他，他难道是个木头人？就忍心看你一辈子这样孤孤单单过下去？要是有合适的，就……”
　　万夫人打断她：“哪里有合适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些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身边统共没几个认识的人，也就这两年才和万大娘母子两个相认了，另外就是你们一家人了，哪里还有其他相熟的？”
　　李氏忽然想起何大夫来，忙道：“那何大夫——”
　　万夫人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你胡说什么呢？何大夫是看我们孤儿寡母可怜，这才额外关照了一下，你真要这么说，我以后就再也不敢去他们医馆看病啦！”
　　李氏只得说道：“好吧好吧，我不说就是了。”
　　说话间，万苏牵着霍尔走了过来，听见这话，含笑问：“伯母不说什么？”
　　李氏忙道：“哪里有什么？我和你娘说要去鱼塘边看她们喂鱼，你去也不去？”
　　万苏忙道：“你们先去，我把霍尔栓好再去。”
　　鱼塘边，秋兰捧着晒干的鸡粪撒得不亦乐乎。
　　秋梨看得一阵恶寒，忙道：“秋兰，你也不嫌鸡粪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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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咱们一起玩好不好？
　　
　　秋兰笑道：“你们不知道，晒干的鸡粪一点也不脏，也不臭，不信你们闻闻？”捧着鸡粪的手就要伸到秋梨鼻下，秋梨忙避开了，说道：“你疯，我才不跟你疯！”
　　可橙将手上的水草扔下去，笑道：“以后我来撒水草，秋兰你来撒鸡粪！”
　　秋兰不以为然地道：“撒就撒！我真的并不觉得干鸡粪臭！”
　　李氏远远听见了，说道：“你们几个做姐姐的欺负妹妹是不是？鸡粪怎会不臭？竟然个个都干看着秋兰撒？”
　　春杏闻言道：“娘，我不也在撒么？”她的确有撒，不过是用一块破布包着手。
　　秋梨说道：“娘，秋兰愿意，我也没逼她，就由她去呗。”说罢将手中的水草尽数扔进水里，拍拍两手，说道：“好了，秋兰，快赶紧把桶里的鸡粪都撒了罢，赵先生准备讲课了！”
　　秋兰吐了吐舌头，说道：“先生，今日小年夜不放假？”
　　秋梨说道：“放什么假？一个两个一天到晚净想着玩！你们难道不想读书识字了？我跟你们说，我要考你们功课的！”
　　当晚，秋梨果然又开始授课了。
　　这一次，少了李清，多了万苏。
　　万苏的字写得相当俊秀，据他说这是万夫人手把手教出来的。
　　秋梨一向自持才智过人，一手好字在同龄人中也无人匹敌，如今见了万苏，方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因此拿着万苏写的《归园田居》叹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还以为我的字在普通人当中算好的了，现在才知道万苏哥哥……”
　　万苏笑眯眯地道：“我的字也不算什么，我瞧着可橙的字更好。”
　　秋梨道：“你开什么玩笑？我的字比三妹的好多了！你偏心！睁眼说瞎话！”
　　可橙忙道：“我的字……哪里及得上你们两个？”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我就觉得你的字好！”
　　秋梨看了他一眼，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万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只是我三妹还小，你还是多等几年再说话吧！”
　　万苏脸上一红，忙道：“我……我去外头走走。”他一推桌“蹭”地一下站起身，立马就往门外走去。
　　可橙忙问：“你去哪里？”
　　万苏说道：“我去外头走走。”
　　可橙道：“天黑黑的，你去哪里走？”
　　万苏说道：“就在外头走走。”说罢径自出门，往农场外走去。
　　农村的夜空繁星点点，月亮却躲在云层之下，纵是如此，地面也亮堂堂的。万苏出了农场大门，一个人走在杏花村的大路上，看月光将自己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想起母亲日日笑容满脸，又想起可橙天真无邪的小脸，一颗心忽然变得柔软极了。
　　他过完年就十六岁了，自四岁那年随母亲逃出万家，迄今已即将十二年。
　　八岁之前，是母亲护着他，为他骂哭许多笑话他是“野孩子、没爹教”的玩伴；八岁之后，由他护住母亲，年纪小小就敢抱着刀隔着门骂走意欲上门找茬的野汉子。母亲长得好看，纵使德行端正也总不乏有人垂涎，因此许多善妒的婆娘看见自家男人多看了万家小娘子一眼就上门去指桑骂槐，万苏毫不畏惧，同样抱着一把大砍刀立在门口，对来人怒目而视，次数多了，周围的人都怕了，这才不敢上门，母子两人的日子方才安静了下来。
　　在京城开过武馆的师父回乡定居，看见他长得一表人才，胆气过人，遂将他收为关门弟子，多年以来一直都用心教导，又荐他去相熟的镖局走镖，这才成就了他的今天。
　　万苏觉得自己的过去非常不如人意，也是认识了可橙之后，方才觉得人生有了别样的色彩。自从那年在村口水塘救起了可橙，误打误撞又从拐子手上救了她，后来又进了赵家的家门、吃了赵家的饭……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让他灰暗的生活变得色彩斑斓起来……
　　他越想越是觉得庆幸，庆幸那年不怕死跳下水塘去救她；
　　也庆幸那年纵马向前拉起被拐子追赶的她……
　　正想得入神，忽看见拐角处一个身影跳了出来。
　　万苏立住身形，问道：“你是谁？”
　　那人笑嘻嘻地道：“万苏哥哥，是我呀。”
　　万苏定睛一看，原来是秋萍！不悦地皱起眉头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秋萍谄媚地笑：“哥哥，这是我家……门口不远处呀。我不在这里又去哪里？”
　　万苏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走到了可橙家以前住的院子！遂道：“这是你家么？这明明是可橙以前的家！”
　　秋萍笑道：“你都说这是三丫头以前的家了，怎么我就不能来？倒是你，月上树梢的，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走到这里做什么？莫不是想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万苏急忙道：“你胡说什么？”
　　秋萍笑道：“哥哥急什么呢？我问你呀，咱们一起玩好不好？”说着就要扑上来。
　　万苏一闪身就避开了，冷冷说道：“请你自重！”
　　秋萍依旧猴上来，陪笑道：“好哥哥，难道你还害羞？我就不信你和春杏秋梨没有过！”
　　万苏转念一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有没有过什么？你才多大？你又怎么会懂得这些？”
　　秋萍笑呵呵地道：“好哥哥，我跟你说，我虽然年纪不大，但这几年来一直都跟着我娘去宝二娘家玩，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跟你说，女孩子自来了天葵就能男施女受了！我比春杏不过小一岁，她有的难道我没有？秋梨比我要小两岁呢！更何况三丫头？毛都还没有长齐呢！你倒和她们玩？不如和我玩是正经？好哥哥，你说是不是？”说着又要贴上来。
　　万苏听了秋萍这番话，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忙避开她，嫌恶地道：“谁和你玩？恶心！”
　　秋萍笑眯眯地道：“好哥哥，你别害臊嘛！我跟你说，我年纪虽小，却懂得很多！我娘会的我都会！我保证不会令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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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毒计
　　
　　万苏再也忍受不了了，撒腿就飞奔起来，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诋毁可橙她们姐妹四个，仔细我收拾你！”
　　秋萍怔在原地，愣了许久，方才喃喃自语地道：“她们姐妹四个？我的妈呀，他这是四个都喜欢？亲娘啊，那么再加上一个我也不嫌多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秋容在暗处走出来，冷冷地问道：“姐姐，你果然是我的好姐姐！明面上告诉我万苏不喜欢我，自己却偷偷跑来截他！”
　　秋萍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秋容，忙拍拍胸口，说道：“死秋容！你跟踪我！？”
　　秋容冷冷道：“我不跟着你，又怎么会知道你会偷偷背着我去勾*引万苏？”
　　秋萍怒道：“我勾你个死人头！引你只死人脚！我不过出来走走罢了，谁知道会撞上他的？”
　　秋容道：“那你怎么要拦住他，让他和你玩？”
　　秋萍不以为然地道：“那他有和我玩吗？没有是吧？我不过随口说几句话逗逗他罢了，也值得你寻根究底的？还要摆出一副审我的样子来？”
　　秋容不会讲道理，听秋萍绕了几圈，早已被绕晕了，她嘟着嘴想了半天，方才说道：“你明明说过他大约恋着春杏，多半是看上了可橙，只怕也有秋梨的。”
　　秋萍冷笑道：“难道不是？”
　　秋容道：“那你还逗他？你是不是见他长得好看，也想和他做爹娘那样的事是不是？”
　　月光下，秋萍的脸红了红，忙道：“我不过闲来无事，故意逗他一逗罢了，你再胡说八道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秋容冷哼一声，说道：“那你还喊我别扯你下水，让我不要臭了你的名声？让你难看？”
　　秋萍听了她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咦，看来你也不笨嘛！还把我说过的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的呢！”
　　秋容仰着脸，一副“那还用说？我聪明得很”的样子。
　　秋萍哈哈笑道：“那就借用你那句话‘终归有一天我要让他服服帖帖的，那时才叫你服了我呢。’！”
　　秋容忙道：“姐，这话明明是我说的……也是我先看上他的，你怎么能够半路杀出来和我抢嘛。”
　　秋萍打了她一下，说道：“小蹄子！和你开玩笑呢！谁有那个时间去和你抢男人？我不过是无聊找点乐子罢了。”说罢转身就跑了回去。
　　到了腊月二十七这天，万夫人说什么也要带着万苏回去了，李氏知道将近年关，怎么也留不住他们母子二人了，只得拉着万夫人的手，难舍难分地道：“好姐姐，你们母子两个回去冷冷清清的叫什么过年嘛？”
　　万夫人笑道：“哪里是两个人？万大姐和万三也过来一起过年呢。早在苏儿回来之前，她就托人捎信过来，说是晒了好些腊肉好几只腊鸭，等过年就送过来。我便回了信，邀他母子一同过年。她也答应了的。”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忙命赵长福将东西都给搬上马车，这才笑着道：“那敢情好。等年初二开了年，我们一家大小往你家拜年去！”
　　可橙笑道：“伯母，我们家孩子多，您就预备好大红包吧！”
　　万夫人笑道：“别人就罢了，唯独可橙的红包一定是最大的！”
　　可橙一愣，问道：“为何我的红包是最大的？”
　　万夫人笑道：“因为你和我家苏儿最要好呀！”
　　万苏坐在车辕上，闻言脸红了一下，忙道：“娘，快赶紧上车吧！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万夫人知道儿子脸皮薄，忙打住话，只是说：“婉儿，你给我那么多东西做什么？我们吃不过来呀。”
　　李氏笑道：“哪里多了？不过几只鸡鸭一桶鱼十来斤菜罢了，够吃几天的？好了好了，你赶紧上车吧，不然万苏要不耐烦了呢。”
　　一大家人站在门口看着万苏母子的马车渐行渐远，直到万夫人放下帘子，他们方才进门。
　　秋梨伸了个懒腰，说道：“万苏把马车赶回去啦！咱们从明天开始得从二大爷家借牛车用啦！”
　　李氏恍然大悟：“哎呀！我都忘了这茬！可橙，你说那马匹什么时候买？怎么这几天没听你提过的？”
　　可橙说道：“万苏说了，得过了年再带我去买。让我们先用着霍尔。”
　　李氏道：“显繁去百花镇用的是你三大爷家的牛，明儿你爹又得去你二大爷家借牛用了……咱们家只有车没有牛！”
　　可橙说道：“娘别担心。万苏说了，他把伯母送回家之后再把马车赶回来。”
　　李氏一怔：“他把马车赶了回来，那他又怎样回镇上？”
　　可橙道：“这有什么难的？到时解下马车，我送他回去不就是了？”
　　李氏想了想，说道：“咱们都是傻瓜！刚才你和秋梨应该跟着去才是！那样万苏就不用多走一趟了！”
　　可橙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就想不到这里？罢了罢了，他们也走远了，那就这样罢，等他把马车赶回来，我再送他回去。”
　　李氏道：“只能这样了。”
　　过了不久，万苏果然又赶着马车回来了，可橙和他一起卸了马车，然后朝众人挥手：“我们走啦！”
　　秋梨终究是不放心，忙跑了上来，说道：“不行！三妹从未一个人骑过那么远的路！须得有我陪着才行。”说罢也爬上马背，坐在前头。
　　可橙见二姐上来，也笑道：“这样也好，我回来的时候也好有个伴。”
　　万苏暗暗叹了一口气，心想：“又少了一个和可橙独处的机会。”但转念一想，觉得可橙一个人骑那么远的路从镇上回来也够教人担忧的，便笑着朝李氏等人拱手作辞：“我们走了！”说罢一抖马缰，霍尔随即就撒蹄飞奔了起来。
　　秋梨最爱骑马，一旦上了马背，被风迎面一吹，银铃般的笑声就响了起来，经久不息。
　　秋萍姐妹两个躲在农场外的草丛处，看见他们三人骑马扬长而去，恨得牙痒痒的。
　　秋容忍不住骂道：“看那两个小蹄子能够得意到几时！”
　　-
　　
第375章 我哪里有紧张了？
　　
　　秋萍眼睛一眨，恶狠狠地道：“秋容，你跟我来！”
　　秋容忙问：“去哪里？”
　　秋萍阴冷冷地道：“咱们回家去！把奶奶的缝衣服的线偷了来，在路口那么一拦——”
　　秋容不解：“怎么拦？”
　　秋萍道：“两头一绑，系好了，等他们的马一到，不就绊倒了吗？那么高摔下来，非死即残！”
　　秋容打了个冷战，嗫嗫嚅嚅地道：“姐，出了人命就不好了。”
　　秋萍把眼睛一瞪，说道：“你怕什么？只要你不说出去，又有谁会知道？”说着欺近秋容，两手握着她的肩膀，眼睛直看进她眼里：“难道你想告密？”
　　秋容忙不迭摇头：“姐，我怎么会！”
　　秋萍听了这话，这才放开握着秋容的手，说道：“谅你也不敢！”
　　她说到做到，当即就拉着秋容回家，翻箱倒柜地找起线来。
　　石氏不会女工，屋里头自然也不会有针线，那就只有爷爷奶奶屋里头才有针线了。只是张氏一天到晚都把房门锁着，这针线倒要怎么偷才好？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了，再不行动，秋梨可橙她们就要回来了，秋萍不禁急了起来。
　　好在她急中生智，故意在鸡窝旁边绊倒了显荣，显荣一不留神就让竹子把裤子给勾破了。
　　显荣大怒，骂道：“你没眼睛的啊？平白无故弄烂了我的裤子！”
　　秋萍忙陪笑道：“好二哥，那你把裤子换了，我这就给你缝去。”
　　显荣讶异道：“你会缝裤子？”
　　秋萍道：“会呀。”
　　显荣便进房换了一条好的，将手上的破裤子扔给秋萍：“好好缝！不恢复如初，仔细我捶你！”
　　秋萍笑道：“你就等着吧，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说罢就去敲张氏的窗户：“奶奶，奶奶？”
　　临近年关，张氏正在房内数钱，好准备过年给孙子们的压岁钱，听见秋萍敲窗，忙一把将钱都藏了起来，问道：“什么事？”
　　秋萍陪笑道：“我想要针线缝衣裳呢。”
　　张氏骂道：“又去哪里疯了？撕烂了衣裳又问我要针线？针线不用钱啊？真是败家小蹄子！”
　　秋萍咬牙陪笑道：“我是给二哥缝呢，二哥的裤子一不小心被鸡窝的竹篾给勾烂了。”
　　张氏听了这话，这才将一大团针线隔窗扔了出来，说道：“这还差不多！快拿去！赶紧给你二哥缝好了！”
　　秋萍压低声音冷哼一声，骂道：“重男轻女的老不死！”
　　她得了针线并不给显荣缝裤子，而是马上拉着秋容夺门而出。
　　张氏只顾低头数钱并没有留意她们姐妹两个出了门，显荣也早已溜出去了，是以秋萍秋容很顺利地就来到了农场不远处的路口。
　　“这个路口是她们回农场的必经之地，只要咱们把线都给绑结实了，保证她们姐妹两个会人仰马翻！”秋萍一面把手上线球的线往外拉，一面笑着说。
　　秋容在一旁帮忙丈量长度，问道：“姐，她们家的马那么高，要是一脚就跨了过去可怎么好？咱们岂不是白费心思了？”
　　秋萍一怔，说道：“胡说。这里已经接近农场口了，她们又怎么会拍马飞奔？想必都是慢慢走的，马儿走路的时候提脚并不高，相信它一定会被绊倒！”
　　秋容又道：“可是……马儿又高又壮，咱们的线也不甚粗，要是被它绊断了可怎么好？咱们不是白费了这么多线了？仔细奶奶责骂呀！”
　　秋萍怒道：“你怎么废话那么多？如今不过叫你帮我丈量一下路口的长度罢了，有叫你去死吗？你左顾右盼的，是不是想去告密？”
　　秋容忙道：“姐，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去告密的了。我只是……我只是怕被奶奶责骂罢了。”
　　秋萍冷笑道：“得了！说那么多干嘛？我还不知道你？没事就是我妹，一旦有事我敢担保你比谁跑得都快！”
　　秋萍嘟哝道：“姐不是也一样……”
　　秋萍大怒：“你说什么？”
　　秋容忙摆手：“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当下闭嘴，一心一意地丈量起来。
　　姐妹二人忙活了半天，在一团线用完之前，终于在路口设了一个陷阱。若不细心留意，从远处看去，真的很难看到路中间会有一根线分别被系在路口两旁的树干上。
　　她们盘算着秋梨可橙二人差不多回来了，便拍拍双手，满腔期待地躲在远处。
　　过了不久，秋梨可橙两人果然骑着马回来了。
　　秋萍看见她们远远走来，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喜道：“秋容，咱们好好坐着，看她们两个怎么死吧！”
　　秋容终究还是有点忐忑，不无担忧地道：“姐，要是咱们被发现了可怎么好？”
　　秋萍道：“怎么会被发现呢？”
　　秋容道：“那么粗的线呀。”
　　秋萍啐道：“怕什么？不留意谁会看到？”
　　秋容又道：“话是这个道理。可是她们若受了伤，必然是会觉得奇怪的，到时候教她们看见了那根线，然后查到咱们头上可怎么好？”
　　秋萍一怔，说道：“那又如何？这里离农场近，她们若摔个人仰马翻，那里面的人肯定会跑出来的，到时候咱们两个趁乱跑过去，借关心之名行销毁罪证之实不就成了？”秋萍自觉这个计划天衣无缝，说着说着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们姐妹二人藏身的树丛并不茂密，若从平视的角度看去难以发现，但秋梨可橙两人骑着高头大马，视野开阔，想不看到也难。因此她们远远就看见了路旁的树丛下蹲着两个人，及至走近了，发现是秋萍两个，便居高临下地问了一句：“你们两个鬼鬼祟祟地躲在这里做什么？”
　　秋萍笑得正欢，听见问话，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秋梨可橙，差点魂不附体：“没……没做什么。”
　　可橙狐疑地问：“没做什么？没做什么那你紧张什么？”
　　秋萍强说道：“我哪里有紧张了？”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没紧张？那你说话怎么一吞一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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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三妹受伤了！
　　
　　秋萍道：“我口渴不行么？”
　　可橙又道：“那你们躲在这里做什么？”
　　秋萍冷笑道：“什么叫‘躲在这里’？这路难道是你家开的？我们就不能在这里了？真够霸道的！”
　　秋梨懒得理她们，一扯马缰，调转马头，说道：“懒得跟她们废话！三妹，咱们走！”
　　只是可橙终究觉得心里不踏实，走得远了，方才说道：“二姐，我看她们两个是不会无缘无故躲在那里的，依我说，肯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她们能有什么阴谋？除了小偷小摸、装模作样，她们还能做出什么好事来呢？”
　　可橙蹙眉想了想，说道：“二姐，干脆咱们下马吧！”
　　秋梨讶异道：“下马？为何要下马？”
　　可橙说道：“二姐想一想，万一她们在前面挖了陷阱可怎么好？咱们骑着马一旦陷进陷阱去可就不得了了。反正也快到家了，咱们干脆下马走路好了。”
　　秋梨说道：“我才不怕！要下你下好了。”
　　可橙劝道：“二姐，你就下来呗！不然陷进去就不好了。”
　　秋梨说什么也不肯下，最后说道：“要下你下，我骑在马背上才高兴。你要是发现了陷阱就跟我说一声，我好骑马纵身飞跃过去！”说完真的喝停了霍尔，笑道：“你下去呗。”
　　可橙无奈，只得踩着马鞍跳下来，说道：“那你慢点骑，跟在我后面，我在前面开路。”
　　秋萍秋容两个依旧躲在树丛下，一心一意等着看她们人仰马翻出尽洋相。
　　可橙往前走了几步，放眼望去，并没发现地上有动土挖坑的痕迹，这才将心放了下来，说道：“二姐，警报解除啦！”
　　秋梨笑道：“我就说你是草木皆兵嘛！快点上马吧。”递了一只手给可橙。
　　可橙笑道：“我走回去好了。”
　　秋梨道：“随你罢，反正只要有霍尔在，我是一步路也不会多走的！”
　　可橙笑着道：“懒虫！我不理你啦！我先回家去！”说罢飞也似的往前跑去——谁知不过跑了十步不到，人已经甩了出去。
　　秋梨在马背上见了，大惊，忙问：“三妹，三妹，你怎么啦？”
　　可橙趴在远处，艰难地抬起头来，说道：“二姐，地上有线，你快下马！下马！不然你也要被绊倒了！”
　　秋梨慌忙跳下马，向前走了好几步，果然就看见了离地三尺的地方横着一条半根筷子粗细的白线，不由得大怒：“哪个天杀的做的好事？”骂完这话，赶紧牵着霍尔小心翼翼地绕过白线，来到可橙面前，扶起她，问道：“可摔着哪里了没有？”
　　可橙艰难地站起身来，说道：“就觉得两只手肘和膝盖都火辣辣的——”撸起袖子一看，两只手肘已经摔得血淋淋的，卷起裤脚，两只膝盖也血肉模糊的，混合着细砂和灰尘，越发觉得触目惊心。
　　秋梨又痛又急，立马大声喊道：“爹！娘！大姐！你们快出来！三妹受伤了！”
　　这里离农场虽不远，但一家人要是坐在屋子里，想听见秋梨的声音还是有点难度的，是以秋梨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出来。
　　可橙忍着痛，说道：“二姐，你扶我回去。”
　　秋梨心疼地道：“还扶？你快上马，我牵着霍尔回去。”
　　可橙为难道：“我手脚疼得很，怕是爬不上去。”
　　秋梨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咬牙切齿地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做的好事！等我查了出来，看我不打死她！”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道：“还有谁？肯定是刚才那两个了。二姐，你先别管我，快赶紧把那些线都解下来。”
　　秋梨奇道：“咱们不赶紧回家给你上药，却赶着解那些线去做什么？”
　　可橙道：“那是作案证据！快别问那么多了，赶紧解了是正经！”
　　秋梨闻言，忙七手八脚将丝线尽数解了，连草丛里的线球也一并纳入怀中。
　　可橙这才道：“好了，快赶紧过来扶我回家。”
　　姐妹二人相扶走进家门，秋兰眼尖，忙冲上来问：“三姐姐，你的脚怎么了？”
　　可橙摆摆手，说道：“快赶紧给我一把椅子坐坐。”又冲李氏道：“娘，有热水吗？快烧点给我洗洗。”
　　李氏哎呀一声，问道：“这是怎么了？可橙，你的衣裳——怎么都是血？”
　　秋梨拉了一把椅子让可橙坐下，怒道：“咱们先不说这个，你们赶紧烧水的烧水去，拿药的拿药去。咱们先给三妹上了药再说话。”
　　秋兰忙跑去厨房烧水，李氏从房里拿了干净衣裳出来，关上门，亲自给可橙换了衣裳。
　　秋梨又问：“爹和大哥哪里去了？”
　　李氏道：“盖猪舍去了。可橙是从马上摔下来的吗？”看了秋梨一眼：“怎么就你三妹一个受了伤？”
　　秋梨道：“要不是三妹警醒，我们姐妹两个就死掉了！”
　　李氏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秋梨遂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说道：“娘，你说说看，这事怎么处理好？”
　　李氏咬牙切齿地道：“往常他们偷东西也就罢了，最多咱们当破财挡灾。可是这一回——我再也不能轻易饶了她们！”她说完这话，走去敲响了春杏的房门，说道：“杏儿，你也别织布了，赶紧去老院一趟！”
　　春杏吃了一惊，忙问：“娘，这是怎么了？”
　　李氏将事情复述了一遍，说道：“你去把你爷爷奶奶二叔叫来！”
　　春杏点点头，说道：“娘放心，这回不给三妹讨个公道回来我就不姓赵！”说完这话，她走近可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可怜的三妹，辛苦你了。”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兰的水也烧好了，秋梨忙帮忙将水抬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帮可橙把伤口洗干净了，然后轻轻撒上一层云南白药止血。
　　可橙疼得龇牙咧嘴，狠狠地道：“可恶的赵秋萍！我不让你们姐妹两个尝尝厉害，我就改姓！”
　　李氏心疼地道：“快别说话了，赶紧喝口热水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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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谁是你们家之外的人？
　　
　　可橙道：“喝热水？热水难道能止疼？”果然“热水治百病，清水救你命”是贯古通今的真理。
　　李氏道：“喝热水不能止疼，但至少能让你润润嗓子呀。好孩子，快赶紧喝一口是正经。”
　　可橙只得喝了。
　　秋兰见帮不上忙，想了想，又蹭地跑了出去。
　　秋梨忙问：“你去哪里？”
　　秋兰说道：“我去喊爹和大哥回来！”
　　她跑到果林的尽头，把可橙受伤一事说了，赵长福和显繁一听，立马就扔了手上的砖头，飞也似的跑了回来。
　　显繁向来最疼可橙，见她手肘膝盖伤得血肉模糊，心疼得什么似的，又不忍心责问她，只得道：“是不是霍尔跑太快，才把三妹妹给颠下来的？”
　　秋梨冷笑道：“与霍尔何干？大哥，我跟你说，这事跟秋萍秋容脱不了关系！”
　　显繁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秋梨便将路上偶遇秋萍秋容两个鬼鬼祟祟躲在树丛下的事说了一遍，又道：“若不是三妹警醒，说要下马视察一番的话，连我和霍尔也要折进去了！霍尔那么高，咱们若真的从它背上摔下来，后果可想而知？大哥，三妹这是替我受过呀！”
　　可橙忍着痛，说道：“二姐胡说什么？你并没有犯错，我怎么就成替你受过了？不过都是凑巧罢了。”
　　显繁大怒，霍然转身，说道：“我这就过去拖她们两个死丫头过来！”
　　秋梨拦住他道：“大哥，她们两个怕是已经躲起来了。”
　　显繁道：“她们能躲到哪里去？总归是要回家的。”
　　秋梨道：“她们远远看着，见我们把丝线都解了下来，想必已经跑去躲起来了。大哥现在过去找她们不过也是无用功。大姐已经过去请爷爷奶奶过来了，总之这事务必要他们给个说法。平日里，他们偷东西，咱们还能忍气吞声，容得了爷爷奶奶网开一面，可今天呢？今天伤了人！要不是三妹警醒，怕是不止摔得手脚流血，便是头破血流也是有可能的！大哥，你说是不是？”
　　显繁点头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绝不能轻易饶了她们！怎么也得让她们两个尝尝厉害！”
　　李氏心疼地道：“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这个时候伤了，可是难为可橙了！不能到处玩不说，还得忌口！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我可怜的孩子！”说着碰了碰一旁呆若木鸡的赵长福：“你倒是说话呀？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袒护秋萍她们两个？”
　　赵长福叹了口气，说道：“我怎还会袒护她们两个？我恨不得打她们一顿！”
　　李氏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真担心赵长福还会为那两姐妹说情！因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想一想该如何和爹娘提这件事。”
　　秋梨道：“娘，这还用想吗？咱们就实话实说好了。”
　　可橙看了赵长福一眼，说道：“二姐，你又不是不知道爷爷奶奶，他们要是偏袒她们可怎么好？”
　　秋梨扁扁嘴，说道：“不会吧？这回没有显荣，他们应该不会偏袒的。”
　　可橙道：“难说呢，毕竟爷爷老提什么‘家丑不可外扬’的是不是？依我说，咱们应该如此如此……”将计划说了一遍，然后问：“大家觉得有问题吗？”
　　李氏道：“我是没有问题的，由得你们好了。”
　　秋兰也道：“我听娘的。”
　　赵长福只得道：“那就听你们娘的。”
　　过了一会儿，春杏果然领着赵老头、张氏、赵长贵三人过来了。
　　秋梨探头望了一眼门口，问道：“二婶呢？怎么不见二婶过来？”
　　春杏道：“二婶说她肚子痛，要歇着。”
　　秋梨在心底冷笑：“想必是装的罢？趁人都走了，自己好找宝二娘耍去？”但嘴上并没有说出来。
　　张氏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开口道：“怎么了？特地喊我们过来做什么？莫不是要做好饭招待我们？”
　　秋梨看了春杏一眼，用嘴型问她：“大姐，你没有告诉他们缘由？”
　　春杏摇了摇头，哪里轮得到她告诉？爷爷奶奶一听见喊他们过来，就喜得跟什么似的，以为临近过年了，大房怕是有鸡有鸭有年货孝敬自己了，连话都顾不上说就屁颠屁颠过来了。赵长贵本不想过来的，但张氏唯恐自己两个提不过来，遂将他也拉上了，说道：“须得你也去露个脸，这样一来，你大哥大嫂方能想起你来，说不定鸡鸭也能多给几只！”
　　赵长贵无可无不可，听见娘这么说，便也跟了过来。
　　石氏心想：“鸡鸭年货有他们拿回来就是了，我何必前去献世？倒不如趁他们出去了，我好去宝二嫂家逛一逛，也好看看有什么顺手的拿点回来，大过年的涂下脂抹点粉也显得喜庆一点！”等春杏前脚领着他们出门，她后脚就往宝二娘家去了，完全没想过自己的两个女儿和二儿子究竟去了哪里。
　　张氏见众人不说话，遂不满地道：“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哑巴似的？”见赵长福一声不吭地坐着，遂不满地道：“老大，你也不拉把椅子给你爹和二弟坐？”
　　见大房家的孩子都坐着不吭声，遂骂道：“一个个怎么都傻了似的？就不会给长辈让个座？”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奶奶，我倒是想让个座，只是实在是疼得紧，站不起来。”
　　张氏这才留意到可橙的手脚都包扎上了，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等可橙答话，就又说道：“想必是骑马摔着了？”望着李氏，说道：“大嫂！也不是我说你！这孩子才多大？又是姑娘家！你就由得她们骑马？好看吗？说出去好听吗？喏，这骑着骑着不是出事了？”
　　李氏平静地问道：“那依娘的话，可橙秋梨不骑马，那谁才能骑马？”
　　张氏眉开眼笑地道：“那还用说？自然是显荣呀——”眼角瞥到显繁，忙说道：“显繁也是可以的。”
　　李氏道：“娘，这马不是我们家的。并不能随意给我们家之外的人骑。”
　　张氏理所当然地道：“谁是你们家之外的人？这不都是一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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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事情原委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奶奶，您这话可是错了，咱们已经分家了。实在谈不上是一家人。”
　　赵老头听到这里，喝了一声：“二丫头！你说什么？这大人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秋梨道：“爷爷，论理我的确没有说话的份。”
　　张氏道：“既然如此，那你还胡咧咧什么？”
　　秋梨道：“只是事情的原委你们得听一听。”
　　赵长贵越听越觉得不是一回事，这怕不是喊他们过来拿鸡鸭年货的罢？遂问道：“大哥，大嫂，有事你们不妨直说。”又望着可橙，问了一句：“三丫头，可还疼不疼？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可橙总算得到了一点安慰，心道：“看来二叔终究还是比爷爷奶奶靠谱多了！”遂道：“痛啊！痛到我都不能走路了！”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二叔，你真想知道原因？”
　　赵长贵愣了一下，说道：“难道还有假的？”
　　秋梨不说话，将怀里那一大团乱七八糟的丝线和线球都掏了出来，递到张氏面前，问道：“奶奶，你见没见过这个？”
　　张氏眼睛一亮，疑惑地道：“这不是我缝衣服的针线么？怎么会在你这里？秋萍呢？明明是秋萍借了我的！怎么到你这里了？莫不是你抢了秋萍的？”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我哪里稀罕抢秋萍的东西？”
　　张氏道：“那怎么会在你手上？”
　　秋梨道：“问题就在这里。奶奶看看这针线跟你借给秋萍的时候有何不同？”
　　张氏不解地嘟哝了一句：“不是一样么？都是白色的来着。”
　　秋梨抓了抓那团丝线，说道：“一样吗？能一样吗？”
　　张氏勃然大怒：“天杀的小蹄子把丝线全都解下来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这样解了下来，我以后哪里还能用？”说罢巴掌就要招呼到秋梨身上。
　　秋梨并不躲，只是冷冷地说道：“并不是我做的，奶奶听我说完这话再发作也不迟。”
　　她自来威严天成，此番为了可橙受伤一事，脸上早已布满了寒霜，冷冰冰的话一说出口，张氏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打不下手了，只得讪讪地收了手，嘟哝道：“那你倒是一口气把话说完呀！”
　　秋梨遂道：“这丝线和线球是奶奶的没错吧？”
　　张氏郁闷地点了点头。
　　秋梨又问：“你只借过给秋萍是吧？”
　　张氏又点了点头。
　　秋梨又道：“我们姐妹两个刚才骑马回来的路上，见到秋萍秋容两个躲在路旁的树下，便骑马过去和她们说了几句话，她们吞吞吐吐的前言不搭后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心中有鬼？我们没理她们，继续走路。谁知走了不到十来二十步，便摔倒了！”
　　赵老头插嘴道：“三丫头就是这样摔伤的？那也不见得和秋萍她们有关啊！”
　　秋梨心道：“早知道你会这样说了！”遂将丝线和线球都搁在桌上，说道：“整个线球的线都解了下来，系在路两旁的树干上！我三妹就是这样摔伤的！”
　　张氏大吃一惊，怒道：“那两个死蹄子竟然把我的丝线都拆下来玩了？我的天啊！这怎么能行？难道不用花钱买的？老二！你快把那两个小蹄子找出来！看我不打断她们的狗腿！”
　　赵长福瞪圆了眼睛：“娘，她们两个使毒计令可橙摔伤了，难道你都不问一句？心里就只想着那团丝线？”
　　张氏一怔，不好意思地道：“怎么可能！”陪笑问：“三丫头，可还疼不？”
　　可橙没好气地道：“痛！都快痛死了！奶奶快帮她们赔汤药费给我！”
　　张氏猛然道：“放屁！她伤了你，怎么却要我来赔汤药费？怎么也轮不到我！”
　　李氏淡淡地问：“娘，二房现在还是你当家吧？”
　　张氏道：“当然！”
　　李氏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二婶当家了呢！”
　　张氏鄙夷地道：“她倒是想！只是她那个人怎么能当得了家？”
　　李氏遂道：“娘既是当家的，那秋萍秋容在外面犯了事，怎么也得你这个当家的去摆平吧？”
　　张氏道：“你想我怎么摆平？想我赔汤药费？没门！我哪来的钱？再说你们家不是有钱么？”扫了一眼满屋子崭新的家私，酸酸地道：“你别跟我说你没钱！”
　　李氏说道：“娘，便是我有钱，那也是我们一家人辛辛苦苦挣来的，并不是大风刮来的。再说，她们犯了事，难道不应该负起应有的责任来？可橙这次摔得这般厉害，少说汤药费也要一两银子，这点银子你们无论如何也要交到可橙手上，也算是让她们姐妹两个买个教训。我也算轻的了，按照咱们朝代的律法，这蓄意伤人可得打好几十板子的！”
　　张氏不以为然地道：“那你就报官，让官府拉她们去打就是了！反正我这里是没有一分钱拿出来的！凭什么她们犯了错，却要我去担责去赔钱？你倒是说出个理由来？”
　　李氏道：“娘是当家的呀！”
　　赵长福也道：“娘，便是你不替她们赔汤药费，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张氏道：“我哪知道她们去哪里了？反正她们今天自拿了我的针线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总之这事我是不管的了！老二！养不教，父之过！你赶紧喊上二嫂，让她快点把她们两个给揪出来！要打要杀随大嫂的便！总之别想从我手上分一个子儿出来！”
　　赵长贵听到这里，气也不是，急也不是，只得说道：“我这就去把那两个死丫头找出来！”又向着李氏鞠了一躬，说道：“大嫂，对不住！是我教女无方！我这就去找她们，也好交给大嫂发落！”
　　李氏想不到小叔子和石氏成婚多年了，如今竟然也会是个拎得清的，忙道：“说什么发落不发落的话？她们也是我的侄女，我也是看着她们长大的，总不想看着她们在歪路上越走越远，二叔，你快去找她们吧，好好教训一顿，让她们知道怕了，将来好改正过来。”
　　赵长贵羞红了脸，忙转身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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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怎么处理？
　　
　　秋梨道：“娘，我的意思是不能这么轻易地放过她们两个！”
　　李氏问道：“那你想怎么处理？”
　　秋梨道：“咱们就像三妹说的，把她们两个绑在杏花树下，好好教训一番！也好让她们知道‘羞’字是怎么写的！不然依她们的性子，等风头一过，照样也会再犯！如今摊在我们身上，我们不过让她出出丑罢了，要是摊到别人身上，说不定人家打死她们也未可知。”
　　可橙深以为然：“没错！二姐，我同意！”
　　赵老头听了她们姐妹二人的对话，气道：“你们两个够了吧？她们是谁？她们都是你们的姐妹！你们怎能够如此不依不饶的？绑在杏花树下教训？你们是想她们两个将来不做人了吗？你们也姓赵！难道你们将来也不做人了？”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爷爷，咱们整个村子都姓赵呢。”
　　赵老头怒道：“别人姓赵与你们姓赵又怎么会一样？你们本是同根生！又何必做到这个份上？”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不过是摔伤了手脚罢了，又不是断手断脚，何必要较真？小孩子之间磕磕碰碰，摔摔打打都是有的，难道每次都要长辈参与进来，绑到杏花树下打？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事依我说，就这么过去了！大不了等老二找着了她们，狠狠打一顿就完了！”
　　可橙气道：“爷爷！她们两个哪里是摔摔打打、磕磕碰碰？她们分明是想要我们的命！明明知道我们骑着那么高的马回来，她们却在路上设了这么一个陷阱，难道不是要将我们置于死地？”
　　赵老头道：“胡说什么？什么置于死地？眼下秋梨不是好好的吗？”
　　可橙道：“我二姐好好的，那我呢？”
　　赵老头语塞，愣了一下说道：“你这不过都是皮肉之伤罢了，并不碍事的，养几天就好了。”
　　可橙冷笑道：“亏得我知道她们秉性恶毒，这才下马走在前头，否则的话，等我和二姐一命呜呼了，她们再乘机出来解了丝线，那时可就死无对证了！”
　　李氏气愤地道：“可不是这个道理？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是有冤也无处诉啊！”
　　赵老头不满道：“大嫂，瞧你说的什么话？依我说，她们只不过想和你们开个玩笑罢了！不过是个孩子罢了，你就别再计较了！”
　　可橙怒道：“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谁又不是孩子了？难道我和我二姐不是孩子？爷爷，你扪心自问，要是我做出这种事来，伤了秋萍她们，那你还会轻描淡写地说‘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赵老头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怎么就不会？都是一样的！快别说这事了，等你二叔找出她们两个来，让他狠狠打一顿就算完了！以后也别再拿这事来做文章了。”
　　可橙止不住地冷笑：“爷爷觉得我和二姐是拿这事在做文章？难道我这手脚的伤都是假的？”
　　赵老头一怔，哼了一声，不说话。
　　秋梨气道：“爹，你说怎么好？”
　　赵长福道：“等找着人再说。”
　　李氏心想：“伤了我的女儿就想全身而退？门都没有！等她们出来就知道好看了！”
　　张氏见李氏不说话，以为她已经服气了，遂道：“好了好了，咱们什么也别说了。大嫂，话说快过年了，这年货你备好了没有？”
　　李氏道：“我倒是想这两天就去备的，只是可橙都伤成这样了，我哪来还有心思去备？”
　　张氏忙谄媚地笑：“不然我替你备好了？”
　　李氏道：“那敢情好啊。多谢娘了。”
　　张氏见她一动不动的，忙陪笑道：“大嫂，你给我呀！”
　　李氏不解道：“给什么你？”
　　张氏理所当然地道：“这不是要帮你备年货吗？难道你银子也不给我几个？”
　　李氏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原来娘说的是这个！只是可橙伤了，我又要花银子给她治伤，哪里还有钱置办年货？我还以为娘替我出了呢！”
　　张氏不满地道：“我哪里有钱替你出？”
　　李氏便说道：“那就罢了，我也没有钱了。”
　　张氏不死心地问道：“那你不置办年货过年了？”
　　李氏道：“除非……”
　　张氏大喜，忙问：“除非什么？”
　　李氏道：“除非娘找着秋萍秋容两个，和二叔两口子说清楚道理，让他们赔了可橙的汤药费，那样我才有钱置办年货。”
　　张氏撇撇嘴，说道：“你想从二嫂手里拿钱？发梦吧！她就是一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再说，你们家哪里就到了需要他们赔汤药费才有钱置办年货的地步了？这满农场的鸡鸭鱼难道是死的？随便宰几只不就够过年了？说起这鸡鸭鱼，你倒是赶紧捉几只孝敬孝敬我和你爹才是正经……”
　　众人不可置信地瞪眼望着张氏，断然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张氏竟然还喊得出口让他们孝敬东西？
　　可橙心道：“人不要脸，果然就天下无敌了！”
　　春杏秋兰也看不下去了，遂道：“爹娘，我们去把秋萍秋容找出来！”
　　秋梨也道：“我也去！”
　　显繁也道：“我也去！不把那两个死丫头找出来教训一顿，我就不姓赵！”
　　赵长福也懒得再听张氏废话，遂道：“婉儿，我做工去了。”说完这话，果然转身就走出门，继续造猪舍去了。
　　剩下张氏赵老头对着一言不发的李氏，以及疼得龇牙咧嘴的可橙四人。
　　赵老头也待不下去了，掉头就走。
　　只是张氏还在那里等着李氏的鸡鸭鱼，李氏则完全当张氏不存在似的，借故要看孩子，也进房去了。
　　张氏本也想去看看小孙子的，但见可橙一脸漠然地望着自己，只得跺跺脚，嘟哝了一句：“一家子没家教！”然后气愤地走了。
　　可橙冷笑一声，低声说道：“你有家教呢，你要是有家教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开口要东西了！”
　　李氏直到张氏走远，这才走出来，说道：“可橙，她始终是你的奶奶，你和你二姐以后还是该客气一点。”
　　-
　　
第380章 秋萍秋容不见了？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奶奶又怎样？方正她怎么对我，我也怎么对她也就是了！难道说她是奶奶就能够对我颐气指使，我就要任她鱼肉？”
　　李氏道：“最基本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可橙道：“娘，尊重是相对的呀！尊人者，人恒尊之呀！”
　　李氏道：“我说不过你。随你怎样就怎样吧，总之不要做坏事就是了。可还疼得紧要？不如我扶你进去躺会？”
　　可橙道：“怎么不疼？火辣辣的。娘扶我进去躺躺也好。”说完便起了身，依偎在李氏身上，慢慢走回卧房。
　　李氏心疼道：“这事要是叫你外婆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心疼呢！哎，要是叫你万伯母知道了也不好受，他们前脚才走了，你后脚就伤了！”
　　可橙道：“意外，意外，谁也想不到的。罢了，好在也不是太严重，路还是能走的，我在家养几天就好啦。”
　　李氏道：“在家养哪里能行？要我说，明天一早就让你大哥送你去镇上何大夫的医馆里，让他老人家给你用最好的跌打损伤药！务必要尽快养好伤，不然过年咱们怎么去你外婆家拜年？”
　　可橙道：“不用了吧？这点皮肉之伤……”
　　李氏扶她躺下来，说道：“要不是现在即将天黑，我立刻就叫你大哥把你送去！就这么说定了！咱们家现在也不是没有钱，既然有钱，就应该用到对的地方去！让何大夫用好药给你治，否则将来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可橙在枕上笑道：“娘，这伤的是手脚，又不是脸，留一点疤痕也无妨的。”
　　李氏道：“你知道什么？将来你长大了就知道了，这姑娘家一点疤痕也不能有的！”
　　可橙嗤笑道：“这里又不能穿短裙吊带……留点疤痕又有什么？”
　　李氏道：“我的孩子，你将来总会嫁人的是不是？难道你将来的夫君会喜欢你满身的疤痕？”
　　可橙不由得飞红了脸，娇嗔道：“娘！我才多大？你就打趣我了！”
　　李氏笑道：“娘哪里会打趣你？娘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算了，你还小，以后再告诉你也不迟。”
　　可橙说道：“我不稀罕听这个。不过义父上回过来给我留了一瓶紫草祛痕膏，说是祛疤一流的，等伤口愈合了就能擦。”
　　李氏笑道：“既然如此，那你明天也不用去镇上了，就在家里好好养着，等伤口愈合了就擦起来。”说罢起身道：“我过去看看你弟弟就煮饭去。”
　　可橙蒙着头道：“去吧去吧，快点煮饭，我饿了！”
　　却说赵长贵回到家，见屋门紧闭，石氏也不知道哪里去了，他忙一把推开儿女的房门，但见里面也是空无一人，忙大声喊道：“秋萍？秋容？都死哪里去了？快给我滚出来！”
　　他满院子都找不着，想了想，又往屋后那个废弃的牛栏去找，但里面除了一堆烂草，再也没有其他。
　　赵长贵便又往晒谷场去找，去完晒谷场又找到平岗的旱地去，谁知那边也没有。
　　他有点急了，忙去相熟的人家找，但人人都摇头说道：“秋萍？没见过她过来。”
　　赵长贵只得往回走，他回到家时，恰巧碰上石氏回来，便不满地问：“你哪里去了？”
　　石氏心中一慌，说道：“怎么了？难道我走开一脚都不行？你如今是半步离不得我了？我说死鬼，大白天的，你想要怎么着？”
　　赵长贵没好气地道：“我能想怎么着？我问你，秋萍秋容哪里去了？还有显荣哪里去了？”
　　石氏道：“我哪里知道他们哪里去了？”
　　赵长贵道：“我说你是怎么当娘的？连孩子们哪里去了都不知道？”
　　石氏怒道：“难道他们才一两岁？我还得绑住他们？他们有手有脚的！现在又不是农忙，他们出去逛逛又有什么错？”
　　赵长贵叹道：“要是只逛逛也就算了，谁知道秋萍秋容那两个死丫头竟然做出这等坏事来？”
　　石氏忙问：“她们做什么了？”
　　赵长贵遂将事情说了一遍，叹道：“如今大嫂问我要人，只是我去哪里找去？”
　　石氏咬牙切齿地道：“怎么就摔不死她们两个？”
　　赵长贵眉眼一挑：“你说什么？”
　　石氏忙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说你也别头疼了，孩子们打打闹闹最正常不过了，犯得着那么较真吗？由他们去呗！说不定她们两个逛够了就回来了！”
　　赵长贵烦恼地道：“我倒是想由他们去啊！只是可橙秋梨她们两个不依不饶的，还说要绑着秋萍秋容两个在杏花树下教训，又要咱们赔一两银子的汤药费……我说你手上有钱没有？有的话快拿出来，我好送去给大嫂——”
　　石氏一听见这话就气得七窍生烟：“什么？赵长贵？你一个大男人伸手喊我拿钱？我要是你就羞死了！整天见一个子儿都不给老婆，现在倒好意思喊老婆拿钱？我哪里有钱？我老公又没给人家送鱼送菜送鸡送鸭，我哪里有钱？”
　　赵长贵脸上一红，说道：“我也有给钱你的。”
　　石氏八字眉倒竖起来：“你几时给钱我了？”
　　赵长贵瓮声瓮气地道：“卖簸箕那些钱我不是全藏起来给你了吗？再者显繁每个月的工钱都交到你手上了……”
　　石氏“呸”了一声，骂道：“你也好意思说那几个钱？三五十文的，让你一说，倒好像给了我一百几十两银子一样！显繁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为了生他痛了两天两夜！儿子给钱我是天经地义的，难道你连这个也要？我要是你，我就买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赵长贵涨红了脸，低声道：“你小点声。”
　　石氏骂道：“一个大男人，连一盒胭脂水粉都买不起送给老婆，还好意思伸手来要钱？”
　　赵长贵道：“你知道的……咱们家是娘当家，钱都在娘手里攥着哩。”
　　石氏便说道：“钱在你娘那里，那不就结了？你喊她要去呀！问我要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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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显繁的话你也相信？
　　
　　赵长贵嗫嗫嚅嚅地道：“秋萍秋容是咱们的女儿呀，养不教，父之过，闯了祸自然该咱们当爹娘的去补……没道理让爷爷奶奶去背的。”
　　石氏道：“那也是父之过！不是母之过！与我无干！”
　　赵长贵忙道：“可是……你手里明明有钱的。”
　　石氏一激灵：“我哪里有钱？”
　　赵长贵道：“秋兰……过继给大哥的时候，大嫂不是给了你几两银子么？据我所知，那笔银子一向在你手上的，娘也没问你要。”
　　石氏抱着两手，上下打量赵长贵一番，冷笑道：“呵呵，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赵长贵！我告诉你！秋兰也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我怀了她十个月，奶了她一年多！我的血变成的奶让她吸了一年多！难道是白白给她吸的？这点钱不是我应得的？你还想你娘问我要？我说你安的是什么心？”
　　赵长贵忙辩白道：“阿秀，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氏一瞪眼睛，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总之想从我手中拿钱，那是不可能的事！秋兰那死丫头……”想起秋兰她就火冒三丈，声音也不知不觉提得更高了：“那个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贱货竟然喊我二婶！二婶是她喊的么？死丫头过了几天舒服日子就连娘也不认了！”
　　赵长贵道：“她过继给她大伯家了，改口喊咱们二叔二婶也是最正常不过的。”
　　石氏把脖子一梗，说道：“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喊别人爹娘就是不行！看我几时再——”
　　话音未落，赵长贵就变了脸色，说道：“你休得再动那个念头！秋兰再不好，再不详，也不能送人去！我可听说了，上回你那个二叔也太不是个人了！”
　　石氏还准备让二叔帮自己一个大忙的，闻言忙替他辩白：“我二叔怎么就不是人了？我石头二叔好着呢！若不是他人好，我哪里会把秋兰送给他养？我跟你说，我石头二叔也有几十年的积蓄的……秋兰要是好好待在他那里，少不得将来也能继承他一笔遗产！秋兰要是得了他的遗产，那不等于就是咱们的？也是你大哥大嫂多事！才令咱们没了这笔横财……”
　　赵长贵冷笑一声，说道：“你就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那石头二叔就不是个好人！他竟然把秋兰卖到妓寮去了！大哥大嫂赔了好几十两银子才把她赎出来的……”
　　石氏哪里肯信？只是问：“你听谁说的？”
　　赵长贵道：“显繁说的。”
　　石氏翻了个白眼，说道：“显繁的话你也相信？那孩子现在跟大房穿一条裤子的，你要是信他，我就无话可说了！”
　　夫妻两个正说着话，赵老头和张氏也回来了。
　　张氏一进门就问道：“找着那两个死蹄子了没有？”
　　赵长贵摇摇头，说道：“找不着。”
　　张氏奇怪道：“那就奇怪了！怎么会找不到的？我才回来的路上见到秋梨她们几个，也说找不着。”
　　说道这里，忽见显繁也进来了，他喊了一声：“爹，娘。”又问：“娘，你知道秋萍秋容她们哪去了吗？”
　　石氏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显繁道：“这就奇怪了。我们翻遍了整个村子，竟然都没人说看见她们。”
　　石氏一听就慌了，忙道：“要死了！她们肯定是听见你们的话，怕了，然后就离家出走了！我的天啊，要是她们遇见了拐子——”她终究也是个母亲，平时用在秋萍秋容两个身上的心还是不少的，越说越慌了，说到最后竟然开始埋怨了起来：“都是大伯他们不好！要不是他们喊打喊杀的，秋萍她们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显繁皱皱眉头，说道：“娘，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秋萍她们自己做了错事，理应得到惩罚，如今畏罪潜逃也是她们自己的主张，你怎么能够把这事怪罪到大伯他们的头上？”
　　石氏怒道：“我打死你个不孝子！谁才是你妹妹？”
　　显繁道：“秋萍秋容是我妹妹，可橙秋梨也是我妹妹。如今可橙伤得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那都是秋萍秋容两个害的。我总不能因为秋萍秋容和我一母同胞就颠倒是非、不分黑白去偏袒她们的。”
　　石氏气道：“那你就甘愿逼死自己两个亲妹妹了？眼睁睁看着她们两个被拐子拐走了？”
　　显繁一怔，说道：“娘，我并没有说要逼死她们呀！我只是想把她们给找回来，教训她们一顿，让她们知错就改，诚心实意地给三妹妹道个歉。”
　　石氏乜斜着眼睛道：“哼！说得自己有多高尚无私似的！你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显繁不解：“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了？”
　　石氏冷笑一声，说道：“你听不懂？我看你是懂也装作不懂！你如今在农场帮的好工！还有，你上赶着要去找你两个亲妹妹出来认错，还不是为了去讨你大伯娘的好？好让她给你加工钱？”
　　显繁气道：“娘，我哪有去讨谁的好？秋萍秋容她们的确是做了错事呀！难道就这样既往不咎了？不可能的呀！大伯说了，他并不是单单为了教训她们两个，他为的是让她们知道利害，明白是非，不然将来在外头犯了错，就不止是教训一顿这么简单了！”
　　石氏冷笑一声，说道：“你也相信？”用手指狠狠戳一戳显繁的额头，说道：“你就是个呆子！整天到晚‘大伯’‘大伯娘’喊得那么亲热！人家当你什么？人家不过当你是一条忠心的走狗罢了！又听话，又肯埋头苦干！还舍得大义灭亲呢！你这样的呆子，谁不喜欢用？谁不喜欢支使？”
　　显繁勃然变色，颤声问：“娘，你说什么？你说大伯他们当我是走狗？”
　　石氏道：“难道不是？我跟你说，他们家现在满农场的鸡鸭鱼，你用手指头想想也知道一个月起码能挣好几十两银子！他们挣几十两银子一个月，怎么不分你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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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躲进山了
　　
　　显繁道：“农场是大伯他们的，挣了钱也是他们的，凭什么要分我一半？”
　　石氏嗤笑道：“怎么不能分？别的人还把家业都交给侄子呢！他怎么就不能？还不是见你又蠢又笨，又没有心眼？你看看，他们都挣那么多钱了，怎么一个月还是只给你五百文的工钱？这说得过去吗？不分一半，怎么也得给几两银子一个月吧？”
　　其实显繁很想说：“娘，三妹妹现在开给我的工钱是十两银子一个月！”只是他记得可橙说过的话，也深知娘亲是个什么人，因此死命忍住了，只是说：“那又如何？反正我现在比当年在周家帮工的时候轻松多了！也不用那么早起来，更不必整天被人吆喝来吆喝去，一日三餐管饱管够！也不用和工友争地铺睡觉！”
　　石氏鄙夷一笑：“我怎么就生了一个像你这般不知好歹的傻儿子？不然怎么说人家当你是狗呢？也就狗才这么容易满足——”
　　显繁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红着眼睛道：“娘要是这么不乐意见到我，那我以后再也不回家就是了！”说罢愤然地冲了出门。
　　石氏哼了一声，说道：“不回就不回！我还省了米饭呢！”还冲显繁喊：“我要是你，保准会把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带走！”
　　显繁头也不回地道：“我也不要了，娘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石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赵长贵忙一把拉住她，说道：“你赶走了一个秋兰还不够？还要将显繁也赶走了？显繁可是咱们的长子，每个月都有钱银交给你的，你就这么赶走了？以后可还想他送工钱回来？”
　　石氏悔之莫及，忙跳起脚，高声喊道：“显繁！显繁！娘不是那个意思！你回来呀！你回来呀，娘不是那个意思！”
　　显繁的声音隔墙传了进来：“娘是什么意思也不重要了。你尽管放心，我以后还是会准时把工钱送回来。”
　　石氏这才放下心来，笑道：“这才是好孩子呢！”
　　张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傻啊你？推走个赔本货也就罢了，如今连长子也要推给人家？真是猪！笨死了！”
　　石氏气道：“不是你说让显繁在大房那边吃住，好给咱们老院省伙食的吗？怎么如今倒怪到我头上了？”
　　张氏道：“我是同意显繁去那边吃住没错，可是我并没有教你说出刚才那番话呀！你就是个猪也不该说出刚才那番话来！谁会乐意被自己娘亲说自己像狗的？我看你真是傻到家了！”
　　石氏咬咬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氏又道：“你啊你，你要是把琢磨你害大嫂的心思用在教孩子上面，也不会搞到今时今日这般田地！”
　　石氏不悦道：“今时今日哪般田地了？”
　　张氏叹道：“秋萍秋容做出这等残害姐妹的事来，现在又不见了。显荣上回又……哎！我都不好意思再提了！咱们人穷点也就算了，偏偏还要闹到这个份上！丢脸呀丢脸。”
　　赵长贵便问道：“那娘在大哥大嫂面前怎么不这样说？”
　　张氏道：“你要我怎么说出口？娘最疼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会忍心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我家老二教女无方做出残害同胞的事来？将来你们还要不要做人了？秋萍秋容两个还要不要嫁人了？”她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和你爹少不得在你大哥面前死撑了，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这事好收场一点？我跟你说，回头找到了那两个小蹄子，你务必得关起门来狠狠打一顿才是！不然连我和你爹也不肯饶你！”
　　石氏还想说些什么，赵长贵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使了个眼色。
　　石氏只得闭嘴不言。
　　过了一会，天即将黑了，连显荣都回来找饭吃了，唯独不见秋萍秋容两个回来。
　　赵长贵这才真正慌了起来，忙满村子地敲门打听起来。
　　村里人说道：“今天哪里有见过她们姐妹两个了？你往别处去找找吧。”
　　赵长贵急道：“整个村子都翻遍了，就是不见她们两个呀！”
　　那些人便说道：“这样？啊！莫不是被拐子捉去了？”
　　石氏道：“胡说！那拐子不是已经被抓了吗？据说还在牢里关着呢。”
　　那人说道：“难道这世间就只有一个拐子不成？说不定还有其他的……”
　　赵长贵听了这话，再也等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说要去官道上拦，看究竟有没有人见过她们姐妹两个。
　　石氏忙追了上去，说道：“你是不是疯了？哪有人敢在官道上拐孩子？那不是找死吗？依我说，她们姐妹两个八成是被你大哥大嫂的言论吓住了，所以才找地方躲了起来。”
　　赵长贵道：“那也得有个躲起来的地呀！咱们整个村子都翻遍了，还是不见她们两个！”
　　石氏眼珠一转，说道：“我想……我猜她们说不定是躲到山上去了！”
　　赵长贵一怔，问道：“哪个山上？”
　　石氏道：“还有哪个山？想必就是后山罢了。你想一想，农场最近着哪里？还不是后山？她们两个见闯了祸，怕回家被爷爷奶奶问责，就只能走了。可是她们能够走到哪里去？只有后山了是不是！”
　　赵长贵道：“那上面山高林密，更兼有蛇虫鼠蚁等物，她们敢去？”
　　石氏道：“你不知道呢，坚子有一回上山捉那个什么金钱龟，说是蛰伏了一日一夜，因此在那里搭了一间小小的树屋，我上回听显荣提起说他们兄妹三个去过那里一趟，还说现在天气干燥，也没有蛇虫鼠蚁，在树屋呆上一晚半晚也挺有意思的。咱们不如上去那里找找。”
　　赵长贵大吃一惊：“树屋？那两个丫头又不会爬树，少不得摔死了！咱们快赶紧找去吧！”
　　石氏戳了戳他的腰眼，说道：“你傻啊你？咱们两个人找什么找去？赶紧喊上你大哥和咱们家显繁是正经！或者再喊上村里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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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上山寻人
　　
　　赵长贵不解道：“咱们自家的事，喊那么多人做什么？”
　　石氏冷笑道：“咱们也教别人知道你大哥一家多么刻薄！不过小孩子之间玩闹一下罢了，他们竟然想要赶尽杀绝！咱们不把这事润一润色再大加宣扬一下，不就吃亏了？你听我的，你先去农场求你哥替你找人去，我再去二大爷三大爷家哭诉去。那两家的女人虽说帮着大房，但二大爷三大爷总算还是讲点道理的，我就不信我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诉起来，他们还会不相信？死鬼，你快点去！不然坏了两个女儿的名声你乐意？”说罢竟真的就先往二大爷家去了。
　　赵长贵本不想去，但想起石氏最后那句话，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往农场去了。
　　他在农场外头喊门的时候，可橙一家刚刚准备吃饭。
　　秋梨耳朵尖，说道：“且慢着吃，我好像听见有人喊门。”
　　众人忙屏住气息，果然听见赵长贵在外头喊门。
　　秋梨道：“我先去开门，说不定二叔正拖了那两个坏蛋上门来接受审判呢！”
　　她跑去开了门，等待她的却不是垂头丧气的秋萍秋容两姐妹，而是满脸焦急的赵长贵，只听见他急慌慌地说道：“秋梨，你爹和你大哥可在家？”
　　秋梨点点头，问：“二叔，你可找着秋萍她们了？”
　　赵长贵道：“正是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找不着，我这才过来喊你爹和你大哥帮忙找。”
　　秋梨看了看天色，说道：“好吧，二叔，你跟我进来。”
　　赵长福听说秋萍秋容不见了，怕是逃往山上去了，不禁也急了起来，说道：“那两个傻孩子！怎么能够跑到山上去了？若遇见了山猫可怎么好？”
　　李氏也自觉白天说话忒狠了点，怕是被那两姐妹听见了，觉得害怕，这才跑山上去了，遂追悔莫及地道：“谁知道她们会这样的？别吃了，别吃了，长福，你快赶紧和二叔上山找去！显繁，你也去！”
　　春杏听了这话，忙道：“那我去厨房点两把火把给大哥他们。”
　　李氏点点头，按住秋兰，说道：“你们姐妹几个哪也别去，一心一意在家等人回来就是了。”
　　秋兰欲言又止。
　　李氏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相反你爹还得顾你们。”
　　秋兰这才说道：“我听娘的话就是了。”
　　那边石氏去了二大娘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事情颠倒黑白是非地乱说了一通，说道：“二大爷，二大娘，你们是不知道哇！秋萍秋容那两个孩子自小就是个怕事的，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哪里就敢做出残害同胞的事来？小孩子之间，怎么会没有打打闹闹磕磕碰碰的？为何三丫头摔伤了一点皮肉就要赖到秋萍她们身上？还扬言说要报到官府去，说她们姐妹两个蓄意伤人？还要把她们绑在杏花树下打？二大爷，你听一听！哪里有我大伯大伯娘那样做长辈的？怎么着，那两个也是侄女呀！臭了侄女们的名声，于他们又有何益？”
　　二大娘自是不相信，只是问道：“二嫂，你这话也是单方面说的，咱们也不能全信了是不是？”
　　石氏哭道：“二大娘，我知道你一向和我大嫂交好。我也并没有说我大嫂不好，以往我也有不是的地方。可今天这事，秋萍她们两个纵然是有错也罪不至死吧？他们又怎么能够如此赶尽杀绝的？”
　　二大娘忙问：“怎么赶尽杀绝了？听你的意思，莫非秋萍秋容已经被扭送官府了？”
　　石氏摇摇头，说道：“那倒没有。”
　　二大娘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办，孩子还是要教的，尤其是女孩子，不然将来没婆家敢要呢。”
　　石氏道：“哪里还等到那个时候了？二大娘，我跟你说。秋萍秋容不见了！长贵说……长贵说她们害怕她们大伯大伯娘责骂，怕是逃到山上去了，说不定已经被山猫吃了！”她说到这里，声情并茂地吼了起来：“我可怜的孩子啊！山猫咬得你疼不疼？娘这就找你们来了——”
　　二大娘吓了一跳，忙将手中的孙子交给何莉，问道：“这是谁告诉长贵的？”
　　石氏道：“长贵说听见显荣提起过，说是坚子有一回上山捉金钱龟，在上面蛰伏了一日一夜，还盖了个树屋，说秋萍她们两个极有可能去树屋里躲着了。”
　　二大爷坐不住了，忙道：“什么也别说了，后山上面什么都有，咱们赶紧找人去吧！不然去得迟了，那孩子说不定就真的凶多吉少了！”说罢放下饭碗，说道：“强子，你跟我上山——”
　　二大娘打断他：“你掺和什么？你那脚难道还利索？不如让强子过去喊上坚子一道上山是正经！咱们在家等消息好了！”
　　石氏这才笑了，忙说道：“多谢二大爷，多谢二大娘！”
　　二大娘摆摆手，跑去点了三把火把，说道：“你们一人拿一把，这一把就交给坚子好了。”
　　强子抹了一把嘴，点头去了。
　　坚子、强子、石氏一同来到了农场。
　　赵长福唯恐山上真的有山猫，忙使显繁去唤了几家交好的人家，各人抽了一个男丁出来，一同来到农场，准备一齐上山寻人。
　　李氏见院里站着十多口人，一个个都举着燃烧得红彤彤的火把，忙快手快脚地装了一大包干粮，里头除了烧饼也有干果，全都交给了赵长福，说道：“山上露重，又冷，快带上点吃的好防身。”
　　赵长福点了点头，扬了扬手中的火把，坚子忙冲在前头，领先跑到水潭那边，开了那把大铜锁。
　　强子边走边说：“那里有口水潭，大家当心点，千万别掉进去了。”
　　赵长福道：“正是这话，水潭虽不深，但大冬天的，掉下去还是不好受的。”
　　坚子道：“怕甚？近门边的那一面都被我用栏杆围起来了呢。”
　　于是一众人一个个地越过水潭，穿过木门，慢慢往山上走去。
　　-
　　
第384章 摔断了手
　　
　　坚子又在前头说道：“那树屋离这里也不远，你们都紧跟着我就是了。”
　　一伙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不到，果然就见前头的坚子停了下来。
　　强子问道：“就在这里吗？”
　　坚子道：“是这段路没错，可是……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哭？”
　　众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哪里有人哭了？”
　　坚子“嘘”了一声，说道：“你们仔细听听？”
　　石氏在后面颤抖着说了一句：“是不是又开始有婴儿啼哭了？”
　　赵长福道：“胡说什么！那明明只是娃娃鱼的叫声！村里人都知道的！”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大伯，那只是你们大房一家的说法罢了，这十多年来，谁不知道杏花村的后山闹鬼？每到夜晚总会响起莫名其妙的婴儿啼哭声？也就大伯一家人为了得到农场那片地，这才睁眼说瞎话去哄人……”
　　谁知她还未说完，竟真的就响起了一声声呜咽声：“呜呜呜，呜呜啊啊啊！”
　　人群中只有石氏一个女人，她胆子小，吓得“啊”的一声惊叫了起来，拼命往赵长贵身上钻：“鬼呀！鬼呀！”
　　安静的山上，除了众人手上的火把，周围一片漆黑，隐隐约约的哭声又响了起来，饶是多大胆的人都会忍不住害怕起来。
　　更兼此时又有一阵山风呜呜作响地掠过，吹熄了几把火把，众人就更惊惧不定了。
　　哭喊声此起彼伏，石氏听得胆战心惊，忍不住喃喃说道：“冤有头债有主，鬼啊鬼，你可千万别来找我啊！我并没有在山下建农场扰你们情景啊……”
　　赵长福正要说话，忽又听见“嘭”的一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跌了下来，随即一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了起来：“我的手啊！我摔断了手啊！哇哇哇！”
　　石氏跳起身来，尖叫道：“天啊！鬼会说话！那鬼会说话！”
　　那十多人当中已经有两个骚动了起来，他们低声交谈起来，一个说道：“长福一家就不地道了，不过小孩子之间犯了一点错罢了，哪里就犯得着要把人赶到山上去？”
　　另一个说：“就是就是，这大晚上的，别说小孩子了，就是咱们大人也会活活被吓死。”
　　赵长福听了这话是有苦诉不出；
　　赵长贵闻言却觉得有点道理，自觉大哥大嫂白天的话过分了，才会导致自己两个女儿逃到山上来，落得个生死未卜的下场：
　　显繁却冷静得很，他侧耳仔细听听，举着火把小心地走到坚子身旁，问道：“坚子哥，你听见那哭喊声是从哪里传来的？”
　　坚子想了想，十分笃定地道：“从东面传来的！”
　　显繁便说道：“那咱们就去东面！”
　　石氏吓了一跳，骂道：“死孩子！你还找死你自己找去！我和你爹可不会跟着你去！说不定那是鬼呢！送上门被鬼捉？我才没那么傻！”
　　显繁道：“娘，我此番上山为的是找妹妹，并不是找死！再说，若山上真的有鬼，咱们早就被鬼捉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反正我现在要和坚子哥往东面去，你要是不去，就留在这里好了。”对这个娘，显繁是彻底失望透了。
　　石氏想不到显繁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人让自己难堪，不由得气道：“你个死孩子还想降伏起我来了？你信不信我抽你大巴掌？”
　　显繁不理她，只是问：“爹，大伯，强子哥，大良叔，咱们去东面好不好？”
　　赵长贵等人忙应了，跟了上去，剩下那几个只得也跟了上去，石氏本来是死赖着抱住路边的树不肯走的，如今见个个都走了，只得也跟了上去，边走边骂：“赵长贵！你个死鬼也不等一等我？”
　　赵长贵只得停下脚步，在路边等她。
　　众人走了一会，听见那哭喊声越发响了起来。
　　显繁忽说道：“我听着倒像是秋容的声音。”
　　赵长贵在后面听见“秋容”两个字，忙丢下石氏，冲上前来，问道：“显繁，你当真听见是秋容的声音？”
　　显繁点点头。
　　赵长贵大喜，忙举着火把四处寻找了起来。
　　一众人找了半响，果然在一丛杂草丛里找着了哭喊得正欢的秋容。
　　显繁见了心疼，忙一把拉起她，问道：“你怎么了？你姐呢？”
　　秋容小脸煞白，哭着说道：“我从树上掉下来了，大哥……呜呜，我的手怕是断了！”
　　显繁吓了一跳，忙问：“你哪只手断了？”
　　秋容道：“左手怕是断了。我姐……她还在树上。”
　　众人高举火把，抬头望去，果见秋容坐在两株树杈中间，脸上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沾满了树叶还是泥土。
　　赵长贵又是心急又是心疼，忙道：“秋萍，你快下来呀！”
　　秋萍紧闭着的眼这才睁开了，喊道：“爹，我不敢……我不敢动！”
　　赵长贵怒道：“你敢上树，倒是敢下来呀！”
　　秋萍哭道：“爹，树屋里有蚂蚁！我被蚂蚁叮了，现在两只脚又疼又痒，一动也不敢动——”
　　赵长贵没法子，只得说道：“树也不高，你跳下来吧，爹接住你。”
　　秋萍闻言紧闭着眼睛，说道：“那会摔死我的！”
　　赵长贵忙哄道：“别怕，爹接住你！”
　　赵长福也道：“大伯也会接住你的。”
　　秋萍说什么也不肯，最后赵长贵怒了，甩袖道：“那你自己在树上呆着好了！我这就带秋容下山回家！”
　　秋萍这才鼓起勇气，闭目一跳——
　　好在赵长贵赵长福兄弟两个张开双臂，将她牢牢接住。
　　坚子随身带着一些驱虫蚁的药酒，听见秋萍的脚被蚂蚁叮了，忙取出药酒要给她涂。
　　石氏从他手中一把夺走，说道：“我自己的女儿，我来给她涂！”
　　坚子撇撇嘴，蹲下身查看秋容的伤势。
　　秋容的左手大概是真的断了，手肘以下跟吊环似的晃悠悠地荡来荡去，额上的豆大的冷汗冷冷而下。
　　显繁叹道：“你这是怎么弄的？”
　　秋容已痛得晕晕沉沉的，气若游丝地道：“树上有蚂蚁，我被叮得难受，脚一崴就掉了下来——大哥，好痛，好痛啊。”
　　-
　　
第385章 罪有应得
　　
　　显繁道：“那你还上山做什么？”
　　秋容哭道：“大哥，我错了，我不该听姐姐的话……我不该和她拿奶奶的丝线设陷阱害可橙摔倒……大哥，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众人恍然大悟，方知道大房一家并没有赶尽杀绝，而秋萍姐妹两个也绝不只是“打打闹闹”一下，实际上，她们姐妹两个是真的做出了残害同胞的事来了！
　　秋萍听见这话，也不顾石氏正在给自己的大腿擦药“蹭”的一下就站起身来，怒道：“死秋容，你胡说什么？谁设陷阱了？我看你是摔糊涂了吧？”
　　秋容哭道：“我没糊涂！姐，咱们的确做错了，你就认了吧！”
　　秋萍怒道：“我没错！要错也是你的错！都是你闹的，要不是你哭着喊着要喊奶奶拿丝线说去玩，我哪里会陪着你疯？”
　　秋容也不辩解，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原来手断了竟会这么痛的……看来我去年是错怪秋梨了！”说罢头一歪，竟昏了过去。
　　显繁大惊，忙拼命喊她：“秋容，秋容？你怎么了？秋容？”
　　坚子说道：“不过是痛得昏了过去而已，不妨事的，咱们回去吧。”
　　显繁便背着秋容，一步一步跟在坚子后面往山下走去。
　　农场这一夜灯火通明，李氏见秋容摔断手昏了过去，又听赵长福说了秋容昏倒之前说的话，心里不由得怜惜了起来，遂道：“天也快亮了，先让她躺床上歇一歇吧，省得来回走得辛苦，等天亮了就让显繁送去镇上找何大夫接骨去。”
　　一旁的秋萍就没这么幸运了，她被毒蚂蚁叮得满脚燎泡，又出言不逊，李氏实在对她和颜悦色不起来，遂下了逐客令：“秋萍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好生歇着，可别再做出什么来了！”
　　秋萍神色忿忿，又不敢说什么，只得被石氏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
　　众人通过秋容的话，也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对这姐妹两个都同情不起来，反而对李氏的大度都赞赏起来，纷纷说道：“多亏长福嫂子大度！不然换了别人，哪个能够做到这个份上？也该你们家先富起来的！”
　　次日天色刚蒙蒙亮，显繁就喊醒了昏昏欲睡的秋容，扶着她上了去往镇上的牛车。
　　李氏一边给赵长福整衣襟，一边说道：“辛苦你跑两趟了！”
　　赵长福道：“哪里辛苦？我不过是去百花镇送一趟鱼，然后再往水源镇送一趟罢了，又不用去市场摆摊，一点不辛苦的。”
　　李氏点点头，说道：“你先去百花镇送吧，那边近，送完了就赶紧回来送去水源镇。”
　　赵长福笑道：“你放心，一点也不耽误的，我赶马车快得很呢。”说罢自赶着马车去了。
　　却说显繁和秋容两个来到了医馆门口，开门的余甘子猛然见是显繁，笑道：“是显繁大哥呀？你天不亮的过来做什么呀？”
　　显繁指了指身边低着头的秋容，说道：“这是我妹妹，摔断了手，我带她来找何大夫接骨来了。”
　　余甘子吓了一跳：“你妹妹？不是秋梨也不是可橙呀，难不成是春杏？春杏也不是这样的呀！秋兰？啊，莫不是你那两个坏坏的妹妹？”关于二房的事，他还是知道一点的。
　　显繁闻言涨红了脸，羞赧地道：“正是我的亲妹妹秋容——她淘气，爬树摔断了胳膊——”
　　余甘子便说道：“好吧，请进。”将二人迎进客堂，说道：“稍等一下，我师父还没起床呢。”
　　显繁又是感激又是羞愧，忙道：“不忙不忙，你也别吵醒何大夫，我们等等就是了。”
　　秋容痛得紧，又不敢高声说话，少不得压低声音呻*吟了起来。
　　显繁见她满脸汗珠，遂叹道：“秋容，你这又是何苦呢！”
　　秋容哭丧这脸，说道：“大哥，我也不想的，可是姐姐偏要我做……我也是鬼迷心窍，心里妒忌可橙她们有高头大马骑，一时脑子进了水，也就同意了。谁知道可橙会摔成那个样子？我看见了害怕，拉上姐姐说要登门道歉去，姐姐又不肯，死命拉着我上山，说避过风头就好了，不然要被打死的……”
　　显繁叹了口气不说话。
　　秋容又道：“我摔断了手，疼得紧，这才想起秋容去年的手也被咱娘给拗断过……她的痛断然也不会比我的少……唉，大哥，我以前怎么就那么坏呢？”
　　显繁见她认错，知道这个妹妹还有救，不无心疼地道：“知道错就好了，快别说话了，你再等等吧，等何大夫给你接上骨就好了。秋梨的手也是他老人家给治好的，秋梨说接骨不疼的。”
　　秋容道：“疼也是我该的，我罪有应得。”
　　又等了一刻钟，何大夫果然起来了，他走进客堂，先是冲显繁点点头，然后脸色阴沉地盯着秋容，问道：“你这孩子，手是怎么断的？”
　　秋容忐忑地答道：“我……回大夫的话，我爬树摔断的。”
　　何大夫又问：“好端端的怎么要去爬树？”
　　秋容不安地看了一眼显繁，见他冲自己点头，忙低下头，说道：“我……我做了坏事，怕被责罚，所以……所以就爬到山上去……”
　　何大夫便说道：“把手给我！”他检查了半响，说道：“你这手倒还有得治，只是……也得花好些钱。”
　　显繁忙道：“何大夫，我有钱。求您帮我治好我妹妹吧。”
　　何大夫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有很多钱吗？”
　　显繁不好意思地道：“也不多，只是……我妹子还小，这手无论如何也是要治的。”
　　何大夫抚须沉吟一番，说道：“十两银子你有没有？”
　　显繁忙道：“有有有！”他临行之前让可橙将自己这大半年的工钱都取了来，大概有三十两银子。
　　何大夫见状问道：“你哪里来这么多钱的？”
　　显繁怔了怔，答道：“我三妹妹借给我的。”
　　秋容听了这话，心底又是一阵羞愧。
　　何大夫闻言道：“好吧，看在你三妹妹的份上，我就给她治罢了。”
　　-
　　
第386章 一窝小猪
　　
　　他说罢这话，让秋容坐直身子，站在她身后，然后把秋容的手一拉一推，但听见“咔擦”一声响，秋容的手就接好了！
　　秋容又惊又喜，颤声道：“好了？这就好了？”
　　何大夫道：“哪里就好了？草药还是要敷的。”命余甘子：“你去拿几包草药过来。”
　　余甘子应声而去。
　　回家的路上，秋容坐在车辕旁边问显繁：“大哥，三丫……可橙当真给钱你带我来看病了？”
　　显繁边赶牛车边说：“难道还有假的？”
　　秋容道：“那肯定是不会假的了，不然你哪里来那么多的钱？”
　　显繁道：“就是这个道理。”
　　秋容若有所思地托起下巴，说道：“大哥，你说说看，我那么坏，都害得她摔成那个样子了，她怎么还要借钱给我看病？”
　　显繁道：“三妹妹知道你认了错道了歉，她是个很和善很大方的人，还是肯给机会别人改过的。”
　　秋容叹了口气，说道：“可惜我明白得太迟了！”
　　显繁道：“哪里太迟了？咱们都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只要知道错，以后认认真真改过，也还会是姐妹的。”
　　秋容“嗯”了一声，说道：“大哥，我困了，我进去歇会。”说罢自己爬进车厢去了。
　　兄妹二人回到家，石氏迎上前来，问道：“怎么了？手怎么样了？”
　　秋容道：“已经接好了，大夫说接连敷半个月的草药，不拎重的东西就会好起来的了。”
　　石氏拍了拍心口，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她想起了诊金，忙问：“花了多少诊金？”
　　秋容看了显繁一眼，答道：“十两银子。”
　　石氏吓了一跳：“十两？什么？十两？”
　　秋容点头：“大哥给的，说是可橙借他的。”
　　张氏听见大怒，骂道：“显繁，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自作主张了？十两银子你也敢借？你拿什么还？”
　　石氏不以为然地道：“还什么还？若不是她们大房一家，秋容又怎么会摔断了手？秋萍现在两只脚还肿得下不了床呢！”
　　显繁皱了皱眉头，说道：“娘，秋容治手的诊金从我的工钱里面扣，以后我就没工钱发了。”
　　石氏错愕了半响，骂道：“你说什么？以后没有工钱发了？那我以后哪里还有钱花？你倒是说呀！”
　　显繁道：“总不能为了以后有工钱发，就不管秋容的手了吧？秋容的手要是废了可怎么好？”
　　石氏无可辩驳。
　　到了除夕的前一天，李氏说可橙伤了，躺在床上起不来，就不去老院一起吃团年饭了。
　　张氏气哼哼的，说道：“那就让她一个人在家躺着好了，今年我抱了新孙子，怎么也得一起吃团年饭的。”实则，抱新孙子是其次，觊觎大房的年货和好饭菜才是真的。
　　李氏又怎会想不到这一点？她笑了笑，说道：“娘尽管放心，大年底下的，怎么也应该孝敬一下老人家的。我回头就让秋梨春杏把东西送过去老院。”
　　张氏这才道：“那你记得了！”
　　送走了张氏，秋梨气哼哼地道：“娘，就奶奶那个伸手要东西的样子……我不喜欢得很！偏偏你还有求必应，仔细她以后打蛇随棍上，没完没了！”
　　可橙半躺在春凳上，一边张嘴吃秋兰剥的瓜子，一边说道：“她现在已经是打蛇随棍上，没完没了了呢。”
　　秋梨便说道：“你们都知道这样，那为何又由得她去？”
　　李氏道：“她终究是长辈不是？咱们和她计较什么？咱们要是真计较得清楚了，只会教你们爹脸上不好看，到时候伤了和气，日子过得也不高兴。不过几只鸡鸭，又不值什么大钱，咱们现在也给得起的。又何苦和她计较？”
　　可橙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咱们不和她一般见识！随她罢了！”
　　秋梨努了努嘴，说道：“听你们的话也可以，只是我心里终究不得劲，到底意难平。”
　　李氏道：“有什么不得劲、意难平的？看开一点也就是了。”
　　秋梨想了想，说道：“娘，从明天到年初七，咱们都不用往两边送菜送鸡鸭了，这几天要怎么安排才好？”
　　李氏笑道：“明天一大早起来，咱们要贴挥春，换灯盏，又得做一大桌团年饭……早起还要蒸年糕，炊发糕。事情多着呢，晚上又要守岁。等到了年初一再打算也不迟。”
　　秋梨想了想，说道：“听说年初一下午镇上有舞狮呢！不如咱们一家人去看？”
　　李氏道：“那不行！你三妹这个样子——”
　　可橙忙道：“娘，我不过是擦伤罢了，还是能走路的，去看看舞狮又何妨？再说咱们姐妹几个还没在大年初一看过舞狮呢，不去看看如何能行？”
　　李氏想了想，说道：“好吧！让你爹带你们去！我就不去了，毕竟显昌还小，仔细被鞭炮吓坏了。”
　　可橙忙道：“那你自己和小弟在家？大年初一的，如何能行？”
　　秋梨也说道：“不如让爹在家陪你吧？我们让大哥陪着去也就是了。”
　　李氏犹豫道：“你大哥也还是个孩子呢……”她沉吟一番，忽地一拍手掌，笑道：“你们去你万伯母家，喊上万苏一起去，那孩子老成沉稳，有他看着你们一窝，我才放心！”
　　可橙撇了撇嘴，说道：“他比大哥大不了多少，好像大哥还比他大一点是不是？总之也是个孩子！他怎么就能看着我们一窝了？再说，咱们姐妹几个什么时候成一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是狗啊猫啊什么的呢。”
　　李氏笑道：“你还别说，有一天夜里，我过去给你盖被子，看见你们四个睡成一排，露出四个头来，真的跟一窝小猪似的！别提多可爱了！”
　　秋梨不满道：“娘，我们四个要是小猪，那你和爹成什么了？母猪？公猪？还是老猪？”
　　李氏啐道：“胡说什么呢？就你伶俐！半点也不让人！”
　　秋梨跳下地来，说道：“不说，大姐，咱们两个喂鸡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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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第二个春节
　　
　　春杏笑道：“好，我们去喂鸡。你还别说，素日坚子哥哥强子哥哥都在，咱们也没多少事情做，到了年二廿八，他们放了假，咱们才知道辛苦。又是喂鸡，又是喂鱼，又是喂鸭，又是赶鸡鸭进笼的……”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所以他们每人每月二两银子的月钱，以及五两银子的年终奖都是应得的。都是血汗钱嘛！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笑道：“你作主就好了，问我做什么？”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三妹，年下将近了，你也不发点奖金给咱们几个买点炮仗去？”
　　李氏打断她：“买鞭炮？你还想买炮仗？你多大了？你要是再和小子们混在一起炮仗炮我可饶不了你！”
　　秋梨吐了吐舌头，偷偷冲可橙使了个眼色。
　　李氏道：“你使眼色也没有用，反正钱箱的钥匙在我手上，你别想买炮仗去！”
　　可橙笑道：“娘，钥匙有三把——”
　　李氏道：“我不管，总之秋梨今年要是有炮仗烧，我就饶不了她！包括你！你别想包庇她！”
　　可橙只顾吃瓜子，感叹道：“哎呀，摔坏了手脚也是因祸得福，瞧，一个下午都不用自己嗑瓜子也有人剥给我吃呢！”
　　秋兰笑道：“三姐姐，我给你剥完这个就不剥了，我得喂鱼去呢。”
　　可橙只得坐起身子，说道：“那我只能自己嗑啦！”
　　次日天还没亮，李氏就起床了，她先是煮了一盆浆糊，然后又将神台上的茶杯等全部都取了下来。
　　赵长福听见响动，忙也跟着起床，出了门见她正爬在梯子上取香炉，忙道：“这些活你怎么不喊我做？”
　　李氏笑道：“又不是什么粗重活。”
　　赵长福责怪道：“爬高爬低的，要是你跌了下来，可怎么好？你快下来！我上去！”
　　李氏将手上的香炉递给他，说道：“茶杯我已经搁在桌上了，香炉你拿着。”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梯子，又问：“显昌呢？”
　　赵长福道：“睡得香着呢！”
　　李氏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别盖那么多被子，仔细他闷着了。”
　　赵长福道：“知道了。还是多亏了可橙让二叔帮忙做了那间小床，又用栏杆围住了，不然咱们也不敢单独放他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
　　李氏边擦杯子边笑道：“可橙就是鬼主意多，小脑袋瓜子总能冒出那么多古灵精怪的念头来。”
　　过了不久，孩子们也都起床了。
　　于是除夕开始拉开了帷幕。
　　这是分家后的第二个春节。
　　今年的团年饭增添了两名新成员——四妹赵秋兰和小弟赵显昌。
　　显昌三个多月，还不会坐，可橙将小床推了出来，让他躺在一旁吃手指，一家人却围着大圆桌开始吃起一年一度的团年饭。
　　大圆桌上一共有十二道菜，还有一煲靓汤，这是必不可少的，也是重头戏——山参老鸡汤。
　　广府人有话“无鸡不成宴”，因此白切鸡是团年饭的核心，豆豉鸭也是可橙家年节必备的，还有烤酿鱼、清蒸鲈鱼——象征年年有余、发菜花生猪脚也是必须的——寓意发财就手、还有蚝油生菜、肉丁炒花生腰果——谓之金玉满堂、腐竹粉丝炒肉丝也是必备的、还有河里捞的鲜虾以及坚子提前送来的清水江白鳝，用调好的豆豉汁一蒸，教人吃了第一条包管想吃第二条！另外还有泡发的干香菇焖鸭掌翅以及清汤麦菜。
　　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一家人吃得痛快淋漓，满嘴流油。
　　李氏又笑道：“鱼可得留一点到明天，年年有余呀。”
　　秋梨正要夹鱼眼睛的手停了下来，转战清水江白鳝去了。
　　用罢晚饭，李氏收拾好了碗筷，笑道：“好了，你们已经洗过澡了，现在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罢。”
　　春杏道：“娘，我替你洗碗好了。”
　　李氏欣慰一笑，说道：“娘洗就行了，你们带弟弟玩耍去。”
　　于是春杏抱着三个多月的小显昌，领着的三个妹妹走出家门，来到杏花村头水塘前的空地玩耍。
　　空地前面已经聚齐了整个村子的孩子，个个都在烧炮仗斗花草，玩得不亦乐乎。
　　秋梨见小子们玩得热闹，不觉手痒了，也要加入战队，连忙拿眼睛望着可橙，好像在说：“三妹，快给我钱，我好买炮仗去！”
　　谁知可橙看也不看她一眼，一心只顾逗春杏怀里的弟弟。
　　秋梨知道可橙身上总会带点钱，她经常会说“有钱才有安全感”，因说道：“好三妹，你给我一点嘛！”
　　可橙摊摊手，说道：“二姐，要是叫娘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你饶了我吧。”
　　秋梨努努嘴，哼了一声，说道：“我现在就教你看看没钱也能玩炮仗！”说罢头一昂，转身就混入了男孩子堆里。
　　也不知道她究竟和小子们说了些什么，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有好几个小子恭恭敬敬地将手上的炮仗递给她。
　　秋梨回头冲姐妹们得意一笑，一手拿着一炷烧得红彤彤的香，另一只手将引线凑近香头点燃，然后飞快地扔了出去——炮仗在水塘的上空“噼里啪啦”地炸响了。
　　春杏忙不迭捂住显昌的耳朵，骂道：“小弟，你二姐就是个不靠谱的！”
　　可橙也道：“二姐就是不靠谱！也不怕吓坏了小弟？”
　　秋兰却惊奇地道：“大姐，三姐姐，你们看！小弟并不害怕！他听见炮仗声还笑呢！”
　　两人低头一看，果然见显昌笑眯眯的，完全不为这响声所惊。
　　春杏不信，说道：“哪有小孩子不怕炮仗声的？我不信。”
　　说话间秋梨又点燃了一枚炮仗，这次的炮仗比刚才的更响了。
　　春杏微微遮住显昌的耳朵，一心留意他究竟怕不怕。
　　炮仗声响起时，显昌先是颤抖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姐妹这才相信显昌果然不怕炮仗声，不由得都啧啧称奇起来。
　　她们看秋梨玩了一会炮仗，也累了，便手拉着手回家。
　　到家的时候，张氏和赵老头已经坐在了厅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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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利是
　　
　　此乃南方习俗，每到除夕夜，用罢团年饭后，嫡亲的长辈都会到小辈家给红包，也称之为利是。有祝福小辈来年身体健康，聪明伶俐的寓意。
　　可橙几个也是乖巧，知道今天与素日不同，便个个都恭恭敬敬喊了一声：“爷爷，奶奶。”然后坐成一排。
　　张氏从怀中掏出红纸包着的五封利是，逐一派给了可橙四姐妹，最后一封则放在显昌虚握的小手中。
　　随后赵老头也将早已准备好的利是给派了出去。
　　李氏和赵长福两个也将早已备好的孝敬父母的一串钱双手奉上，可橙粗略一看，大概老两口各有五百钱。
　　张氏得了钱，眉开眼笑，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慈祥起来。
　　赵老头却不甚满意，他盘算过也打听过了，知道老大家的鱼卖得火，还在市集上租了摊位，每天零卖至少有好几两银子的进项！他们也老了，也不要求老大孝敬一个月的卖鱼银子，现在只想着要他一天的营收就够了！谁知道此刻竟然只给了一人五百钱！这是打发叫花子么？赵老头越想越气，一张老脸皱成了一团。
　　张氏犹然未觉，还在那里说道：“哈哈，大嫂多挣些钱，争取以后所有年节的孝敬银子都翻倍翻倍地给！”
　　李氏看了赵老头一眼，然后望着张氏笑眯眯地道：“可不是这个道理？娘，我跟你说，可橙前几天伤了手脚，我为了这个，特地让长福去了一趟镇上何大夫的医馆，求他老人家开了一瓶膏药，可花了我好几两银子！还有秋容那手——”她叹了一口气，说道：“秋容终究是我的侄女，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即便她做了错事，我狠不下心不救治她，是以让可橙给显繁拿了十多两的银子去给她治手。娘，若不是这里花了差不多二十两银子，说不定我就能将这些钱都孝敬给你们两个老人家了！”
　　张氏听了这话，不由得捶胸顿足起来，边叹气边骂道：“天杀的两个小蹄子！害我白白没了二十两银子！那两个死丫头就该打杀了！”
　　赵老头也气得很，这都叫什么事？白白叫自己损失了二十两银子？他心里有气，打算待会回家再好好骂一顿秋萍秋容两个来出气。
　　赵长福又道：“爹娘，我见秋萍秋容她们断手的断手，被蚂蚁叮的被蚂蚁叮，也算是得到惩罚了，就没有让二弟两口子赔汤药费。不过你们可千万要好好教教她们！以后若是再发生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轻易饶恕的！”
　　赵老头气哼哼地道：“这个不劳你说。那两个都躺在床上，没个十天半个月，谁都起不了床！秋萍两只脚被蚂蚁叮到起满了包，那蚂蚁毒性也大，过了两天竟起满了燎泡！秋萍那两只脚怕是也毁了！”
　　春杏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毁了？爷爷，意思是秋萍以后不能走路了吗？”
　　赵老头看了春杏一眼，说道：“那倒不至于。只是以后她那双脚是再也不能看啦！布满了疤痕——”
　　春杏想起可橙那瓶紫草祛疤膏，心里有个善念一闪即逝，随即说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谁教她心事歹毒来着？那也是报应。”
　　赵老头哼了一声，说道：“谁说不是呢？”
　　春杏又问：“那秋容呢？”
　　张氏道：“那小蹄子也是个不顶用的，手断了也就罢了，偏偏脚也崴了！也是哪里都去不了，日日在家里一瘸一拐的。看着就来气！”
　　赵长福听完赵老头的话，也想起了可橙的紫草祛疤膏，欲言又止。
　　可橙却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手脚上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呢，祛疤膏早已被她放好了，现在哪里想得起来？
　　张氏又嘀嘀咕咕说了半天的话，李氏和赵长福两个答应着，一时之间，前所未有的融洽起来。
　　赵老头时不时又上前逗一逗咿咿呀呀的显昌，气氛越发显得和谐。
　　秋梨可橙却深知那是因为爹娘给了孝敬银子的缘故，因此听了一会就不耐烦了，两人走出家门，到水渠边拔了好些鲜美的青草拿去喂霍尔。
　　屋里头，除了春杏乖乖坐着，秋兰也不耐烦了，她见无人注意她，也偷偷溜了出来，自己一个跑到鱼塘边喂鱼去了。
　　一直到太阳下山，张氏赵老头两个才一人提着一大包干货，心满意足地走出农场，回老院去了。
　　秋梨可橙见状，这才复进门去。
　　李氏见她们进来，遂问道：“你们哪里去了？”
　　秋梨答道：“拔草喂霍尔了。”
　　李氏道：“我刚才已经喂过了。”
　　赵长福难得地说道：“你们两个不在屋里陪着爷爷奶奶说话，也是说不过去的。”
　　可橙脱口而出：“爹，马无加餐不肥呀！我们明天得出门呢，今天不喂饱霍尔如何能行？”
　　赵长福道：“明天出门？明天年初一不能去别人家的呀。”
　　可橙答道：“我们并不去别人家。我们不过是去镇上看舞狮罢了。”
　　赵长福道：“看舞狮？就你们四姐妹去？”
　　可橙道：“大哥也去的。”
　　赵长福点点头，说道：“须得有显繁在，我才放心些。”
　　李氏插嘴道：“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去万家把万苏也叫上，那样才真正教人放心呢。”
　　赵长福笑道：“你说得对。显昌还小，必是不能去看舞狮的，怕挤出个好歹来，我呢，必定是要在家照看你们母子两个的。如此一来，只有显繁陪着她们四个。镇上人多，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事情发生，显繁一个也难兼顾到她们，若是喊上万苏，一人顾两个就齐全了。那孩子沉稳老成，又是个会武功的，有他在，咱们才放心呢。”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为何非得有万苏看着你们才放心？万苏才多大？好像比大哥还小几个月呢。”
　　李氏道：“你知道什么？那孩子走南闯北得多了，见识也广，又会武功，便是碰上个闹事的，也能摆平。”
　　可橙心道：“他怎么摆平？不过也是亮亮拳头刀剑罢了。”不过这话是不能说出口的，不然爹娘肯定会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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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一起去？
　　
　　秋梨好似洞察了可橙的想法，把她拉到一边，轻笑着问她：“你和万苏是不是有仇？”
　　可橙一怔，说道：“没有啊！”
　　秋梨便不解地道：“你说你们没仇，可你为何总是在爹娘面前说万苏的坏话？可以转身就又往他身边凑，不是让他帮忙做这个，就是命他去买那个？我怀疑他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可橙愣了愣，说道：“我也不知道呀。我就是觉得这个合伙人太厉害了，容易威胁到我的地位，因此总是想杀杀他的威风。”
　　秋梨说道：“厉害不正好吗？万苏又不会抢你的功劳！他那个人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并不要主动要求你什么。你就偷笑吧。”
　　可橙道：“正是这个原因，我才老想杀杀他的威风。你说说看，但凡人都是有弱点的，不是想要钱就是想要权势，不然就是美食或者花草古董什么的。可是万苏呢？他什么都不要，我给他钱，他说他不缺钱，娘给他鸡鸭，他又说他不缺吃食……”可橙说到这里，猛然想起来，万苏缺爱！他的童年过得太苦了，因此自从遇见了其乐融融的赵家人之后才会心甘情愿任劳任怨，这么说来，他缺爱！
　　她想及此，笑道：“行了，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她说完这话就窜进了李氏的房间，移开木柜，取出钱箱，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两锭银子来。
　　一家人见她风风火火的，一阵风就跑了进去，闪电一下又出来，都吓得不轻，忙问：“你干什么去了？”
　　可橙笑道：“我进去拿点银子，明天好分给万苏。”
　　李氏道：“给万苏的红利吧？有多少？”
　　可橙道：“咱们的大银子统共有四百两，我给取了一百两出来，明天给他。”
　　春杏咋舌：“这么多？”
　　可橙道：“不多！都是万苏应得的！若没有他，咱们家又怎会有今天？”
　　春杏忙道：“我并不是说给万苏哥哥的红利多，我是说咱们家的银子多。”
　　可橙这才笑道：“以后会更多呢！”
　　是夜李氏将瓜子蜜饯等干果全都取了出来摆在桌上，一家人坐在厅堂里有说有笑地守岁。
　　子时一过，孩子们就进房睡觉了，李氏把桌子收拾干净，也进屋睡觉去了。
　　次日上午吃过斋饭，春杏带着妹妹们将喂鸡的料煮好拌好，又将喂了鱼，牵着霍尔吃饱了，这才进屋换衣裳，说是去老院喊上大哥就去镇上看舞狮。
　　百花镇每年的年初一都要在镇中心的寺庙前舞狮，每年此时，周边的村子小镇的人都会慕名前来。
　　春杏唯恐去得迟了没有好位置，未时未到就张罗着要妹妹们换衣裳，好赶紧去镇上霸占好位置。
　　李氏怕她们饿着，忙又备了些发糕糍粑之类的糕点拿食盒装着，好让她们带去充饥。
　　赵长福想了想，又拿水壶灌了满满两壶水，让她们带上。
　　秋梨一手拎着一壶水，笑道：“爹娘，我们是去看舞狮，并不是去逃难。”
　　李氏道：“叫你拿着你就拿着！镇上人多，你们姐妹几个又是女孩子，万一找不到地方吃饭，有这些糕点也好打发一下。”她想了想，又要收拾东西，说道：“既然你们去你万伯母家，少不得也要替我拿些东西过去——”
　　可橙道：“娘，咱们年初二开了年之后不是要去万伯母家拜年吗？你要带什么东西不如等年初二再带去？我们今天是去玩的，你让我们带这么多东西，我们玩得也不得尽兴呀。”
　　李氏这才道：“好罢，那依你。”
　　姐妹几个换了崭新的水绿绸衣，兴高采烈地赶着马车往老院去接显繁了。
　　李氏站在门口冲赵长福笑：“去年何大夫送我这一匹绸缎我还头疼，担心没有机会穿，你看看现在，咱们家日子好过起来了，也敢给孩子们穿绸缎衣裳啦。”
　　赵长福笑道：“有一匹呢，你怎么也不做一身来穿穿？”
　　李氏摇摇头，说道：“孩子们和清儿穿也就是了，我三十多岁的人，已经老了，还穿水绿色，难道不怕被人家笑话？”
　　赵长福忙道：“你哪里老？你一点不老呢！你要穿着绸缎衣裳走出去，便是说二十五岁也有人信的！”
　　李氏笑骂道：“你也取笑我！”
　　赵长福忙道：“我哪里敢？”
　　李氏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怀中的儿子，说道：“儿子像我多过像你！”
　　赵长福道：“自然是像你的好，像你好看。我说婉儿，孩子们都出去了，不如咱们进屋歇一会？”
　　李氏的脸红了脸，转身就进门去了。
　　显繁早已站在门口等着了，见姐妹四人到了，忙笑道：“秋梨进去，我来赶车。”
　　秋梨应了，进去车厢和姐妹们一起说笑起来。
　　很快就到了万家的小宅门口，可橙和秋梨两个叉着腰在门口拍门喊门：“万伯母，万苏，开门呀！”
　　开门的是万三，他笑道：“啊呀，原来是你们？咦，今日不是年初一吗？怎么你们也出来了？”
　　可橙笑道：“我们来镇上看舞狮呀！万三叔叔，你看不看？”
　　万三笑道：“人山人海的，我一把年纪了，看那个做什么？”
　　可橙道：“你哪里一把年纪了？我听万大娘说过，你不过也就二十来岁罢了，也就比我们大了十来岁而已。”
　　万三笑道：“是十多岁，不是十来岁！对了，你们赶紧进门——”
　　可橙忙摆手：“我娘说了，今天年初一，我们是不能进别人的家门的，你快帮我喊万苏出来嘛，我有话要和他说呢。”
　　万三便冲屋里喊：“小少爷！快出来一下，三妹妹她们来了！”
　　话音未落，万苏已经站定在门口。
　　可橙吓了一跳，说道：“这么快？难道你会移形换影？”
　　万苏笑道：“我在堂屋里嘛，怎么今天过来了？”
　　可橙道：“我们去看舞狮呀，一起去？”
　　万苏不爱凑热闹，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去看舞狮或看花灯的，但因为是可橙邀请，想也不想就满口应承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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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周小少爷
　　
　　万夫人这时候也出来了，她见了可橙几个到来，高兴得很，忙请她们进门吃蜜饯饮茶，可橙忙摆手：“我娘说了，今天不能进别人的家门，伯母放心，明天一早我们家开了年就过来你们家拜年！”
　　万夫人一怔，说道：“还有这习俗？哎，我多年不和人往来，连这个都忘了呢。那你们这会子过来做什么？难道就为了看我们一眼？”
　　可橙笑道：“我们来看舞狮呀！我想着万苏在家也没什么好做的，便过来喊上他一起去。”
　　万夫人脱口而出：“苏儿不……”
　　万苏忙打断母亲的话，说道：“娘，我最喜欢看舞狮了！可橙，你们等我一下，我进去换件衣裳就出来！”不敢看母亲的眼睛，说罢转身就走。
　　万夫人便笑道：“对对对，我家苏儿最喜欢看舞狮了！苏儿，换娘给你新做的衣裳！你穿那身好看！”
　　万苏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飞身进屋。
　　他换了一身青色的麻布衣裳，头发用蓝色的发带扎着，并无一丝饰物。因为面容俊秀，尽管晒黑了一点，却显得整个人更加阳刚，他之前就是太白了，才让人觉得气质清冷，如今晒黑了一点，反而更好看了。
　　秋梨将万苏上下打量了一遍，又看了一眼万夫人，由衷道：“伯母，万苏和你长得真像！”
　　万夫人笑道：“苏儿他爹也这么说。”
　　万苏听见“爹”这个字眼，眼中浮现出可橙从未见过的哀伤，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暖暖的笑容：“可橙，咱们走吧，我带你们去看舞狮。”
　　他辞别了母亲和万大娘，拜托万三哥将马车安置好，这才领着可橙他们五兄妹往镇西的寺庙走去。
　　显繁边走边说：“我也是第一次去寺庙那边，万苏，要不是你带路，我们怕也要找上好一会儿呢。”
　　万苏笑道：“都是直路，很容易找的，不知道的问问人就行了。”
　　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寺庙前的大广场，但见宽阔的广场上摆满了镇上祠堂搬来的椅子。
　　由于时间还早，来的人还不多，所以万苏很快就找了个位置让他们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可橙旁边，问她：“你很喜欢看舞狮吗？”
　　可橙答道：“还好吧，就是没来镇上看过，有点好奇。”
　　万苏又问：“那你以前在哪里看过？”
　　可橙笑道：“我们村子里呀！每年的大年初六都有醒狮队进村舞狮，到了那时候，我们村里的里正呀族长呀什么的就会命人搭建一个高台供他们表演，高台上面再挂着用红纸包好的利是，有好些呢！那些利是最后都归醒狮队所有。高台的顶端挂着一棵生菜，生菜上别着一封大利是！据说每年都有一锭碎银子，起码好几钱！狮头要是采到了生菜又顺利跳下地，不弄掉一张凳子木板，我们族长还另有利是！可好玩了！我们每年都会围在村口看！”
　　万苏轻声道：“我很少看。”
　　可橙奇道：“你们住在镇上，离这里又近，怎么不看的？”
　　万苏道：“一个人看没意思。”
　　可橙便说道：“原来如此！那以后我陪你看，好不好？”
　　万苏忙应了，说道：“那最好不过了！只是你千万别忘了。”
　　可橙笑道：“我怎么会忘了呢？总之以后每年的大年初一我们看舞狮都会喊上你的，你尽管放心就是。”
　　万苏感激道：“多谢你想着我。”
　　秋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可橙的话，说道：“万苏哥哥，你以为呢，原是我爹娘担心我们几个……”
　　秋梨忙捂住秋兰的嘴，说道：“秋兰，我和你去买麦芽糖吃好不好？”
　　秋兰正想问二姐姐为何要捂住自己的嘴，但现在听见有麦芽糖吃，也不问了，马上就立起身，说道：“去买麦芽糖咯！”
　　春杏忙道：“人多，你们当心点！”
　　显繁不放心，忙跟了上去，说道：“等等我！”
　　他们三个在原地等了半天也不见显繁带着秋梨秋兰回来，春杏不由得急了起来：“二妹究竟带秋兰去哪里了？不过买个麦芽糖怎么就不见人影了呢？”
　　万苏便站起身，说道：“我过去看看。”
　　可橙忙道：“我也去。”
　　春杏见他们两个都走了，自己一个人坐着也没有意思，也要跟上。
　　可橙忙道：“大姐，你得坐在这里呀，不然等咱们回来就没有好位置坐了。”
　　春杏只得又复落座，说道：“那你们赶紧回来。”
　　万苏携着可橙的手很快就到了买麦芽糖的摊档前，只是哪里有秋梨三人的身影在？他不由得奇怪了起来，便问小贩：“大叔，刚才可见到两个穿水绿色衣裳的小姑娘过来买麦芽糖吃？”
　　小贩想也不想就答道：“有呢，小姑娘一口气买了六根！说是兄弟姐妹多，必须得多买一点……”指了指左前方，笑道：“前面不是？”
　　万苏一看，果见显繁拉着秋兰的手跟在秋梨身后。
　　他忙拉着可橙跑上去，喊了一声：“秋梨！”
　　秋梨与显繁秋兰一起回过头来，笑文：“咦，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可橙答道：“大姐见你们这么久还没回来，心里着急就让我们过来看看。”
　　秋梨道：“那大姐一个人在那里坐？哎呀，你们怎能够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呢？若是遭人欺负了可怎么好？”
　　可橙笑道：“光天化日的，谁敢欺负人？”
　　显繁却道：“周家小少爷周小龙最是霸道不过的，我以前在周府帮工就见识过的。刚才买麦芽糖的时候我就听见认说周少爷也带着一班小厮过来看舞狮。咱们的位置那么好，要是周少爷看上了咱们坐的好位置要霸占，杏儿一个人怕是会应付不过来的，咱们快点回去。”
　　可橙听了这话，忙道：“怎么不早说？快走快走！”说罢抬头望着万苏道：“万苏，待会要是有人欺负我大姐，你千万得帮忙呀。”
　　万苏想也不想就道：“那还用说？我保准叫他后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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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你坐我腿上
　　
　　众人走了一会儿，果然遥遥就看见他们刚才坐的位置已经被团团围住了，人群中只能看见春杏一点水绿的裤脚。
　　显繁大吃一惊，忙飞也似的冲向前去，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围在外面的一个小厮让出一点位置来，他看了显繁一眼，见他穿的衣裳半新不旧，鄙夷一笑，说道：“你是什么人？”
　　春杏听见大哥的声音，忙喊了一声：“大哥，你回来了？”
　　被众小厮簇拥着的小少爷听见这声“大哥”不由得望了显繁一眼，问道：“你是她大哥？这么说，她是你妹妹？”
　　显繁抱拳拱手，说道：“周少爷好，这位姑娘正是我的妹妹。”
　　周家小少爷浑身都用名贵的绫罗绸缎裹着，看上去无比尊贵，他看了一眼眉清目秀、身着水绿绸衣的春杏，又看了一眼穿着半新麻布衣裳的显繁，说道：“胡说八道！瞧你的穷酸样！又怎会是这位神仙似的小妹妹的哥哥？对了，你怎么会认得我？”
　　显繁正要答话，当中一个小厮忽然一拍大腿，说道：“小少爷，他是杏花村的！以前曾在咱们家帮过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走了。”
　　周小少爷闻言“哦”了一声，说道：“我还以为你是哪个英雄好汉呢！原来不过是我们周家的奴才？呵呵，这位果真是你的妹妹？”
　　显繁听见“奴才”两字紧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她真是我妹妹，请小少爷——”
　　春杏已挣脱众小厮的包围，冲到显繁身边，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说道：“大哥，咱们走。”
　　周小少爷原见春杏长得清秀，情不自禁要过来逗她一逗，刚开始时他见春杏穿得好看，也不敢过分，如今既然得知春杏的大哥不过也是自家的帮工，料想必是穷苦人家，因此态度瞬间就更加飞扬跋扈了起来，只听见他说道：“小妹妹，你急着要去哪里呀？难道你不看舞狮了？”
　　春杏红着脸道：“大哥，咱们赶紧走吧。”
　　当中一名小厮讪笑道：“走就走罢，把这个好位置让给咱们小少爷最好了！”
　　周小龙用折扇打了一下那小厮的额头，骂道：“你知道什么！小妹妹，不如就坐在这里陪哥哥看舞狮？你想吃什么？哥哥让人给你买？”
　　春杏羞恼地道：“我才不要吃你买的东西！”
　　周小龙笑道：“怎么不吃？哥哥有钱呀，大把的钱，你想吃什么都有！只要你陪哥哥看完这场舞狮，你要什么哥哥都给你！”
　　此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大的口气！”
　　周小龙回头一看，就看见万苏领着三个穿着一色水绿色绸衣的小姑娘走过来。
　　万苏行到显繁面前，将春杏拉到身后，冲周小龙说道：“你刚才做什么了？”
　　周小龙见对方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怕是比自己还小呢，便不将他放在心上，极其傲慢地说道：“你也是这个丫头的哥哥？呵呵，我做什么了？我见这小妹妹长得好看，便让她陪我看场舞狮，难道你有意见？”
　　万苏一字一句地道：“我—很—有—意见！”
　　周小龙一怔，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被人拒绝过呢！更何况在众小厮面前？遂大怒：“你说什么？”
　　秋梨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说道：“他说他很有意见！”
　　周小龙看了秋梨一眼，见她年纪虽比第一个女孩子略小，但眉眼间却有一股别人没有的英气，她清脆果断的声音与英气俊秀的脸庞分外合衬，他不由得呆了呆，刚才的火气即时就烟消云散了，忙陪着笑道：“有意见就有意见。哥哥也不要她陪了，不如你陪哥哥看舞狮好不好？”
　　秋梨厌恶地问：“你是谁？我为何要陪你看舞狮？”
　　周小龙笑道：“我是周家小少爷呀！周家！周家你知不知道？你不知道？”他指着显繁，说道：“他是你大哥吧？你大哥从前在我家做过帮工！我家大把的钱呢，你要是乐意，我回去和我爹娘说一声，你明天就进府陪我读书好不好？”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你想得倒美！”
　　周小龙笑嘻嘻地道：“我想得美，你长得也美——”说话间手就要伸过来抓秋梨的小辫子。
　　可橙迅速将秋梨往后一拉，说道：“就你的脏手也想碰我二姐？”
　　周小龙抓了个空，不禁有点恼怒，正要发火，猛然一瞥到可橙，半边身子已经酥了，遂道：“呀，你也是妹妹？不如你来陪我看舞狮罢？”他仗着人多，他带了十个小厮出来呢！对方不过两个小子，剩余的四个姑娘容易对付得很——
　　可橙嫌弃地道：“人家说吃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吃。看什么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和什么人看。我要是和你看舞狮，我去年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周小龙不解道：“你什么意思？”
　　可橙干脆道：“恶心的意思！”
　　周小龙道：“有什么恶心的？难道和我看舞狮辱没了你？我跟你说，周家可是百花镇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识相一点的就乖乖坐下来陪少爷我看舞狮。不然惹恼了我，我教你们全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万苏矮下身子，伏在可橙耳边说了一句，说道：“别怕，我还是百花镇知县老爷的座上宾呢。”
　　可橙打了个冷战，摸摸热热的耳朵，清清嗓子说道：“原来你就是周家的小少爷！”
　　周小龙摇了摇扇子，说道：“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快快坐下来，小爷要看舞狮了。”他在居中的位置坐下，然后指了指春杏，示意她在左边坐下，又指了指秋梨，示意她在右边坐下，最后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坐我腿上——”
　　万苏一听见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说什么？”
　　周小龙笑道：“我叫她坐我腿上呀！”又指了指万苏背后的秋兰，说道：“那个最小的，你也过来，也坐在我腿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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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岑府二少爷
　　
　　秋兰忙将头埋在万苏背后，害怕地道：“万苏哥哥，我怕。”
　　万苏低声安慰她：“别怕，哥哥会保护你们的。”
　　他上前一步，站在周小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道：“她们的确会坐在这里看舞狮，只是前提是——”
　　周小龙不等他说完，就笑道：“我当你这做哥哥的多有骨气呢，原来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钱吗？小爷多的是！”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说道：“够了吗？”
　　目测十两左右。
　　万苏挡开他的手，说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这么着急孝敬我了？我是让你走！赶紧走！再不走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小龙大怒：“你让我走？你凭什么让我走？”
　　可橙说道：“就凭这个位置是我们先坐下来的。”
　　周小龙道：“你们先坐的？谁看见了？”忙问左右：“你看见了吗？你看见了吗？”
　　左右纷纷摇头。
　　周小龙得意地道：“听见没有？个个都说没看见呢。我要是你们就赶紧乖乖坐下来陪我看舞狮，不然你们就再也找不到好位置啦。”
　　可橙放眼一看，果然见所有的椅子都已经全部坐满了，周围还不乏看热闹的围观乡亲。
　　万苏依旧镇定自若，问道：“我们要是不走呢？”
　　周小龙打了个眼色给左右，咬牙切齿地道：“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就要招呼左右动手。
　　万苏会武功，自然不会将这十个小厮放在眼里，遂轻笑道：“来吧，我等着。”
　　周小龙身旁两个小厮喝了一声，眼看就要冲上来——
　　谁知道正在此时，一道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前面可是周家哥哥？”
　　周小龙站起身一看，见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公子向前走来，此人穿得虽比不上自己名贵，但通身的贵气却教人不敢小觑，他愣了一下，喃喃道：“岑二少爷？你也来看舞狮？”
　　可橙回头一看，见一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背着两手慢慢走过来，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暗道：“这孩子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很快少年就为可橙解惑了，只见他在可橙面前站定，笑盈盈地喊了一声：“三妹妹。”又望着秋梨喊了一声：“二妹妹。”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好似在问：“什么情况？你认识他吗？”
　　秋梨摇摇头，一副“我不认识此人”的表情。
　　少年又望着春杏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大妹妹啦。两年不见，你长高了好多呢。”
　　春杏茫然地盯了少年半天，忽然一拍手掌，问道：“你是二少爷？”
　　岑二少爷忙道：“什么二少爷？你们喊我浩洋哥哥就是了。”
　　春杏兴奋地笑道：“二妹，三妹，这是岑府二少爷呀！娘前几年在他们家做绣娘的时候，咱们姐妹偶尔会和娘一起到镇上来送绣活，那时候二少爷经常会和咱们一起玩的。咱家小弟的衣裳都是二少爷小时候穿的呢。”
　　可橙恍然大悟，难怪觉得这少年似曾相识了，原来小时候竟一起玩耍过？遂笑道：“原来是二少爷，多年不见，差点就不认得了呢。”
　　岑浩洋不悦地道：“都说了别喊我二少爷了，你们喊我浩洋哥哥也就是了。”
　　可橙呵呵一笑。
　　秋梨没法子，只得喊了一声：“浩洋哥哥。”
　　岑浩洋重新望着周小龙，含笑问：“周家哥哥，你也认识我二妹妹三妹妹他们？”
　　周小龙初初以为岑浩洋是想过来分一杯羹的，但等他走近了，又听见他和这几姐妹说了一通，才知道他们曾经是雇佣关系。那一刻他心里天人交战着，心想：“我是继续好还是不继续好呢？继续吗？会不会伤了岑府的面子？不继续？这几姐妹的娘不过是岑府的绣娘罢了，有什么好顾忌的？说不定她们穿的绸衣也是岑府奶奶们施舍的——”
　　现在听了岑浩洋的话，只得说道：“认识认识。”
　　岑浩洋喜道：“哎呀！那可巧了，不如咱们一起看舞狮？还有位置吧？”
　　周小龙忙站起身，将居中的位置让出来：“你……你坐我的位置好了。”岑府比周家有钱，他哪里敢得罪？
　　岑浩洋也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又问可橙：“三妹妹，你们是几时认识的？”
　　可橙看了周小龙一眼，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微一笑，说道：“刚刚认识的。”
　　岑浩洋笑道：“那很好呀！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就一起看舞狮好了。”
　　周小龙同意又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得坐在岑浩洋身旁，说道：“你说的是。”
　　可橙憋着笑，拉着姐姐妹妹们找位置坐了下来。
　　万苏与显繁相视一眼，觉得这个结局未免也戏剧性了点。尤其是万苏，他还打算在可橙面前大展身手的，谁知道半路杀出一个岑浩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局面轻易扭转了！这算个什么说法？
　　他轻轻摇了摇头，淡定地坐在周小龙旁边的空位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高台上准备舞狮的醒狮队。
　　那些小厮深知周岑两府有利益关系，也不敢造次，个个都自觉退到边上去，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
　　万苏随身带匕首，他坐在那里，右手有意无意地抚着匕首，左手覆在膝盖上，腰脊挺直，稳如磐石。
　　周小龙见这少年比自己不过小一两岁，却如此淡定从容，再加上岑浩洋又在一旁不停地逗他那几个妹妹说笑，他越发的如坐针毡，不等狮头摘生菜就借故走了。
　　岑浩洋望了一眼周小龙离去的方向，半眯着的眼睛透露出一丝不可察觉的不屑。
　　万苏心里一咯噔，暗忖：“这个小孩子不简单。”
　　岑浩洋和可橙姐妹四人相认了不到一刻钟就已经聊得火热，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万苏心想，他们的确是也相识多年了，至少在自己之前。于是心下不安了起来。
　　好在舞狮终于完了！
　　万苏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说道：“橙子，我送你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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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莫名其妙
　　
　　可橙犹自未觉，还在一旁与岑浩洋说笑，听到岑浩洋说他大哥因为养乌龟，却被乌龟咬得鬼哭狼嚎起来，众人大惊，察看他伤势时才知道原来乌龟不过咬了他一块指甲！可橙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万苏见她笑得畅快，心下更不安了，遂又喊了一声：“橙子！我送你们回去？”
　　秋梨忙碰了碰可橙的手肘，说道：“万苏问你话呢！”
　　可橙一愣神，茫然地反问：“你喊我？我——我不叫橙子呀！”
　　万苏不悦地道：“你叫可橙，难道我不能喊你橙子？”
　　可橙挠挠头，说道：“能，只要你喜欢，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万苏这才说道：“赶紧回去了，不然天黑回去不安全！”
　　岑浩洋忙笑道：“无妨无妨，要是晚了，我命府里的车夫送你们回去就是了。对了，三妹妹，你几时改了名字的？”
　　万苏不等可橙回答就说道：“去年改的，名字还跟我有关。”
　　可橙莫名其妙地看了万苏一眼，心想：“这个人怎么突然之间跟吃了火药似的？”
　　岑浩洋一怔，说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三妹妹与你倒有缘得很呢。”
　　万苏理所当然地道：“那当然！”
　　岑浩洋哈哈笑道：“那更好了！以后咱们几个就一起玩！三妹妹，你们也别担心天黑。回头我命人送你们回去就是了。”
　　万苏不冷不热地道：“不必了，可橙家有马车——”
　　岑浩洋愣了一下，说道：“你们家现在有马车啦？那太好啦！三妹妹，我听我娘说现在我们家吃的蔬菜、鸡鸭鱼类都是从你们家买的呢！对了，去年你们来我家，怎么也不找我玩？我知道之后，跟我娘闹了几天脾气呢。”
　　万苏插嘴道：“多大的人了，还闹脾气？”
　　岑浩洋挠挠头，问道：“这位——大哥？”
　　秋兰举起手道：“他是我们的万苏哥哥。我万伯母的儿子，也是我们最好的哥哥。”
　　岑浩洋心道：“万苏哥哥？这位万苏哥哥，我好像并没有得罪你呢，怎么你老拆我的台呢？”
　　万苏看了岑浩洋一眼，说道：“岑家公子，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要送她们回家了。”
　　可橙还要说什么，秋梨忙道：“浩洋哥哥，我们要回家了，下次再和你玩。”
　　岑浩洋忙问：“你们去我们家拜年吗？”
　　秋梨笑道：“你们家的门槛哪那么容易进？”
　　岑浩洋忙道：“别人不能进，你们却能进！你们等着，过几天我就让我娘带我去你们家拜年！”
　　秋梨只当他开玩笑，挥了挥手，说道：“好呗，那我们等你！”
　　岑浩洋说完这话，这才向前走去，走了不远，前头两个小厮忙迎上来，一左一右随在他身旁。
　　可橙看得点头赞叹：“我就说他那样的公子哥儿怎么会没有随从的？原来在那里等着呢。”
　　万苏看了可橙一眼，问道：“你喜欢那样的公子哥儿？”
　　可橙想也不想就答道：“我才不喜欢！他那种人家一天到晚除了勾心斗角就是阳奉阴违，有什么意思？那样的日子我过一天就忍受不了啦，更何况一辈子？会死人的！”
　　万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心想：“原来可橙不喜欢他。”
　　一行六人离了寺庙，行了不久就回到了万家。
　　万夫人见他们回来，笑眯眯地邀她们进屋吃饭，可橙依旧摇摇头，说道：“我们明天再来吃饭。”她将万苏拉到一旁，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来，说道：“拿着，这是给你的。”
　　万苏吓了一跳：“你怀里揣着这么多银子去看舞狮？你疯了不成？”
　　可橙笑道：“我一个小孩子，别人怎会想到我会有这么多钱？我跟你说，这就叫做‘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万苏正色道：“以后不许这样了！快赶紧收起来！”
　　可橙道：“收什么收？这是分给你的红利呀！”
　　万苏一怔，说道：“什么红利？”
　　可橙道：“你是合伙人呀！你也是投资了的，不分红利如何能行？”
　　万苏不悦道：“你我何必见外？快收起来就是。”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不是？”
　　万苏还要说什么，可橙又说道：“你再不收，我明天就不来你家拜年啦。”
　　万苏无奈，只得收了。
　　兄妹五人辞别了万苏一家，上马回家。
　　次日开了年，赵长福果然驾马车带着妻儿们来到万家拜年。
　　席间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万苏看着娘亲欣慰的笑靥，又望着可橙天真无邪的小脸，心里暖融融的。越发感觉和可橙一家再也分不开了。
　　吃罢饭，可橙秋梨秋兰三个又来到万苏的房间，说是要看他出海带回来的稀罕事物。
　　万苏毫不保留地将自己多年来收藏的小玩意全都拿了出来，又问她们喜欢什么尽管拿就是了。
　　最后秋兰选了一个琉璃球，秋梨选了一把古剑，可橙选了一枚束发的玉环。
　　万苏便问她：“你喜欢玉环？这玉环并不值钱呀。质地也不怎么好。”
　　可橙笑道：“它虽不值什么钱，但做得却精致，拿来束发想必是极好看的。”
　　秋梨道：“你就是奇怪，挽发髻插发簪不是更好吗？”
　　可橙道：“你管我呢，我就是喜欢束发。”
　　秋梨冲万苏道：“我三妹就是个怪胎，从不喜欢什么金银饰物，眼里除了银子就是玉石，你要是给她一枚木发簪她也能高兴起来！”
　　万苏微微点头，将这话放在了心上。
　　一家人在万家玩了一个下午，直到吃罢晚饭才打道回府。
　　李氏又和万夫人约好了等正月一过，万夫人又去农场住。
　　他们回到农场时，见到显繁正站在门口，赵长福忙停下车，问道：“显繁，有什么事呀？”
　　显繁说道：“大伯，奶奶说……奶奶说让你和大伯娘过去老院一趟呢。”
　　赵长福忙问：“你奶奶有说所为何事吗？”
　　显繁摇摇头，说道：“没说呢。”
　　赵长福道：“你先回去等着，我放好东西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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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走亲戚
　　
　　显繁点了点头，却并不回去，而是尾随着跟进门去，说道：“我喂了鸡再回去。”
　　可橙忙道：“大哥，放假呢！等过了初八才轮到你帮忙呢。”
　　显繁笑道：“自家人还放什么假？你们玩了一天也累了，让我喂鸡好了。”说罢轻车熟路地拎着木桶往果林去了。
　　秋梨感叹道：“三妹，大哥比咱们亲大哥还亲哪！”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大哥的工钱还是应该再涨一涨的。”
　　春杏道：“涨呗，涨呗。挣了钱就应该涨工钱的。”
　　可橙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不然人家哪愿意跟着咱们打拼？”
　　春杏便问道：“所以你才让爹娘送那么多的年货去二大爷三大爷家？”
　　可橙道：“那叫员工福利，必须的，也是员工应得的。”
　　正说着话，李氏将熟睡的显昌放上小床，说道：“杏儿，你们几个看着弟弟，我和你爹去老院一趟。”
　　可橙秋梨听见爹娘要去老院，忙道：“娘，我也去！我也去！”
　　李氏无奈，只得道：“你们两个就是多事！快来吧，快来吧。”
　　可橙大喜，忙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到了老院，只见院门敞开着，张氏、赵老头、二叔、二婶四人正坐在堂屋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李氏远远喊了一声：“爹娘，我们来了。”
　　张氏满脸堆着笑迎上来，笑问：“可回来了？”眼睛看到李氏身后的可橙秋梨，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不悦地问道：“你们两个过来做什么？”
　　秋梨笑嘻嘻地道：“大过年的，我们过来跟爷爷奶奶说声‘恭喜发财，身体健康’呀。”
　　张氏没好气地道：“已经说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秋梨道：“我回去也没事做，不如跟着我爹娘好了。”
　　张氏道：“大人说话，你们两个孩子跟着做什么？”
　　李氏道：“娘，你就让她们听着呗，横竖她们不捣乱就是了。”
　　张氏没法再赶，只得瞪了可橙一眼，仿佛在说：“你敢捣乱试试！”
　　可橙笑眯眯地拉着秋梨的手进了门。
　　赵老头见老大和李氏也来了，便开门见山地说道：“老大，今天已经开年了，不知道你们还打算去哪里拜年？”
　　赵长福道：“年初二本应是回娘家的，但我岳父今天拖家带口去我岳母的娘家了，所以我们今天才没有去桃花村拜年。预备明天去的。”
　　赵老头忙问：“那后天呢？”
　　赵长福道：“后天？后天我岳父岳母应该会过来。咱家去年入伙迁居，又生了显昌，按理说娘家是要过来贺一贺的。”
　　赵老头沉着气问：“那大后天呢？”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家里活多，哪也不去了，初五开始都得留在家里喂鸡造猪舍了。”
　　张氏冷笑一声，问道：“这么说，你们是不打算去你舅舅家了？”
　　赵长福一怔，问：“爹娘要去？”
　　张氏道：“不去哪里能行？你们要是不去也行，不过这鸡和买糕点的钱得由你们大房出。”
　　可橙心底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是为了要钱！”她正要开口，就听见李氏爽快就应了：“可以呀！亲戚难得，自然应该来往的。”
　　张氏笑道：“大嫂这才是明白话呢。”
　　李氏笑眯眯地道：“不过咱们已经是两房人了，既然如此，那走亲戚的钱就应该两家人一起出，这样好了，我们大房出鸡，这糕点钱就由二房出好了！”
　　张氏一愣，说道：“你说什么？”
　　石氏哪里肯同意，她气道：“大嫂打的好主意！你们农场里有那么多的鸡鸭，我们哪里有糕点？你的鸡鸭都是现成的，我们的糕点却要用钱去买，你们想不花一分钱就走亲戚？门都没有！”
　　李氏愕然道：“二婶说的什么话？我竟然听不懂的？什么叫做我们不花一分钱？买鸡崽子不用钱？喂鸡不用花钱买料？鸡要是卖了，我一只能得好几十文钱呢！哪里就不用花钱了？倒是如今做糕点的人家多，要价也不高，二婶早点起来说不定还能挑些个大好看的呢！”
　　石氏气得说不出话来，瞪了李氏好一会儿方才说道：“娘，你说说看！这怎么能行？”
　　张氏难得地道：“怎么不行？好吧，大嫂，就按你说的办，我后天就过去农场捉鸡！”
　　李氏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赵长福又问：“爹娘还有其他事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回去了。”
　　张氏道：“怎么不再坐一会儿？也好陪你爹说说话？”
　　赵长福为难地看了一眼李氏，见她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又复坐下。
　　李氏便说道：“爹娘，那我先走了，怕是显昌要醒了。”见公婆不吭声，她便领着两个女儿走出老院的大门。
　　三人走得远了，可橙这才说道：“娘，我一听见爷爷奶奶喊你们过来说话就知道为的是走亲戚的事，果然我没有猜错！”
　　李氏笑道：“知道你了不起了！”
　　可橙道：“哪有什么了不起的？就爷爷奶奶那样的人，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他们想做什么了！还用猜么？只是他们把爹扣押在那里，也不知道究竟还打算要什么？”
　　李氏道：“管他呢。你爹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怕？”
　　可橙道：“爹那个人经常会犯糊涂，谁知道他呢！所以娘千万不能让爹管钱。”
　　秋梨道：“三妹，听你的意思，爹就不能有一点余钱防身了？”
　　可橙道：“一点点还是可以的，只是千万不能多。爹那人心软得很，手上若有了余钱，再听爷爷奶奶一哭诉，便是再多的钱都双手奉了上去。”
　　秋梨道：“不然。我看爹这两年也改了许多了，也不尽全信爷爷奶奶的话了。”
　　可橙道：“不全信是一回事，可是爹心软又是另外一回事。性格是改不了的，二姐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爹不全信爷爷奶奶的话是因为去年八月十五那件事，那一次爷爷奶奶怕是彻底伤透了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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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岑少爷来拜年？
　　
　　她吞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可是爹为人就是心软，之前咱们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能轻易放过秋萍秋容吗？爹明明也同意了的，可是当他见到秋萍秋容的惨状，就一句话也不多说了！还偷偷把家里的膏药拿去给秋萍擦，说是这是何大夫给的特效药，能祛疤，秋萍脚上被蚂蚁叮咬过的疤痕也能消除……”
　　秋梨大怒：“你说什么？爹竟然将义父给你的紫草祛疤膏送给秋萍了？”
　　可橙笑道：“二姐，你别急。”
　　秋梨道：“我怎能不急？那瓶祛疤膏可不便宜！又是极其难得的！义父说了，得十几味名贵中药才能制成的呢！”
　　可橙笑道：“我的东西爹哪那么容易能拿到的？我早已经藏好了。爹拿到的不过是普通的膏药，能止痒消肿，至于祛疤么……那就要看秋萍的运气啦！”
　　李氏皱皱眉头，说道：“秋梨，可橙，你们两个的心是不是太硬了点？那个始终也是你们的堂姐不是？你们就……”
　　可橙打断李氏的话：“娘，任何人都应该为她做过的事情负责，若是因为害人而受了伤，咱们就去原谅她的话，那这世间究竟还有多少个人害人之后故意弄伤自己以博求同情的奸诈之徒？总之这一切都是秋萍秋容自找的——秋容就罢了，至少她主动承认了错误，要我多看她一眼，我还是愿意的，只是你要我原谅她么……也没那么容易。拭目以待呗！她将来要是好了，我再原谅也不迟。至于秋萍，基本上她和显荣一样，都是不可救药的啦！”
　　秋梨深以为然，说道：“娘，你休得再为秋萍说情了，不然连我也要鄙视你了！”
　　李氏知道她们两个主意大，只得道：“好好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一家人齐心协力地将鸡鸭鱼等都喂饱了，正要出门往桃花村去，就听见门外有马蹄声响了起来。
　　可橙觉得奇怪，心想：“莫非是周姐姐来了？不过她应该不会这么早吧？”
　　她开了门，见门口赫然停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可橙来到杏花村两年多了，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豪华的马车，因此她睁大眼睛看着赶车的小厮，说道：“这位小哥……你找哪个？”
　　小厮还未说话，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妹妹，是我呀！”
　　可橙定睛一看，车里的人不是岑浩洋又是哪个？她惊讶极了，连话都说不出来。
　　李氏已经走了过来，边走边问：“一大早的，是谁呀？”
　　可橙回头道：“娘，是岑府二少爷来了。”
　　李氏吓了一跳，迎上前来，见岑浩洋已跳下马车，忙问：“二少爷，你怎么来了？你自己来的？老太太和二*奶奶可知道你来了？”
　　岑浩洋笑道：“他们不知道。”
　　李氏大惊：“这么说，你是偷偷跑出来的？”
　　岑浩洋笑道：“哪有？我是光明正大地从后门出来的！有咱们府中的门子为证！”
　　李氏忙问：“二少爷，你是怎么想起要来我们村的？不知道你要过来做什么？”
　　岑浩洋一本正经地道：“我来你们家拜年呀！来来来，小贵，快赶紧把我备的礼物给拿出来。”
　　小厮李贵忙道：“是，少爷。”然后将车厢里大包小包的礼物全都拿了出来，几乎全是小孩子的玩具。
　　可橙与李氏相视一眼，只得道：“二少爷太客气了！快快请进！”
　　岑浩洋笑道：“你们别喊我二少爷了，喊我浩洋就是了！”
　　李氏道：“哪里使得？二少爷，快快请进。”
　　赵家人对岑浩洋的到来都惊诧不已，李氏和赵长福更是诚惶诚恐的，好在孩子们不怕生，玩了一会就混熟了，半个时辰不到，岑浩洋已经在秋梨可橙的带领下，将农场逛了半圈，又喂鸡喂鸭喂鱼，体验了一把农村生活，把他乐得再也不肯回家。
　　李贵拗不过二少爷才肯带他出来了，现在见他玩了一个时辰了，唯恐家里老太太要找，忙央求道：“二少爷，咱们得回去了。”
　　岑浩洋未曾尽兴，哪里肯回家？遂道：“我再玩一个时辰！”
　　急得李贵道：“我的二少爷！老太太要是不见你，可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子了！你快随小的回去罢，不然事情毕露了，我就要吃板子了！”
　　岑浩洋不以为然地道：“你吃你的板子，却与我什么相干？”
　　李贵涨红了脸，说道：“二少爷，你再说这话，李贵就去池塘那边一头跳下去！死了算了！总比被老太太打死好！”
　　岑浩洋忙道：“我回去还不行么？真是的，好容易出来一趟也不让人尽兴……”
　　李贵笑道：“好少爷，咱们回家去，趁老太太心情好，好好跟她老人家说明白了，说不定她老人家以后就愿意让你到乡下来玩了呢。”
　　李氏唯恐他饿了，又切了新鲜的韭菜和糯米粉和匀了，煎了几个香喷喷的韭菜饼给他路上吃，岑浩洋自小娇生惯生，吃的是精细米面，哪里有吃过这等粗食？因此倒稀罕了起来，笑道：“婶子，这个好吃。”
　　李氏笑道：“下次来婶子还煎给你吃。”
　　岑浩洋眼睛一亮，说道：“真的？婶子不骗我？”
　　李氏道：“我哪里会骗二少爷？”
　　岑浩洋听了李氏这话，这才说道：“那行，你的话我记住了，我这就回去，等回明白了老太太，我下次再过来玩。”
　　送走了岑浩洋，李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说道：“好好的，这小少爷怎么过来了？”
　　可橙只得将看舞狮那段插曲告诉了李氏。
　　李氏道：“我的天！原来还有这种事？怎么也没听见你们提过的？”
　　可橙道：“有惊无险嘛，还说来干嘛？没的让你们白担心呢。”
　　李氏哼了一声，然后瞪了一眼春杏，说道：“杏儿，连你也瞒着我！”
　　春杏脸上一红，说道：“娘，我下次告诉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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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何秀才荣归故里
　　
　　李氏道：“还想有下次？下次再也不让你们几个出门了！”
　　秋兰忙道：“娘，那怎么能行？万苏哥哥说了，等元宵节就带我们去看灯笼的！”
　　李氏道：“还看什么灯笼？要是再遇上这种事可怎么好？”
　　秋兰忙道：“万苏哥哥说了，只要有他在咱们就不用怕的，他会保护咱们的。”
　　李氏道：“他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保护你们？快别说了，赶紧收拾一下，咱们这就去外婆家。怕是一家人都在等咱们吃午饭了。”
　　赵长福闻言，忙去套好马车，说道：“快赶紧的。”
　　于是一家人急匆匆地赶到桃花村，果然见莫氏拉着一串包子尾巴在门口翘首以待。
　　李氏领着孩子们下了车，说道：“娘等急了吧？”
　　莫氏埋怨道：“可不是等急了？饭菜都凉了！”
　　李氏歉然道：“娘，因为岑府二少爷冷不防过来了，咱们招呼了他一个多时辰，这才耽误了过来。”
　　莫氏忙问：“岑府二少爷？是不是你周大娘那家岑府？”
　　李氏道：“正是那家。”
　　莫氏奇道：“她家二少爷怎么会到你家去的？”
　　李氏道：“就那样去了。”
　　莫氏道：“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的？”
　　李氏怕将孩子们看舞狮的插曲说出来会吓着老母亲，因此只是含混带过，说道：“想必是吃了咱们家的鱼和菜，所以才想着来一趟，好玩耍一下。”
　　莫氏听了也没再深究。
　　次日大年初四一大早的，张氏和赵老头两个就来到农场，张口就要了十只鸡，赵长福不敢作主，忙问李氏，谁知道李氏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没有其他表示。
　　赵长福将十只鸡送去老院，心惊胆战地回到家，准备接受妻女们的批判。
　　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一家人根本就没将这事放在心上，仿佛这事再也稀松平常不过，她们连话都不愿意再问一句。
　　巳时左右，李桦李桥兄弟两个分别赶着牛车、驴车载着一大家人来到农场。
　　吃饭的时候，李氏摆了两张桌子。
　　两家人吃得无比痛快。
　　赵老头又道：“我得去看看亲家两口子。”
　　赵长福忙道：“爹别忙，我爹娘去我舅家拜年去了。”
　　赵老头笑道：“那可不巧了，我还想着和你爹喝两杯呢！既然如此，我带来的酒不如现在就喝了？”他命小儿子将米酒拿出来，斟了几杯，笑道：“咱们爷几个好好喝！”
　　李氏见他们喝酒，忙收拾了残席，将干果瓜子花生米卤水鸡脚鸭掌翅等下酒菜都摆了上来。
　　男人们在厅堂里喝酒，女人和孩子们全都跑鱼塘那边看鱼儿跳水去了。
　　当然其中并不包括李清和春杏。她们两个早已进房织起布来了。
　　李清回家十天有余，因为没得织布，一天到晚无聊到抽筋，好容易等到年初四，忙将换洗衣服全都收拾好了，说要去农场住。
　　现在一吃饱饭，她就拉着春杏进房织布去了，半刻功夫都不想耽误。
　　到了下午，周氏又带着夫君孩子运了半车的年货来拜年，李氏又惊又喜，热情款待了一番，临走又送了好几只鸡鸭，十多条活鱼，用木桶装着，让他们养着慢慢吃。
　　周氏自是感激不尽，又说年货里有四身衣裳，三套是春杏秋梨可橙的，另有一套是小显昌的。因此不大清楚秋兰的事，所以这次没有备秋兰的衣裳，下次必然会补上的。
　　秋兰听了忙道：“周姐姐，你们能来我已经很高兴啦，还说什么衣裳不衣裳的呢？”
　　周氏笑道：“要的要的，好孩子，你等着，等姐姐做好了就送过来给你！”
　　好容易送走了周氏、外婆一家，谁知道到了晚上，二大娘领着何莉抱着孙子、三大娘和三大爷拎着个小木桶，里头装着三条白鳝又过来了！说是白天忙着去别处拜年，自家人住在一个村里，晚上串串门就算是拜年了！也省得煮饭麻烦！
　　李氏哭笑不得，说道：“我的大娘哦！不煮饭是省事多了，可是让别人知道肯定要骂我懒，说我不愿意煮饭款待上门拜年的亲戚了！”
　　三大娘道：“别人说什么就由得别人说去！众口难调！哪管得了那么多呢？做人嘛，最要紧的是高兴！”
　　秋梨可橙最喜欢三大娘的论调，闻言忙上前来接了她手中的木桶，笑嘻嘻地道：“三大娘真好！知道咱们爱吃白鳝——”
　　三大娘笑道：“你坚子哥哥装的，反正我是不会。你们家什么都有，山货前几天坚子也送过来了，我就懒得再费心思琢磨了，干脆拎几条白鳝过来算了。你们不要嫌弃才是呢。”
　　可橙忙道：“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谁不知道清水江的白鳝有钱也买不到？坚子哥哥心里想着咱们才肯捉来给咱们吃，这个人情大大的！我领啦！”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春杏进房把小床推了出来，让二大娘把赵小宝和显昌并排放在一起，自己拿了个拨浪鼓逗他们。
　　何莉自当了母亲之后，脾气温和了许多，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都与从前大不一样了。现在听见俩孩子“咯咯”的笑声，笑得温柔而满足。
　　秋梨看在眼里，笑道：“莉莉姐，你现在呀，变得跟我娘差不多了。”
　　何莉笑道：“当娘的人自然会跟当娘的人一个样的。”
　　秋梨想起何为来，忙问：“莉莉姐，大为哥哥呢？不是说他今年会回来过年吗？”
　　何莉说道：“回来了呢，大年三十那天才到家，一到家十里八乡的读书人都慕名前来，说什么‘何秀才荣归故里，咱们赶紧上门请教去’拉着他问长问短，每天不是研究学问就是问他在书院里都读些什么书，把他闹得脑壳都快要爆炸了。一到晚上就和我爹娘抱怨，说道‘在书院里天天读书还不够，回来想清静一下都不行！我不行啦，我过两天就去姐姐家避难去’。但我爹娘呢，好容易才见儿子一面，哪里舍得他这么快过来找我？因此硬是将他留在家里，说等初三过了再放他出门。明天不是初五了吗？怕是明天要过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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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赵四女
　　
　　送走了二大娘三大娘两家，四姐妹已觉得筋疲力尽，李氏也下定决心：明天哪儿也不去了！拜年？明年再说！
　　谁知次日一大早，赵家农场又有一群人蜂拥而至，李氏把孩子放在小床上，急忙走去开门，一看，竟然是孩子们的四个姑姑来了，忙陪着笑脸招呼。
　　张氏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进了厅堂，一屁股在圈椅上坐下来，说道：“我也教你们看看，如今老大出息了！满屋子都是新家私呢。勤好，你回去跟你那婆婆说说，我老赵家如今也住上高堂大屋了！二女，三女，你们也回去告诉你们家婆老爷！少叽叽歪歪的，还以为咱们老赵家好欺负！”她看了一眼年纪最小的赵四女，笑道：“还是咱们四女好，在家当话事人，没家婆老爷就是好，省事又方便！”
　　李氏听了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来，心想：“婆婆，你当着你儿媳妇我的面说这种话——好像不是很妥当吧？”不过她心里腹诽一下就算了，脸上也没表现出来，只是淡淡一笑。
　　赵四女昂着头，傲慢地笑道：“那是！我说一，老陈光就不敢说二！我要他滚，他就不敢走！”她年纪最小，性情却最跋扈，将她娘的蛮不讲理与她爹的自私学到十足，完全没将他人摆在眼内，以致到了适婚年龄，连媒婆都不敢上门，好容易遇到两个愿意上门提亲的，谁知赵四女又嫌弃人家家里有家婆老爷，说是嫁过去被束头束脚的不得劲，从此以后在择偶条件上加了最重要的一点——父母双亡。
　　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代，哪里来那么多父母双亡的年轻后生？张氏心急，许了些瓜菜米粮托人打听，好不容易才终于打听到离杏花村四十里路开外的凤山村有一个陈姓孤儿，名叫陈光，自小就靠伯母伯父养大，那伯父伯母也有亲生儿女，赵四女若嫁过去也不必尽儿媳妇的责任，只需在年节例孝敬一下也就是了。陈光那早死的父母还给他留下了两间破房子，几亩自留地以及几亩好水田，赵四女若嫁过去倒也不至于吃不饱饭。
　　媒婆得了张氏的米粮，跑去和陈光的伯父伯母添油加醋说了一番，那陈伯母二话不说就将亲事应了下来。
　　陈伯父多了个心眼，心想还是得打听打听人品才好，因此没应承，只是说要缓一缓再作定夺。
　　过了几天，陈伯父托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赵家幺女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泼妇，他便将老婆骂了个狗血淋头，说她：“差点就坑了小光一辈子！娶妻不贤衰三代！他幼年丧失双亲，好容易才长到今天一十七岁，难道你要我给她娶一个‘陀衰家’的老婆回来？你还嫌他这辈子不够苦吗？依我说，这样的女子不娶也罢！咱们将我二弟留下的银子拿出来，再添上一点，娶个好人家的姑娘给他才是。”
　　陈伯母也火了，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想将咱们留给儿子的钱给他娶妻不成？我跟你说！咱们家条件也不好，我肯让他进咱们家的家门，让他有饭吃，有瓦遮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你还想将留给儿子成亲的钱给他娶妻？！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这么疼他，你干脆这辈子和他过好了！我明天就带儿子女儿回娘家去！我将银子都带走！地也卖了！破房子也砸了！你这辈子就抱着你侄子过吧！”
　　她说到做到，立马就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说即刻就要收拾细软回娘家去。
　　屋外的陈光听了，忙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伯娘，您千万别走！您要是带着弟弟妹妹走了，那我就成陈家的罪人了！我自小没了父母，多得大伯和大伯娘好心，又疼我，我才长到今天。伯娘，我知道您也是疼我的，您刚才的话不过是在气头上的罢了。”
　　陈伯母叹了口气，谁不想做好伯娘？谁不想对孩子和和气气的？奈何穷啊！她家也不过数亩地，这么多年来养活三个孩子也不容易啊！她也不想做恶人的！侄子没父母帮衬，又哪会有人家肯将女儿嫁给她？可听了侄子这番话，她还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陈光又道：“大伯，你就应了那门亲事罢！侄儿也不小了，我就不信我和和气气真心实意地待她，她还会恶毒对我？”
　　陈伯父正要开口，就见妻子瞪了自己一眼，忙闭嘴不言。
　　只听见陈伯母说道：“小光呀，我也打听过了，那家的幺女虽说是泼辣了点，但她的爹娘还是老实人来的，在杏花村的口碑也不错。你就安心娶了她罢，凡事你让着点就是了，两口子和和气气过日子就比什么都强。”
　　于是这门亲事便算是板上钉钉了，陈家那边也通过媒婆定了上门喝茶的日子。
　　谁知到了这地步，张氏却犹豫了起来，虽说没有公婆压制，但将来没人给四女带孩子呀，日子还怎么过？因此她忐忑极了，情急之下就和女儿商量了起来。
　　赵四女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听娘说完，竟亲自去了一趟凤山村，说要亲眼把关。张氏阻拦不及，这哪有女子亲自上门把关的？这不是胡闹吗？只是赵四女是谁？赵四女可是杏花村的头号泼妇！她决定的事，又有谁能阻拦得了的呢？
　　合该陈光命中有此一劫，也是上天注定这段孽缘一拍即合的。赵四女到了凤山村，正要向人打听陈光的家怎么走呢，就一不小心在村口崴了脚。恰巧陈光路过，忙上前扶了她，又领回家中歇息饮水。细心照顾。
　　陈光虽是孤儿，但长得斯文白净，赵四女生得也清秀，若不开口，谁也不知道她性子泼辣跋扈，蛮不讲理的。俗话道：女为悦己者容，女也为英俊者忍的。
　　赵四女羞答答地问：“这位小哥，不知你姓甚名谁？”
　　陈光说了，赵四女吓了一跳，喜上心头，忙将自己的姓名住址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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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四个姑姑
　　
　　陈光大喜，心想：“看来传言有假呀！这姑娘哪里就泼辣了？我看着挺好的呢，长得好看，说话也和气。”
　　于是两个适龄青年王八对绿豆——看上了眼，便私下交往了起来，背着家长，偷偷约会了好几次。
　　到了陈家上门饮茶那天，赵四女已经珠胎暗结了。
　　那一天，陈伯父两口子领着陈光带齐礼品上门，还没说几句话呢，就看见赵四女捂着嘴跑到一旁干呕。
　　彼时石氏已经生了显繁，见状便打趣道：“四姑莫不是怀孕了罢？”
　　李氏那时刚刚过门，也不好说什么，心想：“不可能吧？也没见四姑和谁出去过呀。”
　　张氏和陈伯母都是过来人，吓得不轻，忙将赵四女扯进房间审问。
　　三四句话下来，赵四女就如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坦白了。
　　张氏得知真相捶胸顿足起来。
　　陈伯母却偷偷笑了起来，这未过门就有孕在身的女孩儿哪里还值钱的？哈哈，看来能省下早逝的小叔子留下的银子呢。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将自己两口子好不容易拉扯大侄子的事声泪俱下地说了，紧接着又道：“张家嫂子，我看你们也是老实人家，最是良善不过的，也会体谅我夫妻两个养育大侄儿的艰辛的。因此这聘礼——就免了罢！横竖你女儿已经有了我们陈家的骨肉，咱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又何必在乎这些虚名？”
　　张氏哪里肯依？当即就将他们三个骂出家门。
　　陈伯母一点也不急，被赶出门，还站在门口笑：“张家嫂子，天气燥热，您记得喝点凉茶降火，我们这就回家去了。等你们的好消息啊！”说罢拉着男人和侄儿就走。
　　陈光等得，赵四女的肚子可等不得。不到两个月就显怀了，张氏还在奢望陈家上门，谁知陈伯母早已将侄儿锁了起来，还说是为了他好，不然给了聘礼，他成家后哪里还有余钱过日子？
　　自古以来都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是男欢女爱、未婚先孕的劲爆事件？不到一两个月，四村八乡都知道了赵四女做的好事，赵家人连门都不敢出了。
　　赵四女却还像个没事人一般，每天吃饱饭都站在巷口那里剔牙，一派“我就是泼妇，我怕谁”的姿态。
　　赵长福嫌四妹伤风败俗，丢尽了赵家的脸，扬言要捉她去“浸猪笼”，赵四女自此深恨大哥，正式与大哥结下梁子。
　　张氏最终还是拗不过陈伯母，亲自去了一趟凤山村。
　　赵四女怀孕四个半月，终于进了陈家的门，与年长她一岁的孤儿陈光结为夫妻，是年，赵四女年方十六。
　　婚后，赵四女彻底暴露了真面目，将陈光与伯父伯母的关系搅和到一团糟，没几年就老死不相往来了。赵四女生下长女陈珍珍后，在凤山村外不远的小市集上开了一家小货栈，专卖鸡蛋、粉面、头绳等物，因为泼辣野蛮，口才出众，又不要脸，经常会将对手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是以方圆二十里没一个人敢开货栈与她竞争，长久下来，竟也让她赚了几个钱，还在市集边上起了一间小房子，一家人都搬到了市集去住，除了农忙时节，再也没回过乡下农村。
　　赵四女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婚后十三年才生了一个儿子。那年她的大女儿已经十三岁半了，比春杏还要大上大半岁。也就是说，赵四女的小儿子现在才一岁多点，比赵显昌大九个多月。
　　赵四女得了儿子，自觉人生圆满了，从此以后对陈光更加趾高气扬，颐气指使起来。
　　陈光一向怕老婆，如今老婆又给他生了儿子，他的姿态就更低了，几乎与地面齐平。
　　因此赵四女才说自己“我说一，老陈就不敢说二！我要他滚，他就不敢走！”
　　赵勤好听见四妹说得轻佻自得，好心劝她：“四妹，男人始终是男人，还是要给他点面子的。”
　　赵勤好是李氏的大姑子，亦即赵长福的大姐。她排行第一，赵长福是老二，赵二女排行第三，赵长贵排行第四，赵三女排行第五，赵四女排行第六，早夭的赵长顺最小，是老七。
　　赵勤好性情和顺，对弟弟妹妹们也尽心，算是一个合格的长姐。不过她自来听父母的话，自小见父母疼惜长贵长顺与四妹，是以也跟爹娘一般，对这三个弟弟妹妹分外尽心，待赵长福一家相对淡漠得多。
　　她年长赵长福三岁，十六岁就嫁人生子了，是以长女长子都已经成婚了，她也在几年前当了外婆。只是她的公婆尚健在，并且多事得很，整天不是挑剔这个，就是嫌弃那个，她男人又是个不长进的，唯爹娘的命是从，因此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赵二女听了大姐的话，冷笑一声，说道：“给什么面子？依我说，男人都是欠收拾的！不往死里整，他怎会怕？！”
　　赵二女的性子比赵四女更为恶劣，骂起人来粗言秽语层出不穷，叫人听而生畏。偏偏她年轻时生得好看，被槐花镇一个教书先生看上了，娶回家去当成老佛爷来供着，教书先生还整天乐呵呵的。赵二女生了一子一女之后就再也不复年轻时的风韵了，开始横向发展。首先，她头上的头发开始变得稀疏，露出了光光的大脑门，脸上一脸横肉，抬头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笑起来，层层脸皮往脑门上赶，层层叠叠的抬头纹横在稀疏的大脑门下，活像一片云贵之地才有的特色梯田——可橙不由得偷偷笑了起来。
　　与赵二女相反，教书先生自孩子出生后，闲暇含饴弄子女，忙时私塾教书替人写字刻碑，一年年下来，越活越是通透，身上儒雅气质尽显。
　　赵二女唯恐教书先生在外面胡来，将煮饭种田带孩子等活儿全都交给健壮的家公家婆，一天到晚负责去私塾盯梢，誓要将教书先生紧栓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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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这是来踩场么？
　　
　　教书先生也不恼怒，见内人来了，还隔窗对着她笑，如此一来，赵二女多大的刚烈脾气也化为绕指柔了。
　　赵二女心中患得患失，在家里找不到发泄，如今回了娘家，哪里还肯轻易放过所有令她不顺眼的人和事？因此她一听见可橙笑，就怒道：“三丫头！你笑什么笑！”
　　可橙还未说话，秋兰就递了一杯茶给二姑，恭谨地道：“二姑请喝茶。”
　　赵二女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听说你连自己的亲爹娘都不认了？你这种女儿要来何用？倒不如不生为好！”她们四个女儿与张氏一条心，从来都疼惜赵长贵多过赵长福，爱屋及乌，恨屋及乌，因此一向待二房的孩子好，从来都不将大哥的孩子放在心上。刚才在老院，石氏跟赵二女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赵二女自以为错的是秋兰和大房一家，是以一见到秋兰就开始发难。
　　秋兰无端端被骂，眼圈很快就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来。
　　秋梨见状，心想：“这是来踩场么？”
　　她心底冷笑一笑，开口问道：“二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的？秋兰是怎么过继给我们家的，你知道么？”
　　赵二女闻言，不悦地道：“你这是和我讲道理了是不是？”
　　春杏端出干果蜜饯等物，笑道：“二姑，二妹不是那个意思，您吃干果——”
　　赵二女瞪了春杏一眼，说道：“又轮到你说话了？我说大嫂，你家里的孩子怎么一个个都没点教养的？大人说话，她搭讪什么？”
　　春杏遭受无妄之灾，委屈得很，也莫名其妙得很，干脆连话都懒得说了，转身就进房和李清织布去了。
　　赵二女更生气了，她指着春杏的背影，不满地道：“你看，你看，说她两句她就不乐意了！还发脾气给我看！大嫂，你快骂她一顿！”
　　可橙听不下去了“蹭”的一下站起身来，招招手，说道：“二姐，我们喂鱼去！”
　　赵三女忙笑道：“二丫头，三丫头，坐下来嘛，好好陪姑几个说说话。不然你三姑我就要恼啦。”赵三女嫁了个在泥砖作坊里做帮工的郑姓男人为妻，公婆健在，嫌弃她娘家穷，总欺负她。她性子懦弱怕事，刚嫁过去那几年因为生了女儿老被丈夫打，等生了儿子之后才好点。谁知儿子长大后又是个霸王，整天在家里呼来喝去，连母亲都打，前些日子，赵三女还被儿子打黑了一只眼睛，也不敢说出去，现在淤青仍在，逢人就说是往门框上撞黑的，明白人都知道她的苦处，也不深究，都叮嘱她好好养着。
　　可橙见三姑的眼眶乌青，知道那个表哥肯定又打她了，便叹了口气，悄悄去后厨拿了个煮鸡蛋出来塞给三姑，低声说道：“三姑，你拿来滚一滚，明天就不黑了。”
　　赵三女差点就滚下热泪来，忙道：“三丫头好孩子！”
　　如此一来，四个姑姑也不好再针对四个侄女了，便一致针对起李氏来。
　　只听见赵二女问道：“大嫂，我听说你去年八月十五忤逆爹娘，不肯两家合着一起过？”
　　李氏淡淡一笑，问道：“二姑这话是听谁说的？别不是你二嫂吧？”
　　赵二女不自然地道：“你管我听谁说的呢！你就回答我有没有这回事就是了！”
　　李氏毫不隐瞒地道：“有！”
　　见大嫂这么爽快就承认了，赵二女倒怔了一下，她错愕了一下，方才说道：“你说你是怎么当人儿媳妇的呢？你怎能忤逆公婆的意愿的？这就是不孝呀。难道你公婆亏待你了？还是逼你去死了……”
　　张氏想起前尘后事，脸上不自然起来，忙打断赵二女的话：“二女，你胡说什么？我和你爹都没说话呢，哪里轮得到你二嫂胡说八道？分家是我和你爹主持的，分了就分了，以后谁也别再多嘴！”
　　赵二女一愣：“二嫂不是这样说的呀！她说爹娘明明不肯分家的，都是大嫂使坏，才导致两房人分崩离析……”
　　张氏尴尬地道：“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了？那她有没有告诉你她下毒害大嫂的事？有没有说显荣带着秋萍秋容偷鸡盗马搬酸笋的事？我说你几时开始那么信你二嫂了？莫不是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赵二女脸上一红，二嫂的确给她好处了，她教她梳妆打扮，授她房中之术，教她应该如何栓住教书先生的心……只是这些话她哪里说得出口？因此佯装生气地道：“什么？！显荣竟然该偷东西？那娘有教训他吗？”
　　张氏道：“怎会没教训？你爹把他们仨关了几天饿了好几顿呢！如今显荣老实得很，整天呆在屋里，连门也不串了。乖巧着呢。”
　　显荣最近的确乖巧得很，整天都呆在屋里。秋萍等脚一好起来，就偷偷跟着石氏去宝二娘家玩，成天到晚不着家，回来之后也替她娘打掩护，只说是去外婆家或是上山找草药治脚上的蚂蚁毒。因此家里人也没怀疑过她们母女究竟去了哪里。
　　反观秋容自断手崴脚之后，她就哪儿都不能去了，整天都躺在床上。显荣见她动弹不得，又想起偷鸡那回秋容露出雪白胸脯的那一幕，再联想起从前和爹娘一个屋，老听见他们半夜有动静，因此他心痒痒的，总想好好研究一番男女之事。
　　秋萍和显荣是龙凤胎，打小就不服显荣管，也不肯喊他二哥。但秋容却自小爱听二哥的话，和他好得蜜里调油一般，二哥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因此显荣待秋容从来都不一样，秋容心里记得二哥的好，对二哥一向是有求必应的。如今不过是让二哥看看身子罢了，也未觉得有何不妥。
　　毕竟显荣会哄人，非但将奶奶哄得妥妥帖帖的，现在哄起秋容来也有一套说法，譬如说：“好妹妹，你手断了，脚又崴了，老躺在床上容易生痱子，我给你翻翻身子，按摩一下，这样对你的恢复大有帮助的。你闭眼感受一下，是不是胀痛得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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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
　　
　　秋容天生丰腴，发育超前，月事也比其他孩子来得早。这几天因为动弹不方便，又来了月事，都是求石氏和秋萍替她换的裤子，但石氏和秋萍一门心思想着去宝二娘家玩耍，哪里肯顾她？因此石氏吩咐显荣给妹妹换就好了，毕竟是嫡亲的兄妹，年纪又小，哪里来那么多的顾忌？
　　秋容本不愿意的，但奈何手脚不方便，她又自小和二哥睡一个床上，显荣在这个时候又将兄长的体贴全都表现了出来，便不得不依了。
　　她时不时又嚷嚷双/乳痛，显荣听在耳里，记在心上，跑去外面问那些半大的混小子，那些小子说道：“这再正常不过了，是个女孩子都会这样的。长大了就好啦。”
　　显荣回家便这样安慰秋容，一来二去的，秋容就更加依赖显荣了。以至于到了后来，秋容已经完全不避讳显荣，当着他的面换衣裳也无比自然。
　　显荣正处于懵懵懂懂的年纪，总想探索男女之间究竟有何不同，现在有个活生生的例子在面前，哪里还肯放过？因此连门口也不出了，天天只和秋容待在屋里，睡在一个床上。
　　以上所有事情，除了当事人，谁都不知道。
　　张氏赵老头只当显荣已经转了性子，日日都把自己关在房里，一心反省自己曾犯过的错。
　　赵二女听了张氏这话，便说道：“知错能改才是好的。倒是大嫂，也不是我说你，你们家有车有马的怎么也不主动给显荣骑一骑？他终究是个孩子呢，你……”
　　秋梨不耐烦地打断赵二女的话：“二姑，那马不是我们家的，不能随便给外人骑。”
　　赵二女便问：“那是谁的？”
　　秋梨道：“那是我三妹的朋友借给她骑的，我们都是沾了三妹的光才有得骑的。”
　　赵二女冷笑道：“你三妹的朋友？你三妹才多大？哪里来的朋友？”
　　可橙不等秋梨答话，就说道：“二姑，谁说小孩子就不能有朋友了？我小并不代表我没有朋友！”
　　赵二女自持丈夫是教书先生，一双儿女也得到了好启蒙，比别家的孩子识字读书，一向特别自傲，与人交往中，任何话题都能扯到她的一双儿女身上，因此听了可橙的话便嘲讽一笑，说道：“就是你有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的孩子！大字不认识一个，能认得什么好人……”
　　张氏听到这里，忙打断她：“二女，其实三丫头……”她想说“其实三丫头识字”，谁知她话还未说完，就又被赵二女打断了。
　　只听见她说道：“目不识丁会交到什么好朋友？你以为像你两个表哥表姐呢！你伯晓表哥在私塾里交的才是真朋友！他们一个个不是乡绅的儿子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儿，还有你晓晓表姐，她识字知礼，将来来求亲的必定也是有钱人家……”
　　秋梨正要反驳，就看见可橙微微摇了摇头，便别过头去，不吭声。
　　可橙心想：“话不投机半句多，懒得和你论长短。就让你再得意几年有何妨？”便站起身，说道：“二姐，我们喂鸡去。”
　　赵二女觉得自己脸上有光，遂眉开眼笑地道：“去去去，你们就应该好好喂鸡去的，不然还能做点什么？再过几年找个耕田小子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赵勤好和赵三女听了这话，脸上不大好看，心想：“你这话是怼谁呢？”
　　好在赵四女及时将火棒接了过去，只听见她笑道：“大嫂，依我说你们也是个没脑子的。穷了那么多年，好容易有了一点余钱怎么不在市集上租个门面开个小货栈？像我们家——开了这么多年的货栈，我也存了一点钱呢！将来我儿子成亲我也能搞点大场面！你看看你们，把所有的钱都拿来起了房子买了家私，将来儿子成亲我看你们怎么好！这卖鸡卖鱼能得几个钱？你们也是笨死了！”
　　她们姐妹几个听张氏说大房如今开了家农场养鸡鸭鱼来卖，但并不知道规模有多大，更不知道他们能卖多少钱，在她们的认知里，大哥是个老实人，大嫂虽会女工，但也不只是什么聪明伶俐的人，能有多大作为？养鸡鸭什么的，一个月能得一千几百钱就不错了。
　　李氏闻言也只是把眼睛望了一眼房门口的方向，听见里头安安静静的，便知道显昌还没醒，便微微一笑，说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显昌才多大？现在还轮不到我*操心这些。”
　　赵二女道：“大嫂你这话就错了！我问你：孩子是不是要从小教起的？”
　　李氏点头道：“是。”
　　赵二女便道：“那给孩子的打算也应是从小开始的……”
　　可橙闻言，即将踏出家门的脚又缩了回来，她站到李氏身边，呵呵一笑，说道：“二姑，我觉得你这话有点矛盾。”
　　赵二女竖起眼眉，问道：“你什么意思？”
　　可橙便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爹娘都是靠的自己开农场、起房子，并没有谁为他们打算。”
　　赵二女听了这话，大为恼怒，说道：“你的意思是嫌弃你爷爷奶奶没给钱你们，你们心怀怨恨了是不是？”
　　可橙慌忙摆手：“二姑，我可没说这话！这是你说的！我是想说我娘的意思是：儿孙自有儿孙福，犯不着为儿孙做牛马。爷爷奶奶没为我爹娘做牛马，那我爹娘也不必为我小弟做牛马，房子起了就起了，反正都是拿来住的，那又有何妨！”
　　秋梨也说道：“我娘真是这个意思。二姑，四姑，连我爹娘都不操心这个呢。”
　　赵二女觉得纠结这个问题没意思，便问：“二丫头，你爹呢？怎么咱们来了，也不见他出来？”
　　秋梨道：“我爹搭猪舍去了。”
　　赵二女皱着眉头道：“搭什么猪舍？”
　　秋梨道：“养猪啊！”
　　赵二女一怔：“难道你们没养猪？”
　　秋梨道：“没猪舍呀！又怎么养猪？”
　　赵二女便苦口婆心地劝道：“不是我说你们，耕田人家竟然不养猪？依我说，好好养猪种田才是正经！养什么鸡鸭鱼？那玩意能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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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橙觉得自己一家和这四个姑姑简直就不是一个星球的，也懒得再费口舌了，转身就跑了出去。她得去水潭那边泡泡脚，虽说大冷的天，但也难以泄她心头之火。
　　秋梨见三妹跑了出去，自己忙也跟了出去。
　　剩下秋兰一个，更待不下去了，她急忙站起身，说了一句：“我也出去喂鸡了。”便走了。
　　四个姑姑面面相觑，尔后一致望着李氏，说道：“大嫂！你看她们成个什么样子！”
　　李氏淡淡说道：“家里活多，没有孩子们又怎么能行？好在她们乖巧，总知道帮忙，不然我和长福就忙不过来了。”
　　张氏忙道：“既是忙不过来，那我让显荣秋萍他们三个过来帮忙好了。”
　　李氏一怔：“娘这是什么意思？”
　　张氏陪笑道：“我和你爹寻思着，觉得他们三兄妹也大了，老这样在村里东游西荡也不是办法，便想着让他们过来农场帮忙喂喂鸡鸭什么的，也省得他们整天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你放心，你二叔二婶都同意了的。”
　　李氏大吃一惊，忙道：“娘，这如何能行？农场虽也有事做，但有她们姐妹四个，又有显繁就已经足够了。”
　　张氏不悦道：“那你刚才不是说忙不过来了吗？”
　　李氏道：“娘，我的原话是‘好在她们乖巧，总知道帮忙，不然我们就忙不过来了。’”心里暗道好险，看来下回和婆婆聊天得再三斟酌才行。
　　张氏道：“你看你也要带孩子不是？不如就让他们三个过来帮忙，我们的要求也不高，显繁的工钱不是五百文钱一个月么？显荣比他大哥也差不到哪里去，也跟他大哥一样每个月拿五百文好了。秋萍秋容两个少一点，每月四百文钱也就够了。”
　　李氏还未说话，就听见赵四女惊呼道：“显繁五百文工钱一个月？我的天！那你们每月能挣多少？”
　　张氏道：“你爹说过，一个月起码得好几两银子呢！”
　　李氏心想：“我家一个月能得二百多两银子呢！”嘴上却说道：“娘，并不是我不乐意他们过来，实在是农场已经够人手了。二大娘家的强子和三大娘家的坚子都有过来帮忙的……”
　　张氏一拍大腿，说道：“我知道了。你必定是不好意思撵他们走了，是不是？他们一个月能得多少工钱？想必和显繁一样？我的天！你是疯了吗？竟给工钱两个外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呀！为何要让别人挣咱们家的钱？依我说，你明天赶紧把他们两个给辞了。我好让显荣他们过来……”
　　李氏道：“娘，我们都说好了的，又怎能随意就把人家给辞掉？再说显荣他们能做什么？坚子强子两个可帮了我们家不少的忙。捞鱼喂鱼喂鸡都是坚子做，果林那一大片果树的杂草都是强子给铲的，更别说剪枝打顶之类的活了。”
　　张氏眼珠一转，说道：“那又如何？干脆叫显荣他们过来学两天，把他们的技巧全都学了去……”
　　“娘，你当人家傻的？人家为什么要把一身技艺教给别人？”原来是赵长福回来了，他今天天刚亮就跑去果林尽头搭猪舍去了，刚才听见秋兰来叫，才知道大姐和三个妹妹来了，忙赶回来作陪，谁知道还没进门就让他听见了娘的话，因此没好气地反驳她。
　　李氏见他回来了， 松了一口气，忙道：“你回来了？快坐下来。”起身去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然后说道：“你陪娘和大姑小姑们说话，我进去看看显昌。”
　　赵长福问：“怎么，显昌还没醒？”
　　李氏忙道：“怕是快了，所以我才要进去看他，回头我喂了他再出来。”说罢朝众人笑了笑，自进门去了。
　　赵四女见李氏轻轻关上房门，遂没好气地道：“还关门？跟别人没看过她喂奶似的！”
　　赵长福看了她一眼，语气不悦：“四妹，你说什么？”
　　赵四女轻轻哼了一声，没答话。对于大哥，她虽恨他当年责骂自己伤风败俗，还说要将自己捉去浸猪笼，但终究还是有点畏惧的，因此不敢反驳。
　　赵长福知道四妹无法无天，也懒得跟她计较，便望着大姐赵勤好问了一句：“大姐，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赵勤好说道：“娘年前有托人过来捎信，让咱们姐妹几个年初四过来。我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了，好在二妹家有牛车，我走路去她们家，和她一同过来，也没怎么累着。”
　　赵二女得意道：“你二妹夫教书能耐着，这些年来把牛车都置办下来了，说不定再过几年连马车也能置办上了。”
　　赵四女哼了一声，说道：“二姐，你当马匹便宜呢？一匹好马起码得七八十两银子！得值好几头牛！你以为那么容易买得起？”
　　赵二女道：“你家开货栈买不起，我家教书说不定能买得起！再说我夫君除了教书也给人写对联写碑书……”
　　她们两个一向喜欢相互攀比，如今好容易聚到一起，自然不肯放过。
　　赵三女知道二姐和四妹但凡走到一起，一定要攀比上半天的，从老公到孩子，从家私到衣裳，从庄稼到饮食，事无巨细，样样都要攀比，因此急忙转移话题，问赵长福：“大哥，刚才娘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赵长福一怔：“什么话？”
　　赵三女道：“让显荣他们过来农场帮忙呀！娘说他们兄妹三个整天在家东游西荡不得劲，爹也怕他们学坏了，所以想让他们过来农场帮忙。一来有你看着他们，管教一下；二来也能学点东西；三来也帮帮你们，让你们轻松一点。”
　　赵长福道：“这如何能行？我们家有四个女儿，又请了坚子强子两个，再加上你大嫂和显繁，整整九口人，已经足够了。”
　　赵二女忙道：“多他们三个岂不是更好？再说，你完全可以辞了坚子和强子的。哪有那么傻的人？放着哗啦啦响的铜钱给外人，却教自己的侄子侄女摸都摸不到的？你们不是傻是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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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把人家当傻子！
　　
　　赵长福道：“这是什么话？再说他们会什么？坚子强子那么能干，现在没了他们，只靠我们哪里忙得过来？”
　　赵二女道：“大哥，你是不是傻？难道你请他们做了这么久半点也学不到？不如……”
　　赵长福断然道：“使不得！这过河拆桥的事不能做！”
　　李氏隔门听见了赵二女的话，忍不住道：“姐妹几个都把人家当傻子！”
　　赵二女欺负大哥老实，仍喋喋不休地说道：“大哥，显荣难道不是你的侄子？秋萍秋容难道不是你的侄女？你怎么就不可怜他们一下？尤其是显荣，你难道不是自小看着他长大的？爹娘之前就提过，说是让他给你们养老……”
　　赵长福道：“还有这回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我之前倒听过显荣和秋萍说我‘绝户头’之类的话，你二嫂怕是也说过不少，不然春杏她们三个又怎么会知道‘吃绝户’这种词的？”
　　赵二女完全相信二嫂石氏能说出这种话来，她其实和石氏性情差不多，因此两个才说得上话，现在听见大哥对二嫂颇有微词，出于“唇寒齿亡、物伤其类”的起点，忙辩驳道：“大哥，你怎么这样说自己的弟妇的？再说二嫂这话有什么错？难道你和大嫂之前不是……”
　　赵长福气道：“二妹！连你也这样说！这样看来，我也不能坐下和你说话了！快请罢！我家里事多，怕是不能招呼你们了，快赶紧回你们唐冲村听你家那口子教书去！”
　　赵二女一向使唤大哥惯了的，几时有受过大哥半句重话的？因此大怒，气道：“大哥！你说什么！”
　　赵长福道：“你没听见我说什么？”真是难以忍受！
　　赵二女道：“我不过为你操心罢了，你竟然和我说这样的话？难道你之前不是没儿子？难得二嫂肯……”
　　赵长福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也不必你们为我*操心，我有儿子了！”说起儿子，赵长福心头柔软了起来，也不知道大姐和三个妹妹有没有那么忙？竟然连小侄子的满月酒都没有过来喝！这就罢了，毕竟隔得远，便是不来，也勉强说得过去。只是她们自进门之后，提都没提过小侄子，这就说不过去了。
　　赵勤好听了大弟的话，这才想起素未谋面的小侄子，脸上不由得也尴尬了起来，忙起身道：“哎呀，我进去看看我小侄子去，估摸着也该醒了。”说罢忙使了个眼色给三个妹妹。
　　赵二女三人如梦初醒，忙也尴尬地道：“走走走，我们看看小侄子去。娘，你也来。”
　　母女五人一窝蜂涌到房门口，笑嘻嘻地将房门一把推开——
　　赵长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李氏在里头已经听见了，知道避不开了，只得强笑道：“还睡着呢。”
　　张氏皱了皱眉头：“太阳老高了，怎么还睡？你快抱他起来！不然晚上他就不睡了！”
　　李氏道：“夜里醒过一次，闹了一会，所以早上就多睡了点。”
　　张氏道：“都多大了，还起夜？难道说还没开始睡整觉？”
　　李氏道：“只是这几天这样，自满月起都睡整觉的。”
　　张氏便哼了一声，说道：“肯定因为是你们到处去，才让孩子的作息全乱了！不然怎么会起夜哭闹？你再不安分一点天天呆在家里，将来他也要跟三丫头一样难带了！”可橙半岁之前曾试过很长一段时间经常整夜整夜地哭闹，令到整个老院不得安宁。
　　李氏听见张氏提起往事，便没好气地道：“起夜也是我带，并没有吵闹着娘，娘尽管放心。”
　　张氏一想起可橙就来气，忙道：“我跟你们说，三丫头小时候可不得了了！夜夜哭闹，我这头痛的毛病就是那时候让她吵出来的！”
　　李氏便说道：“显昌也没有夜夜哭闹！再说，无论他怎么闹，也不会吵着娘！毕竟咱们农场和老院隔着那么远！”
　　张氏听这话，知道大儿媳妇不高兴了， 便说道：“咦，你还跟我杠上了呢？”
　　赵二女和赵四女哪里忍得了一向温顺的大嫂这样反驳自己的亲娘？是以怒道：“大嫂！你怎么这样跟娘说话？”
　　就连赵三女都大为惊诧，心道：“大嫂这是怎么了？竟连婆婆都敢顶撞？莫不是以前的柔顺都是装的？”
　　赵勤好也说道：“大嫂，婆婆为天，你不应该……”
　　正说着，显昌已然醒来了，应该是被吵醒的。
　　赵长福知道李氏不耐烦了，忙走进房去，拨开四个姐妹，将小儿子从小床上抱起来，说道：“显昌醒了？爹抱你出去——”
　　李氏冷冷道：“他刚睡醒还没吃奶，你抱他去哪？”
　　赵长福一怔，忙放开襁褓，嗫嗫嚅嚅地道：“那……婉儿你先喂他吃奶？”
　　李氏道：“自然是我喂，不然你喂？”
　　赵长福便知道李氏生气了，忙道：“娘，大姐，二妹三妹四妹，咱们先出去，好让婉儿喂奶。”
　　赵二女还要说什么，见李氏一张脸冷冷的，小床上的显昌又不耐烦地哭喊起来，怕是真的饿了，这才起身，哼了一声，领先出了门。
　　李氏见她们都出去了，这才起身把房门“啪”的一声关上，然后又插上门闩，这才抱起儿子来喂奶。
　　众人被关门声吓了一跳，赵二女遂道：“大哥，你老婆是不是反了天了？关个门都这么响！她是不欢迎咱们过来拜年还是怎么的？”
　　赵长福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四个姐妹以及一脸无辜的张氏，心底叹了一口气。
　　这是来拜年么？自古以来，哪里有两手空空去别人家拜年的？这是来找茬的吧？难怪孩子们都出去了，宁愿去喂鸡也不愿意在屋里坐着。也难怪婉儿生气，就是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赵二女见大哥不说话，又道：“大哥，你就任由大嫂骑到你头上去？”
　　赵长福这才彻底明白可橙说过的话：日子是自己过的！自己的小家庭远远比大家庭重要！是以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淡淡说道：“这怎么叫骑到我头上去？你大嫂也没怎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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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硬气着呢！
　　
　　赵二女道：“这还叫没怎么你？你没看见她摔门了么？还要怎么才叫怎么你？再说咱们几个都在，她就这样待咱们的？娘还在呢！她难道不知道尊重长辈？”
　　赵长福紧皱着眉头，说了一句：“你说谁不知道尊重长辈？”
　　赵二女道：“大嫂啊！”
　　赵长福冷哼一声，说道：“你倒是挺尊重长辈的！”
　　赵二女不解地道：“大哥说得没错，我一向都尊重长辈的！”
　　赵长福叹了口气，说道：“娘，你们自己坐，我得搭猪舍去了。”
　　张氏道：“哪有让我们自己坐的？你大姐和妹妹们难得来一次，你难道不应该陪她们坐坐，好好和她们说说话，然后再杀几只鸡鸭，好好煮一顿大餐招呼她们？”
　　赵长福总算明白了，怕是最后这句才是目的，遂道：“娘知道我并不会煮饭。孩子们又都有活做，婉儿又得带孩子，这顿饭……也不知道要几时才能煮好。娘和大姐以及妹妹们要是饿的话，不妨让二婶煮。横竖她在家里也没事做，秋萍不是能跑能跳了么？让她帮忙就是了。”
　　张氏不悦道：“你就是这样招呼你的姐妹的？”
　　赵长福道：“没法子呀！娘，我家孩子多，活也多，不然如何能够养得活他们？年初四也得干活不是？”
　　张氏便说道：“那你——赶紧给我捉几只鸡鸭，捞几条鱼，不然我拿什么招呼她们？”
　　赵长福一怔，说道：“咦，大过年的难道回娘家拜年连鸡都不带一只的？大姐，二妹，你们都没带？”
　　赵勤好脸上一红，也不是没带，事实上她们一人拎了一只鸡过来，还买了好几块发糕，但是娘说：“你大哥农场里养了好些鸡鸭，你们带来这四只我先养着以后吃，现在咱们去他们家捉鸡。”她当时就觉得这样不妥，忙劝阻：“娘，这样怎么能说得过去？不然我这只鸡带过去给大哥，妹妹们那三只你养两只，今天就杀一只吃好了。”
　　张氏死也不肯，说道：“都说了你大哥农场里有鸡了！你还带过去做什么？”
　　赵勤好说道：“大哥有是大哥的，我带去的却是我带去的。这不一样。”
　　张氏啐道：“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跟你说，他们养了好几十只鸡呢！怕也不止！走，娘带你们过去要鸡鸭！”
　　赵三女略带犹豫：“咱们就这样空着手过去？”
　　张氏道：“有何不可？反正你们以前过来也从来都是把东西交给我的。”
　　赵三女道：“可是你们从前没有分家呀！如今分了家就是两房人了，咱们怎么也应该……”
　　赵二女不耐烦地道：“阿三，你哪来那么多废话？什么两不两房人的？二嫂说了，爹娘还是希望他们两家合着一起过的！所以这年礼咱们就给爹娘好了！赶紧走，咱们这就去农场！”
　　赵三女看了一眼赵勤好，只得跟了上去，这还是她们姐妹四人第一次去农场呢！
　　现在赵勤好听了大弟的话，只好说道：“带了，都带了。”
　　赵长福便说道：“既然带了那就让娘杀了鸡来招呼你们，我这就要搭猪舍去了。你们要是累了，就再坐一会。”说罢竟真的出门去了！
　　赵二女气得七窍生烟，怒道：“娘！难道你也不管一管？”
　　张氏阴阳怪气地道：“我管什么呢，我还能怎么管？你大哥现在手里有点余钱了，硬气着呢！”
　　赵二女怒道：“就凭他有那几个钱就硬气了？那你二女婿不得上天了？”
　　张氏知道二女婿教书一个月能得好几钱银子，再加上写字写碑书什么的，一个月下来一两银子是不会少的，因此酸溜溜地道：“我二女婿上天又如何？又不见我二女儿拿点银子回家来孝敬我！”
　　赵二女尴尬一笑，说道：“娘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还有公婆在，另外还有一双儿女要养。我们不得存钱，将来好给伯晓娶老婆？”
　　张氏冷哼一声，不说话。
　　赵勤好也道：“娘，咱们已经一人送了一只鸡过来，发糕也买了，每人也给了你好几十个钱，您老人家没什么使用，您就知足吧！”
　　张氏又冷哼一声，说道：“你大哥大嫂给了我五百文钱的孝敬银子！你爹也有！”
　　四姐妹咋舌，五百文钱？这也太多了吧！相比之下，自己四个也太寒酸了！
　　张氏看了她们一眼，面带得色，说道：“你们也回去跟你们的公公婆婆说说，也省得叫他们以为咱们老赵家多穷！”她已经受够了女儿们的那几个势利眼的公婆。
　　赵四女却说：“那又如何？那钱也不是爹娘的！娘，你们已经分家了！”她一面往外走，一面说道：“依我说，二嫂跟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张氏忙跟上去，一面示意后面三人跟上来，一面往外走，追着赵四女问：“你二嫂跟你爹说什么了？”
　　赵四女低声道：“娘，咱们出去再说。”
　　母女五人出了农场的大门，方才开始吱吱喳喳地说了起来。
　　李氏听见她们走远了，这才抱着显昌出来。
　　可橙姐妹三人知道姑姑们走了，也从鱼塘那边回来了。
　　秋梨一进门就问：“娘，奶奶和姑姑她们说什么了？”
　　可橙也问：“娘，奶奶是不是又要喊你们给些什么？”
　　李氏奇道：“你怎么知道？”
　　可橙嗤笑道：“不用想都猜到了。哪有人拜年空手而来的？反正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
　　秋梨笑道：“说得你好像很老似的……”
　　可橙心道：“我奔三了呢！”
　　李氏便说道：“的确是有要求来着。你奶奶让咱们煮一顿好饭招待四个姑姑，叫你爹回绝了。”
　　秋梨又惊又喜：“咦！爹长进了！爹好样的！”
　　李氏笑道：“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爹以前不长进？”话虽如此，李氏也知道赵长福从前的确是不长进，因笑道：“你奶奶后来又叫他给送几只鸡鸭过去，谁知你爹又回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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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你的大为哥哥来了
　　
　　这下连秋兰都惊奇极了：“娘，爹果真回绝了？那奶奶骂爹了吗？”
　　李氏道：“她倒是想骂呢，只是她理亏在先，哪里骂得出口？所以略坐了坐也就走了。”
　　几个孩子忙问当时的情形，李氏一一告诉了，秋梨边听边冷笑。
　　可橙早已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觉得赵长福摊上这样的家庭，的确也是挺倒霉的。
　　大年初五。
　　于赵家而言，这个年已经过完了。
　　一家人刚刚用毕午饭，就又听见有人拍起门来。
　　众人相视一眼，无不惊悚：“难道又有人来拜年？”熟悉的、至亲的都已经来过了，怎么还会有人来？
　　秋梨叹了一口气，说道：“莫不是又是姑姑们来了？”
　　春杏道：“应该不会。毕竟她们离得也远……”
　　可橙道：“也就大姑和四姑远，二姑和三姑可不远，走大半个时辰也到了。”
　　秋梨道：“她们来做什么？昨天不是已经来过了吗？”
　　赵长福充耳未闻，只顾喝茶。
　　可橙叹了口气，起身道：“我去开门。”她慢腾腾地走出门，不情不愿地边开门边问：“是谁呀？怎么只拍门不说话……”话才说完，就看见赵强从侧边跳到自己面前来。
　　可橙吓了一跳，忙道：“强子哥哥，你干嘛呀？”
　　这时候，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姐夫，我都说别这样了，仔细会吓着妹妹们，偏偏你不信……你都当爹的人了呢，怎么还是老样子。”
　　赵强笑道：“你小子老气横秋的！果然像个当舅舅的人！”
　　可橙定睛一望，眼前一个斯文秀气的少年公子站在那里，只见他身穿白色衣裳，头上戴着方巾，一张脸生得粉白，剑眉大眼，不是阔别一年多的何为又是哪个？
　　她“啊”的惊呼一声，又惊又喜，来不及跟他打招呼就兴奋地冲院里喊：“二姐，二姐！你的大为哥哥来了啦！你的大为哥哥来了啦！你快点出来！”
　　秋梨在屋里听了，高兴得忘乎所以，把茶杯一放就冲了出来。
　　李清哂笑：“大姐，你看秋梨那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的心上人要来了呢。不过她才多大？哪里有心上人？”
　　一句话倒说得李氏警醒了起来，这个二女儿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对人的要求也高，平常人也没几个入得了她的眼的，怎么一听见大为哥哥来了就高兴成这样？莫不是她真的……
　　李氏想到这里，心里忐忑起来，忙喝李清：“清儿胡说什么！你外甥女不过十岁多点！但何为都快要二十岁了！”
　　李清笑道：“哪个不知道我开玩笑的？就大姐当真！”又问赵长福：“姐夫，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放下手上的杯子，说道：“是。秋梨自小就跟着大为读书识字，又一年多没见着，今天难得来了，高兴一点也是应该的。”
　　李氏这才心安不少。
　　过了一会儿，就见可橙和赵强领先进来，后来跟着秋梨和何为。
　　等等——秋梨和何为怎么手拉着手的？
　　李氏正想着，就见秋梨放开何为的手，笑着道：“爹娘，小姨，大为哥哥过来啦！”
　　何为忙将手上提着的礼物递给赵长福，拱手笑道：“给伯伯伯母拜年了！”
　　赵长福忙站起身让座，笑道：“何必多礼？快快坐下来。杏儿，赶紧给你大为哥哥斟茶。”
　　春杏应了，转身就要斟茶去。
　　秋梨忙笑道：“大姐，让我来。”
　　她这话音刚落，众人不由得又是一怔，毕竟她不是个勤快之人，今日竟肯主动斟茶给客人喝？这可从未有过的。
　　连春杏都奇怪地问道：“二妹，你怎么了？”
　　秋梨道：“我哪有怎么了？反倒你们一个个怎么都不说话了？”
　　可橙笑道：“还不是因为你肯主动斟茶的缘故。”
　　秋梨不以为意地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那又怎样？大为哥哥难得回来，我给他斟杯茶又怎么了？”说罢马上就倒了一杯茶递给何为。
　　何为道了谢，喝了一口。
　　李氏便笑着问：“大为，听你姐姐说你在书院里念书？书院里功课可繁重？吃力不？”
　　何为点头应了，笑道：“还算好的，也不算太吃力。”
　　赵长福不识字，但也知道书院是个可望不可即的地方，闻言便说道：“你大概是咱们四村八乡头一个去书院念书的吧？”
　　何为忙道：“不是，其他村子也有人去呢，我也是后来才去的。”
　　秋梨见他似乎拘束得很，便说道：“大为哥哥，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农场好不好？”
　　何为忙道：“好好好。”
　　秋梨便拉着他的手，转身就走了出去。
　　李氏轻轻蹙起眉头，等那两人走远了，才说了一句：“秋梨也是的，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样的？”
　　春杏不解：“娘，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氏道：“我是说，你二妹也这么大了，怎么还和男孩子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呢？”
　　赵强忙陪笑道：“嫂子，秋梨和大为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所以……”
　　可橙也道：“娘难道不知道大为哥是二姐的启蒙老师？他们两个要好着呢，跟我和大哥一样，我和大哥也经常手拉手的。”
　　李氏道：“说的也是。”或者是她多心了。不过瞧何为生得斯文俊秀，又有学问，若真能做了自己的女婿……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忙甩甩脑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却说秋梨拉着何为的手一直走到鱼塘边方才放了，去年在鱼塘边种了一排黄皮树，现在都长得郁郁葱葱的，一阵风过来，似乎还能闻见一点点黄皮叶子特有的清香。
　　秋梨在树下寻了块石头坐下来，笑着道：“大为哥哥，我家的农场好不好？”
　　何为笑道：“好，很好。”
　　秋梨自豪地道：“你是不是特别吃惊？我跟你说，这农场有一大半的功劳都是属于我三妹的！要不是她，我们家也不会有今天！”遂将租地种菜挖鱼塘种树养鸡鸭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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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有如闷头一棍
　　
　　何为由衷感叹道：“这么说来，三妹妹果真能干得很！不过农场之所以有今天，跟你们全家都脱不了关系。若非你们齐心协力，又怎么会有今时今日的繁荣景象？”
　　秋梨道： “那当然！三妹说了‘全家同心，其利断金’！做人就得争气！不然会教人看不起！大为哥哥你说是不是？”
　　何为“嗯”了一声，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秋梨，好久不见了，你想念我吗？”
　　秋梨想也不想就答道：“这还用问吗？自然是想的！”
　　何为大喜，又想起可橙开门时说的那句话“二姐，你的大为哥哥来啦”，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
　　不过他的高兴不过持续了一瞬就被秋梨打破了，只听见秋梨道：“你是我的老师呀！我不想你又能想哪个？对了，大为哥哥，我年前得了好些书！我也看了一大半，不过有些不甚懂得，回头你给我讲解一下可好？”
　　一句“你是我的老师”有如闷头一棍，当即让何为大梦初醒，美梦破灭，他愣了一会，方才问她：“你从哪里得来那么多书？”
　　秋梨笑道：“江先生给我的。”
　　何为忙问：“江先生是谁？”
　　秋梨道：“桃花村陵瑜家塾的江先生呀！我和三妹经常去外婆村里玩，一来二去的和江先生也熟悉了。江先生就是江毅呀！你听说过没有？”
　　何为想了想，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遂道：“听说过，但没见过。他——多大年纪了？”
　　秋梨道：“挺年轻的。”
　　何为皱了皱眉头：“有多年轻？你和三妹妹怎么会和他熟悉起来的？”
　　秋梨道：“多年轻？二十多岁也有了。有一回我和三妹去借书，然后就熟悉起来了。”
　　何为又问：“这个江先生可曾，可曾成家了？”
　　秋梨摇摇头，说道：“未曾。说是‘功名未取，何以为家’，死板得很。不过嘛，为人还是挺不错的。”
　　何为听到这里，觉得危机感更重了，忙问：“为人不错？你怎么知道他为人不错？这世上多的是伪君子。”
　　秋梨皱皱眉头，说道：“大为哥哥，你怎么了？你又没见过江先生，就这样说人家是伪君子可不好！”
　　何为忙道：“我并没有说他是伪君子，我只是……”
　　“只是什么？”秋梨捡起一块小石头扔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何为盯着那片逐渐消逝的水花，说道：“我只是怕你们被人骗了。”
　　秋梨笑道：“你放心，骗不了。三妹眼光毒得很，坏人好人她能分得清。”
　　何为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坏人头上也并没有刻着字，便是眼光多毒，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秋梨闻言，紧蹙了眉头，不悦地道：“大为哥哥！你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专门来拆我和三妹妹的台的？我跟你说，我和三妹就没有走眼的时候！你再挑衅？我看在许久不见你，你又是我老师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一次！下次你要再这样，我可就不理你了！江先生怎么了？他是我小姨的意中人！我小姨看中的人又会差到哪里去？难道百花镇就你何为一个才是好的？不然就是你姐夫强子哥哥？哼！”
　　何为不等秋梨说完，就喜笑颜开地道：“刚才是我多心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这个江先生真是一个极好的人！”
　　秋梨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说道：“前倨后恭！牛头不搭马嘴！我懒得和你多说！”
　　何为忙又问：“秋梨，你可以跟我说说这个江先生和你小姨的事吗？”
　　秋梨想了想，觉得大为哥哥总算是一个极口密的人，想来也不会外传的，便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不过意欲私奔一事，她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何为听罢，也不禁佩服起江先生来，毕竟这世间敢拒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人并不多。他又想起去年父母自作主张放任没人上门说亲一事，暗暗道声：“好险好险！”更坚定了心底的想法。
　　两人在鱼塘边坐了半天，又把农场都参观完了，这才回到屋里，拿出书本来看。
　　彼时李氏在哄显昌睡觉，赵长福又去搭猪舍了，春杏和李清在房内织布，可橙和秋兰则去看赵长福搭猪舍了。
　　于是偌大一个厅堂只剩下秋梨和何为。
　　秋梨见屋外院里阳光和煦，便主张到院里看书。
　　两人便在院中的一丛三角梅下坐了下来，开始看起书来。
　　遇到不解的地方，秋梨便问何为，何为一一耐心讲解，又叮嘱她好好练字。
　　可橙从猪舍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秋梨坐在三角梅下看书，何为在她身边写字，忽有一朵紫红色的花朵掉落在秋梨的头上，何为便轻轻为她拿走。秋梨抬头望了他一眼，他便忙着解释：“你头上有落花。”摊开手掌，果见一朵落花卧在他的掌心里。
　　秋梨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看书。
　　何为如蒙大赦，于是继续提笔写字。
　　可橙站在不远处，心想：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这两人倒是般配，只是年龄相差大了点，也不知道将来会怎样……
　　正想着，秋梨的声音传了过来：“三妹，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快赶紧过来！趁大为哥哥在，你快写几个字给他看看！”
　　可橙边走边问：“我干嘛要写字给大为哥看？”
　　秋梨笑道：“让他给点评一下，究竟是我的字好看还是你的字好看！”
　　可橙忙摆手：“得了，你的最好看！这总行了吧？我才不和你比！你一个比我先学那么多年的人也好意思和我比？”
　　秋梨笑道：“就不能让你后来居上吗？我觉得你完全做得到。”
　　可橙道：“我要是将挣钱的功夫都拿来练字了，说不定就能够做得到。可是我向来觉得挣钱比写字紧要，所以还是不和你比为好。二姐爱写字尽管写个够，我么，我还是挣钱好了。我觉得字喜欢你多过喜欢我，而银子喜欢我多过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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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就这么说定了！
　　
　　何为听了可橙这番话，笑道：“三妹妹真会说话。”
　　可橙道：“大为哥，我也是实话实话。倒是你几时要回书院呢？”
　　何为道：“按理说，正月十六回去也是可以的。不过同窗们说了，既然家里没事做，不如正月初八就回去，也好彼此多讨论切磋一下。”
　　可橙听了他这话，马上拍掌道：“我们正月十五去镇上看花灯！大为哥你去不去？”
　　秋梨忙道：“三妹！大为哥哥得回去书院读书！你就别喊他去玩了！”
　　可橙努努嘴，说道：“劳逸结合嘛！总不能一年到晚天天读书的！大为哥，你说是不是？我想过了，既然莉莉姐说你在家里天天都被人烦着，那不如就住在莉莉姐家里？这样一来，我二姐有问题请教你也方便，你也能常来我们家玩。我们家的院子，你喜欢吧？”
　　何为点头。
　　可橙接着道：“我也喜欢！我们家院里种满了山花，摆放得又好，能在花树下读书写字，比什么都强！更别说鱼塘那边了。我跟你说，若不是鱼塘鸭子多，略带一点异味……”
　　何为只顾不迭点头，听见说起鱼塘的鸭子，遂不解地问：“哪里有异味了？”
　　可橙道：“鸭子不得排便？虽说鱼儿吃了大部分，但终归还是有点味道的。不然我就端个饭碗去那里吃了。”
　　何为露齿一笑，说道：“秋梨刚才带我去过，我觉得还好。”
　　可橙又道：“既然如此，不如你就住下来？到了元宵节那天傍晚，咱们再一同去镇上看花灯？我爹说了，灯笼王除了做平常的灯笼之外，每年到了元宵节，还会扎一批漂亮的莲花灯！到时候咱们只需要远远看见个写着‘王’的大灯笼就知道是他的摊档了！”
　　秋梨便问：“你要找灯笼王的摊档做什么？”
　　可橙道：“买花灯呀！咱们买回家来玩不行么？”
　　秋梨抿抿嘴，说道：“我也不懂你！是个人都是过年前买灯笼回家挂的，偏偏你要元宵才买回来挂！”
　　可橙道：“过年前和元宵买的能一样吗？”
　　秋梨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橙道：“过年前的叫灯笼，元宵节的叫花灯！我喜欢花灯，不喜欢灯笼，难道不行？”
　　秋梨道：“我懒得和你说。大为哥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为一愣，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到时就一起看花灯去。”他想好了，今天是大年初五，他可以在杏花村呆两日，到初七人日再回何家堡，初十再过来。爹娘若有微词，自己只需要说：“我过去看外甥。”就好了。
　　秋梨见他应了，不由得笑眯眯地道：“太好啦！”
　　何为便问：“我去，你有那么高兴吗？”
　　秋梨道：“当然啦！人多热闹呀！”
　　何为轻轻吐了一口气，心道：“原来为的是热闹。哎，我的好秋梨，究竟你要几时才能开窍呢？”
　　在可橙和秋梨的苦苦哀求下，李氏已允准她们去镇上看灯笼，但前提一定要显繁驾车，并且得喊上万苏陪同，万一遇见那个周小龙，立刻就要走，半句话也不能多说。
　　但到了元宵节那天下午，李清春杏两个却不愿意出门了。
　　李氏想起年初一舞狮一事，又犹豫了起来。
　　秋梨便笑道：“娘，你就放心吧！大为哥哥也去呢！我待会让大哥去接上他！”
　　李氏一怔：“大为也去？他——还没回书院？
　　秋梨笑道：“说是明天再去。”
　　李氏想了想，说道：“好吧，那你们注意点，千万不要再和人有口角了！”
　　可橙秋梨一一答应了，李氏这才在门口目送她们远去。
　　李清努努嘴，说道：“玩有什么意思？赚钱才有意义呢！来，杏儿，咱们进屋织布去！”
　　春杏本就胆小，那天去看舞狮被周小龙吓了一下，现在还心有余悸，哪里还肯再去人多的地方？因此小姨喊她去织布，正中下怀，忙道：“对！咱们进屋织布去！”
　　跟那天看舞狮一样，姐妹三人接上何为后，在显繁的带领下来到万家门口，万苏早就站在门口等了半天了，如今见她们到了，忙迎上前来，掀开帘子，让她们下车。
　　姐妹三人今天穿了一色的银红色衣裳，看上去跟夕阳的颜色混成一体，好看得很。
　　万苏看了看自己身上银白的衣裳，满意地笑了，喃喃自语道：“银白和银红也挺相衬的呢。”
　　冷不防看见何为下车，他怔了一下，忙问：“可橙，这是谁？”
　　可橙笑道：“我都忘了呢。万苏，这是大为哥，是我莉莉姐的弟弟，也就是强子哥的小舅子。”
　　万苏“哦”了一声，强子他倒是见过几面，只是这个何为也跟了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双目清朗，凝眉看人的时候却有如冰冷的利剑，何为一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哪里经受得住？他一愣，下意识地往秋梨可橙身边靠，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冲万苏拱了拱手。
　　秋梨未觉有异，含笑道：“万苏，这是大为哥哥，他也和我们一起看花灯。”
　　万苏看了秋梨一眼，又见何为规规矩矩地立在秋梨身后，便带着一丝笑，说了一声：“幸会幸会！”
　　可橙又问万苏：“灯笼节开始了吗？”
　　万苏道：“天一擦黑就要开始了。东街那边，就是迎客楼前面一点。每年正月十五都灯火通明，能逛一个晚上呢。”
　　可橙一怔，问道：“这里……没宵禁？”
　　万苏笑道：“你的脑子在想些什么呢？怎么会没有宵禁？一更三点敲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晨钟后才开禁通行。二、三、四更在街上行走的，笞打四十下；在一更夜禁后、五更开禁前不久犯夜的，笞打三十下。一年之中，也就元宵夜里才放松监管，说是放松，但一旦有打架斗殴者，依旧一律押送衙门审理。”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这规矩还真多！”
　　万苏道：“纵是如此，偷盗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所有宵禁还是很有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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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元宵灯笼节
　　
　　一行人进屋跟万夫人问了好，眼看着天色擦黑了，便轻装上路，很快就到了东街。
　　一眼望去，东街人山人海，各式各样的灯笼在道路的两旁挂满了，明晃晃地照亮了整条街。
　　万苏问可橙：“你喜欢哪个灯笼？”
　　可橙道：“那么多，我眼花缭乱，实在看不出来哪个灯笼好看。”
　　秋梨指了指不远处挂了个大大的“王”的摊档，笑说道：“三妹，那个想必就是灯笼王的摊档了！那个莲花灯最好看！”
　　可橙也觉得莲花灯最好看，便凑近万苏，低声央求道：“万苏，不如咱们也买几个莲花灯，好拿去江畔放了？”
　　原来民间有习俗，元宵或七夕，青年男女只要买来莲花灯去江畔放走，就能够完成自己的心愿。
　　万苏也听说过这习俗，只是从未想过自己也有机会去放一盏莲花灯，现在听见可橙提起，方才想起来，便应了一声，说道：“人多，你们在路边牙子上等我，我去去就来。”
　　他挤开人群，就上前去买莲花灯。
　　因为人多，他们不用走路，就被人群挤得来到路边。
　　显繁想也不想，就将年纪最小的秋兰抱了起来。
　　何为唯恐秋梨有失，也紧紧拉住了她的手。
　　秋梨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和何为一同长大，许久不见都能高兴得抱在一起呢，更何况在人多的时候拉个手？
　　最后剩下可橙一个站在那里，秋梨忙拉住了她，问道：“万苏呢？”
　　可橙冲莲花灯的方向努了努嘴，说道：“买莲花灯去啦！”
　　秋梨便问：“买莲花灯做什么？”
　　可橙道：“买去河边放呀！”
　　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就你花样多！每年元宵节西江都人山人海的，你也敢挤去河边放花灯？仔细把你挤下水去！”
　　可橙笑道：“我哪有你那么傻？我跟你说，我才不去西江边放花灯！我要去清水河放！清水河你知道吧？咱们村里的清水河！”
　　秋梨拍掌笑道：“清水河自然是好的，既然如此，咱们应该给大姐小姨也买上一盏莲花灯才是！”
　　话音刚落，万苏已经把莲花灯买了回来。
　　秋梨定睛一看，好家伙，起码买了十三四盏！
　　可橙哭笑不得地道：“我的万少爷，你买那么多做什么？”
　　万苏道：“你不是喜欢莲花灯吗？”
　　可橙道：“我是喜欢莲花灯没错，可我没让你买那么多呀！”
　　万苏道：“既然喜欢，那多买几盏又有甚不好？一天放一盏也是不错的。”
　　可橙道：“我……好吧，那咱们逛完就回去放，今晚放不完明晚放，明晚要是放不完就后天晚上放，总有放完的一天。”
　　万苏深以为然，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
　　可橙彻底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拇指露出一个“i 服了 you”的表情。
　　万苏脸有得色，可橙夸我咧！不免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看见秋梨何为握在一起的手，于是笑得更高兴了。
　　显繁见人多，况且已经逛了大半条街了，花灯也已买到手了，便说道：“不如咱们回去了？”
　　秋梨却意犹未尽，因说道：“大哥，那头还没逛呢！还有，我听说街角那边有家小店，他家的糖水做得很好，我想去试试。”
　　可橙自穿越之后就从未在夜晚逛过街，更别说吃一顿宵夜了，因此听了秋梨的话，忙点头认同：“我也想去。”
　　万苏便安慰他：“显繁，你只顾看着秋兰就是了，可橙有我呢。”看了一眼何为。
　　何为会意，忙道：“秋梨有我呢。”
　　显繁不得已，只好应了。
　　可橙见他脸上还有犹豫之色，便说道：“大哥，咱们有六个人呢！便是遇上那个周小龙也不怕！更何况万苏会武功。是不是呀，万苏？”
　　秋兰笑道：“大哥你尽管放心，万苏哥哥会保护我们的。”说完又要求下地。
　　万苏高兴地点头：“嗯，我会武功。”
　　显繁的确也累了，便放秋兰下地。
　　一行六人走到街道尽头，果然在街角看到了一家灯火通明的小店，小店门楣上挂了一块匾额：恒源糖水。
　　小店门面不大，里头已经坐了满满当当的人，掌柜见还有人来，忙让伙计在门口又摆了几张桌子，很快又将椅子都搬了出来。
　　万苏忙招呼众人坐下。
　　他们身后还跟着好些人，纷纷都围住空桌坐了下来。
　　伙计忙问众人要吃什么。
　　秋梨要了一碗莲子羹，可橙要了一碗银耳羹，秋兰要了一碗甜牛奶，何为也要了一碗莲子羹。
　　显繁不大吃糖水，便没要，万苏也随可橙要了一碗银耳羹。
　　何为看了万苏一眼，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少顷，糖水就端了上来。
　　众人才吃了几口，忽然听见一道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岑府绣娘家的几个女孩子？”
　　可橙一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那个讨厌的周小龙，她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吃碗糖水都不得安生。”便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咱们赶紧吃完了好回家去。”
　　众人都懒得理会周小龙，便个个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半，然后放下饭碗，一起站起身就要走。
　　万苏的位置靠外，他排在第一，周小龙见状，伸手拦住他，问道：“赶着去哪里呢？”
　　万苏冷冷道：“与你无干。”
　　周小龙摆摆手，说道：“怎会与我无干呢？怎么说我和你们也有一面之缘呀。”他本带了六个小厮逛灯笼街，因为远远看见可橙一行人买莲花灯，忙吩咐身旁的小厮回家喊人。
　　现在他这边加上自己，共有十一个人，对方却只有六个人，有三个还是女孩子，另外那三个——中间那个在自己家做过帮工，不足为惧；后面那个看样子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同样不足为惧；也就前面那个看上去又凶又冷，怕是有两分真本事也未可知。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一行人在人数上已经占了绝对的优势，所以何必怕他？所以周小龙很嚣张地笑了：“哟，你们这是喝糖水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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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一触即发
　　
　　周小龙用手指头戳了戳万苏的胸口“咦”了一声，讶异道：“看不出来哦，看你小小年纪，胸脯倒挺硬的。”眼神向下瞟了瞟，猥琐地道：“不知道其他地方硬不硬？依我看，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罢了！”
　　众小厮闻言，都哄堂大笑起来。
　　这话秋梨秋兰不懂，可橙却懂，她听完一张脸即时就变得通红。
　　反观万苏却淡定得很，他一双眼睛盯着周小龙，淡淡问道：“你想怎样？”他犹记得显繁说伯娘提过千万不要惹事，不然以后再也不放可橙姐妹几个出来玩了。
　　周小龙见他不恼，不禁有点佩服，又道：“你还不知道我想怎么样？还不是想和你几个妹子玩。”他的眼睛从三姐妹身上划过，然后道：“怎么少了一个？那个叫什么？春杏是不是？怎么不见了春杏？喂！少了一个我可不依的！”又指着秋梨：“你，瞧着怪伶俐的，陪我读书最好了。”指着秋兰：“你陪我吃饭好了，小人儿吃饭香甜，看着也舒服。”最后指着可橙，笑容变得隐晦起来：“你叫可橙是吧？你年纪虽小，模样却生得最标致，你嘛，就陪我睡觉好了——”
　　一语未完，“啪”的一声，响亮的耳光声响了起来，周小龙的左脸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万苏一巴掌。
　　周小龙十八年来从未挨过打，全家人将他捧在手心，唯恐受了一丁点委屈，一向跟霸王似的，如今竟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给打了！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死死盯住万苏，双目似乎要喷出火来。
　　万苏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
　　周小龙猛然喝道：“给我打！打！打！打死为止！”
　　左右本要出手的，听见最后那句“打死为止”犹豫了，都面面相觑起来。
　　周小龙“啪”的甩了左边的小厮一耳光，吼道：“死番薯！我让你打！你听见没有？都变聋子了吗？打死他！打死了我负责！我家里有钱，大把钱！只管打就是！你不打？不打我打死你！”他说到做到，一拳又一拳毫无章法地似雨点一般落在那个叫番薯的小厮身上。
　　小厮番薯被打，急忙嚷嚷道：“少爷别打我了！我打他就是了！”
　　周小龙哪里停得下手来？兀自打个不停。
　　秋兰见状，吓得尖叫起来。
　　万苏示意显繁抱起她，自己却望着何为，对他说：“你看着她们两个。”
　　何为忙道：“你放心就是。”说罢一手拉了一个，退到一角。
　　大战一触即发。
　　万苏见他们都退到了安全地带，便两手握拳，双脚下沉，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动作，然后挑挑眉，仿佛在说：“来吧，你来吧。”
　　周小龙疯了似的，一面拼命打自家的小厮，一面吼道：“打啊！你们上去打他！你们十多个难道还怕他一个不成？”
　　众小厮见了同伴的惨状，个个都怕了，忙一窝蜂似的涌上来围住万苏，声势浩大地呼喊起来，拳脚并不敢真往万苏身上招呼。
　　也不知道万苏究竟使了什么手段，不过顷刻，已有三四个小厮被他一脚踢飞。
　　被踢飞的小厮都鬼哭狼嚎起来。
　　剩下的恐惧地盯着万苏，眼前这个是人是鬼？根本没看见他出手！谁知道同伴的身体就飞了出去？！
　　众人又惊又怕，看万苏的眼神由恐惧变成崇拜，最后竟然齐齐拜倒在地，高深呼道：“大侠！求求你饶命！”
　　万苏好整以暇地整整衣衫，说道：“好说好说。”然后盯着周小龙，问道：“还要打么？”
　　周小龙哪里见过这场面？他生于斯长于斯，因为家里有钱，家人又溺爱他，所以一向天不怕地不怕，镇上的人知道他是周家的小少爷，也不敢与他计较，他身边的小厮多是狐假虎威的，又有几个有真功夫？所以一遇见万苏就怂了，个个都被打得鬼哭狼嚎，飞的飞了，其他的全部都跪地求饶。
　　他怔怔的，立在那里，愣了半天，方才踢了身下的番薯一脚：“你死了？快赶紧起来——”哪知道他刚才在盛怒之下，出手没轻重，又使尽了全力，把番薯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现在一踢，那番薯两腿一蹬，翻了翻白眼就倒地不起了！
　　围观人群吓得尖叫起来：“死人啦！打死人啦！周少爷打死人啦！周少爷亲手打死了他的小厮！”
　　周小龙开始害怕了，语无伦次起来：“我没……我……我哪知道他这么不经打？我……不对，我没有打死人！人是他打死的！”指着万苏，阴恻恻地笑道：“他打死的！不信你们问我的小厮？”
　　地上跪着的几名小厮闻言个个都低下了头。
　　周小龙大怒：“你们个个都哑巴了？！都死了吗？还不说话？”
　　万苏叹了口气，蹲下身把手指放在那小厮的鼻下探了探，说道：“还没死，现在送医兴许还救得过来。”
　　那几个小厮听了，又笑又哭，个个扑上来喊道：“番薯哥，你可千万别死了！”
　　万苏挡住他们，冷冷地道：“他现在还没死，你们要是个个扑过来可就把他给压死了！”
　　众小厮听了，忙定住身形，战战兢兢地问：“那……敢问大侠，我们要怎么好？”
　　万苏沉吟一番，说道：“你们去找个担架来，不然春凳也行，把他抬去送医。”
　　围观百姓当中有几个极其热心的，听见打死了人，现在又听见还未死，便主动去寻了担架来，嘴上说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孩子虽犯了错，但也不至于死……”
　　众小厮感激零涕地道了谢，七手八脚地抬起地上的同伴，急急忙忙就要送医去。
　　可橙上前一步，脆声问：“你们要送他去哪个医馆？”
　　众小厮一怔，说道：“不知道啊！敢问附近有什么医馆？”
　　可橙道：“我知道有一个医馆，里头的大夫有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之术，你们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就随我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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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救人一命
　　
　　秋梨上前来，凑在她耳边问：“三妹，你又要给义父找不自在？”
　　可橙道：“说什么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这些小厮也不算太坏，刚才个个都没有使全力，不然万苏哪那么容易就踢飞了他们？你难道没看清楚？”
　　秋梨摇摇头，不解道：“他们为何不使尽全力？”
　　可橙道：“我哪里知道？大概是良心未泯罢了。”
　　何为及时说了一句： “有人受伤，不知是否要报官？”
　　周小龙听了这话，如梦初醒，忙道：“要报的！要报的！我的小厮被人打了，怎能不报官？”
　　万苏微微一笑，说道：“好啊！报官去！今夜没宵禁，街头肯定有捕快在巡视。”
　　周小龙瞪了他一眼，说道：“等捕快来到，你就受死吧！我跟你说，镇上的马捕头是我亲戚！”
　　万苏呵呵一笑，说道：“我等着呢。”
　　周小龙恶狠狠地道：“死到临头还假装淡定！”说罢忙招呼左右：“都死哪里去了？快去喊马捕头过来！”
　　只是左右哪里还有人？跪在地上的小厮们个个都抬着受伤的同伴跟随着可橙秋梨等人送医去了，剩下那几个被踢飞的个个都趴在地上装死。
　　周小龙见众小厮没反应，这才慌了起来。
　　万苏的手段他是见过的，要是他恼起来，一拳打在自己身上——
　　周小龙想都不敢想，他左右巡视一番，忽然拔腿就跑。
　　众人见周小龙落荒而逃，个个都哄堂大笑起来，指着他狼狈的背影骂道：“二世祖一个！丢尽他爹的老脸了！”
　　周小龙又羞又恨，暗暗握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刚才可橙秋梨何为三人带着小厮们去何大夫的医馆求救，显繁和秋兰两个则留在原地等万苏。
　　见周小龙终于跑了，秋兰这才从显繁身上跳下来，跑过来抱着万苏的腿道：“万苏哥哥，吓死我了！”
　　万苏蹲下身，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没事了，我们现在去医馆找你二姐三姐可好？”
　　秋兰重重点了点头，走在中间，右手拉着万苏，左手拉着显繁，一刻都不敢放开。
　　走了片刻也就来到了何大夫的医馆。
　　此刻医馆大门敞开着，里头灯火通明。
　　万苏轻车熟路地来到厅堂，果见秋梨和何为端坐在一旁，那几个小厮则蹲在地上，见他来了，个个抬起头，面带恐惧地盯着他。
　　他们盯了一会，大概想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万苏才是伤者的救命恩人，自己这样盯着恩人岂不是大不敬？因此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声道：“多谢大侠饶命！”
　　秋兰与有荣焉，扬眉道：“看你门还敢小瞧我万苏哥哥不敢！”
　　显繁也道：“你们服了么？”
　　五名小厮齐刷刷点头：“服了！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动作出奇的一致，看来这五人加上伤重的小厮都极有默契，应是一起行动惯了的。
　　万苏只是冲他们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喊了两声：“可橙？可橙？”
　　可橙从内室冲出来，低声道：“可别喊，可别喊！何大夫正在给病人接骨呢！说是肋骨都断了三根！”
　　万苏忙问：“可要紧吗？”
　　可橙摇摇头，说道：“大夫说了，虽险，却并不致命。能救回来。”
　　万苏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
　　可橙忙问：“周小龙哪里去了？”
　　万苏道：“逃了。”
　　可橙道：“不会吧？他打伤了自己的随从，难道就不过来看一眼？问也不问一句就走了？”
　　万苏道：“可不是！简直禽兽不如！”
　　可橙便瞪着众小厮冷笑道：“你们跟的好主子！”
　　那几个小厮不过十来岁的年纪，最大的也就和万苏差不多，因为村子里缺粮少食，爹娘没法子，只得把他们送到富贵人家当使唤小子，番薯哥是最先来到周小龙身边的，那年也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因为生得清秀，口齿又伶俐，所以没两年就成了周小龙的心腹。
　　周小龙为人虽霸道了点，但对心腹小厮还是挺大方的。月钱每月有四五百文，比起种田好多了，更别说遇上他心情好时赏赐的许多衣服等玩物。番薯哥见状，便回乡找了好几个要好的玩伴，让他们一同跟去周府，周小龙是个纨绔子弟，见心腹小厮带了好几个玩伴过来，大手一挥，同意了。
　　因此周小龙身边十个小厮里头占了五个都是听番薯哥的话多过听他自己的话的，现在小厮们见周小龙把番薯哥打到如此田地，吓得一刻也不敢多呆，个个都跟随可橙跑到医馆来了。
　　当中一个最为粗壮的小子哽咽着道：“素日番薯哥是少爷跟前第一人……有什么好东西，少爷通常都是第一个赏给番薯哥的，谁知道这回……也不知道番薯哥怎么了……”
　　万苏便说道：“你哭什么？跟得那种纨绔子弟，就应该一早料定会有今日的！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粗壮小子便说：“少爷也不是常这样，只是不知道今晚怎么了。”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他虚有其表，只知道仗着他爹的钱势狐假虎威，谁知道碰上了我们万苏哥哥，他打不过我们万苏哥哥，便恼羞成怒了呗！可知你们不过是周小龙的出气筒！”
　　粗壮小子道：“那能怎么办？咱们在村里吃不饱穿不暖，自进了周府，虽说周不时跟随着小少爷上街寻衅滋事，但总归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省了家里的嚼用不算，每月还能挣几百文钱……”
　　可橙便让他们坐下，又问他：“你们是哪个村子的？”
　　他答道：“我们红花村的。”
　　可橙点点头，红花村合村人姓梁，就在杏花村隔壁，走路不过一刻钟，快的很，便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粗壮小子答道：“受伤的叫番薯，因为他最大，我们都喊他番薯哥，我叫冬瓜。”指着左边顶着一窝枯黄乱发的小子道：“他叫禾草。”又指着右边娃娃脸那个道：“他是肥仔。”指着高高瘦瘦那一位道：“那个叫麻杆。”最后指着一个老实巴交的孩子道：“他叫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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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大佬！
　　
　　秋梨可橙听完都笑了起来。
　　冬瓜怯怯地看了她们一眼，问道：“妹妹，这有什么好笑的？”
　　可橙笑道：“你们的名字真好听。”
　　冬瓜羞红了脸，说道：“还是头一回听人说我们的名字好听。算命先生说了，村野孩子起这些名字好养活。可不是这话！咱们村里的孩子个个都龙精虎猛，从来没病过的。谁知道到了镇上，见了好几个富贵人家的公子，个个的名字都顶好听，但每隔十天半个月就病一次，更别说其他三灾八难的了。我回去村里一说，合村的人都感谢算命先生，多谢他给咱们满村子的孩子取了好名字。”
　　秋梨强忍住笑道：“嗯，没错，这个算命先生的确谢得过。”
　　可橙便问他：“那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还回周府吗？”
　　冬瓜叹了一口气，说道：“哪里还敢回？咱们六个人来，差点就只有五个人回去！好在没把番薯哥给折在这里！唉，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番薯哥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六个人还是回村子去吧，种田就种田，那也比横尸街头好多了……”
　　可橙点头道：“你们回去也是好的，毕竟在村子里头只要勤劳一点，还是能有饱饭吃的。”
　　冬瓜叹道：“妹妹，村里也难有饱饭吃……几时听讲过耕田能耕出个样来的呢？”
　　可橙道：“那倒不一定，也有耕出个样的。”
　　冬瓜道：“我活了十四年，也就听说过有一户人家能够耕田致富的。”
　　秋梨忙问：“是谁？哪个村子的？”
　　冬瓜道：“杏花村的赵家呀！就在我们村隔壁。据说赵家养鸡养鸭挖鱼塘，半年不到就起了新房子！买了一屋子新家私！我还听说了，那赵家主事的都是两个比我还小的女孩儿，村里人都说那两个女孩儿是天上的神仙托生的，能说会道，才主事不到半年全家就住上了新房子，还坐上了马车！马车得多少钱？起码七八十两银子！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俩！”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尔后莞尔一笑。
　　冬瓜继续说道：“妹妹们，你们说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才？”
　　可橙忍住笑道：“怎会没有呢？”
　　冬瓜说道：“别的不说，就单单说我们这六个人吧，番薯哥最大，十六了，我呢也十五了，咱们这里最小的肥仔也有十四了。可我们都会些什么呢？除了跟着小少爷作威作福，什么都不会！”
　　可橙笑道：“不是呀，你们还是会打架的。”
　　冬瓜羞红了脸，说道：“好妹妹，你就别再取笑我了。我哪里会打架？我们什么都不会，打架都是乱来的，番薯哥会两手也不过是花拳绣腿，一遇着高手就马上死翘翘了。头先这位大佬——”他指着万苏，无比崇拜地道：“大佬一招就把我们全都撩地下了！大佬！求求你收我们为徒吧！”他说完这话离了座位，向着万苏，纳头就拜。
　　其余四个见状，忙也离了座位学着冬瓜的样子拜倒在地。
　　万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冬瓜五人，然后问可橙：“他们叫我大佬？”
　　冬瓜高声道：“正是！大佬！多谢你手下留情，否则咱们几个说不定就死掉了。大佬，你武功盖世，侠义为怀，求求你收我们为徒吧！”
　　禾草麻杆木头肥仔四人也纷纷道：“大佬，求求你收我们为徒吧！”
　　万苏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不知所措地道：“你们……你们快起来！这都成什么样子了？”
　　冬瓜领着孩子们齐声高喊：“大佬！求求你收我们为徒吧！”
　　万苏慌忙摆手：“我不是什么大佬！你们快别这样了，我……我不喜欢这样。”
　　冬瓜听见大佬不喜欢，忙问：“那大佬喜欢什么？大佬喜欢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大佬刚才在喝糖水，肯定很喜欢喝吧？麻杆，快，你去买碗糖水回来——”
　　万苏忙道：“你们快别这样，我……哎，我不是大佬！你们先起来吧！”
　　冬瓜哪里肯起来？只是说：“要不是大佬手下留情，我们几个早就伤重不治了。更何况大佬身边的——这两位妹妹又带咱们来治伤，大佬，你们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哪！请受我们一拜！”说罢又要拜。
　　万苏忙避开了，说道：“我真不是大佬！可橙，你快叫他们起来。”
　　可橙笑道：“他们喊你大佬，又不是喊我大佬。我又不是大佬，他们肯听我的话么？”
　　冬瓜听了这话，忙道：“听的，听的，大佬身边人的话我们全都听！这两位——”指着何为和显繁“也是大佬。”又指着秋梨可橙秋兰三个，说道：“三位妹妹也是大佬。”
　　秋梨失声笑道：“我们究竟是妹妹还是大佬？”
　　正说着，何大夫就走了出来，只见他沉着一张脸，呵斥道：“我这并不是忠义堂，你们要拜大佬请往别处去！”
　　冬瓜听了这话，忙站起身，另外四人也“呼”的一下起了身，五个人拥至何大夫身边围住他，七嘴八舌地问道：“大夫，大夫。番薯哥怎样了？他醒了吗？他饿不饿？他渴不渴？他——会死吗？”
　　何大夫喝道：“你们围住我做什么？都站好！一个一个来！”
　　冬瓜他们见何大夫疾言厉色的，以为番薯哥不好了，都吓呆了，一个个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大夫施施然落了座，修长的右手搭在圈椅的扶手上，食指中指无名指“哒哒哒”地敲击着光滑的木头，左手接过可橙递来的茶，轻轻啜了一口，满意地道：“问吧。”
　　冬瓜与同伴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过一会之后，由冬瓜开始发问：“何大夫，辛苦您了。我想问一下我番薯哥的伤势怎样了？可还好？”
　　何大夫答道：“断了三根肋骨，你觉得会好吗？”
　　冬瓜又是心疼又是害怕，错愕了一会儿，又问：“那他怎样了？”
　　何大夫答道：“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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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负责
　　
　　冬瓜怔了怔，又问：“那他醒了没有？”
　　何大夫答道：“接骨的时候醒了一下，又痛晕过去了。现在我徒弟在照看他，他脚也崴了，现在还走不了路，得在我医馆里养一段日子才能走动。”
　　冬瓜知道番薯哥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对何大夫感激不尽，忙问：“大夫，这诊金怎么算？您告诉我，我好筹钱去。”
　　何大夫眯着眼睛道：“他这条命虽是保住了，但后续还要用药，没有十两银子怕是不能彻底康复。”
　　冬瓜等人倒抽一口凉气，十两银子！他们都是穷苦人家出身，哪里有十两银子？五个人凑在一起，半响之后把身前的钱尽数都掏了出来放在桌上，可橙粗略一看，也不过二三百文钱，与十两的数目相差甚远。
　　冬瓜咬了咬唇，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一把扯下来，说道：“麻杆，你明天拿去当铺当了。”
　　麻杆吃了一惊：“冬瓜，这是你爹留给你的遗物！你娘说了，这块玉是你爹当年……”
　　冬瓜打断他：“我娘说了，这是块好玉，怕是能当七八两银子也未可知。你明天赶紧拿去当了，好付诊金给何大夫。”
　　麻杆知道这也是无奈之举，他叹了口气，问道：“可是还不够呀！”
　　冬瓜听到这里“扑通”一声在何大夫面前跪倒，央求道：“大夫，明天我们把玉佩当了，立马就把银子给您！剩下的钱，求求您给我们宽限一些时日，等我们挣了钱，立马就付给您！我这就给你签字画押担保三年之内付清！”
　　何大夫道：“你起来再说。”
　　冬瓜站起身，央求道：“何大夫，求求您了。”
　　何大夫还未说话，可橙就问：“番薯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冬瓜一愣，说道：“周少爷啊！”
　　可橙便说道：“他打的人，就应该由他来负责医药费以及营养费！凭什么要你当了玉佩付诊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冬瓜怔了怔，嗫嗫嚅嚅地道：“可是……周少爷……昨晚已经跑了，我怕他……我怕他不肯付钱。”
　　可橙道：“你又没试过，又怎么会知道？这样好了，你们留下一个人来照看番薯，其余四个去周府找周少爷要钱去。”
　　冬瓜犹豫道：“他要是不给呢？”
　　可橙道：“他要是不给你就找周老爷啊！不然就告到衙门去，我就不信他敢和衙门作对？”
　　冬瓜想了想，点头道：“好！我们这就过去！”说罢又朝何大夫拱了拱手，说道：“多谢您了！”让肥仔留下来照看番薯哥，他们四人辞别众人后就走了出去。
　　何为望着他们的背影，问秋梨：“你觉得他们能否把钱要回来？”
　　秋梨道：“应该能。”
　　显繁也说道：“应该要得回来。周少爷虽跋扈霸道，但周老爷还是挺和善的。他老人家不知道倒罢了，若是知道，肯定会付这一笔钱的，说不定还会另给一笔营养费他。”
　　何为听了这话，方才道：“如此才好。”
　　万苏又道：“想不到闹了这么一出已经接近亥时了，不如你们先回去？不然伯伯伯母该着急了。”
　　可橙道：“这怎么能行？那个番薯——要是出了事……”
　　何大夫道：“出了事也与你们无干，那是周小龙造的孽。再说经过我的救治，他已经稳定下来了。你们快赶紧回去是正经。”
　　何为也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再不回去你爹娘就该着急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来，递给一旁低垂着眉眼的肥仔，说道：“把银子拿着，等番薯醒了，好给他买点吃的去。”
　　目测那银子大概有一钱，可橙想不到何为这人倒挺大方的，以往老听人说酸秀才，又酸又吝啬，如今看来倒不像嘛！何为这人非但长得好，学问也好，心地更好，不免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肥仔开始不肯收，后来拗不过何为，忙感恩戴德地谢了。
　　秋梨见状，也从怀里掏了一把铜钱出来，说道：“肥仔哥哥，你收好了，这里大概有五十文，你不要嫌弃才好。”大钱都在可橙身上，她现在只有一点零花钱。
　　肥仔又惊又喜，忙说道：“你们真是好人！我们……我们打你们呢，你们还给钱我……”
　　秋梨道：“你们哪有打呢？都是周小龙那厮造的虐，那厮就不是个好人！你们以后可千万别再跟他混了！”
　　肥仔道：“绝不敢再跟他混了！”
　　可橙心里估算着，冬瓜应该能要到十两银子的医药费的，也不打算掏钱了，便说道：“你留下来好好照顾番薯，待他好点了，再回家去。”
　　肥仔忙问：“妹妹是哪个村子的？番薯哥要好了，我们好上门道谢去呀！”
　　可橙笑道：“我们是杏花村的。”
　　肥仔忙又问：“妹妹叫什么名字？”
　　可橙道：“我叫赵可橙，这是我二姐秋梨，这是我四妹秋兰。你们到了杏花村一问便知的。”
　　万苏想了想，说道：“你们先回去，我等冬瓜他们回来再走。”
　　可橙笑道：“那就辛苦你了？对了，莲花灯我先不放。”
　　万苏一怔，反问她：“为什么不放？你不是很喜欢放莲花灯的吗？”
　　可橙抿嘴一笑，露出嘴角两个梨涡，模样娇俏：“你明天来我们家玩，我们再一起放好不好？”
　　万苏大喜，忙应道：“好好好！”
　　何大夫瞥了万苏一眼，无声地笑了。
　　他们一行人回到杏花村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黑暗一片。
　　显繁停好马车，推了推大门，开了，伯娘没关门，他拉着三个妹妹进了门，又冲何为道：“大为，你等我一下，我先送她们进去，再送你回强子哥那边。”
　　何为摆摆手，说道：“我自己回去就是了。”
　　显繁道：“你又不熟悉咱们村，仔细迷路了。”
　　何为道：“我自小就跟着我姐在强子哥家长大的，又怎会不熟悉杏花村的路？你把灯笼给我，我自己走回去就是了。”
　　显繁只得把手上的灯笼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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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大黑
　　
　　何为又说道：“秋梨，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秋梨已经困了，听见何为这话也只是“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一路顺风啊！当心一点，有时间就写封信给我。”
　　何为“哎”了一声， 接过显繁手上的灯笼，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趁黑塞在秋梨手中，说道：“我走了！”
　　秋梨握着那包东西，嘟哝道：“走就走，又塞什么东西给我？我又不是小孩子。”随手就塞入怀中。
　　显繁赶着马车去马棚，姐妹三人先进屋。
　　春杏李清已经睡下了。
　　赵长福搭了一整天的猪舍，也早就歇下了。
　　就李氏一个坐在厅堂里，一手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可橙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娘？娘？”
　　李氏蓦然惊醒，问道：“你们回来了？”揉了揉眼睛，问道：“什么时辰了？”
　　可橙笑道：“亥时。娘快进去睡。”
　　李氏道：“这么晚了？哎，你们洗澡了没有？我给你们烧水去。”
　　可橙忙道：“我们洗了澡才出的门呀。”
　　李氏又道：“那我给你们烧水洗脸洗脚。”
　　秋梨忙道：“娘先睡，我们自己烧就好了。你快进去，不然小弟醒来不见你又要哭了。”
　　李氏只得道：“那我进去了，你们也早点睡。”
　　可橙“嗯”了声，又道：“娘明天别喊我们起床。”
　　李氏道：“知道了。”径自进房睡觉去了。
　　姐妹三人次日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三人洗漱毕，正要去厨房端早饭吃，春杏就笑道：“还吃什么早饭？都要吃午饭了！我快做好了，你们先坐着等一下。”
　　可橙笑道：“辛苦大姐了。”
　　春杏道：“谢什么谢？我还没问你们昨晚的花灯好不好看？”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好看！”
　　春杏又问：“我见屋里摆了好多莲花灯，你们买来做什么？怎么买那么多？”
　　可橙道：“不是我买的。”
　　春杏道：“不是你还有谁？”
　　秋梨道：“还真不是三妹买的，那是万苏买的，说是买给咱们放姐妹几个放，当然还有小姨的份。”
　　春杏笑道：“万苏哥哥真好。”
　　可橙道：“怕是他自己也想放呢。”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三妹，你这人真是的。我要是万苏，早就不理你了！”
　　可橙道：“我怎么了？怎么不理我？我对朋友可好了！”
　　秋梨道：“你对朋友好没错，可你对万苏么，我瞧着就不怎么好。”
　　可橙道：“那能一样吗！万苏是股东！既然是股东，那就是自己人，对自己人不用虚套！”
　　到了傍晚，万苏果然来了。他是骑着马来的。一匹黑色的大马，比起霍尔来，也毫不逊色。
　　可橙姐妹四人站在门口微微张着嘴，瞪圆了眼睛盯着马背上意气风发的万苏，齐声问道：“你哪来的马？”
　　万苏道：“我让我师父帮忙买的。喜欢吗？”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看着可橙。
　　可橙拼命点头：“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万苏闻言，松了一大口气，说道：“喜欢就好，喜欢就好。你要上来试试嘛？”
　　可橙点点头，把手伸给他，万苏轻轻一拉，可橙很快就在马背上了。
　　秋梨羡慕地道：“三妹，你快点回来换我！”
　　可橙笑道：“一定！”说罢忙赶万苏下马：“你怎么不下去？我试马呀！你在这里做什么？”
　　万苏一怔，说道：“可是你一个人——这马你还没骑过的。”
　　可橙道：“怕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骑马了。”
　　万苏不依，说道：“须得我和你一起骑一圈才行。待会秋梨也不能单独骑，否则我就把马还给我师父。”
　　可橙无奈，只得依了。
　　万苏一抖马缰，脚下的黑马便踢踢踏踏地跑了起来。
　　他们两人在农场外的大路来回跑了三趟，直到秋梨不耐烦的声音响了出来：“喂！轮到我了！”
　　万苏这才回来，紧接着秋梨、秋兰两人都和万苏一起骑了几趟。
　　唯独春杏摇了摇头，说道：“我怕得紧，万一掉下来——我不敢骑！”
　　秋梨笑道：“大姐胆子小。”
　　春杏道：“我才不和你们疯呢。快赶紧回去吃饭，吃罢饭咱们一同去放花灯好不好？”
　　听见要放花灯，可橙头一个进屋坐下，说快快吃饭然后就出去放。
　　李清早将碗筷都摆好了，见她们进来，便招呼李氏、赵长福、显繁一起用饭。
　　席间，可橙问万苏：“黑马是什么时候买的？”
　　万苏答道：“我一回来就托师父帮忙了，师父他找了大半个月才找到的。”
　　可橙道：“你没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呢。”
　　万苏道：“我又怎会忘记你的事？其实早就托师父帮忙了，不过好马难寻，因此才花了这么长时间。你觉得这黑马可好？”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非常好！”
　　万苏又问：“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
　　可橙想了想，说道：“就叫大黑好了。”
　　众人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秋梨哭笑不得地道：“好心你也起个好点的名字啦！大黑？成什么样子？”
　　可橙道：“大黑不好么？名副其实呀！又大又黑！”
　　万苏一本正经地答道：“好！你说大黑就大黑。”
　　可橙又道：“万苏，我还想养狗，你能帮我买几只小狗回来吗？”
　　万苏问：“你要小狗做什么？”
　　可橙道：“看房子呀！你不知道去年我小弟满月那天咱们家农场遭贼了？”
　　赵长福听到这里，忙咳嗽了一声。
　　可橙继续说道：“小狗看房子最好了，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吠，咱们都知道。”
　　万苏便道：“那行，我这几天帮你问问。”
　　可橙又问：“你买大黑花了多少钱？”
　　万苏道：“也没花多少钱。”事实上大黑乃良驹，花了他八十两银子。
　　可橙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家还差一匹马，你要不要再送我一匹？”
　　万苏一怔，说道：“另外一匹过几天也到了。”
　　可橙瞪圆了眼睛：“还真有两匹？娘呀！你快取钱去，二百两银子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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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算命先生
　　
　　李氏闻言忙进房取钱去了。
　　万苏忙道：“没这么多，一百五十两就好了。”
　　李氏便取了三锭银子出来。
　　可橙将银子交给万苏，说道：“咱们是合伙人，你是股东，账目得算清楚一点。不然以后是非多了，感情容易出问题。”
　　李氏听见“感情”二字，笑道：“你们几个跟亲兄妹也没什么两样了，可千万别伤了和气才好。”
　　天黑后，由李清领头，万苏、显繁、春杏、秋梨、可橙、秋兰七个人一人提了一盏花灯往清水河而去。
　　李清是放花灯的老手，她熟练地将花灯点着了，一人一盏，放在河面上，看着花灯顺流而下。
　　可橙忽然问道：“你们许愿了吗？”
　　众人不解：“许愿？什么意思？”
　　可橙道：“许愿就是把心里的愿望悄悄告诉花灯，祈祷花灯为你实现呀。”
　　秋梨嗤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放花灯不过为了好玩罢了，要是真那么灵，咱们什么也不用做了，一天到晚光许愿就够了。又何必买这个买那个？”
　　正月十七，万苏将另一匹枣红马送到了农场，自己骑上霍尔，说是买果树去。
　　可橙怕他身上银子多不安全，只让他带了一半钱，剩下的余款等把树苗送回来再付，万苏一一应了。
　　一家人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了，这才进门。
　　过了两日，张氏忽然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满脸胡须、长满麻子的白眉毛先生。
　　李氏奇道：“娘，这位……大叔是谁？”
　　张氏笑道：“大嫂，你连他也不认得了？这是当年给三丫头算命的先生呀！”
　　李氏打量了半天，方才想起来，多年前——的确有这么一个算命先生来过，他说什么了？说可橙是妖孽，是天煞孤星，还说这孩子要不得——
　　想起往事，李氏的脸色也变了，便冷笑一声，说道：“娘这是什么意思？”
　　张氏笑道：“我哪有什么意思？说来也巧得很，我今天本想着去红花村一趟……”
　　秋梨道：“去红花村？奶奶去红花村做什么？”
　　张氏道：“我一个堂妹不是在红花村么？我想着过去找她说说话，谁知道路上看见这位算命的——白眉先生。”
　　秋梨定睛一看，果然是白眉先生呢，那道眉毛的确是白的，满脸黑胡子、红麻子与白色的眉毛一对比，再加上满头乱糟糟鸡窝似的头发，显得滑稽极了。
　　张氏一屁股在圈椅上坐了下来，又招呼算命先生落座，冲可橙瞪了一眼：“还不倒茶去？”
　　可橙抿抿嘴，不得已倒茶去了。
　　李氏没好气地道：“娘，你请个算命先生来我家是什么意思？”
　　张氏笑道：“这个白眉先生可神了！他在路上看了我一眼就把我给认了出来！问我是不是姓张？是不是杏花村赵老头家的？又问近来是不是有大喜事？我当然说没有啊！他倒厉害了，掐指一算就算了出来，说我去年添了一个孙子，又说我家今时不同往日了，连新房子都住上了！你们说说看，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算命先生听到这里，得意地摸了摸胡子，言不由衷地道：“老夫人过奖了！过奖了！”
　　张氏头一次听见人称呼自己为“老夫人”，犹如置身街头大戏中，喜道：“先生当得起神仙二字呀！”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说不定是道听途说的也未可知。”
　　张氏忙喝道：“三丫头你胡说什么！仔细惹恼了神仙！”说完忙冲着白眉先生谄媚地笑：“先生莫与她一般见识。”
　　白眉坐在那里，盯了可橙半响，忽然说道：“你——就是十年前的妖孽吧？”
　　可橙怒道：“你才是妖孽！你全家都是妖孽！”
　　张氏忙道：“先生，你别理她，有话只管说就是了。”
　　白眉沉吟一番，说道：“说来奇怪，这小丫头明明是妖孽的命格，但这几年不知怎么的就改了。”
　　可橙冷笑道：“这说明你当年是胡诌的！我要是妖孽，我一家人又怎会好好的？我现在连弟弟都有了！”
　　白眉闻言大吃一惊：“什么？你有弟弟了？”
　　可橙道：“咦！你不是说掐指一算，就算出我奶奶去年添了一个孙子么？怎么现在又假装不知情了？”
　　白眉叹道：“我还以为——唉！此话不提也罢！老夫告辞了！”说罢起身就要出门。
　　张氏忙一把拉住了，央求道：“先生，白眉先生！您先别走——”
　　白眉指了指可橙，说道：“她是妖孽，她的弟弟——罢了，你抱出来给我看看。”
　　张氏忙催促李氏进房去抱。
　　李氏道：“我为何要把显昌给他看？谁知道他是不是骗子？”
　　白眉凝眉看了李氏半响，说道：“你姓李，单名一个婉字。我说得没错吧？”
　　李氏一怔，说道：“那又怎样？”
　　白眉眯着眼睛，又说道：“你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我说得没错吧？”
　　李氏又一怔，依旧说道：“那又怎样？你能算出我弟弟妹妹的名字来，才算你厉害。”
　　白眉冷笑一声，说道：“这也难不倒我！”说罢沉吟一番，道：“你的妹子单名一个清字，今年不是十七就是十八。未曾嫁人。你两个弟弟命里缺木，因此一个叫李桥，一个叫李桦。兄弟两个各生了两个儿子。我说得没错吧？”
　　这下连李氏也不得不对这白眉先生刮目相看起来了，忙问：“先生还知道什么？”
　　白眉得意一笑，说道：“我还知道你——罢了，你先把儿子抱出来给我看看。”
　　李氏忙进房去把熟睡的显昌抱了出来。
　　白眉摆弄了孩子半天，说道：“这孩子脑后有反骨。”
　　李氏不懂“反骨”是什么，忙问：“反骨是什么意思？”
　　白眉道：“不是好惹的。”
　　李氏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说道：“那也总比任由别人欺负要好多了。”
　　正说着，赵长福从门外进来，一进门就问道：“娘，你怎么把算命先生招家里来了？”原来是秋兰去喊他回来的。
　　-
　　
第414章 又是妖孽？
　　
　　张氏道：“你知道什么！这位白眉先生是个活神仙哪！不信你问大嫂！”
　　李氏道：“白眉先生把我妹妹弟弟们叫什么名字都算出来了。”
　　赵长福道：“那又怎样呢？”
　　张氏笑道：“我心里想着，这先生活神仙似的，便让他过来跟我算一算我小孙子，看我小孙子将来做什么，待会给小孙子算了再回老院给显荣也算一算。”
　　赵长福便问：“那算出来了么？”
　　李氏道：“先生说显昌脑后有反骨，是个不好惹的。”
　　赵长福笑道：“那是好事呀！不好惹总比任人欺负好多了！”
　　白眉冷笑一声，说道：“好事？我的话还没说完！你们且听着了：这个小孩子非但脑后有反骨，比起他姐姐来还有过之而无不及，你们有了他，这辈子休想再生下一个了！”
　　可橙冷笑道：“我爹娘本就不想再生下一个孩子了！”
　　白眉又道：“他还是个妖孽，将来克父母、克兄弟、克祖父母……但凡他身边的人都会被他克死！”
　　李氏闻言“啊”的一声，怀中的孩子差点就掉了下来。
　　赵长福手快，忙一把扶她站定，然后迅速将显昌接了过来。
　　秋梨见爹刚搭猪窝回来，身上汗水淋漓的，忙道：“爹，我来抱。”
　　张氏早已闹开了，嚷嚷道：“我就说怎么自显昌出生之后，家里的事就一桩接一桩，没有片刻安宁的？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可橙问：“不知道奶奶说的是什么事？”
　　张氏板着手指头道：“显荣从前一直乖巧得很的，怎么自从有了显昌，又是盗马又是偷鸡的？还不是显昌害的？”
　　可橙在一旁冷笑道：“话可不能乱说！我小弟还没出生的时候，显荣不是已经带着秋萍秋容去偷我们家的酸笋了吗？”
　　张氏怔了怔，说道：“那时候你娘已经怀了显昌了。”
　　李氏嘴巴微张着，眼神呆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秋梨忙抱着显昌在她面前晃了晃，喊了一声：“娘，小弟饿了。”
　　李氏茫茫然地应了一声，木然地抱过显昌，扭头就进房。
　　赵长福忙也跟了进去。
　　张氏见他们夫妻都进房了，忙喊道：“喂！你们两个干什么去？难道不听先生说话了？”
　　白眉说道：“他们听也罢，不听也罢，总之这孩子是妖孽的事实都无法改变。老夫人，你有三个儿子对吧？”
　　张氏一怔，道：“是的。”
　　白眉道：“你的幼子十多岁就夭折了，这家是你的大儿子，你夫妻二人和次子住在一个院里对吧？”
　　张氏点了点头。
　　白眉又道：“老夫人，你听我一句话：你的次子才是你余生的根本，你得善待次子、善待儿媳妇、善待二房的孙子孙女们，如此一来，你下半辈子才能安稳度过。”
　　张氏听到这里，头如捣蒜。
　　可橙却冷笑道：“呵呵，也不知道这白眉先生究竟是不是某些人的旧相识？”
　　那白眉听了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道：“我不和小孩子计较。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张氏拍了一下可橙的背，骂道：“死孩子！你敢得罪算命先生，看他几时整死你！”说罢忙追了出去。
　　秋梨望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不无担心地问：“三妹，怎么办好？”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你相信？”
　　秋梨道：“你知道我向来不信鬼神的。”
　　可橙便说：“我敬神，但从来不信鬼。刚才听那算命先生说了半天，口里口外无不是贬低咱们大房，然后捧高二房的。二姐不觉得奇怪吗？”
　　秋梨一怔，奇道：“我也奇怪得很……”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总之这事九成跟二婶脱不了关系。”
　　秋梨想了想，说道：“我也这么觉得。”
　　秋兰便问：“那咱们要怎么做？”
　　可橙道：“找证据啊！你们跟我来。”说着就要出门去，说要跟踪白眉先生。
　　秋梨有点担忧，说道：“那娘怎么办？”
　　可橙道：“娘就留给爹了，咱们先跟踪白眉再说。”
　　秋梨问：“怎么跟踪？难道一直要守在老院门口？”
　　可橙道：“何必？咱们村只有两个出口，只要咱们守住了，就不怕他跑了。”
　　三人商议定了，便将春杏也喊了出来，春杏和可橙守住村头的出口，秋梨和秋兰负责村尾的出口。
　　姐妹四人兵分两路，一直守到天黑都没见有人出去。她们没法子，只得照旧回家。
　　家里，李氏的神情一直怏怏的，甚是不快，任赵长福说破了嘴唇，她还是闷闷不乐。
　　可橙回家见了，便问她：“娘，你信算命先生的话？”
　　李氏反问：“你不信？”
　　可橙撇撇嘴：“我不信。”
　　李氏看了她一眼，说道：“他算得那么准，由不得我不相信呀。”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你当真相信小弟又是妖孽？”
　　李氏便不吭声了。
　　可橙又问：“这么说，娘以前一直相信我是妖孽了？”
　　李氏忙道：“我从不相信你是妖孽。”
　　可橙便说：“既然从前不相信，怎么今天倒相信了？”
　　李氏道：“你们又不是没听到，那先生把你两个舅舅和小姨的名字都算出来了！”
　　可橙呵呵笑道：“娘，原来你这么好骗！”
　　李氏不解：“可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娘难道没发现这个算命先生总是贬低咱们大房，却故意捧高二房的？还让奶奶善待二儿媳妇和二房的孩子们。娘难道不怀疑？我敢担保这个算命先生九成就是二婶找来的托！”
　　李氏愣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猛然问道：“你们有证据吗？”
　　可橙道：“正在找呢。娘只管相信我，小弟就是咱们家的福星，他谁都不会克，而且还会给咱们一家带来无穷无尽的福运！”
　　李氏似乎松了一口气，叹道：“我也不敢奢望能有多少福运，娘只要你们五个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够了！”
　　可橙道：“那是一定的！娘尽管放心！只要让我找到了证据，早晚要把那白眉押来给娘道歉！”
　　于是这个“又是妖孽”的插曲便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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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威逼石氏
　　
　　张氏却不这么认为，她见白眉将李氏的家事都算了出来，自认为白眉就是活神仙，从此之后对白眉的话深信不疑。
　　当日晚上，石氏的堂叔石头突然来了。
　　张氏本来没什么好脸色的，可忽然想起了日间白眉先生说的一番话，便特地杀了一只鸡来招呼石氏的石头叔。
　　赵长贵却没什么好声气，他记得可清楚了，就是这个石头！他将秋兰卖到妓寮去了！
　　石头才不管那么多呢，他饱餐了一顿，当晚就宿在老院的堂屋里。
　　到了次日，赵老头和赵长贵已经出去干活了，他还丝毫没有走的意思。
　　张氏便偷偷问石氏：“你那堂叔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还不走的？”|
　　石氏道：“我哪里知道！不如我去问问？不过我堂叔脸皮薄，我怕他不好意思，不如娘带孩子们出去一趟，等家里四下无人时，我再问问他？”
　　张氏也觉得有理，毕竟人家是来作客的，主人家却问他几时走，这不是逐客令又是什么？她识相得很，带着秋萍，让显荣拉着刚下地不久的秋容一同走了出去。
　　石头见个个都走了，偌大一个屋子只剩下石氏和自己两个，忙屁颠屁颠地跑去关紧了院门，笑道：“好侄女，你有什么话要说？”
　　石氏艰难地开了口：“石头叔，是这样的……我婆婆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回石头村去？你知道的，我们家地方也不大，您在堂屋睡着也不成办法是不是？”
　　石头点头认同，说道：“很有道理。”
　　石氏大喜，她本来还担心堂叔趁机狮子大开口的，现在却这么爽快就应了，完全出乎她意料，遂满脸堆笑地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送你出去？”
　　石头摇摇头，说道：“不急不急，这是你的房间吧？”指着石氏的房门。
　　石氏点了点头。
　　石头一把推开房门，跨过门槛，进了房，笑道：“秀儿，你房间好香！”
　　石氏道：“女人的房间哪有不香的？叔不知道我有好几盒胭脂呢。”
　　石头从怀里掏了一盒胭脂出来，笑着问她：“我也买了一盒，送给你可好？”
　　石氏大喜，随即又觉得奇怪，便问他：“石头叔，你好好的怎么想起要买胭脂给我？莫不是你看上了哪个姑娘，想要托我去说？”
　　石头摇摇头，说道：“叔都一把年纪了，还说什么亲？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爽快着呢。何必要说个人回来管自己？”
　　石氏放下心来，从他手中取走了胭脂，笑道：“那我就放心多了。多谢石头叔。”
　　石头呵呵一笑，说道：“秀儿，叔对你好吧？”
　　石氏打开胭脂盒，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鼻下嗅了嗅，惊叹：“好香！叔对我真好！”
　　石头便说道：“叔对你好，那你过两天回石头村一趟，过来我家找我一下，我有东西给你。你来也不来？”
　　石氏奇怪道：“叔有什么东西不如现在就给我？何必又要等到我回娘家找你？我那个婆婆麻烦死了，我回一趟娘家还得向她再三再四的求。”
　　石头道：“这次肯定不会！我敢担保你一说出口，你婆婆就点头了！”
　　石氏做了张氏十多年的媳妇，当然不信，遂道：“叔，你少说大话了，我那个婆婆？啧啧，我还不知道她！”
　　石头见她不信，遂将自己昨日日间在大房家对张氏说的话全都说了，石氏这才信了，她先是高兴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拍拍大腿，大惊失色地道：“叔！你可害惨我了！大房那几个孩子个个都鬼精鬼精的，难以糊弄得很！你如此捧高我，她们又怎会不怀疑？说不定她们已经知道是我使的手段了！”
　　石头道：“怎么可能？我都易容成那个样子了！我跟你说，我昨天用女人家擦的粉把眉毛给染白了，又把整张脸贴满了胡子，还把头发都弄乱了，还往脸上贴了好些麻子，她们能认出我才奇怪！”
　　石氏这才放下心来，说道：“真要这样才好。只要我婆婆信了你，我以后才有好日子过呢。”
　　叔侄两个说定了后天见面，石头便走了。
　　等张氏回来，见石头果然走了，不免笑道：“二嫂，你这个堂叔倒也识趣。”
　　石氏便趁机说道：“娘，我想着后天回一趟娘家。”
　　张氏刚要发作，忽想起算命先生的话，便问她：“回去做什么？”
　　石氏道：“我石头叔说后天他生日，想喊亲近人回去吃一顿饭，我不好推辞，已经答应他回去了。”
　　张氏撇撇嘴，说道：“那你就回去呗。”
　　显荣三人听见有饭吃，忙不迭举手道：“娘，我也要去！”
　　谁知石氏却道：“你们去什么去？你们舅公说了，这次只预备了大人的饭，小孩子没得吃！”
　　张氏狐疑道：“生日酒还分大人小孩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莫不是你堂叔小气……”
　　石氏道：“我堂叔又怎是小气之人？大概是我他无儿无女，怕见了孩子又想起自己的境况，心里不好受，所以才定了这么一个规矩的吧？”
　　张氏听见这样说，也没说什么，嘀咕了几声就走开了。
　　到了后日，石氏果然天一亮吃过早饭就往石头村去了。
　　石头村也不近，她走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到。
　　她本想先回一趟娘家再去堂叔家的，可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堂叔家。
　　石头家离村里远，左近都没有什么人家，石氏从村口走到他家门口都没有遇见一个人。
　　到了门口，石氏敲响了屋门，石头很快就开了门。
　　石头探头看了看两边，这才把石氏放进家门。
　　石氏空手而回，什么都没有带。她一进门就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咦？这些椅子怎么都湿了？”她沾了一手一裙子的水迹。
　　石头忙道：“我今天一早起来洗桌椅板凳，这会子还没干呢。”
　　石氏奇怪道：“叔怎么一大早洗家私的？这是要宴客吗？”
　　石头笑道：“可不是？”
　　石氏便问：“不知道叔要宴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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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沦陷
　　
　　石头道：“你呀！”
　　石氏一怔，笑道：“石头叔别开玩笑了——”
　　石头道：“我真没开玩笑。秀儿，我有东西要给你，你跟我进来。”说罢挑帘就进房。
　　石氏犹疑了一下，也进去了。
　　这是石氏第二次进石头叔的房间，上次进来臭烘烘的，床上脏衣服堆了半间床。这次却干净得很，连臭味都没有了。
　　石氏不禁笑道：“石头叔，你的房间不臭啦！”
　　石头“嗯”了一声，在床底摸索了半天，最后掏出一串铜钱递给石氏：“秀儿，给你。”
　　石氏大喜：“这是给我的？”
　　石头道：“不给你又给谁？”
　　石氏却道：“石头叔，你无缘无故的怎么要给钱我？你帮了我的大忙，理应我给你的。只是我的境况你也是知道的，哪有有钱在手呢？”
　　石头道：“咱们是叔侄，还说这么见外的话做什么？叔给你，你就拿着。”
　　石氏喜滋滋地纳入怀中。
　　石头又道：“秀儿，叔待你好吧？你要我帮你说谎、装神弄鬼什么的我都帮你了。”
　　石氏点点头：“叔待我最好了。”
　　石头想了想，鼓起勇气道：“叔也没别的要求，就求你陪叔好好说说话，睡一觉就好了——”
　　石氏大吃一惊，话都说不出来了。
　　石头趁热打铁：“好秀儿，你若依了我，我这辈子都不会把这些秘密给说出来。”
　　他说完这话，人已经贴了上来，石氏一时之间连反抗都忘了。
　　石头大喜，他从未想过这块肥肉会这么容易就范，枉他还准备了三百钱，早知道——
　　不过这世间哪有早知的？他一点都不后悔，世间事岂能两全？镇上的妓寮脏的他不想去，嫌邋遢；干净的他又给不起钱，譬如水源镇那家红花院。
　　他四十岁了，大半辈子已经过去了，连良家女人的芳泽都没亲过几回，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瞑目！他这几年一直在盘算这个问题，直到去年这个堂侄女找上门，他就知道机会来了。
　　刚开始时，他打算把秋兰养大为自己暖床，后来计划失败；石秀又求他再次装神弄鬼欺骗张氏，他便开始打起了这个算盘。
　　石秀虽说是自己的堂侄女，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即使有也早已淡如水了，这不算什么。况且石秀早已嫁人生子，自己即便和她搅和在一起，只要隐蔽一点，也不会有人知道。大不了一个月私会一次也就够了……
　　石氏回过神来，忙一把推开他，怒道：“叔，你做什么？”
　　石头笑道：“好秀儿，你也别装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美二娘来往频密呢？你怕是也和她做过一样的事吧？”
　　石秀大吃一惊，忙问：“你怎么知道？”
　　石头笑道：“你也不想一想你叔我做了多少年的寡佬？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这方圆五十里有几个良家妇女我一清二楚！好孩子，你和别人做是做，和你石头叔做也是做呀。肥水不流外人田，倒不如依了我罢？你知道我也有几个余钱的，只要你依了我，我把钱都给你！”
　　石氏想了想，的确是这个道理，何必装什么贞洁烈女？眼珠一转，便问他：“你一次给我多少钱？”
　　石头不答话，忙着顾解她的衣裳，含笑问她：“你和别人一次多少钱？”
　　石氏报了个虚数：“少说也有一百文。”
　　石头也不戳穿她，只是小声道：“叔给你一百五十文又何妨？”
　　石氏听到这里，心花怒放，两人抱紧了，一头倒在床上，彻底沦陷其中。
　　这一日石氏一直到了傍晚方才鬼鬼祟祟地从石头叔屋里出来，她唯恐将来对了出来，不得已回娘家走了一遭，说是路上丢了几文钱，回头找钱，导致耽误了回来的时辰。她爹娘向来极少管她，还嫌她回娘家多吃饭，问也不问一句就由她去了。
　　石氏怀里胀鼓鼓的，除了石头给的二百文钱外，还有两块汗巾子，质地可好了。
　　这一趟，她非但赚了钱，身体上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她摸摸嘴唇，心满意足地一步步往杏花村走回去。
　　当晚她回到家已是月亮初升，张氏非常不满，骂骂咧咧地道：“一个妇道人家也好半夜三更归家？也不知道究竟做什么去了！”
　　石氏心中有鬼，脸色可疑地红了，不过好在天色已晚，是以无人发觉。
　　赵长贵一向不理事，也未觉得有何不妥，洗过澡后，照例要拉着石氏亲热一番，然后倒头就睡。
　　石氏有了和石头叔的经历，忽然觉得和赵长贵之间没有一点意思，每日按部就班，就跟一日三餐一样索然无味。石头叔是个什么人？他自少年起就混迹于周边几个镇，妓寮去过无数次，技巧当然比一世人只有过一个石氏的赵长贵好多了。再加上他生来油腔滑调，动情之时“心肝宝贝”什么的层出不穷，能让人身心欲醉。傍晚才从石头叔屋里出来，她发觉自己已经又开始想念那种感觉了。
　　她为自己这种想法而害怕，但她一想到那两百文钱以及那种从所未有过的满足，心里的罪恶感瞬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已经在期待和石头叔的下一次私会了。
　　正月很快便过去了，可橙一家已恢复了过年前的正常生活，每日往两个镇送鱼送鸡鸭送菜。
　　万苏不负众望，半个月之后买回了三千棵果苗，可橙将尾款付了，烤了两条鲜美的鲫鱼犒劳他，吃得万苏满嘴流油，心想若能每天吃两条可橙烤的鲫鱼，便是一辈子困在农场也值得！
　　不过因为海事局那边来信，万苏很快又得启程往广州府去。
　　这一次是显繁秋梨可橙三人送他到码头，临别之时，兄妹三人站在海岸不停挥手，万苏在船头站得笔直，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了，这才走进船舱。
　　兄妹三妹回去的路上一直无精打采的。
　　显繁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万苏走了。”
　　秋梨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万苏走了。”
　　可橙也叹了一口气，说道：“唉，万苏走了。”
　　-
　　
第417章  六人组
　　
　　回到家后，一家人面面相觑，都叹了一口气：“唉，万苏走了！”
　　不知道他这一次又要走多久？
　　一家人用了好几天时间才从这伤感的离别气氛里走出来。
　　最后李氏忍无可忍，让显繁驾车，亲自去万家把万夫人接来农场住，这才好些了。
　　果苗既然已经买了，清明下了几场雨之后，可橙便开始张罗种树。
　　三千棵果苗，工程量甚是浩大。她倍感头疼，一家人得种到几时才能行？
　　正在头疼，忽看见秋兰蹦蹦跳跳地跑进来，说是外头有六个哥哥点名要找赵可橙和赵秋梨，说是从红花村来的。
　　可橙奇怪道：“红花村？我哪认识红花村的人？秋兰，他们有说叫什么名字吗？”
　　秋兰笑道：“他们的名字都可笑得很。一个叫番薯，一个叫冬瓜……”
　　可橙大喜，笑道：“我知道啦！”一阵风就跑了出去。
　　秋兰在她身后边跑边说：“还有一个叫禾草、一个叫麻杆、另一个叫木头，最小的叫肥仔……三姐姐，你听我说呀。”
　　可橙早已跑到了门口，果然见番薯冬瓜领着四个小子站在门口，脚尖忐忑不安地在地上挖泥。
　　秋梨闻声赶了来，远远就冲他们喊：“你们来啦？番薯哥！你的手可好了？”
　　领头的番薯红着脸道：“我好多了。”
　　可橙道：“我娘说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可得注意呀！”
　　番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农村孩子没那么讲究，我已经大好了。”
　　可橙便将他们请进屋内，各自都落了座，又倒茶给他们喝。
　　那六人都局促得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过了好一会，还是冬瓜开口道：“原来你们就是杏花村赵家农场的主人。”
　　番薯也说道：“原来你们两个就是传说中神仙托生的姐妹。”
　　两人的话成功让秋梨可橙笑了起来，只听见可橙道：“你从哪里知道我们就是神仙托生的姐妹的？”
　　番薯红着脸道：“大佬告诉我们的。”
　　可橙奇道：“大佬？莫非你说的是万苏？”
　　番薯点点头，说道：“正是，万公子就是咱们的大佬。”他说完这话，将带进来的木箱子打开，说道：“这是大佬命我交给三姑娘的。”
　　可橙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三姑娘？”
　　番薯答道：“是的，大佬说了，春杏姐姐是大姑娘，秋梨二姐是二姑娘，可橙三姐是三姑娘，秋兰妹妹是四姑娘。另有一位显昌弟弟是小少爷。”
　　姐妹三人闻言都笑出了眼泪来。
　　番薯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脸又红了，忙道：“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有这么好笑吗？莫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可橙拼命止住笑，问道：“对了，你大佬让你把什么交给我？”
　　番薯打开盒子，只见几个毛茸茸的小家伙蜷缩在一起，咦咦咦地细声叫唤着。
　　可橙定睛一看，竟是四只毛茸茸的小狗！她喜欢得什么似的，忙把小狗都抱了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笑道：“怎么他不自己交给我？”
　　番薯道：“大佬本想自己交给你来着的，谁知道小狗还小，未曾断奶，他又急着出海，没法子了，只能让我帮忙养了一段时间，等断奶了再送过来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太可爱啦！”
　　秋兰凑了过来，一边抚摸小狗毛茸茸的身子，一边问：“三姐姐，咱们仔细想想给它们取个好名字？”
　　可橙想也不想就道：“还用想么？白的叫小白，黑的叫小黑，黄的叫小黄，花的叫小花也就是了！”
　　众人听了可橙的话，个个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暗想：这些名字也太随意了吧？
　　连秋梨都忍不住道：“三妹，拜托你再好好想一想！给它们起个正经名字好不好？”
　　可橙道：“我觉得小白小黑小黄小花的名字好听极了！”
　　秋兰听得啧啧摇头，说道：“黑马你喊人家大黑，小狗你喊人家小黑……我真是服了你了。”
　　可橙道：“难道我说错了吗？黑马不大？黑狗不小？”
　　秋兰问：“那小红呢？你又要怎么解释？”
　　小红是万苏第二次送来的枣红马。
　　可橙道：“我觉得小红这个名字好听呀，难道不行？”
　　秋兰道：“三姐姐，我一向说不过你，我也懒得和你说。”说罢抱着小花小黄起身就走，说要带它们去玩。
　　番薯又将带来的一大包香芋取了出来，说是家里种的，送来给他们尝尝。
　　可橙便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番薯说道：“我爹让我回家种田，等到了年底挖水库的时候，再让我带上这一帮兄弟一起出夫去，至少也能挣几百钱。”
　　秋梨道：“出夫……不是要满十六岁才能去吗？”
　　番薯笑道：“和工头说声就能行。”
　　可橙沉吟一番，问道：“你们会种树吗？”
　　番薯笑道：“种树挖坑有什么难的？农村孩子又有几个不会？”
　　秋梨已知道可橙想说什么了，便先她一步说出口：“我三妹的意思是想请你们帮忙种树，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番薯与冬瓜异口同声地道：“二姑娘还说什么请不请的？只管吩咐就是！”
　　可橙笑道：“你们六个都比我们大，快别喊我们姑娘了，我听了不好意思得很。”
　　番薯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的确是姑娘来着。大佬说了，我们要是敢不听姑娘们的吩咐，等他回来就把我们的腿都打断了！”
　　可橙吓了一跳，说道：“你们大佬有暴力倾向！也就你们六人组才肯听他的话！”
　　秋梨笑道：“能不听吗？大佬的武功可不是盖的。”
　　冬瓜说道：“二姑娘的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们大佬的确武功高强，可咱们六人组肯拜他为大佬还有另一个原因。”
　　秋梨忙问：“什么原因？”
　　冬瓜道：“大佬虽武功高强，但不持强凌弱，还怜贫惜老，见周小龙不肯赔医药费给番薯哥，次日自己单枪匹马跑到周府门前问他要。”
　　可橙道：“还有这回事？我们怎么不知道的？正月十六我问过他，他只告诉我说周小龙已经赔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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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张氏上门要鱼
　　
　　番薯道：“大佬做好事从不宣扬出去，做完之后就走了。”
　　可橙心想：“事后深藏功与名，这个万苏可真的不简单哪。”心底对他不由得更加佩服了。
　　番薯又道：“我们拜他为大佬都是心服口服的，他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半句话都不会多问！”
　　秋梨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刚下了几场春雨，我家果林的果树全都要种了，你们若是有时间就过来帮帮忙可好？”
　　番薯道：“都说了，二姑娘、三姑娘尽管吩咐！”
　　可橙便道：“我们还有五十亩的地，这些地全都用来种果树，预计可以种三千棵。这些果树在暮春之前一定得全部种好，你们帮我种好之后，我给你们一人五钱银子的酬劳！”
　　六人组忙摆手：“不行不行，钱是万万不能要的！”
　　可橙问：“为何不能要？”
　　番薯笑道：“大佬要是知道我们要了钱，回来肯定打断我们的腿！”
　　可橙道：“谁会特地告诉他我给钱你们了？再说，是我请你们，又不是他万苏请，我给不给钱又与他何干？”
　　番薯忙道：“三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大佬说了……”
　　可橙不耐烦地道：“总之我把话撂在这里了，你们要是不拿钱，我就不请你们种！”
　　六人组面面相觑，番薯咬了咬唇，一锤定音：“那就依三姑娘说的办！不知道我们现在可以干活了没有？”
　　可橙道：“可以了，坑去年就挖好了，我让我大哥和强子哥哥教你们种。午饭晚饭在我们家吃，晚上回你们家里睡，次日一早再过来帮忙。三千棵树，十天应该可以种完了。”
　　众人大喜，笑道：“全凭三姑娘吩咐！”
　　暮春之前，在显繁与强子的带领下，三千棵果树成功种下。
　　去年种下的杏树、荔枝、龙眼等也全部都绿树成荫子满枝。
　　可橙站在果林之外看着郁郁葱葱的果园，心底又是满足又是感叹。
　　果树种好之后，她给六人组一人一两银子的工钱，吓了他们一跳，怎么也不肯要。可橙笑道：“种树是辛苦活，这都是你们该得的，快赶紧拿好了，不然以后有活我也不敢喊你们帮忙了。”众人这才收了。
　　她已经想好了，五月荔枝成熟，到时得喊他们过来帮忙剪荔枝；七月是龙眼成熟的季节，到时也少不了他们；还有那片西瓜地，再过两个多月也成熟了，自己一家人哪做得了那么多？少不得还是得喊上他们帮忙才行。
　　过了几日，赵长福驾马车带着秋梨可橙把附近几个镇都跑遍了，在姐妹两人三寸不烂之舌的攻势下成功让农场的鸡鸭鱼菜等又新增了几张订单。
　　只是如此一来，水源镇百花镇得由显繁一个人来负责送；
　　周边的冈州镇与四邑镇则由赵长福送。
　　只是长久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可橙和秋梨商量了半天，决定从六人组里抽两个人出来专门培养，将来好由他们来送货。
　　谁送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收账必须得由可橙与秋梨经手，其他人绝不可以插手，包括赵长福——可橙觉得自己挺坏的，连自己老爹都防。不是她信不过赵长福，而是赵长福这人实在是心软得很，已经经过那么多事了，便是石头人都知道张氏赵老头心底根本没他这个大儿子了。偏偏他耳根子软，听张氏说了几句，又忍不住把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几两银子全都双手奉给了张氏！
　　这并非可橙恶意揣测，而是她亲眼所见。
　　她没跟李氏说，只告诉了秋梨。
　　秋梨很生气，恨不得立即就要当面质问赵长福，可橙忙拉住她，说道：“二姐，咱们消停点吧，多大的事？不过几两银子罢了，仔细娘听见了生气。”
　　过了几天，张氏又踢踢踏踏地来了，说是这几天想吃鱼，让坚子赶紧给捞两条鱼上来吃。
　　彼时可橙秋梨正在果林里拿纱网捕捉一种荔枝树上特有的五彩斑斓的飞虫，并不知道张氏过来。
　　坚子不敢自作主张，便冲果林里喊：“二妹妹，三妹妹！你们奶奶过来了！”
　　可橙忙从果林里钻出来，问道：“她来做什么？”
　　张氏没好气地道：“她，她是谁？我是你奶奶好不好！没家教的小蹄子！”
　　可橙同样没好气地问她：“奶奶，你来做什么？”
　　张氏道：“我要吃鱼，你快叫坚子捞两条给我。”
　　可橙紧皱着眉头道：“现在不捞鱼。咱们都是早上捞鱼的。”
　　张氏道：“死蹄子，你捞两条给我吃又有何不可？”
　　可橙道：“奶奶以为捞鱼不辛苦？坚子哥哥每次都得弄湿一身衣裳！咱们家每天早上捞，一天湿一次也就够了，你还想他湿几次？”
　　张氏嘀咕道：“他领了我们家的工钱，一天湿多少次都是应该的！”
　　可橙“哟”了一声，笑道：“奶奶，你是几时开始发工钱给坚子哥哥的？我怎么不知道？我从未听说过呢。坚子哥哥，我奶奶有发工钱给你吗？”
　　坚子摇摇头，说道：“连我都不知道呢！”
　　张氏气道：“死丫头！你们家的钱就是你们爹的，你们爹是我的儿子，我儿子的钱难道不是我的？”
　　可橙嘲讽一笑，说道：“奶奶这话尽管和我爹说去，反正我没说过这话，我们家的钱从来也不是我爹一个人的。”
　　张氏怒道：“这么说你是不肯捞鱼给我了？”
　　可橙反问：“你说呢？”说罢攸地又钻进了果林里，继续捕捉飞虫去了。
　　张氏还想再说什么，哪知道强子根本不理她，转身就晒鸡粪去了，她没法子，只得恨恨地转身而去。
　　是日晚饭后，赵长福看了看握着书本的可橙一眼，问了一句：“可橙，你奶奶今天过来了？”
　　可橙“嗯”了一声。
　　赵长福又问：“你奶奶过来做什么？”
　　可橙不以为意地道：“奶奶说想吃鱼，一来到就让坚子哥给她捞鱼。”
　　赵长福问：“你坚子哥哥给她捞了吗？”
　　-
　　
第419章 又来要鸡
　　
　　可橙看了赵长福一眼，极干脆地答道：“没捞。”
　　赵长福耐着性子问她：“为什么不捞？”
　　可橙奇怪地看了赵长福一眼，说道：“爹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素来每天只捞一次鱼，每次一捞就是整天送货的量，那么多的鱼，难道很容易打捞？坚子哥每一次都会全身湿透。爹以为不辛苦？想必是辛苦的，稍不留神就会湿水伤寒。因此每天早上捞完，大姐都会赶忙熬姜汤给坚子哥哥喝，一连熬了一年多，从未间断过，爹不信就问大姐去。”
　　这个不用问，赵长福自然清楚得很。
　　可橙继续说道：“我想着坚子哥虽是咱们请回来帮忙的，但他也是咱们至亲的亲戚，哪能老使唤人家的？这要叫三大娘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因此，我并不敢因为奶奶的一句话就让他下水捞鱼。怎么，爹，难道我做错了吗？”
　　赵长福无话可说，只得闷闷地答道：“没错，你做得对。”
　　可橙用书本遮住脸，嘴角露出得逞的微笑。
　　秋梨看在眼里，乐在心上，暗道：“叫你不听娘的话！叫你偷偷接济奶奶！”
　　当晚等赵长福睡熟后，李氏来到女儿们的房间，问可橙：“你刚才那么顶撞你爹，心里很得意么？”
　　可橙和秋梨正坐在床上翻花绳，听见李氏这话，忙辩解道：“我哪有顶撞爹？娘又从哪里得知我心里得意的？”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知女莫若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有你！”指着秋梨，说道：“你们两个都一肚子坏水！”
　　秋梨道：“娘，我们又没做错事！错的是爹！好好的，咱们干嘛要特特地捞鱼给奶奶吃？只因为她说想吃了？咱们明明隔三差五就有给她送肉送鸡的，偏偏她每天都有新想法，今天送了鸡她却想吃鱼，明天送了鱼她却想吃鸡，后天松了鸭她又想吃猪！难伺候得很！我现在远远见她从门口进来，就觉得非常不耐烦！”
　　可橙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道：“娘，奶奶究竟又受了什么刺激？这一个多月来，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秋梨不耐烦地催她：“赶紧的呀！你再不翻，我就当你认输了！”
　　可橙忙继续翻，嘀咕道：“你怎么那么心急？咦，大姐和秋兰呢？”
　　秋梨道：“肯定还在小姨那边织布，理她们做什么呢。咱们只管翻咱们的花绳。”
　　李氏道：“我哪里知道她？想必是你二婶唆使的也未可知。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自从那回算命先生来过一次之后，你奶奶就对二婶言听计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秋梨厌恶地道：“二婶那人讨厌得很，一天到晚只会使些下三滥的招数，净教人恶心。几时让我抓到了她的把柄，包管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可橙点头附和：“她这种人就不应该翻身的，心思歹毒得很，实在令人恶心又心寒。”
　　李氏忙道：“你们想归想，可千万别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可橙道：“娘尽管放心，咱们又不是她！”
　　李氏本来是想过来教训一下两个女儿的，谁知道到头来没教训着女儿，反倒让她们给洗了一回脑，这两个孩子哪！自己是降不住的了！她叹了口气，起身回房。
　　次日一早，张氏果然又上门要鸡来了。
　　秋梨无奈得很，便问她：“奶奶，前天我不是给你送了半只鸡过去么？”
　　张氏道：“前日是前日的，我已经吃完了。再说半只鸡又怎么够吃？咱们可一大家人哪！你爹说了，只要我和你爹想吃，你们都得给我们送过来。我今日又想吃鸡了，你难道要克扣我的？”
　　秋梨问道：“我爹几时说过这话？”
　　张氏道：“你爹说过的每一句话难道都要转告你？你一个小丫头怎么管那么多！我偏说你爹说过！”
　　秋梨冷哼一声：“我怎么不知道？”
　　张氏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鸡呢？鸡呢？快赶紧给我捉一只来！”
　　秋梨没好气地道：“我已经换过衣裳了！不捉鸡！奶奶要是想吃就自己捉去！”
　　张氏气道：“你还反了天了！还不赶紧去捉？”她最近脾气见长，什么原因？还不是赵长福惯的！
　　显昌开始牙牙学语了，每天都好玩得很，赵长福怎么都逗不够，日日高兴得找不着北。每逢月底可橙秋梨两个出去收账回来，家里的钱箱子就又新增几锭白花花的银子，李氏偶尔也会给他一点碎银子防身，赵长福从未试过身上带着这么多现银，一日一日的，越发觉得自家的日子与从前大不相同了，又听见红花村来帮忙种树的六个小子整天开口闭口称呼自己的女儿为“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又逗显昌“小少爷”，他听见喜欢，天天都飘飘然的，又听张氏哭诉过两回，说：“耕田辛苦生活艰难，二房一家日子不好过，老大你是长子就应该担起长兄应负的责任，不然你教你老娘如何能够安心？”
　　他耳根子软，听了两次就受不了了，决然道：“长贵是我二弟，我岂能弃之不顾的？娘尽管放心，只要我有一口吃的，二弟就绝不会饿死！更别说娘了。娘想吃什么只管过来农场拿，孩子们都在，你只管让她们给你捉就是了！”
　　张氏得了赵长福的准话，自以为得了圣旨，因此才每日变着花样过来要东西。
　　哪知秋梨根本不买她的帐，只瞥了张氏一眼，掉头就走。
　　张氏大怒，遂道：“死丫头！我来你们农场捉鸡也是给面子你们！我这是替你们赎罪！”
　　秋梨闻言，立住脚步问她：“奶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竟然一点都听不懂的？”
　　张氏见李氏远远从那边走了来，便故意提高音量，说道：“你难道忘了白眉先生说过的话了？”
　　秋梨道：“白眉先生那天说了好多话，不知奶奶指的是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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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有原则有底线地给
　　
　　张氏道：“你三妹和你弟弟是妖孽呀！白眉先生说显荣才是咱们家的福星，我来农场捉鸡回去给他吃了，才能减轻你们的罪孽！这不是替你们赎罪是什么？”
　　秋梨哭笑不得，她以手扶额，拍了好久的额头，方才说道：“奶奶有心了！只是我并没有觉得我们家有罪，也无需奶奶为我们赎罪。你老人家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实在是没这个必要！你还是回去吧。”
　　张氏把瘦骨伶仃的左手搭在突出的胯上，右手食指几乎指到了秋梨的鼻尖上，只听见她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什么！连你爹都不敢不听白眉先生的话！你倒想从他的话里挑出刺来？”
　　秋梨便问：“我爹怎么不敢不听了？”
　　张氏道：“他打心底里认同显荣是咱们老赵家的福星，所以才让我随时过来农场捉鸡吃，不然他怎么会同意？你快赶紧捉一只鸡给我是正经。”
　　说话间，李氏已经到了。
　　秋梨忙喊了一声：“娘。”
　　李氏便问：“怎么回事？”又喊了张氏一声。
　　张氏哼了一声，不答话。
　　秋梨便告诉李氏：“娘，奶奶要我捉一只鸡给她，还说是爹让她来的。”
　　李氏“哦”了一声，微微一笑，说道：“既是你爹让你奶奶来捉的，那你就捉给她呗。”
　　秋梨跺跺脚，扭着身子喊了一声：“娘！”
　　李氏道：“秋梨，咱们做人得有诚信，可不能骗人！既然你爹已经答应了，那你就给奶奶捉一只去。”
　　张氏笑道：“这才是好话，不然我也不依你。”瞪着秋梨：“还不快去！”
　　秋梨只得哼了一声，跑到鱼塘那边，让赵坚帮忙捉了一只鸡。
　　张氏得了鸡，心满意足地走了。
　　秋梨一声不吭地跑回屋。
　　李氏忙追上去，喊道：“哎，秋梨，你等等我！”
　　秋梨哪里肯等？她一阵风似的跑回去，推开房门，将躺在床上午歇的可橙的被子掀开来，说道：“三妹！奶奶又过来要鸡了！”
　　可橙揉揉眼睛，说道：“哎！二姐！我差点睡着又被你吵醒了！真是的！”
　　秋梨道：“你还有心思睡？奶奶最近不知怎么的了，总上门要东西。咱们农场的鸡啊鸭啊鱼啊迟早得被她都要走了！以前是半只鸡半只鸭送过去，她现在是一只一只地要。咱们的猪才养了两个月不到，说不定等养大了，她会狮子大开口让咱们给她送一头猪过去！”
　　春杏从李清的织布房内走了出来，倚着门框笑道：“不过一只鸡，她要便给她呗。”
　　秋梨道：“才不给！她又给过我们什么？”
　　春杏道：“她毕竟是咱们奶奶，不是吗？”
　　秋梨道：“好，退一步来说，她是咱们奶奶，她待咱们不好，但至少她和爷爷生养了爹——没有爹就没有咱们姐妹几个，对不对？大姐是不是想说这种话？”
　　春杏笑道：“二妹，我发现你越发聪明了，竟连我心里想什么都能猜得出来？”
　　秋梨撇撇嘴，说道：“就你那点心思，是个人都猜得到。”
　　春杏笑道：“我没有你和三妹聪明……”
　　秋梨打断她：“言归正传。咱们孝敬爷爷奶奶可以，但凭什么得孝敬他们二房全家？二婶显荣等人还做得坏事少？咱们便是一天给他们送一百只鸡过去也落不到他们一声多谢！凭什么？”
　　春杏忙道：“反正咱们家有鸡，就当是施舍……不管怎么说，他们始终是亲戚呀，显荣他们也是堂弟堂妹……”
　　秋梨听不下去了，她冷笑一声说道：“大姐，你这话就错了。谁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咱们受了多少苦才有今时今日的好日子过？想当初咱们为了租这一片地，你没日没夜地炒瓜条，我和三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跟着爹去镇上市集卖瓜条，那段日子每天叫卖喊得我嗓子火辣辣的痛！再后来租地铲草翻地种菜，大暑天晒得咱们几个跟黑炭似的！更别说挖鱼塘什么的了，简直不堪回首。凭什么他们不吃一点苦、不受一点累就能够坐享其成？反正我是不依的！三妹，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侧头看了一眼睡得依旧香甜的秋兰，心道：“这丫头真能睡！”遂起身下床，说道：“咱们出去说。”
　　姐妹三人围着饭桌坐了。
　　秋梨继续未完的话题：“三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快赶紧的。”
　　可橙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嘀咕了一句：“怎么不泡茶？过年那会那个岑浩洋少爷不是拎了一大包茶叶来咱们家么？”
　　李氏走进门，说道：“我没要，看样子就知道那茶叶是名贵东西，我哪敢要？他们走的时候我让李贵带走了。你要喝茶？茶叶还是有的，不过小孩子还是别喝茶了。”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我就说呢，明明见过一大包好茶叶的，怎么最近都是喝白水的。娘说的茶叶莫不是茶叶杆子吧？”
　　李氏道：“正是红茶杆子。”
　　可橙道：“我下回晒些花茶给你们试试！”
　　春杏正想问什么花茶，就听见秋梨不耐烦地道：“快赶紧说！”
　　可橙便说道：“我的意思呢，也不是不给，而是应该有原则有底线地给。”
　　秋梨便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爷爷奶奶对咱们不怎么样，这是合村皆知的。可是人们只看得到咱们现在的富贵，哪里还记得咱们从前的穷苦？因此咱们若是一味记住从前的怨恨，从而对爷爷奶奶不闻不问的话，那村里人的风言风语可就多了。因此咱们少不得装也要装作孝顺他们——”
　　李氏点头叹道：“可不是这个道理！前几天我看见赵二他娘了，话里话外酸溜溜的，几乎能滴下醋来！听她那语气好像还要替你爷爷奶奶打抱不平似的！竟说咱们一家起了新房子也不接两个老人家过去住！我当时真是气得七窍生烟，表面上还要假装和和气气地与她周旋，我真是……哎，不知该怎么说才好。总之心里堵得慌。”
　　-
　　
第421章 表哥表嫂
　　
　　秋梨冷笑：“还有这回事？娘怎么不告诉我？好让我和她四四六六讲清楚？当初分家，若不是三大娘一家，咱们连个睡觉的地方也没有！还有二大娘和里正爷爷他们，若不是他们伸出援手，咱们连吃饭家伙都没有。赵二他娘那时候怎么不出来打抱不平？现在眼红咱们家过上好日子了，她便不遗余力地唱衰咱们一家？不孝顺、不让老人住新屋、不送鸡送肉给老人家？ 我们送的时候她看见了吗？她那是什么眼睛？好比三妹说的——她能选择性地无视某些东西？她要敢在我面前讲，我肯定要喷死她！”
　　李氏道：“我还不知道你是个炮仗？好好的我怎么会告诉你，让人家把你点燃呢？罢了，那些都是糊涂人，咱们管不了那么多。总之咱们就照你三妹说的做，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李氏这话才说完，就听见张氏的声音又在门外响了起来。
　　农场最近因为种树，出入人多，大门白天通常是不关的，所以张氏才能出入自如。此时此刻，可橙心想：“是时候把门关上了。”相比张氏的不定时到来，她觉得不停地关门开门要方便多了。
　　只听见她冲进门来嚷嚷道：“大嫂，你表舅公过两天摆六十大寿，你去也不去？”
　　李氏忙问：“是哪个表舅公？”
　　张氏摆摆手，说道：“我娘家那么多兄弟，说了你也不知道！你就说你去不去好了！”
　　李氏陪笑道：“一来我也不知道是哪个表舅公，二来显昌还小，也离不开我，我怕是不能去了。”
　　张氏道：“那倒罢了，到时我让长福送我去！”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说道：“午后就让长福送你去。”
　　张氏却道：“有哪个午后去别人家喝生日酒的？须得一大早送我去！”
　　李氏蹙了蹙眉头，说道：“长福一早还得送货，又怎能送你？不如我让他早点送了货，再赶回来送你？”
　　张氏道：“这倒也可以。只是鸡你得提前给我捉一只过来，还有银子给我来一点，我好买些寿桃糕点什么的。”
　　秋梨不咸不淡地问：“奶奶，我们家负责送你，还搭上一只鸡，不知道二婶家里出了什么？”
　　张氏道：“你管得了这么多？横竖他们也有出也就是了！”
　　秋梨冷笑一声，不说话。
　　李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没说话。
　　后日一大早，赵长福比平时至少提前了半个时辰起床，急急忙忙将货送了，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接上张氏赵老头往舅舅家赶。
　　当日他们酉时方归。
　　过了两日，李氏和万夫人两个正抱着显昌坐在院内的三角梅下闲聊，忽听见有人拍门，她便遥遥问了一声：“谁呀？”
　　原来可橙嫌张氏横冲直撞，每次来到农场如入无人之境，因此宁愿在众人埋怨麻烦的絮叨里把大门关上。
　　拍门之人并不应，李氏没法子，只得把孩子往万夫人手里一塞，说道：“琴姐，你坐着，我去看看。”说罢起身出去。
　　开门一看，见门外站着一对四十岁左右的男女，看样子倒像是夫妇——
　　她便笑着问：“两位是——”
　　那女人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哟！婶子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如今有了钱连人都不认得了！”
　　李氏定睛一看，眼前这两个就是赵长福的表哥表嫂！亦即是赵长福表舅的儿子儿媳妇！只是这一对人之前嫌他们一家穷，从不来杏花村，每年只有张氏回娘家时才往他们跟前凑凑，在李氏嫁过来的十四年里，他们也就在李氏和赵长福当年成亲以及二房的显荣出生之时方才露过两面，也就是说李氏自嫁过来杏花村也只见过他们两次。现在认不出来也不足为奇。
　　表哥张力忙用手肘碰了碰女人，低声骂道：“你胡说什么！”然后陪着笑脸问道：“婶子近来可好？”
　　李氏道：“还好还好，表哥表嫂快请进。”将他们迎进门，穿过院子，进了屋，请上座，忙斟茶递水，又问：“舅公舅婆可好？我这一向忙得很，孩子又小，实在脱不开身，所以前几日表舅公摆大寿我才没有去，实在抱歉得很。”
　　张力忙道：“婶子说的什么话？孩子小谁也放心不下，更别说出远门了。”
　　他女人石氏冷哼一声，说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别人孩子小的时候就没出过门的？”
　　李氏微微一笑，并不接话，这个石氏！倒像和自己有仇似的！可自己这辈子也就见过她两次，今天是第三次见面，肯定没得罪过她，她这是怎么了？
　　张力尴尬一笑，见到一个从未见过的标致妇人抱着个咿咿呀呀的小孩儿进门，呆愣了半响，方才问道：“婶子，这……这位是哪个？”他一个村野之人，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妇人，半边身子已然酥了，连话都说不完整。
　　万夫人并不答话，她只是微微笑了笑。
　　李氏便从她手中接过显昌，说道：“她是我姐姐——”
　　张力断然道：“婶子开什么玩笑，你不是只有一个妹子两个弟弟么？几时又有个姐姐了？”
　　李氏道：“我表姐不行么？”
　　张氏忙又问：“哪个表姐？哪个村子的？我怎么从未见过的？”
　　万夫人对这两口子一点好感都没有，听见问话，只是说了一句：“我从百花镇上来。失陪了。”说罢自进房去了。
　　张力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双目似火，恨不得要把万夫人整个烧透。
　　他妻子石氏见了哪里还能够忍得了？下死劲掐了他的大腿一把，怒道：“死人！你看什么看？”
　　张力这才回过神来，涨红了脸，怒道：“你做什么！你掐我我难道不痛？”
　　石氏冷笑一声，说道：“你还知道痛？你还知道痛？我看你魂都没有了！竟然还知道痛！”
　　张力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又问李氏：“婶子，这便是你的儿子罢？”
　　李氏笑了笑，说道：“是的。”
　　张力又问：“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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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打秋风
　　
　　李氏道：“去年九月中旬的，现在是四月，算来也快八个月了。”
　　张力又问：“婶子的表姐——就刚才那位嫂子，她怎么在你家？这是帮忙带孩子还是怎么的？”
　　李氏道：“我琴姐就过来住几天。”
　　张力听了，心想：“原来她叫阿琴！名字真好听！”暗暗将“琴姐”二字放在了心上。
　　他女人石氏又岂会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遂冷哼一声，说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力怒道：“你说什么？！”
　　石氏呵呵一笑，不理会他，问李氏：“春杏她们都去哪里了？”
　　李氏道：“孩子们怕是都在果林里面逛着。”
　　石氏眉头一皱，说道：“家里来客人了都不回来，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李氏越发的觉得没意思了，便问道：“不知表哥表嫂今天是做什么来了？”
　　张力陪笑道：“前几天我爹摆大寿，我姑和姑丈还有长福都来了，这事婶子知道吧？”
　　李氏点点头。
　　张力忙道：“我姑丈说了，如今你们农场大得很，每天的进项少说也有十多两银子——长福了不起呀！这才多久？竟然能挣那么多钱！这放眼整个百花镇，又有几户能够做得到？”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表哥过奖了，咱们都是一个钱一个钱地挣，挣的可都是辛苦钱，并不像其他有钱人家坐着也有钱收。”
　　张力笑道：“那也很了不起了好吗！我这回过来呢，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听我姑说，说你们现在缺几个种果树的好手。我呢，这么多年来一直将家门口两棵荔枝树侍弄得好好的，你是不知道，如今那两棵树的荔枝结的果可多了！每年到了五月就能卖好些钱！”
　　李氏道：“表哥真能干。”
　　张力说道：“这话没错！我跟你说，我真的挺能干的，咱们整个大朗村没一个人不知道！我想着，我也挺能干的不是？既然你们缺种果树的好手，看在一场亲戚的份上，我今天便过来帮帮你们的忙，也算是解救你们于水火之中……”
　　李氏道：“哪里敢劳烦表哥？实际上，我们家有四个女儿，又有长福显繁以及我二大爷三大爷家的两个孩子帮着，所以还好。”
　　张力一瞪眼睛，说道：“婶子这是什么话？难道说你宁愿让外人帮忙也不要我来帮忙？我是谁？我可是长福的表哥！自小一起玩大的表哥——”
　　李氏心想：“我嫁过来老赵家也有十四年了，统共也就见过你们两次。倒是强子坚子几乎天天都有见，现在你倒说和长福是一起玩大的？我怎么没听长福提起过你？”
　　张力继续道：“婶子，我跟你说，人心隔肚皮呀！你哪里知道那两个是不是真心过来帮忙的？我就不同了，我是长福嫡亲的表哥，心里自然是向着你们的。再加上我种果树的技术又好，你们让我帮忙再好不过了！”
　　李氏道：“可是表哥，我们家现在并不缺人呢。”
　　张力忙道：“婶子这是什么话？五月荔枝就要上市了，到时候你们哪里忙得过来？务必是要我在方能行的。”
　　李氏没法子，只得说道：“表哥要是实在没事做， 那到时候就过来帮帮忙呗。”
　　张力大喜，忙道：“好婶子，我跟你说，我去年也给别人家帮过工，人家给我四两银子工钱一个月！你们也不是外人，我一个月要三两银子也够了。”他前天听张氏说了，说是大房现在每个月至少能挣十多两银子，因此他想着自己每月要三两银子并不算多。
　　李氏听了这话，愣了一会，说道：“表哥，我们家真没这么多钱——怕是请不起你了！”
　　石氏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婶子这是什么话？姑姑明明说了，你们家一个月能挣十多两银子！一个月不过给我们三两算什么？你们起码还剩下十两呢！”
　　李氏哭笑不得，说道：“表嫂这是什么话？我家虽说每月都有银子进项，可是也得花钱呀！显繁的工钱、坚子强子兄弟两个的工钱，还有各式各样的开支哪里少得了？再说我们家从未出过三两银子来请谁干活的。”
　　张力听了这话猛然一拍大腿，说道：“我一个顶两个！婶子要是请了我，立即就将那个什么强子坚子辞了就是！我肯定比他们两个能干！”
　　李氏又是烦躁又是无奈，又不好拒绝，心想：“赵长福你怎么还不回来？快赶紧回来把你这闹人的表哥表嫂给轰走吧！”
　　张力见李氏不说话，遂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婶子我四月二十就过来？”
　　李氏掐指一算，四月二十可不是大后天？
　　石氏以为李氏同意了，进门之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来：“婶子这才对嘛，不然你老是让外人帮忙，自家人见了都要心寒的！我瞧着你们还有十两银子的余钱，不如将二房显荣他们几兄妹也都请过来？”
　　李氏皱了皱眉头，问她：“表嫂很了解显荣？”
　　石氏笑道：“哟！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显荣他娘和我一个村子！我们两个自小就一起玩的……”
　　李氏“哦”了一声，总算明白了这个表嫂为何看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原来竟是和石氏一个村子的！这种人还是不招惹为好！便说道：“我们实在用不上这么多人，有自家的孩子再加上坚子他们两个就足够了。五月天热得很，表哥表嫂还是在家里歇着罢。”
　　张力一听李氏这话，这什么意思？是不请他们的意思？遂道：“婶子！你说这话你问过你婆婆我姑没有？你婆婆在我们家打过包票的！说我若过来你们农场帮忙，你们每个月准能给我开几两银子的工钱！你现在又反水，别说我不依，便是我爹娘你舅公舅婆也不依！”
　　李氏怕闹得太僵了，到时候赵长福脸上不好看，便说道：“表哥先别急，咱们慢慢说。”心下却越发觉得这一对像是来打秋风分一杯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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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快来把他收了
　　
　　张力道：“怎么慢慢说？我也是好心过来你们家帮忙的！你现在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实在用不上这么多人’？我跟你说，我可听人说了，说是冈州那边也有一家种荔枝的，场里少说也有一千几百棵树！人家要来请我，一来我嫌远，二来我自然是得帮自己人的，这才没有过去！人家给我开四两银子的工钱一个月呢！”
　　他说到兴奋处，又问：“婶子可有酒？”
　　李氏一愣：“大白天喝酒？”
　　张力笑道：“我须得喝点酒才得劲。”
　　李氏只得取了酒来给他斟上。
　　张力几口米酒下肚，眼睛逐渐就红了，嘴更像没关的水闸一般，哗啦啦拼命往外倒。说什么“你表哥我当年在冈州做过大户人家的帮工，人家要把女儿许给我呢！”又说“冈州那家荔枝园可大了！人家给我五两银子一个月——”
　　李氏心想：“你刚才不是说四两银子么？怎么现在又成五两银子了？”
　　张力兀自口若悬河，巴拉巴拉说个不停：“还有一家要给我六两银子，我才不去！为何不去？因为那家姑娘看上了我呀！我怕她做出什么事来，才没敢过去！”……
　　他妻子石氏只顾坐在那里喝茶吃瓜子，竟然没有一点阻止的意思。
　　李氏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两口子当真是奇怪得很！
　　好在可橙秋梨两个很快就从果林回来了。
　　李氏见她们两个小脸晒得通红，忙问：“你们怎么不戴草帽？”
　　秋梨道：“戴了的，不过刚才在门口脱了。咦，娘，这两位是谁？”
　　李氏言简意赅地道：“这是你们的表舅表舅妈，前几天摆六十大寿的表舅公就是他们家。”
　　秋梨可橙忙冲那两人喊了声：“表舅表舅妈。”
　　石氏喝了半壶茶，问李氏茅房在哪，一溜烟就跑了，都没应秋梨可橙。
　　张力喝了数杯酒，一张脸变得通红，一开口就酒气冲天，只听见他说道：“咦，这就是我两个外甥女？长得真好！可说婆家了不曾？”
　　李氏忙道：“表哥可是糊涂了！秋梨可橙才多大？哪里就说婆家了！”
　　张力笑嘻嘻地道：“我见她们两个生得好看，心想怎么也该趁早说个婆家，不然等年纪大了就不好说了。”
　　李氏尴尬一笑。
　　秋梨嫌恶地道：“大白天的，是谁灌了黄汤在胡说八道？娘，屋子里臭得很，你怎么也不把窗户全都打开了？”
　　李氏还未说话，张力就道：“哪里臭了？哪里臭了？我怎么闻不到的？”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一般来说，习惯了臭味的人是不会感觉到臭的。”
　　张力便问：“好外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表舅我怎么听不懂呢？”
　　秋梨道：“你也不用懂。”转身向着李氏，问道：“娘，他们这是干什么来了？”
　　李氏低声道：“还不是你奶奶……哎，你奶奶前几天去喝生日酒，到处说咱们家现在挣大钱了，每月至少有十多两银子的进项。他们听了，便上门来要工做，让我给他三两银子一个月！”
　　秋梨冷笑：“就他这个样子也想要三两银子一个月？三百文都别想！”遂走到张力面前，问道：“表舅，你这是上我们家找工做吗？”
　　张力笑嘻嘻地道：“是呀。”
　　秋梨道：“那我也说实话了，我们家现在不缺人。”
　　张力一愣，说道：“你娘都同意了。”
　　李氏忙澄清：“表哥你这话说的，我哪里有同意了？”
　　张力道：“哪里就没有同意了？”
　　李氏道：“我没说过同意呀。”
　　张力一怔，说道：“可你婆婆我姑同意了！”向着秋梨道：“秋梨，你奶奶说过，她说她打包票了，只要她娘家人提出来，长福就没有敢不答应的事！”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表舅都说了这是我奶奶你姑给你打的包票，那你就去找我奶奶你姑说去！说不定我奶奶也能给你找一个每月三两银子工钱的好活也未可知！”
　　张力又灌了一杯酒，说道：“秋梨，你这是什么话？这个家难道是你做主的？”
　　秋梨拉着可橙，要笑不笑地道：“表舅还真是说对了，这个家正是我和我三妹做主的。”
　　张力道：“小孩子家家的胡说什么呢？你们才多大就敢当家了？等将来嫁了人再当家也不迟！我跟你说，你表舅我在冈州认识好多有钱人家，你们姐妹几个要是有点眼色就好好巴结巴结我，说不定把我哄高兴了，我就愿意给你们说到有钱的婆家了！”
　　可橙便问道：“表舅既认识那么多有钱人家，那就自己去有钱人家做帮工去呀，为何要来我们家？”
　　张力闻言说不出话来。
　　可橙又道：“表舅，不是我们不请你过来做活。实在是我们家不缺人手，我们家刚刚好够人，再把你给请过来，我们就开不出工钱了！”
　　说话间，石氏也从茅房回来了，她生得瘦，走路很快，能带起一阵风。
　　她刚上完茅房，似乎还带了一丝臭风回来——可橙忍不住揉了揉鼻子。
　　石氏听了可橙的话，便冷哼一声说道：“婶子，你们家就是这样教孩子的？这够不够人的岂能由孩子们说了算？依我说，你们就听我姑的话，尽管把那个什么强子坚子给辞了，让我家大力过来帮忙也就是了！他一个顶俩，能干着呢！”
　　可橙忙道：“表舅妈，我不知道你们家的孩子是怎么个教法，总之在我们家，无论大人孩子都能说话，谁有道理谁说了算。坚子哥哥和强子哥哥在我们家也帮了差不多一年的忙了，他们做得很好，我们岂能平白无故就把他们给辞了的？这算什么说法？”
　　石氏道：“什么说法？东家不是想辞就辞么？哪需要什么说法？”
　　可橙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们有和他们签了契约的，若是契约还没到期就将他们辞了，我们可得赔偿他们几十倍的损失！这起码也得五十两银子！”
　　-
　　
第424章 主动下厨
　　
　　石氏咂舌：“五十两银子？”
　　可橙点点头。
　　张力听了这话，不免捶胸顿足地道：“你们傻啊你们？请个帮工还签什么契约？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可橙心想，可不是没事找事，若是没签了契约在先，今日就要由得了你们胡来了。因说道：“没法子呀，咱们当时什么都不懂，得求人帮忙不是？难得坚子哥哥他们能干，又肯过来，一来到我们农场就帮我们把各色事情都打理得一清二楚的，我们心里高兴又感激，便把契约签了。这又有什么不对？”
　　张力悔之莫及地道：“唉！你们那时怎么不过来喊我？”
　　李氏不咸不淡地道：“那时候表哥表嫂又哪里记得我们一家？显昌满月的时候你们都没有过来呢。”她说罢这话，故意逗了逗怀中的孩子：“是不是呀显昌？你满月的时候都没见过表舅和表舅妈呢。”
　　显昌触痒不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张力脸红了，忙道：“瞧婶子这话说的……显昌满月的时候，我……恰巧去别处了。”
　　李氏微微笑了笑，说道：“长福也快回来了，表哥表嫂再坐一下，等长福回来一起说说话，吃过午饭再回去可好？”
　　张力喝了那么多酒，听见有饭吃，心想：“讨不着活做，讨顿饭吃也是好的。”他早听张氏说了，大房的农场有鸡有鸭有菜还有鱼，这一顿饭少不得能大鱼大肉吃个痛快。
　　秋梨可橙见成功将这两个素未谋面的表舅表舅妈给收服了，遂说道：“娘坐着，我们去煮饭。”
　　李氏笑道：“那你们好好煮饭去。”
　　每天到了做饭的时辰，春杏都会自动自觉从织布房里出来，而李清则继续在里面织布。
　　春杏出来看见酒气冲天的张力，吓了一跳，忙捂着鼻子问：“娘，这是谁？”
　　李氏说了，春杏向来闻不惯酒味，打过招呼就忙冲去厨房。
　　张力望着春杏的背影，笑眯眯地问：“婶子，这是大女儿春杏吧？几岁了？”
　　李氏道：“快十四岁了。”
　　张力眯着眼睛道：“好快就要说婆家了。”
　　李氏不悦地道：“早着呢。”
　　张力笑道：“现在说着也差不多了。”
　　李氏更不悦了，这个张力究竟为找活做的还是来给自家人找不自在的？听他说话的口气就教人恶心。
　　厨房里。
　　可橙道：“二姐，难得你肯主动下一次厨。”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我有心煮饭，就怕他们没有胆量吃！”
　　春杏大吃一惊，忙问：“二妹，你想做什么？别不是想下毒吧？”
　　秋梨道：“大姐尽管放心，下毒？那我岂不成谋杀了？杀人填命，我哪那么傻？看他们那副嘴脸怕就是为了占便宜来的，我才不会让他们轻易占了。”
　　可橙便问：“那你要怎么着？”
　　秋梨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奶奶待会肯定会过来作陪的。”
　　春杏点头道：“娘家人来了，奶奶过来作陪再正常不过。”
　　秋梨道：“奶奶心里肯定想着要拉上娘家一起来占咱们家的便宜，鸡鸭鱼肉菜什么的，她肯定以为咱们会摆上一大桌。我偏偏不给他们吃！”
　　可橙道：“今天的确没杀鸡。鱼么，早起爹已经全部都往镇上送去了。现今家里除了青菜再也没有其他肉菜，除非爹买肉回来。横竖娘陪他们说话，咱们姐妹几个又不会杀鸡杀鸭，因此咱们就将现有的东西胡乱煮来吃也就罢了。”
　　春杏想了想，说道：“生菜油麦菜都有，青瓜也有，咱们就炒三个青菜，再来个韭菜鸡蛋，然后来一盘蒸鸡蛋羹，最后来一盘辣椒炒酸笋可好？”
　　今年开春之后姐妹几个一口气泡了几十坛子的酸笋，现在在库房里面堆得满满的。
　　秋梨道：“这样最好，总之一块肉也不要端上桌！他们要是问起来，咱们就说鸡鸭都得卖来换钱，况且咱们几个也不会杀就好了。”
　　姐妹三人说好了， 便摘菜的摘菜，淘米的淘米，烧火的烧火都分工合作起来。
　　很快，饭便煮上了。
　　而秋兰也总算和坚子一起从鱼塘那边走了过来，秋梨正在门口择青菜，见状问她：“你做什么去了？一早上都不见你。”
　　秋兰笑道：“我和坚子哥哥挖蚯蚓喂鱼去了。”
　　秋梨一听见“蚯蚓”二字就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挖蚯蚓？你们也太恶心了吧！”
　　秋兰道：“哪里恶心了？我倒觉得挺好的，鱼儿们吃了蚯蚓长得快。我和坚子哥哥商量好了，过一段时间我们就挖个池来专门养蚯蚓——”
　　里头烧火的可橙听了这话都忍不住说道：“托你们两个的福，这顿饭我不用吃了！”
　　赵长福和显繁刚回来，午饭也煮好了。
　　张氏也准时出现在农场门口。
　　赵长福今日买了一条五花肉回来，他是进门后才看见表哥表嫂来了的，忙让春杏去做红烧肉。
　　春杏站在门口，远远看了可橙秋梨一眼，然后接过猪肉往厨房走去。
　　厅堂里，赵长福已洗净了手，坐到表哥表嫂对面，笑着问：“表哥表嫂是几时来的？”
　　张力道：“才来不到一个时辰。”
　　张氏嘀嘀咕咕地说开了：“老大，农忙过去了，你表哥表嫂在家也没什么做的，又听见我说农场里的荔枝也要熟了，便主动要上门来帮忙。”
　　赵长福一怔，忙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只顾逗孩子，假装没看见。
　　张氏又道：“我之前让你喊显荣几个过来帮忙，你又不愿意，想必是嫌他们年纪小，帮不上忙。现如今我让你表哥表嫂过来，你表哥侍弄果树厉害得很，让他过来帮你最适合不过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长福忙道：“可是娘……我们农场现在……荔枝现在还没熟呀。”
　　张氏道：“再过半个月不就熟了？你让你表哥表嫂先住着，熟悉熟悉，等荔枝一熟了就开始一一拿果剪剪下来卖！那时候岂不是方便得很？”
　　赵长福忙道：“娘，里荔枝成熟还有半个月呢，不忙不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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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你什么意思？
　　
　　张力把眉头一皱，高声道：“长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嫌我做得不好还是怎么的？”
　　赵长福忙陪笑道：“表哥，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正说着，就见秋梨可橙秋兰三个一人端了一盘菜进来，说道：“开饭啦！开饭啦！”
　　张力和石氏两个伸长脖子一望，三个都是青菜，脸色即时就沉了下来。
　　张氏不满地问：“怎么也不杀两只鸡？”
　　秋梨忙道：“我娘在陪表舅表舅妈说话，又要带弟弟，我们几个又不会杀鸡……只得做了这几个菜来了。”说罢转身继续去端菜。
　　过了一会，菜齐了，除了春杏最后烧的红烧肉，桌上一共有六个菜，白灼生菜、蒜蓉炒油麦菜、蒜蓉炒青瓜片、韭菜炒鸡蛋、蒸鸡蛋羹、炒酸笋。
　　张氏看得脸都黑了，这叫什么菜？要鸡没鸡，要鸭没鸭，要鱼没鱼！
　　赵长福也觉得脸上尴尬极了，忍不住说道：“婉儿，你也不抽空杀一只鸡？”
　　李氏还未说话，秋梨就扬声道：“爹，我不是早说了吗？娘得带弟弟又得陪表舅表舅妈说话，咱们姐妹几个能煮出这么多菜来已经很不错了。”
　　这下赵长福不敢说话了。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笑道：“是我不好，回头我让长福捉一只鸡让表哥表嫂带回家去吃。”
　　张氏听了这句话，才笑了。
　　饭后，李氏果然亲自去捉了一只鸡，又装了一筐鸡蛋让张力带回去。
　　张力两口子得了鸡和鸡蛋，也没好意思再纠缠，草草谢过就走了。
　　赵长福还是挺感激李氏的，毕竟她也算顾全他面子了。
　　谁知到了第二天，张氏又来要鸡了，说是二嫂身上不舒服，让李氏赶紧杀一只鸡，好让她拿回去炖汤给二嫂喝。
　　李氏再也忍不住了，她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张氏，没留一丝余地。
　　接下来的半个月，李氏严令禁止家中任何一个人给张氏送鸡鸭鱼菜。
　　张氏吃惯了好菜，一连半个月肚子里不沾一点油水，说话都没力气了。
　　五月，农场里红彤彤的荔枝上市了。
　　岭南荔枝自来都被视为名贵水果，种植的人家也不多，一般除了富裕人家庭院里有几棵，其他的都为当地土豪地主家的果园所种。
　　像赵家农场里面一眼望去就硕果累累挂满山头的绝对不多见。
　　红花村的六人组过来了，没半个月时间已经帮忙把树上的荔枝陆陆续续给剪了下来。
　　周边几个镇子的大酒楼和大户人家一早就预定了，如今终于等到荔枝成熟了，一剪下来，赵长福和赵显繁两个就马不停蹄地一一送了过去。
　　张氏看在眼里，眼红在心上。
　　到了荔枝快要卖完那一天，她终于忍不住了，迈着瘦骨伶仃的小脚飞也似的跑到农场来，问秋兰：“你伯娘呢？”
　　秋兰一怔，说道：“奶奶问的是我娘吧？”
　　张氏回过神来，方想起来秋兰早就不喊石氏做娘了，便问她：“你娘哪里去了？”
　　秋兰道：“在屋里头呢，奶奶找她做什么？”
　　张氏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就冲进屋内，嚷嚷道：“大嫂！荔枝可好卖？”
　　李氏吓了一跳，忙问：“娘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的？”
　　张氏道：“我问你荔枝是不是很好卖？”
　　李氏道：“还好，快要卖完了。”
　　张氏又问：“春杏呢？”
　　李氏道：“春杏在厨房。长福和显繁送荔枝去了，秋梨可橙也卖荔枝去了。”
　　张氏遂道：“大嫂可是真忙！这大半个月来看都没看过我们两老一眼！可真够孝顺的！”
　　李氏道：“娘这个话……我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才好。之前二婶说过老院是他们二房的地，我也不好意思常去。”
　　张氏忍住气道：“你不去就不去，怎么又不让春杏送肉过来给我吃？”
　　李氏道：“哎！娘说这个？您之前不是说半只鸡不够一大家子人吃么？让我不如不送。可我总不能每天都送一只鸡过去吧？”
　　张氏反问：“怎么不能每天送一只？”
　　李氏道：“我们也得拿来卖钱的不是？爹娘是我的公婆，我理应孝敬没错，可是我却不可能天天这么供养着二房一家呀。我们一家也要挣钱吃饭的不是？不过说实在的，其实我也很想送肉给爹娘吃，只是怕肉少了娘心里不乐意，所以才……”
　　张氏忙道：“无妨无妨，你便是送半只过来我也是乐意的，大不了就我和你爹两个人吃。”
　　李氏道：“可正如娘说的，这样不好看呀！免得到时候二婶他们不高兴。”
　　张氏拼命摆手：“不会的，不会的。他们并不敢说什么。”
　　李氏使了个眼色给秋兰，秋兰忙出去了。
　　李氏便揭开桌上的竹罩，从里面拉出一盘油光水亮的豉油鸡来，张氏眼睛都看直了。
　　她直愣愣地望着李氏拿碗夹了几块鸡胸肉出来，递到她面前——
　　“这是给我吃？”张氏问。
　　李氏含笑点头：“娘，你吃。”
　　张氏一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鸡肉嫩滑极了，就这样的鸡肉，她一天能吃一只！
　　李氏笑道：“娘，依我说，二叔也那么大了，您和爹不如歇一歇，放手让他们自己做。”
　　张氏不解，望着她，问道：“ 你什么意思？”
　　李氏道：“显荣他们几个和春杏她们一直不对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便是想往老院送肉去，也怕他们几个不喜欢——”
　　张氏断然道：“小孩子知道什么！你还去看他们的脸色？”
　　李氏忙道：“并不是看他们的脸色。只是爹娘的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都帮二叔他们做牛做马吧？娘不如趁身子骨硬朗，多歇一歇，时不时串串门和老姐妹们说说话更好。你看咱们分家也有两年了，如今我们不也是过得好好的吗？”
　　张氏犹豫道：“你二叔哪会什么？他种田都不利索的。”
　　李氏道：“娘，人家说‘养儿防老’，说的就是老有所依。可您和爹一味的帮二叔他们做这个做那个，他们究竟要几时才真正能够独立生活？爹娘这些年来一直放手让长福自己做，现在长福不是好好的吗？他可是种田的好手！就是因为爹娘一味的帮着二叔，二叔才会依赖你们，多年来一直没有长进。要是你们早点放手，说不定二叔现在比长福更厉害！”
　　-
　　
第426章 咱们分家好不好？
　　
　　张氏沉思了起来。
　　李氏又道：“爹娘要是和他们分开了，我也不用担心孩子们不高兴了，便是让我一天送一只鸡过去我也是乐意的！”
　　张氏闻言果然心动了，她迅速吃完了碗里的鸡肉，说道：“我这就回去和你爹说去！”顺手把剩下的鸡一起端起。
　　李氏不动声色地道：“娘好好说，爹想必也会懂的。”
　　等张氏走远了，秋兰这才从门外进来，问道：“娘，你说爷爷会同意吗？”
　　李氏道：“便是一时三刻不同意，时间长了他们也总会妥协的。”
　　秋兰问：“娘怎么知道？”
　　这时候李清打开房门，走了出来，说道：“秋兰，你以为你爷爷是什么好人呢？依我说，他比你奶奶更不如！我敢担保，只要你们的好处给到了，他肯定会同意！”
　　秋兰想了想，又问李氏：“娘，你为何要爷爷奶奶和二叔他们分家？那样对咱们也没有好处呀。毕竟咱们现在可以找借口，说因为不喜欢显荣他们才不送肉过去，可是若爷爷奶奶和他们分了家，咱们就得天天都送鸡过去了。”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我是不胜其扰呀！比起二婶三天两头耍花样，我宁愿一天送一只鸡买个安静！”
　　秋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张氏端着鸡回到老院，一言不发就进了门。
　　石氏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见张氏端了一盘食物进来，忙问：“娘，你手上端着什么呀？”
　　张氏没好气地道：“你管我那么多？”说罢转了个身就推门进房去了。
　　石氏冷哼一声，嘀咕道：“肯定又吃独食去了！”
　　当晚吃饭之时，石氏假笑着问：“娘，我看见你午后端了一盘东西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好吃的？”
　　张氏当着一家人的面道：“就你眼尖！哪有什么好吃的？你就知道吃！比孩子们还馋！”
　　石氏尴尬地道：“我不过问一下罢了，娘何必说这话？莫非怕我进房去抢了？”
　　张氏哼了一声，不说话。
　　显荣听见有好东西吃，忙问：“奶奶，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氏含含糊糊地道：“哪有什么？我不过去二大娘那边借了一碗药酒回来擦脚罢了。”
　　显荣便问：“奶奶为何要擦脚？”
　　张氏道：“我昨天把脚给扭伤了。”
　　赵老头听了这话便问她：“你几时把脚给扭伤了？怎么没听见你说过的？”
　　张氏道：“又不是什么好事！有什么好说的？”
　　用罢晚饭，张氏把饭碗一推，说道：“秋容赶紧收拾好了，我脚痛，这就进去擦脚了。”说罢起身就进去了，走之前还悄悄踢了一脚赵老头。
　　赵老头也不多想，略坐了坐也起身进房去了。
　　张氏见老头子进来了，忙把房门关紧了，悄悄把案上用碟子盖着的鸡肉取了出来，笑眯眯地道：“老头子，你吃！”
　　赵老头皱了走眉头，说道：“这是什么！”
　　张氏笑道：“大嫂做的豉油鸡呀！你快吃你快吃。”
　　赵老头许久没吃肉了，现在难得见到一盘肉，不免两眼放光，两指并拢就拣了一块扔进嘴里。
　　他嚼了几下就囫囵吞下，然后含混不清地问道：“你怎么藏起来了？孩子们不用吃了？”
　　张氏道：“这是大嫂孝敬我们老两口的，他们凭什么吃？”
　　赵老头道：“外头的不是你儿子？不是你孙子？你偏偏要藏起来？”
　　张氏道：“老头子，咱们是不是大半个月没吃肉了？”
　　赵老头点了点头。
　　张氏问道：“你知道为何大嫂这一阵子都不给咱们送肉来吗？”
　　赵老头摇了摇头。
　　张氏说道：“大嫂说了，实在是因为显荣秋萍秋容他们三个和他们家的孩子不对付，所以她们才不乐意送过来。”
　　赵老头哼了一声，说道：“这帮孩子们，都小气得紧！”
　　张氏又问他：“老头子，肉好吃吗？”
　　赵老头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张氏，骂道：“肉不好吃，还有什么好吃？你疯了不是？”
　　张氏笑道：“我没疯！老头子，我就想着，咱们两个也老了，还总和老二一家混到什么时候？”
　　赵老头一怔，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大一家已经分出去了，咱们除了跟着老二还能怎样？”
　　张氏道：“你傻啊？咱们要是老跟着老二他们一家，还不知道究竟要做到几时！你说说，这次农忙，你和我两个做了多少活？二嫂又做了多少活？究竟他们一窝年轻的都比不上咱们老两口是不是？”
　　赵老头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的确是。唉，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老二不争气？空有一身力气，屁都不懂一个！偏偏又管不住他老婆！咱们除了干活还能做什么？难道还帮他管教老婆不成？想必是不能的。”
　　张氏道：“老头，我跟你说，我有个办法，能让咱们从此以后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赵老头狐疑地问：“你能有什么办法？莫不是咱们从此以后改跟老大过日子？”
　　张氏道：“你想得倒美！分家的时候不是早已说清楚了么？咱们老两口先跟二房过，等咱们懒怠动了，就让他们两房人轮流给咱们养老。我也不用他们轮流养老了，就让他们两家轮流给咱们送肉送菜就好了。从此以后，咱们只种咱们的地，让老二和他老婆鼓捣去！”
　　赵老头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的？”
　　张氏道：“老头子，你说咱们分家好不好？”
　　赵老头“啊”地惊呼一声，骂道：“你疯了！自古以来，有哪个老头不是随小儿子过的？偏偏你要脱离小儿子？”
　　张氏道：“你才疯了呢！我问你，老大家挣钱了，可是咱们却沾不到一点光，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赵老头不吭声。
　　张氏又道：“还不是因为你二儿媳妇闹的！成天跟个疯子似的，一天到晚只想着使坏。大嫂一家现在都烦透了她，连肉都不往咱们家送了！咱们要是和她分开了，我敢肯定以后天天有肉吃！”
　　-
　　
第427章  赵长贵发火
　　
　　赵老头还是不吭声。
　　张氏忙问：“你倒是说句话呀！”
　　赵老头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二嫂才是咱们家的福星么？”
　　张氏道：“福星个屁！你瞧，咱们都大半个月没肉吃了，还福星！依我说，什么都别想了，咱们再来一次分家，让老二一家出去单过。”
　　赵老头道：“你说得轻巧，让老二一家出去单过，他们住哪里好？”
　　张氏一怔，心想这倒是一个难题——她想了想，猛然一拍大腿，说道：“住你三哥三嫂之前给老大一家住的院子不就行了？”
　　赵老头道：“这个……我只怕三哥不同意……”
　　张氏眉毛一挑，说道：“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他不是你的三哥，长贵的三伯，孩子们的三大爷么？他当时能给老大住，现在为什么不能给老二住？”
　　赵老头挠挠头，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三嫂那个人，她乐意倒罢了，她要是不乐意，谁敢进她的院子？”
　　张氏道：“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你只管问你三哥就是了，我就不信你三哥能抹得开这个面子！我敢肯定他会给你住！”
　　赵老头道：“哪里是给我住？明明是给老二一家住，好不好？”
　　张氏笑道：“这么说，你也同意分家了？”
　　赵老头道：“分不分的也不是我说了算，咱们总得和老二透透气再说。唉，人老了，也不大干得动了，不然我也放不下老二一家。”
　　张氏道：“那有什么法子？与其两家绑在一起死，倒不如分开了，好让大嫂天天给咱们送银子送肉，到时候咱们再拿过去接济老二他们，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赵老头猛然醒悟：“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最好不过了！咱们明面上分家，暗地里却偷偷把老大送来的东西全都接济了老二——嗯，和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张氏道：“不然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大嫂二嫂两个不对付，这样硬撑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咱们先退一步，才能更进一步呢。”
　　赵老头笑道：“死老婆子，你也不笨嘛！”
　　张氏笑道：“不然你以为呢？难道这世间就你一个人有脑子不是？”
　　次日午饭后，赵老头将孩子们支开，然后将这个打算说了。
　　只听见他说道：“长贵啊！我和你娘也老了，怕是也不能帮得上你们什么忙了，前阵子农忙累得我腰酸骨痛，三天三夜都睡不好觉。好在后来吃了几碗糖水就好起来了，不然看大夫又是一大笔钱——”
　　石氏一听了这话，忙道：“爹的身子已经差到这般田地了？你不说我们都不知道呢。对了，爹，娘，从前咱们分家的时候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和娘一旦干不动活了，咱们两家就轮流给你们养老的……既然如此，爹娘不如干脆把家给分了——”
　　赵长贵怒道：“你说什么？爹娘说好了是跟咱们二房过的，你现在却说这种话？便是爹娘动不了了，也一样跟咱们过！”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赵长贵，你很有钱么？你没有对吧？既然没有，你又充什么孝子？爹娘现在干不动活了，咱们少了两个劳力不说，还得多养两张嘴！你哪里来这么多吃的用的供养他们？依我说，大伯一家有钱，不如从此以后就让爹娘跟大伯一家过，咱们只管过咱们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赵长贵大怒，喝道：“你再胡咧咧？你再胡咧咧看我不打你！”
　　石氏冷笑道：“打我？你倒是打我？你倒撒泡尿照照，看你配不配打我？”
　　赵长贵大为光火，这算什么话？他举起巴掌就要扇石氏，石氏吓得惊叫一声，倒在张氏身上。
　　张氏忙道：“死小子！你能耐了！还打老婆了？你打急了，老婆带着孩子跑了，我看你怎么好！”
　　石氏闻言，方才想起自己还有显繁显荣两个免死金牌呢，忙坐直了身子，嘲讽地道：“打呀，你打我呀！”
　　赵长贵焉了。
　　赵老头瞪了赵长贵一眼，又看了石氏一眼，说道：“我不跟你住，我也不跟你大哥住。”
　　石氏一愣，喃喃问道：“爹，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老头道：“我和你娘自己住。”
　　石氏一怔，忙问：“自己住？那家是怎么个分法？”
　　赵老头道：“从前怎么和你大伯一家分，今日便怎么和你们分。”
　　石氏一听这话，即时嚷嚷道：“爹，这不公平！”
　　赵老头脸一沉：“哪里不公平？”
　　石氏道：“大伯那时分家有三大娘给房子他们住，二大娘和蒋里正他们又给他们农具碗筷……”
　　赵老头打断她的话：“那是因为咱们当时几乎让他们净身出户，你二大娘三大娘蒋里正可怜他们才送给他们的。如今我们把你们分出去，肯定不会连吃饭家伙都不给齐全你们。你们尽管放心就是。”
　　石氏便问：“那要怎么个分法？”
　　赵老头道：“咱们家一共有五亩的水田，当时分了一亩半给你大伯，咱们还剩下三亩半。如今我和你娘只要一亩，分给你们两亩半。旱田，我们也留一亩就够了，剩下的都给你们。至于这些碗筷农具什么的，我一样留两套下来也就是了，其余的全部给你们。”
　　石氏心想：“这倒说得过去。便问道：“那钱怎么分？”
　　赵老头一愣：“钱？什么钱？”
　　石氏道：“娘藏了那么多私房钱，难道不用拿出来分了？”
　　张氏闻言大怒，一筷子就扔到了石氏脸上，气道：“我藏你个大头鬼！哪有儿媳妇说自己婆婆藏私房钱的？”
　　石氏避开筷子，说道：“娘，明人眼前不说暗话！大伯大嫂好糊弄，我却不好糊弄！没钱？你哄人呢！我可没那么好哄！”
　　张氏怒道：“我没钱！我就是没钱！我一个钱都没有！你想从我身上拿钱？你也不想一想你这些年来为老赵家挣过一文钱没有？”
　　-
　　
第428章  上门提要求
　　
　　石氏哪里相信？她冷笑道：“娘以为我不知道呢！咱们先不说这一两年来大伯一家孝敬给你的钱，就是显繁每月五百文钱的工钱，其中有一半都给了你的。更别说以前了，以前大嫂在岑府做了几年的绣娘，那些工钱全都在你手上！那两年显繁刚刚去周家帮工，工钱也一直都给你的，我一个钱都没见过！娘以为我好哄？现在倒跟我说没钱？”
　　张氏气得干瘦的胸脯上下起伏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方才说道：“我不跟疯狗讲道理！总之这家是一定要分了！你们赶紧的找地方搬出去！”
　　石氏把脖子一横，说道：“搬就搬！娘给钱我我就搬！不然我们哪有地方睡？难道娘想我带着孩子们回我娘家睡去？”
　　张氏听了这话，又是气又是怕，她站起身跺了跺脚，转身进房去了。
　　过了一会儿，张氏冲了出来，把手上的东西“啪”的一声砸在饭桌上，说道：“给你给你！不知好歹！”
　　石氏定睛一看，一大串钱，还有两块碎银子，粗略估算一下，应该不会低于四两银子，遂笑道：“多谢娘！”她似乎感激得很，眉眼俱笑，跟之前完全不同一个嘴脸，其演技之高，变化之快，令张氏叹为观止。
　　这下子连赵老头都开始佩服起石氏来了，他心想，这个二嫂真难缠！连老婆子都受不了她，转身就把珍藏多年的私房钱给拿了一些出来！
　　当晚石氏将分家一事告知了三个儿女。
　　秋萍秋容自是高兴的，纷纷说道：“分家好，分家好。分家之后再也不用每天天不亮就被奶奶喊起床了！”
　　只是显荣脸上淡淡的，说道：“分了家，奶奶再也不能给我好吃的了。”
　　石氏笑道：“我的傻孩子！即使分了家，你也是你奶奶的二孙子呀！我敢肯定奶奶到时候也会把好吃的东西全都拿过来给你吃的！”
　　显荣这才高兴了起来。
　　秋萍忙问：“娘，分家之后，咱们去哪里住？”
　　石氏道：“急什么呢？咱们要是没地方睡，你爷爷奶奶肯定比咱们更急！你们只管等着，只要分了家，不出三天，咱们准有地方住！”
　　秋容狐疑道：“娘怎么这么肯定？难道是娘已经找好地方？”
　　石氏微微一笑，说道：“总之你们信我的话就是了。”
　　第二日，赵长福刚从镇上回来，赵老头就拎着烟斗摇摇摆摆地走进了农场。
　　秋兰远远见了，忙跑上去喊：“爷爷，爷爷。”
　　赵老头“唔”了一声，问道：“你大伯——你爹呢？”
　　秋兰道：“爹刚回来，应该在马棚那边，爷爷你先进屋等着，我告诉爹去。”
　　赵老头点了点头，自进屋去了。
　　赵长福匆匆忙忙卸了马车，又抱了一大捆草料放在大黑面前，这才急忙跑进屋，生气不接下气地问：“爹，你找我？”
　　赵老头敲了敲水烟斗，说道：“嗯，我找你。”
　　赵长福忙上前坐下，问道：“爹找我做什么？”
　　赵老头沉吟了一番，说道：“老大啊，我和你娘决定和你二弟分家——”
　　赵长福早已听李氏提过这事，因而并不吃惊，只是想了想，问道：“爹娘决定了？”
　　赵老头不禁奇怪地道：“老大，我看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的？难道你也觉得我们早应该把你二弟一家分出来了？”
　　赵长福说道：“爹，我二弟也就比我小四岁，也有三十二三岁了。人家说三十而立，他的确该立了。”
　　赵老头便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你二弟自小就跟着你，种田种不好，家务也做不好。我怕一旦把他给分出来，他要是饿死了可怎么好？”
　　赵长福忙笑道：“爹说的什么傻话？二弟这么大的人了，又怎么会饿死？只要他不懒，好好耕田，总不至于饿死的！”
　　赵老头叹道：“怎么不会？那两亩半水田能顶什么用……”
　　赵长福打断他：“等等，等等。爹是说你分了两亩半水田给二弟？那旱田呢？”
　　赵老头道：“旱田我和你娘要一亩，剩余的都给你二弟。”
　　赵长福想起自己一家人分家时的惨淡境况，勉强笑了笑，说道：“爹娘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老头直勾勾地盯着赵长福，问道：“老大，你这话可是真心话？”
　　赵长福端了端身子，说道：“自然是真心话。”
　　赵老头深吸了一口气，把嘴巴凑近烟斗，猛然一吹，把水槽里的烟水吹了起来，像一串串横亘在父子二人之间的燎泡，每戳破一个，赵老头就觉得坦白一分。
　　反倒是赵长福看着那一串串燎泡，没来由地心烧得慌。
　　赵老头吹完所有燎泡之后，满足地吐了一口气，说道：“我寻思着呢，你二弟一家也没什么进项，便想着让你扶持他一把。”
　　赵长福的心“咯噔”一跳，忙问：“爹是什么意思？”
　　赵老头道：“我和你娘这辈子只有三个儿子，你三弟——唉，你三弟早夭是我们一家的痛。如今只剩下你们两个儿子，我只希望你们这辈子都能够相亲相爱，互相扶持……”
　　听见爹提起早夭的三弟，赵长福的心又是酸楚又是刺痛，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爹，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快别提这事了。”
　　赵老头抹了一把眼泪，说道：“哪能说不提就不提的？老大啊，爹这辈子就一个心愿，你知道是什么吗？”
　　赵长福心有戚戚，忙问：“爹尽管说就是。”
　　赵老头道：“我就希望你能够拉长贵一把——”
　　赵长福道：“二弟只要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做人，将来总少不了他的。”
　　赵老头断然道：“我不要听这种话，我就希望你现在拉他一把！”
　　赵长福忙问：“爹要我怎么拉？”
　　赵老头眯着眼睛道：“你们是靠瓜条起的家，不如就把瓜条的生意让给长贵一家，也好让他们赚点散碎银子。”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爹，瓜条早已经让给我两个小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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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退而求其次
　　
　　赵老头怒道：“你看你看！果然跟你娘说得一样，你娶了老婆就忘了娘！好好的瓜条怎么不给你二弟？偏要给你两个小舅子？你两个小舅子是和你一同长大的吗？还是你两个小舅子和你同一个爹娘生的？你真是越发的糊涂了，竟亲疏不分的？”
　　赵长福嗫嗫嚅嚅地道：“我两个小舅子都有过来帮忙挖鱼塘挖水渠……再说这瓜条也是可橙和秋梨想出来的，我一点功劳都没有，她们姐妹说给谁就给谁，我哪能作得了主？”
　　赵老头气道：“人家被老婆管，你倒好！连孩子都管住你了！”
　　赵长福道：“孩子也是我亲生的，她们又不做坏事，管我就管我了，这有什么不好？”
　　赵老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啊！你啊！你啊！”一连说了三个“你啊”都没有下文。
　　赵长福不敢说话。
　　赵老头想了想，又说道：“瓜条没了，那你把菜分给你二弟？不然把鸡分给你二弟？或者鸭也可以，鱼塘也可以。再不济分他几棵果树——”
　　赵长福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只听见他说道：“爹，这个我完全做不了主，不如你问问婉儿去？她们母女几个要是同意了，那我也没话说。”
　　赵老头啐了他一口，说道：“要是能和大嫂说，我早就说去了！还等到现在？我傻么？”
　　赵长福便说道：“爹不敢说，我也不敢说的。”
　　赵老头退而求其次，假装气道：“得了得了得了，我也不指望你了，你就是个怕老婆的、没用的汉子。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了，你给我三十两银子好了！我把这三十两银子交给你二弟，让他自己琢磨着做点什么营生也好。”
　　赵长福吓了一跳：“三十两银子？爹！我哪有！我这一年下来好不容易存了三两银子，前段日子都交给娘了，现在身上连三百文都没有！我又去哪里拿三十两银子给二弟？再说，我们分家的时候又有什么？还欠债累累的呢！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依我说，爹也别再操那么多心了，正如可橙说的‘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爹也不年轻了，不如从此以后少操些心，安安稳稳过日子为好。”
　　一番话说得赵老头无言反驳，最后提着水烟斗气哼哼地走了，连午饭都不吃。
　　赵老头一走，李氏和李清姐妹两个就打开房门，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赵长福吓得语无伦次起来：“婉……婉儿，清儿……你们两个怎么出来了？你们……不是不在家吗？”
　　李氏笑道：“我们正要出门，就听见爹过来了，后来听你们说了半天，我们就更不好意思出来啦，免得爹看见我们尴尬。”
　　赵长福看都不敢看一眼李氏，只是说道：“婉儿……我……我的确是给了娘三两银子，但是我……我，娘说她没钱走亲戚，我总不好不给吧？那始终也是我娘不是？”
　　李氏摇摇头，说道：“给了就给了，我不怪你。”
　　赵长福不敢置信地道：“你真不怪我？”
　　李氏道：“我有什么好怪你的？喏，”她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其中包括一锭五两的银子，递给赵长福：“给你的，零花钱。”
　　赵长福又惊又喜，说道：“我……我不是做错事了吗？怎么……怎么你还给钱我？”
　　李氏皱了皱眉头，说道：“你是要还是不要？不要的话我现在就收起来了！”
　　赵长福拼命摆手，说道：“我不要！我不要！我要来做什么？横竖我也没地方需要用钱！咱们家的钱你好好攒着就是了。将来好留给四个女儿置办嫁妆……”
　　李清“扑哧”一笑，说道：“姐夫，你现在就开始操心杏儿她们的嫁妆了？我跟你说，你四个女儿都能干得很！这些事并不需要你为她们操心……”
　　赵长福还没说话，又听见李氏说道：“给你你就拿着！不然你爹娘又说你受老婆管，没出息！”
　　赵长福忙道：“那是爹胡说的，我并没有这个意思……我……”
　　李清看不过眼了，忙道：“姐，你就别逗姐夫了！你看他怪可怜的！”遂从李氏手中一把夺过银子，塞进赵长福手里，说道：“姐夫，给你！我姐说了，你一个大男人，身上总不能没有钱，所以才会给了你三两银子。谁知道你全用完了……这里有十两吧？怕也不止。这些钱都给你，你可拿好了。”
　　赵长福忙揣进怀里。
　　李清促狭一笑，说道：“姐夫你可仔细了，若少了一个子，说不定我姐会拿你是问哦！”
　　赵长福脸色一僵，右手探进怀里，掏也不是，不掏也不是，尴尬得很。
　　李氏忙道：“你吓你姐夫干嘛？长福，你别听清儿胡说，快赶紧收好了，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你尽管自由支配。”
　　赵长福“哎”了一声，感激地道：“多谢婉儿，我这就去厨房端菜。”
　　李氏见他转身走了，又说了一句：“省着点花啊！”
　　赵长福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握着细软的腰肢，说道：“姐啊姐，你究竟是怎么调教的姐夫？怎么他在你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呢？”
　　李氏得意地道：“这叫驭夫之道！现在还早着呢，将来等你嫁人了我再告诉你！”
　　李清听见“嫁人”两个字，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没好气地道：“哪壶不开提哪壶！别说这些没用的，我还是织布去好了。”
　　李氏忙拉住她，说道：“还织什么？都要吃饭了！”
　　李清道：“吃什么饭？秋梨可橙他们还没回来呢。我再织一会去。”
　　李氏“哎”了一声，问她：“你寄放在瑞福布行的布卖了没有？”
　　李清笑道：“早就卖出去了！可橙早帮我把银子取了回来，不但如此，我已经又织了好几匹布托显繁拿过去了，不然我又怎么会日日夜夜地织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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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与次子分家
　　
　　过了两天，赵老头两口子正式宣布与次子分家。
　　这一次分家，他们请了二大爷两口子、三大爷两口子过来做见证，赵长福和李氏作为长兄长嫂也受邀为见证人，坐在首席。
　　三大娘问了一句：“四叔，你怎么不清蒋里正过来？”
　　赵老头道：“自家人见证就好了，何必又要劳烦外人？”话里话外无非就是怪李氏当年的小题大作。
　　李氏微微一笑，似乎并没放在心上。
　　三大娘见当事人不说话，自己也不好强出头了，便佯咳两声，说道：“那便开始吧，我待会还得回去喂鸡呢。”
　　赵老头便说道：“二哥，劳烦你替我记一下。”
　　二大爷造过十几二十年的房子，认得不少字，忙道：“四弟尽管说，我这就给你记上。”
　　赵老头便说道：“二房水田两亩半，旱田三亩。银子五两。”
　　众人听了个个都望了李氏一眼，目光里有无限的同情与不平。
　　李氏也只是微微一笑，似乎全然不在乎。
　　赵老头松了一口气，说道：“就这么多，我说完了。”
　　二大爷一怔，问道：“桌椅板凳、锅碗瓢盆不分？”
　　赵老头道：“那些写来做什么？我们两个老家伙能用得了多少？不拘留下几副碗筷，再留下一口铁锅，一个汤罐，几个盘碟就够了。至于桌椅板凳那些够坐就好了，其余的都给长贵他们。”
　　三大娘道：“四叔好大方！”
　　赵老头道：“这些东西本来够用就好，何必太多？”
　　李氏点点头，说道：“爹此言甚是。”说罢嘲讽一笑。
　　赵老头听了李氏这一声笑，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语气也重了起来：“家已经分了，你们看看什么时候搬出去吧！”
　　赵长贵忙道：“爹，我还没找着地方住……”
　　赵老头目光殷切地紧盯着三大爷。
　　三大爷自是明白，其实赵老头私下已经和他提过一次，只是他实在不好在妻子面前启齿。
　　现在见四弟目光殷切，不得不道：“长贵何必再找？你们就住大武家的房子好了……”
　　三大娘未等他说完就道：“你说什么？让长贵一家住大武的院子？也就是长福他们之前住过的房子？”
　　三大爷点点头，说道：“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长贵一家住着也好。”
　　三大娘断然道：“不行！我的房子怎能随随便便给别人住的？”
　　三大爷忙扯她的衣袖，低声道：“长贵也不是别人……他跟长福一个爹娘生的，是兄弟俩。你既然能给长福住，为何就不能给长贵住？”
　　三大娘还要再说，可二大爷又在那里帮腔，劝道：“三婶，你就同意了吧，长贵也是个好孩子。”
　　三大娘只得道：“好吧好吧，你说什么就什么，我走了！”说罢不等赵老头说话就起身拉开椅子，走了。
　　李氏见状，也示意赵长福走。
　　张氏却喊住了他们两个：“老大，大嫂，你们先别走。”
　　李氏与赵长福相视一眼，只得落座。
　　张氏道：“俗话说‘长兄为父，长嫂为母’，你们两个就没有一点表示？”
　　李氏反问：“娘觉得我们应该有什么表示？”
　　张氏道：“你小叔子要分家出来单过了，你作为长嫂的怎么也应该表示一下吧？钱粮什么的至少也要给一点，不然匀几只鸡、几头猪过去也好。”大房过年一盖好猪舍就一口气捉了三十只猪崽回来养，别以为她不知道！有什么能够瞒得过她双眼？
　　李氏不说话，她只看了赵长福一眼，赵长福会意，便开口道：“娘，这事我已经和爹说过了。想当初我们分家那会，也什么都没有，我们不也是同样撑过来了？我想着二弟也三十三岁了，怎么也应该由他自己去拼一把，或是种田或是种菜什么的。我知道二婶手里也有一点余钱，他们可以像我们从前那样租几块荒地来种菜，菜籽什么的我可以出；二弟要是想种树，果苗我也可以出；养鸡的话，我也可以给他们一窝鸡崽子。但前提是：我不给现钱他。他要是不怕苦不怕累，安顿下来之后尽管过来农场找我。”这是李氏的意思，赵长福也非常认同。
　　石氏闻言冷哼一声，说道：“给就给，不给就不给，何必假仁慈？装得跟个圣人似的！”
　　赵长贵喝道：“你胡说什么！”遂道：“大哥，我要！等我安顿下来我就过去农场找你要鸡要果苗！”
　　赵长福欣慰一笑，说道：“二弟，大哥支持你！”心下不禁更感激李氏了。
　　当天赵长贵带着孩子们过去把房子打扫了一遍，然后就搬了进去。
　　赵长福见二弟不比从前，似乎长进了不少，心里也高兴，也跑了过去帮忙，搬搬桌椅板凳，爬高踩低扫蜘蛛网，忙得不亦乐乎。
　　显繁也觉得分家是喜事，他把院子里的地翻了一遍，对石氏道：“娘，明天你也在这里种上些青菜，跟伯娘以前一样——”
　　石氏一听见李氏就来气，怒道：“我为什么要跟她一样？我偏不跟她一样！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跟你说！这里只得两间房间，你也没地方睡！你以后干脆就别回来了，长住农场吧你！”
　　显繁一怔，说道：“娘，我也没打算回来住啊！”
　　石氏咬牙切齿地道：“我就知道你是个白眼狼！养大了你就不回来了！认贼作父！”
　　显繁没好气地道：“娘，你说什么呢？我之所以不回来住，不过是因为家里房间少，床也不大，妹妹们也大了，我也不好跟他们挤在一起。”
　　石氏道：“你少找借口！都是一个爹娘生的，哪来那么多忌讳？睡一个床又怎样？我跟你说，显荣秋容一直都睡一个床！也没见怎么样，是不是？”
　　显繁闻言紧蹙眉头，不满地道：“娘！显荣十三岁了！你怎能够还让他和小妹睡一个床上？”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他们两个都是我生的，我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还怕他们能作出什么妖来？倒是你，整天和你大伯家那几个混在一起，那几个又个个长得跟狐媚子似的，你可仔细你自己！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回头要真是做出了什么不好看的事来，可千万别说你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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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读书能明理
　　
　　显繁听她越说越没边了，气得把锄头一扔，说道：“莫名其妙！我不跟你说了！”说罢怒气冲冲地跑了。
　　石氏素来口无遮拦，其实她也只是说说而已，哪里有这么想过的？在她看来这些孩子都还小，怎可能做出什么事来？显繁那分明就是杞人忧天、胡说八道！因此她听见显繁说，自己也胡诌了一大堆话出来，无非是不想认输，气气他而已而已。
　　显繁却以为石氏当真是这么想的，当下气得跑回农场，冲进房里，扯过被子蒙住头，一句话都不想说。
　　接下来的几天里，显繁一直都恹恹的，说话也无精打采。每天送完货回来，不是在果林里埋头苦干就是跑去鱼塘喂鱼，连话都不敢和春杏几个多说。
　　可橙觉得奇怪，这一日饭后忙跟上去，喊住他：“大哥，你先别走。”
　　显繁头也不回地问道：“三妹妹找我有事？”
　　可橙绕到他面前来，仰起头盯着他问道：“大哥，你这几天怎么了？”
　　显繁别过脸，说道：“没什么。”
　　可橙哪里相信，忙问：“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莫不是在外头被人欺负了？”
　　显繁摇摇头。
　　可橙又问：“难道是——大哥染上了赌博？欠了人家的赌债？”
　　显繁忙道：“三妹妹胡说什么？你大哥又怎会是那种好赌之人？”
　　可橙摸着下巴，不解地问：“那是因为什么？莫非是二婶骂你了？不会吧？二婶难道还少骂你了？要是每骂一次，你就做出这个样子来，那我也不觉得奇怪了。偏偏我是第一次见……难道是二叔骂你啦？或者是爷爷奶奶说你什么了？还是你想涨工钱啦？”
　　显繁忙道：“三妹妹，你别乱猜了。不关爷爷奶奶的事，也与我爹无关。更与工钱没一点关系。”
　　可橙奇道道：“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大哥，你告诉我嘛！不然我今晚要睡不着觉了！”
　　显繁便说道：“咱们去鱼塘那边说。”
　　兄妹两个来到鱼塘边上，各自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显繁便将那天的事说了一遍。
　　可橙听罢，哈哈笑了半天，然后说道：“大哥就因为二婶这几句话就不敢和我们几个妹妹说话了？”
　　显繁一怔，说道：“女孩子的名声最为重要，我娘是个嘴巴没门的人，她既然在我面前说了这话，难免也会在外头和人叽叽歪歪，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可橙笑道：“大哥进步得很快嘛，瞧成语运用得多得当。”
　　显繁脸上一红，说道：“哪里，都是二妹妹教得好。”
　　可橙便问他：“大哥，你说咱们为何要读书识字？”
　　显繁道：“你不是说了吗？读书识字是为了将来做生意用。”
　　可橙道：“其实我觉得读书识字最重要的莫过于是明白事理。大哥，我说一句话，若是不好听你千万不要见怪。”
　　显繁道：“三妹妹只管说就是了。”
　　可橙便说道：“二婶是个愚不可及的人，她眼里只看得见一些蝇头小利，为人又小气，口无遮拦，便是多好的人到了她嘴里再打个滚出来了也会是人渣一个。大哥若是和她认真计较，只怕这辈子就只能局限于她的格局之下了。”
　　显繁知道可橙说的都是事实，然而那个始终是自己的亲娘，因此听完之后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可橙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大哥，二婶是二婶，你是你，并不能混为一谈的。她说什么，你别理会就是了，你要是理会，她反倒以为是真的，到时候咱们一家就头疼了。依我说，咱们只当她什么都没有说过，行事也跟之前一样，完全不理会她，日子长了，她自己觉得没意思，就不会再说了。”
　　显繁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只是我经常觉得奇怪，究竟我是不是她生的？怎么我的性子与她完全不同的？她对我又特别的不耐烦，似乎讨厌得很。她待显荣和待我完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橙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么？你和她不一样，她自然不喜欢你，显荣和她一样，她自然会待显荣不一样。”
　　显繁便问：“那我和谁一样？”
　　可橙想了想，说道：“你跟二叔和我爹都有点一样，不过也不完全一样。你比他们两个都明事理多了！”
　　显繁便笑着问：“是不是因为我读了书的缘故？”
　　可橙笑了起来：“想必是的。大哥从此以后可要加把劲努力读书了。”
　　于是显繁笑了，觉得这几日的烦闷一扫而空。
　　李氏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自张氏赵老头和二房分家后，每隔一两天就命春杏姐妹几个往老院送鸡送鸭送鱼，张氏每天都眉开眼笑的，一天到晚除了煮一日三餐饭，就是到村口的杏花树下和村里的三姑六婆们说是非。
　　赵老头除了农忙时期，其他时候也突然空闲了下来，点豆子种番薯什么的也没以前那么辛苦了，每次一做完就回家，回家之后往往都会有肉吃。张氏的厨艺虽不怎么样，但两个人的饭菜容易煮，再加上原料新鲜，只需一点油盐也能美味无比，是以一个多月下来，赵老头竟吃得满脸油光，相比分家之前似乎胖了不少。
　　张氏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打心底的觉得分家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毕竟分家之后她再也不必天不亮就起来为一家人忙活早饭，明明每天那么辛苦还落不到好，总被孙女们嫌弃，说自己大清早不让她们睡觉，存心吵她们。
　　张氏也憋屈，谁不想“高床暖被屎出懒起”？可是要管一大家子的饭啊！不用干活吗？不干活又哪里来吃的？
　　她性子急，屋里孩子又多，于是愈发的暴躁，天天骂骂咧咧的，日子长了，她有时候都会嫌弃自己，觉得自己招人讨厌，可是为了生活，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叫家里穷呢！
　　如今分了家却大不一样了，自己再也不用操心肉菜了，大房每天都有得送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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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年轻时期的张氏
　　
　　每天早起做了早饭，就到村后头摘些野菜再加上去年种下的番薯一起拌了煮熟喂猪、喂鸡，然后就没活做了，她通常会端个小板凳到巷口或是到杏花树头和村里的同龄妇人聊家里长短、谁是谁非。
　　小日子过得美滋滋的。
　　反观二房这边的日子就没有这么好过了。
　　石氏是个懒妇人，每天太阳升得老高才起床，赵长贵得出门干活啊！要么砍柴，要是下田，给禾苗引水或是除草或是去豆田里看看，可是不吃饱饭怎么去？
　　石氏骂骂咧咧地起了床，胡乱煲点粥或是煲两条番薯来打发赵长贵，赵长贵要是胆敢有一点怨言，她马上就扔锅铲罢工，三两天下来，锅铲已经断了一个，赵长贵一边补一边心疼。
　　于是早起做早饭的任务便落到了秋容头上。
　　秋容自从断了手、显繁带她去治伤之后，性子已经大变，极少骂粗口，人也变得沉默起来，心眼似乎也好了不少，再也不和秋萍一起做坏事了。
　　显荣最近的心思都在哄秋容，也没再起什么歪心思；
　　反倒是秋萍因为长期跟着石氏到处走，比起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房过得更舒坦了，自老两口和二房分家后，李氏的耳根清净多了。
　　这几个月来农场的水果全都上市了，他们将红花村的六人组请了来，让番薯冬瓜两个负责将鸡鸭鱼果菜等送去百花镇；赵显繁去水源镇送货；远一点的冈州镇则由赵长福去送。
　　小红大黑加上霍尔，家里一共三匹马，刚好够用。
　　这个朝代专门种蔬果的人家并不多，像他们农场这样大规模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他们的生意红红火火的，一串串沉甸甸的铜钱跟羽毛似的飘进了家里的钱箱子，然后通过李氏的手全部理清了再由显繁带上秋梨可橙两个去镇上换了一锭锭雪花纹银回来。
　　转眼就到了到了八月。
　　八月十四那天上午，张氏又来到农场，说是明天的晚饭得一起吃，吃罢饭全家人一起赏月吃月饼。
　　李氏便问：“娘打算在哪家煮饭？”
　　张氏想也不想就说道：“自然该回来老院！父母在家就在么！你可记得了，鸡鸭芋头田螺什么都要备齐了。”
　　秋梨在一旁要待问二婶都准备了什么，可橙忙使眼色阻止她，她摊了摊手，没说话。
　　李氏也同意了，就她而言，这些算不了什么，最多花点钱，更何况鸡鸭鱼农场都有，也就花钱买几个芋头几斤田螺罢了。
　　张氏传了信便回去了，春杏问：“奶奶不坐一坐再走？”
　　张氏笑道：“不坐了，我还得去巷口说话呢，你们明天早点回来就是了。”
　　等她走远了，春杏笑道：“娘，你有没有发现奶奶比以前好多了？”
　　秋梨道：“哪里好了？我看着也是老样子。”
　　春杏道：“毕竟没有以前那么嘴碎呀，也没有动不动就骂人了，你们看见没有？她刚才还笑了！”
　　可橙奇道：“她笑了？我怎么没看见？原来她也会笑的？我还以为奶奶不会笑的呢！”
　　李氏道：“说什么呢？这世间哪有人不会笑的？”
　　可橙道：“总之我就从来没见她对我笑过一次。”
　　李氏望着张氏离去的方向，沉思片刻，忽然说道：“人没有了烦心事自然就会笑了。”
　　可橙反问：“娘的意思是奶奶以前很多烦心事？”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
　　秋梨便问：“奶奶有什么烦心事？”
　　李氏道：“家贫，幼儿早夭，这些都是压倒你奶奶的巨石，我听你们二大娘说起过，说她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蛮横的。”
　　秋梨若有所思地问道：“娘的意思是奶奶是因为‘突遭变故而导致性情大变’？”
　　李氏点了点头。
　　秋梨又问：“娘，我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
　　李氏道：“你说。”
　　秋梨便问道：“咱们有二大爷，有三大爷，爷爷排行第四。可是怎么却没有大爷的？”
　　李氏说道：“我听二大娘说过这件事。好像是你太爷爷刚刚准备给他娶妻，他却突然就病死了，后来你太爷爷太奶奶也一病不起，没多少日子也跟着撒手人寰了。那时候你们爷爷应该也只有十来岁，他的婚事你二大爷三大爷帮了很大的忙，直到娶了你奶奶回来，你奶奶的性子急，心眼又小，她过门一年就有生养，因为没有公婆帮忙带，自己一个人忙里忙外就口无遮拦什么都骂了出来。你二大娘三大娘又一直没有孩子，她嫌两个嫂子不过来帮忙，言语之间得罪了他们，日子一长，就不和两家嫂子来往了。然后这后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可橙奇怪地问：“娘，怎么二大娘三大娘成亲那么多年都没有孩子的？”
　　李氏道：“谁知道呢。刚开始时风水先生说咱们家风水有问题。后来好不容易你三大娘生了大武，大武也是三灾八难的，差点养不活。又过了几年你二大娘也生了强子，再过几年你三大娘又生了坚子。这三个孩子都多病多灾，好几次都差点病死。后来有一次大武领着坚子强子两个弟弟去村口的池塘钓鱼，一头就掉进了池塘里。好在你爹和村里几个后生点豆子回来，路过见了才把他们三个救了起来。”
　　她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经过这一次，你二大娘三大娘都怕了，再也不敢大意了。两家人凑了几两银子，从镇上请了一个算命先生回来，算命先生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最后说他们兄弟三个命贱，辈分不宜太高，得降一降才行。你二大娘他们不敢怠慢，马上就让村里人改了称呼。因此你们一出生就喊他们‘哥’，不然以他们的辈分，你们几个应该喊他们叔才对。”
　　可橙笑道：“还有这等说法？那降了辈分之后呢？”
　　李氏道：“说来奇怪，自从降了辈分之后，他们兄弟三个果真没再出过事了。顺顺利利的一路到现在，合村没有一个觉得神奇的。只是你二大娘就生了你强子哥哥一个，再也没有其他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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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中秋宴
　　
　　秋梨道：“一个就一个，强子哥哥孝顺得很，莉莉姐又好，二大爷和二大娘都是有后福的。”
　　可橙道：“还有这等事！”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我们也觉得奇怪。不过自来世间无奇不有，只有咱们心存善念，不做坏事就好了。”
　　可橙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说到这里，忽然见秋兰跑了回来，还未来到眼前就冲众人嚷嚷：“娘，大姐，二姐姐，三姐姐。你们猜猜我在二叔家看见谁了？”
　　李氏道：“你跑那么快做什么？看见谁了？”
　　秋兰在众人面前站定，说道：“我看见——那个卖我的人！”
　　李氏一愣，问道：“卖你的人？可是你的堂舅公？”
　　秋兰道：“正是他！奶奶不是让我帮她洗衣裳吗？”
　　秋梨问：“你帮奶奶洗衣裳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秋兰道：“今天一大早奶奶就来了，说是让我去井台边等她，她有一堆衣裳等着我帮忙洗。我总不好不去吧？因此吃过早饭我就去了，所以你们才一个早上没见过我……”
　　秋梨道：“我以为你跟着坚子哥哥去了。”
　　秋兰摇摇头，说道：“我洗着洗着，奶奶又说要过来农场找娘说几句话，让我自己洗。我只好一个人在那里洗。洗了半天，忽然见到一个人从牌坊经过，我细细一看，那人怎么跟堂舅公那么像的？便扔下捣衣棍，悄悄尾随他去。我跟了他一会，见他果然往二叔家去了，是二婶给他开的门。”
　　李氏奇怪道：“好好的他怎么来了？还是在这样的日子里？”
　　春杏也道：“明天不是过节吗？他不好好在家过节却跑去二叔家做什么？”
　　秋兰道：“我哪里知道？我就是觉得他奇怪得很，走路的样子又鬼鬼祟祟的，这才跑回来告诉你们。”
　　秋梨问她：“他手上有拎东西吗？”
　　秋兰道：“似乎拎了一筒月饼。”
　　秋梨道：“这么说他应该是过来送八月十五的节礼的。”
　　李氏道：“秋兰，我问你一句，从前你还在老院的时候，二婶有经常带你们去你堂舅公家玩吗？”
　　秋兰摇摇头，说道：“从未有过。上次我还是第一次去他家，自小也就见过他几次。倒是二婶时不时会提起他来。”
　　李氏便笑道：“他来就来吧，你也别怕，反正有咱们在，他总不敢将你捉起来再卖到红花院去。”
　　秋兰道：“他要是不走，说不定明天会一起过去老院吃饭，我是不想见他的。到时候娘只管带着姐姐弟弟过去，我自己一个在家就是了。”
　　李清从后面冒了出来，说道：“何必自己一个人在家？待会姐夫送我回去桃花村过节，你跟我回家也就是了。”她每隔一个月就回桃花村住两天，因为明天是八月十五，赵长福前几天就说要送她回去，说是岳父岳母想她，但她只顾着织布，一直到今天才肯回去。
　　秋兰应了，说道：“小姨，到了桃花村，你记得带我去捉鱼。”
　　桃花江在桃花村前蜿蜒流过，产生的支流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溪流河涌，村口那条小溪不深，最多就到膝盖，溪流里小鱼小虾多得很，秋兰跟得坚子多，最喜欢这些。
　　李清一口应承下来，正好趁机也下水玩玩！
　　赵长福下午就将李清和秋兰送到了桃花村。
　　次日申时未到，张氏就过来催，让李氏赶紧捉鸡鸭鱼去老院煮饭。
　　李氏应了，让赵长福把东西先送过去，她和孩子们摘一些青菜再过去。
　　显昌下个月就满一岁了，现在正在跌跌撞撞地学走路，哪里多桌椅板凳就去哪里，经常会磕着头，一眼都不能少看。
　　之前都是由秋兰来看护显昌，昨天她跟李清去桃花村了，这个任务自然落到了年纪第三小的可橙头上。
　　可橙端了张板凳坐在门槛那里，嘴里说道：“小弟别乱跑，不然又要磕伤你的头了。”
　　显昌哪里听得懂？少不得到处走，半个时辰下来，脚上又新添了几块乌青的淤痕。
　　李氏摘好菜进来一看，心疼地埋怨起可橙来：“你这个三姐怎么当的？瞧你弟弟这腿？又添了三块新痕迹！”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娘，原来带孩子这么辛苦！一刻都不能放松！我还是宁愿和二姐一起开发客户去！以后这带孩子的活千万别再找我了！”
　　李氏道：“你现在不愿意带，将来总有你带的一天！”
　　可橙道：“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反正我现在不带！”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酉时一到，老院的中秋宴就开始了。
　　张氏做了白切鸡，李氏烧了一味冬菇马蹄焖鸭肉，清蒸两条鲩鱼，又炒了三个青菜，做了一大盘红烧肉。
　　菜刚上齐，石氏就领着显荣秋萍秋容过来了，可橙伸长脖子一看，见石头果然在后面。
　　张氏见有外人来了，脸色瞬间就变了，阴阳怪气地问道：“二嫂，这是怎么回事？”
　　石头一向油腔滑调，他不等石氏说话就将手上那筒月饼双手递了上去，满脸堆笑地道：“四婶，这是给您的礼物，祝您身体健康，团团圆圆。”
　　拿人家的手软，伸手不打笑脸人。张氏不好再说什么，遂道：“来就来了，还这么客气做什么？”双手却极其实诚地掂了掂那筒月饼，怕是有五个呢！于是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众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唯独不见赵长贵。
　　赵老头便问：“老二呢？”
　　石氏笑道：“我让他赶紧过来吃饭，偏偏他不来，说是得把门口那陇菜的草除了再来。”
　　赵长贵自分家后似乎真的独立不少，他去农场要了二十只鸡崽子、两头小猪养在后院，又将屋前屋后的地都整饬好了拿来种菜，几个月不到，绿油油一片，长势煞是喜人。每逢墟日，他就摘两担青菜，挑到镇上卖，秋容偶尔也会跟着一起去，学着秋梨可橙当年那样叫卖。日积月累的，赵长贵手上也有了一点余钱。不过每每一回家，钱总会被石氏连哄带骗地搜刮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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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加盖房间
　　
　　赵长福听了这话，笑道：“二弟如今是越发的长进了。”
　　李氏也欣慰极了，说道：“二叔越来越能干了。”
　　赵老头笑道：“当初说要分家，我心里这个愁哪！唯恐他不能独当一面，如今看来，他完全没辜负咱们嘛！”
　　春杏帮忙摆好了碗筷，说道：“我过去喊二叔来吃饭！”
　　赵老头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过去喊你二叔过来。”他说完这话，扫视了一遍，忽而问道：“秋兰呢？怎么不见秋兰？”
　　石氏和石头听见“秋兰”两字，相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李氏不着痕迹地看了两人一眼，说道：“秋兰跟她小姨去外婆家了。”
　　赵老头一怔，问道：“去她外婆家？桃花村还是石头村？”
　　秋梨微微哼了一声，说道：“自然是桃花村。桃花村那个才是秋兰的外婆！”
　　石氏听到这里，忍不住一拍筷子，问道：“二丫头！你说什么？”
　　秋梨笑眯眯地道：“我说我四妹妹跟我小姨去了我外婆家玩。二婶可听见了？”
　　石氏正要发怒，忽然衣袖一紧，知道是身旁的石头叔扯自己，便冷哼了一声，不说话。
　　赵长贵很快就跟着春杏来了，他见大哥一家都来齐了，唯独缺秋兰一个，心中不免失落了起来。
　　众人哪里知道他的想法？大家听见赵老头说了一声“起筷”，便个个开始夹菜吃饭。
　　因为有石头这个舅公在，显荣秋萍两个还算规矩，也没怎么抢鸡腿吃。
　　可橙留意到了，秋容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吃饭，话都没说几句，这要放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她心中意外，于是多看了秋容几眼。
　　秋容偶尔也会抬头偷偷看一眼秋梨和可橙，当发现可橙在看自己，她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差点掉落，忙低下头扒饭，再也不敢夹菜了。
　　可橙更奇怪了，心想：“秋容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转性了？”
　　她想了想，秋容最近的确是挺奇怪的。首先她不再跟着秋萍过来没事找事；其次她话说得少了；再次她还经常跟着二叔去镇上卖菜，听说天天早起负责一家人的早饭……
　　这种种迹象似乎都表明：赵秋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石头一连在赵长贵家住了三天，这三天来他都睡在厅堂里。
　　临走那天，他从怀里掏了二两银子交给赵长贵，说道：“长贵啊，你叔我也没多少钱，就只得这一点了，你拿去镇上拉些土砖瓦片回来多盖一间房间吧。”
　　赵长贵不解地问道：“好好的我加盖一间房间做什么？”
　　石头说道：“显荣也大了，难道你要他一直和两个妹妹挤在一起？”
　　赵长贵恍然大悟，忙道：“多谢石头叔！多谢石头叔！我明天就去镇上买！只是你这钱……我是不能收的。”
　　石头道：“都是自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你们才分家多久？手上想必也没什么余钱的，你快收下来。”
　　赵长贵手上的确没甚钱，钱都在石氏身上呢！她一向是个“只进不出”的，让她拿钱出来比登天还难！于是他说道：“多谢石头叔！这钱我将来再还给您。”
　　石头摆摆手，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还不还的话？你只管用就是了。可千万要赶紧买回来，尽快让显荣单独睡，否则教别人知道了是非多。”
　　赵长贵想了想，为难地道：“石头叔，你不知道，我过几天就得出夫了，这次是去黄石镇挖石山，怕是没时间盖了。”
　　石头道：“那怎么办才好？眼看着天气就要变冷了，总不能继续让孩子们挤在一块吧？”
　　赵长贵为人单纯，他这几天来冷眼旁观，见石头叔待自己的孩子又好，家里头的活也忙里忙外的，再加上晚上石氏又在枕边说了石头叔的许多好话，说之前秋兰那事完全是误会。他耳根软，多听了两天心就软了，现在觉得这个石头叔为人实诚又慷慨，遂道：“不知道石头叔回家有什么事做？”
　　石头不动声色地道：“哪有什么事做？我家里几亩田都租了出去，我自己就种一亩，偶尔会有两个人上门求我算算命，基本上也没什么可做的。”
　　赵长贵心想这个石头叔比自己年长十多岁，辈分又高，自己出夫之后，有他在家里帮帮忙也是好的，遂道：“石头叔，我想斗胆请您留下来帮忙盖好这房间……”
　　石头大喜，但他油滑惯了的，又岂会轻易应承下来？是以装作犹豫地道：“这个……要我帮忙盖倒是没问题……”
　　赵长贵大喜，忙道：“多谢石头叔！”
　　石头为难地道：“只是……只是……”
　　赵长贵忙问：“只是什么？石头叔有何顾虑，不妨直说。”
　　石头沉吟了一番，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只是到时候你出夫了，我一个大男人和你一家子住在一起……怕是会引起误会，到时候别人要有一些风言风语，你回来还不得恨死我啊？”
　　赵长贵从未想过这些，也从未想过会有这种事情发生，因此说道：“怎么可能！你是孩子们的舅公！又怎么做出什么事来？叔尽管放心，我虽说没什么能耐，但是非也分得清，心里很是很明白的。只要叔帮我盖好这房间，在我出夫的几个月里好好帮我照顾好孩子们，我到时候回来请您喝酒！”
　　石头为难极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下定了决心，说道：“好吧！长贵，我答应你就是！只是我若做得不好，你到时候回来可千万不要怪我！”
　　赵长贵松了一口气，喜道：“叔这是什么话？您肯来我高兴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怪你？”
　　石头道：“这样才好呢。”
　　赵长贵解决了心中头一件大事，顿觉轻松不少，即时就说道：“那叔也别回去了，现在就帮我看着家，我好去镇上买砖瓦？”
　　石头道：“那不行，我得回去带几身换洗的衣裳过来，再买几样糕点给孩子们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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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出海归来
　　
　　赵长贵忙道：“叔就别客气了，还买什么糕点？”
　　石头说道：“如何能不买？孩子还小，须得吃些糕点糖果才高兴。我这就走了啊！”
　　赵长贵要送，石头忙阻止他，说道：“送什么送？都是自己人，就别见外了。我现在就走了，你记得赶紧去镇上把泥砖和瓦片给买回来。”
　　过了两日，赵长贵果然把泥砖瓦片都买了回来，赵长福知道了忙问他要做什么。
　　赵长贵便一一说了。
　　赵长福听见说道：“显荣早就不应该和两个妹妹一个房间了，只是家里房间少也没办法。只是二弟，你哪里来的钱买泥砖瓦片？是不是分家时娘给的那五两银子？”
　　赵长贵道：“那五两银子都在显荣他娘手上，我哪里有？这是他们舅公给的。 ”
　　赵长福奇怪道：“舅公给的？莫不是那个什么石头？”
　　赵长贵道：“正是。”
　　赵长福紧皱着眉头，说道：“二弟，不是我背后说人。实在那个石头不是什么好人，一把年纪了，还油腔滑调的，看着就教人不放心。对了，他之前把秋兰卖到妓寮这事情你知不知道？”
　　赵长贵道：“那件事只是个误会。大哥，我跟你说，石头叔这人可好了，他不但买月饼过来给孩子们吃，临走还给我钱让我去买泥砖瓦片，劝我早点让显荣秋萍她们分房。非但如此，他还说要买糕点零食过来给孩子们吃。前天临走还掏了一把钱给秋萍秋容买糖吃。为人和气又大方，可知从前是我们错怪他了。”
　　赵长福不以为然地道：“二弟，这些都是小恩小惠，实在不足以弥补他之前犯下的错呀。”
　　赵长贵道：“大哥！我多大的人了？难道还分不清好歹？我就觉得石头叔这人不错！我跟他说了，我这个月底得出夫去，起码得好几个月才能回来。让他过来帮忙看家——孩子们又小，只得阿秀一个成人，我哪里放心得下？”
　　赵长福想也不想就说道：“让他一个外人来帮你看家？二弟你疯了吗！你要是真放心不下老婆孩子，那我让你大嫂出钱帮你买断这个出夫的名额，那你就不用出去了——”
　　赵长贵打断他：“买什么买？得花一吊钱不止！我要是出了，不但能省下一吊钱，到时还能挣两吊钱回来！两吊钱有多少？够咱们庄稼人家一年的花哨！”
　　赵长福闻言愣了一下，说道：“不如让显繁回家来住？要不就让显繁代替你出夫？总之一家出一个男丁就是了。”
　　赵长贵忙道：“显繁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呢！哪能让他去出夫？再说要是让他回家来住，农场那边怎么办？岂不是耽误了早起送货？再说阿秀和显繁……那母子两个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世有仇，一到一处就没一句好话……我这一去就是两三个月，家里要是整天吵吵闹闹的我也放心不下。倒不如干脆让石头叔过来帮忙看着，我也放心一点。再说这加盖的房间在墙外，晚上阿秀把厅堂大门一关，他也进不来的。”
　　赵长福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摇头叹气地走了。
　　回到家，李氏见他那个样子，便问他：“这是怎么了？又在哪里碰壁了不成？”
　　赵长福说道：“还不是二弟！”
　　李氏忙问：“二叔怎么了？”
　　赵长福将前因后果说了，叹道：“我就是看那个石头不顺眼，总觉得他不是好人，偏生二弟觉得他好，还要让他帮忙看家！”
　　李氏道：“各花入各眼。二叔觉得石头好，你要是硬说石头不好，难免二叔会不高兴。反正你的话也说到那个份上了，要是将来果真要闹出点什么事来，也与你无干，毕竟你已经尽力了不是？”
　　赵长福道：“话虽如此，但我心里终究还是不得劲，总觉得二弟不应该让他过来。”
　　李氏道：“你瞧瞧，你又和你二弟杠上了。就为了这点事？不值当！他那么大的人了，凡事都会思前想后才会下定决心。咱们觉得石头不是好人，那是因为秋兰一事。但实际上，秋兰究竟是石头作主卖的还是二婶作主卖的？咱们也不知道。二婶和她叔好，咱们也管不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反正该说不该说的你都说了，依我说，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好呢。倒是二叔自分家以后就变了不少，非但种菜养鸡养猪，如今还去出夫！连你主动要替他花钱买名额，他都不肯，可知他真的是长进起来了。”
　　赵长福欣慰地道：“是啊！往年每逢出夫除了我，还有哪个愿意的？挣来的钱也全给娘收了起来。这每两三年出一次，上一次我跟着大家被官兵送去距离咱们家几百里外的惠东挖盐田，想不到今年竟然可以花钱买名额……真像梦一场。”
　　李氏道：“可知我娘说得不错，一家人和气方能生财，家和万事兴。”
　　赵长福想起石氏，不由得又头疼起来：“也不知道二婶几时才能改好……”
　　李氏呵呵一笑，说道：“就她？大概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正说着，忽听见外面熙熙攘攘地闹了起来，李氏出去一看，竟是显繁带着万苏回来了。
　　她高兴极了，忙迎上去问：“万苏！你出海归来了？”
　　万苏笑道：“前天刚回来的。”
　　李氏又问：“你娘呢？怎么不一起过来？”
　　万苏道：“我娘去万大娘家了，说是从来没去过，今天我要来农场，她就跟万大娘往桃花村去了，说了在那边住两天再回来。”
　　正说着，可橙已飞快跑了过来，一面一面喊道：“你回来啦？怎么也不送信回来好让我们去码头接你？”
　　万苏望着她，七个月不见，可橙似乎长高了不少，脸上的肉似乎也多了，看上去圆滚滚的，可爱极了，他迎上去，张开双臂一把将她举了起来，笑道：“我回来啦！”
　　可橙吓了一跳，忙道：“喂！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娘，你看万苏！他把我当成秋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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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强大方能翻身
　　
　　李氏笑眯眯地道：“你比秋兰也只大了两岁不到，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万苏哥哥是谁？还不是跟你们大哥一样的？你上回跟你大哥上山摸山螺，最后累了，还不是你大哥背你回来的？万苏不过也比你大哥小半年，这又有什么？”
　　可橙见万苏还不肯放自己下来，挣扎了一会，气道：“你再不放手，我可要生气了！”
　　万苏这才轻轻将她放下地，笑道：“我见到你太高兴了，所以一时没控制住，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番话说得可橙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忙笑道：“哪有不喜欢，我就是不大习惯而已。”
　　万苏听完笑道：“那就好，我以后举得多了你就习惯了！”
　　可橙无话可说，错愕了一会，最后道：“还不进屋去！”
　　万苏便笑眯眯地随她进屋。
　　因为万苏来了，当晚的晚饭丰盛得很，可橙被秋梨叨叨着，不得不又烤了几条鱼，说是为万苏接风洗尘。
　　饭后，一家人依旧围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万苏又问：“怎么不见小姨和秋兰？”
　　秋梨便说道：“小姨带秋兰回桃花村了。”
　　可橙又问他：“你这次有没有看见什么稀罕东西？可带回来了没有？”
　　万苏道：“稀罕东西么……也不是没有，不过我没带来，下回我带你回家看。”
　　可橙便问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万苏道：“一种透明的器皿，能透光的……当地人叫做‘颇黎’——都拿来喝水喝酒，看上去很好看。”
　　可橙忙问：“莫非是玻璃？”
　　万苏道：“听上去有点像，不过因为那东西易碎，所以我就没拿来，等下回带你去镇上看。”
　　秋梨又问他：“那你这次回来又有什么做？”
　　万苏道：“我前天一到家就去拜访了县老爷，县老爷说今年有一大批青壮得出夫往黄石镇那边挖石山，刚好缺一个领队管事的，让我暂时过来帮帮忙，海事局那边的差事可以暂且先搁置一下。”
　　赵长福闻言大惊，忙问道：“这是当官差的意思是不是？”
　　万苏笑道：“也说不上是当官差。不过因为我会一点武功，又抓过拐子，县老爷才将这差事给我。”
　　可橙忙问：“你初来乍到的一下子就做领队，会不会有人不服你？”
　　万苏道：“那又如何？我只是个领队带衙差的，还有上封呢！我也就管管手下那些衙差，衙差之下又有各村推选出来的领头，然后每个村二十到三十人不等都由领头以及衙差来管。”
　　赵长福听到这里，欲言又止。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万苏，我二叔这次也出夫，你能帮忙关照一下他吗？”
　　万苏道：“没问题。”
　　赵长福感激地看了可橙一眼，心想：“还是三丫头最善解人意。”
　　可橙装作没看见，又问他：“那什么时候出发？”
　　万苏道：“月底，估摸八月二十五或八月二十七左右。”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这么说你回来不到十天就又要走了……还得走好几个月……”
　　万苏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可橙想了想，又说道：“你这一次去最好多带几个身边人去，毕竟出夫人多，不像你们出海一大帮人的工作都是由船长分配好了的。”
　　万苏道：“带身边人去？也不是没有， 我有一个师兄加入了一个什么帮会，一直都想招揽我过去，不过我嫌离家远，怕是不能好好照看我娘，所以才一直没有去，如今看来我去师兄的帮会里找几个人来帮忙也是可以的。”
　　秋梨猛然一拍大腿，说道：“不如你把番薯冬瓜他们都带上？或者介绍他们去帮会里，也总比在家种田强……”
　　万苏摇摇头，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们要是加入了帮会，怕是以后再也不想回归田园了。依我说，种田也有种田的好。安安稳稳、平平淡淡。”
　　秋梨问他：“那你为什么不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你为何小小年纪就去拜师学艺、然后又随你师父去走镖？从趟子手做到了镖师？还只花了两年不到的时间？”
　　万苏想也不想就说道：“我和他们不一样啊！我得照顾我娘！不让我娘给别人欺负！我将来还得……总之情况不一样，我得强大起来，将来才能有翻身的一天，不然我这辈子也只能躲在我娘身后。”
　　秋梨对万苏的家事知道得不多，但她自来都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因此听了万苏的话，冷笑一声，说道：“你只知道你自己要强大起来，却不知道别人也想强大起来！冬瓜家里只有一个娘亲，你知不知道？他的叔伯堂兄弟一直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你又知道不？他做梦都想做出一点成绩来，好让将来能够扬眉吐气，不再任人欺凌，你又知道不？咱们要是不认识他们也就罢了，偏生叫咱们相识了，这一回怎么也得给他们一次机会。”
　　可橙道：“喂，二姐，番薯和冬瓜都替咱们送货呢！要是都跟万苏走了，那咱们怎么好？”
　　秋梨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了，其实让大哥一个人送两个镇子也没有问题的。冈州那边来回一趟得三个时辰，那边自然得由爹来送，两三天送一次也就罢了。咱们把时间挤一挤还是可以的。你说是不是？”
　　可橙想了想，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万苏，既然如此，你不如把六人组都带上？无论如何，你还是他们的大佬呢！反正多几个自己人在，你做起事来也方便多了。”
　　万苏一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不然到时候个个都欺负他年轻又是新来的，纵是有功劳在身那又如何？也是不服气的！做起事来推三阻四也是难搞的很，便点头应了，说道：“那我明天就去一趟红花村问问他们的意见。”
　　秋梨笑道：“这还用问么？我敢肯定他们会同意！”
　　李氏说道：“就你爱管闲事！这一趟跟随衙差去出夫，一来人多，二来又是去采石场做工，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不大安全……这万一要是出了事，该如何是好？万苏到时候要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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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赵长贵出夫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既是答应要去那也是他们自己答应的呀！万苏只是过去问一声他们而已，他们若去了，就得自己当心，出了事可不能赖在万苏身上！”
　　李氏骂道：“你这叫什么话？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秋梨道：“我怎么就不负责任了？我这不是让万苏先问问他们吗？俗话说得好‘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他们要是点头答应了，从此以后就应该机灵一点，可千万别要拖了万苏的后腿。”
　　李氏还要说什么，可橙就说道：“娘，咱们管不了那么多。二姐这么做，也是为了给他们一个机会而已。他们若有了出头之日，说不定将来感激咱们都来不及呢。”
　　李氏听了这话便不再吭声。
　　万苏又从怀里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递到显昌手里，说道：“显昌，这个给你。”
　　李氏忙问：“这是什么？”
　　万苏笑道：“金镶玉吊坠——”
　　李氏大吃一惊，说道：“金镶玉吊坠？那得多贵重！显昌不能收！你快赶紧拿回去！”说罢不由分说就把显昌手中紧捉抓住的吊坠一把夺了。
　　显昌手中新宠被抢，即时“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万苏忙哄他：“莫哭莫哭。伯母你把吊坠给显昌嘛！”
　　李氏道：“他一个小孩子要这东西做什么？太贵重了！你快赶紧收起来才是！”
　　万苏忙道：“哪里贵重了？也就一点点的金，其余都是玉石。你快帮显昌戴起来。我娘说了，玉石能养人，小孩子戴玉最好不过的。”
　　李氏只得拿红绳子系了，给显昌戴在脖子上。
　　显昌见玩具回来了，这又咧嘴笑了。他正学说话，看见谁都要喊，现在见万苏送东西给自己，直勾勾地盯了他半响，忽然喊了一声：“咯咯，咯咯。”
　　万苏一怔，无措地问：“显昌叫我什么？”
　　可橙笑道：“他喊你哥哥呀！哥哥呀！”
　　万苏“扑哧”一笑，说道：“是哥哥的意思？好吧，那我就是你哥哥了！”说罢一把抱起显昌，说道：“哥哥带你去骑马马？”
　　显昌刚学会走路，根本不让人抱，他使劲挣扎，好容易终于让万苏把他放下地，忙甩开两条小胖腿跌跌撞撞地朝门外走。
　　万苏怕他被门槛绊倒，忙冲上前去牵他肉嘟嘟的小手。
　　当时夕阳满天，万丈霞光照在他们身上，和谐而又温馨。
　　众人坐在哪里，看他们一大一小牵着手出了门，李氏忍不住感叹道：“有万苏在，真好！”
　　很快就到了八月二十五。
　　赵长贵辞别了众人，背着包袱和铺盖在村里祠堂和一同出夫的村民集合到一起，最后由领头带队往镇上去。
　　他家的新房间已经盖好了，房间盖好后，显荣贪新鲜，睡了一晚上，次日嫌没人陪他说话，也不肯再睡了，抱着被子又跑来和两个妹妹睡。
　　石氏也不说他，一切都任由他去。
　　赵长贵离家之后，显繁当晚就把铺盖搬回家，说要回去睡。
　　石氏向来和他合不来，见他回来，又占了新盖的房间，便没好气地问他：“你回来做什么？”
　　显繁说道：“爹出夫去了，我得回来看家呀！”
　　石氏嫌弃地道：“哪里用得着你来看家？你爹早就把你舅公请了来，有你舅公在，又何须你回来？”
　　显繁向来对石头舅公没有半点好感，遂道：“舅公也是个外人，须得我在家看着才好。”
　　石氏气道：“哪有你这么说长辈的？你舅公午后已经过来了！现在正在后院帮咱们家洗猪舍！你爹走了，你就过来装孝子了是不是？我跟你说！你要是真孝顺当时就应该顶替你爹去出夫！而不是现在假惺惺地跑回来！我看你分明就是见家里有新房间了，所以才跑回来的！你说你是不是？”
　　显繁气得什么似的，怒道：“娘要是不想看见我就直说，我走就是了！我这就走了！”说罢跳下床，收拾好铺盖又跑回农场去了。
　　石氏站在门口，目送他气急败坏地跑了，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显繁要是在家里住，她如何还能和她石头叔做出好事来？这不是分明阻碍着他们么！是以她费尽心思把大儿子骂跑了，只想方便她晚上行事。
　　对外，石头一直都宣称自己在新盖的房间里头睡。
　　天一黑，石氏就装模作样地把大门关了，将石头叔挡在门外。
　　只是一等三个孩子睡熟，她就悄悄打开大门，到新房间门外敲三次停一下，再敲三次，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敲门声一响完，石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跟着石氏进屋入房，叔侄两个关紧了门就迫不及待地倒在床上，开始他们不可描述的不道德生活，将近黎明，石头再轻手轻脚地下床，回到他那窄仄的小屋。
　　因为他们做得隐蔽，显荣兄妹三人一直觉察不到。
　　显荣和秋萍见爹不在家，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石氏懒，那个什么石头也是个懒得出奇的，不然他们两个又怎会一拍即合？
　　一时下来，整个家就剩下一个秋容还肯干活。
　　秋容不忍心爹走后就把之前种下的菜都荒废了，日日夜夜自己一个人跑去井台那边拎水回来淋菜。
　　到了墟日，她自己一个人摘了好些菜，央求秋萍和她一起去镇上卖。
　　秋萍见卖菜能得钱，这才肯去。
　　家里的鸡和猪也是秋容来喂。
　　忽有一日，秋梨可橙姐妹两个骑着霍尔路过村口的小溪，看见秋容一个人在那里拿个水瓢舀水，便跳下马问她：“你舀水做什么？”
　　秋容不敢看她们，垂下头道：“我……舀水淋菜。”
　　秋梨问：“秋萍呢？显荣呢？他们去哪里了？怎么只得你一个人在这里舀水？”
　　秋容低声道：“二哥和姐姐……去玩了。”
　　秋梨本想替她打抱不平的，可转念想起她从前跟着秋萍显荣做过那么多坏事，语气便冷了起来：“那你慢慢舀！”说罢踩着马镫上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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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重新做人
　　
　　可橙在马背上回头看了几次，见秋容什么也没说，一心只顾低头舀水，便凑近秋梨耳边说了一句：“二姐，瞧秋容那个样子倒不像是装的。”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你也信？二房那几个狡猾着呢！反正我是怕了他们了！”
　　可橙摇摇头，轻声道：“我倒不觉得她是装的。”
　　秋梨眉头一挑，问道：“何以见得？”
　　可橙道：“难道你没发现秋容自从断手之后就安分了许多？八月十五那天吃饭她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呢！也没跟显荣他们抢鸡腿吃。这要搁在以前，说不定她早就开始抢了。”
　　秋梨想了想，也觉得是那么一回事，便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有理——呀！”她惊呼一声，一拉马缰，掉头就走。
　　可橙忙问：“这又是怎么了？”
　　秋梨道：“你不提一下我都不知道秋容的手断了！她这手才好了多久？这就天天去舀水拎着桶淋菜？要是一不小心又断了可怎么好？”
　　可橙问：“二姐，你怎么突然对秋容这么上心了？”
　　秋梨道：“谁对她上心？我不过是不想大哥有个残废的妹妹罢了！”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回溪边，只是秋容已经拎着桶跌跌撞撞地往家的方向走了。
　　秋梨很快就追了上去，跳下马来拦住她，说道：“喂！你不要你的手了吗？”
　　秋容放下桶，问道：“什么意思？”
　　秋梨道：“我问你：你的手之前不是断过么？”
　　秋容点点头：“是呀。”
　　秋梨又道：“你既然知道你的手断过一次，怎么还自己一个跑来拎水？难道你不知道用力过度会再断一次？”
　　秋容道：“我知道呀！所以我只用右手提，都不敢怎么用左手。”
　　秋梨道：“你傻啊你？你就不会喊你二哥帮忙？”
　　秋容道：“二哥和姐姐……不肯来。”
　　秋梨怒道：“只会使唤妹妹干活，他们算什么哥哥姐姐！就你傻！”
　　秋容道：“那也是没法子的，谁叫我年纪比他们小呢，我娘说了，做小的就应该听哥哥姐姐的话。”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我比你大，怎么以前你就从不听我的话？”
　　秋容脸上一红，咬着唇道：“秋梨，我以前错了，我以前不应该……罢了，总之我就是错了。你骂我吧，我不还口就是了。”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我懒得骂你，浪费我口水！我问你，你是不是天天都要自己过来拎水回去淋菜？”
　　秋容道：“是的。”
　　秋梨又问：“你那个舅公是拿来摆设的？二叔不是说是请他过来帮忙的吗？怎么不喊他挑水？却要叫你一个小孩子半桶半桶地拎回去？”
　　秋容道：“我舅公有帮忙挑水来着，不过他挑的水是从井里挑的，是拿来喝的。”
　　秋梨道：“你就不能喊他把菜地也浇了？”
　　秋容摇摇头，说道：“我问过了，我娘不让。说舅公到底是客人，咱们不应当让客人帮忙挑水浇菜。”
　　石氏这话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她是个贪惯小便宜的，这么明事理又客气的话实在不像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秋容说罢，重新拎起水桶，说道：“秋梨，我回去了。”说罢就往家走。
　　秋梨叹了一口气，从她手中一把夺过水桶，说道：“我帮你拎一下！”
　　秋容受宠若惊，低着头走在后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在三大娘那家院子里村口近，她们很快就到了。
　　院门敞开着，显荣和秋萍两个正在院门口的空地上跳格子。
　　秋梨“啪”的一声把木桶往他们面前一放，怒道：“你们两个在跳格子？”
　　溅出来的水花弄湿了兄妹两人的裤脚，他们吓了一跳，忙站定身子，答道：“是。”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你们两个在玩，却让秋容一个断了手的人去提水回来淋菜？你们可真是她的好姐姐好哥哥！”
　　显荣吓得不敢说话。
　　秋萍却哼了一声，说道：“那又怎样？我又没有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去提水！再说秋容又不是你妹妹，她自己愿意！你管得着么？”
　　可橙这时也跳下马来，说道：“我们才懒得管你们的破事呢。只是二叔临走之前千叮嘱万叮嘱我爹，又让我们几个也帮忙看着点，唯恐你们三个捅出什么篓子来。我们这是给面子你们爹，否则谁有时间管你们？”
　　秋梨又说道：“人家说物不平则鸣，秋容天天又是煮饭又是喂鸡又是淋菜的，难道不辛苦？我受二叔之托，现在给她说一句公道话又怎样了？”
　　秋萍哼了一声，说道：“就不给你说！偏不让你说！”
　　秋梨说道：“好啊，不说就不说，不管就不管，我告诉我爹和大哥去！”说着就要走。
　　秋萍现在最怕大哥，听见秋梨要去找，忙一把扯住她，陪笑道：“秋梨，你干什么？你别走！”然后瞪了秋容一眼，说道：“好家伙，还学会找敌人告状了！”
　　秋容忙道：“姐姐，我并没有……”
　　秋梨说道：“你别误会，秋容并没有跟我们说什么，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你们两个还不赶紧抬水去？”
　　秋萍显荣没法，只得进院，一人拿了一个桶，垂头丧气地往村口走去。
　　秋容感激得很，忙说道：“秋梨，谢谢你。”
　　秋梨不自然地道：“你别谢我，我只是看不过眼罢了。”
　　秋容忙道：“你帮了我，我怎能不谢你？”
　　秋梨忙摆手：“谁帮你了？不过几句话罢了，你可别误会，你以前做过那么多糊涂事，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秋容听了这话，脸色由红转白，说道：“是的，我以前做了许多错事，我罪有应得，都是活该。我也不奢望你们能够原谅我，不过我的确是下定决心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你们只管看，我绝不会再做糊涂事的！”
　　秋梨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拉着可橙爬上马背，一抖马缰，头也不回跑回农场去了。
　　可橙在她身后说道：“二姐，你听见没有？秋容说要重新做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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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卖布去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先听着吧！说不定过两天就又打回原形了！”
　　可橙便说：“你既怕她打回原形怎么又帮她说话？”
　　秋梨道：“秋萍和显荣太过分了，我刚才就是看不过眼，并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了。”
　　可橙道：“我哪有误会什么？只是大姐说二姐刀子嘴豆腐心怕是一点都不假。”
　　秋梨啐道：“你知道什么呢！大姐总是拿自己来衡量别人，我才没有她那么心软！要不是看在秋容最近安分了点的份上，我刚才才懒得帮她说话！”
　　两人回到家跟春杏提了这事，春杏果然说道：“二妹，俗话说‘浪子回头金不换’，秋容既然下定决心重新做人，咱们就应该给机会她，帮助她，让她尽早改邪归正。”
　　秋梨道：“又不是我让她学坏的。现在她改她的，我为何要帮助她？”
　　春杏道：“不是说了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秋梨哈哈大笑：“大姐，你几时改信佛了？我怎么不知道的？”
　　春杏红着脸道：“我哪里有信佛了？我不过是说我听过这话罢了。秋容到底也是咱们的堂妹，难得她要决心改过，咱们身为姐姐，自然应该助她一臂之力。”
　　秋梨道：“改过一事全凭一己的意志，我哪里能够帮得到她？”
　　春杏道：“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改邪归正的确凭她的意志，但咱们做姐姐的若是多鼓励她一下、时不时又鞭策她，说不定她就能够尽快改好了。”
　　秋梨扁扁嘴，不说话。
　　李氏拉着显昌从门外进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春杏便将刚才的事做了。
　　李氏说道：“秋梨，你大姐说得没错。我看着秋容最近的确也改了不少，说不定她是真意识到她从前错了。既然如此，你们就应该帮帮她，跟她多说说话，也算是姐妹一场。”
　　秋梨抿抿嘴，懒得说话，拉着可橙要进李清的房间，说要看小姨织布。
　　春杏忙阻止她们：“先别去！小姨睡觉了！”
　　秋梨奇道：“大白天的睡什么觉？”
　　春杏道：“小姨昨晚熬了一晚上呢！总算赶着织好了十匹布！说是明天一起拿去瑞福布行，全寄售在他们家！”
　　可橙惊呼一声：“啊！小姨都织了十匹布了？这离上一次才多久？怕是不到两个月吧？我的天！小姨真能干！”
　　春杏道：“不然你以为呢！实不相瞒，我也织了三匹了！明天一起拿去镇上，只要卖出去，到时候我也是个能挣钱的人咯。”
　　可橙笑道：“大姐也能干了！这么说来，咱们家除了小弟，谁都能挣钱啦！”
　　秋兰道：“我还不会挣钱呀！”
　　可橙道：“你谦虚什么呢，咱家的鸡粪不是全都是你和坚子哥哥两个晒的？鱼也是你们两个喂的。”
　　显昌听见“小弟”二字，知道是喊自己，忙举着两手跑过来，中途还摔倒了，李氏见状惊呼一声就要上前去扶。
　　可橙忙道：“让他自己爬起来！”
　　李氏只得停下来。
　　显昌很快就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来到可橙面前，奶声奶气地道：“小弟，小弟……”
　　母女几人都笑了起来。
　　次日午后。
　　除秋兰外，她们姨甥四人再次来到了瑞福布行。
　　这一次与第一次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她们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店里面暗沉沉的，秦掌柜也无精打采、有气无力。
　　这次呢，只见秦掌柜在案前坐得笔直，手上握着一支笔，聚精会神地一笔一划写个不停，甚至连可橙她们进门都没有发觉。
　　李清来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喊了一声：“秦掌柜好！”
　　秦瑞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了李清等人，即时大喜，高兴几乎要跳起身来，说道：“原来是姑娘们来了？快快快！快快请坐！”
　　一面忙着奉上茶水，歉然道：“我一个人简单惯了，除了一壶清茶连糕点也没有，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可橙笑道：“秦大掌柜亲自给我们斟茶，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
　　秦瑞尴尬地道：“三姑娘，你这是什么话？”
　　可橙道：“百花镇杏花村话，哈哈。”
　　秦瑞笑道：“三姑娘就是会开玩笑，我是说不过你的。”
　　秋梨问他：“秦掌柜近来生意可好？”
　　秦瑞还未答话，可橙就笑道：“二姐，你看秦掌柜的样子就知道他最近的生意极好了。”
　　秦瑞笑眯眯地道：“还不是托几个姑娘的福？自从年前帮你们卖了那匹布之后，口口相传的，附近的人又开始过来买布了，因那匹布的式样新颖，好几个有钱人家的女眷还特地过来问我还有没有一模一样的布？我说暂时还没有，不过稍等一些时日就有了。那些女眷既然来了也不愿意空手而归，遂挑选了起来，一晃几个月过去，我铺子里的存货几乎清了十分之二三！想不到你们一匹布的功劳竟如此之大！”
　　可橙笑道：“哪里哪里！这完全是与秦掌柜之前打下来来的好口碑有关。”
　　秦瑞又道：“上回的布送过来没几天我又卖出去了！我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你们过来，好容易今天终于来了！李姑娘，快说快说，你到底给我织了多少？”
　　李清听了高兴，俏脸红扑扑的，说道：“这一次有十三匹。”
　　秦瑞大喜，笑道：“多谢李姑娘！”
　　李清道：“秦掌柜别光顾着谢我一个，其中有三匹是我外甥女织的呢。”说罢将春杏推上前去。
　　秦瑞道：“大姑娘年纪这么小就会织布了？可了不得哪！”遂问春杏：“大姑娘，哪些是你织的？”
　　春杏脸皮薄，头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夸赞自己，一张脸羞得通红，忙低下头将属于自己的那三匹布挑了出来，说道：“秦掌柜，这是我织的，比起我小姨的来差多了，您不要嫌弃才好。”
　　秦瑞细细一看，笑道：“哪里有差多少？也就还差一点火候！你再织两年肯定会赶上你小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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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重新起航
　　
　　春杏惊喜至极：“真的？”她一直对自己织的布信心不大，现在得到了行家的肯定，说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
　　李清闻言笑道：“你听听！你听听！我早说了嘛，你织得比我以前好多了。偏偏你不信！还老说我哄你！现在总知道我没有哄你了吧？”
　　春杏咬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
　　秦瑞将上回卖布的银子结了，又将送来的布挂好，然后笑着问：“李姑娘，你这花样好卖得很，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多织一些过来？”
　　李清为难地道：“我们家现在就我和杏儿两个会织布，咱们总不能不眠不休吧？”
　　秦瑞想了想，说道：“李姑娘，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李清道：“秦掌柜但讲无妨。”
　　秦瑞便说道：“你们是知道的，我家从前是开织布坊的，后来因为一场大火才毁掉了。我家作坊里原来那些织布工全都在世，只是因为我们已经没有织布机了，他们家里也穷，买不起织布机，这才不得已改了行，当中还有几个去了我家的老对头僮心布行那边……”
　　秋梨气道：“这不是背叛老东家了吗？他们怎能做出这种事来？”
　　秦瑞摇摇头，说道：“也不算是背叛。他们个个都上有老，下有小的，能怎么办？总不能为了讲义气，赔上全家人讨饭去吧？”
　　秋梨闻言叹了口气，说道：“的确也是这个道理。”
　　秦瑞便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杏花村来的，杏花村赵家农场就是你们家开的是不是？”
　　可橙忙问：“秦掌柜是怎么知道的？”
　　秦瑞笑道：“我听人说赵家有三个姑娘，跟三朵花似的。姑娘们个个长得都极好看，行事作风又与他人不同，因此我一猜就猜着了。”
　　可橙笑道：“没错，秦掌柜眼力好得很。不过我家现在有五个姑娘——李姑娘是我们小姨，另外还有一个四姑娘是你未曾见过的。不知道秦掌柜有什么提议？你也别卖关子了，快赶紧说出来吧。”
　　秦瑞便说道：“当年一场大火彻底毁了我的生活。我们瑞福布行的辉煌也不复存在了，如今想要东山再起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好在因缘巧合，竟让你们姐妹几个走进了我的店门。你们又是从杏花村来的赵家农场的孩子，我觉得你们完全有开织布坊的实力！我家余温尚存，不然我也不可能仅仅靠一点存货就能够支撑了这家店足足十年。因此我想提议我们两家合作！”
　　可橙正正神色，一脸严肃地问：“不知道秦掌柜想要如何合作？”
　　秦瑞清清嗓子，朗声说道：“我也不想继续颓下去了。从我卖出了你们寄售在我这里的第一匹布开始，我就寻思着找我家以前的客商。皇天不负有心人，半年下来，我也找到了不少，他们答应我了，看在我父辈的面子上，只要我能够在明年三月份之前拿出一百匹布来，他们一律按照市价收购！从此以后，百花镇的布业就不仅限于僮心布行，我瑞福布行从此以后也要重新起航！”
　　可橙听完他这番话，陷入了沉思。
　　李清、秋梨、春杏三人见她表情凝重，个个都不敢说话，一时之间，气氛静默得很。
　　秦瑞心中着急，却故意镇定，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此刻，他要是自乱阵脚，怕是机会难再！是以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可橙，等着这个半大孩子给他最终的宣判。
　　过了半刻钟，可橙终于开口了，她问道：“那你想怎么个合作法？”
　　秦瑞说道：“你们家负责买织布机和提供场地，我负责请熟练的织布工和所有布匹的销路！到时候除了一切成本，利润七三分，你七，我三！”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秦掌柜，我们家得买那么多的织布机，还得提供场地……只是七，怕是不大划算呀！”
　　秦瑞道：“这个你尽管放心！我所说的利润是减除了织布机的成本以及所有织布工的月钱之后的利润！也就是说你们购买织布机的钱到时候全从这所卖的布里面扣除！也就是说你们除了场地其实不用承担一分钱的成本！前期的支出全从后期的利润里边扣！”
　　可橙细细听完，一伸手，说道：“好！秦掌柜果然是快人快语！成交！”
　　秦瑞听了可橙这话喜形于色，感激道：“多谢三姑娘成全！”
　　可橙言笑晏晏地盯着他笑，右手依然举着。
　　秦瑞怔了怔，因问道：“三姑娘这是——”
　　秋梨伸出手与可橙响亮地击了击掌，笑道：“掌柜的，这是我三妹自创的手语——你什么也别说，且先与她击一击掌。”
　　秦瑞虽是疑惑，但依然依样画葫芦，学着秋梨的样子与可橙微微一击掌，然后才问道：“敢问两位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可橙笑道：“就是成交的意思！击了掌，咱们从此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以后咱们两家人一起挣钱，争取早日冲出百花镇，走向全国！”
　　秦瑞听完这话，忆起家族曾经的辉煌，胸口一紧，眼睛一酸，差点就掉下泪来，忙一边举袖悄悄擦了，一边掩饰道：“三姑娘这话听得我热血沸腾的，额头都要冒汗了。可不是要擦一擦汗才行？”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您先别急着沸腾，这织布坊的地还没找好呢。”
　　秦瑞一怔，问道：“我听人说你们家农场大得很——”
　　可橙说道：“我家农场是大，但今年开春已经全种满了果树，剩下那几亩地也都搭了猪舍养猪，再也匀不出地来了。”
　　秦瑞急道：“那可怎么好？”他急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大家都站了半天了，忙又请她们落座。
　　可橙脑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恍惚记得哪里还有一大片地来着，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因此咬着唇嘀咕道：“我来想想……我记得是有这么一片地的……”
　　秋梨猛然道：“三妹说的可是万伯母在桃花村那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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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李清的梦想
　　
　　可橙一拍手掌，说道：“正是！二姐好样的！这都让你想了起来！万伯母那片地有好几十亩呢。”
　　秋梨笑道：“你瞧你又打万苏的主意了！”
　　可橙一撅嘴，说道：“他是咱们的股东，也算是咱们家的一份子，赚了钱他也有份。我怎么就不能打他的主意了？”
　　秋梨道：“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是你说了算。”
　　春杏道：“那得有好几十亩地呢。”
　　李清却道：“地是不少，但占了一大半都种了番薯，盖磨坊又占了不少地。”
　　可橙道：“我前段时间去磨坊看过，见周围还有好些荒地，想必还无人耕种，咱们不如花钱把地都买下来？或是租下来也是可行的。”
　　秋梨忙问：“为何非得是那片地？咱们村也还有荒地啊。”
　　可橙娓娓道来：“那片地地段好，容易运输。总之我是志在必得的……”
　　秋梨嗤笑道：“哪里就容易运输了？都得赶马车运送不是？咱们村不也是一样？咱们村离白花镇近，反而更便宜呢！”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二姐有所不知。那片地近着河岸，咱们以后可以靠船运。”
　　众人听了她这话都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可橙道：“船运啊！船运既方便，也快……”
　　李清断然道：“你不知道桃花江闹水鬼的事？”
　　可橙道：“你们信？我问过人了，说那不是水鬼，只是水底下的漩涡，咱们只需要把那个位置标示出来，离远一点就没事了。”
　　李清狐疑道：“你几时问的人？问的什么人？我是桃花村的，我怎么不知道？”
　　可橙道：“我有坚子哥哥呀！他可是‘浪里白条赵坚’！只要有他在，水底下哪里会有东西能够瞒得过他的双眼？”
　　李清恍然大悟，说道：“难怪前段时间秋兰拉着我和杏儿喂了一整天的鱼和鸡，原来竟是坚子哥去探桃花江了？”她想了想，忽而又道：“也不对呀！我在桃花村长大，从来就没听过桃花江有漩涡，都是这几年开始江里莫名其妙失踪好几个人才吓得所有人不敢下江的……难道以前没有漩涡？然后最近几年好好的就冒了个漩涡出来？”
　　可橙道：“谁知道呢！这大自然的东西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得清楚的？总之咱们知道江里没水鬼不就行了！”
　　李清展颜一笑，说道：“织布坊开在那里好，离我家近。”
　　可橙道：“小姨，这织布坊要是开了起来，你就不单单是织布这么简单了，你得学着管理。因为布是你织的，我也不懂这些原理，少不得将来谈生意的时候你得充当一下技术顾问——”
　　李清忙问：“技术顾问？那是什么？”
　　可橙道：“技术顾问么，就是涉及织法、用料方面的专业知识，顾客在购买过程中遇到不懂的，自然会问你，这时候就极需要你来讲解了。”
　　李清“扑哧”一笑，说道：“你直接说讲解难题的不就行了么？什么技术顾问？搞得我半天都想不明白！”
　　可橙道：“技术顾问显得高大上一点嘛！”
　　秋梨道：“不过一个名号，叫什么都行。咱们明天要不要去桃花村一趟？”
　　可橙道：“务必要去的。既然如此，”她站起身，冲秦瑞抱拳：“掌柜的，我们先告辞了，等把场地租好再过来找你签合约，然后立即动手盖织布坊？”
　　秦瑞早已站直了身子，说道：“三姑娘说了算！”
　　于是三姑娘可橙笑了，说道：“如此甚好，那我们告辞了！”
　　于是众姐妹也离了座位，一一与秦瑞告辞。
　　秦瑞将她们姨甥四人送上马车，自己背着手站在门口，直到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方才转身。
　　这一转身，竟就看见几名妇人从另一边走来，携着手就要进店去。
　　他忙上前招呼，口中笑道：“夫人们来得可巧了！早先那些布有货了！”
　　众妇人大喜，忙七嘴八舌地道：“当真？可给我留了？一匹？两匹？没法子呀，家里三姑六婆乃至姑娘们都特喜欢这个花样，说是新颖不老土……”
　　回村路上。
　　李清掀起帘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马车外面。
　　可橙见了奇怪，小姨一向都不是深沉的人，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噼里啪啦跟放炮仗似的，难得此刻竟然沉默上了？这倒不像是她，因问道：“小姨，你在想什么？”
　　李清犹然未觉，依然望着窗外。
　　春杏见状，忙也关切地问了起来：“小姨，你怎么啦？”
　　李清这才回过神来，说道：“我没事。”
　　可橙不信，只是说：“小姨，你骗得过别人，哪里骗得过我？你要不是心里有事，哪里会这样？快点说出来，我好为你排解排解。”
　　李清哈哈一笑，拍了拍可橙的肩膀，说：“小鬼头！你比秋梨还鬼！什么都瞒不过你的金睛火眼！”
　　可橙笑道：“你知道就好。还不赶紧说出来？”
　　李清怅怅然地道：“还不是想到了那一位。”
　　春杏忙问：“哪一位？”
　　可橙了然，因说道：“要我说这事多想无用。小姨不如想想应该如何，才能做好当下的要紧之事。”
　　李清道：“如何做好？不过是尽我所能罢了。三丫头，我跟你说——”
　　可橙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姨，你怎么又喊我三丫头了？”
　　李清笑道：“好吧，可橙。没办法呀，毕竟我喊了你六年的三丫头不是？现在一时口快喊错了也不出奇。哎，想起来，喊你三丫头的那几年是我最高兴最没有忧虑的日子。”她说到这里，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跟你说，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之我就是跟织布扛上了。下半辈子，我不成亲也行，只要让我织布就好了！”
　　可橙问道：“莫不是因为江先生家是开布行发家的原因，所以你想打败他们？”
　　李清一怔，说道：“小丫头！你一言惊醒梦中人哪！想必就是这个原因！他爹娘不是嫌我们家贫么？我偏要争一口气，让他们知道我李清也是不容小觑、人穷志不短的！”
　　春杏低声道：“所以说，小姨，这就是你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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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桃源织布坊
　　
　　李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说道：“正是！”
　　春杏见小姨如此爽快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倒有点意外，她怔了怔，又问可橙：“三妹，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可橙道：“赚钱呀！”
　　春杏问：“就为赚钱？”
　　可橙点头：“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我就为赚钱！”
　　春杏听了这话，错愕半响，过了许久方才喃喃道：“小姨想开布行，二妹和三妹想赚钱，就我一个是闲人……”
　　可橙知道她想多了，忙道：“大姐岂是闲人？咱们家里里外外哪里少得了你？要不是你，我和二姐哪能……”
　　春杏强笑道：“我决定了！从此以后就跟着小姨织布好了！”
　　可橙一怔，说道：“大姐，织布坊要是建在桃花村，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天天见到你了？这怎么能行？”
　　春杏道：“你有二妹不就够了吗？更何况家里还有秋兰和小弟陪你。”
　　可橙扑在春杏怀里，软声道：“大姐，我的好大姐，你自来最疼我，小时候没少为我挡二姐的枪口，我心里一旦想到要和你分开，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得痛快呀。”
　　春杏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忙道：“好三妹，大姐又不是不回来。我不过是住在外公家，和小姨一起织布罢了，你担心什么？更何况两家离得又不远，咱们家又有马车，你要是想我了，立马就骑马过去找我不就是了？或者我回家也可以。快马来回不过大半个时辰的事。用你二姐的话来说就是：有何虑哉？要是你实在想我得慌，干脆让爹晚上接我回来也就是了。”
　　一席话说得可橙倒无话可说了，她沉默半响，笑道：“何必麻烦，那样大姐也辛苦。不如大姐就在外婆家住着，反正也近，我想你了随时过去找你就是了。”
　　于是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次日秋梨可橙登门拜访万夫人，在征得她同意之后，姐妹两人第三天就跟着显繁的送货的马车来到磨坊。
　　万夫人在河岸一共有四十亩地，因为大多是沙地，所以种水稻反而不高产，多数是种了花生豆和番薯。其中盖磨坊占了好几亩。
　　可橙将开织布坊的计划和李老头说了，李老头沉吟一番也同意了。
　　没有任何阻碍，一切水到渠成，织布坊顺利动工。
　　织布坊由李老头亲自监工，可橙、秦瑞参与设计。与此同时，二舅公偕同儿子儿媳妇日夜赶工，去制造数十台织布机。
　　不出两个月，占地数亩的织布坊已宣布竣工。
　　落成那一日，李清可橙姐妹四人站在织布坊门口感慨万千。
　　心情最激动的当属李清，只听见她说着说着就哽咽了：“我们的织布坊啊！终于落成了！可橙——你真是小姨的贵人哪！”细看一下，她眼圈似乎已经红了。
　　可橙听了李清的话，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忙道：“小姨说什么呢，什么贵人不贵人的。小姨才是我的贵人呢，要不是你织布织得好，咱们又怎么会有新生意做？”
　　李清道：“这都是你鼓励我的呀！要不是你，还有秋梨，要不是你们两个，怕是我今日……说不定我已经嫁给那个温公子了！”
　　秋梨“扑哧”一笑，说道：“说什么胡话呢！小姨又怎么会嫁给温公子？不然你那天干嘛要逃到我们家？难道是为了和他耍花枪？对了，小姨，你也一日比一日大了，自今日后，你和我大姐就要长驻织布坊了，天天在外公外婆眼皮底下，你不怕外公外婆亲自押你相亲去？”
　　李清“哼”了一声道：“说到底我也是个逃跑过的人，他们要是再逼我，我也不怕再逃第二次！大不了布也不织了——大不了我再回去你家农场织布罢了！”
　　这话被正走来的李老头听了个正着，他不由得懊恼地跺起脚来，本来以为织布坊开到桃花村后，他就能够天天盯着女儿，好让她早日回心转意安安分分嫁人的，谁知道到头来这丫头的心是真的野了！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他跺了跺脚，唉声叹气地走开了。
　　可橙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外公离去的方向，心想：“对不住了，外公。我还是觉得努力赚钱比早早嫁人生子好多了，因此我是支持小姨的！”
　　李清犹然未知，她盯着宽阔高大的门户，忽地问：“咱们织布坊叫什么名字好？”
　　秋梨道：“名字吗？容易得很。众所周知，赵家二姑娘是个读书认字的才女……”
　　春杏笑着打断她：“二妹，你羞也不羞？”
　　秋梨一本正经地道：“羞？我有什么好羞的？我得意着呢！”
　　李清却不理她，只顾问可橙：“可橙，你说取什么名字好？你跟秦掌柜商量过没有？”按道理讲，秦瑞也是织布坊的掌柜，他也有冠名权。
　　可橙道：“秦掌柜说由我们来取，他没意见。”
　　李清便笑道：“不如叫桃花织布坊？”
　　秋梨不等说完就道：“啧啧啧，小姨，你这名字也太随便了吧？”
　　李清道：“怎么随便了？我一点也不觉得随便。难道桃花这名字不好听？我觉得好听得很。”
　　秋梨道：“依我说，不如叫‘桃李芬芳织布坊’！”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都笑出了声。
　　秋兰道：“二姐姐，我觉得小姨的桃花织布坊比你这个好听。”
　　春杏等人纷纷附和。
　　秋梨气红了脸，说道：“你们不懂欣赏！哼！”遂问可橙：“三妹，你觉得呢？”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我觉得——秋兰言之有理！”
　　这下子，秋梨是真的生气了，怒道：“那你说说，你能取出什么好名字来？你要是能取出比我这更好听的名字我才服了你呢，不然我还是觉得桃李芬芳好听！”
　　可橙想了想，笑道：“不如叫‘桃源织布坊’？”
　　众人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这是什么说法？”
　　可橙道：“桃花源记呀！”
　　李清不解：“什么桃花源记？”
　　秋梨一拍手，说道：“好吧！我同意叫桃源织布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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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像城里姑娘
　　
　　李清不解地思索一番，忽地笑出声来，喃喃道：“那就叫桃源织布坊！将来等生意做大了，再开一家桃源布行！”
　　于是春杏随李清在桃花村织布，三五天才回一趟家。
　　可橙秋梨秋兰三人一如既往。
　　不觉已到了十月底。
　　天气一冷起来，可橙就将晒干的辣椒切段和香油炒了做成辣椒油，隔上十天半个月就做一顿火辣辣油汪汪的烤鱼来犒劳全家。
　　这道菜虽然辣，但胜在能够驱寒，因此大家冒着上火的危险也要吃，大不了到时候让李氏多煲两锅鲫鱼夏枯草汤祛火也就罢了。
　　每到了吃烤鱼的日子，李清和春杏总会坐上赵长福的马车回来。
　　李氏多日不见春杏，常常会问：“杏儿可冷不冷？被子可够盖？晚上睡得好不好？”
　　这时候李清就会不停地翻白眼，说道：“大姐，你以为我是谁？难道我会刻薄杏儿不成？杏儿是你的长女就不是我的大外甥了？我还会舍不得给被子她盖？”
　　李氏道：“你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自小睡觉就不老实，不是蹬被子就是卷被子！杏儿，你告诉娘，你小姨有没有卷被子？”
　　春杏心想：“可不是全让娘说中了！”嘴上却说：“没有呢。娘尽管放心，我们一人盖一张被子。”
　　李氏这才笑道：“果然你外婆最了解你小姨，知道她是个‘窝里横’！”
　　李清“哼”了一声，懒得理她，自走去看显昌睡觉去了。
　　可橙只种了一陇辣椒地，一来南方人没那么快接受辣椒，二来她心中有打算，并不想这味来自海外的调料过早地面世。
　　她和秋梨两个正在厨房忙活着，忽见显荣秋萍两个闯了进来。
　　秋梨没好气地问：“你们过来做什么？”
　　显荣道：“奶奶让我们过来要今天的肉。”
　　秋梨道：“早起我不是已经送了一条鱼过去了吗？”
　　显荣道：“奶奶说了，那是鱼，并没有肉，譬如鸡鸭之类的，她和爷爷都想吃。”
　　秋梨道：“你让奶奶和我娘说去！咱们家下半年的鸡都不够卖呢！前几天才杀了一大半鸭来晒腊鸭，预备隆冬有肉卖。你们倒好，隔一天就要一只鸡一只鸭……”
　　秋萍道：“你可说好了！那是爷爷奶奶要的！”
　　秋梨道：“那又怎样？谁不知道爷爷奶奶要的东西其实大多都进了你们的嘴？尤其是显荣——还有秋萍，你可别说你没吃我们家的肉！”
　　秋萍是个说谎不眨眼的，听了秋梨这话，赌咒起誓的道：“我没吃！我就没吃！我要是吃你们家的肉我就烂嘴！”
　　显荣忙伏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疯了？你不是天天吃来着？”
　　秋萍道：“那又怎样？我吃的是鸡鸭鱼，又不是肉！”
　　显荣白了她一眼，不说话。
　　秋梨见她起誓当吃生菜，也佩服得很，气极反笑，说道：“随你的便。总之我已经把鱼送去了，鸡鸭什么的，今天就没有了！”
　　见秋梨态度强硬，他们两个也不敢硬来，只得左右扫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了锅里的鱼盆：“那些红色的是什么？”
　　秋梨道：“关你什么事呢？”
　　秋萍道：“问一句也不行？”
　　秋梨道：“我偏不告诉你！”
　　秋萍哼了一声，说道：“我才不稀罕知道！”说罢拉着显荣摇摇摆摆地走了。
　　可橙凝眉注视秋萍的背影，总觉得有点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秋梨犹然未觉，嘴里嘀嘀咕咕地道：“一天到晚就会要这要那，真是烦透了！”
　　依稀听见显荣道：“秋萍，你瞧她们两个越来越像城里姑娘了……”
　　然后是秋萍不屑的声音传来：“呸！就她们两个？才不是！娘说了，细皮嫩肉有什么用？得懂得哄人才好！得懂得哄男人……”
　　说话声逐渐远去，可橙的思绪也随之远去：“二婶竟教秋萍这些话？这也是能教孩子的话？长此以往，秋萍会成什么人？莫不是她现在还是天天往宝二娘处跑？应该没去了吧？对了，她家不是有个石头舅公吗？叫长辈知道了她往那种人家跑，那成什么样子了呢？该是不会的。”可橙甩甩头发，将满腔疑问压了下去。
　　大概因为家境好了起来，农活多是请人做，如今她们姐妹几个的小脸越发的白净了，身上穿的衣裳也干净崭新，看上去完全不像农村孩子，这话倒完全不假。就连显繁现在都少穿打补丁的衣裳，赵长福从头到脚也比以前整齐干净了不少。
　　张氏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自以为大儿子一家一个月再也不止有二十两银子的收入了，怕是有三四十两银子也未可知，因此鸡鸭要得越发频繁了，鱼是每天固定要一条的，偶尔还会要两条，一条煲汤，一条清蒸。鸡鸭几乎隔一天就一两只，多出来的，她大多都匀给了二房，用她的话来说：“别人能饿，我二孙子可不能饿着！他得吃肉才能长身体！”
　　此刻，当张氏得知她平生最为看重的二孙子要不到鸡鸭回来，她即时就恼了，怒道：“是二丫头不给还是三丫头不给？必是三丫头了，那死蹄子最为可恶！一天到晚和我顶撞！我怕是上辈子和她有仇——”
　　显荣与秋萍相视一眼，说道：“今天的话都是二丫头说的，三丫头也帮了不少腔。”遂添油加醋地调味一番，又说道：“奶奶，秋梨那死丫头现在是越发的难管了！说但凭是谁，也别想从他们家的农场再要半只鸡鸭！便是爷爷奶奶也没面子给！奶奶，她完全没将你放在眼里！”
　　张氏气道：“这是反了天了？连我的话也敢不听？我是谁？我可是她祖宗！她连祖宗的话都敢不听了！”
　　秋萍道：“奶奶这话可说对了。您不是咱们祖宗还是什么？可是她们两个偏偏不将你老人家放在眼里。还仗着现在穿了件好衣服，就觉得自己是大小姐了，对我们爱答不理的，一问三不应，态度可恶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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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你又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张氏想起大房家那四个花红粉白的孙女，再看了一眼眼前这两个穿着破烂衣裳的孙子孙女，忿忿不平地道：“李婉也太不是个人了！凭她怎么的，不是也应该匀几身好衣裳给侄子侄女穿么？偏生她小气得很！不行，我是吞不下这口气的了，须得我过去杀杀她的威风才好！”
　　说罢一阵风似的，脚不沾地地冲往农场去了。
　　显荣见了，忙道：“秋萍！瞧你说的话！看把奶奶气的！”他想了想，又急了起来，奶奶这一过去还不是找大伯大伯娘吵架？要是追寻起因由来，知道自己有份调唆，必定少不了大哥一顿打，他急得不得了，忙说：“咱们赶紧过去拉住了奶奶，不然被大哥知道了，你和我都没得好过！”
　　秋萍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地道：“管他呢！横竖大哥一天到晚都在农场呆着，轻易又不着家，咱们怕什么？大不了一听见他回来，咱们就把院门紧紧闭了，让他没门进不就是了！再说，哪里管得许多？你等奶奶去闹他个鸡飞狗跳，看是怎么样！”也不听显荣的话，盯着奶奶瘦小如飞的背影，阴恻恻地笑了。
　　显荣没法子，只得跺了跺脚，说道：“你不怕大哥你就在此等奶奶回来罢！我躲去了！”说罢果真一阵风似地跑了。
　　秋萍呼之不应，只得狠狠地道：“娘说得没错！天下间的男人大多都是银样镴枪头！都不如钱来得实在！”想到钱，她小腰一扭，袅袅娜娜地往宝二娘家去了。
　　她十三岁了，比去年长高了不少，身上开始初具成年女性的雏形，因在宝二娘家待久了，一举一动越发的撩*人起来。就连走起路来，背影也比同龄的女孩子不一样。
　　石头在巷子的暗处见了，不由得心痒痒的，心想：“几时叫她也到了我手上才好！”
　　石氏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死命在他腰间一掐，恶狠狠地道：“死人！你又打什么如意算盘了？”
　　石头忙道：“好侄女，这是在外头，你好歹说话也该客气点。”
　　石氏道：“你也知道在外头？那你好歹也收敛一下你的眼睛吧？那个是谁？那个可是我女儿！她才多大？不过十三四岁罢了，你连她的主意也要打？死鬼，难道我还不够你要的？”
　　石头忙道：“你说那个是你的女儿，那你为什么还要隔三差五就要带她上宝二娘家？那不是害她吗！”
　　石氏啐道：“你知道什么！我要是不带她上宝二娘家，她将来不得跟我一样吃亏？我要是早点和宝二娘搭上关系，说不定我也不用受这十多年的穷！养姑娘就得从小教起，我得让她清楚她身为女子的优势和长处，将来才能发挥所长，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东西。”
　　石头若有所思地道：“岂不也是为了钱？”
　　石氏道：“当然！这世间除了钱，还有什么能够陪自己终身？”
　　石头笑道：“好侄女，既然陪别人是陪，陪我也是陪，不如你叫秋萍陪她舅公好了！我跟你说，我家里可藏了不少宝贝，我轻易不拿出来的。”
　　石氏知道她石头叔有几件传家宝，前朝的瓷器和玉器什么的，都是早年从他外婆外公手里诓骗来的，只是他一直藏得密实，是以两人都厮混了半年了，她都打探不出半点口风来。
　　要是让她得了那瓷器和玉器，她还呆在这破杏花村？少不得到镇上买房子去！这辈子也不耕田种地了！从此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也教李婉也羡慕羡慕自己！
　　她眼珠一转，心中思潮翻涌。
　　石头知道她已经被说动了，越发的心痒难耐起来，遂道：“秀儿，你是知道叔的，叔这辈子待谁最好？还不是你？要是你让秋萍陪我几回，我敢担保会将家里埋起来的东西全都拿来给你！到时候你要也好，给秋萍也好，我都没意见！”
　　石氏想也不想就断然道：“自然是我要！秋萍一个小丫头片子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她懂得什么？拿在手中还不是教人诓骗了去！”
　　石头便知道这事成了，遂眉开眼笑地道：“那你答应我的事？”
　　石氏白了他一眼，说道：“我还不知道你！我跟你说，秋萍虽说常常往她宝二娘家去，但说到底不过是耍耍嘴皮子罢了，应该也未曾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来……”
　　石头打断她：“秀儿，你以为呢！前几天我见她鬼鬼祟祟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钱藏在屋角，说不定她已经……和别人做成好事了！”
　　石氏勃然大怒，说道：“你说什么？那死丫头还真敢做了？”
　　石头吓了一跳，忙道：“你小点声呀！”
　　石氏只得压低声音，说道：“死丫头做就做了，竟然还敢背着我藏私房钱！看来她是皮痒痒了！须得我给她挠一挠才好！”
　　石头笑嘻嘻地道：“谁说不是呢，须得你这个当娘的震一震她才好！”
　　却说张氏一阵风似地来到农场，一闯进门就嚷嚷开了：“大嫂！大嫂！你如今是越发的不将你婆婆放在眼内了？竟然任由两个毛都还没长齐的赔本货来堵我的嘴？”
　　李氏正在里间和春杏说话，听见门外张氏的吵闹声愈近，忙起身迎了出去，口中问道：“娘，你这是做什么来了？”
　　张氏气得两眼冒火，瞪着李氏道：“我做什么来了？我问你：我不过是想吃只鸡，因此让显荣秋萍过来问你要。你给就给，不给就不给，为何非得有的没的、明里暗里的损我？我是谁？我可是你婆婆！还有，你瞧瞧——”
　　她指着跟在李氏身后的春杏，又指了指闻声而来的可橙秋梨秋兰三人，眼神瞥见似笑非笑的李清，生生放下手指，怒道：“你的女儿们个个穿得像朵花，眉开眼笑、乐不可支的，可你瞧瞧你的侄子侄女们？一个二个连件像样衣裳都没有！这都成什么样了？你是怎么做伯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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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还未等李氏说话，秋梨就“呵呵”笑着问道：“奶奶，您说是奶奶亲还是婶娘伯娘亲？”
　　张氏一怔，不假思索地道：“你脑子进水了？自然是奶奶亲！我是你爹的娘，没有我，哪里会有你爹？没有你爹，又怎么会有你们几个？”
　　秋梨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说道：“那您还是我们的奶奶呢！当初我们没饭吃，您有看过我们一眼吗？如今显荣秋萍她们没有好衣裳穿怎么就赖到我娘身上了？我娘可不是他们的奶奶！不过是伯娘罢了，哪里及得上奶奶亲？论理该奶奶买也轮不到伯娘买！”
　　李清暗暗冲秋梨竖起大拇指。
　　张氏不会讲道理，她一向都是打横来的，现在被秋梨噎住了，愣了一会，开口道：“那又怎样？总之我是长辈就我说了算！大嫂，无论如何你今天总得给我一只鸡、一只鸭，再者好衣裳也得给几身显荣秋萍他们穿——再过两天，我得带他们兄妹两个回一趟娘家，没身好衣裳怎好见人？再者你前年给我做的衣裳已然洗得发白了，你也得给我做一身。”
　　李氏暗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娘，我哪来的时间给你做衣裳？显昌天天蹦跶个不停，一天到晚都不能少看。春杏又不常在家，秋梨可橙两个又到处跑，长福也得送货，剩下一个秋兰也跟喜欢着她坚子哥忙里忙外。我一个人得照看农场、煮饭、带孩子…… ”
　　张氏道：“瞧你这话！跟谁没看过孩子似的！你把大门一关，或者把农场门口一拦——难道显昌还会飞出去不成？”自从听算命先生说显昌也是妖孽之后，张氏对他再也喜欢不起来了，一天到晚看都懒看他一眼，更别说抱一抱了。便是说起他，也只是“显昌、显昌”地叫，从来未曾试过像当初喊显繁、显荣那样——大孙子、二孙子整天不离口。
　　李氏全然没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显昌是自己的孩子，从来与张氏无干，张氏喊什么她都无所谓。
　　倒是李清听了略有不忿，冷笑道：“奶奶喊我小外甥的名字喊得可真顺口！”
　　张氏看都不看李清一眼，嘀咕道：“干你什么事？”
　　可橙哪里肯再听张氏半句废话，当下又要拉着秋梨离去——
　　张氏看见呵斥道：“三丫头！你要去哪里？”
　　可橙淡淡说道：“我煮饭去。”
　　张氏道：“煮什么饭？快赶紧给我捉只鸡送过老院是正经！”
　　可橙道：“奶奶，我家的鸡不够卖了。”
　　张氏道：“你说什么大话？以为我不知道呢。谁都说，你们家今年八月十五又捉了好几百只鸡崽子回来养，还有水鸭白鹅……还另挖了两口鱼塘……真以为我不知道呢？有什么能够瞒得住我的？”
　　可橙想不到张氏竟然如此清楚，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奶奶，想不到你老人家倒是挺留意我们家的一举一动的嘛。这是关心呢，还是别有用心呢？”
　　张氏脸上一红，说道：“这轮得到你说？快赶紧给我捉鸡去是正经！”
　　李氏却道：“娘，实在是鸡不够卖了，因此这两天才没有送鸡给你吃，要不你先吃鱼吧。”
　　张氏道：“没有鸡哪里能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天冷了就爱在夜里喝两口米酒，这要是没有鸡肉下酒，他哪里得劲？总不能用鱼来下酒吧？难道你想他被鱼刺鲠死？！”
　　想公爹被鱼刺鲠死？那可是大罪名！李氏慌忙摆手否认：“娘可别乱说！我可从未这样想过！”
　　张氏便得意地道：“你把鸡给我捉来不就结了？”
　　可橙上前一步，说道：“奶奶，我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实在因为农场里的鸡已经不够了！这还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要是到时候交不出给镇上各家拜神的鸡，咱们家得赔多少违约金？少说每家也得几十文钱！更别说其他酒楼食肆了，时刻会要了咱们的老本。奶奶不如先吃着鱼，等到了过年，咱们把年下的单子一结，若有剩余再给你吃？再说老院里不也养了好几十只鸡吗？奶奶要是实在想吃，为何不杀了吃？不然二叔院里也养了几十只，那些鸡崽子还都是从我们农场捉的呢！奶奶为什么非得来我们家捉鸡吃？自家的不能吃？二叔的不能吃？是看在我家鸡多，还是吃我们家的不心疼？究竟是奶奶自己想吃，还是其他的什么人想吃？”
　　一席话说得张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瞪了她一眼，说道：“当然是我想吃！不然还有谁想吃？”
　　可橙微微笑道：“果真如此倒罢了！我就怕奶奶听了别人的话，三头两日就要这要那，不然就是上我们家来吵闹。这很明显是中了别人的挑唆嘛！依我说，那挑唆之人的心未免也太毒了！”
　　张氏正等着听可橙的下文，见她猛然止住了，忙问：“你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可橙微微一笑，接着道：“她挑唆了奶奶和我爹的关系，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奶奶就不同了。”
　　张氏反问：“我有什么不同？”
　　可橙道：“你和我爹的关系疏远了，说不定我娘的心变冷了，从此以后也不敢往老院送鱼送菜了，她站在那里抱着手还偷笑呢！反正隔岸观火，借刀杀人，人家高兴着呢！横竖这火怎么也烧不到她身上！”
　　张氏听到这里，一双瞳孔猛然收缩，忽道：“天杀的也太阴毒了！”说罢掉头就走。
　　可橙忙冲她的背影问道：“奶奶还要吃鸡吗？奶奶要是实在想吃，干脆我们年底赔人家违约金好了！”
　　张氏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道：“还吃什么鸡？吃鱼不也挺好的吗！”
　　秋梨不死心地问：“奶奶不是说爷爷不好吃鱼下酒的吗？”
　　张氏道：“拿油炸透了不就能下酒了？只是也太费油了。唉。”却不敢张口要油，毕竟早半个月李氏才命秋梨送了一罐子豆油和一小坛子猪油膏过来。
　　众人盯着张氏离去的方向，都忍不住摇头称叹起来。
　　可橙一拍手，说道：“好了！又一次‘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奶奶还真是不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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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万苏的探亲假
　　
　　春杏笑道：“三妹，咱们全家也就你和二妹能对付得了奶奶。”
　　可橙道：“这算什么？不过小菜一碟罢了。更高段位的我也能对付呢！”
　　春杏道：“你是说二婶？”
　　秋梨抢着说道：“二婶算什么？根本就谈不上段位吧？她不过是仗着自己不要脸罢了，我要是撒泼，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她！”
　　众人对此深信不疑，不禁有点期待起秋梨与石氏的交锋。
　　李氏想及此，哑然失笑，脱口而出：“我是怎么了？现在竟然喜欢上看你们姐妹两个怼人了？”
　　见奶奶并没有像自己预期那般将农场搅和得鸡飞狗跳，秋萍极是不满。她一心想看农场出事，想看大房一家出醜，日夜琢磨着想混进去捞点好处或搞点破坏。农场的大门白天经常都开着，那屋里头的人便是多警醒也不能时时刻刻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吧？
　　毕竟进了大门还得穿过院子方能走到他们的屋子呢。
　　谁知自那天后，可橙竟将农场四只狗当中的小黄小黑牵出来绑在门口两旁的木桩那里，虽说小狗不过大半岁，但因为伙食好，个头长得特别快，现在矗立在门口，好比两头威风凛凛的狮子，虎视眈眈地盯着过往的路人，大有两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秋萍远远见了害怕，在路的那一端瞥了一眼就心惊胆战地跑了。一条狗起码得二十斤重哪！这要是咬到人——她不敢想象，便是把自己撕碎也是有可能的！她不敢想象那场面，只得另想办法。静待时机再来。
　　对于秋萍的打算，可橙等人全然不知情。
　　她们现在已经放下了警惕，毕竟秋容再也不出来作妖了，天天都待在家里喂猪浇菜除草，偶尔还会搭上显繁的马车去镇上卖菜，看上去完全换了一个人。
　　缺少了秋容这样一个“缺根筋”的先锋，显荣和秋萍就好似鸟儿被剪了双翅一样，日日就占占嘴上的便宜，实际上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来。
　　石氏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天天都容光焕发的，看上去似乎还长了不少肉——当然！毕竟张氏要走的肉大多都进了二房的厨房！
　　秋梨这般想着，对石氏长出来的肉也就不再觉得奇怪。
　　只是可橙一直觉得疑惑不解，按理说丈夫出远门了，身为妻子的不是应该思念丈夫，想方设法也要去探望一两次才是真理吗？怎么二婶却像个没事人似的？非但提都没提过丈夫一次，还日日笑眯眯、油光满脸的？
　　再远远打量一下石氏身边獐头鼠目的石头舅公一眼，可橙好似联想到了什么，偏偏一时之间怎么也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过了几日，秋萍的时机总算来了。
　　因为万苏来了。
　　他的到来让农场的一家人沸腾了起来，可橙三人早已迫不及待地围住他问个不停：“出夫辛苦吗？那些人都好管吗？可危险不曾？”
　　万苏还未开口，又听见秋兰问：“万苏哥哥，我二叔怎么了？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见他回来的？”
　　赵长福也忍不住问道：“我正想问，我二弟可还好？”
　　万苏等他们都停了下来，方才说道：“赵二叔挺好的。我并不辛苦，就是劳工辛苦，乡下人大多朴实，也服从指挥，都不难管。遇上一两个刺头，只需给一点点颜色瞧瞧也就老实了。”
　　秋兰忙问：“那我二叔怎么不回来的？”
　　万苏不好意思地一笑：“劳工们没有假，也就管事有两天探亲假，我心里想着已经走了两个月了，怕你们担心，所以就回来一趟……要是你们想见赵二叔了，也可以随我去一趟黄石镇，一来一回也不过几个时辰，也能行的。”
　　秋兰听见这话，心动了，忙期待地看着万苏，嘴上叫着：“万苏哥哥……”见万苏不说话，忙转头看着李氏：“娘，我想跟万苏哥哥去黄石镇……”
　　李氏道：“你一个小孩子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先不说哪里是采石场，到处又是炸药又是铁锹的，就是平地上支了那么多的帐篷，里头满满都是大男人！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又去凑什么热闹？要是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可是肠子都会悔青的！”
　　万苏知道李氏说得有道理，秋兰虽说不过九岁，但因为生得俊秀高挑，现在已经有了一点俏姑娘的味道，要是她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往那一群三月不知肉味的恶狼群当中一站——谁又能担保不出什么事呢？因此他低声道：“是我不好，并没有想到这一层。”
　　显繁见状，便说道：“秋兰，不如我跟你万苏哥哥去一趟？你有什么话想跟爹说？我替你告诉他？”
　　秋兰别无他法，只得说道：“也没什么，我就是之前和坚子哥哥晒了好些鱼干和肉干，你替我带去给二叔吃。”
　　万苏道：“这个容易，我替你们捎去就是了。并不需要你们亲自去一趟。”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来，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有数十枚磨得圆滚滚的珠子，乍眼一看，五彩缤纷，煞是鲜艳。
　　秋兰忙问：“这是什么？”
　　万苏笑道：“这是赵二叔在石场那里捡来彩石磨成的珠子，说你自小喜欢珠子，让我带回来给你玩。”
　　秋兰欢天喜地地接了，宝贝至极地一一摆在桌上数了起来。
　　众人看得笑了起来，都说：“果然她年纪最小，连石头珠子都喜欢成这个样子！”
　　秋兰不说话，继续数珠子。
　　秋梨啧啧摇头，说道：“玩完以后记得洗手！不然含了手指头又要拉肚子了！”
　　秋兰将珠子分成几堆，说道：“一共二十五颗。这五颗是小姨的，这五颗是大姐的，这五颗是二姐姐的，这五颗是三姐姐的，这五颗是我的！哈哈——”看了地上留着口水的显昌一眼，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摸着珠子，说道：“好吧，小弟，我不要了，这份给你。”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说道：“你自己收着呗！小弟那么小，一不留神吞进肚子去了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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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捎个话
　　
　　秋兰这才心安理得地把珠子揣进兜里，嘿嘿笑道：“小弟，不是四姐不给你，是二姐不给你呢。嘿嘿。”说罢一溜烟跑了。
　　显昌差不多一岁两个月了，家里的人全都认遍了，听见秋兰说“二姐”忙跌跌撞撞地走到秋梨身边，抱着她的大腿，咿咿呀呀口齿不清地喊：“二姐，二姐……猪……猪！”
　　秋梨没好气地道：“小弟，小弟，你才是猪呢！你才是猪呢！”
　　可橙笑道：“二姐，小弟是说‘珠子，珠子’，他想要拿珠子玩呢。”
　　秋梨道：“没得商量！吞了会鲠死你！不行！”
　　万苏在农场吃了饭就要走，说是回家住一晚上，明日上午就得赶去黄石镇。
　　可橙看着他胯下的白马，问道：“你这马哪里来的？”
　　万苏道：“这是……知县老爷借给我的。”
　　可橙道：“知县老爷的坐骑都给你了？看来你很受他器重嘛。”
　　万苏忙道：“并不是给我的，只是借给我用一段时间。等回来也要还的。”
　　可橙又问他：“知县老爷有没有千金？”
　　万苏一怔，摇摇头，说道：“这个我不知情，不过他有一个孙女。”
　　可橙点头赞叹：“说不定他将来要招你为孙女婿呢。”
　　万苏一张脸忽然涨红了，忙解释道：“怎么可能！知县老爷的孙女儿不过五六岁罢了！”
　　可橙道：“那也没大多少呀，哈哈。万苏，你可得小心了，不然……”
　　万苏不等她说完就继续解释：“我多大了？我都十六岁了好不好？我比琪琪大十一岁！”忽而想到自己比可橙也年长六岁多差不多七岁——底气瞬间就没了。
　　果然听见可橙笑道：“啧啧，喊人家琪琪——多亲密呀！”
　　万苏忙道：“小妹妹的乳名的确是叫琪琪呀。”
　　可橙摇头表示不信：“要是不亲密，你如何会喊叠字呢？又不是刚刚学舌的小弟。嘿嘿，别解释了，我明白的，哈哈。”说罢大笑起来。
　　万苏涨得满脸通红。
　　李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走出来，将手上鼓鼓囊囊的包袱递给万苏，说道：“这里面有肉干有鱼干，还有些咸菜，我都是煮熟了才晒干的，拿开水一烫就能吃。”
　　万苏忙道谢。
　　李氏又将另一只手上的包袱递上来，笑道：“这是两身衣裳，一身是给你做的，一身是给二叔做的，你拿过去好换洗。”
　　万苏忙又道谢。
　　李氏笑眯眯地问道：“你是不是还得去一趟她二叔家？”
　　万苏点点头，说道：“正是要去一趟，得替赵二叔捎个话。”
　　正说着话，忽就看见显荣秋萍秋容三个远远走了来，秋萍走在前头，当先说道：“不用去了，我们来了。”
　　秋梨暗暗翻了个白眼。
　　秋萍三人走近了，装作很害怕的样子来，嗫嗫嚅嚅地道：“伯娘，我见了这两只狗害怕……我们可不可以进院问话？”
　　李氏笑道：“可以，你们进来吧。”遂喝住了小黄小黑，将显荣兄妹三人领进院来。
　　万苏无法，只得下了马，依旧走入来。
　　众人在院中的几条石凳上坐了下来，只听见秋萍问道：“万苏哥哥，我爹让你捎什么话回来呀？”
　　万苏听了秋萍那声嗲嗲的“万苏哥哥”全身鸡皮疙瘩都起了，忙隔着衣裳扫了扫双臂，说道：“也没什么，不过就是让你们在家别乱跑，也别使什么坏心眼，不然他回来饶不了你们。还让你娘——”
　　正说着，石氏已扭着腰在门口喊：“让我怎么呀？”
　　小黄小黑忙冲她龇牙咧嘴地吠了起来。
　　可橙忙过来喝住了狗，石氏这才得以进门。
　　石氏看了四周一眼，见万苏身边还有空位，竟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柔声问道：“万哥儿，我孩子爹让你告诉我什么呀？”
　　万苏才平复的鸡皮疙瘩又不幸浮了满身，他忙移开身子，使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说道：“赵二叔让我跟你说‘务必得侍弄好院子里的几陇菜地，还有后院的鸡以及家里几头猪，等他一回来也差不多过年了，到时候把鸡卖了就给孩子们买零嘴吃。”
　　石氏暖暖一笑，说道：“多谢万哥儿转告……对了，那边可冷不冷？可吃不吃得饱？你婶子我做了些好饭菜，不如你随我回去吃饱饭再走？”她每说完一句话，身子就往万苏这边挪一挪，到话音一落，半边身子已经要贴到万苏身上了。
　　万苏猛然立起身，说了一句：“请你自重！”愤然甩袖，仿佛沾惹上了脏东西似的，将石氏靠过的半边衣裳擦个不停。
　　石氏根本没想到万苏会突然起身，于是半边身子差点就掉到了地上，众人见了她的狼狈样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
　　秋萍这时候却捂着肚子道：“哎呀，我肚子痛！我走了！三丫头，你赶紧喝住你那两条门口狗！”起身一阵风似的往门口跑。
　　可橙便远远喊了一声：“小黄小黑别动！”
　　万苏命六人组送来的这四只小狗都极其通人性，再加上在农场呆了大半年，早就听得懂主人的指令了，因此便乖乖蹲着不动。
　　秋萍眼珠一转，偷笑一声，趁无人留意，迅速将怀里揣了半天的两根猪骨头扔了出来。
　　又过了一会，石氏终于舍得带着显荣秋容走了，众人送瘟神似的看着她们走了，这才送万苏出门。
　　万苏正要策马飞奔，忽看见小黑小黄在啃骨头，便奇怪地问了一句：“谁给小黑他们喂骨头了？”
　　可橙奇怪道：“没有呀！这几天家里都没有买猪骨头吃……也不知道它们是从哪里叨来的？”
　　秋梨便说道：“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少吃为妙。”遂喝道：“快别吃了！”上前去从小黑口中抢下骨头，远远扔了。
　　小黑看见到口的骨头被主人抢了，委屈得直哼哼。
　　小黄见状，忙缩起身子，把头埋住，继续啃骨头。
　　秋梨欲抢无门，只得作罢。
　　众人一心送万苏，因而也没将这小插曲放在心上，过了也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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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究竟是谁在闹？
　　
　　谁知到了晚上关门之时，小黄小黑两个都无精打采的，尤其是小黄，眼神似乎都呆滞了起来。
　　可橙不禁奇怪地道：“娘，小黄怎么这个样子？”
　　李氏不以为然地道：“怕是冷着了吧？不如今晚就让它们到柴房里睡，或者到马棚和马儿们挤一挤也好。”
　　可橙依言将两只狗牵到了马棚，又装了满满一盆鱼肉拌饭给它们吃。
　　若在平时，它们肯定会狼吞虎咽，秋风扫落叶般瞬间吃完，谁知今天只是闻一闻就走开了。最后小白小花捡漏，全盆落肚。
　　第二日一早起床，可橙睡眼惺忪地走去马棚，想把小黄小黑牵去看守门口。
　　一声惊叫在农场的上空炸响了。
　　片刻之后，除了送货的赵长福和显繁两叔侄，秋梨、秋兰、赵坚、赵强以及抱着孩子的李氏都齐刷刷站在马棚门口，异口同声地问道：“可橙，怎么了？”
　　可橙哭道：“小黄……硬了！”
　　众人不解：“小黄？硬了？什么意思？”
　　可橙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道：“我正要把小黄小黑牵出去守门口，谁知道……怎么叫小黄也没有反应。我一摸它身子，已然硬了！小黄死了！”
　　“什么？小黄死了？”秋梨吓了一跳，忙冲上去，跪倒在地上，不敢置信地把手放在它金黄的皮毛上——素日触手柔软温暖的腹部已然变得冰凉，可不是死了？
　　秋梨忍不住也流下泪来。
　　秋兰见两个姐姐哭了，也忍不住了，扑到可橙身上，呜呜咽咽地哭着问：“小黄怎么会死了的？”
　　可橙看了一眼无精打采的小黑一眼，说道：“我知道了！肯定是那两根猪骨头作怪！”
　　秋梨恍然大悟：“你是说那两根猪骨头是有人故意下了毒投给它们吃的？”
　　可橙道：“肯定是！要不是二姐把小黑嘴里的骨头给扔了，说不定它也死了！”
　　赵坚总算听明白了，忙说：“要是小黑也吃了有毒的骨头，怕也会出事啊！”
　　李氏急了，忙问：“那怎么办才好？”
　　赵坚道：“赶紧给它喂肥皂水催吐、或是喂白糖水解毒也可行，否则……只是骨头是昨晚吃的，现在催吐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姑且一试吧，死马当成活马医好了。”
　　他说完这话，果然跑去准备肥皂水和白糖水了。
　　可橙不说话，她抱着冰冷的小黄在马棚哭了半天，秋梨一直坐在身旁陪她。
　　赵长福回到家，见不到秋梨可橙便问秋兰：“你二姐三姐哪里去了？”
　　秋兰听见问话，红着眼睛道：“姐姐她们在马棚里。”
　　赵长福问到她们在马棚干什么时，秋兰却怎么也不肯再说了。他只好自己走过去看。
　　对于赵长福的到来，可橙视若无睹，反倒是秋梨喊了一声：“爹。”
　　赵长福忙问：“怎么了？”
　　秋梨便将事情说了，又说道：“爹，那两根骨头说不定就是秋萍扔的——包骨头那块手巾就是娘之前被二婶偷掉的那一块，虽说破破烂烂的，但我也认得出来！”
　　可橙听了这话，猛然一抬头，尖声问：“二姐，你怎么不早说！？”
　　秋梨忙道：“我也是刚才出去才找到的，我连那根扔掉的骨头都找了回来。”
　　可橙忙问：“在哪里？”
　　秋梨道：“我照样拿那块破手巾包着搁好了。”
　　可橙冷冷道：“很好！我们这就带着骨头去她们家讨公道！”
　　秋梨点头道：“好！我这就取骨头去！”说罢忙跑了出去。
　　少顷，秋梨果然用一个破碗装着破手巾和猪骨头跑了来，气势汹汹地拉着可橙就要往二叔家去。
　　赵长福见状，忙拦住她们两个，说道：“好孩子，你们快别去了。”
　　可橙问：“为什么？”
　　赵长福略觉尴尬地道：“都是至亲的亲戚，也别闹得太难看了。”
　　可橙高声反问：“爹的意思是我闹？”
　　赵长福不说话。
　　众人闻声赶来，忙问怎么回事？
　　秋梨摇摇头，示意大家听可橙说。
　　在可橙看来，赵长福的沉默等于默认，因此大怒，气道：“究竟是谁在闹？明明是她心思歹毒，毒死了我的小黄在先！为什么爹现在却说是我闹？我闹了吗？我闹什么了？她杀了我的小黄，难道不用受惩罚？她的心那么毒，做出这等事来，难道我连一个公道都不能讨了？”
　　在大家看来，可橙早慧，也懂人情世故，说话跟蜜里调油似的，能把人哄得服服帖帖的，偏偏还不觉得她是小人，都觉得她是不可多得的玻璃心肝人，小小年纪能把一屋子人都招呼得面面俱到。
　　在他们眼里，除了面对张氏之外，可橙似乎从未发过火，她总能笑眯眯地跟人讲道理、掏心掏肺，最后使人不得不对她心悦诚服，甘心为她卖力干活。
　　可此刻，为了一只狗，她发火了，并且还是对着父亲赵长福发火。
　　李氏见赵坚赵强两个也在，怕赵长福脸上挂不住，忙低声劝可橙：“得了，快别说了。”
　　可橙却不依不饶地道：“为什么不说？现在是我做错事了吗？现在是我毒死人了吗？”
　　赵长福粗声道：“哪里就有毒死人了？可橙，小黄不过是一只狗。一只狗而已，你快别这样了，仔细让人看见了笑话。”
　　可橙尖声道：“什么叫做‘一只狗而已’？于我而言，小黄不仅是一只狗！我养了它大半年！看着它一点点长大，从一个小枕头似的长到现在二十斤不止！我天天钓鱼蒸鱼拌饭它吃，怕它小，会被鱼刺鲠着，天天挑鱼刺都要挑上半个时辰！我花了多少心血才能把它养到今天？它就是我的朋友呀！如今被毒死了，爹不帮我，反而还说我闹？还说仔细别人看见了笑话？究竟是谁笑话谁？我心疼我养大的狗有错？反倒那个投毒的没有错？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她越说越气愤，说到最后，眼睛都红了，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秋梨心疼她，忙一把搂住她，说道：“三妹，别说了，二姐和你一起去讨公道去！”
　　-
　　
第449章 你在我家门口毒老鼠？
　　
　　姐妹两人合力抬着小黄，秋兰上前捧着破碗，三人并肩往门外走去。
　　赵长福还想说什么，赵坚忙道：“哥，快别说了，让三妹妹去吧。谁都知道三妹妹有多喜欢这几只小狗，尤其小黄，她天天都抱着玩的……更何况又是万苏送的……”
　　李氏也道：“可橙虽有点小题大作，但出发点总归没有错的，让她去吧。”
　　赵长福只得甩甩手，说道：“这都叫什么事！”说罢转身走了。
　　秋梨边走边感叹：“唉！可怜的小黄！幼年早逝的小黄！”
　　可橙道：“可不是？我小黄才多大？要不是摊上这事，它起码还能再活十多二十年！”
　　姐妹三人来到二叔家，见院门没关，径直闯了进去。
　　秋萍此时正和显荣在屋里抛石子玩，秋容则拿张小凳子坐在两陇菜地中间的空隙那里拔杂草。
　　对于三人的不请自来，秋容明显吓了一跳，忙起身问：“你们怎么来啦？是有什么事吗？啊！秋梨，你怎么把小黄抱了来？”
　　可橙从秋兰手上的破碗中抽出破手巾，在她面前扬了扬，问道：“秋容，这块手巾是不是你家的？”
　　秋容奇怪道：“咦，这不是我娘给我姐的手巾吗？怎么会在你那里？”
　　可橙便知道此事跟秋萍脱不了干系了，便将手巾捏成一团，冷笑不语。
　　秋梨猜测此事应该与秋容无关，便说道：“秋萍在哪里？你喊她出来！”
　　秋容不明所以，但她见秋梨目露凶光，可橙又满脸寒霜，就连秋兰也是满脸悲愤，忙冲屋里喊：“姐！你出来一下。”
　　秋萍不耐烦地道：“出来做什么？你可别喊我拔草！我肯拔才怪！”
　　秋容道：“我不喊你拔草，是秋梨她们找你。”
　　秋萍听见“秋梨”两字，心“咯噔”一跳，忙道：“她们找我做什么？就说我不在家！或者说我睡了……”
　　谁知她话还未说完，秋梨可橙三人已经穿过菜地，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堂屋门口。
　　秋萍只瞥了一眼就看见了秋梨可橙手上的小黄，脸色霎时变白，心想：“想不到老鼠药见效还挺快！”脸上却装作惶恐地问：“啊！你们抱只狗过来做什么？莫不是要纵狗行凶？放它来咬我？来人呀！娘，舅公！秋梨放狗来咬人啦！你们快……”
　　她不过是虚张声势，其实石氏和石头两个今天一起回石头村去了，说是有个亲戚今日摆生日酒，让他们叔侄千万得回去一趟。她心想：“我搬出我娘和我舅公来，难道你们不怕？好歹他们也是大人！你们几个小孩算得了什么？就算赵秋梨是刺头，也只得你一个而已，毕竟三丫头和秋兰完全不顶事！”
　　只是她低估了可橙。
　　只见可橙不等她说完，就和秋梨两个极其默契地将怀中的小黄轻轻放下地，问显荣：“显荣，你们家昨天是不是吃猪骨头了？”
　　显荣道：“那又怎样？难道你也想吃？”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我家好久没吃猪肉了，再说我对猪肉的兴趣不大。”
　　显荣哼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们要上门来讨猪骨头吃呢！我告诉你，猪骨头没有，猪毛倒有两条！你要是爱吃猪毛，我倒可以给你几条。”
　　可橙一面听，一面在心底估算显荣对此事是否知情，因说道：“我吃猪毛干什么？我就问你一句，”说着面向秋兰：“把碗给我。”
　　秋兰忙把碗递给可橙。
　　可橙便将掌心揉成一团的手巾理平整了，然后将碗里发黑的骨头拿出来放在上面，伸到显荣面前：“这是不是你的东西？”
　　显荣莫名其妙地道：“你疯了？好端端给我一根骨头做什么？我又不是狗！”
　　可橙冷笑道：“说得好！你不是狗！所以你就将下了老鼠药的骨头扔给我的狗吃？”
　　显荣大怒：“你别生安白造！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毒死你的狗？我跟你的狗又没有仇！”
　　可橙道：“那这块手巾你怎么解释？”
　　显荣道：“又不是我的手巾……你要我解释什么？咦，这手巾……”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然指着秋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秋萍用力咬唇，一言不发。
　　于是可橙知道显荣与此事无关了，便望着秋萍道：“你来解释吧！这块手巾是你的，你无从抵赖吧？”
　　秋萍还是不说话。
　　可橙眼中冒火，冷冷道：“赵秋萍！你好毒的心！我家的狗碍着你什么了？你竟要下毒害它？害死了它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是不是心理变*态？”
　　秋萍哪里懂得心理变*态是什么？不过她推诿责任的本领比起她娘一向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因此说道：“我哪里有毒你的狗啊？没错，这手巾是我的，猪骨头也是我的，可这骨头是我拿来毒老鼠的呀！谁知道你家的狗偏偏要去吃这块骨头？又不是我让它吃的，又关我什么事？依我说，是你家的狗偷吃了我毒老鼠的猪骨头！你得赔我两根猪骨头！顺带再赔上老鼠药的钱！”
　　可橙冷笑：“你在我家门口毒老鼠？当真滑稽得很！”
　　秋萍道：“不行吗？我前几天路过你家门口，差点被老鼠咬伤了脚，我害怕，便想下毒毒死那只大老鼠……谁知道你的狗嘴馋得紧要，竟然偷吃了我毒老鼠的猪骨头！说起来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狗……”
　　可橙完全没想到秋萍竟会找个如此荒唐蹩脚的理由来搪塞自己，气极，猛然将手中的碗掷下地，霎时“哐当”一声，破碗四分五裂，在地上开出了一片花来。
　　秋萍吓了一跳，质问：“三丫头，你发什么疯？这可是我家！你弄脏了我们家的地待会得扫干净！”
　　可橙道：“我扫你个死人头！”说罢扑到秋萍身上，用力扯她的头发，口中骂道：“害死了我的狗，你去死吧！”
　　秋萍哭喊起来：“短命鬼你疯了？快放开我的头发！痛死我了！显荣！显荣！你死了吗？快来拉开这疯婆子啊！”
　　显荣看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听了秋萍的话方才回过神来，忙要上前助她。
　　-
　　
第450章 以后休得踏进农场一步！
　　
　　秋梨也被可橙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她哪里会容显荣上前帮忙？忙侧身挡住显荣，怒目而视：“你要做什么？”
　　显荣被秋梨凌厉的眼神一瞪，三魂不见了六魄，忙站定了身子，说道：“我……不做什么。”
　　秋梨拍拍双手，满意地道：“知道就好，你给我站好了！一动不许动！否则我叫你好看！”说罢一头撞向秋萍的肚子，几乎不曾将秋萍撞了一跤。
　　可橙见秋萍站不稳，手掌一甩，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秋萍脸上。秋梨乘势抱住秋萍的腰，手撕头撞，和可橙两个把她裹得手脚都施展不开来。
　　显荣一向惧怕秋梨，此刻见她如此勇悍，哪里再敢妄动？但眼看秋萍的狼狈样，心里也急，跺了跺脚，喊道：“秋兰！那个可是你的亲姐姐！你难道也不帮忙？”
　　秋梨忙中偷闲，说道：“我们才是秋兰的亲姐姐！难道你们忘了秋兰早已是我们家的人了？”
　　显荣道：“放屁！咱们几个才是一个娘生的！秋兰，你死了吗？”
　　秋兰心里恼秋萍毒死了小黄，对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心道：“她自己心存歹毒做错了事，活该被打！”
　　倒是外头的秋容跑进来一看，于心难忍，开口哀求起来：“别打了！别打了！秋梨，可橙，求求你们别打了！”
　　秋兰道：“秋容姐，这事与你无关，你还是别为秋萍姐求情了，不值当。”
　　秋容哭唧唧地道：“秋兰，你看她们两个这么个打法，会不会把姐姐给打死了？”
　　秋兰“扑哧”一笑，说道：“不过是教训她一下罢了，哪里就打死了？你且悠着点，秋萍姐死不了的！”
　　秋容见娘和舅公都不在家，二哥又怕秋梨，她也不敢上前劝架，只得跺了跺脚，扭头去老院求救。
　　张氏和赵老头两个正在屋檐下编簸箕，见秋容如丧家之犬一般冲进来，便没好气地骂道：“有鬼追你么？”
　　秋容带着泪痕道：“爷爷！奶奶！不好了！秋萍快要死了！”
　　老两口吓了一跳，手中的竹篾一齐扔了，站起身齐声问：“你说什么？谁要死了？”
　　秋容道：“秋萍快要被秋梨可橙她们打死了！”
　　张氏看了赵老头一眼，重新坐下，不急不慢地道：“小孩子打架有什么稀奇的？哪里就打死了？再说你们几个自小打架还打得少？这么多年来，几时又有谁被打死过呢？”
　　秋容忙道：“这次不一样！秋萍毒死了可橙家的小黄狗，可橙气势汹汹地抱着黄狗索命来了！”说着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老头气哼哼地道：“三丫头要反天了！不过一只狗罢了，哪里值得她索命？老婆子！走！我们看看去！”
　　张氏忙掩门跟上。
　　等秋容带着赵老头两个回来时，秋萍已经被秋梨可橙两人逼到墙角，勒令她跟死去的小黄道歉。
　　秋萍哪里肯依？只拼命摇着乱七八糟的头，说道：“疯婆子！你们两个都是疯婆子！哪有人给狗道歉的？你们是把我当成狗了吗？”
　　可橙道：“错！我们没把你当狗！”
　　秋萍便道：“那怎么还要我给它道歉？”
　　可橙道：“你连狗都不如！”
　　秋萍大怒，吼道：“你也够了吧？我忍了你大半天了！什么狗不狗的？谁毒死它了？明明是它偷了我毒老鼠的骨头好不好？”
　　可橙道：“在我们家门口毒老鼠这种借口也只有你说得出来。我告诉你，小黄是我养大的，你今天要是不给它好好道歉悔过，我可饶不了你！”
　　秋萍尖声道：“疯婆子！疯婆子！不过一只狗罢了，让道你个死人头的歉！我跟你说，即便那狗真是我蓄意毒死的，我也不会道歉！一家疯婆子！以为有点钱就能拿捏人了不是？”
　　可橙大怒，猛一使力，和秋梨两个将她推倒在地，两条腿一跨，骑在秋萍的肚子上，大声道：“你承认你毒死小黄了？你终于承认了？我要你为小黄偿命！”说罢两眼通红，两手死命往秋萍脖子上掐。
　　张氏见势头不好，忙上前指着她们骂：“你们两个死丫头都活腻了是不是？都给我松手！赶紧松手！快起来！”
　　可橙哪里肯听？
　　赵老头怒了，他随手抓起一把椅子狠狠地击了地面十几下，吼道：“都反了教了？三丫头！你停手！秋萍！你给我起来！”
　　可橙还是不听。
　　好在此时赵长福终于赶了来，李氏也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
　　赵老头见了赵长福，瞪着眼，粗了筋，怒道：“老大，你快管管你的三女儿！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要为了一只狗取她姐的性命呢！”
　　可橙见父亲来了，这才松开手，站起身，瞪着地上喘粗气的秋萍，骂道：“她不是我姐！她是我的杀狗仇人！”
　　赵老头冷笑：“你听听！老大，你听听？她姐不过不小心毒死了她一只狗罢了，她竟然说她姐是杀狗仇人？这算什么？难道她姐比一只狗都不如？”
　　可橙冷笑道：“爷爷，你错了！赵秋萍连狗都不如！”
　　赵老头气得青筋毕现：“你听听！你听听！三丫头认真要为了一只狗连亲戚都不认了！”
　　可橙昂起头，语气冷厉至极：“没错！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认赵秋萍做亲戚！她以后休得踏进农场一步！你们谁帮她，也休怪我从此以后翻脸不认人！我赵可橙说到做到！”说罢抱起小黄，扬长而去。观其表情，看其气势，竟完全不像一个年方十一岁的孩子，她身上似乎还带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气场，教人不敢直视。
　　秋梨哼了一声，拉着秋兰也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都被可橙的气势镇得说不出话来。
　　赵老头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忙怒气冲冲地冲可橙的背影吼：“三丫头！你就作吧！作死你！人哪里比不上狗了？不过一只狗也值得你这样？疯了！老大，三丫头疯了！”
　　可橙冷冷的声音隔着院墙飘了进来：“她今天毒死一只狗，难保明天不会毒死一个人。哼，你们要是不信，且走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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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说到做到
　　
　　她回到农场后，在最粗那棵荔枝树下挖了一个坑，把用薄纱巾包着的小黄放进坑里，深深埋了，又用木板写了一列字：小黄之墓。最后摆上一束四季常开的白花鬼针草，又奉上一炷香。
　　她在做这些事的时候，拒绝任何人帮忙，全程自己动手。
　　赵长福阴魂不散地在她身旁嘀咕：“可橙，算了吧，何必搞得如此难堪？不过一只狗罢了。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呢？听爹的话，快停下来，不然你爷爷见了不高兴。”
　　果然听见赵老头气哼哼的声音传了来：“年纪不大，脾气不小，又作！不过一只狗罢了，偏偏还当成人了？挖坑？埋尸？献花？上香？你疯了！有本事你干脆认它做爹！”
　　原来他嫌可橙矫情，看不过眼，死也要跟过来。李氏不敢阻拦，只得任由他来。
　　可橙眼皮也不抬，说道：“我要是有个做狗的爷爷，肯定也会认它当爹！”
　　“你！你！你！”赵老头气得差点吐血。
　　赵长福脸色难看极了，忙道：“可橙，你……快回屋去！你这样子做给谁看呢？”
　　可橙冷冷道：“我并非做给谁看，我不过求我自己心安而已。”说罢坐在小黄墓前，凝眉沉思。
　　赵长福不甘心，又说道：“你奶奶带了秋萍过来……说是要跟你道个歉……”原来张氏平时虽嘴硬不肯承认，但心底却深知可橙秋梨两个才是农场的话事人，唯恐开罪了她们会没肉吃，因此死命要带拖秋萍过来道歉。
　　可橙淡淡道：“秋萍是谁？我不认得这个人。还有，我家农场从此以后再也不许叫秋萍的人进来，否则我就放狗咬她！”
　　赵长福紫胀着脸道：“可橙，那可是你堂姐！你差不多就得了好不好？”
　　可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定定看着赵长福，说道：“我还有个这样的堂姐？我怎么不知道？我就只知道我有个堂哥，从来不知道还有个什么堂姐？爹可真会讲笑话！”说罢转身便走，完全不理会另一边的赵老头。
　　赵长福忙跟上去，说道：“可橙，你奶奶把秋萍带来了，正在农场门外等着呢，你见一见她好不好？”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爹，我早说了，我不认识叫秋萍的。”
　　赵长福不死心地追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她啊？”
　　可橙定住身形，回头道：“她要是能让小黄起死复生再说！”
　　赵长福哭笑不得：“傻孩子，狗死岂能复生的？”
　　可橙便冷笑：“爹既知道狗死不能复生，应该也知道心寒不能回暖的道理。小黄死了就是死了，我此后不认秋萍就是不认秋萍了，哪里还能再原谅她？”
　　赵长福叹了口气，摊摊手向赵老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可橙便不再停留，径直走至山边，在水潭旁的山石上坐下来。
　　李氏站在农场门口，远远望着可橙的一举一动，说什么也不敢让张氏领秋萍进门，口中说道：“娘，你还是赶紧回去吧。可橙那孩子平时看着好说话，但犟起来也跟头牛似的。她说不认，以后就不认的了，你带秋萍来再多次也没用。”
　　张氏又气又恨，说道：“这算什么事！不过一只狗罢了……唉！”她本还想开口问今天的鱼肉何在，但此刻怎么也开不了口了。
　　李氏哪里想到这一层？此时此刻，她只知道担心三女儿，那孩子重情，平生最爱猫狗之类的宠物，小黄又是她最看重的，如今却被人毒死了！偏偏这人还是亲戚，打不得骂不得赔不了的，又怎能叫她不恼怒？
　　张氏在那里干站了半天，见李氏完全忘了这码事，心里跟猫挠似的，又不敢开口，最后只得狠狠掐了一把秋萍的手臂，骂道：“死蹄子！跟你娘一个样！”
　　秋萍被掐，气道：“奶奶掐我作甚？”
　　张氏道：“我还掐不得你了？好好的，你毒死人家的狗作甚？”
　　秋萍嘴硬：“我哪里有毒死那狗？我不过是把骨头放在那里毒老鼠罢了，谁叫她的狗嘴馋，什么不吃偏要吃那块拌了老鼠药的骨头？”
　　张氏骂道：“你要死了，在人家家门口毒老鼠？这话你哄别人就罢了，还哄我？”她又联想起石氏那回借她的名义送掺了大黄的溪黄草给万夫人煲给李氏喝，心里气极恐极，一把抓起地上的荆棘条子，一下一下狠狠抽在秋萍身上，骂道：“作死的死蹄子！几时教你被人打死了才好！”
　　秋萍吃痛，嚷嚷道：“我被人打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张氏道：“怎么就没有好处了？你死了，我以后再也不用替你害臊了！小小年纪好的不学，偏偏将你娘的邪门歪道、心思歹毒学了个十足！”
　　秋萍嚷道：“我哪里邪门歪道了？”
　　张氏道：“你以为你做的好事我不知道？不过是分了家我懒得管你罢了！”
　　李氏及时补了一句：“分家好，若不是分了家，少不得别人会给娘按一个‘管家不善’的罪名来！”
　　张氏深以为然，口上虽不说，但心底平生第一次开始感激李氏的先见之明来，是以打得更狠了。
　　秋萍痛得鬼哭狼嚎，一边嚎一边跳，一面又把求救的目光望向李氏。
　　李氏视而不见，见赵老头摇头叹气地跨出门槛，说了一句：“我得关门喂狗了！娘慢走！”说罢把门一关，将秋萍的嚎叫声关在农场外。
　　另一边秋兰见可橙独自一人坐在水潭边，忙问：“二姐姐，我们过去陪三姐姐好不好？”
　　秋梨摇摇头，说道：“咱们先别去，让她一个人静静。”
　　秋兰问道：“二姐姐，三姐姐说从此以后不让秋萍进门，这话是当真的吗？”
　　秋梨反问：“你觉得呢？”
　　秋兰摇头：“我不知道。”
　　秋梨道：“三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她说从此以后不让她踏进农场半步，那么从此以后秋萍就休想再踏进农场半步。”
　　秋兰道：“唉，你说秋萍何苦来呢？毒死了小黄对她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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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冬至
　　
　　秋梨道：“秋萍就见不得别人好！眼红！一来小黄小黑拦住了她们直闯农场的脚步，二来，”她鄙夷一笑，继续说道：“她不是一向觊觎万苏么？小狗是万苏送的，她得不到便要毁了吧！”
　　秋兰不寒而栗，说道：“这是什么想法！也太可怕了！”
　　秋梨摸摸秋兰的发顶，说道：“三妹说了，这种人就是‘心理变*态’，咱们从此以后千万别再理她就是了！”
　　不觉一个月过去。
　　这期间，秋萍果然再也不能踏进农场半步，甚至连冬至那日张氏主张两房人在农场吃饭，可橙都不许秋萍进门。
　　秋萍被拒之门外，气愤地道：“吃，你们吃！吃死你们！”话虽如此，可一旦想起里头满当当的鸡鸭鱼肉，她还是吞了好几口口水。
　　石氏安慰她：“不进去就不进去，吃不吃也罢了，你快回家去，你舅公在家呢，你回去陪他说话去。喊他买糖给你吃就是了。”
　　秋萍听见有糖吃，这才扭着屁股走了。
　　石氏望着女儿远去的背影，心底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安，可这不安转瞬即逝，随即就喃喃自语道：“还是钱来得实在，不把石头叔埋着的宝贝哄到手来，我是怎么也不甘心的！”
　　秋容仰着头问道：“娘，你在说什么？”
　　石氏忙道：“我哪里有说话了？你二哥呢？怎么不见你二哥？”
　　秋容道：“二哥早就随爷爷奶奶进去了啊。”
　　石氏这才拉着秋容的手，在小黑的鄙视下，心惊胆战地走进农场的大门。
　　百花镇的冬至习俗是吃咸汤圆。咸汤圆的做法是糯米粉加开水反复揉成光滑细腻柔软的团子，再取半个手指粗细的粉团放置在掌心搓得滚圆——这便是无馅的咸汤圆。
　　汤圆搓好之后，加鸡块、腊鸭、萝卜熬的汤也够火候了，此时便揭开锅盖，将早已备好的鱼滑与炒过的腊肉腊肠以及汤圆、绍菜下锅。
　　全部材料下锅后再猛火煮一刻钟，汤圆就可以起锅了。
　　此时揭开锅盖，整个农场都是咸汤圆特有的浓香气味，教人连脚步都迈不动。
　　石氏许久没闻过这么香的汤圆，还没进屋门就走不动了，恨不得一头冲进厨房吃个够。
　　李氏一边指挥春杏舀汤圆，一边叮嘱她：“仔细烫手！”
　　春杏应了，一面舀一面听秋兰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大姐，我可一点都没开玩笑！你要是敢放秋萍姐进来试试？三姐姐肯定会和你翻脸！”
　　春杏道：“可是咱们一大家人都在吃汤圆，剩下她一个……是不是太残忍了点？”
　　秋兰道：“她毒死小黄不残忍？再说她也不是一个人，她家不是还有一个石头舅公陪她说话么！二婶说了，那人会买糖给她吃。”
　　春杏道：“我始终觉得秋萍不是故意的……”
　　可橙冰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在我们家门口毒老鼠——这种话除了大姐，怕是世间没有一个人会信！大姐，我是该说你纯良好，还是该说你蠢笨好？”
　　她这话不可谓不重，春杏听罢，一张脸羞得通红。
　　秋兰见状忙打圆场：“大姐，你是没看见小黄临时的惨状！唉，也难怪三姐姐一直都耿耿于怀……”
　　可橙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过了，便说道：“大姐，善良是好事，但一旦被人拿你的善良当成挡箭牌来害你就变成坏事了！”
　　春杏红着脸道：“我知道了！小姨也常这样说我。”
　　可橙顺势问：“小姨怎么说你？”
　　春杏道：“三妹知道织布坊里有许多人都是秦掌柜家旧时的伙计，他们见咱们两个年轻，不服咱们管，时不时就闹点小矛盾出来。小姨见了，件件桩桩都是秉公处理，一丝情面都不留的。我有时为他们说清，小姨就说我‘妇人之仁’，跟你的话也差不多，说‘善良是好，但不讲原则却不好。长此以往下去，咱们这织布坊还怎么管？少不得跟一团乱麻似的，怎么也理不清了。”
　　可橙点头笑道：“小姨说得对，看来她果然把我和二姐的话都听进去了。”
　　春杏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笑道：“小姨还是很愿意听人劝的。反倒是我总是太心软，为这个，小姨老说我，我也怪不好意思的。”
　　可橙道：“性格跟先天有关，但与后天的历练也脱不了关系，大姐以后多历练历练也就好了。”
　　春杏“嗯”了一声，说道：“以后再也不许放秋萍进来！今天的汤圆也不给她留！”
　　少顷，大圆桌旁就坐了满满一桌人。
　　可橙一家七口、显繁、赵老头张氏、二房石氏和显荣秋容兄妹两个，一共十三口人。
　　李氏是女主人，她说了一句“起筷”，石氏和显荣便开始舀汤圆。
　　秋容的手本已经到了半空的，但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停了下来，静静端坐着，一心等其他人舀好了，自己再动手。
　　石氏手拿一柄大大的汤勺，把铜盆里的汤圆翻了个底朝天，专门把鸡肉、鱼滑、腊鸭等舀进自己碗里。
　　显荣自然也不甘落后，他拿起另一柄汤勺，学着石氏的样子也开始捞了起来。
　　赵老头见状，也并没有斥责他，反而还叮嘱他：“仔细烫手呀！”
　　张氏也一脸慈爱地看着他，说道：“还是我二孙子知道好歹，以后出去也不怕饿肚子！”
　　显繁冷着脸问：“奶奶这话从哪里说起？”
　　张氏道：“怕羞哪里能吃得饱的？你二弟不怕羞，第一个给自己舀，这不是好事么！”
　　显繁道：“好事？何以见得？”
　　张氏没好气地道：“你瞧你如今说话也文绉绉的，什么叫‘何以见得’？我就不懂得！我只懂得我二孙子这样不会饿死！”
　　显繁暗自摇头。
　　赵长福心想，冬至大过年，怎么也是一个节日，认真计较起来倒没意思了。便笑道：“来来来，都吃，都吃，多吃点。”他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张氏碗里，又夹了一大块腊肉给赵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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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循循善诱
　　
　　老两口这才笑了。
　　李氏懒得看，她现在正在喂显昌吃粥。
　　显昌吃的是鱼粥，可橙熬的。她先把新鲜的鲩鱼隔水蒸熟，然后小心地挑去鱼刺，再放入水米分离的粥里，加两条姜丝熬至黏稠，最后加一点油盐调味起锅。
　　可橙说这种鱼茸粥最能养人。
　　显昌吃了半年，果然长得比同龄孩子壮实许多。
　　他不过比二大娘的孙子大了两个月，但起码得重好几斤，二大娘见了羡慕，忙问他们是怎么养的？
　　李氏告诉了她，她便每天都过来农场买鱼。
　　可橙哪里会收她的鱼钱？少不得每天都留一条新鲜的鲩鱼给她。
　　为了这事，张氏没少嘀咕，说李氏一天到晚向着外人。
　　李氏只用一句话就把张氏的嘴堵住了，她说：“这是可橙的主意，娘要是有意见不如自己跟她提？”
　　张氏自毒狗事件后，算是彻底重新认识了可橙，知道她已非从前那个任由自己揉搓的三丫头，她现在都不大敢正眼望可橙了，哪里还敢找她提意见？因此嘀咕几句就算了。
　　却说石头自己一个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堂屋里哼小曲，忽见秋萍独自一人回来了，忙问：“咦，你们不是去农场吃汤圆了吗？怎么回来了？这么快就吃饱了？对了，怎么只你一个人回来？”
　　秋萍没好气地答道：“死秋梨不让我进门！我娘让我回来，说舅公会买糖给我吃。”
　　石头便知道机会来了，他放下双脚，笑道：“秋萍喜欢吃糖？不知你最喜欢才哪种糖？”
　　秋萍双眼放光：“是糖我都喜欢呀！舅公真有糖？”
　　石头二话不说就出门走进自己的小屋，在里面掏了半天，最后取了一包糖出来“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说道：“姜丝糖，杏仁糖，椰子糖全都有！你尽管吃！”
　　秋萍忙剥了一个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带一点椰子香，不是椰子糖又是什么？
　　她很快就吃了一颗，正准备吃第二颗，谁知石头却一把捉住她的手，问她：“好不好吃？”
　　秋萍忙不迭点头：“好吃！”
　　石头笑道：“你要是爱吃，舅公再给你买两包好不好？”
　　秋萍大喜：“好呀！”说着又要吃。
　　石头看她又剥了一颗，便说道：“你要是爱吃糖，舅公以后天天都买给你吃……”
　　秋萍含混不清地道：“舅公最好了！”
　　石头笑着问她：“是舅公好还是你爹好？”
　　秋萍想也不想就说：“我爹不买糖给我吃，不好！还是舅公好！”
　　石头便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那你答应舅公一件事好不好？”
　　秋萍不以为然地道：“舅公尽管开口，我什么都答应你就是了。”
　　石头大喜：“此话当真？”
　　秋萍道：“自然当真了！除了杀人放火……天啊，舅公，你不会真的让我去杀人放火吧？”
　　石头见她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越发觉得她可爱，心不觉更痒了，遂笑道：“怎么会呢？杀人得偿命，舅公怎么会舍得要你死？”
　　秋萍这才放下心来，于是继续吃糖，这颗一咬“嘎吱”脆，原来是杏仁糖。
　　却不料石头突然变了脸，厉声问道：“你床底下那一袋子铜钱究竟是怎么回事？”
　　秋萍吓了一跳，忙道：“我……我……舅公怎知道我床底下有铜钱？”
　　石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倒是说说看，你是不是偷你娘的钱了？还是偷我的了？”
　　秋萍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并没有偷钱。”
　　石头哪里肯信，只是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不是偷我和你娘的？只怕也有可能是潜进农场偷你大伯一家的。等我去告诉他们，你就死定了！”
　　秋萍被他一吓，又想起农场那三只恶狠狠的狗，脸色早已变得煞白，忙道：“不我没有偷钱！那些钱真的不是偷的！我早不敢偷东西了！爹和大哥会打死我的！”
　　石头冷笑道：“你说你没有偷，谁信？除非你说出钱的来路，否则连我也帮不了你。”
　　秋萍咬了咬唇，呜呜咽咽哭了半天，方才抬起头，泪水涟涟地说道：“钱是宝二娘给我的。”
　　石头循循善诱：“哪个宝二娘？她为何要给你钱？”
　　秋萍道：“宝二娘跟我们一个村，从我们家过去不用一刻钟就到了。我娘和她一向交好，因此常带我去她家玩。”
　　石头道：“奇怪了，那也不过是邻居罢了，她为何要给钱你？你不说？你不说我这就把你的钱拿出来充公——”说罢作势就要起身去取钱。
　　秋萍跟她娘一样爱钱如命，听见舅公要拿自己的钱充公，忙一把拉住他，急急说道：“我说，我说，我说就是了！”
　　石头道：“你等等。”自己先去把院门关了，又关紧了屋门，把秋萍拉入她房中，这才说道：“你说吧。”
　　秋萍奇怪道：“舅公因何要关门？”
　　石头道：“难道你想人人都知道你藏了钱？”
　　秋萍想了想，也觉得对，万一被显荣秋容听见了，把自己的钱偷了可怎么好？因此越发觉得舅公专门为自己着想，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
　　石头最会揣摩人的心思，知道打蛇随棍上，忙问：“你还没告诉我宝二娘为何要给钱你。”
　　秋萍红了脸，声如蚊呐：“我一去宝二娘家玩，她就让我和一些叔叔伯伯玩，然后再给我零花钱。”
　　石头忙问：“你和那些叔叔伯伯怎么玩的？可脱衣裳了？”
　　秋萍道：“也没怎么玩，宝二娘说我还小，不许脱衣裳，不过隔着衣裳和他们闹一闹就罢了。”
　　石头松了一口气，笑眯眯地道：“这么一来，你还未成好事了？”
　　秋萍抬起头，疑惑地问：“好事？什么好事？”
　　石头自悔失言，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问你，你想不想天天吃糖？”
　　秋萍点头。
　　石头又问：“舅公再给你一袋子铜钱好不好？”
　　秋萍大喜，拼命点头。
　　-
　　
第454章 岑府传闻
　　
　　石头道：“不过，你得陪舅公玩。”
　　秋萍问：“怎么玩？像在宝二娘家和那些叔叔伯伯那样玩吗？”
　　石头道：“差不多，不过你得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把你的钱全拿出来充公，非但如此，我还告诉你大哥，说钱是你从农场偷的！”
　　秋萍吓得拼命摇头：“别呀别呀，舅公，我听你的话就是了。”
　　石头见好就收，换了一副面孔，慈祥道：“好孩子，我怎会这样？只要你乖乖听舅公的话，以后莫说是糖，便是卤肉也天天都有得吃！好孩子乖，你先把鞋子脱了，舅公看看你的脚，好替你检查一下有没有病。”
　　秋萍依言脱了鞋，然后又应舅公的要求除了外衣，到最后身上已然是一丝不挂。
　　不过半个时辰不到，在石头的威逼利诱之下，秋萍与他终成了好事。
　　这一切离不开石氏的默认与推波助澜。
　　十二月中旬。
　　就在可橙准备采买各个客户的年礼时，忽然听周大娘说岑府的老太太病了。
　　她和老太太不过有一面之缘，但时至今日想起老太太，心下还是非常感激的，要不是她，说不定这一单生意还不能做成呢。因此，她和秋梨商量了一下，决定告诉李氏。
　　李氏听罢，沉吟了一番，说道：“不如咱们拎些礼物上门拜访一下？”
　　可橙道：“好呀！咱们带上小弟和秋兰，一起去周姐姐家买些干货过去拜访一下，正好把年礼都送了。”
　　主意已定，李氏便领着四个孩子一并坐着显繁的马车往周氏的干货铺子而去。
　　周氏见众人来了，又惊又喜，忙不迭迎进门来，说道：“难怪昨夜的灯花爆了又结，结了又爆，原来竟是应到了今天！好嫂子，你们总算是来了！”
　　秋梨可橙一人拉了她一只手，笑着问：“周姐姐可好？”
　　周氏笑道：“你们来了，可不是好了？”
　　秋梨问：“生意可好？家里可好？小宝贝可好？”
　　周氏道：“都好着呢！孩子跟他爹回乡下去了。”又逗李氏怀里的显昌，说道：“虎头虎脑的真惹人喜欢！”
　　李氏忙问：“回乡下做什么？”
　　显昌挣扎着下了地，举着两只小胖手此处摸索了起来。
　　周氏道：“我家婆命人送信来，说是病了，想见见大孙子，我相公便带着孩子回去了。怕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李氏道：“老人病了，回去看看也是应当的。”
　　周氏道：“正是呢，所以我也不拦他，还收拾好多东西让他带回去。他喜得什么似的，不停道谢，又求我明年再给他生个……”说到此处，忽然醒悟起秋梨等人不过是半大的孩子，忙止住了。
　　李氏哪里会不明白？她也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说道：“见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周氏掩饰似的拢了拢鬓发，又问：“嫂子只为来看我还是有什么事要做？”
　　李氏命显繁将车厢里的两尾活鱼拎了出来，给周氏挂在后厨，然后说道：“记得跟去年一样别买鸡了，我小年夜之前让我大侄子送几只过来给你。这次呢，我一为看你，二来想到你这买些好山货。”
　　周氏奇道：“好山货？你要山货作甚？”
　　李氏道：“岑府不是一直从我们家采买肉菜么？前些天听周大娘说老太太病了，我们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下。无论如何，当初若不是她老人家首肯，咱们家的鱼和肉也不能进得了他们府上的厨房。再者可橙说了，今年咱们家的光景也好起来了，也应该给各大酒楼的主厨、买办等人备些像样的年礼。”
　　周氏道：“老太太病了？这事我也听说过。”
　　李氏道：“奇了怪了，怎么连你都听说了？”
　　周氏道：“岑府呀！那可是咱们镇上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这镇上好多产业都是出自他家！他们家老太太病了，又怎可能不传得快？”
　　李氏便问：“老太太身子骨不是一向硬朗得很么？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周氏道：“传闻，是传闻哦！听说府中的大奶奶和二*奶奶争权夺势才把老太太给气病了！”
　　李氏吓了一跳，喃喃道：“都那么有钱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周氏道：“越有钱越争呢！”
　　可橙插嘴道：“不然自古以来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帝王将相死于非命？”
　　李氏拍拍心口，问道：“她们怎么争了？争了多久了？”
　　周氏道：“说是年初就开始争了……具体我也不大清楚，刚开始时，听说老太太把酒楼的财权给了二房，大房不乐意了，说老太太偏心，死也要粮铺的财权，不然就争酒楼……老太太要把粮铺和酒楼一家给一间吧，他们又不愿意了，硬是要计算究竟哪个更划算。这老太太总不能把粮铺和酒楼全部一劈为二吧？她恼起来，让两个儿子自行分去，两个儿子见闹开了，又怕了，死也不敢再提。事情要到了这里就算完了，谁知道两个儿媳妇又不依了，死命怂恿自家男人趁老太太还健在好把家分了。这下子，老太太气极了，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就病了！”
　　李氏道：“原来如此。这有钱人家的事可真复杂！”
　　周氏道：“哪里就复杂了？不过都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罢了。”
　　李氏道：“难道钱还不够使用？为何非得……”
　　可橙又插嘴道：“娘，钱哪里够用的？我还想挣座金山银山回来呢！”
　　李氏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可给我听好了！以后你们兄妹姐弟几个要是出现这种情况，仔细我再也不认你们！”
　　可橙道：“娘尽管放心！我们都是有底线有原则的人。”
　　秋梨也道：“我对钱一向兴趣不大。”
　　秋兰道：“我就爱养鱼捉鸡。”
　　显繁站在那里憨厚地笑。
　　显昌看看这个，望望那个，牙牙学语：“钱，钱，要钱，小弟要钱。”
　　众人哄堂大笑。
　　可橙道：“周姐姐，你记得按我说的将干货都装好了，我过几天要过来拿去送礼呢。您记得了，千万别给我打折，就按市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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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探病
　　
　　周氏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还真是个怪娃娃！哪个买东西不讲价的？偏偏你还要我往贵里收！”
　　可橙笑道：“我对别人也不这样。”
　　周氏问：“那为何对我这样？”
　　可橙眨眨眼睛，说道：“周姐姐是谁？我姐姐呀！我总不能叫自己姐姐亏本吧？你说是不是？”
　　周氏听了这话，心里暖暖的，说道：“就冲你这句话，我店里最好的山货全都给你拿去做年礼！”
　　可橙拱手，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说道：“小妹在此谢过姐姐了！”
　　周氏抿嘴笑道：“不伦不类的，哪有女子拱手行礼的？”
　　可橙摸摸脸，说道：“姐姐当我是男子也行！”
　　最后李氏从周氏处拿了两包花菇，两包山参，两包瑶柱，另外再带上自家晒的一包鱼干、几只腊鸭以及一大把菜干来到岑府门前。
　　门子记得李氏，说道：“李大嫂好久不来了……呀，这不是二姑娘和三姑娘么？快快请进！”
　　可橙一向大方，每逢月底过来收账总会给一块碎银子打赏门子，说是“辛苦费”。有一钱也有二钱，偶尔还会给三四钱，一来二去的，整个岑府当过班的门子都极喜欢她，个个都尊称她为“三姑娘”，毕竟三姑娘一来，他们就有赏钱了么！
　　今日的门子叫明叔，他弯腰做了个“请”的姿势，笑眯眯地问道：“三姑娘这回过来做什么？还不到收账的日子呀！是看周大娘来了还是怎么的？”
　　可橙笑道：“我娘听说老太太身子不大舒服，这一趟来主要是想来看看她老人家。”
　　明叔忙道：“是哪个乱嚼舌头说的？老太太已然大好了！”
　　可橙与李氏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问：“这么说，我们这门究竟还进不进好？”
　　明叔道：“自然得进呀！老太太这些天正闷得慌，她老人家要是一下子见到这么人过来陪她说话，肯定会很高兴！”
　　可橙心下忖道：“这可怪了！老太太不是有孙子孙女么？怎么还会闷得慌？别的不说，单单那个岑浩洋就闹得人头疼！有他在又怎会闷？”
　　李氏听了明叔的话，忙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请明哥带路吧。”
　　明叔笑道：“李大嫂，说什么请不请的？能够给三姑娘一家带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又何必客气？”
　　李氏再也想不到可橙在岑府下人中的地位竟然如此之高，当下说道：“这话从何说起……”
　　明叔却只顾着逗可橙说话，什么：“三姑娘一向可好？这一位想必就是四姑娘了？这便是小少爷？大姑娘一向可好？大少爷手上怎么拎着这么多东西？——小的帮你拎一下。”
　　显繁忙道：“不必了，我自己来就好。”又道：“明叔，我都说了，别叫我大少爷，喊我显繁就是了。”
　　明叔笑道：“显繁，你拎这么多东西作什么？”
　　显繁道：“这是我伯娘送给老太太吃的。”
　　一路说笑着，很快就到了老太太院里。
　　早有小丫头进门去报了，众人进了门，少顷，老太太就由两个丫鬟搀着行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四五十岁的妇人，应该是管事嬷嬷之类的。
　　李氏忙喊了一声：“老太太好！”
　　秋梨可橙等人也立定身子，脆生生地问好。
　　老太太哎地应了一声，由丫鬟扶着落座。
　　可橙打量了一下屋子，见这里面与第一次来的时候一般无二，只是少了服侍的大奶奶和二*奶奶。
　　老太太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说道：“三丫头别看了，大奶奶和二*奶奶都不在。”
　　可橙尴尬一笑，说道：“老太太原来是个老神仙。”
　　老太太一怔：“这话怎么说？”
　　可橙道：“世间又几个人能够猜到他人的想法？由此可知，您就是神仙一样的存在呀！”
　　老太太大乐，笑道：“三丫头真会说话！”
　　她身后那嬷嬷笑道：“老太太您瞧！这孩子多巧的嘴！差点把咱们家的小少爷都比下去了！”
　　听了“小少爷”三字，老太太才舒展开的眉头不知怎么的又紧皱了起来。
　　嬷嬷自悔失言，忙倒了杯茶，说道：“老太太快喝茶！”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老太太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坐呀！”
　　嬷嬷忙搬了几个脚踏来。
　　老太太道：“拿这个做什么！这不是满屋子的椅子么！坐椅子就是了！来，孩子们都坐到我身边来。”
　　嬷嬷松了一口气，忙招呼众姐妹在老太太身旁坐下。
　　李氏和显繁两个将礼物全都堆在案上，一一取出跟老太太说了。
　　老太太听见“花菇、山参、瑶柱”这些名贵山货时，不过略点点头就算了，可听见李氏还带来了自家晒的“鱼干、腊鸭、菜干”时，眉眼即时就舒展开来，笑眯眯地道：“这个好，我就爱吃你们地里现晒的瓜菜。外头买的，有什么好？全都没有你们家种的好！我跟你们说，自吃了你们家的种的菜养的鱼后，就把我的嘴养刁了，现在我一去外头吃酒席就不习惯，老觉得别人家的没你们家的好吃。”
　　李氏陪笑道：“想必是老太太吃惯了的缘故。”
　　老太太道：“那也得你们家的好吃，我才吃得惯。”
　　显昌有点坐不住了，挣扎着想从秋兰膝盖上下来，秋兰忙低声哄他：“乖小弟，再坐一下。”
　　显昌奶声奶气地道：“不！去玩，要去玩！”
　　秋兰不好意思地道：“不好意思啊老太太，我家小弟还小，坐不住。”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小孩子哪有坐得定的？哎——孩子身上穿的衣裳……可是我家浩洋小时候的？”
　　李氏忙道：“正是，去年老太太不是命二*奶奶收拾了一大包小少爷小时候的衣裳给我吗？我全改了给显昌穿呢。”
　　老太太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哎，日子过得真快，先前听说你有喜了，没曾想孩子这么快就会走路了！”
　　李氏笑道：“可不是，日子过得真快！”
　　-
　　
第456章 分庭抗礼
　　
　　老太太又道：“这孩子穿上浩洋的衣裳，站在那里还真有点浩洋小时候的影子。”
　　秋兰听到这里便问：“老太太，浩洋哥哥在不在家？”
　　她过年时和岑浩洋玩了半天，对这个富家哥哥还是很有好感的。
　　老太太听见问起小孙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低声说道：“你浩洋哥哥跟他娘去外祖家了！”
　　秋兰又问：“他去多久了？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老太太道：“去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过年前回不回得来！”
　　李氏觉得奇怪，夫家健在，这已出嫁的女子又怎会带着孩子一回娘家就回了几个月的？听老太太的意思是过年可能都不回来？这岑府……莫非真如传闻中说的开始分家产了？
　　这时候门外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奶奶！奶奶！”
　　众人扭头去看，竟是小少爷回来了！
　　老太太乍见爱孙，又惊又喜，语无伦次起来：“浩洋……浩洋……奶奶的乖孙子！你终于回来了？”
　　二*奶奶跟在儿子身后，进门见了婆婆，眼圈不知怎么的竟悄然红了，喊了一声“老太太”，依旧像从前一样立在一旁伺候。
　　老太太“哎”地应了一声，乐呵呵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浩洋，你瞧瞧谁来了？”
　　岑浩洋刚才只顾着进来看奶奶，并没有留意周围，现在听了老太太这话，方才看见可橙姐妹几个也在，他的小脸随即笑成了一朵花：“三妹妹，二妹妹，四妹妹你们也在？这个——小弟也来了？”
　　他性情活泼，是个自来熟，自持着自小与众人相识，又去过农场一次，早已把他们当成了极好的朋友，当下左手拉了可橙，右手牵了秋兰，嘴巴冲秋梨努了努，说道：“我带你们去玩！”
　　可橙来不及拒绝，人一趔趄，已被他拉了出去。
　　老太太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忙道：“好生走路！仔细看脚上的石头！”
　　显昌见两个姐姐被人拉走了，也不甘落后，嚷嚷着要跟上去。
　　秋梨只得道：“娘，我去看着他们。”一手牵着显昌，跟在岑浩洋等人身后。
　　走了不远，可橙好容易挣脱了岑浩洋的手，还不忘向他打听：“浩洋少爷，你们家怎么了？”
　　岑浩洋不悦地道：“喊我浩洋哥哥我就告诉你！”
　　可橙道：“好吧，浩洋哥哥，你们家怎么了？怎么你跟你娘回了那么久的娘家？我们进来也许久了，怎么也不见你家大奶奶？”
　　岑浩洋道：“我娘从不让我掺和家里的事。不过依我看，我爹怕是和我大伯做了些错事……我娘生气了，才带着我回外祖家的。”
　　可橙奇道：“这样子？那会是什么原因？”
　　岑浩洋道：“管他呢！”
　　可橙道：“你这话就不对了。你们两房不和，必定会影响家里的生意，万一这时候被有心人从中挑拨离间可怎么好？”
　　岑浩洋道：“管他呢！反正少不了我的那一份月钱也就是了！”
　　可橙皱了皱眉头，心下忖道：“之前还以为岑浩洋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个草包而已。”
　　连秋梨在后头听了都忍不住摇起头来，心想：“那二*奶奶瞧着倒是个不错的，只是怎么养出这样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儿子来？可看上去也不像呀！看舞狮那一回，他正气凛然的样子与周小龙分明是两种不同的人……”
　　可橙却深知二*奶奶必定是不忍儿子过早地参与到家族斗争里，唯恐孩子缺失了应有的童年纯真，殊不知她这样做才真的害了孩子。她现在是将孩子保护好了，可是将来呢？没了她的庇护，或者说将来局势一旦明朗起来，两房人正面交锋，吃亏的还不是单纯懵懂的岑浩洋？
　　岑浩洋犹然未觉他一句话已经令可橙姐妹两个思量了半天，还兴冲冲地道：“我领你们去看我们府中的锦鲤池好不好？”
　　秋兰终究是孩子，一听见有锦鲤看，忙道：“好呀！浩洋哥哥快带我去！”
　　岑浩洋看了可橙一眼，问道：“三妹妹，好么？”
　　可橙道：“去就去呗。”
　　岑浩洋这才笑眯眯地在前面带路。
　　姐弟四人在岑浩洋的带领下，穿过几处楼阁，又穿过一丛翠竹，最后来到一处亭台上。
　　岑浩洋指着脚下的池塘道：“这便是锦鲤池。”说罢喊了一声：“小红？小红？”
　　话音刚落，已有一名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少爷有何吩咐？”
　　岑浩洋道：“你去取鱼料来，我要喂鱼。”
　　小丫鬟应声而去。
　　秋兰望着离去的丫鬟，问他：“浩洋哥哥，那个是谁？”
　　岑浩洋道：“我的丫鬟呀。”
　　秋兰问：“丫鬟？什么是丫鬟？”
　　岑浩洋道：“服侍我的人呀。”
　　秋兰又问：“怎么服侍？”
　　岑浩洋道：“斟茶递水，铺床叠被，捏肩捶腿呀。”
　　秋兰吐了吐舌头，没再追问下去。
　　少顷，小丫鬟果然送了一大包鱼料来，众人一人抓了一把，投进水里喂食。
　　初时不过隐隐约约见到水里有数尾游鱼，秋梨还说这“锦鲤池”是虚有其名。谁知鱼儿此刻见有人投食，纷纷都浮上水面，争先恐后地逐食起来。
　　一时之间，水面上红的、白的、黄的、橙的、黑的，密密麻麻的锦鲤都露了出来，秋兰失声喊道：“哇！好多鱼！二姐姐，你们看！三姐姐，你看那条——好大！起码十多斤！怕是不止哇！”
　　显昌站在栏杆下，圆鼓鼓的肚子被秋梨圈住，两只小手一刻也没有停过，拼命往水里扔鱼料。
　　逗了一会鱼，可橙又问：“浩洋哥哥，你爹呢？”
　　岑浩洋道：“我爹？他大概随我大伯出去了——说是有桩生意要去谈。”
　　可橙心道：“怪奇怪的。府里两个老爷出去谈生意了，两位奶奶却都耍脾气回了娘家……偌大一个岑府竟然只留下老太太一个人坐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是应该齐齐在家，分庭抗礼才对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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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岑府二*奶奶
　　
　　岑浩洋见她不说话，又道：“我伯娘前几天已经回来了，只是老推脱头疼，一直都没出过房门。这几天来，府中都没几个人见过她。”
　　可橙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来，你娘是因为得知了大奶奶回来的消息才回来的？”
　　岑浩洋一怔，说道：“这是我家，也是我娘的家，我娘想几时回来就几时回来。何必要等伯娘回来了，她才回来？三妹妹，你这是什么道理？我怎么听不懂的？”
　　秋梨道：“浩洋，你理她作甚？就当我三妹胡说八道就好了！”
　　可橙忙摆摆手，说道：“对，你就当我胡说八道好了！”
　　五个人把一大包鱼料全喂完了，这才拍拍手，起身往回走。
　　岑浩洋又问：“三妹妹，你怎么都不邀请我去你们家玩？”
　　可橙道：“你何须邀请？你想来就来就行了呀！”
　　岑浩洋道：“你不邀请我，我哪里好意思去？”
　　可橙道：“你谦虚什么呢？年初四那回我有邀请你了么？你还不是去了？”
　　岑浩洋挠挠头，笑道：“说的也是。只是……我那天回来后，被娘和奶奶数落了一顿！不过奶奶见我玩得高兴，又听说我吃了许多，数落完就算了。只是我娘怎么也不肯轻易原谅我，说我没有礼数，大过年的去别人家怎么不提前告知她一声？好让她准备好利是钱和年礼……又责怪我不多带些礼品去……之后我还想再去的，谁知我爹就和我大伯……我娘生气了，就把我带回我外祖家啦！我在外祖家一呆就呆了四五个月，今天一回来就见到你们了！你说说看，我和你们是不是有缘得很？”
　　可橙听了他这话，对岑府二*奶奶的好感不由得又添了一层。
　　秋梨笑道：“你这么不靠谱，想不到你娘倒挺靠谱的。”
　　岑浩洋鼓着腮道：“我哪里就不靠谱了？我靠谱着呢！”
　　秋梨道：“你靠谱么？你要是靠谱就不会偷偷背着你家里人跑到我家去了！”
　　岑浩洋道：“我不过去的是你们家，又不是去别人家，我娘和奶奶事后也没怎么追究了。由此可见，我还是挺靠谱的。”
　　秋兰道：“你们一个说靠谱，一个说不靠谱，把我吵到头疼。咱们不是还得去医馆吗？还是尽快回去吧，说不定娘和大哥都等得急了。”
　　众人听了，忙加快脚步。
　　他们回到屋里，果见李氏和显繁两个正要起身告辞。
　　老太太见宝贝孙子回来了，忙问：“你把妹妹们带到哪里去了？”
　　岑浩洋道：“我带他们去锦鲤池喂鱼了。”
　　老太太大惊失色：“去锦鲤池喂鱼？那儿的水可不浅哪！这万一要出了事可怎么办才好？跟你的小子呢？都在哪里？怎么都不见的？”
　　岑浩洋道：“我嫌他们烦，一个个都撵了。”
　　老太太忙道：“我的心肝！你要是没人跟着，谁知道会出点什么事？”
　　岑浩洋不耐烦地道：“奶奶尽管放心，出不了事的。”说着指了指秋梨，说道：“这是二妹妹秋梨，她可厉害了！能以一当十，听四妹妹说，整个杏花村没有一个男孩子不怕她！有她在，我还怕什么呢？”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秋梨一番，笑眯眯地道：“秋梨是二丫头？长得怪俊的，只是不知道脾气怎么样？”
　　岑浩洋道：“脾气怎么样？跟炮仗一个样！她要点了火，可是威力无穷的。”
　　老太太忙道：“哎呀！我一把老骨头的，可经不得你们点火了！你们快到别处点去。”
　　众人纷纷笑了。
　　李氏趁机道：“我们也不好打扰老太太太久，这就要回去了……”
　　老太太苦苦挽留不住，最后只得命人送他们。
　　二*奶奶站起身，说道：“老太太，让我来送他们就是了。”
　　老太太见小孙子与李氏一家人难舍难分，心想让他送他们一程也好，至少也能多说几句话，便应允了，说道：“去吧去吧。浩洋，送完妹妹们赶紧回来陪奶奶说话呀？奶奶许久不见你，可想你了！”
　　岑浩洋应了。
　　二*奶奶领着李氏一家人走出门去。
　　李氏跟着她分花拂柳走了一阵，却发现与来时路不一样，便停下脚步，陪着笑问：“这……不大像来时的路呀。”
　　二*奶奶笑道：“哪里是来时的路？我特地请你们去我屋子里坐坐呢。”
　　李氏看了一眼可橙，见她没表态，便说道：“可是现在这个时辰怕是……”
　　二*奶奶道：“嫂子急什么？午时还没到呢，便是过了又如何？干脆留在我们家吃了饭再回去好了！”
　　见主人家这样说，李氏倒不好意思再拒绝了。
　　穿过一道仪门，果见一座正房立在眼前。
　　二*奶奶将众人领进正室，请他们落了座，又将随侍的丫鬟嬷嬷都支开了，最后连儿子岑浩洋都赶了出去，落了座，端起茶盅饮了一口茶，方才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我请嫂子过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李氏忙道：“不敢当不敢当，二*奶奶有话请吩咐好了，可千万别说求字。”
　　二*奶奶道：“我们家，也就是表面风光罢了。实不相瞒，老爷他——”二*奶奶叹了一口气，说道：“他这大半年来跟着大老爷去赌，就差把看得见的产业都给押出去了。”
　　李氏惊叫出声来，说道：“怎么会这样？”
　　二*奶奶道：“这事谁也说不清楚，我也奇怪得很，总之莫名其妙就成这样了。他无情无义我不管他，我只是可怜浩洋——他才多大？自小就锦衣玉食惯了，要是万一家道中落下来，他将来要如何自处？”
　　都是为人父母，李氏自然懂她，因叹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不知道二*奶奶要我怎么帮你？我人微言轻的，怕是……二*奶奶尽管开口就是，我若能帮得上的，绝无二言。”岑府二*奶奶比大奶奶好说话，当年周大娘也是通过她才将李氏破例收入府中做绣娘的，李氏对此一直都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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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躲赌债去了
　　
　　二*奶奶道：“果然是患难见真情哪！不瞒嫂子，我这次回娘家其实是为了借钱，只是我一直都不好开声，直到几天前才不得已开了口。谁知道一向疼我的哥哥嫂嫂一听完这话就变了脸色，我见他们不表态，心里忐忑极了。
　　到了第二天，哥哥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外省谈生意。嫂嫂把我叫入内室，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来来去去就是家里也艰难，没有余钱帮我，说我要是实在着急用钱的话，她就把她的金银首饰全拿去当了给我应急用。我哪里敢要？哥哥走了，我也没法子呆了，只得带着浩洋回家。唉！这人要是落难了，有时候真的连家人都指望不上！”
　　李氏想起婆家人，深有同感，因叹道：“谁说不是呢。”
　　可橙问道：“二*奶奶，我想问一句，你们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到底哪里去了？应该不是去谈生意吧？”
　　二*奶奶也听说过赵家三姑娘才是农场的真正话事人，因说道：“三姑娘慧眼如炬呀！其实大老爷和二老爷……是躲赌债去了。”
　　可橙吓了一跳：“他们……欠了许多钱？”
　　二*奶奶道：“他们两个只言片语也没有留下就跑了。后来有人上门要债我才知道老爷把酒楼给赌输了！他们之所以躲出去，那是因为他们一天不回来签字画押对方就不能合法收押酒楼。”
　　可橙心里一动，忙问：“莫不是迎客楼？”
　　二*奶奶一怔，反问：“你怎么知道？”忽然想到迎客楼就是从农场进的货，忙点点头。
　　可橙心下忖道：“难怪周大娘当初那么容易便帮我们找到了第一个主顾，原来竟是岑府的本家生意。只是这偌大的岑府怕也不止这一家酒楼，却为何只有一家从我们家进货？”她觉得奇怪，便问道：“二*奶奶，贵府应该不止一家酒楼吧？”
　　二*奶奶道：“实不相瞒，我们在镇上有两家酒楼……”
　　秋梨把可橙的问题问了出来：“另一家酒楼叫什么名字？”
　　二*奶奶道：“另一家是福迎楼。”
　　秋梨蹙眉道：“福迎楼？三妹，咱们的客户名单里并没有这一家对吧？”
　　二*奶奶听了秋梨这话，脸不觉间已然红了，说道：“说来惭愧。岑府有两家酒楼，早年间都是归大老爷管的。忽然到了前年开春，老太太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将迎客楼交给二老爷管，福迎楼依旧还是归大老爷。二老爷自接手迎客楼后，就大胆将管事权都交给了李大厨，李大厨也是个能人，非但有一手好厨艺，管理能力也非一般人能比。后来我见迎客楼的饭菜越发的受食客欢迎了，坊间口碑也好，便带着孩子亲自去了一趟，吃一顿饭竟有那么多新菜，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后来细细询问了李大厨方才得知真相。原来李大厨与周大娘是亲戚，周大娘有好事也都关照李大厨，她吃过你家的肉菜，觉得好吃便将你们一家引荐给李大厨，这才令到酒楼的口碑一天比一天好。”
　　李氏忙道：“周大娘……”她想说周大娘哪里试过我们的肉菜？她不过是可怜我们家贫，想让我们挣点钱罢了，但想了想还是没说。
　　二*奶奶喝了一口茶，继续道：“我心想，这也不失为新的经营之道呀！不如告诉大老爷？正好那段时间大老爷外出了，我心想，我们妯娌两个虽是不大对付，但事关家中生意，料想她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的。于是我便将这话跟大奶奶说了。岂知大奶奶非但不领情，还将我训斥了一顿，说‘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少用为好，之前不是一直都在大老爷内定的货商那里采买肉菜的吗？怎么你们二房竟擅自改了？不是你改的？是李大厨改的？’她骂我们胡来，那么大的酒楼竟放任主厨做主？我被她抢白了一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奶奶还将这事闹到了老太太那里。我心想坏了，这下连老太太都不帮我了。谁知道老太太沉吟一番，竟说道‘罢了，我*操心了几十年，如今也老了，这生意场上的事我是不想再管了。反正咱们有两家酒楼，两家规模也都不相上下，你们两房人一人一家，爱怎么经营就怎么经营。只要不亏本，我一概不理。切记莫店大欺客就好。’过了一段时间，可橙秋梨几个恰巧过来送鱼给周大娘。周大娘也是个好心的，引她们见了老太太，把老太太哄得一高兴，于是咱们家日常食用的鸡鸭鱼便全都从你们家进货。大奶奶得知此事，气得七窍生烟。”
　　秋梨奇道：“这有什么好气的？老太太爱吃不是好事吗？”
　　二*奶奶道：“秋梨你有所不知——不如你们来猜一猜？”
　　可橙道：“我先猜，若猜错了，还望二*奶奶莫取笑。”
　　二*奶奶道：“我怎会取笑你？你且说与我听。”
　　可橙思索一番，说道：“想必两家酒楼的进货人都是归大奶奶管的？”
　　二*奶奶点头道：“可不是！只是府上的后厨她一直插不上手，因此深以为憾事。”
　　秋梨问道：“后厨归谁管？”
　　可橙道：“归老太太管？”
　　秋梨挑挑眉：“何以见得？”
　　可橙道：“其一，老太太爱吃；其二，老太太惜命。”
　　秋梨道：“此话怎讲？”
　　可橙摊摊手：“爱吃的人自然不希望由别人来管她的嘴巴；同理，也不希望因为吃出了什么差错。大户人家复杂着呢！二*奶奶，我说的没错吧？”
　　二*奶奶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赞叹：“李大嫂，你养了个好聪明的女儿呀！”
　　李氏与有荣焉，笑眯眯地道：“哪里那里，三丫头就是爱动脑筋。”
　　二*奶奶叹道：“我只得浩洋一个儿子，也不知道他几时才能跟三丫头一样！”
　　李氏道：“二*奶奶，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呀！小少爷泡在蜜罐里长大，不懂人间疾苦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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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一起合作
　　
　　二*奶奶道：“我就是这般想的。怕他年纪小，却要承受世间的诸多不堪，是以自小就不跟他说这些事。且让他再天真几年吧！”
　　秋梨对二*奶奶这种育儿方式极不认同，正要开口阐述一番大道理，就见可橙瞟了自己一眼，只得闭口不言。
　　可橙心道：“每个母亲都有自己的一套育儿方式，咱们总不能质疑别人的育儿观。”
　　李氏心里权衡一番，开口问道：“说了半天，也不知二*奶奶今天找我们来是为什么？”
　　二*奶奶道：“我们一起合作！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一起合作！？”李氏重复一遍，问道：“如何个合作法？”
　　二*奶奶道：“大奶奶并非坐以待毙之人。自从迎客楼从你家引进了酸笋之后，她也不知从哪里寻了个大厨，也作了几道新菜出来。不过因为你家的鱼儿肥美，鸡鸭又与民间养殖的不一样，是以在原料方面他们一直难以与迎客楼抗衡。后来大奶奶想了想，干脆派人去外地采买，新进了一批鸡鸭回来，据说口感跟你家相差不大。一来二去的，生意竟跟我们也差不了多少。”
　　可橙疑惑道：“二*奶奶，您等一下——您不是说迎客楼已经被二老爷赌输了吗？”
　　二*奶奶道：“正是这个道理！我心想迎客楼若真被他当赌注输了的话，我二房还有什么剩下？不如干脆和你们合作！咱们重新开一家酒楼……”
　　可橙蹙眉道：“再开一家酒楼谈何容易？首先店面从哪里找？迎客楼的地理位置绝佳，咱们百花镇怕是再难找到那么显眼的地了。”
　　二*奶奶道：“迎客楼选址的确绝佳，但酒楼么，做的是口碑与熟客。只要咱们的位置不是特别偏，想必还是很能留住客人的。”
　　可橙道：“二*奶奶言之有理。”
　　二*奶奶又道：“我说的合作是，我负责场地大厨伙计，你们家负责供货以及给我新菜式，可好？”
　　可橙道：“二*奶奶怎知道我有新菜式？”
　　二*奶奶笑眯眯地道：“李大厨和周大娘可没少在我面前谈起你呢。”
　　可橙想了想，说道：“二*奶奶太瞧得起我们了！只是我们家哪能和你们家比？我们家最多也就能够供点货给你们罢了。”
　　二*奶奶道：“快别这么说！现在整个百花镇谁不知道杏花村的赵家农场是后起之秀？再者有你们姐妹几个在，赶超我们也是迟早的事！岑府有什么？不过是粮铺酒楼货栈而已！如今粮铺的生意，”她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也教桃花村你外公家给打击了不少。这也是你出的主意罢？”
　　可橙反问：“二*奶奶怎么知道？”
　　二*奶奶道：“迎客楼正是从桃花村磨坊进的米粮……”
　　可橙忙道：“这我就不懂了，你们家不是有粮铺吗？怎么反倒舍近求远了？”
　　二*奶奶道：“想不明白？”
　　秋梨插嘴道：“粮铺归大房管？”
　　二*奶奶点点头，说道：“也不全归大房管，老太太也会翻一翻账本的。”
　　可橙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然后说道：“二*奶奶，依我说，咱们也未必要再开一家酒楼。迎客楼的招牌都做了那么多年了，你这突然再开一家……”
　　二*奶奶打断她的话，说道：“不是再开一家，而是重开一家。这家直接歇业，重开一家‘迎客新楼’！将所有的厨子、伙计都照搬过去。”
　　可橙吓了一跳，说道：“直接歇业？这样真的好么？”
　　二*奶奶道：“这家不是已经被当成赌注输掉了吗？我再费心劳力也是给别人做嫁衣，不如干脆歇了业，把大门一封，再重头来过！”
　　可橙道：“可是再开一家的话……单单是铺租、装潢、家私都得花好大一笔钱啊！”
　　二*奶奶道：“家私到时候咱们照搬就是了，也就铺租和装潢得花一笔。你放心，我明天就将我所有的嫁妆首饰都当了，这一笔钱足够我们东山再起！”
　　可橙不得不对这看似娇弱的二*奶奶刮目相看了，她一个深居简出的妇人家，在丈夫欠了赌债逃往外地的情况下，还能带着孩子回娘家借钱，被娘家拒绝后，她也不气馁，干脆回到婆家，作主将被丈夫抵押的迎客楼关门歇业，破釜沉舟将所有嫁妆首饰全都当掉用以东山再起——这一份魄力便是男子也难以比肩！
　　二*奶奶又道：“赌注是酒楼，而非酒楼的厨子和家私，想必对方就是贪那家店的位置和老招牌。咱们干脆不要了！除家私伙计之外，一概不要！”
　　可橙听得热血沸腾，忙问：“那您打算几时动手？”
　　二*奶奶道：“其实我三天前就回来了。我回来之后一直住在客栈里，让陈嬷嬷帮忙看着浩洋，我自己孤身一人在外头奔波。我将嫁妆列了张单子，拿到当铺问过，合计下来不下千两银子。我这笔银子……”
　　李氏插嘴道：“千两白银？二*奶奶，你有这么大笔钱，足够和小少爷两个逍遥一辈子了，又何必再折腾那么多？”
　　二*奶奶道：“大嫂此言差矣！没错，我拿着这一笔钱的确能够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可是这剩余的人呢？伙计们怎么办？二小姐怎么办？”
　　说起二小姐，可橙有点奇怪，按理说，二小姐都已经出嫁了，想必至少有十六七岁了。可这二*奶奶也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难道说二*奶奶十岁就成婚生子？这不可能吧？她心想，若两家从此以后果真一起合作，那这人际关系还是清晰一点为好，因问道：“二*奶奶，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二*奶奶道：“你问吧。”
　　可橙道：“二*奶奶那么年轻，怎么已经有了个出嫁的二小姐的？”
　　二*奶奶听了这话，笑道：“原来你问的是这个事？我跟你说，二小姐不是我生的。我就得浩洋一个孩子。”
　　李氏奇道：“二小姐不是二*奶奶生的？那怎么喊你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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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岑府秘事
　　
　　二*奶奶李雪梅举起右手捂住脸，羞赧地道：“这里有一段往事，说来也羞，外人也没几个知道的，我今日就告诉你们罢。二小姐十六岁出嫁，算起来，我不过比她年长十四岁。她又怎可能是我所生？我十六岁嫁入岑府，十七岁生的浩洋。”
　　李氏忙问：“那二小姐究竟是……”
　　李雪梅道：“二小姐是大老爷和府上的丫头兰儿偷*情生的……听说那兰儿厉害得很，竟然能在大奶奶的眼皮地下和大老爷私通款曲，最后还珠胎暗结。那丫头是个有野心的，怀孕后，趾高气昂地找到老太太，说自己有了大老爷的骨肉，求老太太给自己个名分。老太太没曾想过大老爷竟会做出这等事来，差点被气死。大奶奶一向小气，又爱拈酸吃醋，日日恨不得拿根绳子将大老爷栓在裤腰上的。现在听了这事，闹得合家鸡飞狗跳，连娘家都惊动了。”
　　秋兰疑惑地问：“二*奶奶，什么叫私通款曲？珠胎暗结又是什么意思？”|
　　李雪梅“啊”的一声捂住嘴，忙喊了一声：“嬷嬷？嬷嬷？”
　　门开处，一位鬓发略显斑白的嬷嬷走了进来，陪笑问：“小姐有事吩咐？”
　　可橙心下忖度：“这位想必就是李雪梅从娘家带过来的陈嬷嬷了，不然也不会喊她‘小姐’。”
　　李雪梅道：“嬷嬷，劳烦你把这位年纪最小的妹妹和弟弟带下去——”
　　那嬷嬷忙道：“小少爷正在外头玩，我把孩子带出去正好陪他。”说罢伸手就要抱显昌。
　　李氏犹豫道：“我怕孩子认生……”
　　可橙道：“小弟乖乖，让这位大娘带你下去玩好不好？”
　　显昌在农场见得人多，哪里会认生？听见有得玩，再者秋兰又一直拉着他的手，便笑嘻嘻地道：“去玩，去玩。”张开双臂主动要陈嬷嬷抱。
　　陈嬷嬷喜道：“这孩子一点都不怕生哩！比咱们小少爷小时候强多了！”
　　李雪梅感激地看了陈嬷嬷一眼，说道：“大嫂的孩子肯定会比咱们小少爷强！”
　　李氏听了心里高兴，忙道：“显昌是在乡下长大的，哪里能和小少爷比？二*奶奶这么说就折煞他了。”却也不再阻止陈嬷嬷带显昌出去。
　　李雪梅笑眯眯地目送陈嬷嬷抱着显昌拉着秋兰出了门，然后望着重新关紧的大门，笑道：“显昌真乖！”
　　秋梨道：“好了，二#奶奶，孩子们都出去了，咱们可以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李氏瞪了秋梨一眼，说道：“你难道不是孩子？还有你，”她指着可橙道：“你们两个难道就不是孩子？”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娘说我是孩子我认了，偏偏二*奶奶不这么认为呢。您说是不是？二*奶奶？”
　　李雪梅笑道：“李大嫂，您看秋梨和可橙都跟小大人似的，这俩孩子的心肝怕是水晶做的，连我的心思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因此我哪里还敢拿她们当小孩？”
　　李氏只得道：“罢了罢了，我也不管你们了。”
　　可橙便问道：“二*奶奶，您继续说。”
　　李雪梅便继续说：“大奶奶泼辣，娘家也硬气得很，她家中有三个兄长，个个都带了家丁抄了家伙，气势汹汹地蜂拥而来，大老爷一看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再跟兰儿说半句话？大奶奶扬着眉说要喊人牙子来，将兰儿卖到外省去，一干二净了事。
　　兰儿怕了，使尽了浑身解数，在老太太面前几乎哭断了肠，说‘老太太不可怜可怜我，也可怜可怜我肚子里的骨肉，那也是岑家的种呀！’老太太毕竟上了年纪，心软，知道若果兰儿真教人卖到了外省，恐怕这辈子也就毁了。再者大儿子娶妻多年，膝下只得一个女儿，二儿子又尚未娶妻，她也想要个男孙承欢膝下，不管嫡出庶出，总归也是亲儿子的种，天可怜见，若兰儿这一胎能产下男孙，她也心满意足了。她叹了口气，做主将兰儿藏了起来。”
　　可橙等人个个睁大了双眼，静候下文。
　　李雪梅继续说道：“数月之后，兰儿生了一个女孩儿出来。老太太命人将孩子接了进来，养在膝下，对外只说是逛庙会捡到的孤女。”
　　可橙问：“兰儿呢？”
　　李雪梅道：“谁知道？老太太只要小的，没管大的。至于兰儿去了哪里，你问我，我又问谁呢？”
　　可橙不寒而栗。
　　秋梨撇撇嘴：“别人信那是老太太捡到的孤女吗？”
　　李雪梅道：“哪里肯信？想必个个都猜到了，不过都是看透不说透。唯有大奶奶不甘心，等那孩子长到两岁多，见她的眉眼跟兰儿越发的相像，便又到老太太面前闹了一场。也不知道老太太跟她说了什么，她一言不发就走了。不过过了几天，老太太就将粮铺交给了大奶奶和大老爷打理。那时我刚进岑家的门不到几个月，也不大清楚这些事。只是平日看见老太太房里那个叫玉叶的女孩子虽只有两三岁，但长得秀气，性情又精乖活泼，便天天都带她去玩。一来二去的，那孩子竟拿我当娘亲来待。
　　半年之后，趁我怀着孩子，老太太将我们夫妇二人请至上房，将玉叶的身世一五一十全跟我们说了，我们听了都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老太太便求我们将玉叶养在膝下，也算给她一个正经的出身，总算也不负她那苦命娘亲的成全了。我听了也不敢问玉叶她亲娘怎么了，心想玉叶还小，只要我真心相待，她将来想必也会事我为亲母，于是便点头应允了。老太太大喜，拉着我的手感叹了半天，说我解了她一个大难题，说我心地善良，将来必有好报云云。”
　　可橙闻言道：“二小姐叫玉叶？那大小姐岂不是叫琼枝了？”
　　李雪梅奇道：“咦，你怎么知道的？”
　　秋梨不等可橙答话，就笑着道：“琼枝玉叶嘛！”
　　唯有李氏听罢，由衷赞叹道：“二*奶奶果然心善！难怪我周大娘一直都说您为人善良，是个难得的好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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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合作愉快
　　
　　李雪梅笑道：“哪里哪里！实不相瞒，我也是有私心的。毕竟大奶奶已嫁过来那么多年，安插的人手在府中根深蒂固，而我在府中却没有一点根基。我初来乍到的拿什么跟她比？少不得要讨老太太的欢心，只要把老太太哄高兴了，我将来还有什么办不成的？更何况玉叶这孩子的确也和我有缘，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李氏道：“无论如何，二*奶奶总归解决了老太太一个大难题，也给了二小姐一个名分，总归是积德了。再者我听说二*奶奶待二小姐可好了，当真是视如己出的。这也是一般人做不到的。”
　　李雪梅道：“她一个孩子能有什么错？因为二小姐的存在，老太太这些年对我那是没得说的。算起来，我一点亏也没有吃，平白还多了一个女儿呢。”
　　李氏道：“那也不全因为二小姐的缘故，小少爷讨人喜欢得很呀！况且二*奶奶的为人，里里外外哪有人不称赞的？相比之下大奶奶可就逊色多了。”
　　李雪梅叹了口气道：“那又怎样？架不住大奶奶娘家有本事呀！”
　　可橙忙问：“大奶奶的娘家很厉害吗？”
　　李雪梅道：“哪里就不厉害了？她娘家姓郑，是水源镇的大户，家里还有三个兄长，个个好勇斗狠，连混混都怕的。这也就罢了，偏偏她表兄还是万家的当家老爷万曹，那万曹老爷方圆五百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名声恶得很！”
　　可橙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岑府大奶奶和万曹还有这一层渊源！结合一下大奶奶的行事作风，可橙对她好感全无！
　　李氏是清楚万家往事的，现在听了二*奶奶的话，不由得紧蹙了眉头。
　　反观秋梨因为不大清楚，只是问了一句：“那万曹非常可恶吗？我只知道他家的仆从可恶，原来本人也这么恶？看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这话还是极有道理的！”
　　李雪梅察言观色，不明白为何她们听了大奶奶的娘家关系时反应会这么大，但总归是高兴的，至少这表明了赵家母女不喜欢大奶奶，既然不喜欢她，那么就极有可能会站在自己这边。因笑道：“不知道李大嫂意下如何？”
　　李氏愣了一下：“什么意下如何？”
　　李雪梅道：“一起合作的事呀！”
　　可橙不等李氏表态，直接伸出手，说道：“二*奶奶，合作愉快！”
　　李雪梅见可橙伸出手，正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现在听了这句“合作愉快”高兴得什么似的，忙一把捉住可橙柔软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含泪带笑地道：“多谢多谢！多谢三姑娘！”
　　可橙忙道：“二*奶奶，您快别这样！您喊我可橙就是了。”
　　李雪梅道：“从来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呀！不知道底细的还以为我们岑府风光依旧；可知道底细的，个个都避之不及，连我娘家哥哥……”她说到这里哽咽道：“好在周大娘——多亏了周大娘提我一下，我方才想起你们一家，斗胆请你们过来一聚，不曾想到最后最有情有义的竟然是你们！”
　　李氏道：“二*奶奶，你何须如此？不过也是你以前种下来的善因，方才有今日的果罢了。当年若不是你答应了周大娘让我到府上做绣娘帮补家用，我在家里会更不好过！非但如此，那几年间，你隔三差五的又让周大娘给我糖果、偶尔还会给几身半新衣裳让我带回家给孩子们穿，二*奶奶的好我全都记着呢！”
　　李雪梅奇道：“咦，大嫂是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让周大娘别告诉你的。”
　　李氏道：“二*奶奶心善，怕我知道了心里不自在是不是？周大娘也并没有告诉我。只是我自己猜到了。”
　　李雪梅忙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李氏道：“那年周大娘给了我一身九成新的水绿色衣裳我，说是她孙女儿穿剩下的。我一直都信的，直到我去年见了周大娘的孙女儿——比秋梨还要小几岁呢！哪里能穿得下那身衣裳？少不得是二*奶奶给的，又怕我多心，所以才吩咐周大娘让她不要告诉我是不是？”
　　李雪梅赫然道：“哎，我这不是怕你多心吗。”
　　可橙也听出来了，原来二*奶奶怕他们一家自尊心强，不肯无缘无故受人恩惠，所以偷偷行善，这样的好人真是不可多得啊！
　　秋梨是第一个穿那身水绿衣裳的人，因笑道：“这么说来原来那身衣裳竟是二*奶奶特意为我准备的？”
　　李雪梅笑道：“有一回你跟你爹过来找你娘，刚好我看见了，心里想着这孩子长得真俊、肤色也白得很！只是身上的衣裳旧了点，若给她穿上一身水绿的衣裳肯定好看！于是我便偷偷做了一身，也不敢马上就给周大娘，怕你娘看出端倪，愣是洗了好几次呢！”
　　李氏闻言，心底感激至极，忙道：“多谢二*奶奶！”
　　李雪梅道：“我不过一时善念罢了，谁曾想过岑府也会有今日？到了今日我还要向大嫂求助呢！”
　　李氏忙道：“二*奶奶快别这么说！什么求助不求助的？开酒楼么？其实可橙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二*奶奶提了出来，可不正中她下怀了？”
　　李雪梅喜道：“当真？”
　　可橙含笑道：“当真！我二姐去年就跟我说要开酒楼，不过我心里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才搁置到现在。”
　　李雪梅便道：“如此说来，咱们两家正好一拍即合！”说着又冲李氏笑：“大嫂，你比我大不了几岁，我一口一个大嫂的岂不是把你给喊老了？不如我喊你一声姐姐可好？”
　　李氏忙道：“不敢当不敢当！二*奶奶千金之躯，我哪里敢与二*奶奶姐妹相称？”
　　李雪梅摆摆手，说道：“什么千金之躯？还不都是吃饭度日的？又有何不同？正好我也姓李，名字叫雪梅，说不定咱们五百年前还真是一家人呢！我喊你姐姐，秋梨可橙她们不正好喊我梅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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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出夫归来
　　
　　李氏没法子，只得道：“那我……那二*奶奶说了算！”
　　李雪梅满脸堆笑：“还喊什么二*奶奶？姐姐喊我阿梅便是了！”
　　李氏只得惶惶恐恐地喊了一声：“阿梅。”
　　李雪梅大喜，马上“哎”地应了。
　　可橙心想：“二*奶奶这是在打亲情牌呢。”微微一笑，说道：“还劳烦梅姨回头拟一份契约，将双方所占的红利、需尽的职责都一清二楚地写下来可好？”
　　李雪梅一怔，忙道：“要的，要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嘛！若想长长久久，就必须得一清二楚！”
　　可橙拱拱手，说道：“梅姨所言正合我意！”
　　于是众人都笑了。
　　却说可橙一家与岑府二*奶奶李雪梅定下合作的意向后，李雪梅就一直为找新门面的事情奔波，她明确告诉可橙等人：等过了正月，迎客新楼将会以全新的面貌面世！
　　可橙连忙让她悠着点来，又告诉她需要自己家帮忙尽管吱声。
　　李雪梅道：“我迎客楼有那么多的伙计难道我还怕不够人手？你尽管放心，一出正月我马上使人去杏花村请你们过来！”
　　不觉间就到了小年夜。
　　这一日将近黄昏，赵长贵终于回来了！
　　张氏数月没见二儿子，想得什么似的，猛然见了，差点就滚下泪来。
　　因在冬日劳作，太阳也不大，所以赵长贵没见黑，但却瘦了许多，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仿佛随时要裂开一般。
　　张氏见了，又是心肝又是肉地疼了起来。
　　秋兰连忙拉着他往农场赶，说道：“三姐姐买了些润肤膏回来，我给二叔擦！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因为万苏提前送信的缘故，所以可橙一家早就知道赵长贵会在小年夜归来。
　　李氏向来待赵长贵不错，见他辛苦了数月，想来出夫期间也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便让张氏等人晚上一起过来吃饭，她从中午起就开始杀鸡宰鸭，准备了满满一大桌子菜。
　　张氏没想到李氏竟主动邀请她小年夜过来吃饭，心想：“看来大嫂心里还知道我是她婆婆，还是怕我的！”她高兴起来又开始得意忘形了，坐在席上不是嫌鸡肉老了，就是嫌弃鱼不够火候。
　　可橙听了一肚子火，心想：“看来这好人还是少做为妙！”
　　张氏浑然不觉，她吧嗒吧嗒地吃了几块鸡肉，见赵长贵只顾喝汤，便将一整盘鸡肉拿到他面前，说道：“老二，你吃！你多吃点！瞧你都瘦了！”
　　众人也不计较，毕竟二叔的确瘦了好多，不是吗？
　　张氏见老大一家不吭声，自以为自己的“当家权”又回来了，得意忘形起来旧病复发，干脆又将那盘鸭肉也直接搬到显荣面前，说道：“来来来，二孙子，你吃——”
　　可橙不说话，只是目光凌厉，脸上似笑非笑地盯着张氏。
　　张氏一怔，想起那回的毒狗事件——秋萍这次也没得进农场吃饭呢！她尴尬一笑，拿起盘子，让它“鸭复原位”。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
　　张氏落座，心有余悸地拍拍心口，一时连话也不说了，只顾夹菜吃饭。
　　显荣见那整盘鸭肉明明已经在自己面前了，却又被奶奶端走，心里别提多憋屈了，是以嘟哝了一句：“把肉放那么远，这不是存心不给我吃么？早知道我干脆和秋萍在家算了！”
　　赵长贵连家都没回就被秋兰拉到了农场吃饭，他苦了几个月，头一回吃住家饭，只顾埋头大吃，现在听了显荣的话，抬起头四顾一看，果然不见秋萍，忙问：“秋萍呢？怎么不见秋萍？”
　　石氏冷哼一声，说道：“你还知道秋萍？有人不让秋萍来呢！”
　　赵长贵忙问：“怎么回事？”
　　李氏尴尬一笑，说道：“二叔先别管，你吃饱了再说。”
　　赵长贵心想说不定她们姐妹几个闹别扭了，小孩子之间会有什么大事？也没多想，遂低下头继续扒饭。
　　石氏见了赵长贵的吃相，越发的觉得没意思，还是自己的石头叔好！虽说年纪大了点，可是行事斯文稳重多了！哪像赵长贵？粗人一个！连温存话都不懂得说几句！每每亲热完了，倒头就睡！想起“亲热”一词，又想起昨天刚刚离开杏花村的石头叔，石氏面色潮红，身上一酸，差点就瘫在桌上起不来。
　　赵长贵坐在她隔壁，见她脸色潮红，忙问：“你怎么了？”
　　显繁也注意到他娘的样子了，也问了一句：“娘怎么了？”
　　石氏瞪了一眼显繁，说道：“要你管！吃你的饭呗！那么多肉都塞不住你的嘴巴？！”
　　显繁无辜地瞪大了眼，心道：“我不说话就是！”遂继续低头扒饭。
　　李氏看了石氏一眼，说道：“二婶身上不舒服？是不是二叔离家太久了，二婶自己在家做活做多了的缘故？”
　　石氏听见“做活”二字，脸似乎更红了，忙道：“哪里，冬日也没什么可做的。”
　　李氏又看了她一眼，似是无意地问：“怎么不见你石头叔？”
　　石氏忙道：“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我叔昨天就回去了。”
　　李氏“哦”了一声，说道：“他怎么不多留一两天？等二叔回来了再走？”
　　石氏道：“他为何要等长贵回来了再走？”
　　李氏道：“毕竟他代二叔‘照顾’了你们那么久，二叔好容易回来了，难道二叔不用当面跟他道一声多谢？”
　　石氏却觉得李氏别有所指，忙道：“我说大嫂你是什么意思？为何我叔一定得和长贵说多谢？长贵就不说怎么的了？”
　　李氏道：“咦，这不是人之常情吗？二婶要为这个向我发火，我却不懂了！莫非二婶还有什么没告诉我们的？”
　　石氏一听这话，这还了得？莫不是李婉知道了点什么？忍不住尖声道：“我说李婉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小年夜了吗！谁小年夜不回家过的！”
　　对于石氏的激烈反应，李氏奇怪得很，忙道：“原来是这样，我一时都想不起来。”
　　石氏被李氏这么一问，也没心思吃下去了，她夹了一块鸡肉，觉得味如嚼蜡，干脆把筷子搁下，说道：“我不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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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人后教妻
　　
　　赵长贵忙问：“你碗里的饭还没吃完呢！快吃饱了再回去。”
　　石氏不耐烦地道：“秋萍一个人在家吃西北风你不管了？我回去做点饭给她吃。”
　　赵长贵“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李氏心下不忍，见可橙等人不说话，便拿盘子夹了几块鸡肉、鸭肉，又装了一大段鱼肉，再夹上数根青菜，舀上一碗饭，拿大盘装好，另拿盖子盖住了，递给石氏：“带回去给秋萍吃吧。”
　　石氏看了她一眼，多谢也没说一声，信手接了托盘，掉头就走。
　　秋梨嘀咕一句：“真够好意思的！”
　　李氏看了秋梨一眼，说道：“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吃饭？”
　　秋梨道：“娘连话也不让我说了？你也不看看二婶那个样子，秋萍又做了那样的事……要是我……”
　　李氏瞪了秋梨一眼，使了个眼色给她，好像在说：“你好歹也留点面子给你二叔呀！”
　　秋梨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赵长贵脸上尴尬极了，只得假装不知情，继续埋头吃饭。
　　吃罢饭，赵长贵又在农场坐了半天，喝了好一会的茶，后来见月上中空了，这才告辞了大哥一家，领着显荣秋容回家。
　　那石氏把饭带回家，看着秋萍吃了，连澡也不洗就上床睡了。
　　赵长贵回家一看，见黑灯瞎火的，忙点亮了灯，吩咐显荣秋容洗了澡再睡。
　　显荣道：“爹，我这一向天冷都是几天洗一次澡的，难道你忘记啦？”
　　赵长贵一怔，说道：“爹离家太久啦，只想着出夫的时候没得洗澡，心想回家第一时间就是洗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是以将这一层忘了。”
　　显荣张嘴打了个呵欠，说道：“爹，我进屋睡了！”说罢推门就要进去。
　　赵长贵忙道：“你——显荣你怎么不睡外面？”
　　显荣一怔，说道：“我从没睡过外面呀！”
　　赵长贵道：“外头的小房间就是盖给你的呀！你不睡谁睡？”
　　显荣道：“这一向都是舅公睡的呀！”
　　赵长贵紧皱着眉头，说道：“这么说你没睡过外头？”
　　显荣不以为然地道：“没睡过。这有什么？反正我自小就和妹妹们睡的，也没见怎么嘛！”说罢推开门就进屋去了。
　　赵长贵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望着秋容道：“秋容你洗澡了？”
　　秋容道：“我早就洗了！”
　　赵长贵便道：“那你还不睡去？”
　　秋容道：“我给爹烧水洗澡去！”说罢就往厨房去了。
　　赵长贵本以为石氏那么早回来，肯定已经烧好洗澡水了，谁知道等他跟着秋容过去厨房一看，果然冷锅冷灶的，心下不禁有气。
　　秋容默默烧好水，又去院里水缸提了桶冷水回来倒在浴桶里，这才冲堂屋里的赵长贵喊：“爹，水烧好啦，您洗了澡再睡，我睡觉去啦！”
　　赵长贵应了，看着与从前大不相同的秋容，心下总算欣慰了点。
　　他洗毕澡，推门上床，满心欢喜地摸了一把石氏，不悦道：“你怎么不洗澡？”
　　石氏睡眼惺忪地反问他：“天冷死人的，我为什么要洗澡？”
　　赵长贵道：“你明知道我今天回家……”
　　石氏道：“那又怎样？”
　　赵长贵又道：“你明知道我……罢了，你……你装什么装呢？”
　　石氏道：“我装什么啦？我有什么好装的？天冷死个人了，我犯得着天天洗澡吗？”
　　赵长贵道：“往年不也是天天洗澡的吗？”
　　石氏道：“往年是往年，今年是今年。今年尤其冷，我受不了。”
　　赵长贵不吭声，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石氏不耐烦地推开他，不满道：“你去了几个月，今天回来难道没话跟我说的？一心就只想着泄火？”
　　赵长贵道：“你想我说什么呢？再说咱们是夫妻，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石氏道：“正常什么？我跟你说！你大哥家里盖的可都是暖暖和和的新棉被！床上还垫了绒毯！我床上要是有新棉被和绒毯，我也天天洗澡！”
　　赵长贵道：“大哥那不是挣到钱了吗？假以时日，等我挣到钱了，我也买新棉被和绒毯给你！”
　　石氏道：“假以时日是几时？”
　　赵长贵道：“这不是需要时间吗！再说我大哥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有今日的。”
　　石氏冷笑一声，说道：“你的话有道理，他们怎可能一朝一夕就能有今天？我可听宝二娘说了，说是有一回亲眼见三丫头从马车上下来，手里捧着一个钱箱子，里头说不定有好几十两银子！”
　　赵长贵见石氏越说越起瘾，没办法，只得停下四处摸索的手，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说道：“你别说，可橙还真是能干得很。不但是她，连秋梨杏儿现在都越发能干了。”
　　石氏道：“能干什么？依我说，说不定你爹娘分家的时候偷偷给了他们家不少银子！不然他们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年间，又是租地又是挖鱼塘又是养鸡种果树的？这三年时间不到，你瞧他们家！房子起了，农场大了，连织布坊都起了！”
　　织布坊的事赵长贵刚才已经听赵长福说了，不无羡慕地道：“这织布坊一事跟大哥一家的关系也不大，都是他小姨有本事……”
　　石氏道：“骗鬼呢！春杏不也在那里吗？今晚小年夜都没回来！”
　　赵长贵道：“我听大哥说了，说是今天织布坊赶工，得明天才放假呢！”
　　石氏冷笑一声，说道：“她放不放假的与我何干？我就是和你说，你爹娘偷偷给他们钱了！不然他们家哪里会有今天？我不管，你明天赶紧喊你爹娘也分一笔钱给我！”
　　赵长贵不悦道：“你说什么呢？当时为何要把大哥一家分出去，你又不是不知道！”
　　石氏道：“说不定那些都是掩人耳目罢了！”
　　赵长贵也来了气，干脆披衣而起，说道：“你到底怎么了？！刚才在大哥家吃饭的时候，我就想说你了！因为人家说人后教妻，我才忍住没骂你。大嫂不过问你几句话罢了，哪有你那么回人家话的？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好在大嫂大方贤良也不跟你计较，要是你，说不定就撒起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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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赵长贵的转变
　　
　　石氏大怒，口不择言地道：“赵长贵！你够了没有？张开闭口就说你大嫂有多好！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和你大嫂睡？”
　　“啪”的一声，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石氏脸上，他连脸都气红了，声音也颤抖了起来：“那个可是我亲大嫂！你……你这满嘴喷粪的疯婆子！”
　　石氏干脆撒起泼来，哭喊道：“好呀！赵长贵你打我！你为了那个女人竟然打我！你还骂我疯婆子！”她气头上，将床上的枕头被子都往地下扔。
　　赵长贵见她哭喊开了，怕人听见不好，只得叹了一口气，一把抱住她哄道：“好了，你别哭了！我答应你，好好挣钱买新被子给你盖就是了！”
　　石氏不依不饶，死命推开他，说道：“我信你？我信谁都好过信你！”
　　赵长贵在石场做了几个月的苦力，早就累得苦不堪言了，原想着终于回家了，在大哥家吃顿好饭，回家洗个热洗澡，抱着老婆睡个好觉的，哪里想过会这样？
　　他望着黑暗中石氏疯魔的模样，突然间觉得疲倦不堪，累极了，再也不想说话了。
　　后来他松开手，抱了一个枕头，默默拉开房门，自己一个人在小屋里胡乱睡了一夜。
　　石氏见赵长贵走了，心中难免也有点愧疚，但这点愧疚不过一闪即逝，她心想：“我不过跟了石头叔大半年，他就给了我不下于二两的银子，说不定过完年还要把家里埋的好家伙也送过来给我。你呢？我跟了你赵长贵十多年，你给过我什么？到头来连一床新棉被都没有！哼！”
　　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因此双腿也蹬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赵长贵早早就起了床。
　　他洗漱完毕，把院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又去挑水洗干净了猪舍，还把鸡窝也拾掇了一番。
　　秋容起来做早饭的时候，见到爹已经洗了猪舍清了鸡窝，还把菜地都浇了，吓了一跳，喃喃问道：“爹，你一晚上没睡？”
　　赵长贵答道：“睡了，不过起得比较早。”他看着干净的院子，满意地道：“猪长得还算不错，鸡也还好，关键是这几陇菜地，我以为菜早就黄了呢！想不到你娘把菜和牲畜都照顾得挺好的！”
　　秋容咬了咬唇，没吭声。
　　赵长贵自言自语地道：“看来我错怪她了。她一个人在家，既要照顾你们三个，又要侍弄菜地和牲畜，想来也是辛苦得很，有点火气也是正常的，我昨晚不应该和她吵……”
　　秋容没说话，转身就进了厨房，说是做早饭去。
　　直到秋容做好早饭，全部都摆好了，石氏方才懒懒地起了床。
　　她出来见了赵长贵也不说话，只是瞟了他一眼。
　　赵长贵忙猴上去，说道：“秀儿，我错怪你了。”
　　石氏还是不说话。
　　赵长贵道：“我早上起来，见猪喂得胖胖的，虽说还不能出栏，但明年五月怎么也能卖了。鸡也喂得好好的，赶在过年前卖十多只出去，咱们也能过一个好年。更别说这满园绿油油的青菜了……这几个月来，辛苦你了。”
　　石氏总算明白了，原来这死鬼把秋容和显繁的功劳全都算在自己头上了！她丝毫不觉得不妥，反而“哼”了一声，说道：“你现在才知道我辛苦？你不在家，我哪里好过了？虽说我石头叔也在，但他好歹也是长辈不是？我还是不敢开口喊他做活的，少不得里里外外都是我一个人操劳了！我容易么我？你昨晚还凶我！”
　　赵长贵见秋容还在厨房里，显荣秋萍还没起来，忙搂住她哄她：“好秀儿，你别生气了，我今晚补偿你！好不好？”
　　石氏与赵长贵终究做了十多年夫妻，没爱情也有亲情了，现在听了赵长贵的话，便轻轻笑了笑，不说话。
　　这一夜，赵长贵果然极尽丈夫之能事，事毕还搂着石氏说了一晚上好话，说道：“我这回出夫，虽说辛苦了点，但跟着万苏那孩子也学到了许多东西。那孩子是个能人，年纪虽小，但胆子大，路子宽。他应承我了，说是等开春，要是出海的话就带上我。先不说挣不挣到钱，便是出去见见世面、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石氏听了“万苏”的名字，想起他的好模样，又想起大房的秋梨可橙，遂没好气地道：“你跟他出海？那我怎么办？”
　　赵长贵在她脸上啄了一下，说道：“你在家照顾好孩子们呀！你放心，等我挣了钱，你以后再也不必受苦了。再者我刚才和显繁谈过话了，如果我出去了，他也会经常回家帮忙，你有什么干不动的重活只管让他做就好了。显繁也大了，也该担起一个家了。”
　　石氏听了赵长贵的话，猛然想起自己的石头叔，遂眉开眼笑地道：“好呀！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要不是石头叔帮衬着，家里哪能里里外外都井井有条的？多亏了他呀！你要出海便出海去，我还跟从前一样，把他请过来帮忙……”
　　赵长贵道：“好是好，我只是怕石头叔不愿意。”
　　石氏笑道：“他怎会不愿意？”
　　赵长贵道：“毕竟上次是因为我迫不得已出夫了，家里没个男人我不放心才求了他过来的照应的。这一次要是我出海……这并非迫不得已之事，只怕石头叔不愿意，我也不好意思开口再麻烦他。”
　　石氏脱口而出道：“麻烦什么？我看他求之不得呢！”
　　赵长贵奇道：“求之不得？什么意思？”
　　石氏红了脸，慌忙道：“我的意思是：我石头叔没家没室的，一个人在家有什么意思？他巴不得过来看着显荣秋萍他们呢！毕竟他心善，又是个喜欢孩子的人！”
　　赵长贵闻言便放下心来，说道：“如此甚好。这样一来，我也不用担心你们母子几个了。”
　　石氏拍拍心口，暗道：“好在没点灯！否则教这死鬼看见自己红了脸可怎么都解释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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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卖猪
　　
　　毕竟和石头叔的事是见不得光的，她今晚和赵长贵情到浓时，也偷偷下过决心要和他断了，但此刻听见赵长贵又要跟人出海去，心想长贵出了海，此后的漫漫长夜自己一个人如何能够孤枕捱到天明？看来还是把石头叔请过来为妙。毕竟只要隐蔽一点，便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石氏才下定的决心，在想起石头叔的好后，最终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两者相交，她始终还是贪新厌旧，纵使赵长贵是自己的丈夫又如何？谁叫他比不上石头叔会来事？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快活吗？人生苦短，须得及时行乐才是！守活寡？鬼才愿意呢！
　　这么想着，石氏对赵长贵的出海充满了期待。
　　赵长贵是彻底变了，从前的他无可无不可，虽说有一身大力气，但人始终有点懒散，也不理事。
　　现在不同了，他一心想多挣钱将来好买新棉被新衣裳给石氏，顺便再买零嘴给孩子们吃。因此他非常努力，天天一大早起床就忙着在后院锄地，或是去后面的竹林砍竹子，说是要多编几个鸡笼，等开春多捉些鸡来养。他又跑去农场找赵长福要用剩下的砖头瓦片，说是想把猪舍盖好一点。
　　赵长福见二弟总算开窍了，高兴得什么似的，亲自把之前盖猪舍用剩下的料全部搬了过来，还在一旁帮忙。
　　李氏见了也觉得欣慰，心想：“二叔总算生性了！”
　　到了腊月二十九一大早，一年一度卖猪的日子又到了。
　　镇上的张屠户一到年关就会带着手下的伙计去各村收猪，收来的猪有他自己拿来卖的，也有转手就倒卖给别人的。杏花村周边这十来个村的猪他年年都来收，不过他挑剔得很，不肥不收，那些瘦的？不好意思！请你养胖了再卖！
　　张氏舍不得喂料，是以家里那头猪瘦巴巴的，张屠户油乎乎的大手一挥，说道：“明年再卖吧你！”
　　到了赵长贵家门口，赵长贵说道：“不劳烦张大哥进门了，我家的猪去年五月才开始养的，怕是要明年五月才能出栏呢！”
　　张屠户笑道：“这倒省事，不用我进去！你是哪个？赵家老二？啊呀，是不是长福他二弟？兄弟两个都很老实嘛！不错不错！那我五月再来收你的猪！”说罢笑眯眯地去了。
　　气得石氏在赵长贵身后埋怨道：“你装什么老实？”
　　赵长贵道：“我哪里装老实了？”
　　石氏道：“还说没有装？你看张屠户那个样子，分明跟你大哥熟悉得很，你要是求求他，说不定他就收了咱们家的猪了！偏偏你爱装！这不，岂不是又没了一大笔钱？”
　　赵长贵皱着眉头道：“钱怎么会没有？钱还会多呢！咱们把猪养胖一点，到时候不是能赚更多的钱？你说是不是？”
　　石氏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只是过年怕是没有新棉被了，遂没好气地道：“你对！你说得对！只是我没有新棉被盖了！还有，你要明年五月才肯卖猪，是不是怕我把钱揣了？所以拖也要拖到你出海回来才卖？”
　　赵长贵道：“你说什么傻话呢！我几时有藏过一文私房钱？咱家的钱还不是都交到你手上了？昨天要回来那出夫的一吊钱还不是进你的口袋了？”
　　石氏撅着嘴道：“你的钱本来就是我的！”
　　赵长贵道：“是你的，是你的，我的人都是你的，更何况我的钱？我应承你就是了：来年卖了猪，钱我一个子不要！”
　　石氏听了这话，这才笑了。两只猪崽是从农场拿来的，二十只鸡崽子也是从农场要来的。鸡已经卖了十五只了，得了差不多三百钱呢！等这两只猪崽长到一百多斤，一头起码能卖二三两银子！两头加起来起码五两银子！那不是发达了么！她想象着满桌子的响当当的铜钱，眼睛就快要眯成一条线了。
　　赵长贵看在眼里，记得心上，暗暗下定了决心：“我须得努力挣钱，方才不负秀儿在家辛苦操劳了这几个月的苦心！”
　　村里人知道可橙家要卖猪了，个个都跑来农场看热闹。
　　除了秋萍，可橙来者不拒，她把小黑小白牵好，笑眯眯地让三姑六婆、叔伯婶母等人进来。
　　猪舍建在农场果林的最尽头处，众人走了好远的路方才到达目的地。
　　张屠户看着猪舍里肥肥白白的数十头猪，笑得见牙不见眼，由衷赞叹道：“好肥的猪！猪也见多了，像你们家这么肥的猪，我还是头一次见！大嫂子，你们都是喂什么料的？”
　　李氏笑眯眯地道：“别人家喂什么，我们也喂什么。”
　　张屠户哪里肯信，说道：“都喂一样的东西，怎么你家的猪会胖成这样？嫂子哄我呢！”
　　李氏道：“真没哄你！不过我们多喂几顿罢了。”
　　围观的三大娘笑道：“这个我可以作证！婉儿每天晚上都熬好一大锅猪食才睡觉，每天天不亮，我大侄子就起床喂猪，中午再喂一顿，下午又喂一顿，到了晚上再喂一顿。每天务必是要洗猪舍的，说可橙说的，猪须得干干净净的才睡得好觉……”
　　众人听得哄堂大笑。
　　可橙大声道：“猪跟刚出生的小孩儿一个样！吃饱了睡，睡醒了吃，不爽了就嚷嚷闹。咱们只要喂饱了、把它们的窝给弄干净了，它们睡得好了，还怕它们不长肉？”
　　二大娘举手笑道：“就是这个道理！哪个吃得好睡得好的小婴儿不长肉的？我还真没见过！”说罢逗了逗春杏怀里的显昌，笑眯眯地道：“你们瞧，显昌就是个样板！胖乎乎的，多招人喜欢！”
　　显昌似懂非懂地“哼”了一声，说道：“二婆坏坏！”
　　二大娘愣了一下，尔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道：“这个……你连这个都懂？你才多大一点？这小家伙成精了！”
　　显昌哪里懂？他不过是见二婆捏自己的脸，才说她坏罢了，哪里知道她是取笑自己？因此看见她笑得痛快，自己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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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答谢全村
　　
　　张屠户让手下伙计把猪一一过了称，说道：“我的天！二百斤的猪！除了你们家，谁还养得出来？”
　　赵长福高兴地道：“总算不负我一天喂它们吃四顿，天天给它们洗猪舍了！”心里不免觉得可橙当初提议绕着农场挖一圈沟渠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不然洗起猪舍来还要绕去原来沟渠那边挑水，可真会把人累死的！
　　因为给了二房两头猪崽，所以农场现有二十八头猪。
　　可橙让张屠户称了二十七头猪，说留下一头自家吃。
　　张屠户盯着剩下那头大肥猪，恋恋不舍地道：“那么胖的猪……你们留着自家吃？不如卖给我了？”
　　可橙笑道：“这一头务必要留着自己吃的。”
　　李氏不解地道：“可橙……”
　　可橙摇了摇头，说道：“娘，我有用处呢！”
　　李氏便说道：“好罢，你说了算。”
　　张屠户拿出随身的算盘扒拉了一下，说道：“二十七头猪，全部都过了称，一共是五千五百一十斤，生猪的价钱是十五文一斤，总共是八十二两银子——另有六百五十钱。”
　　可橙道：“凑个整数八十两银子也就罢了。”
　　张屠户大喜，竖起大拇指道：“为什么人人都说杏花村赵家农场会是咱们百花镇商贾的后起之秀呢？这是有道理的！普通人家，谁肯舍得让出二两银子的利？你们家就不同了，大方得很呀！”
　　可橙笑眯眯地道：“共赢嘛，和气方能生财。有道是亲金难买和气财呢。”
　　围观的村里人听了，有的佩服，有的羡慕，也不乏妒忌的，有几个便起哄道：“卖这几十头猪赚的银子都够咱们过好几年了！长福！你小子发了呀！既然发了财又怎能忘了哥几个？无论如何你也得表示一下嘛！”
　　赵长福口拙，除了“呵呵”地笑，竟然想不出一句话来反驳。
　　可橙便扬声说道：“为了表示我们一家对全村人的谢意，这剩下的一头猪下午杀了！咱们全村人分了！”她早就想过了，杏花村有十多户穷苦人家，大过年的怕是连肉都吃不上，自家反正也不差这一头猪的钱，倒不如拿出来分了，也算是善事一桩。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氏更是意想不到，她万万没想过可橙要求留下一头猪，竟是作这个用处的？
　　静默了片刻，赵二领先开口：“三丫头好样的！大家赶紧多谢三丫头呀！”
　　又有人道：“什么三丫头？那是咱们救苦救难、普度众生的三姑娘好不好！”
　　于是众人纷纷道：“多谢三姑娘！”
　　一时之间，道谢声不绝于耳。
　　张屠户笑道：“长福，你养了个慈悲为怀的好女儿哩！”
　　赵长福还未从“用一头猪答谢全村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听了张屠户的话也只是呵呵傻笑着。
　　张屠户又道：“这三十两银子你先收好，算是订金。我先拉十头猪走，其余十七头再分两次拉走，剩下的银子我下回过来拉的时候再补齐给你，可好？”
　　赵长福点头道：“好好好。”
　　张屠户把银子从怀里掏出来，他本想递给赵长福的，可想了想竟转身递给可橙了！
　　可橙一看递过来的是银子，掂了掂，问道：“张大叔，这是三十两？”
　　张屠户笑道：“可不是！”
　　可橙头也不回地将钱塞到李氏手里，说道：“娘，你收好了。”
　　李氏问：“你自己为什么不收？”
　　这头
　　可橙道：“我嫌银子硌得慌。”说罢又冲张屠户笑：“张大叔，我想劳烦你帮忙把剩余的猪杀了！你放心，我肯定会付工钱给你的……”
　　张屠户忙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你大过年的做善事怎么也得让我沾沾福气！不过杀一头猪罢了，我本职就是杀猪的嘛！又何须工钱？来来来，我今天恰好带了工具过来，这猪我现在就帮你杀了！”
　　说罢把随身携带的布包往地上一摆，打开来，取出刀就要嚯嚯向肥猪。
　　可橙吓了一跳，忙拦住他，说道：“张大叔，咱们能不能不在农场杀？”
　　张屠户一怔：“不在农场杀？那去哪里杀？”
　　可橙道：“在我们村里祠堂前面的空地那里杀好不好？在那里分猪肉，地方也宽敞多了。”
　　张屠户道：“不拘在哪里，我都是没问题的。”
　　赵二听了，忙道：“三姑娘说在哪里就在那里。”说罢招呼众人捉猪的捉猪，取麻绳的取麻绳，齐心协力把猪捉住了，紧紧缚了四只蹄子，用粗大的竹子从蹄子下的粗绳穿过，让四个足力后生抬了起来，喜气洋洋地往祠堂而去。
　　张屠户吩咐伙计先把十头猪赶进猪笼里，运往镇上，然后自己把布包往肩上一甩，也随众人往祠堂去了。
　　杀猪现场血腥得很，李氏不让孩子们看，只让春杏领着三个妹妹顺带背上显昌，在村子里穿堂过户去喊人来祠堂领猪肉。
　　姐弟五人在村子里走了一圈，足足喊了半个时辰，方才把家家户户都通知到了。
　　等她们被簇拥着来到祠堂的时候，猪已经杀好了。
　　杀好的肥猪被张屠户按份酌量切割好了摆在案上，每一块肉都鲜红肥腻，连皮带肉贴骨，有瘦有肥。
　　赵长福递草绳，李氏负责分，她两个袖子撸得高高的，露出两截雪白的手腕来。有几个男人见了，不由得暗暗吞了几口口水，心道：“这长福家的怎么越活越年轻了？瞧这细皮嫩肉的，跟个大姑娘没什么两样！”
　　李氏犹然未觉，她笑盈盈地站在那里，接过赵长福递来的草绳，把张屠户切割好的猪肉拿草绳穿好了，一块一块分给众人。但凡见到家道艰难、没米没炊、或是家中人口多的，她就悄悄拣块大的，或者搭上一小块猪肝。
　　杏花村除了去年显昌出生时曾聚过这么一回外，许久也没试过这般热闹了。
　　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说难得今日可橙家杀猪答谢全村，那咱们也不能光叫他们家出钱了，不如咱们这家出米，那家出些菜，就在祠堂煮一顿饭好不好？正好也赶在过年前用长福家现成的猪头来拜神祭祖，教祠堂里的列祖列宗也吃一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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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又一年春节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赞同，于是个个取米的回家取米，摘菜的回家摘菜，搭灶的搭灶，搬柴火的搬柴火，个个都忙活了起来。
　　这日下午，全村人都在祠堂吃了一顿美美的猪肉青菜饭。
　　家家户户都领了一块猪肉，吃罢饭个个欢天喜地、心满意足地回家去了。
　　回家路上，二大娘感叹道：“婉儿，你们这一次可真是出了大钱了！”
　　李氏道：“都是可橙的主意，那丫头主意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连我都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春杏在一旁笑道：“我听三妹和二妹提过，说是等过了年打算把农场附近所有的荒山野地全都收了。想来是怕有人不同意，这才拿出一头猪来答谢大家……二妹说的，毕竟‘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反正四周的荒山野地也没什么人耕种，多数也是无主之地，纵使有些是有主的，但多数也是荒废的了，不如全叫咱们家收了，好拿来用，也不叫暴殄天物了。”
　　二大娘不解道：“那些荒山野地收了有什么用？”
　　春杏道：“谁知道呢？反正我看不透也猜不到。”
　　三大娘想了想，说道：“莫不是拿来种水稻？”
　　二大娘断然摇头：“种什么水稻？想必是种果树吧？那些田贫瘠得很，哪里种得了水稻？”
　　三大娘道：“这可说不准，毕竟农场现在有水了不是？只要有水，瘦田也会有人争呢！”
　　春杏道：“谁知道呢。总之我是猜不透她们的。”
　　二大娘忽然道：“农场四周的荒地——我家好像有几分地，你回去跟可橙说了，告诉她要用的话尽管拿去！我一句话也不多说的！无条件支持她！”
　　春杏忙道谢，说道：“不管二妹三妹想做什么，无论是不是想收那片荒地，我也要代她跟二大娘您说一声：多谢！”
　　次日就是除夕。
　　今年的年夜饭在老院吃。
　　肉菜全部由大房出。
　　不过李氏今年借口显昌离不开她，所以没有煮菜，只派春杏几个把肉菜全部送去老院，让张氏自己煮。
　　张氏见李氏大方，两只鸡，两只鸭，还有一只大白鹅，另外干菜年货等也拿了不少过来，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便喊上石氏帮忙。
　　石氏骂骂咧咧地，一边摘菜一边嘀咕，说道： “娘也不说说大嫂？”
　　张氏道：“大过年的我说大嫂说什么？”
　　石氏道：“大嫂如今自持有钱了，都不肯再煮饭了！”
　　张氏道：“胡说什么？你大嫂都给咱们送了这么多好肉好菜过来了，你还想怎么着？”
　　石氏道：“她是大儿媳妇，那不是她应该做的？”
　　张氏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问道：“那你呢？”
　　石氏一怔，反问：“我？我怎么了？”
　　张氏道：“你还是二儿媳妇呢！你做什么了？”
　　石氏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我帮忙呀！”
　　张氏道：“那不就结了？她出钱，你出力！”
　　石氏无话可说，只得将手中的菜揉烂了，远远地扔了出去！
　　这顿年夜饭看上去极其丰富，满满一桌子的鸡鸭鱼肉，但味道却与往年的相差甚远。
　　众人自然知道此乃并非李氏亲自下厨的缘故。
　　但赵老头和赵长福、赵长贵父子三人却浑然不觉，就他们看来，有鸡有鱼有肉已经是极其难得了，哪里还会不好吃？
　　可橙姐妹四人觉得这顿饭索然无味，不是淡了就是生了，一顿饭下来，肚子竟然还是瘪的，少不得回家又缠着李氏熬了一锅鸡粥吃了才算完。
　　是夜姐妹四人一起守岁，显昌因为年纪小早早就被李氏撵上床了。
　　秋兰守着守着，又跑过去把显繁喊了过来，说是喊大哥过来睡觉，其实是希望大哥和自己姐妹几个一起守岁。
　　显繁也乐意得很，他和赵长贵石氏说清楚了原因，叮嘱了秋容几句就跟着秋兰走了。
　　赵长贵站在堂屋中间看着大儿子拉着小女儿的手慢慢走出院子，拉开门消失不见，心竟然莫名酸酸的，不觉叹了口气，说道：“秀儿你看！显繁也要走了。”
　　石氏不以为然地道：“你让他走呗！他又不是去的别处！不过是往农场去罢了，我跟你说，他每个月的月钱都准时交到我手上呢！所以我才不管他去哪里！他有钱交给我就是了！”
　　赵长贵说不清楚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是心酸吗？是心疼吗？还是懊恼？他也说不上，总之心里怅怅然的，他望着显繁秋兰离去的方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无奈的感觉。
　　今年跟往年一样，不过也是拜年走亲戚。
　　年初一，万苏赶着马车过来带可橙秋梨秋兰三人去看舞狮；春杏怎么也不肯出门，说费事再撞见周小龙。
　　李氏本不想允许的，可难得万苏来一趟，她硬是将“不同意”这三个字咽了下去，眼睁睁看着万苏赶着马车，带着秋梨可橙秋兰往镇上而去。
　　显繁本也想带秋容去的，但奈何石氏不同意，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秋容坐在家门口，目送万苏的马车越来越远，眼睛不知不觉就红了起来。
　　秋萍自去年和石头舅公成了好事之后，再去宝二娘家就不止闹一闹这么简单了，她去的次数多了，体会也多了，现在哪里还将少不更事、懵懵懂懂的万苏放在眼里？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等下回万苏再过来，她务必要乘人少把他收服了方可！
　　万苏自然不会想到秋萍打的什么主意，年初一看完舞狮，他就把秋梨可橙秋兰姐妹三人送了回来。
　　因为年初一不能进别人的家门，他就没敢进农场，只将她们在门口放下就匆匆走了。
　　秋萍本以为万苏会进门的，是以在大门右边不远处埋伏了下来，一心只等万苏出门的时候跟上去，谁知道万苏连门都没有进，把她们放下就调转马车走了，是以她只能远远地望了万苏俊秀的面容一眼，心里跟猫挠似的，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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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契约
　　
　　次日年初二，开了年之后，照样是回娘家。
　　可橙一家人除了留下小黑小白小花看守大本营外，一家人天不亮就起床，把鸡鸭鱼全部喂饱了，又把过年前从二大娘家捉来的五只小猪崽喂饱了，然后才赶着马车从农场出发，往桃花村而去。
　　年廿八洗邋遢那天，全家人赶着大扫除，可橙秋梨两个主动承包了大黑、小红以及两辆马车的清洁工作，把大黑小红马车等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净净、闪闪发光。
　　赵长福负责赶大黑，李氏抱着显昌和春杏秋兰坐在马车上；
　　秋梨却和可橙两个卸了马车，两人一前一后地骑着小红，雄赳赳气昂昂地在路上飞奔。
　　李氏掀起帘子，看着她们姐妹两个衣袂飘飞，乌发飞扬的样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那两个丫头跟疯子似的！”
　　秋兰不无羡慕地道：“娘，我倒宁愿跟二姐三姐一样做个疯子。”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做疯子有什么好？我跟你说，姑娘就该有个姑娘的样子。你二姐三姐么，她们不是姑娘，她们是——可橙说她们是女汉子。汉子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汉子就是粗人的意思。秋兰乖，你得向你大姐学好，千万莫要做汉子！咱们得好好做个女子！将来好嫁人哩。”
　　秋兰嘟了嘟嘴，问道：“娘，好嫁人就那么重要么？”
　　李氏道：“好嫁人当然重要！”
　　春杏突然问：“那娘的意思是二妹三妹将来不好嫁人了？”
　　李氏一怔，说道：“她们两个？依我看，她们两个便是不嫁人也是极有可能的！”
　　秋兰喃喃道：“嫁人有什么好呢？我倒宁愿逍遥一辈子呢。”
　　李氏听不清，忙问：“你说什么？”
　　秋兰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年初三，李氏又领着五个孩子去了一趟镇上的万苏家，至晚方归。
　　年初四，在张氏的要求下，赵长福赶着马车载着张氏、石氏一家人去了一趟大朗村——张氏的娘家。
　　李氏等人在家里，和二大娘三大娘几家要好的近亲又相互都拜了年；到了下午，周氏不知道怎么的恰巧又在出门不远的地方和周大娘碰上了，于是他们两家又一起来农场拜了年。
　　到了晚上，一家人累得够呛，纷纷觉得过年比平时累多了！
　　到了年初五这天早饭过后，一家人觉得总算清闲了，于是泡了一壶清茶，围在圆桌旁边嗑起瓜子来。
　　谁知道就在此时，农场外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
　　众人面面相觑，放下手中的茶杯，不约而同地大眼瞪起小眼来。
　　春杏微微一笑，说道：“你看看你们，这有人来不是好事吗？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这个样子？要是叫外婆看见了还不骂你们？”
　　话虽如此，可她开门之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究竟几时才算过完年啊！”
　　门开了，马车上竟然跳下了岑浩洋！而他身后竟是自己从前见过的陈嬷嬷！
　　春杏吓了一跳，喃喃问道：“二少爷，又是你？这回你又是偷偷跑来的？”
　　岑浩洋傲慢地看了春杏一眼，说道：“杏儿，你少编派我的不是！我几时有试过偷偷跑出来过？”说罢回神恭敬地将手伸了出去，少顷，一只雪白的素手搭在岑浩洋的手背上。
　　春杏睁大了眼睛，看着着一身素雅绸衣、头上插了一朵红绢花的岑府二*奶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陈嬷嬷见二*奶奶下来，忙上前一步，搀扶住她。
　　不等春杏开口，李雪梅就微笑着问：“你是杏儿罢？长得真好。”
　　春杏茫茫然应了一声，然后问：“您是二*奶奶？”
　　李雪梅笑道：“什么二*奶奶？你喊我梅姨就是了。”
　　梅姨？春杏想起秋梨可橙提过的事，忙道：“是的，梅姨。”
　　李雪梅听了这声“梅姨”，笑得春风满面：“你爹娘妹妹弟弟们可在家？”
　　春杏道：“都在呢。梅姨，请进。”说罢侧身立在一旁，做了个请的动作。
　　李雪梅温柔一笑，上前携了春杏的手，柔声道：“须得杏儿领我进去才好。”
　　众人在屋内等了半天，见无人进来，都笑道：“会不会是咱们近来马蹄声听多了，所以今天幻听来着？”
　　说话的是可橙，她的话还没说完，伸头一望——冲在前头那个不是岑浩洋又是谁？因此忙出门迎上前去，远远喊了一声：“梅姨新年好！”
　　李雪梅含笑应了。
　　秋梨秋兰等人闻声也跑了出来，纷纷都喊道：“梅姨新年好！”
　　惹得岑浩洋不痛快地道：“二妹妹，三妹妹！你们都没看见我吗？我呢？难道你们不会祝我新年好？”
　　秋梨可橙二人看了他一眼，异口同声说了一句：“二少爷新年好！”
　　岑浩洋跺跺脚，说道：“都说是浩洋哥哥啦！你们喊我浩洋哥哥！”
　　秋梨可橙相视一眼，不吭声。
　　岑浩洋的脸已经涨红了。
　　好在秋兰会来事，她为免尴尬，上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浩洋哥哥新年好！”
　　显昌又在一旁“咯咯咯咯”地乱喊，岑浩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陈嬷嬷将礼物等全部拿了出来，悉数搁在桌上，笑道：“这是我们奶奶的一番心意。”
　　李氏忙道：“二*奶奶——”见李雪梅的眼神略带责怪之意，忙改口道：“阿梅，你来就来了，怎么那般见外？”
　　李雪梅见李氏总算喊自己阿梅了，高兴极了，笑道：“大过年的，礼多人不怪嘛！”
　　寒暄过后，可橙便问道：“梅姨，迎客新楼的事怎么样了？”
　　李雪梅笑道：“我等着你问我呢！我跟你说，迎客楼往前二十丈不到就有一座三层的小楼，虽说是旧了一点，但建得结实，位置也好，我那天才跟你们说完，李大厨第三天就找到了那里。这半个月来，李大厨几乎是不眠不休，天天在那里盯着，好容易终是把里里外外翻修了，墙面都刷了一层灰，又描了几幅画，这几天正打算把家私都搬过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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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你我共赢
　　
　　秋梨道：“那他们连年都没过了？”
　　李雪梅道：“哪里还有心思过年？连我也就除夕那天和老太太吃过一顿年夜饭，之后这些天天天都往那边跑。”
　　可橙问道：“老太太没说什么吗？”
　　李雪梅道：“老太太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个？大老爷二老爷连年都没回来过！外头亲戚知道咱们岑府不好过了，往年一到过年就门庭若市，今年呢，门可罗雀！连两个小姐都没有回娘家走动！”
　　李氏忙问：“二小姐也没回来？”
　　李雪梅笑眯眯地道：“玉叶倒托人送了厚厚的年礼过来，不过人却没来，说是怀孕了，身上不方便。”
　　李氏笑道：“这是喜事呀！难怪她不回来了！”
　　李雪梅道：“谁说不是呢！所以老太太也没心思管我，她天天盯着人给玉叶肚子里的孩子做虎头鞋、做小衣裳，再加上身边又有浩洋这个一天到晚闹个不停的人，哪里还顾得着我？”
　　李氏道：“原来如此。只是……大小姐不是比二小姐更早出嫁吗？怕是也有两年了吧？怎么大小姐那边还没有喜信传来的？”
　　李雪梅道：“这种事情外人哪里知道？所以老太太听见二小姐怀孕了，才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可橙又问：“那酒楼什么时候可以开张？”
　　李雪梅道：“这几天把家私都搬进去，再洒扫好，然后等正月十五一过，拜神祭祖之后就可以开张了！”
　　可橙便说道：“那行，那我这边也安排一下，什么时候开张了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再把肉菜等都运过去。”
　　李雪梅道：“可橙你可不止只是提前运过去的事！你们到时候还得过来主持大局呢！”
　　可橙不解道：“主持什么大局？”
　　李雪梅道：“明面上，你们才是酒楼的掌柜呀！我不好出面的——”
　　可橙道：“这却从何说起？”
　　李雪梅道：“我把迎客楼关了门，转身又去开一家新酒楼，别人会怎么想？少不得还是要靠你们来支撑门面……我今天把契约也带来了，你先过目一下。”
　　可橙接过李雪梅递过来的契约，见上面写着“岑李氏提供场地、家私、伙计，赵家提供菜式以及供给酒楼肉菜瓜果等物，所有肉菜瓜果一律按批发价收取，月底结账。酒楼管理权两家共有。赵家每到年底可以占酒楼两分盈利。”李雪梅能拿出这份契约，可以说是相当有诚意了。
　　秋梨伸头看了一眼，满意地问：“梅姨，这是您写的？”
　　李雪梅点点头。
　　秋梨由衷赞叹道：“写得真好！”
　　不知道说的是字还是契约的内容？李雪梅不得而知，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看样子秋梨已经同意了！只要她们画了押这次合作就是板上钉钉之事了！
　　秋梨觉得契约没问题了，只是不知道三妹是什么意思？观其神色，倒也像是挺满意的。秋梨便进房取了笔墨出来，亲自磨好墨水，把毛笔蘸了墨水，递给她：“你签？”
　　可橙道：“咱们两个谁签还不是一样？”
　　秋梨道：“还是你签吧，咱们家所有契约都是你签的。”
　　可橙闻言，提笔便签了。
　　李雪梅大喜，笑眯眯地立起身，张开双臂道：“可橙，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可橙顺从地和她轻轻拥抱了一下，说道：“对，一家人了！”
　　李雪梅道：“既是签了契约，我这就回去了？酒楼里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呢！”
　　李氏忙留她：“急什么？好歹也得吃了午饭再回去呀！”
　　李雪梅忙道：“都说签了约就是自家人了。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我得赶回去干活呀！不然落下那一堆事该怎么好？”
　　李氏道：“干活也不差这一顿饭的功夫呀！”
　　沉默了许久的岑浩洋这时候开始说话了，只见他站起身，清清嗓子，说道：“娘就放心地回去干活吧！我留在农场，把你的那一份午饭也吃了得了！”
　　众人一怔，只顾着忙契约，几乎要忘了这位二少爷呢！
　　李雪梅忙道：“这如何能使得？你奶奶还等着你回去吃午饭呢。 ”
　　岑浩洋道：“如何使不得？娘实话实说，就说我不愿意走，就爱吃赵家的饭好了！再说这是我三妹妹家，又不是别的什么人家里！娘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李雪梅踌躇道：“话虽如此，然而你奶奶少了你，连饭都吃不好的。”
　　岑浩洋哂笑道：“奶奶如今少了我也无妨！”
　　李雪梅一怔：“这话怎么说？”
　　岑浩洋道：“我二姐不是怀孕了么？奶奶一天到晚就爱盯着绣娘给二姐肚子里的孩子做鞋子、做衣裳，哪里还有心思管我？我正好趁这几天出去好好耍耍，不然等奶奶想起我来，我可就寸步难行了！”
　　李雪梅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为难地看着李氏，说道：“婉儿姐，这……”
　　李氏忙道：“浩洋爱留下来就留下来，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家了。”说罢又向着岑浩洋道：“你呀，可别嫌我们家粗茶淡饭也就是了！”
　　岑浩洋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说道：“我哪里会嫌弃李大姨家的饭菜？都好吃着呢！人家说‘粗生粗养’最好，我素日就是吃得太精细了，才会多病多灾。说不定在农场住上个一年半载就好了！”
　　“一年半载？！”可橙吓了一跳。
　　岑浩洋忙道：“哈哈，一头半个月行了吧？”
　　“半个月？”秋梨也吓了一跳。
　　岑浩洋挠挠头，说道：“三五天总行了吧？”
　　秋梨可橙这才松了口气。
　　谁料秋兰突然开口道：“三五天也太少了吧？浩洋哥哥不如住上个十天八天？我跟你说，我们家农场好玩得很呢！咱们可以烧东西吃……不然我现在先带你去看我们家的五只小猪崽？”
　　岑浩洋望着秋梨可橙得意一笑，说道：“没法子，秋兰喜欢和我玩呢！我盛情难却呀！看来不住上十天半个月我都不好意思了！”说罢转身就随秋兰看猪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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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体会人间疾苦
　　
　　李雪梅笑道：“看见你们兄妹几个相处得这般融洽，我就放心多了！”
　　李氏道：“浩洋属猪对吧”得到李雪梅的肯定后，李氏笑道：“看来浩洋要喊杏儿一声‘姐姐’了！”
　　李雪梅便问：“杏儿几月的？”
　　李氏答道：“正月十九。那一年特别暖和，才正月，村口那株杏花树就开得绚烂无比，所以就给她取了‘春杏’这名字。”
　　李雪梅笑道：“一年之计在于春，杏儿占了头筹，自然比浩洋大了。浩洋九月的。”
　　李氏道：“可不得了了！人家说正月和九月的男孩子最聪明，将来有大出息呢！”
　　李雪梅笑道：“大不大出息的也不重要，只要他平安健康就够了！”她说完这话就立起身，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了？”
　　李氏知道留她不住了，便好生送了出去，又要她派人给岑浩洋送换洗衣裳过来。
　　李雪梅道：“何必麻烦？大姐不是有个叫显繁的大侄子吗？他有穿剩下的衣裳借一身给浩洋换洗也就是了。”
　　李氏为难道：“这个……显繁的衣裳有点旧，我怕浩洋会嫌弃……”
　　李雪梅道：“他怎么敢嫌弃？要敢嫌弃我就让他好看！”
　　李氏道：“浩洋身娇肉贵，这要是穿别人剩下的衣服……”
　　李雪梅语重心长地道：“我从前一直不愿意让浩洋过早地去面对这世间的风雨，这是我的私心，毕竟我希望他有一个美好的童年。可是自打我见了秋梨可橙之后，我的想法就悄然改变了。这人要是能够一辈子安安稳稳、顺心如意地倒也罢了，只是明天和意外究竟哪个会先来？我们从来都无法预料。要是有早知，我把二老爷关在家里，他就不会去赌博了。但是这可能吗？”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先不说我关不了他，咱们单单就说他的为人，谁会想到他会染上赌瘾的？姐姐养了几个好孩子啊，一个比一个强！秋梨可橙两个虽是孩子，但那份坚强和玲珑却连咱们大人都难以比肩。姐姐是怎么教的孩子？恐怕与孩子们自小就独当一面有关，是不是？”
　　李氏道：“可不是！小时候家穷，她们奶奶又嫌她们是女儿，没少给她们气受。我因为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在婆家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好在阿梅你好心，同意周大娘让我进岑府做了绣娘，靠着每个月五百文的工钱，我在婆家才能抬起头做人。孩子们被奶奶打骂得多了，人也坚强了起来，遇到她们奶奶无理取闹时也懂得据理力争，或者是避其锋芒，避免正面冲突。这几个孩子哪，自小都没让我*操什么心的。”
　　她回身望了一眼厅堂里正在逗显昌吃瓜子的三个女儿一眼，笑得欣慰至极：“那一年秋梨的手断了……”
　　“秋梨的手断过？”李雪梅吓了一跳，忙问：“是几时的事？”
　　李氏忙道：“几年前的事了，早就好了。你不必担心。”
　　李雪梅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又问：“秋梨的手断了之后又怎样？”
　　李氏道：“秋梨断了手，因为没钱医治，眼看着就要残疾了。好在何大夫医者父母心，竟肯让我们赊账。因为我坚持为秋梨治手，欠下了一大笔诊金，我公公婆婆怕大夫使人上门来要债，便主持分家，单单将我们大房分了出去。自分家后，孩子们一个比一个努力，个个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去想挣钱的法子，好在孩子们有两个好大娘，又兼有我娘家帮衬着，没米下锅的日子都让我们捱了过来。然后才有了今天。”
　　李雪梅听得不住点头赞叹。
　　李氏欣慰一笑，说道：“这便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吧！”
　　李雪梅由衷道：“我想好了！我这回是下定决心要重头再来的了。所以浩洋……就让他留在农场，劳驾姐姐帮我看着他点，多给他讲讲做人的道理，或是让他多干点活，知道点人间疾苦。便是不能从此以后脱胎换骨，也总比他大哥五谷不分要强！”
　　李氏点点头，一口应承下来：“行！妹妹既然开了口，那我也不客气了，从此以后我的孩子做什么，浩洋就得做什么！我也是这句话：便是不能让他脱胎换骨，但也要让他知道人间疾苦！”
　　李雪梅大喜，一把拉住李氏的手，哽咽道：“好姐姐，看来岑府这次落难也并非坏事，至少让我有了你这么一位好姐姐啊！”
　　李氏忙道：“阿梅，你言重了！我哪里当得起！”
　　李雪梅道：“姐姐当不起，谁还当得起？”
　　送走了李雪梅，李氏果然让秋梨可橙她们领着岑浩洋去喂鸡喂鱼除草，甚至还让他帮忙清扫果林里的鸡粪！
　　岑浩洋这等公子哥，玩玩倒罢了，真要干起活来哪里受得了？是以不到半个时辰就甩手不干了，说：“三妹妹，你完全是拿我开涮嘛！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
　　可橙早已知道了李雪梅的一片苦心，现在听见岑浩洋抱怨，毫不客气地道：“你娘走之前说什么了？她让你听我们的话！这还不到半个时辰你就不干了？好吧，你要是真的不干，那也行。”
　　岑浩洋大喜，把竹枝扫帚一扔，笑道：“那我不干了！”
　　可橙拍拍手掌，秋梨从暗处跑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笑道：“你只需要在上面按个手印就行了！”
　　岑浩洋奇怪地问：“按什么手印？”
　　秋梨一字一句地念道：“我——岑浩洋认输、投降！我干不了农活，连赵家二妹妹三妹妹四妹妹几个都比不上……”
　　岑浩洋不等秋梨念完就粗暴地打断她：“行了，行了！别念了！”
　　可橙道：“不念了？那就是认输了，你按手印吧！”说完就要抓他的手去蘸印泥。
　　岑浩洋甩开手，说道：“谁认输了？还有什么活？尽管招呼吧！”说罢捡起扫帚继续埋头大干。
　　可橙看了看他华丽的衣裳，一把拉住他就往屋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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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宝贝被抢
　　
　　岑浩洋忙问：“又怎么了？”
　　可橙道：“换衣裳！”
　　少顷，穿着旧衣裳的岑浩洋出现在众人面前。
　　可橙笑眯眯地道：“就是白嫩了点。浩洋哥哥，你再包上块头巾就跟咱们庄稼人没什么两样了！”
　　李氏本以为岑浩洋熬不过两天的，谁知道他自秋梨拿出投降书之后就憋着一股气，死也不肯认输，喘着气闷头一连干了四天活！一声苦都没有再叫过！
　　这倒令人刮目相看了。
　　年初十那天，李氏悄悄命显繁送信去岑府告诉二*奶奶，细细说了岑浩洋的表现，李雪梅高兴极了，一个劲地在显繁面前多谢李氏等人，她高兴起来又包了个大利是塞给显繁。
　　显繁忙推辞：“梅姨，您年初五那天已经给过利是我们了。”
　　李雪梅笑道：“那天人人都有，这一份是单独给你的！快赶紧收好了！”
　　显繁说也什么也不肯收，李雪梅道：“你再推辞我可就生气了！”
　　显繁无奈，这才收了。
　　他辞别了李雪梅，又去了一趟万家。
　　万苏见他突然造访，自是高兴，忙问：“可橙在家都干什么了？”
　　显繁不以为意地道：“陪岑府二少爷干活呢！”
　　万苏大吃一惊：“什么？岑府二少爷？他怎么会在农场的？”对他来说，这可不是好消息。
　　显繁道：“这事说来话长……”
　　万苏不等他说完就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径直去后院牵了霍尔就要走。
　　显繁忙问：“你这么着急？要干什么去？”
　　万苏道：“我得去农场一趟，我有事得问问可橙……和秋梨。”
　　万夫人本以为显繁会留下来吃饭的，正要吩咐万大娘做饭呢，现在见儿子匆匆忙忙牵马而出，忙问：“苏儿，你去哪里？”
　　万苏头也不回地道：“娘，我得去一趟农场！”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门，一阵风过后，他已经单人匹马疾驰而去。
　　剩下万夫人和显繁大眼瞪小眼，纷纷觉得万苏这人不上战场当急先锋真是可惜了！
　　万夫人愣了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忙问：“显繁，苏儿这是怎么了？”
　　显繁道：“我也不知道啊。正说着话，他突然就说要去农场一趟，我也奇怪。”
　　万夫人自言自语地道：“不可能呀！苏儿和可橙她们明明约好了元宵节一起看花灯的……按理说，也不急在今天……对了，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
　　显繁想了想，说道：“我告诉他，说三妹妹这几天陪岑府二少爷在农场里干活……”
　　万夫人一拍手掌，笑道：“我知道了！苏儿是怕心尖上的宝贝被别人给抢了！”
　　显繁挠破头皮也想不明白，忙问：“谁要抢万苏的宝贝？心尖上的？又是什么？”
　　万夫人笑道：“你这孩子！比苏儿还要糊涂！”
　　显繁越发的糊涂了，忙问：“伯母你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明白的？”
　　万夫人笑道：“你以后就会明白了！对了，岑府二少爷是个怎样的人？他多大了？”
　　显繁见万夫人总算说一些自己能听懂的话了，忙答道：“二少爷是岑府二老爷的儿子，年纪嘛，比杏儿小半岁，为人还是不错的，虽说之前是贪玩爱吃了点，但自从二*奶奶把他送来农场干了几天活之后，看上去就沉稳多了，没有以前那般散漫了……”
　　却说万苏很快便来到了农场。
　　大门没关，两边还各挂了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
　　他跳下马，迫不及待就闯了进门，高声喊道：“可橙！杏儿！秋梨！秋兰！我来了！”
　　春杏正坐在院里石凳上择菜预备晚饭，听见叫声，忙起身，一看，竟然是万苏，喜道：“万苏哥哥，你来啦？”
　　万苏有心想问“可橙哪里去了？”又怕春杏多心，少不得先问道：“你爹娘呢？”
　　春杏道：“爹娘和秋兰、小弟喂猪去了。”不等万苏问，就主动说道：“你来找三妹的罢？她在鱼塘那边，你去呗。”
　　万苏一怔：“你怎知道我找可橙？”
　　春杏一笑：“你除了找三妹还找谁？”说着手指朝鱼塘一指：“去呗！”
　　弄得万苏怪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那我去了！”逃也似的跑了。
　　霍尔是农场的常客，见主人抛下它，自己便优哉游哉地走到沟渠边吃草。
　　秋梨可橙二人正陪着岑浩洋在鱼塘边喂鱼，岑浩洋原本白嫩干净的指甲被晒干的鸡粪弄得黑一块黄一块，因为不停抛洒鱼料，额前的头发全都湿透了，两行汗水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可橙见状，掏出手巾顺手给他擦去脸上的汗珠，笑道：“浩洋哥哥，你看你，在咱们农场干了几天活……”
　　一语未完，忽听见一个沉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可橙回头，见是万苏，喜形于色，忙迎上去，问道：“万苏！你来啦？你不是说这几天要帮你师父做什么事骂？怎么今天又有时间过来？可吃饭了没有？天色还早，肯定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煮给你吃？”
　　万苏刚才将可橙给岑浩洋擦汗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心中有气，正要发火，可见可橙笑吟吟地迎上来，又问这个又问那个，一腔怒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得说道：“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好了。”
　　岑浩洋站直身子，问秋梨：“二妹妹，那是谁？”
　　秋梨道：“万苏呀！你见过的。”
　　岑浩洋一怔，反问：“我几时见过他？”
　　秋梨道：“去年年初一庙前看舞狮那一回。你忘记了？”
　　岑浩洋想了想，的确是有这么一个人，只是对方那时候哪有这么高的？这不过一年，怎么就高了这许多了？他是吃“高”长大的么？
　　秋梨似乎猜透了岑浩洋的想法，说道：“万苏比你大几岁呢，等你到了十六七岁，说不定就跟他一样高了。”
　　岑浩洋没好气地道：“等到我十六七岁，他就二十岁了，到时候还不是比我高？”
　　秋梨语塞，愣了一会，说道：“那又如何？高矮很重要么？”
　　-
　　
第472章 棋逢对手
　　
　　岑浩洋听了这话忽然就高兴了起来，他拍了拍双手，把手上的鸡粪全都抖落下来，这才走上前去，笑眯眯地喊了一声：“万苏，好久不见！”
　　万苏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好久不见！”
　　岑浩洋见万苏长身玉立，穿着虽不华贵，但胜在干净整洁，式样又大方，他挺直腰背立在可橙身边——那副模样与可橙竟出奇的和谐！岑浩洋心里忽然就不安了起来，他为了讨众人的欢心才穿上了显繁的旧衣裳，当然也方便干活。可是此时此刻他分明开始懊恼了起来：早知道就不穿这身破衣裳了！跟个叫花子似的，在万苏面前气势全无！
　　他想到这里，掉头就走。
　　可橙忙问：“浩洋哥哥，你去哪里？”
　　秋梨也道：“你鱼还没喂完呢！”
　　岑浩洋道：“我去去就来！”
　　万苏听见可橙那声“浩洋哥哥”，心里跟倒翻了五味瓶似的，忍不住问她：“可橙——你们怎么喊岑府二少爷做浩洋哥哥？”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想喊啊？其实我不耐烦得很。奈何我娘跟岑府二*奶奶认了姐妹，咱们姐妹几个没办法，只得这样喊了。”
　　万苏奇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橙道：“事情太多，都忘记告诉你了。”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告诉了万苏。
　　万苏听罢，沉吟一番，说道：“你可以不喊的。”
　　可橙忙摆手，说道：“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好说话？我要不喊哥哥，他就在那里又嚷又闹，硬是要我们喊他‘浩洋哥哥’，那撒泼的样子跟小弟没什么两样！我没办法，只得照喊了。说起来还是你好啊。”
　　万苏微微一笑，松了口气，问她：“我哪里好了？”
　　可橙道：“你不逼我们喊你哥哥呀！轻轻松松的，像自家人一般，多好！”
　　于是万苏彻底放下心来，笑道：“我向来不喜欢强迫别人。”
　　可橙笑道：“对呀！所以我才那么喜欢你。”
　　犹如一声炸雷在万苏头顶响起，可橙说喜欢他？喜欢自己？他红了脸，忍不住问道：“你……你喜欢我？”
　　可橙平静地道：“是呀！我喜欢你呀，我们全家人都喜欢你呀，毕竟你为人好，又讲道理，是个最好不过的合作伙伴……”
　　刚才有多高兴，现在就有多失落。
　　万苏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心道：“罢了罢了，她还小，再等几年吧。”
　　三人正说着话，就见岑浩洋大呼小叫地跑了回来，还边跑边问：“万苏，你玩过斗鸡吗？”
　　万苏奇怪地摇摇头，答道：“没玩过。”
　　岑浩洋把头一昂，说道：“我就玩过！我跟你说，我家里养了好大一只青鸡！我那只青鸡羽毛纯青碧绿，光泽似黑缎，背部雪白，是典型的乌云盖雪……”
　　万苏摸不着头脑地“哦”一声，心想：“这人怎么了？怎么没头没脑地说起斗鸡来了？斗鸡？我何来的闲情斗鸡！不如练功更好！”
　　可橙也奇怪得很，这岑浩洋怎么走了一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等等……岑浩洋怎么换了衣裳？换回他刚来那天穿的公子衣裳？
　　这是什么情况？可橙望了秋梨一眼，似乎在问：“二姐，他怎么了？”
　　秋梨撇撇嘴，摊摊手，表示无从得知。
　　岑浩洋心里那个乐呀，心想：“本来还以为棋逢对手呢！谁知道你竟然连斗鸡都不会？咱们镇上的公子有几个不会斗鸡的？家中没养只青鸡、红鸡、白鸡都不好意思出来逛！看来这个万苏也没什么背景嘛！跟我抢三妹妹？你还不够格呢。”他想到此处，脸上笑意渐深。
　　万苏不理他，只是问可橙：“那么酒楼的事可忙好了？”
　　可橙听见万苏问这话，忙将他远远拉到水潭边坐下，细细商谈了起来。她本来也打算这两天去镇上找一趟万苏的，不为别的，单为他出海一事。有许多香料必须得出海才能买到，这一茬，只能依靠万苏了。
　　换上了常服的岑浩洋好不容易恢复了公子哥儿特有的底气，谁知道他还没过足瘾，万苏就不理他了。
　　非但如此，可橙竟然还单独拉着万苏到一旁说话！
　　简直就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岑浩洋咬着唇，粉白的小脸已浮上了一抹薄薄的粉红色——
　　秋梨看了他一眼，说道：“浩洋哥哥，我们走吧。”
　　岑浩洋一怔：“走？去哪里？”
　　秋梨道：“三妹要和万苏谈生意呢，你懂？你会做生意？不会的话就跟我走呗！不然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岑浩洋不死心地道：“我……先生说了，孤男寡女不能独处一室……”
　　秋梨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浩洋哥哥！我发觉你的眼睛很有问题哎！”
　　岑浩洋怒道：“这话是怎么说！”
　　秋梨道：“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室吗？这里是室吗？这是旷野好不好！走吧走吧，咱们赶紧走吧！”
　　岑浩洋又道：“那他们到底在商谈些什么？”
　　秋梨道：“我哪里知道？总之就是生意场上的事。你不清楚，万苏是我们家的合伙人，他娘和我娘关系可好了。这农场也有万苏的几分心血……他年年都有红利分的……”
　　如果说在此之前，岑浩洋觉得的行为语言对万苏还有一点威胁，那么到了此刻，他终于明白：原来万苏和可橙一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么说来，自己不是棋逢对手，而是直接宣告败北了？！
　　“唉！”他面如死灰，低头看着自己华丽的外表，忽然就憎恨起这身衣裳来了。
　　随后，秋梨一句轻飘飘的话将他的热情彻底浇灭：“万苏和我们家有多亲密你是不知道的了。年初三那回，我万伯母开玩笑要我娘将来把三妹许配给万苏！我娘笑哈哈地应了。把三妹逗的，说道‘那么熟，怎么下手？’这才止住了两家娘的胡说八道……”
　　岑浩洋死气沉沉地道：“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等等，等等！你说三妹妹不同意？”
　　-
　　
第473章 一年一度相见日
　　
　　秋梨笑道：“万苏跟我们大哥似的，太熟了，如果真要叫三妹嫁给他……啧啧，我想起来就觉得好玩又好笑。”
　　岑浩洋死灰复燃，重新燃起了熊熊斗志，他远远望了坐在水潭边喁喁细语的两人一眼，心道：“你和三妹妹知根知底那又如何？奈何她本人不喜欢你呀！她嫌你太熟不好下手呢。我就不一样了，毕竟我和她没那么熟……不行，我得回去！不然将来我和她太熟了，她也下不了手该如何是好？”
　　主意打定，岑浩洋正月十二就让显繁将自己送回岑府。临走之前，他郑重地道：“三妹妹，我这就回去了，元宵节那天晚上你会来镇上看花灯的罢？”
　　可橙笑眯眯地道：“去呀！”
　　岑浩洋大喜，说道：“我也看！那么说定了？我在街头的大榕树下等你？不见不散？”
　　可橙笑眯眯地应了。
　　岑浩洋这才欢天喜地地走了。
　　岑浩洋走了，万苏却住了下来。
　　一直到了元宵节那天下午，众人开始为晚上看花灯做准备。
　　春杏正月十一那天就去织布坊开工了，剩下姐妹三个都迫不及待要穿衣打扮，准备美美地去看花灯。
　　秋梨提议穿一身白纱衣，这样显得人比较飘逸——话还未说完就被李氏无情地掐断，说道：“平日就算了。大过年的你穿一身白衣做什么？怪渗人的。”
　　秋梨道：“哪里就一身白了？我里头穿白纱衣，外头套一件粉色的半臂不是很好么？”
　　可橙却道：“白色不耐脏呀，我的亲二姐。我觉得还是穿小姨做的青衣好，颜色耐脏，式样也好看，布还是小姨亲手织的呢。”
　　秋兰迫不及待地道：“娘不是给咱们各做了一套红色的过年衣裳吗？元宵节热热闹闹的，咱们就该穿红色……”
　　秋梨可橙相视一眼，无情地否决了秋兰的提议。
　　最后，在纱衣与青衣之间纠结了起来。
　　万苏斜倚在门框，笑而不语。
　　秋梨和可橙讨论不休，最后齐齐转向万苏：“你说穿什么好！”
　　万苏一怔，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当然也不敢忽略秋兰，最后说了一句：“你们已经大了。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好了，何必一定要穿一样的？”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姐妹四人多年以来，但凡遇到节日，务必都是穿一模一样的衣裳，这已成了她们约定俗成的习惯。现在听了万苏的话，纷纷笑道：“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
　　于是姐妹三人“啪”的一声关紧了房门，齐齐换衣裳去了。
　　响亮的关门声把万苏吓了一跳，他摇摇头，一朵笑容在唇边绽放开来。
　　姑娘换衣裳都比较慢，他决定到院子里走走。
　　他方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秋梨，我来啦！”
　　万苏转身一看，这一身布衣的不是何为又是谁！
　　他笑道：“何兄，你也来了？”
　　何为乍见万苏，惊喜之余带了一丝调侃，问道：“万苏，你早就来了？”
　　两人随即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起来。
　　姐妹三人穿好衣裳出来，不禁令人眼前一亮。
　　李氏笑眯眯地道：“看来还是万苏说得对，你们已经大了，喜欢什么就穿什么。瞧，秋梨的纱衣配粉色正好；可橙的青衣干净利落，看上去也极好；秋兰嘛，喜庆得很，是新年应有的颜色！”
　　三姐妹听了都高兴得很，异口同声地道：“娘，那我们出去了？”
　　李氏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万苏和你们大哥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显繁兴冲冲地跑进来，高兴地道：“二妹妹，你猜猜谁来了？”
　　秋梨问：“谁？”
　　显繁高兴地道：“你猜猜呀！”
　　秋梨摇摇头，说道：“我哪里猜得出来？大哥告诉我呗！”
　　显繁道：“你猜猜嘛！你说有哪个人你这几年来都是一年只能见一次的？还有，谁教你读书……”
　　秋梨不等显繁说完，就提着裙摆冲出门口，那站在院中央的不是大为哥哥又是谁！她咬咬唇，眨巴眨巴眼睛，咧嘴一笑，喊了一声：“大为哥哥！”人已经飞扑到他身上。
　　何为一把搂住秋梨，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线。一年一度的相见日啊！终于到了！
　　李氏见他们都是一块玩大的，也没怎么在意，只是笑道：“大为回来了啊？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元宵才来你姐家？那几时回书院？”
　　何为放开秋梨，毕恭毕敬地答道：“回婶子的话：我前天才到的家，因昨天事多，是以拖延到今天才过来。”
　　李氏奇道：“怎么前天才回来的？难道你没回家过年？”
　　何为道：“春试三月就要举行了。先生不许我们回家，说耽误时间。但我……我实在记挂……”看了一眼秋梨，说道：“我心中记挂爹娘和姐姐，恰巧村里有人去省城，我便跟他一同回家。嗯，明天，我明天得动身回书院了。不怕，村里有人要去省城呢，都是顺路捎我一程。”
　　李氏恍然大悟：“这么说，你要参加——会试了？”
　　何为点点头，说道：“开春会试，每三年一次。”
　　众人听了，个个都张大了嘴巴，说道：“哇！听起来非同凡响！”
　　何为腼腆一笑，说道：“哪里。每三年都有一次的。”
　　秋梨忙问：“有我们同乡的考生吗？”
　　何为想了想，说道：“有。水源镇的江先生，还有水洞乡的刘先生……”
　　姐妹几个听了“江先生”三个字，不约而同地望了一眼李氏，李氏嗽了两声，清清嗓子，说道：“都在门口干站着做什么？大为，快进来喝茶——”
　　何为忙摆手：“婶子，我就不进去了，我原想着过来和妹妹们逛逛灯市就算了的。年礼——”忙将搁在院中石凳上的一大包礼物捧起来，交到李氏手中，说道：“都是些小玩意。是我和同窗在省城买的，婶子给小弟玩罢，他应该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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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两双人
　　
　　李氏忙道：“你说你这孩子，客气什么？你还是个学生呢！哪来的钱买礼物？”
　　何为笑道：“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并不破费。”
　　秋梨道：“天色将晚，咱们还是赶紧看花灯去吧！大为哥哥，你会骑马吗？”
　　何为一怔，说道：“我骑得不好。”
　　秋梨一挥手，说道：“来！我带你！我告诉你，我的骑术好极了！”说罢迅速跑去马棚牵了小红出来，纵身上马，说道：“大为哥哥，你上来！”
　　何为看看众人，见无人反对，忙蹬着马镫上了马，坐在秋梨背后。
　　秋梨“驾”的一声，一抖马缰，疾驰而去。
　　可橙见状，忙道：“我也不坐马车了！万苏，咱们也骑马去好不好？”原定计划是显繁驾车，三姐妹坐马车，万苏自行骑马的，现在秋梨打破了规矩，可橙如何还肯遵守？
　　万苏求之不得，忙吹了个口哨，霍尔瞬间即至，他见状就要纵身上马。
　　可橙忙制止他：“我先上！”说罢学着秋梨的样子飞身上马，笑眯眯地道：“你坐后面！”
　　剩下显繁和秋兰大眼瞪小眼，只得异口同声地道：“把马车卸了，咱们两个也骑马去吧！”
　　其时已近黄昏，血红的夕阳挂在天边。
　　李氏拉着显昌站在农场门口，放眼眺望，见红日欲坠，看他们六人三骑渐行渐远，逐渐接近天际那一大片红云，远处山岚起伏，当真是苍山如画，夕阳如血，马背上孩子们的背影与如画般的美景融为一体，看上去竟无比的震撼壮观。
　　她忍不住喃喃道：“除了显繁兄妹两个。这两双人的，看上去真养眼！”
　　显昌正是牙牙学语的阶段，听了李氏的话，便反复学舌：“两双……两双……人！哥哥姐姐……两双……人！”
　　李氏闻言愣了半响，心道：“他们都是自小玩到大的，我怎么想歪了呢？都是兄妹之情罢了！我都胡思乱想些什么了？大为比秋梨大八岁呢！万苏也比可橙大六七岁……怎么可能？他们都拿她们姐妹两个当妹妹的罢。”她一面骂自己多心，一面安慰自己，眼看他们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关了大门，拉着显昌回屋。
　　秋梨一马当先，两条修长的腿时不时夹一夹马腹，命小红加速。偶尔还会回头挑衅可橙：“三妹，你跑得过我吗？”
　　可橙迎着风，将凌乱的发丝撩到脑后，不过她这只是徒劳，一眨眼的功夫，春风又把她的发丝吹乱了！
　　万苏见状，便轻轻替她拢了拢，在她耳边问：“时不时发丝撩得你耳根痒？”
　　可橙“咯咯”地笑：“你在我耳边说话才痒！你快别动来动去了，我受不了啦，酸酸痒痒的，我浑身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万苏忙正襟危坐起来，说道：“我不动就是了。”
　　秋梨见可橙一直不应战，遂道：“怎么？三妹不敢和我赛马？是怕自己跑不过我？”
　　可橙笑道：“不过是骑马罢了，谁要与你一般见识，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的？”
　　秋梨挑挑眉，说道：“人家练武会切磋武功——是吧，万苏？”
　　万苏答道：“没错！”
　　秋梨又道：“骑术也得切磋呀！不然哪里能分得出好赖？”
　　显繁赶上来，劝道：“二妹妹，你消停点罢！乖乖赶去镇上看完花灯回家就好了，半路上又切磋什么骑术？仔细掉下来被马踩了！”
　　秋兰窝在显繁怀里，小大人似的说道：“二姐姐，我觉得大哥说得对，咱们是去看花灯的，半路赛什么马？当心节外生枝哩！”
　　可橙笑道：“秋兰所言甚是！”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我骑术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掉下来？大为哥哥，你说是不是？”
　　何为是读书人，一向秉奉“男女授受不亲”的原则，但每次一见了秋梨，就将这些陈规腐矩抛诸脑后，觉得自己和秋梨一同长大，早已是一体的了，又何必诸多拘泥？
　　奈何他在书院呆了三年，在先生的耳濡目染之下，一时半会还未彻底放得下，是以心底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搂住秋梨的腰肢？搂？于礼不合呀！不搂？自己三年多没骑马赶驴了，要是一不小心掉下马背可不就贻笑大方了？搂吧！为人在世就应该痛痛快快方才不负岁月呀！
　　不搂？他心想：要是单单掉下马就罢了，爬起来再走。可就怕摔出个好歹来没法参加三月的会试！寒窗十年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这一刻？难道要再等三年？三年之后又是什么世道？爹娘说了，要是自己会试中不了贡士就得乖乖回家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婚！
　　搂吧！明明自己心仪秋梨多年，这辈子是非她不娶的，提前搂一下——也是情有可原的。搂！只要成了贡士，对于婚事，他就有自主权了！
　　他心底天人交战数回，最终下定决心，轻轻搂住秋梨的腰肢。
　　刹那之间，天边的夕阳似乎更红了，何为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完全没留意秋梨到底说了什么。
　　秋梨转头一看，见他手虽搭在自己腰间，但腰背挺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大为哥哥，咱们是在骑马，并非考试！”
　　何为清清嗓子，说道：“我知道呀！我也没有说这是考试。”
　　秋梨笑道：“那你还坐得跟考试似的？你这样不累吗？”
　　何为奇道：“那我要怎么坐才好？”
　　秋梨道：“怎么舒服怎么坐呀！你瞧人家万苏——不行，你别学他，他坐得跟你差不多。”
　　何为笑道：“万苏和我就是一样的人。”
　　秋梨摇摇头，说道：“你们根本就是两类人好么！”
　　何为反问：“我和万苏是两类人？何以见得？”
　　秋梨道：“你是读书人，即是文人。万苏呢，练武的，是武人。你们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嘛。”
　　何为摇摇头，说道：“秋梨，这回你说错了，其实我和万苏的共同点还挺多的呢。”
　　秋梨嗤笑道：“大为哥哥，你又哄我了！你们能有什么共同点呢？快点告诉我，我要听！”
　　何为正正神色：“你当真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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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年纪大不好？
　　
　　秋梨点点头，说道：“当然！”
　　何为看着远方，抿抿唇，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们都一样。无论我们做些什么，都是为了守住心中……一些难以启齿的秘密。”
　　秋梨问道：“难以启齿的秘密？究竟是什么秘密？大为哥哥可以告诉我吗？”
　　何为笑了笑，说道：“你还小呢，等过几年我再告诉你。”
　　秋梨不悦道：“过几年再告诉我？再过几年说不定你就娶亲生子了，到时候嫂子不让你过来我们村玩可怎么好？”她也听说过许多人一旦有了妻子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自由肆意了。
　　何为听见“嫂子”一词从秋梨口中说出，心竟针扎般疼痛了起来，忙捂住心口，说道：“你放心，我这几年绝不娶妻就是了！”
　　秋梨奇道：“你不娶妻？你多大啦？还不娶妻？你爹娘怕是盼孙子盼好久了吧？”
　　何为道：“有什么好盼的？他们已经有外孙了。”
　　秋梨道：“那是外孙……又不能天天见，跟孙子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
　　何为道：“那又如何？大丈夫先立业后成家，我一无所有成什么家？”
　　秋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何为见她不吭声，忙又说道：“秋梨，你放心。”
　　秋梨不解地道：“大为哥哥，你老要我放心，到底要我放心什么？”
　　何为轻笑一声，说道：“总之你放心就是了。我会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等着我就是了。”
　　秋梨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想了一会儿，又说道：“大为哥哥，要是你中了，你主动请缨会去边关吗？”
　　何为一怔，反问：“我去边关做什么？”
　　秋梨道：“去边关打仗啊！你要是去了，可不可以带上我？”
　　何为“扑哧”一笑，问道：“你去做什么？”
　　秋梨道：“我去给你当参谋啊！你可别小看我！我很能干的呢。”
　　何为说道：“你们农场开得好好的……听姐夫说，这农场大部分都是你和三妹妹的功劳……开农场不就好了吗？难道你还有别的想法？”
　　秋梨道：“你知道什么呢！赚钱是三妹的人生第一大乐事。可是女将军才是我的人生终极梦想！大为哥哥，你答应我好不好？”
　　何为忙问：“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假如你将来有机会领军，一定别忘了带上我！”秋梨一手拉着马缰，一面回过头热切地说道。
　　何为这么多年来几时有拒绝过秋梨的？一看见她热切期盼的眼神，心已经变得柔软至极，是以鬼使神差地点头道：“你放心！便是没机会，我也会创造机会！”
　　秋梨得到了何为的肯定答复，心情大好，双腿夹紧马肚，“驾”地喝了一声，坐下小红嘶鸣了一声，飞奔了起来。
　　可橙在后面见了，笑道：“万苏，你猜我二姐又在发什么疯？”
　　万苏道：“想必是和何兄说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说起何为，可橙抿嘴笑道：“我问你，你觉得大为哥这人怎么样？”
　　万苏想也不想就说道：“稳重沉着，是个很不错的人。”
　　可橙也道：“我也这么觉得。二姐……跟着他倒也挺好的，就是……他年纪大了点，怕是有点不好。”
　　万苏一惊，这是嫌自己老的意思？忙问：“年纪大怎么了？年纪大不好？”
　　可橙道：“也不是不好，就是‘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意思，你懂不懂？”
　　万苏断然道：“哪里老了？一点不老！我告诉你，年纪大阅历丰富，才更知道待人好！”
　　可橙回头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说道：“我不过是说大为哥年纪大了点而已，怎么你的反应竟这么大？”
　　万苏哪里肯承认？忙道：“有吗？我反应大吗？我怎么一点不觉得！”说着忙岔开话题：“反正我觉得何兄这人挺好的！性情好，又有学问！”
　　可橙道：“我也不是说他不好。就是……他早已到了成家的年龄，但我二姐还小啊！二姐还懵懵懂懂的，他能等到几时？即便他能等，他爹娘能让他等？你难道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万苏不以为然地道：“两个人的事，何必瞎听旁人的话？依我说，何兄要是真心想和秋梨过一辈子，那就不能瞎听别人的话，他得遵循本心！”
　　可橙叹了一口气，说道：“那是咱们年轻人的想法，谁知道爹娘那一辈究竟是怎么想的？”
　　万苏笃定地道：“我敢肯定我娘也是这么想的！”
　　可橙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娘那般开明好说话呢？”
　　万苏大喜：“你也觉得我娘开明好说话？你喜欢我娘？”
　　可橙道：“我喜欢呀！我们家有谁不喜欢你娘的？”
　　万苏笑道：“你既喜欢，那以后相处下来就没有难事了。”
　　可橙道：“现在相处下来也没有难事呀。对了，你娘最近怎么不过来农场小住？”
　　万苏道：“她和万大娘最近在绣花，说是研究一种新的绣法，还说这种新的绣法若绣在小姨织的布上面会增色不少。我也不懂，都是她前阵子和万大娘去桃花村参观织布坊得出来的结论……”
　　可橙大喜，忙道：“真的？这话怎么没人告诉过我？你明天可有空？不如带我去请教一下你娘？”
　　万苏一口就应承了下来。
　　说话间已到了镇上，万苏领着众人来到自己家，将三匹马都安置在后院，然后大手一挥，齐齐往东街而去。
　　此时已经入夜，远远望去，东街灯火通明，一片斐然。
　　可橙拉着秋兰的手走在前头，万苏与显繁跟在她们身后，秋梨和何为押后，那两人时不时的交头接耳，偶尔会发出一声笑。
　　每当此时，可橙就说：“你们两个低声说话大声笑，到底在谈论什么呢？”
　　秋梨道：“大为哥哥在跟我说他同窗的趣事！你要不要也听听？”
　　可橙心想：“我才不做电灯泡呢！我去看电灯泡好了！”遂不再理她，只顾大踏步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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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怎么他也来了？
　　
　　很快便到了东街的街头。
　　街上人头攒动，显繁忙道：“秋兰过来，大哥抱你。”
　　秋兰笑道：“大哥，我也不小了，你拉住我的手就是了，又何须抱我呢？”
　　显繁闻言，忙上前一步一把拉住她的手，又说：“三妹妹，把你的手也给我。”
　　可橙摇摇头，说道：“大哥，我跟着你就是了。”
　　万苏道：“显繁，你顾秋兰，我来看着可橙就好。”
　　显繁听了，说道：“那也好，人太多，我也顾不过来。”说罢牵着秋兰走在前头，看见一些挂得高的灯笼，显繁忙抱起秋兰，一把将她举起来，笑道：“小妹，你摸一摸！”
　　秋兰“咯咯”直笑：“大哥，怪痒的，你快放我下来！”
　　行了不远，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大呼小叫起来：“三妹妹！三妹妹！”
　　可橙皱了皱眉头，问身旁紧紧相随的万苏：“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喊‘三妹妹’？”
　　万苏道：“没有啊！再说这镇上排行第三的姑娘怕是也不少，未必是喊你的呢。”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听那叫声好像挺熟悉的……要不我们回去看看？”
　　万苏没法子，只得道：“依你就是了。”
　　两人跟同行的显繁何为说清楚，又与他们约好半个时辰后在街头的榕树头集合，这才回头循声找人。
　　走了不远，竟然见到岑浩洋带着两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边跑便喊：“三妹妹，三妹妹！”
　　可橙跳到他面前，笑眯眯地问：“浩洋哥哥，你叫我？”
　　岑浩洋喘着粗气道：“三妹妹你……我不叫你叫谁？我难道有许多个三妹妹？”
　　可橙道：“我怎么知道你有多少个三妹妹？对了，你叫我做什么？”
　　岑浩洋道：“那天我……不是和你约好了吗？我说过我在街头的大榕树下等你的，不见不散呀！”
　　可橙吐了吐舌头，歉然道：“抱歉得很哪！我……见人多就把这事给忘了！”
　　岑浩洋道：“无妨，好歹也让我看见你了，只是人太多，我喊你，你也听不见，我这才追了上来。”
　　可橙忙道：“你既见到我了，那咱们便一起看花灯？”
　　岑浩洋喜道：“那是肯定要一起看的！对了，三妹妹喜欢什么样的花灯？哥哥买给你？”
　　可橙正要说话，忽见万苏手上提了数盏造型精美的莲花灯走了过来，脸上堆满了笑意，说道：“可橙，我买了莲花灯，咱们逛完灯街就去西江源头放花灯？”
　　不等可橙答话，就听见岑浩洋板着脸，不悦地问：“三妹妹，怎么他也来了？”
　　万苏笑眯眯地道：“你走之后，我又在农场小住了几天，刚才和可橙共骑一马来的。”
　　岑浩洋瞪大了眼睛，问道：“三妹妹，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橙答道：“是呀！难道你刚才只看见我，没看见万苏？还有，我二姐就在前面，秋兰和大哥也在……”
　　岑浩洋气哼哼地道：“你娘也不管管！”
　　可橙奇道：“你要我娘管什么？你的意思是……我怎么听不懂呢？”
　　岑浩洋道：“我家里的教书先生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们竟然还敢共骑一马？真是！我都不好意思说了！”
　　可橙嗤笑道：“教书先生说……教书先生说……我问你，你是不是样样都要听教书先生的？”
　　岑浩洋知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万苏是个武人，自己不能和他比武功，就只能和他比他的短处，因此点头说道：“是！”说着斜睨了万苏一眼，说道：“一个不读书不识字，整天只知道舞刀弄枪，骑马划船的人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饶万苏多大的气量，现在听了岑浩洋的明嘲暗讽都忍不住嗽了起来。
　　可橙见万苏被人说，哪里肯依？当下冷笑一声，说道：“我原以为浩洋哥哥是个不拘小节、豪气大方的人，谁知道也这般迂腐！我跟你说，我最不喜欢陈规腐矩了！”
　　岑浩洋强说道：“三妹妹，你不能这样！我娘说了，须得读书方能明理！”
　　可橙反问道：“那你有听说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为读书人’吗？当然我并非一竹竿打翻一船人，也不能以偏概全。还有，你娘有告诉过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更何况人家不读书又不与你相干！你好好的，为何要说那么难听的话？”
　　岑浩洋见可橙一味偏帮万苏，也急了，忙道：“三妹妹，你这样是不对的。圣人说了‘择其善者而从之’，你得跟好的学呀！”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孔圣人还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呢！难道你这辈子便不和女子说话了？”
　　岑浩洋一怔。
　　可橙丢下一句：“我也是女子，你从今往后也别和我说话了。”就拉着万苏跑了，边跑还边说：“咱们不理他！只管去西江头放花灯去！”
　　剩下岑浩洋愣在当地，错愕了许久方才跺了跺脚，边追边喊：“三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呀！你等等我呀！咱们一起放花灯去！”
　　跑着跑着又吩咐跟他的小厮：“你去买花灯呀！难道要我放那人买的花灯？”
　　小厮忙问：“二少爷想买什么样的花灯？”
　　岑浩洋想也不想就道：“万苏手上那几个莲花灯小气极了，本少爷才不要那样的。你给我买有气势的！什么都不说，重要的是有气势！够大够霸气！”
　　小厮思索一番，说道：“二少爷，我懂了！”说罢屁颠屁颠地跑了。
　　岑浩洋追了一程，果然追上了可橙两人。
　　他见状便放慢了脚步，静静跟在他们身后。
　　又行了一程，他又见到了秋梨、显繁、秋兰三人。只是……秋梨身旁是谁？自己没见过那人，那人的年纪怕也不小了吧？
　　很快他便知道了那人叫“大为哥哥”，因为他听见秋梨问他话：“大为哥哥，你想去我们村里的清水河放花灯还是想去西江头放花灯？”
　　何为说道：“都依你，你想去哪里放就去哪里放。不过，”他宠溺地笑：“你没去过西江头，肯定很想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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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西江头
　　
　　秋梨不迭点头，笑道：“还是大为哥哥懂我！”
　　何为笑得更灿烂了：“那咱们现在就出发？”
　　秋兰道：“现在就去？可是咱们还没逛完灯街啊。”
　　秋梨道：“咱们已经买到花灯，也走马观花了一番了，还有什么好逛的？不如把时间用到该用的地方——放花灯去！不然再晚半个时辰，咱们就找不到好位置放花灯了！”
　　可橙深以为然，说道：“二姐所言甚是。咱们这就出发吧！”说罢将手上的灯笼分派好了，人手两盏，说道：“万苏说了，好事须得成双，咱们一人放两盏正好！”
　　她派完了花灯，这才留意到一旁的岑浩洋，只得歉然一笑：“浩洋哥哥，你也跟上来了啊？这花灯——你要不要？”说着嗔怪地看了万苏一眼，这厮！明明看见岑浩洋的，偏偏还只买十二盏花灯，不预他的份！这算什么？这岑浩洋说话虽是冲了点，但到底是二*奶奶的儿子，二*奶奶又是自家的新合作对象，还是不能得罪的。万苏怎么就不懂呢？看来还是该多教育教育！
　　谁知岑浩洋轻哼了一声，傲慢地道：“莲花灯小气吧啦的，我才不要！我自有大花灯——”话未说完，他那两个小厮就龇牙咧嘴地抬了一盏大花灯上来。
　　众人见了这大花灯，俱愣了一下，尔后纷纷佩服地道：“二少爷好眼光！果然是大花灯！”
　　你道小厮抬来的是什么花灯？原来竟是灯笼王的镇摊之宝——一盏足足有成人高的青龙花灯！但见这青龙花灯造型精美，两眼精光四射，纤毫毕现，在数以百计的灯笼的衬托下，越发显得气势磅礴、与众不同。
　　岑浩洋见众人发笑，遂骂道：“你猪脑子啊！哪有人拿这个去放花灯的？”
　　小厮委屈地道：“可是二少爷说了，得霸气，得有气势！我纵观整条灯街，再也找不到比这盏青龙灯更霸气、更有气势的花灯了！”
　　岑浩洋哭笑不得，但他性从母亲，为人极温厚，从不问责下人，只得苦笑道：“好吧，你说霸气便霸气吧。”当下吩咐两名小厮抬着花灯跟上来，主仆三人一起去西江头放花灯！
　　万苏和显繁去牵马，何为领着可橙姐妹三人和岑浩洋在榕树头下等。
　　片刻之后，万苏他们骑着马来了，岑浩洋的小厮也赶着马车来了。
　　于是六人三骑、一马车往西江头飞奔。
　　岑浩洋挑起帘子，看着万苏与可橙共骑一马在前面领路，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嘀咕道：“三妹妹也太随便了！这男女之间怎能如此的？不行，我下回得跟李大姨说说……这样要被人看见了，肯定会说三道四，这对三妹妹的声誉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因为时辰还早，路上几乎没有行人，马儿们一路狂奔，不消两刻钟就到了百花镇的西江源头——一处极其开阔的河滩，因为离镇上远，连河堤都没有修，不过好在这里地势平缓，更兼有宽敞的河床，因此鲜少听闻溺亡事件。
　　众人下了马，各自拿着自己的花灯，有说有笑地往河滩走去。
　　万苏是在野外惯了的，他忙阻止众人，说道：“你们先别急着下去。”他点了几把火把，分别插在河岸的沙地里，直把周围都照得恍若白昼了，这才道：“可以走了。”
　　何为佩服地问：“你这火把是从哪里得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万苏笑道：“刚才回去牵马的时候我顺手拿了些，你没留意也是正常的。”
　　可橙也佩服地道：“万苏，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去荒野求生嘛！”
　　万苏忙问：“什么是荒野求生？”
　　可橙笑道：“就是一点干粮都不给你，然后把你扔在野地里，过三五天再过来接你。”
　　万苏道：“不过三五天，何足挂齿？”
　　说话间已经下了河滩，万苏数了数人头，说道：“可千万别靠水太近！”
　　岑浩洋哼了一声，说道：“不靠水哪能放得了花灯？”
　　万苏也不理会他，他取出火石，帮众人把花灯都点燃了。
　　岑浩洋暗道一声“糟糕”原来他竟没有带火石！眼看着众人的花灯都点着了，一盏盏拎在手中，璀璨明亮，他不禁傻了眼。可自尊心让他不好向万苏求助——
　　可橙心想：“二少爷这人还是挺不错的，只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见到万苏就跟点了火似的。罢了罢了，看在二*奶奶的份上，我且帮他点火吧！”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问万苏要了火石，上前几步递给他：“给你。”
　　岑浩洋接了火石，嘟哝道：“我不会划火石！”
　　“啊！”可橙不可思议地惊叫一声，说道：“我的二少爷！那你到底还会些什么？”
　　岑浩洋想了想，扳着手指头，边数便说：“我会斗鸡、会写字、会读书、会作诗、会行酒令……”
　　可橙“哎”了一声，没说话。
　　岑浩洋见可橙划亮了火石，嗫嗫嚅嚅地问：“我……三妹妹，我是不是……很没用？”
　　可橙点着了花灯，说道：“不是啦！你会的都是身为一个少爷该会的东西，我可一样都不会呢！如此说来，你还是很有用的！”
　　岑浩洋扁了扁嘴，不说话。
　　花灯全都点亮了，众人蹲在河边，闭目虔诚默念一番，齐齐将手中的花灯放入水中。
　　霎时之间，十二盏莲花灯以及一盏大大的青龙花灯顺水漂去，把河面照得亮同白昼。
　　秋兰高兴地指着青龙花灯，笑道：“浩洋哥哥！你的青龙灯太厉害啦！它一出来，咱们的莲花灯全都黯然失色啦！”
　　岑浩洋这才高兴了点。
　　众人坐在河岸，看着花灯顺流而下，慢慢变成一个小亮点消失了，这才起身道：“放完花灯咯！咱们回家吧！”
　　岑浩洋上马车之前又问：“三妹妹，你们骑马回去？”
　　可橙答道：“对呀！你好走，当心一点。”
　　岑浩洋闷闷地点了点头，偷偷指了指万苏，又问她：“他还在你们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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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赵长贵随万苏出海
　　
　　可橙又道：“对呀！”
　　岑浩洋无话可说，只得道：“那么，后会有期。”便吩咐小厮驾车离去。
　　回去的路上，河岸的行人开始多了起来，众人不禁庆幸地道：“好在早点来，不然人这么多，能不能挤到河岸都成问题呢，更别说去西江头放花灯了！”
　　离了河岸，行人少了，出了镇区，路也更宽阔了。
　　秋兰已有困意，显繁唯恐她会掉下马，问万苏要了一根麻绳，把秋兰和自己紧紧系在一起。
　　可橙笑着问：“万苏，霍尔是不是百宝箱？”
　　万苏道：“哪里就成百宝箱了？不过有几把火把和几根麻绳罢了。”
　　可橙笑道：“何止呢！我觉得把你扔在西伯利亚你都能生存下来！
　　次日，可橙随万苏去了一趟他家，见了万夫人和万大娘绣的花，她高兴得很，觉得布匹若真绣上了式样新颖的花样，说不定桃源织布坊就不仅仅局限于织布了！便是成衣行也能开！
　　很快便到了正月底，又到了万苏出海的日子。
　　这一次赵长贵果然跟着万苏一起出海，同行的还有红花村的冬瓜麻杆禾草。
　　万苏说了，冬瓜麻杆为人比较精明，能帮得上忙，番薯为人老实，还是更适合留在农场帮忙。另外两个木头肥仔年纪太小了，还是再等个一两年再出门好了。
　　出海不比江河行船，风险会更大，万苏出行前已经跟他们说明了厉害，众人铁了心，他这才同意。
　　赵长贵一心想挣钱，他听万苏说过海外有好些蛮夷之国连好水果都没见过多少，他便苦苦哀求石氏，求她把家里的余钱拿出来，他好买一些本地特有的东西去卖。
　　谁知石氏说什么也不肯拿钱，只是说：“你离了家便是飞出了笼子，从此以后山高路远任你浪，谁知道你还回不回来？你要是携款跑了，拿我的钱去养了小老婆我怎么办？你当我傻么！”
　　赵长贵道：“你疯了？我不是有老婆了吗？还养什么小老婆？再说你能给我多少钱？不过三两五两银子罢了，哪里能养得起小老婆？哪里有这么贱卖的小老婆？”
　　石氏心想：“我石头叔统共也就给了我三两五两——我就成他小老婆了。好啊！赵长贵！你这是说我贱卖了？！”她心中有鬼，怒道：“你看看你！总算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吧？你不是不想养小老婆，你是没钱养！你这种人，啧啧，没钱倒罢了，若有了钱，哼哼，别说养一个小老婆便是养两个也有可能！”说什么也不肯拿钱出来。
　　赵长贵被她气得半死，无奈实在没钱，又不好意思问大哥要，最后只得把家里去年收的一百斤番薯打包带来码头。
　　众人见了，个个笑道：“赵二哥！你这是什么？番薯——有道是番薯番薯，说明这是番外之国来的东西，是舶来品。哪有把番外传来咱们国家的东西再度运去番外的道理？你这不是花力气买罪受吗！”
　　赵长贵羞惭无比，只得吞声不语，心道：“我也只得这一点本钱了。能怎么好？罢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说不定番外之国也有爱吃番薯的人也未可知。”
　　可橙不曾想过二叔竟被石氏压制到如此田地，她见了心酸，偷偷塞给他一封银子，说道：“二叔，你出门在外，身上难能不带点钱防身？凡事一定得当心。到了中途停留的地方，若有好货物不妨置办上一些，也不枉出海一趟。”
　　赵长贵掂了掂布袋，怕是不下于五十两白银！他心里又感动又惭愧，差点就落下泪来，少不得说道：“好侄女！二叔无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要你来接济我……”
　　可橙忙道：“二叔说什么胡话？如今家里不过养着两头猪，数只鸡罢了，田地也不多。二叔真要一辈子待在家里的话，怕是也挣不到大钱。既然如此，倒不如随万苏出海见识一番，若能赚些钱回来也就罢了，若不能赚也无妨，您照样回来，总之家里头总有饱饭你吃。秋容如今也懂事了，又有大哥和我爹照看着，肯定不会出什么大事的。您就放心去吧。”
　　赵长贵满怀感激地上了船，挥手与岸上众人作别。
　　万苏立在船头，直到岸上众人变成了似有若无的黑点，这才转身望着虚无缥缈的大海，心潮汹涌。
　　回家路上，显繁驾车，万夫人、可橙、秋容三人坐在车厢内相对无言。
　　过了许久，万夫人叹了口气，说道：“苏儿这孩子……唉！”
　　可橙忙问：“伯母怎么了？”
　　万夫人说道：“我前阵子跟他说‘咱们家现在也不用花什么大钱，不如好好待在家里罢？海事局的差事也不要了，好好在家陪娘过日子不行吗？’谁知道他不愿意，还差点跟我生气了。”
　　可橙忙问：“说归说，怎么还差点跟您生气了？”
　　万夫人道：“那孩子也是个要强的。说无论如何也要混个样子出来，等将来家大业大了才能去水源镇那边讨回公道。”
　　秋容想问，又不敢问，憋得难受极了。
　　可橙怕她嘴碎，若是听见了，万一在外头说了出去可怎么好？便忍住不问万夫人，只是劝道：“伯母，万苏也十七岁了，他自有他的道理，既然他决定了，咱们多说也无用。倒不如在他背后好好支持他，鼓励他。您说是不是？”
　　万夫人“嗯”了一声。
　　可橙又道：“农场也有万苏的一半，到了年底总少不了他的……”
　　万夫人忙道：“可橙，伯母并不是这个意思……”
　　可橙笑道：“行了，我知道您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早就说过，当初若不是有万苏帮忙，农场又怎么会有今天？我娘说：人要感恩！得有本心！我们呢，本心是一直都有的。所以请您放心，真要到了讨公道那天，我们家绝对会身先士卒，视为己任！”
　　万夫人握着可橙的手，感激地道：“好孩子，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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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脱胎换骨的秋容
　　
　　可橙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我还没谢谢你呢。要不是万苏当初出钱投资，说不定我们一家人现在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
　　“投资”、“温饱线”这些万夫人都听不懂，她知道可橙聪明，有许多自己闻所未闻的想法，所以也不寻根究底，只是笑道：“这叫什么话？你这么聪明，便是没有万苏，也能想出其他办法来的。”
　　可橙摇摇头，说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呀！没有本钱什么也做不了！您说是不是？”
　　万夫人道：“也有道理。”
　　秋容听了如坠云雾，她愣了许久，总算弄明白了一点，想了许久，她终于鼓起勇气问道：“可橙……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橙道：“你问吧。”
　　秋容道：“我……也想多养些鸡，只是……鸡究竟要吃什么才能吃得像你们家的鸡那么胖的？还有猪，你们家的猪特别肥，我也想把猪养肥了好卖个好价钱。”
　　可橙便问她：“你真的想？”
　　秋容点点头，说道：“我爹说他五月份就会回来了，到时候咱们家的猪也可以出栏了。我心里想着把猪养得肥肥的，爹回来看见了也高兴。求你教教我罢。”
　　可橙想了想，说道：“这也不难，这样吧，待会你跟我去一趟农场，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是怎么养猪的，你再好好学学，只要你照足了做，包管你家的猪也能长到两百斤重！”
　　秋容大喜，忙道：“谢谢你！谢谢你！”
　　一个时辰后，马车在镇上停下来，万夫人下了车，说道：“显繁，你过两天再过来接我。”
　　显繁忙应了。
　　秋容见万夫人进了屋，便放下帘子，问道：“可橙，万夫人这是又要去农场住了？”
　　可橙看了她一眼，问道：“是又怎样？”她对秋容的戒心始终还未完全去除。
　　秋容尴尬一笑，说道：“不怎样，我就随口问一下。”
　　回到农场，秋容果然跟了进来，她先是跟可橙去猪舍看了一猪舍的猪崽，惊呼出声：“你们家好多的猪！这到底有多少头啊？咦，怎么有几头特别胖的？”
　　可橙道：“也不多，大概也就四十头吧。那五头胖的是从二大娘家捉的，她家里的母猪下的。”
　　秋容感叹了一番，又道：“好干净的猪舍！”
　　可橙道：“咱们一天洗一次呢！不然你以为？”
　　秋容吐了吐舌头，又问：“它们都吃什么？”
　　可橙道：“吃什么嘛……不过吃的是番薯剩饭野菜之类的。”
　　秋容道：“怎么可能？我们家的猪也是吃番薯野菜，怎么却吃不胖？”
　　可橙道：“那你们是怎么喂的？”
　　秋容道：“剁碎了喂呀！”
　　可橙笑道：“得煮熟了喂！不然猪吃了闹肚子，一天到晚瞎哼哼又怎能长肉？”
　　秋容惊呼：“煮熟了喂？那得费多少柴火？”
　　可橙横了她一眼，说道：“不然你以为呢？老奇怪我们拿什么来喂猪才会喂得这么胖，其实我们不过是煮熟了喂。柴草是肯定要费的，多上山砍也就是了！不然猪会自己长大？”
　　秋容闻言道：“我以后知道该怎么做了。”
　　李氏见秋容来了，招呼她吃了晚饭再走，她想了想，拒绝了：“多谢伯娘的好意，只是我还得回去喂猪呢。”说罢自去了。
　　李氏见状赞叹道：“可橙你看！秋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这便是脱胎换骨了吧？”
　　可橙道：“嗯，是有这么一点意思。不过具体嘛，咱们还得再观察一段时日。”
　　秋梨站在门口道：“还有什么好观察的？谁不知道秋容以前最馋的？此时此刻，她竟然拒绝了咱娘的晚饭邀请——哪个不知道我娘煮的饭菜好吃？她竟然能够吞着口水拒绝，就足以证明她的确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可橙道：“一餐半餐的，谁知道呢，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务必要看真一点再说话，回头真确定她变了，还怕我没有好处给她？”
　　秋梨忙问：“好处？你要给她什么好处？”
　　可橙道：“教她喂猪养鸡种菜呀！”
　　秋梨道：“可是二婶显荣秋萍她们三个……”
　　可橙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无论如何，那一家总还有二叔在。大哥又是那么好的人，咱们费点心思帮帮忙，等二叔出海回来见了也高兴。”
　　李氏闻言，摸了摸可橙的脸，感叹道：“好孩子！从前我见你那么讨厌你二婶一家，心里是想说又不敢说……”
　　可橙问：“娘想说什么？”
　　李氏道：“我想让你不要跟她们一般见识，咱们是做大事的人，何必与她们斤斤计较？毕竟有二叔、显繁、秋兰这三层关系在，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理那么多就罢了。免得以后生意做大了，别人在背后嚼舌头。”
　　秋梨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氏，说道：“娘之前不是说过一句‘清者自清’吗？”
　　李氏道：“我是说过这话没错。但自从咱们家生意壮大了之后，这说闲话的人也多了起来。我现在觉得啊，你二婶那种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咱们是什么人？实在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呀！咱们不理不睬也就是了！只要你们爷爷奶奶不作妖，她也蹦跶不出什么来。咱们看在二叔和显繁的面子上，多少传授秋容一些窍门，让显繁帮衬着，把家好好经营一下，教你二叔回来看着也高兴。”
　　秋梨道：“话虽如此，可是……二叔前脚刚走，那个什么石头舅公又来了！我一看见他就来气 ！娘，你说二婶是不是疯了？”
　　李氏道：“谁知道呢。我也觉得这事有点蹊跷……只是，谁能说什么呢？毕竟他也是秋容他们的舅公不是？”
　　秋梨想了想，猛然道：“娘，你说——二婶和石头舅公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李氏一怔，说道：“他们能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叔侄关系罢了。”
　　可橙心里一动，摇摇头道：“我看未必！毕竟他们两个都是成年男女，这……那种事很难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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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开门红
　　
　　一句话说得李氏满脸通红，忙骂道：“死丫头！你胡说什么？我跟你说这种话可千万不能乱说！仔细人家告你恶意中伤！”
　　可橙撇撇嘴，说道：“谁知道呢！总之我觉得不太寻常……”
　　李氏慌忙道：“你再胡说？你再胡说，仔细我打你！”
　　可橙一溜烟跑了，边跑边说：“我不过是大胆假设罢了，娘大可以小心论证呀！”
　　李氏骂道：“死丫头，我觉得你是信口开河的多！”话虽如此，李氏却站在那里陷入了沉思。这事要是真的，那二叔……乖乖不得了，这事要是真的，被二叔知道了还不得杀人？
　　她打了一个寒噤，忙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怎么可能呢？有伤风化呀！不可能的！”
　　自那日后，秋容每隔一两天就上山去砍柴拾草，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煮食喂猪，下午又去井台拎水回家给猪洗澡。
　　一时之间，合村都看到了秋容的改变，个个都竖起拇指道：“秋容越大越生性懂事了！”
　　迎客新楼在二月初二这天开张。
　　开业这一天，可橙姐妹四人站在门口两旁笑眯眯地迎接宾客。
　　李大厨将手下所有的厨子全都照搬了过来，因为是新店，怕坏了口碑，是以煮菜的时候比从前更谨慎十分。
　　可橙又提前将最新鲜的食材全往这边搬，连开春摘的第一茬枸杞芽都是一家人就着露水摘的。
　　南方人最爱在清明前吃枸杞芽滚猪肝汤，据说有清肝明目的功效。新年极少酒楼开门，家里煮饭煮腻了的人都不愿再掌勺了，是以正月刚过，但凡有点钱的都愿意携带家眷去酒楼吃上几顿饭，也算是放松一下。
　　过年期间吃肉吃腻了，二月，人们更喜欢吃得清淡一点。
　　鲜嫩的枸杞芽配上口感脆滑的猪肝，中间夹着几丝黄姜丝，一口下肚，简直好受极了！
　　再加上赵家特有的酸笋丝以及新鲜少刺的清蒸鲈鱼，人人都忍不住夸赞起来。
　　可橙与李雪梅商量过后，还提前两日在门口贴上：本店新开业，大酬宾！即日起，但凡进店消费超过五百钱都赠送酸笋丝一盘！只送不卖！送完即止！
　　是以今日一开业，客人就络绎不绝。
　　可橙在柜台后站了半天，见账房先生的钱瓮已满了三分之二，喜得龇牙咧嘴，忍不住对身旁的秋梨道：“二姐你看！这便是开门红！”
　　秋梨笑道：“可不是！谁能想到咱们家终有一天也会做起酒楼生意来了？”
　　春杏道：“你们两个说什么呢？还不赶紧忙活去？”
　　秋梨道：“跑堂多得很呢！用得着咱们吗？不如咱们去后厨帮忙？”
　　春杏道：“我和秋兰刚从后厨出来，李大厨嫌咱们碍手碍脚，还让咱们几个去楼上要一个包间，他做几碟好点心犒劳一下咱们！”
　　秋梨吐吐舌头，说道：“哪里敢！这要是让梅姨知道了，还不说咱们几个贪图享受？”
　　春杏道：“我觉得梅姨并不会，梅姨并不是那样的人。”
　　秋梨道：“话虽如此，然而人人都在忙，咱们几个却跑去享受，这话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可橙便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也跑堂去吧。能帮什么忙就帮什么忙，总好过站在这里看账房先生收钱！”
　　秋兰听了，便有样学样地跑了起来，一看宾客进门就欠身道：“客官您里边请！”
　　于是身穿一色红衣裳的姐妹四人在席间穿梭了起来。
　　时间长了，难免有人会问：“你们是掌柜请来的——跑堂伙计？这哪有姑娘家当伙计的嘛！”
　　秋梨笑眯眯地道：“我们就是掌柜的呀！”
　　宾客哪里肯信？个个笑道：“开什么玩笑？你们才多大？又怎会是掌柜？”
　　秋梨道：“年纪小就不能做掌柜了？”
　　那人便笑道：“你以为你们是杏花村赵家农场那几个姑娘呢？像她们家那样的孩子十年也出不了一个！更别说一下子出四个了！你们除了跑堂，问问咱们吃什么菜、喝什么茶，还懂得什么？”
　　秋梨道：“我如今是跑堂的，您想吃什么我就给您点单，您想喝什么，我就替你泡茶。还需要懂得什么？”
　　那人道：“人家杏花村赵家农场的姑娘们会挣钱！大姑娘会织布，二姑娘三姑娘会养鱼种树！那四姑娘还小，况且又是从别人家过继过来的，倒也没听说她会什么。然而‘近朱者赤’，假以时日相信四姑娘也会是一个人物！反观你们几个，啧啧，小小姑娘家，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秋梨忍住笑，问道：“这么说来，大叔很喜欢赵家那几个姑娘？”
　　那人道：“喜欢又有什么用？究竟我家里那几位也不会成为她们呀！我也就说说罢了，也不知道那赵家究竟烧了什么高香！竟然有这么几个神仙似的女孩子托生到他们家了？哎！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同人不同命，同伞不同柄啊！”
　　可橙正在隔壁桌子给人斟茶倒水，听了这番话，暗暗好笑，心想：“想不到这里还有我们家的粉丝！”遂上前笑道：“大叔，我如果告诉你，我就是赵家的姑娘，你信么？”
　　大叔一怔，说道：“怎么可能！赵家姑娘深居简出，一天到晚都待在家里指挥东西，哪里会抛头露脸出来跑堂？”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我还真的是赵家的三姑娘。不信您问问旁人。”
　　在座的食客哪里见过赵家四位姑娘的真面目？是以个个听见问话，都摇头表示“不知情。”
　　那人见状便取笑道：“哈哈，你想假借赵家姑娘的名义敛财是不是？诸位，迎客楼怎么请了这样的伙计回来？这不分明是坑人吗！”
　　众人有的道：“说不定只是小姑娘胡说八道，关迎客楼什么事？”
　　又有的说：“她小小一个跑堂都敢如此，说不定就是掌柜的授意的……我就奇怪，好好的迎客楼怎么突然间就关门歇业了？到了今天突然又冒了一个迎客新楼出来？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
　　
第481章 高风险高收益
　　
　　眼见事情大有愈演愈烈之态，可橙只得将李大厨请了出来，说道：“李大厨，你说我是不是杏花村的赵家三姑娘赵可橙？”
　　李大厨是迎客楼的老牌大厨，本镇有几个爱吃之人没吃过他煮的菜？因此看见他出来，忙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有的问：“李大厨，这小姑娘说的可是真的？赵家现在的生意做得那么大，又怎么会亲自做跑堂？不可能！”
　　有的又问：“请姑娘家来跑堂——究竟是谁的主意？对了，据说迎客楼被岑府二老爷赌博给赌输了？那这几个姑娘会不会是岑府的小姐？”
　　马上有人反驳：“怎么可能！岑府一共两位小姐，都已经出嫁了！谁肯相信！少爷倒还有两个，都是十来岁年纪的。”
　　又有人道：“那这几个姑娘到底是不是赵家的？长得倒也标致。”
　　李大厨一本正经地道：“诸位，这四位便是我们迎客新楼的老板呀！你们别吃惊，这一位是大姑娘，这一位是二姑娘，这一位是三姑娘，最小这位是四姑娘。诸位看好了，这三姑娘便是我们迎客新楼的掌柜——赵可橙姑娘！”
　　话音刚落，讨论声便沸腾了起来。
　　食客们个个都嚷嚷道：“果真是三姑娘？瞧着样子才多大？她来当掌柜？能行么？”
　　随即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换了别人不行，三姑娘却能行！”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却见一位器宇轩昂的年轻人阔步走了进来。
　　秋梨可橙大喜，忙喊了一声：“江二叔来了！”
　　众人虽没见过赵家姑娘，但江二叔却是见过的，大名鼎鼎的水源镇江家二少爷江信！这相邻几个镇谁人不识得？
　　于是大家自觉让出一条道来让江二叔通过。
　　江二叔微微一笑，昂首阔步地走至秋梨面前，笑道：“秋梨，好久不见。”
　　秋梨也笑道：“好久不见，江二叔。”
　　江二叔亲自出面证实了可橙等人的确是杏花村赵家农场的四姐妹，众人便不再怀疑，个个复坐下来，继续吃饭。
　　可橙在楼上要了个小小的包间，点了些好菜招呼江二叔。
　　江二叔笑眯眯地道：“想不到呀想不到。那年在水源镇，我招呼你们姐妹俩，如今却轮到你们四姐妹来招呼我了！”
　　秋梨道：“世间事哪里说得定的？我们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再和江二叔重逢！对了，你怎么突然过来百花镇了？”
　　江二叔心想，我怎会突然过来呢？我明明是早有耳闻，今天才特地赶过来捧场的。但他又怎么会说出来？因此他只是笑了笑，说道：“恰巧路过罢了。”
　　可橙道：“那倒是挺巧的！”
　　江二叔笑道：“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嘛！这不我刚好路过，听见里面熙熙攘攘的，驻足一听，原来是有人怀疑你们的能力与身份！这不是开玩笑吗？我一贯爱抱打不平的，这不，撸起袖子就进来了！”
　　秋兰奇怪地道：“撸起袖子？江二叔，你的袖子并没有撸起来呀！”
　　江二叔笑道：“这是最小的四姑娘？我喊你小妹罢。小妹呀，这撸起袖子并非指的是真的撸起袖子。”
　　秋兰道：“那袖子到底撸了没有？”
　　江二叔道：“没撸呀——”
　　秋兰道：“那不是骗人嘛！”
　　江二叔道：“哪里骗人了？这是一种形容好不好。”
　　秋兰道：“依我说，这种形容是不对的，明明没撸，又说撸。这分明就是骗人……”
　　江二叔哭笑不得，最后说道：“我不和你讨论这个。”又问：“这家酒楼是你们家开的？”
　　可橙道：“哪里！这是我们家和岑府合作开的，我们家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本钱来。”
　　江二叔奇道：“岑府……岑府用得着和你们合作？啊！我想起来了， 岑府二老爷赌博输掉了酒楼，据说跑路了，连新年都没有回来过。”
　　可橙道：“正是。”
　　江二叔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家和二老爷合作？”
　　可橙点点头：“二*奶奶对我们家有恩。”
　　江二叔道：“可橙，我看你这人也挺通透的，怎么到了现在反倒糊涂起来了？”
　　可橙反问：“我怎么糊涂了？”
　　江二叔道：“在商言商。你们家之前一直都把肉菜供给岑府二老爷管的迎客楼对吧？”
　　可橙点点头。
　　江二叔又问：“去年的账他们结清了没有？”
　　可橙又点点头，说道：“梅姨把自己的嫁妆当掉后给我们结的账。这实在是非常难得的。”
　　江二叔听了“梅姨”这称呼，问道：“所以你们家宁愿拿出所有本钱来和二*奶奶一起赌上一把？”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江二叔，你高估我啦！我哪有那么多本钱？再说我们家刚刚起步，纵然有一点余钱也不敢过于张扬。这酒楼都是梅姨把嫁妆当掉之后开的，我们家不过是负责供给酒楼鱼肉瓜菜等物，一律还是按以前的价钱卖出。”
　　江二叔一怔：“这么说来，你们是平白得了个掌柜的称号？”
　　可橙道：“这掌柜的称号岂能白白得的？酒楼新开业，谁知道是赚钱还是亏本？梅姨也不敢打包票。因此我们家供给的肉菜等物全都是赊账的，一个季度结一次账。必须得等酒楼上了轨道，有了充足的流转资金后方能月结。”
　　江二叔轻蹙眉头，说道：“那你们家还是得承担一定的风险。毕竟岑府二老爷把迎客楼输了，这要债的人若上门……二*奶奶少不得也要变卖家产去偿还，到时候人家打新楼的主意，你们还不是得乖乖拱手让人？”
　　可橙道：“高风险高收益呀！再说这个问题我早就和梅姨商量过了。酒楼明面上的负责人是我们赵家，梅姨不过是幕后掌柜罢了。知道的也没有几个。李大厨对外也一直声称迎客楼倒闭了，所以他才带着手下的伙计另谋高就。梅姨这才是高招呢，她偷偷把嫁妆全部变卖了，手上的现银多数投进了酒楼，酒楼现在又挂着我们家的名字，便是将来人们上来要债也要不到我头上。因此，梅姨的嫁妆妥妥的，一分钱都不会被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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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大奶奶
　　
　　江二叔细细分析一番，笑道：“我说不过你了。”
　　可橙笑道：“我知道您也是一番好意，不过江二叔也是了解我的，我又怎会打无准备之仗？不细细计算清楚，我才不混这趟浑水呢。再说二姐，”看了秋梨一眼，说道：“她一直都有意要我开一家酒楼，刚好遇上梅姨这事，我不过也是顺水推舟罢了。”
　　江二叔忙问：“秋梨喜欢开酒楼？”
　　秋梨笑道：“也不是喜欢，我只是觉得家里有好些新奇的菜式，若不公诸于众，实在愧对这世间的爱吃之人罢了。”
　　江二叔听见有新奇的菜式，忙问：“到底是什么菜式？可否给我一试？”
　　可橙奸笑道：“江二叔莫不是特意来哄我拿菜式的？”
　　江二叔一怔：“此话怎讲？”
　　可橙道：“你们家明明也是开酒楼的……”
　　江二叔一愣，朗声笑道：“你误解我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橙盯了他一眼，说道：“那行，等你有空就来我家农场，我亲手做给你吃！”
　　江二叔大喜，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觉间已经到了二月底。
　　春耕提上了议程。
　　可橙果然将农场四周的野地全都收了，放眼望去，不下三百余亩。
　　因为得了农场的好处，所以众人听说可橙要收荒地，个个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可橙又以五十文一天工钱的代价将附近几个村子的青壮劳力全都请了过来，让他们帮忙将荒地的草尽数铲除，然后一一锄松了。
　　土地松了，可橙又命人将果林猪舍里积攒的猪屎全部埋进地里。
　　恰巧此时又下了几场春雨，荒地一下变得肥沃起来。
　　可橙便趁机让赵长福把秧苗铲来，说这一片地全都拿来种水稻。
　　赵长福一一照做。
　　只是村里人不大看好，觉得可橙这一次可能要栽了，谁会在荒地种水稻的！先不说土地贫瘠，单单就水源来说，可橙就吃亏了！
　　可橙却不这么认为，云贵那边多梯田，南方怎么就不能有梯田了？只要管理得当，一样丰收！更何况自家背靠后山，水源充沛？
　　几个月以来，她丝毫不敢放松，时常会去看田地里查看禾苗的长势。
　　很快便到了五月，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可橙用荒地打造的稻田竟然开满了稻花！
　　站在农场门口远远望去，百亩青纱帐，十里稻花香。但凡有人路过都忍不住驻足而望，舍不得离去。
　　五月初七那天上午，农场来了个不速之客。
　　那时可橙正和冬瓜等人在果林里剪荔枝，听见小黑吠叫，忙喊：“娘，你去看看是谁来了。”
　　李氏应声而去，过了一会，她亲自来喊：“可橙，岑府大奶奶来了！”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她来做什么？”
　　李氏道：“谁知道呢。点名说要找你和秋梨。我说秋梨不在家，她便让我千万要把你找来。”
　　秋梨昨天去了桃花村，三月份通过秦掌柜交了一百匹布，那些布商大喜，赶紧又追加了一批订单，眼看货期日益接近，秋梨心急，快马去织布坊察看进度去了。
　　因为可橙得顾着新上市的水果，只得让她孤身前往。二人组极少分头行事，身边少了一个秋梨，可橙也不习惯得很。有心想把秋兰栽培一下，偏偏那孩子只喜欢跟着坚子哥哥摸鱼捉虾。坚子去年娶了何莉的表妹回来，本以为从此以后可以收心了，谁知道新嫂子跟他一样，也喜欢摸鱼捉虾，一天到晚都不着家。坚子来农场上工，她跟着来；坚子去清水河捉白鳝，她也跟着去；坚子去桃花江捉鱼，她也要去。总之夫妻两个一天到晚都不着家。
　　把三大娘愁的，每逢见了李氏和二大娘就愁眉苦脸地道：“坚子这样也就罢了，偏偏新家嫂也这个样子……”
　　二大娘忍住笑道：“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志同道合呀！”
　　三大娘啐道：“什么志同道合？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你有孙子了，可是我呢？大武倒是有个儿子，只是他一个月才回一次乡下，我能和大孙子玩多久？若想长长久久抱孙子就只能指望坚子了，偏偏他——哎！”
　　二大娘笑道：“这种事急不来的呀！”
　　三大娘道：“急？也就我急！人家两口子一天到晚不着家，能有孩子才怪！”
　　二大娘笑嘻嘻地道：“人家小夫妻之间的事会告诉你？也并非一定得着家才能做的！外头才好玩呢！”
　　三大娘啐道：“你才在外头玩呢！胡说八道！哼！”
　　话虽如此，到底她心里还是忐忑至极，话说这两个冤家到底会不会在外头胡来？若叫人看见了可就羞死了！
　　可橙放下剪子，冲树上的冬瓜说了一句：“我去去就来啊。”
　　冬瓜道：“你去呗。这里有我和他们几个就够了。”
　　可橙自去了，她先在院里脱了外衣和帽子，又去井台洗了一把脸，理了理头发，这才进门。
　　岑府大奶奶由李氏陪着，正坐在那里喝茶，她旁边还坐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
　　“这便是岑府大少爷了吧？看来比浩洋也大不了多少嘛。”可橙心道。
　　李氏见可橙总算进来了，忙道：“大奶奶，这便是我的三女儿可橙。”
　　大奶奶将可橙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原来你便是三姑娘？我见过你的。”
　　可橙道：“大奶奶喊我可橙便是了。”说着轻轻落了座，问道：“不知大奶奶找我有何事？”
　　大奶奶笑了笑，指了指身边的孩子，说道：“这是大少爷浩泉。”
　　可橙忙叫了一声：“大少爷好！”
　　岑浩泉不答话，只是傲慢地哼了一声。
　　可橙大跌眼镜，心想：“这大奶奶的家教真够可以的！”
　　大奶奶见儿子如此不给面子，脸上不禁有点臊，忙说道：“浩泉被老太太惯坏了，其实他秉性不错的。”
　　李氏忙打圆场：“男孩子难管教一些也是有的。”
　　大奶奶便顺着台阶下：“李大嫂这话说得对，我浩泉还是个孩子呢，以后大点就会好起来的了。”
　　-
　　
第483章 撬墙脚
　　
　　可橙在心底冷笑：“十五岁的孩子，嗯，不错！”
　　大奶奶见可橙不说话，忙问：“那个，可橙啊，我来就是想问一下你们家的鱼……是怎么卖的？我也想进一批来福迎楼。”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是撬墙脚来了！只是自己一家已经和二*奶奶签了契约，再者酒楼自己也有红利分的，她怎么会傻到进货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因此，她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大奶奶是为这事来的！这我们家的鱼啊……因为今年事情特别多，开春还没来得及投放鱼苗，所以现如今的鱼也不多，实在是供应不上……”
　　大奶奶闻言，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李氏见状忙道：“这鱼苗……可橙，万苏之前不是说过已派人送信了吗？怎么送了几个月还不见鱼苗的？”
　　可橙道：“我哪里知道？想必送信是没有用的，还是得咱们亲自去一趟吧。只是我忙得很，又哪里有时间千里迢迢去买鱼苗？”
　　李氏听了这话便向着大奶奶为难地道：“大奶奶您看，也不是我们不想做生意，实在是……供不应求呀。”
　　大奶奶沉着气问：“鸡鸭之类的我也不要，我自有货源。只是这鱼……今年不知怎么的，极少有人卖鱼……”
　　可橙不等她说完就道：“大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今年我们家的鱼的确不够……实在不能再供给你们福迎楼了。这样吧，我们家在市集上有个摊档，就是进市集的第一摊，您可以去那里买。”
　　大奶奶气道：“你这是做生意的样子吗？这不是该送货上门的吗？怎能要我们自己去买？”
　　可橙笑道：“因为鱼不多呀！”实在是农场的鱼根本不愁卖，周边几个镇都与自己签了契约，远一点的五天送一次货，近一点的譬如水源镇百花镇水洞乡，天天都要送货呢！就这几个镇子的酒楼已经够他们农场卖了！更何况大奶奶和梅姨合不来——并且根据自己和梅姨联手调查的情报发现二老爷的迎客楼并非是赌输的，而是被大老爷、大奶奶串通她表哥——水源镇的万曹设下的陷阱诓走的。
　　梅姨证据不足，敢怒不敢言，清明过后，二老爷回家了，她只得把迎客楼拱手让给那些上门要债之人。那些人见迎客楼人去楼空，连家私都没有，气得当场撒泼，要梅姨拿嫁妆抵债。好在梅姨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嫁妆变卖了，这才免遭明抢。
　　大奶奶听了可橙这话，气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就是不卖呀！实不相瞒，我们家在镇上开了一家酒楼，我们自家酒楼都不够卖呢，又怎能……”
　　大奶奶冷笑：“你们家在镇上开酒楼？莫不是迎客新楼？”
　　可橙笑道：“是呀，难道大奶奶去过？”
　　大奶奶道：“你少哄我了，那迎客新楼不是我们家开的吗？也就是我家二老爷的产业。”
　　可橙忙道：“大奶奶，这话可不能乱说！迎客新楼怎么就成你们二老爷的产业了？迎客新楼分明是我们赵家开的。您说的是迎客楼对吧？据我所知，迎客楼以前的确是贵府二老爷的产业，只是时移世易，现如今迎客楼已经倒闭了。如今镇上以我们迎客新楼的生意最为红火呢！”
　　大奶奶冷笑道：“你哄得过别人，可哄不了我。迎客新楼要不是二*奶奶和你合作的产业，那为何要起个这样的名字？”
　　可橙笑道：“因为我喜欢呀！我觉得迎客新楼这名字特别好听，所以就用了。怎么着，大奶奶也觉得好听得很？”
　　大奶奶气道：“你……你……你……你怎么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莫不是心虚？”
　　可橙道：“我心虚？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又没有设局引亲小叔赌博，也没有让娘家人帮忙‘仙人跳’！因此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大奶奶大吃一惊，暗想：“这死丫头是怎么知道的？莫不是谁走漏了风声？看来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是赶紧走为上计。”忙道：“我懒得跟你废话！不卖就不卖，我就不信除了你们家就没鱼卖了！”
　　她站起身，牵了岑浩泉的手就走，刚出了门口，她又回头阴恻恻一笑，说道：“我告诉你，旧的迎客楼下个月就要重新开张了，你们可得小心点！”
　　可橙道：“知道了，多谢告知！好走不送！”
　　大奶奶前脚刚走，可橙就忍不住道：“娘，以后可不要胡乱往咱们家里放人了，免得弄脏了我的地！”
　　李氏忧心忡忡地道：“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这大奶奶分明是来者不善呀！你就这样把她打发了，她回头要是撒起泼来该如何是好？”
　　可橙道：“如何是好？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有什么好怕的？这大奶奶居心狠毒，我是真的不想和她扯上一丝关系，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方法来断绝她的想法了，但愿她从此以后别再上我们的家门才好！”
　　李氏对此事并不知情，忙问：“大奶奶如何狠毒了？难道你指的是当年逼死兰儿一事？”
　　兰儿的确死了，不过不是病死的，而是被大奶奶逼死的。当年老太太把二小姐接回府中，却不管刚刚生产的兰儿，只给了她一笔钱，让她远走高飞。大奶奶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重金利诱，最终收买了老太太身边的嬷嬷，得知了兰儿的住处，她冷笑一声，让娘家哥哥帮忙请了几个混混寻上门，让他们把兰儿卖到外地去。
　　谁知道那几个混混见色起意，瞅见兰儿生的周正，竟然轮流把躺在床上的兰儿狠狠侮辱了一番。
　　可怜兰儿产子不过十来天，被这几个色中饿鬼侮辱过后，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她瘫在床上，奄奄一息，连一口水都喝不到。
　　到了晚上，她哥哥嫂子回来看见，不得了，人怎么成这样了？早上出门明明还好好的呀！原来兰儿的哥嫂吞并了老太太给她的安身银两，承诺会好生照顾她。但两口子一向不务正业，见手上有了银子忙揣着去吃香喝辣了，哪里还肯顾未出月子的兰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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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不留余地
　　
　　他们快活回来见屋里衣物凌乱，杂乱无章，再看兰儿的样子，分明已被糟蹋过了，而且不似一人的行为，想来贼人有数人之众。二人又慌又怕，当哥哥的忙要请医延治，当嫂嫂的又说要报官。
　　只是“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他们没钱没物没背景的，便是报官也无从报起啊！
　　最后两口子只得胡乱请了一个江湖游医来看，那游医号过脉，又掀起被子一看——底下的被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人哪里还能得救！只吓得魂飞魄散，遂屁滚尿流地逃了，临走只说了一句：“恕老夫无能为力了，准备后事罢。”
　　哥哥嫂嫂听了此话，只得眼睁睁看着兰儿咽了气，不等天亮，拿草席一卷，夫妻两个雇了辆板车把人拉到城外化人厂扔下了事。
　　可怜兰儿一生机关算尽，好不容易爬上枝头怀了主子的孩子，谁知道到头来却落得了这个下场！
　　这还是可橙无意中套出李雪梅的话才得知的，可橙当时就问她：“梅姨，你当初为何不实话告知我们？”
　　李雪梅叹说：“此乃家丑，谁敢外扬？”
　　但此刻可橙所指的并非是此事，只听见她说道：“娘，咱们跟梅姨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听她话里话外，觉得二老爷从前都是个挺老实的人，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好好的就染上毒瘾了，娘不觉得奇怪吗？娘不妨想想，二老爷为何会莫名其妙染上毒瘾的？”
　　李氏摇摇头，说道：“我哪里知道？”
　　可橙道：“是大老爷大奶奶两个！他们和万曹串通好，设局先将二老爷引入赌博这个陷阱，再许些甜头让二老爷染上赌瘾，最后趁他酒醉迷乱之时按了手印，把迎客楼作为赌注拿来赌博！”
　　李氏大吃一惊，忙道：“我的乖乖，这话可不能乱说！”
　　可橙道：“事关重大，我哪里敢乱说？这都是二老爷回来之后，见上门收迎客楼的人当中竟有一两个似曾相识的。二老爷留了个心眼，偷偷打听一下竟然是水源万家的人，他琢磨不透，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就一五一十告诉了梅姨，梅姨觉得奇怪，便告知了我和二姐。俗语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三人做事好商量’，我们坐下来分析分析，就得出了这个结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这才没法子告他们。”
　　李氏大惊，拍拍心口，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这大老爷的心也太狠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非但是狠，还毒！他们两个倒打的好算盘。让二老爷拿迎客楼做赌注，他们大房的粮铺和福迎楼却毫发无损。非但如此，大奶奶还私下跟要债的串通，企图侵占梅姨的嫁妆。啧啧，这等行为……当真是令我大开眼界！我不得不写一个‘服’字给她！因此对于这种人，我是一丝一毫的余地都不会留的，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最好从此以后断绝来往！我才不要和这种人做生意！免得脏了我的招牌！”
　　李氏忧心忡忡地道：“你说的有理。只是……他们这种人，要是狗急跳墙了，谁也不敢担保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呀！所以咱们……依我说，有时候话也不能说得太绝，且留一丝余地，总比撕破脸皮要好多了。”
　　可橙问：“不知道娘所说的‘留一丝余地’该怎么留？是卖给他们鱼？还是跟他们说再略等等？等有了鱼再卖给他们？”
　　李氏道：“最后的法子可行。咱们且让她再等等，缓一缓，说不定等她知道咱们的意图之后就会识趣地打退堂鼓了。”
　　可橙呵呵笑道：“最后的法子一点都不可行！娘以为是猫捉老鼠——慢慢玩吗？先不说我没这个耐心，就是他们也没有这个耐心呀！等到最后他们醒悟过来，知道咱们用的是‘拖字诀’，恼羞成怒之下要和咱们拼个鱼死网破可怎么好？”
　　李氏道：“他们能怎么拼个鱼死网破？我们家和他们家相隔那么远，不同于你梅姨，咱们和她又没有什么关系，她也无法从咱们身边人下手。”
　　可橙冷笑道：“对于那种没有底线的人而言，娘觉得会有他们做不出来的事？没有关系？他们不会找关系？没有身边人？他们不会发展身边人？虽说咱们一家都不会上她的当，可是咱们家身边的人呢？譬如爷爷奶奶之类的亲戚，防不胜防呀！”
　　李氏笑道：“瞧，你这不是得了你以前说过的那个什么‘被害妄想症’了吗？”
　　可橙道：“就这事而言，我不介意做最坏打算！生而为人，重要的是有底线。可娘觉得大奶奶有底线吗？雇请混混去害死刚刚生完孩子的兰儿——”
　　李氏道：“她的初衷只是把兰儿卖去外地——”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娘也相信？她要真的只想把兰儿卖去外地，又何须雇几个混混上门？她身为女人，难道不知道这种事？她要是真心只想把兰儿卖掉，那她只需要请个人牙子上门也就罢了！何须大费周章请她那三个娘家哥哥出面？娘觉得兰儿之死，大奶奶能脱得了关系？”
　　李氏被可橙说得哑口无言，只得道：“我说不过你，你说得对，你说得对，全听你的。”
　　可橙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罢了，反正我是不会和那种人做生意的。这事就此揭过了。”
　　李氏“嗯”了一声，心内难以名状，这个三丫头！真是越大越能耐了，自己竟被她说得毫无招架之力了！
　　母女两个正谈着，就听见冬瓜的声音远远传来：“三姑娘，三姑娘，成熟的荔枝全都剪好了！”
　　可橙听了，忙道：“好，你等我一下。”忙道：“娘，待会我和冬瓜送荔枝去，你看家。”
　　李氏忙应了。
　　今年果树大丰收，先是卖了一大片杏子，又轮到荔枝、西瓜，再过一个月该又是龙眼、油桃上市了，等过了这茬，到了九月份，那一大片柚子、橙子也熟了，这样算下来，农场一年到头都在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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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天赋异禀
　　
　　织布坊那边自从出了第一批布之后，接下来的订单也接踵而来。
　　别人不知道，可是可橙已经有了新的计划，她前天估算了一下手上的现银，打算在镇上买房，带前后院的房，也不需要多大，只比万苏家大一倍就行了。
　　毕竟时常都去镇上送货，也会在市场那边卖鱼，有了房之后，肯定会方便不少。
　　她还打算在镇上租一个店面，把自家产的瓜菜水果全都摆上，派一个信得过的人看着，全天候售卖，教全部人都能吃到杏花村赵家农场的好东西！
　　六月，热浪扑面，农场门口的三百余亩稻谷已然成熟，可橙让赵长福雇了数十个青壮男子回来帮忙割稻谷。
　　这些男子都是附近村里的主要劳力，赵家农场一天五十文的工钱在他们看来无疑等于去别人家干四天活的工钱，更何况农场还包一顿午饭？
　　赵家农场的伙食又是出了名的好，每顿饭鸡鸭不断，还有雪花般的肥肉，他们干的都是力气活，肚里没有油水哪里能行？赵长福深知此理，遂天天让显繁去镇上买最新鲜的五花肉回来做成油汪汪的红烧肉，再搭配上猪油炒青菜以及白花花的饭个个吃了都心满意足地抹抹嘴，感叹一声：“长福嫂子家的饭菜真好吃！”
　　二叔家的猪到了出栏之时，秋容来找过可橙一次，让她上门看看她家那两头猪能卖否？
　　可橙看了一眼，笑道：“你养得真好！可以卖了！”
　　秋容大喜，又要拜托可橙帮忙找买家。
　　可橙笑道：“容易得很，明天大哥去镇上的时候，我让他跟张屠户说一声就行了。”
　　石氏听见了，说道：“三丫头连我家卖猪也要插一只脚进来？”
　　可橙道：“二婶，要不是秋容来问我，我才懒得管呢。”
　　石氏便骂道：“死蹄子，这事也值得你找人？你当你娘死了？我自己去找！”其实她怕可橙和那镇上的张屠户私下有来往，这万一要是瞒了她的卖猪钱可怎么好？
　　可橙哪里会猜不到石氏的想法？遂淡淡地道：“既然二婶有好门路，那我也不多管了，秋容，我这就走了。”
　　秋容忙喊道：“哎，可橙，可——”
　　石氏狠狠地敲了敲秋容的脑门，骂道：“你吃饱了撑的？去农场找她干什么？”
　　秋容委屈地道：“娘，爹临走的时候让我遇事多去农场问问大伯他们——”
　　石氏骂道：“你爹傻，你也跟他一起傻？去农场做什么？问你大伯做什么？要是问你大伯有用，那你爹怎么不去找你大伯要钱？他一把年纪了何必还要出海谋生？折腾那把老骨头作甚？”
　　秋容道：“爹还年轻着哩……”
　　石氏骂道：“哪里年轻了？都三十好几了！还年轻个屁！”说着冷哼一声：“他让你去农场你就去？要是他农场那家亲戚那么好，为何不来帮我们家割稻谷？他们家不是请了人么！那么一大片稻谷都割了，还差咱们家这几亩田？放他娘的臭屁！咱们家那几亩田还不是自己割的？”
　　秋容道：“爷爷奶奶有帮咱们割呀。”
　　石氏道：“哼，他们请人帮你爷爷奶奶割了，你爷爷奶奶没事做，过来搭一把手又怎么了？”
　　秋容道：“差不多都是爷爷和我……”
　　石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胡说什么？何止你爷爷和你割了？我难道没割？你舅公没割？”
　　秋容心想：舅公还真没割，一到农忙他就脚底抹油跑回石头村，直到估摸着稻谷全都割完了，他才回来帮忙晒晒稻谷，这哪里算是有帮忙？
　　石氏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看来，她石头叔就是天底下最好、最体贴的人，他明明是帮最多忙的人好么！
　　秋容知道不能说舅公半句不好的话，否则娘就要上纲上线了，遂道：“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猪既是不卖，那我就拎水洗猪舍去了。”说罢挎着木桶自出门去了。
　　石头在屋内听见“卖猪”一事，忙不迭跑出来问：“秀儿，这是要卖猪了？”
　　石氏说道：“你急什么？”
　　石头笑道：“我何曾急了？我不过是担心你卖不出好价钱罢了。”
　　石氏道：“我卖不卖到好价钱又如何？倒是叔你还没有把地里的东西给我挖出来……”
　　石头听见她问起这事，便笑嘻嘻地道：“那地里的东西哪能这么着急地挖上来？得埋得久了才能卖到好价钱呀！咱们这么匆匆忙忙挖出来怎么能行？”
　　石氏听见他说“咱们”，心下疑虑顿消，因笑道：“那就听石头叔的话，咱们先不挖！”
　　石头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问她：“秋萍呢？怎么不见秋萍？”
　　石氏看了他一眼，说道：“叔问秋萍？她呀，怕是又上她宝二娘家玩了。”
　　石头眉头一皱，说道：“大清早的就去玩了？”
　　石氏似笑非笑地问：“大清早就不能去玩了？”
　　石头道：“我就没见过大清早不着家跑出去玩的！成何体统了！”
　　石氏压低声音道：“近来不是农忙么？宝二娘家来了好大一拨人！全都是帮她家割禾苗晒稻谷的！这干完活不得玩一下么，叔又不是不知道，秋萍爱凑热闹又贪玩，一天当中要是不去玩两个时辰哪里能行！”
　　说来秋萍也是个天赋异禀之人，不过十四岁而已，但却比二十岁的大姑娘更放得开，自从和她石头叔做过好事之后，身子突然间就长开了，这不过大半年的时间，就似乎变了个人似的，身材猛涨，行为举止也跟她娘一般无二。那些男人见她乃童颜少女，行的却是少妇之事，个个都觉得新鲜好玩，一时之间，她的风头竟然越过了宝二娘。
　　这是宝二娘始料未及的，但她做这行年月久了，不觉有点腻了，秋萍这几年跟着她，几乎得了她的真传，她在可客人面前也以秋萍的亲二娘自居，现在见到秋萍争气，倒也甘退二线，笑眯眯地坐在隔壁房间数钱，穿针引线不用动就能收钱也挺不错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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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为后不如为娼？！
　　
　　石头和秋萍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然深知秋萍的秉性。他想起她那年轻的身体，又是与石氏迥然不同的体验，可惜那小妮子嫌自己年纪大、气味不清新，每每不肯长久缠绵，回回总是敷衍了事，惹得他一颗心总是患得患失、七上八下，丝毫不得餍足，所以每天都对秋萍嘘寒问暖，极尽“亲舅公”的本分。
　　岂知秋萍在男人堆里浸淫得虽不久，但奈何天赋异禀，知道但凡是男人皆信奉“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是以总没好脸色给石头看。
　　日子长了，石头在秋萍面前的气焰越发短了。
　　石氏看在眼里，心里不好受，日久天长的竟然与亲生女儿争起风来了，每天天刚亮就怂恿秋萍去宝二娘家玩，连农活也不要她做。
　　秋萍求之不得，因此一天到晚几乎都不着家的。
　　石头半年来也亲不了秋萍几次芳泽，深以为憾事。
　　现在听了石氏的话，他忍不住嘀咕道：“秀儿，也不是叔说你，这秋萍才多大？你也该管管她呀！将来……你要把她许给什么人家好！正经人家哪里肯要她？难道你要她去做妾？”
　　石氏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石头在想些什么，因此冷笑一声，说道：“许什么人家好？不许穷人家就好！你说是不是？这还是你教我的，有钱不就够了么！贞操算什么？”
　　石头语塞。
　　石氏又道：“叔不是跟我说过么？说是那个什么北齐皇后胡氏说过‘为后不如为娼’——人家连皇后都不做呢！秋萍将来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咯！我哪管得了那么多！便是妾那又如何？总之有钱给我就是了！”
　　石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几时有跟你说过‘为后不如为娼’这话？莫不是宝二娘跟你说的吧？”
　　石氏一怔，不耐烦地摆摆手，说道：“管她谁说的呢！总之我就是这个意思！”说罢扬声大喊一声：“秋容，你猪舍洗好没有？！”
　　秋容在后院远远应答：“还没有呢！”
　　石氏骂道：“还不赶紧的？快快洗好了好摘菜煮饭去！”摸一摸肚子，说道：“我也饿了——”
　　石头笑眯眯地道：“秀儿饿了？叔来喂你？”
　　石氏笑骂道：“大白天的，又当着秋容的面，你想死啊？”
　　石头叹道：“都是你，说什么‘为后不如为娼’的话，看把我撩的！心头火起！”
　　石氏道：“我只管撩我的，谁叫你起火？懒得理你呢，我干活去！”说着扭着屁股自去摘菜了。
　　石头看得口干舌燥，他咬了咬唇，低声咒骂一声：“浪死你才好！”
　　石氏隐约听见了，回头冲他抛了一个眉眼，好像在说：“我浪我的，与你何干？”
　　石头哪里还能忍得住？冲她大声道：“今天晚上你就知道怎么死了！”
　　石氏满心欢喜，正要说话，不料院门却在此时“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她吓得一身冷汗，忙问：“谁？”
　　无人应声。
　　石头也吓了一跳，忙道：“说不定只是被风吹开了。”
　　石氏道：“六月天，哪里来的风！”
　　石头忙跑到门口，四顾了一番，见没有人迹，便安慰她：“兴许刚才可橙没有把门关紧。”
　　听见“可橙”这名字，石氏的心“咯噔”一跳，忙道：“我的叔！要是被三丫头听见可就不得了了！”
　　石头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不过一个小丫头罢了，怕她作甚？便是知道了，她那么小的丫头，又懂得什么？谅她也不会说出去，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石氏的眼神惊恐至极：“你哪里知道那个死丫头！她是出了名的‘表面笑嘻嘻，心里放毒蛇’的，脸慈心硬，一点情面都不讲！去年秋萍不过毒死她一条狗罢了，她竟然时至今日都不让秋萍进她农场的门！还放话说‘秋萍这辈子也休想进农场的门’！叔听听！这是一个小孩子说的话？是个小丫头做的事？”
　　石头道：“这个……兴许她只是喜欢那狗罢了。咱们这事……她不懂！她懂也无妨，这事说出去好听么？坏的可是赵家的名声，她不是赵家的人？是吧！知趣的话，她肯定不会说出去！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石氏“哎”了一声，满腔春心已全部消散无踪。
　　可橙还真听见了石氏和石头的对话。她本来已经走了的，突然想到万苏捎过信，说六月初六之前回来，这六月初六也好快到了，她刚才都忘记告诉秋容了。忙掉头要说，谁知才走到门口便听见石氏说什么“为后不如为娼”，后来石头又说“叔来喂你”，再后来又说什么“起火”……
　　句句话无不充满色彩，她一个实际年龄已奔三的人又岂会听不懂？
　　震惊之余，她觉得恶心至极。
　　这两人……
　　借叔侄之名却行龌龊之事……
　　二叔要是回来……
　　她不敢想象，心里天人交战一会，悄悄拿起地上的那根长竹枝悄无声息地把院门顶开。
　　算是警告他们一下吧，望他们从此以后能够收敛一点。
　　她这举动果然让石氏怕了起来，她一连好几天都不敢半夜开门，石头欲“求”无“门”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却也无可奈何。
　　到了初四这天，估摸这万苏也快回来了，一大早，可橙拉着秋梨去了一趟二叔家。
　　难得的是秋萍竟然和秋容两个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里给菜地拔草。
　　见可橙两人来了，秋萍“哼”了一声没说话，秋容笑了笑，问道：“你们来了？吃了早饭没有？我煮了粥，你们要不要吃一点？”
　　秋梨惊叹于秋容的改变，笑了笑，说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秋容便直起身子问：“那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可橙大声道：“我们过来就是想跟你们说一声：二叔明天应该就回来了。”
　　秋容大喜，忙问：“真的吗？我爹明天就回来？”
　　可橙道：“那还有假的？我过来告诉你们，就是特地让你们准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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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二婶真的做了亏心事？
　　
　　秋萍一愣：“准备什么？”
　　可橙道：“二叔好容易回来，你们不得准备一下让他高兴一点？不该看见的事……他不想看见的人，难道你们……不需要准备一下？”
　　秋萍心里“咯噔”一跳，坐立难安起来。
　　屋内的石氏听了，忙冲出门，尖声问：“三丫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无辜地摊摊手，说道：“我哪有什么意思？不过心里想着我二叔离家好久了，想叫你们准备一桌好饭菜好好给他接风洗尘罢了！”
　　石氏吞了一口口水，有点后悔自己的莽撞，忙掩饰似的道：“这还要你教！”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二婶自然不需要我教，二婶能干着呢。那么这接风洗尘的事就请你好好准备准备了！毕竟二叔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想必也不希望看见他不想看见的人和事！”
　　石氏的心一沉，强掌着问：“你……又是什么意思？”
　　可橙意有所指地道：“二婶猜一猜？”
　　石氏气道：“我哪里知道你！阴阳怪气的！你想把人吓死么！”
　　可橙又“呵呵”一笑，说道：“二婶，有句话叫做‘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呀！二婶又没做亏心事，又怎么会被我吓死？”她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了石氏一番，问道：“难道说二婶真的做了亏心事？”
　　石氏面如土色，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秋梨见状不禁暗暗称奇，心想：“三妹今天到底怎么了？二婶这个样子又是做给谁看？”
　　可橙直勾勾地盯了石氏半响，忽说道：“二婶，我跟你开个玩笑呢！你何必紧张？”
　　石氏松了一口气，忙道：“死三丫头！谁跟你开玩笑？一大早的闯进我们家，阴阳怪气说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你究竟有何居心！”
　　可橙笑眯眯地道：“有何居心？我不过想着二叔辛苦了半年，好不容易回来，咱们怎么也得让他高高兴兴的罢了，不然他有一身蛮力——不高兴起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石氏才松下的那口气“攸”的一下又提了起来，忙道：“这个不劳你费心！我自有办法让他高高兴兴快快活活的！倒是你们两个，说了半天，你二叔就要回来了，也不见你们做侄女的表示表示？”
　　秋梨便问：“二婶想我们怎么表示？”
　　石氏道：“怎么也得给只鸡或鸭表示一下吧？”
　　秋梨道：“这个自有我娘做主，我们两个管不过来。二婶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之事就罢了。”
　　石氏听了这话，心里不由得又犯起了嘀咕：“秋梨这蹄子的话……怎么也像是话里有话似的？她们姐妹两个到底知道了多少？”
　　可橙看了石氏一眼，知道“画公仔画出肠”也太没意思了，便笑道：“话已经带到了，我们走了。”
　　石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得眼睁睁看着她们姐妹两个相携而去。
　　到了门口，可橙忽地又转身盯了石氏一眼。
　　石氏吓得一身冷汗。
　　谁知到了最后，可橙的目光竟然停留在秋容脸上，笑眯眯地道：“秋容，你的猪和鸡养得真好！二叔回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秋容大喜，挠着头笑了起来。
　　这半年，她照足了可橙的方法，两三天上山拾一次柴草煮猪食，每天给猪喂三四顿，两天就洗一次猪舍。不是她不想一天洗一次，实在是她一个人顾不过来。鸡她也照足了可橙的方法去喂养，大哥又从农场拿了些“饲料”回来，说农场的鸡都是吃这些大的，肉质美味，长得也快。
　　她拿来喂了，鸡果然长得比以前快，这不过半年时间，已经能卖了！
　　爹回来见了肯定会很高兴！
　　可橙两人走后，石氏慌了，她冲到后院，将装模作样垒砖头的石头叔喊进屋内。
　　石头奇怪地问：“我好好的垒砖头，你却喊我回来做什么？”
　　石氏没好气地道：“行了吧你，都这时候了，你还垒什么砖头？”
　　石头道：“不是你让我把后院那些散乱的砖头垒好，说几时得了空就把你房里的窗户给封小一点的吗？”他说到这里，色眯眯地凑近石氏耳边，说道：“秀儿，你好几个晚上没给我开门了……你是不是那个来了？想让叔把你房里的窗户给封了，到时候咱们两个好办事？”
　　石氏瞪了他一眼，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这个？”
　　石头不解地问：“什么时候了？怎么就不能说这个了？”
　　石氏道：“长贵要回来了！”
　　石头一怔，忙问：“什么时候回来？”
　　石氏道：“说不定明天就回来，后天也说不准。”
　　石头忙问：“谁告诉你的？”
　　石氏道：“刚才三丫头和秋梨来过一趟。”
　　石头道：“我说你有什么好慌的？他回来就回来呗！”
　　石氏斜了他一眼，说道：“‘他回来就回来呗’？你不怕他？”
　　石头不自然地道：“我怕他作甚？我还是他长辈哩！”
　　石氏冷笑一声，鄙夷地道：“得了吧你！你不怕他？那你去年为何死也要赶在他回家的前一天滚回石头村？我信你才奇怪！”
　　石头尴尬地道：“去年那不是碰上小年夜了么！哪有人小年夜在别人家过的？今年我却不怕了，长贵跟个呆头鹅似的，今年也敢请我过来照顾你们一家。哈哈，”他笑了起来，说道：“我倒是真有照顾你们一家了。”说着摸了一把石氏的身子，又远远望了一眼院里的秋萍：“连他女儿都照顾了！只是秋容，哎。”他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秋容怎么变了呢？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石氏敲了一下他的手背，说道：“大白天的，你也敢动手动脚！你想死了么！”
　　石头道：“有什么要紧的？显荣又不在家。秋萍——我又不是没动过，现在就只差秋容一个了。话说那孩子今年瘦了不少，身体也抽条似的长了起来，刚刚好……”
　　-
　　
第488章 我饶不了你们！
　　
　　石氏骂道：“你少打秋容的主意！那丫头现在样样都听她大哥的，连床都不让他二哥爬了——之前她不是和显荣一个床，秋萍自己一个床的吗？后来显繁不知怎么知道了，把显荣教训了一顿，说‘男女有别。你们是兄妹，岂能同床？’显荣怕显繁，只得让秋萍和秋容一个床，他自己睡一个。谁知道秋萍不乐意，把他赶到地上睡，说自己怎么也要一个人睡一张床……”
　　石头插嘴道：“你怎么不让显荣来跟我谁？”
　　石氏白了他一眼，说道：“显荣跟你睡了，那我怎么办？”
　　石头道：“无妨呀，反正我半夜才过去……显荣也不知道。”
　　石氏道：“这万一要是他半夜醒了呢？这不是找死吗！
　　石头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便没吭声。
　　石氏又道：“你赶紧走吧，不然长贵回来了就说不清楚了。”
　　石头道：“怕什么……”
　　石氏来了气：“快走！快走！三丫头和秋梨话中有话似的，我怕她们知道了，你快赶紧走了。不然要叫她们发现了，咱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石头不以为意地道：“怕什么呢。”
　　石氏横了他一眼：“你不怕？你忘了长贵跟蛮牛似的？一身蛮力几乎无人能比的？”
　　石头的确知道赵长贵有一身蛮力，要是一拳头打在自己身上——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噤，忙道：“那我走，我收拾收拾，吃了饭就走。”
　　石氏道：“还吃什么饭？你收拾好就赶紧走吧！”
　　石头见她饭都不给自己吃，不由得有气，但又知道自己这一走，说不定半年也没得再过来跟她做点什么了，忙求欢：“反正他明天才回来，不如你今晚再给我一次？不然等孩子们歇了午觉……也是可以的。”
　　石氏守了几天空房，心里也痒痒的，听见他这话，早已蠢蠢欲动了，但想起可橙刚才那番话，又犹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忙道：“你少这样！你姓石，我也姓石。咱们两一个姓‘石头掉进你被窝里，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懂不懂嘛。”
　　石头听了这话，心总算好受了点。可他转念一想，赵长贵一身蛮力——遂坏笑道：“那呆头鹅一身蛮力都讨不了你的好？”
　　石氏的脸悄然布满了红晕，说道：“那事又不是有蛮力就是好的……我不跟你费口舌了，你快赶紧收拾东西去，我想个法子把秋容秋萍支出去，待会有你好受的！”
　　石头闻言大喜，忙跑去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就摩挲着两手只管等石氏把秋容秋萍支出去。
　　石氏眼珠一转，出门去看着两个女儿，说道：“我问你们，谷场那边谁看着？”
　　秋容道：“二哥和爷爷在那里呀。”
　　石氏道：“眼瞅着天就要下雨了，你们两个快过去帮忙收谷子去。不然回头被水浸了，我饶不了你们！”
　　秋容秋萍抬头望天，说道：“娘，一大早的，天还亮堂着呢，想必不会下雨的。”
　　石氏啐道：“你们懂什么！俗语说‘六月天时，孩子的脸，说变就变’，这会子又还没到饭点，你们过去帮忙把谷子陇几趟也容易晒干一点。不然你爹明天回来要不高兴了。”
　　秋容听了这话，只得道：“好吧，我这就去。”
　　秋萍懒惯了，又怕晒黑了脸，忙找借口道：“我就不去了，拔了半天草，我头晕得很，怕中暑。”
　　石氏转念一想，笑眯眯地道：“我也觉得这两天头晕得难受，你宝二娘家有上好的薄荷膏，祛暑最好的。你过去问她要一点揉一揉太阳穴，再给我带点回来。”
　　石氏和石头做得隐蔽，他们两个的事连秋萍也不知道的。秋萍也一直都将自己和舅公一事死死瞒住，唯恐石氏知道了要责罚，所以一向都对石氏百依百顺。现在听见她要自己上宝二娘家取薄荷膏，一口就应了下来。
　　石氏总算把两个女儿给支走了，她心里着急，把院门一闩，屋门一关，房门一合就和石头两个动作了起来。
　　两人分开了四五个夜晚，每天只能干瞪眼，摸不得亲不得的，现在机会来了，几乎要搅到地动山摇。
　　等秋萍回到家，石氏已经衣襟齐整地搬了一张小凳子在门口择菜。
　　秋萍望了屋内一眼，问：“娘，我舅公呢？”
　　石氏清清嗓子，说道：“你舅公啊？他回去了。”
　　秋萍奇道：“回去了？去哪了？石头村吗？”
　　石氏道：“不是石头村还有哪里？村里有人送信来，说是找他有事，他急匆匆的就走了。”
　　秋萍“哦”了一声，没再问。
　　倒是秋容回来，得知舅公走了，高兴了好一阵子，说道：“二哥再也不用睡地上了！”
　　石氏大怒，骂她：“你白眼狼啊你！要不是你舅公，你能天天有糖吃？”
　　秋容嗫嗫嚅嚅地道：“我也不是天天都有得吃，糖大多数都是被姐姐吃了的……听舅公的意思那糖好像就是特地买给姐姐的，我从来不敢多吃……”
　　秋萍看了石氏一眼，一巴掌拍在秋容身上：“你胡说八道什么！舅公几时有说过那糖是特地买给我的？”
　　秋容咬了咬唇，眼珠一转，跑去橱柜那里拿了一颗糖快速剥掉糖衣就塞进嘴里。
　　秋萍与石氏大眼瞪小眼，然后气狠狠地道：“吃！吃！吃死你！几时教你牙齿全部烂光了才好！”
　　秋容吃了糖，笑得心满意足：“我不过十天半个月才吃一颗糖，一点不妨事！倒是姐姐把舅公买的糖都吃了十之七八，牙齿便是今年不烂，明年也要烂的……”
　　秋萍闻言不怒，忙跑去打她：“死蹄子，你得了便宜还卖乖？！看我不打死你！”
　　秋容不以为意，想着姐姐不过和自己闹闹就罢了，因此也不跑。
　　哪知秋萍是真打，一下一下敲在秋容头上，秋容吃痛，忙边跑边求饶：“姐，别打了！你别打了！”
　　秋萍恶狠狠地道：“我让你咒我烂牙！”
　　秋容道：“我不过开玩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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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秋萍道：“谁和你开玩笑！”说着继续追打。
　　秋容没法子，只得跑了出去。
　　却说可橙和秋梨两个离了二叔家一起往农场走去。
　　秋梨边走边问：“三妹，我见你刚才跟二婶说的话好像话里有话似的？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可橙在心里斟酌一番，干脆和盘托出，说道：“这个嘛，我觉得二婶和那个石头舅公有——不正当关系！”
　　秋梨一怔，问道：“什么关系？”
　　可橙道：“就是不正当关系呀！我跟你说，”遂将前几天说听到的话尽数告诉了秋梨。
　　秋梨听罢，愣了好久，说道：“三妹……这种事可不能乱说的！你……当真听清楚了？”
　　可橙点点头，说道：“一清二楚！”
　　秋梨道：“你知道的，二婶这人一向……口无遮拦的，便是胡言乱语也不出奇。只是……这种有伤风化的事，她应该不敢做吧？毕竟那个也是她叔，咱们二叔又蛮牛似的，要是发起火来……哪个不怕的？”
　　可橙道：“你觉得二婶那种人有羞耻心吗？你觉得她有道德观吗？还有二叔，”可橙想了想，说道：“二叔这人一向不坏，就是耳根软。一旦和二婶呆久了，听得她的枕头风多，人就糊涂了。可是二叔也有二叔的好，他有本心，立场还算坚定。凭个什么男人，只要娶了二婶这样的女人，要是本质差一点的，不出三五年就和大哥闹翻了。可是二叔呢，这些年来，他虽然也有过不对的地方，但总没有大错，对咱们姐妹几个尚且还算可以的。”
　　秋梨道：“那又怎样？这与二婶偷……情一事又有何相干？”
　　可橙叹了一口气，说道：“看在二叔的份上，我并不希望这事扬开来，算是给面子二叔也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秋梨道：“你这是什么话？二婶真要是做了那种事，咱们还给她留什么面子？听你这么一说，二叔也是个好的，难道咱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二叔和这种女人再继续过下去？”
　　可橙道：“毕竟二叔不知情呀！”
　　秋梨道：“可是你我知道啊！你忍得了？”
　　可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叔的为人！他和二婶过了这么多年，难道会不知道二婶的为人？二婶又小气又歹毒，这些他想必都一清二楚的，但他都忍了下来。为什么？大概也就是因为他对二婶有感情，再者又生育了五个子女，这真要不和她过下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咱们不如敲打敲打二婶，让她断了那些事，从此以后一心一意和二叔过日子就罢了。”
　　秋梨气道：“我却吞不下这口气！”
　　可橙道：“吞不下也要吞！咱们一来没有证据，二来这种事即使咱们说了，二叔也未必会相信！毕竟人家一起过了那么多年，人家才是最亲密的人！咱们能做的就是这些了。但愿二婶有自知之明吧！”
　　秋梨气得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方才道：“你忍得了，我却忍不了！”
　　可橙一把搂住她，说道：“罢了罢了，咱们走吧，这事就当不知情好了。”
　　秋梨又问：“还告诉娘吗？”
　　可橙道：“有什么好告诉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走吧，咱们去晒谷场看看。”
　　可橙家之前一直是和老院合用一块晒谷场，碰上张氏发脾气或石氏嫌三嫌四的时候就借二大娘家的晒谷场来用。因为自分家后，张氏一直发脾气，石氏也一直嫌三嫌四。所以可橙家几乎从未用过老院那块晒谷场，她们一直都是今天借二大娘家的、明天借三大娘家的，三年来一直都这样。
　　直到今年一口气种了三百亩水稻，可橙才请来泥水匠在农场里抹了一大片晒谷场，起码得有四亩宽。
　　这样一来，她们家再也不用去村头的晒谷场了。
　　三百亩水稻早就全部收割了，有许多晒干的稻谷已经进了谷仓，另外还有一些铺在地上晒，一眼望去，金灿灿的，犹如在绿油油的菜田里包围着一团金子，二大娘偶尔会带赵小宝来农场和显昌玩，每每看见总是忍不住感叹：“这是农场熟，天下足呀！”
　　可橙便笑她：“原来二大娘也会作诗！”
　　六月初六。
　　赵长贵果然回来了。
　　他是自己回来的，据他说万苏还有事做，人还在广州府。
　　可橙几个一大早便在村口眼巴巴候着，谁知到了午后，倒是等到人了，只是只得赵长贵一个。
　　秋容秋兰倒是高兴得很，拉着赵长贵的手臂问长问短。
　　赵长贵出了一趟远门，每到闲暇，脑里就时常想起几个孩子幼年的往事。又想起那年因为嫌弃秋兰眼睛不干净，怕她招来祸事，差点听信石氏的话将她卖给别人，好在大哥大嫂心善，情愿冒着风险把秋兰过继过去，不然自己现在要后悔死了。
　　如今回来，见秋兰秋容两个一起来接他，秋兰虽口口声声喊的是“二叔”但其中的关怀之情也是不容置疑的。亲生女儿喊自己为“二叔”也只能怨自己，谁教自己当年做得不地道？
　　秋兰哪里想得到赵长贵在想些什么？只是问他：“二叔，你这番跟着万苏哥哥出海可见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了？你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带回来？”
　　赵长贵笑道：“东西我拎不了那么多，还在船上，你万苏哥哥说了，明天他再帮忙送过来……”
　　可橙听了，忙问：“二叔，万苏说他明天过来？”
　　赵长贵道：“可橙，你得喊万苏哥哥，知道不？”
　　可橙头一次听见赵长贵用长辈的口吻跟自己说话，因此愣了一下，方才说道：“好吧。那万苏哥哥是明天过来我们家吗？”
　　赵长贵笑道：“他是这么说的。说只要把事情办好了，明天就回来。”
　　可橙得了准信，心里高兴极了，便拉着秋梨一蹦一跳地跑了，边跑边说：“二叔，我娘说了，让你明天中午过来农场吃饭呢！”
　　赵长贵忙应了。
　　-
　　
第490章 归来
　　
　　秋梨却拽着可橙停了下来，冲秋兰喊了一声：“秋兰，你——跟我们回家喂鱼？”
　　秋兰怔了怔，松开手，说道：“好，咱们回家喂鱼。”然后冲赵长贵道：“我先回家喂鱼！晚上再和您说话？”
　　赵长贵笑了笑，说道：“好。”站在原地出神地望着秋兰和可橙秋梨三人拉着手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发酸。
　　秋容只得喊了他一声：“爹？爹？咱们回家好不好？”
　　赵长贵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说道：“好，咱们回家。”又问她：“你娘你姐还有你二哥呢？”他心里原想着妻儿都会在村口等着自己回来的，谁料到到头来只看见了两个侄女和一个秋容，因此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秋容道：“娘和姐姐在家预备午饭，二哥和爷爷在晒谷场看着不让小鸡偷谷子吃呢。”
　　赵长贵问：“你大哥常回家吗？”
　　秋容道：“大哥几乎天天都回来帮忙挑水，隔一两天还带我去砍柴。”
　　赵长贵满意地点了点头，忽又问道：“你舅公呢？”
　　秋容听见问起舅公，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她眼睛望着别处，说道：“舅公么……他昨天还是前天就走了。”
　　赵长贵一怔：“走了？怎么又走了？你舅公难道不知道我今天回来？”
　　秋容道：“想必是知道的，不过他……娘说石头村那边找他有事，他急匆匆收拾好行李就走了。连我和姐姐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
　　赵长贵奇怪地道：“什么事急成这样？你舅公帮了咱们家这么大的忙，又照顾你们几个，我这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他却走了！去年就罢了，说是回去过小年夜；今年这又是什么事？偏偏过年的时候你娘又不让我去他家拜年，说是你舅公过年的时候最多地方去，从来不着家的……”
　　秋容边走边埋头听了半天，突然开口问：“爹，你以后还出海吗？”
　　赵长贵道：“这个可说不准。我跟你说，爹这一趟出海虽然挣不到大钱，但总归也没亏，你可橙妹妹给了我一些本钱，半途上万苏又教我买了些货物去别处换，一来二去的我也挣了不少，虽说刨除成本之后只挣了十两银子不到，但总比耕田蓐地好多了！”
　　秋容一听爹跟随万苏出一趟海竟然赚了十两银子，一时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对于秋容的反应，赵长贵很是满意，遂笑道：“怎么，你爹还算能干吧？”
　　秋容道：“爹太能干了！对了爹，咱们家的猪能卖了……”
　　赵长贵笑道：“这话当真？那就要回家去看看了！”说罢将手上的包袱甩到肩上，大踏步往家走去。
　　当日晚上，赵老头、张氏和赵长贵一家果然早早就过来农场坐着等吃饭了，当然秋萍是不能来的。
　　李氏为人本就大方，自家境日渐好转之后，人也变得更加乐善好施，因为村里人知道她家和镇上的何大夫有交情，平时有点头疼脑热都会上门求药，李氏一律都会赠予，并且不收取分文。
　　那人也会觉得不好意思，自会说：“这如何能行？虽说你们与何大夫相熟，然而这药你们也是付了钱的呀。”
　　李氏总会说：“都是可橙买回来的，她说家里头亲戚朋友多，多备点药总归没有坏处的。你只管拿去就是了，等好了再来告诉我一声就是了。”
　　人们便声声念佛，说道：“三姑娘真是菩萨一样的心肠！”
　　长久下来，合村竟个个都称呼可橙为“三姑娘”，都称李氏为“李大嫂”。
　　此刻，李大嫂备了一桌好菜为赵长贵接风洗尘，私下还另拿盘子装了一份饭菜让秋容悄悄给秋萍送去，还让赵长福把桃花村的春杏也接了回来。
　　春杏许久不见二叔，心里实在也挂念，提前一日让外婆莫氏包了一大包糍粑拿回来，说是给二叔吃，并且全是二叔最爱吃的花生米肉馅。
　　赵长贵心底感念大嫂和侄女，酒足饭饱之余，无视石氏的暗示，拉着秋容在农场坐了一个多时辰，把一路出海的所见所谓全都搜肠刮肚地说了出来。
　　只是他不识字，见识也有限，一旦说到精彩处，找不到形容词汇，自然而然就语结起来。
　　秋兰便道：“二叔，你没有我万苏哥哥说得好！万苏哥哥一旦说起这些出海见闻或是番国典故等就活色生香……”
　　秋梨忍不住道：“秋兰，我且问你，什么叫‘活色生香’？”
　　秋梨一怔，说道：“就是很好听的意思呀！”
　　秋梨“啧啧”摇头，说道：“你跟我认了两年多的字，就是这个水平？”
　　秋兰羞红了脸，说道：“管他呢！你们听得懂也就是了！”
　　秋梨仍是“啧啧”摇头，说道：“你可别坏了我的名声才好呢！”
　　春杏忙道：“二叔，说起万苏哥哥……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赵长贵道：“他还留在海事局那边，说是还有事情做，雇了一辆马车先把我送回来的。”
　　秋容奇道：“爹是坐马车回来的？”
　　赵长贵道：“我原来坐的是马车，后来到了镇上，觉得这段路不算什么，便下车自己走了回来。”
　　秋容道：“爹不是说马车是万苏哥哥雇的吗？想必钱已经付了的吧？既然已经付了钱，爹为何不让人家把你送回家？”
　　赵长贵不好意思地道：“说是雇的人，然而这人与万苏也相熟的，我便不好劳驾他……”
　　众人听到这里便明白了，纷纷道：“原来如此。”
　　月上中空，李氏见合村都静了下来，便说道：“二叔，这天也不早了，你这一路也辛苦了，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赵长贵便拉着秋容与众人作辞。
　　父女两人回到家，屋里一片漆黑，连盏油灯都没有点。
　　赵长贵本以为自己到家怎么着也能洗个热水澡的，谁知道跟上次一样都是冷锅冷灶的，不免心中有气。
　　秋容忙划亮了灯，说道：“爹，我烧水去！”说罢一阵风似的跑去厨房了。
　　-
　　
第491章  半年不见
　　
　　夜深，赵长贵好不容易挨着床，就听见石氏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道：“哟！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赵长贵心中本来有气，但洗澡的时候已经全都消退了，现在听见石氏这话忙陪笑问：“这是怎么了？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却往哪里去？”
　　石氏冷哼一声：“我哪知道你！明知道是你家你怎么就不着急回来？我都暗示你那么多次了！难道你就不想我？或是在外头有相好的了？”
　　赵长贵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忍得，忙将她一把搂住。
　　次日午后，万苏果然赶着一辆马车过来了。
　　一家子见了他都很高兴，春杏更是说：“三妹呀！看来我要告几天假了！”
　　可橙道：“你爱告便告。”忙冲上去喊了一声：“你回来啦？”秋水般的眼睛盯着他，嘴角微微带着笑。
　　万苏听见可橙问的是“你回来啦”而不是“你来啦”，心里暖暖的，忙满脸堆笑地答道：“嗯，我回来了。”
　　可橙见他俊秀的脸似乎又晒黑了一点，正要说句什么，忽见秋兰扑上来，一把拉住万苏的手，兴高采烈地道：“万苏哥哥，你终于回来啦！你知道我三姐姐每天都要念叨你好几次么？”
　　万苏喜形于色：“当真？”问的是秋兰，眼睛却看着可橙。
　　可橙：“……”
　　秋兰道：“可不是！三姐姐说等你回来要你带她……”
　　李氏不等说完就道：“秋兰说什么呢！你万苏哥哥才刚回来，你们怎么也应该把他请进屋好好坐坐，而不是让他站在这里问东问西……连杯茶水都不给人家倒……这是待客之道么。”
　　秋梨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问道：“万苏几时成客人了？”
　　李氏笑骂道：“怎么就不是了？那你万伯母过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殷勤？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万苏怎么了？万苏就不是你万伯母的儿子？”
　　万苏忙道：“不妨事的，我自己来就好。”说罢卸了马车，又把马缰解了，交给显繁，说道：“劳驾了。”
　　显繁笑眯眯地牵了马儿去吃草。
　　一家人进屋坐定，听他说了半年来的见闻。
　　万苏少年老成，走过的地方又多，明明与赵长贵讲的是同一件事，但说出来的效果却大相径庭，众人听到精彩处，个个都拍掌称快；听到紧张处，一个个都屏息不语，气氛紧张极了。
　　半天下来，可橙道：“万苏呀，你不当说书先生还真是暴殄天物了！”
　　万苏红了脸，一言不发。
　　秋梨却道：“三妹你难道没发现万苏半年没回来，话似乎比以前多了？”
　　可橙道：“我发现了，所以才劝他去当说书先生。”
　　于是万苏说道：“你们知道什么呢，这到了番外见了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船上一个个都吓得缩成一团，我胆子大，只得上去和人交涉，几次三番下来，我说得多了，就比从前话多了点。可橙，你莫不是嫌我聒噪？要是的话，我立马就改了。”
　　可橙怔了怔，忙摆手：“聒噪？怎么会！你从前就是话太少了！容易让人害怕，觉得你冷漠。如今这样刚刚好！容易亲近点。”
　　万苏闻言，这才放下心。
　　李氏又道：“你们兄妹几个出去好好走走，说说话，我好做午饭去。”
　　万苏忙起身，拉过显昌的手，笑道：“您尽管忙去。小弟，哥哥带你去玩？”
　　显昌从不怕生，见有人带自己去玩，笑眯眯地道：“去玩！去玩！”
　　万苏便一把将他抱起来，边往门外走，边说：“可橙，你也不带我逛逛果园去？”
　　可橙四顾而看，见姐妹们都不吭声，少不得跟了出来，说道：“这小弟！你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呢！”
　　显昌已接近两周岁，自听得懂可橙的话，他听见三姐姐说要“卖”自己，胖乎乎的小脸很快就涨红了，说道：“卖三姐姐！卖三姐姐！”
　　可橙吓了一跳，说道：“卖我干什么？再说我都这么老了，卖了谁要呢？”
　　显昌报复地道：“不要！我不要！没人要！”
　　可橙便“唉”了一声，说道：“惨啦！连我家小弟都不要我，我……”双手成拳，不停地揉眼睛，假装哭个不停。
　　万苏脱口而出：“卖给我，我要。”
　　可橙怔在原地，正要问话，恰好显昌道：“哥哥，不许要！不许抢我的，三姐姐，我的！”
　　万苏道：“哥哥偏要，小弟怎么好？”
　　显昌瞪圆了眼睛，大有嚎啕大哭之势。
　　万苏怕了，忙道：“你的你的。哥哥不逗你就是了。”
　　可橙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吓了我一跳呢！原来是逗我。”她也不知道怎么了，今天一见到万苏的刹那，突然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些与以往不一样的东西，那种感觉……竟似有点心慌，这是怎么了？她才多大呢？她暗自摇头，忙甩甩头，问他：“万苏，我摘荔枝给你吃好不好？”
　　万苏一怔：“现在还有荔枝？”
　　可橙道：“还有一点呢，我摘给你。”一蹦一跳地在前面带路。
　　显昌便笑道：“荔枝，留给哥哥的荔枝。”
　　万苏心里一动，鼓起勇气大声问：“可橙，是你留给我的荔枝吗？”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谁说的？就不许我爱吃荔枝？我偏要留着慢慢吃不行么？”
　　万苏笑了，说道：“行，你说什么都行。”
　　连续两年摘水果的经历，让可橙练就了如猿猴一般的灵活身段，她“呼哧呼哧”地踩着枝桠三两下就爬上树梢，仗着身子轻，轻易地摘了两把荔枝，坐在上面笑眯眯地道：“万苏你看，我也会功夫了！”
　　万苏看得瞠目结舌，喃喃道：“你快下来，不然枝桠要被你压断了——”
　　显昌已然大惊，嚷嚷道：“三姐姐从树上掉下来啦！”跌跌撞撞地往屋那头跑。
　　万苏看他跑进院了，忙喊道：“可橙，你快下来——”
　　可橙嗤笑道：“你骗我呢！我身子那么轻——”话还未完，果然听见树枝断裂之声，她大惊，脱口而出：“我的妈呀！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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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万苏，我要和你做邻居！
　　
　　万苏不等她说完，轻轻一跃，就将下落的可橙接了个正着，然后轻轻落地，说道：“你身子虽轻，可那枝桠更细。以后千万别再爬树了，不然摔着了可怎么好？”
　　可橙手中还紧紧握着那两枝荔枝，见万苏只顾抱着自己，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忙咳嗽一声，说道：“你……放手嘛，我给荔枝你吃。”
　　万苏一怔，忙松开手，接了她的荔枝，道了声：“多谢。”
　　可橙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半年不见，你就会讲多谢了。”
　　万苏一怔：“不然我以后不讲了？”
　　可橙道：“你爱讲不讲！你跟我来，我带你去看鱼塘！”
　　原来在赵坚的帮助下，可橙又命人挖了一口鱼塘，这口鱼塘养的不是鱼，是白鳝。
　　万苏见识了塘底用石灰抹成的白鳝池，不由得啧啧称奇。
　　可橙一脸得色：“坚子哥哥都夸我脑子灵活！还说要是我学捉鱼，说不定早就超越他了！”
　　万苏心想，坚子不过是逗你高兴罢了。但却不敢表露出来，不停点头：“嗯，没错！没错！”
　　可橙忽想起一件事，便问他：“你知道一个什么‘正义帮’吗？那里头是不是有个叫‘盛蓝’的女孩子？”
　　万苏一怔，心想：“可橙怎么会知道帮会的盛蓝姑娘？”便点了点头，说道：“我之前跟你提过。这‘正义帮’就是我师兄加入的帮会，他加入不到三年，老帮主就病死了，他本就是老帮主的女婿，自然而然就成了一把手。”
　　可橙轻轻蹙眉：“那盛蓝是谁？”
　　万苏轻轻咳嗽一声，说道：“盛蓝么，你见过她？”
　　可橙不置可否，只盯着他不说话。
　　万苏忙道：“她……就是我师兄的妹妹……她虽比你大几岁，但却是个……聒噪的丫头，和你是没得比的。”
　　可橙闻言，笑眯眯地道：“我没见过她，就听见人说起过。”
　　万苏“哎呀”一声，忙问：“听谁说起过？”
　　可橙道：“有一次我上你家送肉菜，恰巧听见你娘和万大娘在说话，她们三言两语就提到了一个‘盛蓝姑娘’，万大娘话里话外无不在说‘盛蓝姑娘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来到咱们家又是洗碗又是扫地的’，然后你娘就笑。我正要问‘盛蓝姑娘是谁呢？’谁知她们一见到我就不说话了。所以我才问你。原来盛蓝是帮主的妹妹？”
　　万苏心想：“原来被可橙套话了！”忙道：“是的。盛蓝她哥就是盛帮主。”
　　可橙又问：“听万大娘的话，她好像——喜欢你？”
　　万苏吓了一跳，忙摆手：“哪里有？我只是……盛帮主是我师兄，因为我自小跟师父习武，师兄比我年长许多，入门也早，便经常指点我，一来二去的，我和师兄的家人都熟悉了起来。蓝子……盛蓝自小喜欢跟着我玩，想必是拿我当兄长的……所以就……”
　　迎面是可橙清澈的目光，万苏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可橙清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所以就怎么了？”
　　万苏只得硬着皮头道：“所以就时不时会上我们家玩。”
　　可橙“嗯”了一声，问他：“原来如此！那你明天有空吗？”
　　万苏忙答道：“有的。”
　　可橙就他手上摘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荔枝，一径剥了，塞进嘴里，嘴唇一合，汁液横流，觉得痛快极了，这才说道：“我打算在镇上买所宅子！你明天陪我去看，好不好！”
　　万苏便问她：“好好的，怎么想着要去镇上买宅子了？”
　　可橙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道：“万苏，我要和你做邻居！”
　　万苏一怔，喃喃道：“和我做邻居？什么意思？”
　　可橙推了他一把，说道：“我要在镇上买宅子啦！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做生意？”遂将自己的打算一一说了出来，又道：“我想过了，咱们只靠供应酒楼也是不行的。那等于将农场的未来系在别人身上，这次迎客楼的事就是一个教训。若二*奶奶不找咱们合作，咱们怕是连去年年末那两个月的银子都收不回来。我的意思是，咱们得有个固定的点，得有自己的销路，让平头老百姓和各大府邸都上门找咱们买东西。再说镇上交通便利，咱们把农产品全都运了去，要运送去外地也方便便宜多了。”
　　万苏深以为然，说道：“这便是和货栈一个道理吧？”
　　可橙道：“大同小异。不过我的‘货栈’与别人的却不一样。我的么，”她在心里盘算一番，说道：“你等着我就是了，我回头画一张图纸和你好好讲解一番。”
　　两人在鱼塘边走了走，万苏又将她带到马车旁边，指着满车厢的东西说道：“我这一趟出海，但凡见到有香料都尽数买了回来，有种子的我求人给了种子，没种子的，我就大肆购买。你快看看，里头可有你用得着的？”
　　可橙不等他说完，人已经爬上了马车，翻箱倒柜地找了起来。
　　万苏探头进去，见她鬓发皆湿透了，忙道：“你快下来！我把东西都搬进屋里，你再慢慢看。”说罢不由分说地将她扯下马车，自己大包小包地将东西遂件都搬了进去。
　　少顷，厅堂里摆满了林林总总的布包、竹筐、小木箱等。
　　春杏等人也围过来观看，七嘴八舌地问：“万苏哥哥，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万苏少不得一一解释起来：“这是番国之人拿来做菜用的，撒在烤肉上面能增香不少。”
　　可橙一看，原来春杏正指着一包迷迭香。
　　“那这又是什么？”秋兰问道。
　　万苏道：“我们去过一个人人包头巾的国家，当地的人将郁金、胡荽、小茴香等香料研磨成粉末，拌匀，使之充分混合后再拿来做菜。这种粉末浓香辛辣，他们炖制禽肉之时会加上去，吃起来令人胃口大开。当地人称之为‘加里’，我觉得还不错，因此就买了许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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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掮婆五婶娘
　　
　　可橙大喜，脱口而出：“这不是咖喱么！哈哈！没想过我还能在古代吃上——”
　　秋梨狐疑地问：“咖喱？古代？三妹你什么意思？”
　　可橙忙道：“呵呵，咖喱就是万苏说的加里。我……曾经听，”她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最后指着万苏，说道：“听万苏说起过，说他以前出海就见过一次——”
　　秋梨蹙眉问道：“真的？万苏，你是不是之前就和三妹提过？”
　　可橙点点头，拼命地冲万苏打眼色。
　　万苏心里好生奇怪，又不便开口相询，只得含糊地道：“我有提过的。”
　　秋梨疑惑地打量了他们两人一眼，好容易才将好奇心压了下去。
　　可橙忙道：“哈哈，你们再看看这是什么？”
　　遂一一指着地上摆放的黑胡椒、芥末、酸葡萄汁、洋葱、辣椒、豆蔻、丁香、香草粉、肉桂等物问万苏：“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次日。
　　可橙和万苏共骑一马，一同到镇上看宅子。
　　他们先是去迎客新楼找李大厨打听了一番，李大厨听见是可橙要租宅子，问清楚了她的要求，然后冲后厨喊了一声“威哥儿”，那里头便有个十来岁的小子冲了出来。
　　李大厨便吩咐他：“这是你三姑娘。她想租个院子，你这就把她领去你五婶娘家里，让她带着去找找。”
　　小子忙应了，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可橙一番，喊了一声：“三姑娘。”眼神接触到万苏冷冰冰的面容，不觉一噤，也不敢多看一眼，忙不迭跑出门去。
　　万苏便拉着可橙牵着马，跟在威哥儿的身后走。
　　他们走了半天，方才来到一户殷实人家的门口。
　　威哥儿撂下一句“你们先略等等”就窜进门，在里头和人嘀咕了半天，然后领了个五十岁上下年纪的老妇人出来，指着她道：“这是五婶娘，这街上但凡有人想卖房子、买房子都是找她老人家的。你们只管问她就是了。”
　　可橙忙问了好。
　　五婶娘打量了她半天，问道：“你便是赵家三姑娘？”
　　可橙忙应了，又道：“五婶娘喊我可橙就是了。”
　　五婶娘又指着万苏问：“这是谁？”
　　可橙忙道：“这是我……我朋友。”
　　五婶娘一怔：“朋友？什么朋友？”
　　可橙只得道：“他娘和我娘是故交，我一向多是喊他‘哥哥’的。”
　　五婶娘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哥哥！那倒好办。你们要租什么样的宅子？得多大的？想近着哪里？”
　　可橙忙道：“我家里兄弟姐妹多，房间最好要多几间，最好带前院后院，养花种菜都好。”
　　五婶娘想了想，说道：“好吧，西街倒有这么个院子，我且带你们去瞧瞧。”说罢回身就关了院门，冲威哥儿道：“你快当班去。”
　　威哥儿“哎”了一声，一溜烟就跑了。
　　五婶娘将他们两个领到西街那家正在出售的房子，可橙里外走了一圈，摇摇头，说道：“五婶娘，这院子太小了。还有大一点的么？只要院落够大，房间多，便是偏僻清静一点也无妨的。”
　　五婶娘道：“这还嫌小？就出租的房子里面，这家算最大的了……”她想了半天，忽地一拍手掌，说道：“你这话我倒想起来有这么一家。镇子的最东边呀，那边的位置虽然稍微有点偏，不过胜在清净。那边街尾有户人家还在门口种了棵高大的玉兰花树，每到开春，那整条街都香得不得了……”
　　可橙与万苏相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五婶娘看了他们一眼，奇怪道：“怎么？三姑娘不喜欢玉兰花？”
　　可橙笑道：“喜欢！我太喜欢了！五婶娘，你快告诉我，那条街有间怎么样的房子？”
　　五婶娘道：“说起来也是‘无巧不成书’。那条街上人家不多，除了玉兰树那家外，不外乎就十五六户人家住在那边。但那边的院落都齐整又清静，有爱清静想买也买不到那边的房子，那些爱热闹的却又最不喜欢往那边去。这不上个月，街头的胡家因为大女婿在京中发了笔横财，便命人送信回家让岳父岳母带着小姨子北上一齐享福去。那胡老爷平生只得两个女儿，如今见大女婿至孝，发了横财也不忘外家，也有心想带小女儿北上嫁个达官贵人，忙不迭将家中的田产、老宅都变卖了，跟着大女婿派来的人就走了。我们这一帮人哪，可羡慕了好久呢！”
　　可橙大喜，忙问：“那老宅他们卖给谁了？”
　　五婶娘把胸脯一拍，说道：“我收了呀！你五婶娘是谁？可是镇上最大的掮婆！”
　　可橙忙问：“等等……您不是五婶娘么？怎么又会是掮婆？”
　　五婶娘哈哈笑道：“我的三姑娘！也难怪你不懂得，毕竟你是个深居简出的姑娘家不是？我跟你说这各行各业里除了三姑六婆……三姑六婆不外乎就是牙婆、师婆、虔婆、药婆、稳婆之类的。另外还有掮客，掮客么，专门作为中间人在买卖双方周旋，从中赚取一点养家银子。你五婶娘我么，是个婆家，所以就自称为‘掮婆’了！”
　　可橙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我倒是长见识了。对了，五婶娘，你也了不起得很，竟收了那么多宅子……”
　　五婶娘慌忙摆手，说道：“我哪里收过多少宅子哦！老胡那是走得急，我和他那口子又相熟，这才收了的。要是别家，我也不轻易收，最多就帮忙带人去看，从中赚一点‘水脚费’和‘中间费’也就是了。”
　　可橙便笑道：“原来如此。那烦请五婶娘带路吧。”
　　五婶娘道：“好说好说，我回去拿了钥匙就领你们去。”
　　一径走了半天，也就到了五婶娘说的那家宅子。
　　万苏站在院门口，笑道：“可橙，你觉得怎么样？”
　　可橙笑道：“咱们先进去看了再说。”
　　五婶娘掏出一把大钥匙插进大门的大铜锁里，然后“吱呀”一声推开门，带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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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君住上头，我住下头
　　
　　这座院落大概有三四亩地，有前后院，屋子是岭南常见的格局，二层楼，高门大户，门边是厨房，进门是厅堂，两边各有三间卧房，楼上又有雅间会舍。总的来说，这房子非常不错。
　　可橙想起进门之时门口还有一间大平房，便问道：“五婶娘，门口那间平房是谁的？”
　　五婶娘笑道：“也是老胡家的呀！三姑娘不知道，他们家以前是做买卖的，时常会将一些货物锁在门口的平房里，自举家搬迁之后，那平房也就锁起来了。三姑娘若是买了这宅子，那平房我就送给你们好了！”
　　可橙笑道：“瞧您说的，那平房本来就属于胡家的嘛！您也太会哄人了。”
　　五婶娘一愣，心想：“看着这三姑娘真如传闻中的精明，竟半点都糊弄不得的呢。”便笑道：“三姑娘真会开玩笑，老身怎敢哄你？你可是咱们镇上大名鼎鼎的三姑娘呢！”
　　可橙一阵恶寒，忙问：“五婶娘，您这是打算把房子卖掉还是租出去？”
　　五婶娘道：“这就要看三姑娘的意思了。你这要是买呢，我就卖给你。要是租呢，也无妨，我也可以租给你。不过可说好了，这租金一向是比买房子要贵的，忒不划算。三姑娘要是长久住，不如直接买了好过。”
　　可橙便问她：“租怎么算？卖又怎么算？”
　　五婶娘眼珠一转，说道：“这京中重地的房价一向贵重，咱们小地方虽比不上，但也不会贱卖。老胡家的房子是镇上出了名的好的，你瞧瞧这梁，这柱子，这墙面，这房顶——”她一边摸一边啧啧称叹：“全都是名贵木料和上好的琉璃瓦建造而成！我为了收这宅子，哎呀，可差点没把我的棺材本都给搭进去了！”
　　万苏闻言道：“不过收一所宅子罢了，五婶娘犯得着把棺材本都搭了进去？这要是卖得出就罢了，若卖不出去，你可怎么办才好？”
　　五婶娘“呵呵”一声，尴尬地笑：“我……我就说说嘛！”转念一想，说道：“我原本有想过把这宅子拿来养老的嘛！所以纵使比别家贵重一点，我也愿意收的。”
　　可橙懒得费口舌，直接问她：“您开个价吧。要是合适，我这就买了。”
　　五婶娘遂笑眯眯地道：“还是三姑娘有想头！这买房子自然比租房子更划算啦！”
　　可橙又问：“那五婶娘倒是告诉我买比起租能划算多少？”
　　五婶娘道：“这一般而言，带前后院的房子的售价是三十五两银子——”
　　见可橙冷笑不语，忙继续道：“当然，这是大城市的行价。咱们小镇么，也不便宜，总不能低于二十八两银子。租价呢，可就了不得了。一年得十几两！另外还有典房一说……”
　　可橙忙问：“典房又是什么意思？”
　　五婶娘道：“典房就和典当东西一个道理，不同的是前者拿房子来典当，后者拿衣物首饰等物件来典当。”
　　可橙了然地点点头，又问：“那照您的意思，胡家这个宅子……多少钱卖给我？”
　　五婶娘道：“我的三姑娘！这少不得也要六十八两银子呀！”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您刚才不是说不能低于二十八两银子么？”
　　五婶娘道：“我的好三姑娘！那是空房子的售价呀！你瞧瞧人家胡老爷家的房子……你看看，房子是房子，家私是家私的，院里还有那么些种了多年的盆景花树，进门那一座假山，那一口鱼池……还有房子里这些桌椅板凳，卧房里的床铺等等。三姑娘要是自己花钱买，那得花多少钱？少不得也要好几十两银子！再说，”她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又是李大厨领来的，婶娘还会骗你不成？我就赚你三五百文钱的辛苦费罢了，一个子可都不敢多挣哪！”
　　可橙心底盘算一番，也觉得这价钱总也算合理了，毕竟这满屋子的家私也不是空摆设，再加上宅子这地段交通便利，又近着万苏家，门口还有那么大一间平房……实在方便极了，于是便笑道：“那好，咱们都看在李伯伯的份上，成交了！”
　　五婶娘不曾想过可橙竟然连价钱都不还就直接说成交，当下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问：“三姑娘……你这话可是……当真？你家当家的……不管？”
　　可橙道：“我就是当家的呀！”
　　五婶娘暗暗道：“我的娘咧，果然传言非虚，原来赵家还真是三姑娘当家！”当下也不敢多问，忙道：“那最好不过了。我回头就将房契、地契全都送来，咱们把契约都交割了，一手交钥匙一手交钱可好？”
　　可橙爽快地应了。
　　两个时辰不到，可橙便成了一所大宅子的屋主，她站在门口仰望头顶那斑驳的“胡宅”两字，真心觉得幻如隔世。
　　万苏站在她身边，笑道：“咱们把门锁了，回一趟我家？”
　　可橙点点头，笑道：“万苏，从此以后，咱们就是‘君住上头，我住下头’了？哈哈。”
　　万苏细细品味这句“君住上头，我住下头”，又想起娘从前教过自己的《宋词》，里头有一句就是“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再转头看着可橙红彤彤的脸颊，回想起自己多年前在水塘救起她的那一幕……不由得出了神。
　　可橙见他呆住了似的，忙问他：“你怎么啦？”
　　万苏回过神来，忙道：“没什么。”
　　可橙便说道：“日头正毒，不如咱们去你家坐坐，好好聊聊这接下来的打算？”
　　万苏忙应了，两人便锁上大门，牵着马走到了玉兰花树下，敲响了大门。
　　万夫人见他们二人一同归来，不由又惊又喜，忙问：“你们……两个怎么一起回来了？”
　　可橙笑道：“伯母，万苏昨晚住在农场呀！我刚才和他去看宅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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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盛蓝
　　
　　万夫人不等她说完就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悄悄指了指屋内，说道：“那里头有个大小姐在，你们跟我来。”反手把门关了，拉着两人来到后巷，拍了拍心口，说道：“苏儿，蓝子姑娘在里边。”
　　万苏忙看了可橙一眼，见她似乎不毫不在意，心底不禁有一丝失落。
　　万夫人将他的反应全看在眼里，不由得笑道：“那个，蓝子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橙道：“伯母，蓝子……是不是叫盛蓝？万苏师兄的妹妹？”
　　万夫人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可橙指了指万苏，说道：“他告诉我的啊！”
　　万夫人瞪了万苏一眼，好像在说：“笨儿子！哪壶不开提哪壶！”忙着解释：“可橙，你别误会，这个蓝子呢，她一直都拿苏儿当哥哥看待的……”
　　可橙不等万夫人说完就道：“我知道呀！这也没什么，便是她不拿万苏当哥哥待那又如何？我又不会打她、骂她。再者，这个盛蓝——她，很凶吗？”
　　万夫人抹抹额头的汗，说道：“凶倒还不至于，但真的是挺刁蛮的……”
　　话未说完，三人就听见大门“哐当”一声被推开，然后一道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婶子，婶子，你去哪里啦？”无人回应，她便奇怪地嘀咕道：“说好是去开门的，怎么开着开着人就不见了？”
　　万夫人忙屏息不语。
　　直至脚步声不见了，万夫人这才道：“苏儿！你娘迟早都被这蓝子姑娘给吓死了！”
　　万苏忙问：“娘，蓝子怎么你了？”
　　万夫人道：“她不是你师兄的妹妹吗？再加上这几年偶尔也会跟你师兄过来走动，怎么也算是熟人了。就是过年那回我客气地说了一句‘以后常过来玩啊’她得了这话隔三差五便要过来一趟，一来到就洗碗扫地还要替你整理床铺，说是将来也要做，不如现在早点上手。我和你万大娘是苦笑不得呀，又不好直说……”
　　万苏听到这里，脸都黑了。
　　倒是可橙笑眯眯地道：“这……万苏，这个蓝子姑娘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一句话差点没把万苏噎住，他忙抚抚心口，说道：“你瞎说什么！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可橙道：“这很正常呀！你这人吧，长得俊，脑子又聪明，关键是身高也够，往那一站——安全感爆棚。人家蓝子姑娘不喜欢你才怪呢。不然人家一个帮会大小姐吃饱了撑的上门要给你整理床铺？脑子进水了吗？”
　　万苏忙道：“又不是我让她上门的……”
　　可橙道：“她这摆明就是想告诉你：她喜欢你！你看你一个大男人，难道就这样对人家——避而不见？”
　　万苏“我”了一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万夫人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我进屋去了，你们两个自便。”
　　目送万夫人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可橙问道：“万苏，你告诉我，你喜欢盛蓝姑娘不？”
　　万苏果断地摇摇头，说道：“一点不喜欢。”
　　可橙歪着头问：“为什么？”
　　万苏道：“不为什么。”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那好，你带我去见一见她好不好？”
　　万苏忐忑地问：“你要见她作甚？蓝子那人……蛮横泼辣得很，又会点武功，我怕她会……不小心伤了你。”
　　可橙奇道：“我又不得罪她，她怎么会伤我？”说罢就要走出巷子。
　　万苏一把拉住她，从怀中掏出一枚发簪，说道：“给你。”
　　可橙一看，竟是一枚檀木发簪，末端雕了一朵玉兰花，从中打了一个小孔，用金线吊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碧玉珠子。
　　万苏见她兀自发呆，便把簪子往她发上一插，说道：“挺好看的，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可橙道：“我生日还早着呢。”
　　万苏道：“补送去年的不行么？”说罢拉着她道：“咱们进屋去！”
　　可橙愣了一下，心想：“他这态度怎么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恍恍惚惚地随他推开院门，进了屋——
　　万苏家一进门就是一盆半人高的翠竹，现在穿着一身明蓝色衣裳的盛蓝姑娘就站在翠竹旁边，她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模样本清秀，但描了眉毛、涂了胭脂和红唇之后就显得有些俗艳了。
　　她见万苏进门，起初是喜悦的，随即看见他拉着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小丫头，脸色焉地就阴沉了下来，咬着唇问：“苏哥哥，她是谁？”
　　万苏平静地问：“蓝子，你怎么来我家了？”
　　盛蓝见万苏不答自己的问题，气道：“我……我问你她是谁呀！”
　　可橙心想“乖乖不得了，大小姐吃醋了”忙要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谁知道万苏死也不放，只是说：“这是赵可橙，我跟你提过的。”
　　盛蓝放下心来，心想，原来不过是个农家丫头，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于是脸上堆着笑问：“你就是赵可橙？”
　　可橙点点头，说了一声：“盛姑娘好。”
　　盛蓝“哼”了一声，说道：“你喊我小姐便是了，帮会里的人都这么喊我。”
　　可橙“呵呵”一笑，遂顺她意，喊了一声：“盛小姐好。”
　　万苏生气地道：“盛蓝！你怎能让可橙喊你小姐？你算什么？”
　　盛蓝睁圆了眼睛，说道：“苏哥哥，我一向是小姐呀。再加上她不过是一个农家丫头，我让她喊我小姐都算是给面子她了！不然我早已让我哥哥把她拖出去打啦！”
　　可橙偷偷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们慢聊，我后院喂马去！”说罢掉头就走。
　　万苏忙喊：“可橙，你等等……”
　　盛蓝见碍眼之人终于走了，忙上前一步，摇着万苏的手臂娇声道：“苏哥哥，你我跟你说，我昨天在你们家忙活了一整天，到现在胳膊还疼呢。”
　　万苏不着痕迹地挣脱她，冷淡地道：“你胳膊疼不妨让我娘给你一点祛瘀膏，涂一涂就好了。”
　　盛蓝喜道：“还是苏哥哥知道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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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是他哭着喊着求我收下的
　　
　　万苏懒得理她，只顾往后院走，边走边说：“你快回家去吧，说不定师兄正找你呢。”
　　盛蓝在他背后说道：“哥哥知道我来你们家了呀！他放心得很，不会找我的。”
　　万苏不应，只顾喊：“可橙，后院马棚热，你快进屋里来……”
　　盛蓝气极，跺脚喊道：“苏哥哥，你管她做什么，我还有话要问你呀……你再不回来，我就生气了！”谁知万苏竟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气得她恨不得将脚下的地跺烂了，怒道：“你再走？再走我就走了？”
　　话虽如此，可她知道万苏一向不受她威胁，占尽了嘴上的便宜后，她依旧跟了上前，口中嘟哝道：“我告诉哥哥，让哥哥以后再也不……”
　　眼前的一幕却教她差点就掉下泪来，盛蓝咬着唇问：“苏哥哥，你在做什么？”
　　万苏头也不回地道：“天气太热，可橙的头发都湿透了，我给她擦汗呢。”
　　盛蓝憋着泪道：“你……你竟然给她擦汗……你这是……当我不存在么？你到底有何居心？”
　　万苏闻言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尔后说道：“你也热？你也要我给你擦汗？可你头发并没有湿呀。”
　　盛蓝忍着泪道：“苏哥哥，你……你认识我多久了？”
　　万苏一怔，说道：“记不清了。”
　　盛蓝哽咽道：“你记不清了，我却记得一清二楚，咱们两个认识有七年了……你就从未给我擦过汗……你现在竟然给一个才认识不到四年的农家丫头擦汗！”
　　万苏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愣了一下，只得将手中的手巾揉了揉，揣进怀里，说道：“我拿去洗了。”转身就走。
　　可橙便走至屋檐下，笑眯眯地替万苏回答：“盛小姐，我和万苏不过认识三四年，远远比不上你们相识得久……”
　　别看盛蓝对着万苏的时候梨花带雨，两眼楚楚，可对着可橙却又是另一番脸孔。只见她瞪圆了双眼，恶狠狠地道：“你既知道，为何还要插一只脚进来？”
　　可橙不解地道：“盛小姐，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怎么插一只脚进来了？”
　　盛蓝咬牙切齿地道：“你明明知道我和我苏哥哥相识在先，那你为何还要……跟他回家？”
　　可橙笑眯眯地道：“盛小姐，你误会我了。我和万苏嘛，其实就是合伙人的关系。”
　　盛蓝不解：“合伙人？什么是合伙人？”
　　可橙娓娓道来：“就是生意搭档呀！简而言之，我是大掌柜，万苏是二掌柜——”
　　盛蓝打断她：“等等，为什么万苏不是大掌柜？”
　　可橙“扑哧”一笑，心想盛姑娘挺护食的呢，遂说道：“不为什么呀！只为我是农场的主人呀！”
　　盛蓝又道：“等等……你说的农场——是什么农场？”
　　可橙道：“就是我家的农场呀！杏花村赵家农场，盛小姐听说过没有？”
　　盛蓝冷哼一声，说道：“倒是听说过，只是区区一个农场如何与我们‘正义帮’相提并论？不过是泥地里找吃的农民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是种田种到京城去，我才服了你呢！”
　　可橙最讨厌别人看不起农民，当下冷冷道：“你看得起看不起又如何？我也不用看你的脸色做人！”当下整了整鬓发就走。
　　盛蓝见可橙认输，要离去，正自高兴，忽见她整鬓发，就跟呆住了似的，直愣愣地盯了她半响，问道：“你头上是什么？”
　　可橙没好气地道：“头上自然是头发了。盛小姐没见过头发？”
　　盛蓝怒道：“我问的是你头上的发簪！”
　　可橙道：“盛小姐既然知道我头上的是发簪，那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盛蓝气乎乎地问：“你这发簪是从哪里得来的？莫不是，”她眼珠转了转，脸色陡然变冷：“莫不是你蛰伏在我苏哥哥房里，偷偷拿的？”
　　可橙也来气了，反驳道：“盛小姐！这世间并非你一个人有钱！我赵家虽是种田的，但人穷志不短！小偷小摸的事情我们从来不做！”
　　盛蓝此时方知自己刚才的话过火了，忙问：“那……你这发簪是捡的？在我苏哥哥家捡的？”
　　可橙冷笑一声，把发簪取下来，说道：“你苏哥哥送我的！就在刚才进门之前他送我的！我还不稀罕要呢，是他哭着喊着求我收下的，啧啧，你说我不收能行么？”
　　盛蓝听罢，脸一阵红一阵白，尔后跺跺脚，说道：“你欺人太甚！”
　　可橙挑挑眉，抛了一个“我哪里有”的眼神，大喇喇地把发簪插好，昂首阔步地扬长而去。
　　暗处的万苏差点就笑出声来。
　　盛蓝气得在原地伫立了半响，然后冲出门，纵马而去。
　　万夫人这才从房内出来，与万大娘相视一眼，好像在说：“可算是走了！”然后两人拉着可橙的手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好孩子，你是怎样把蓝子姑娘给劝走的？”
　　可橙“嘿嘿”笑着，说道：“我哪里有劝她呢？是她跟我说了几句话，忽然心里就想她家人得紧，便连道别都省了，立马就走了。”
　　万夫人两个将信将疑地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还有这事？”
　　可橙心虚地点点头，说道：“谁说没有呢？那个，盛蓝子姑娘还是挺孝顺挺顾家的，嘿嘿。”
　　万夫人便回头问万苏：“苏儿，可橙这话可当真？”
　　万苏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娘，可橙从不骗人的。”
　　万夫人这才信了，又感叹道：“大姐，这蓝子姑娘素日看着那么任性一个人，原来竟然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如此说来，倒是咱们错怪她了，她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嘛……”
　　万大娘深以为然，不住点头。
　　可橙实在忍不住了，差点就要笑出声来，忙掩嘴咳嗽几声，站起身道：“我……伯母，大娘，我出去一下……”
　　万苏忙绕过桌子，走到她身旁，说道：“你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么？咱们进房去说好不好？我墙外种了一棵凤凰木，最是阴凉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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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赵家货栈
　　
　　可橙忙道：“那敢情好，快走快走！”说罢逃也似的领先跑了去。
　　万苏忙两步跟上去，低声道：“你当心摔倒呀。”
　　可橙冲他挤眉弄眼地笑，说道：“你家蓝子妹妹被我气走啦！”
　　万苏没好气地道：“她不是我蓝子妹妹！”
　　两人进了房，也不关门，一人拉了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可橙此时终于忍不住了，笑着问他：“你知道盛小姐为何要走吗？”
　　万苏摇摇头，假装不知。
　　可橙便将事情说了一遍，笑道：“你看，这就是你不好了，这盛小姐不是摆明了喜欢你么，你怎么能对人家避而不见，还把人家心心念念的发簪塞给我呢？我说你也真是的，我和你虽要好，但你也不能这么坑我啊！眼见她来了，你就将发簪塞到我头上！你这不是要让我成为她矢之的么！”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我不是塞给你的，我是正正经经送给你的！”
　　可橙一怔，喃喃道：“那你……你跟人家说清楚嘛！不然盛小姐要恨死我了……”
　　万苏便问她：“你要我跟她说什么？”
　　可橙道：“说你不喜欢她呀！让她从此以后别再浪费时间了呀！还有，你以后直呼她盛蓝姑娘就好了。‘蓝子，蓝子’的，不清楚的还以为你是她的谁呢！还有，我家农场里的篮子也不少……”
　　万苏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说道：“我明白了，我会尽早和她说清楚的！”
　　接下来，万苏果然单人匹马往正义帮去了，不过他这一去就杳无音讯，一晃一个月还没回来。
　　可橙也没闲着，她和秋梨显繁将买下来的胡宅清扫了一遍，又请巧手匠人造了一块“赵家”的匾牌挂上去，最后在李氏的主持下拜过神祭过祖，正式入住。
　　说是入住，其实不过是在镇上做活的时候过来落脚歇息一下，可橙的重点是将门口的大平房整改成自己心中的“自选货栈”。
　　她先是将平房里面全部打通了，用万苏出海带回来的玻璃打造了一个超大的鱼缸，然后又跑去桃花村拜托二舅公做了一排排缕空的柜架，平房的四面墙刷得粉白，墙面描上碧绿的藤蔓花架，屋顶又吊着一盏大大的琉璃灯，屋门口再摆着一架水车。
　　这段日子，镇上的人听说赵家三姑娘在镇上买房了，买的就是从前的胡宅。又听说三姑娘还在门口造了一间大平房，又是架水车，又是刷房子的，也不知道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众人奔走相告，一天下来，围观的人也不少。
　　可橙也不在意，一天到晚笑眯眯的，见暑热难耐，还亲自煲了凉茶，人手一杯，偶尔还会奉上一两块自家农场种的大甜西瓜。
　　这一批围观之人便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吃瓜群众”。
　　到了七月，平房总算竣工了。
　　次日一早，众人再过来围观的时候，门口的水车转个不停，人一走近去，浑身清凉。
　　门楣的匾额上面提着四个字：自选货栈。
　　进了门，正中央是一口巨大的——透明水缸。
　　人们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看见数不清的鱼儿在水里欢快地游来游去，但四面却是透明的，似乎没有实质，但一摸上去——明明有阻感的呀！这到底是什么？难不成真是海底龙王的水晶缸？
　　人人都啧啧称奇，忍不住问道：“三姑娘，这到底是什么？难道是海龙王的家伙？这鱼——莫不是也是海龙王的虾兵蟹将吧？”
　　可橙拉着秋梨的手，哈哈大笑起来：“这叫玻璃鱼缸！是我们出海买回来的番外货！做成鱼缸来养鱼最好不过了！”
　　众人恍然大悟，个个竖起拇指夸赞道：“还是三姑娘了不起！这手都伸到海外去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承蒙诸位厚爱，要不是乡亲们的支持，又怎会有我们赵家的今天？各位且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尽管买就是了！今日开张大酬宾，一律五折！”
　　绕过养满大鱼的鱼缸，左边是赵家农场产的青菜酸笋，右边则是谷米之类的粮食，还有一大缸酸笋以及满架子的当季水果。
　　有人问道：“三姑娘，你家农场不是还养了许多鸡鸭么？我们想吃鸡鸭可怎么办好？”
　　可橙笑着道：“鸡鸭就在平房后头养着呢，诸位跟我走。”领着众人穿过后门，果然看见后门的两个大大的木架，里面分别养了数十只鸡和鸭。
　　众人问道：“鸡鸭为何要养在屋后？”
　　可橙道：“不怕被气味熏着呀！”
　　有人竖起拇指道：“难为三姑娘是怎么想到的！”
　　可橙道：“这不算什么。关键是我们货栈早上辰时开到酉时，中午不歇息，诸位爱什么时候过来买菜就什么时候过来，咱们都有人在。”将众人领回屋里 ，指着一入门处的一摞竹篮子，笑道：“这是购物篮，诸位想买什么就拿蓝子装着，拿齐了东西一并拿来柜台这边结账也就是了！”
　　众人交头接耳地道：“如此倒省事，这有时候去买东西最不乐意被人跟着问三问四的了……三姑娘这法子好！教咱们也体会一下随心肆意的‘自选’感觉！”
　　一连三日，货栈的生意都火爆极了，秋梨可橙两个收钱都忙不过来，最后秋兰不得不也到了镇上来帮忙。岑浩洋听说可橙家开了自选货栈，也屁颠屁颠地跑来帮忙。
　　又过了几天，万苏依旧没有回来，可橙不禁有点心焦了，她从货栈里捞了一条鱼，亲自送去给万夫人，顺便蹭了一碗糖水，然后问她：“伯母，万苏怎么还没回来？”
　　万夫人见可橙顾左右而言他，最后总算将话题问到儿子身上了，不由得笑眯眯地道：“我也不知道呀！苏儿一向与你交好，难道他没有告诉你？”
　　可橙摇摇头，说道：“他走得急，都没有和我细说。按理说，他是去他师兄处……倒也不会有什么事，就是那里有个……盛小姐嘛！伯母又不是不知道。盛小姐么，”
　　-
　　
第498章 你要是敢去当帮主妹夫试试？
　　
　　可橙斟酌了一下，自问用词谨慎至极：“为人倒也没什么的，就是……缠人了些。嘿！这不是我说的！是万苏说的！我就怕嘛，怕万苏被她缠住了，要是一时心软入了帮会做了帮主的妹夫可怎么好？”
　　万夫人道：“做帮主妹夫——很不好吗？”
　　可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当然——很不好啦！帮会帮会，大多是黑帮之类的。伯母难道想看着万苏走上黑道？咱们知县老爷不是一向欣赏他得很么？再者海事局那边他也有正经差事……也不是没饭吃，干嘛要走黑道！黑道有什么好走的？”
　　万夫人“哎”一声，说道：“可是男儿家的事，谁又说得清呢？那孩子心气高，性子又犟，我说不过他。他么，总想闯一番事业，眼见别人……”若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死活跟在可橙身边的岑浩洋一眼，说道：“那孩子好强，想着要把别人给比下去，说不定真会一头走到黑呢。”
　　可橙心想：“这还了得！”忙道：“伯母，你劝劝他呀！他哪里就不如别人了？单单说他领着众人出海这胆气，同龄人中有几个人能做到？再者他从前活捉了拐子，扭着拐子告发了牙婆，使咱们镇上多少孩子免遭贩卖？并且他每年都能在农场分得几成红利，单单这一笔钱都够他花好些年了！你说是不是？他哪里比别人差了？何必要冒险去走什么黑道！这不是脑子进水了么！”
　　万夫人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呀。奈何他性子犟，怕是不肯听我的。少不得要你亲自劝他了，他一向最听你的话……”
　　可橙道：“我……他哪里最听我的话了？”
　　万夫人道：“可橙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儿十八岁了……这要放别人家，我说不定就做奶奶啦！他却八字没有一撇，说不定心里着急，想着让我……”话未说完，猛然捂住嘴，忙道：“那个，那个可橙呀，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盛蓝姑娘逼得紧，苏儿又不会拒绝别人，我怕他受不住压力就范了。”
　　可橙一听这话，大惊失色，喃喃道：“就范了？就范了？这可怎么好？”她放下手上的碗，失魂落魄地走出门。
　　岑浩洋忙跟上去，喊道：“三妹妹，三妹妹！你怎么啦？”
　　可橙一言不发，只顾往家跑。
　　岑浩洋急了，也追了上去。
　　可橙回到家，正眼也不看一眼货栈，径自进了院，走进房间，倒在床上。
　　岑浩洋在门外见了，想进去，又不敢进去，只得探着头试探地问：“三妹妹，你可还好？”
　　可橙了无生气地道：“我……天热，我累得慌，我先睡一觉，你去告诉我二姐，顺便去帮帮她的忙。”
　　岑浩洋应了，又不放心地问：“你……真的没事？”
　　可橙道：“我能有什么事？你快出去，可别吵我，我睡一觉就好了。对了，麻烦帮我关门。”
　　岑浩洋带上门，应声而去。
　　可橙躺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帐顶，将这多年来与万苏相处的点点滴滴如过电影般在脑海放了一遍，从第一次被他在拐子手下救了，再到桃花村竹林里为他包扎伤口，还有后来得知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得犹如发生在昨天。
　　可是……
　　万伯母刚才说他“就范了”？就范了是什么意思？是娶了盛蓝做了帮主妹夫的意思？
　　可橙甩甩头，自言自语地道：“他就范就就范啊！与我何干？哼，做帮主妹夫就做帮主妹夫去！反正也不干我的事！我管他呢！只是盛蓝那小妞——想不到万苏的眼光竟差到如此地步！连那种姑娘也要？以后有他受的！对，我就是想不到他的眼光竟差到如此地步这才差点被吓傻的，我对他，纯洁着呢。”
　　她扯了扯帐顶，上面的玉璎珞忽然就跌了下来，这是万苏送的；
　　可橙烦躁的很，把头在枕头上敲了敲——什么磕着脑袋了？原来是那枚檀木发簪，也是万苏送的；
　　还有桌上的琉璃花瓶——是万苏出海带回来的；
　　还有架上层层叠叠的香料——也是万苏出海带回来的……
　　怎么都是万苏带回来的东西？
　　自己身边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有去过的？好像没有。
　　可橙六岁与他相识，那年他十三岁。从此以后，生命就有了他，无论任何时候，他都如影随形，开农场、挖鱼塘养鱼、种果树、买宅子……这桩桩件件改变自己一辈子的大事件里都有他万苏的足迹，每一件事都缺不了他的相助……
　　正想着，猛然听见敲门声响起，她“忽”的一下坐直了身子，问道：“谁？”
　　门外人没答话。
　　可橙道：“浩洋哥哥？”
　　门外人气恼地道：“不是。”
　　可橙便问：“那你是谁？”
　　门外人便说：“可橙，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
　　万苏！可橙大喜，忙下地，连鞋也不穿就跑去开了门，可见了他的脸，想起他“兴许就范了”的话，遂板起脸道：“你来做什么？”
　　万苏顺手闩上门，说道：“我来看你呀！”
　　可橙自顾自躺在床上，说道：“谁要你看呢！”
　　万苏头一次见可橙这样说话，忙问：“你怎么啦？”
　　可橙坐起身子，看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不是就范了么？”
　　万苏满头雾水地问：“就范了？什么意思？谁就范了？”
　　可橙道：“你少装模作样啦！我也不会笑你的，实话实说好了。”
　　万苏越发摸不着头脑了，忙问：“你要我说什么？”
　　可橙道：“你……你不是去找盛小姐了么？”
　　万苏点点头：“是呀！我有告诉你的。”
　　可橙又问：“不过说一句话的事，怎么你就去了这么久呢？还有，你是不是已经做了帮主的妹夫啦？做就做了，干嘛不回来告诉我们一声？是嫌我们送的贺礼不够分量么？要是真的，那你最好一辈子都待在正义帮的堂口，再也不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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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难道我就不能娶妻的？
　　
　　万苏越听越糊涂了，忍不住打断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呀！就是让你别再遮遮掩掩了，娶老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万苏总算听懂了个大概，也明白了她与往日迥然不同的态度，他心底带着一丝窃喜，施施然地落了座，问她：“你听谁说我……娶老婆了？”
　　可橙道：“这个嘛，你管我呢。”
　　万苏正正神色，说道：“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并没有娶老婆。另外，我不会管你，我让你管我，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你不妨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管我？”
　　可橙听完他这话，嘴角笑意渐现，于是扬眉道：“你要是敢去当帮主妹夫试试？”
　　万苏眼里几乎冒出了星星来，嘴上却不怕死地问：“我要是敢呢？”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那也行，从此以后你就休想再踏进农场一步。我烤的鱼你这辈子是别想吃了，霍尔你也别想要了，我马上就牵走，还有我以前分给你的红利，好几百两银子呢！你全都要十倍偿还！”
　　万苏笑道：“这是为何？难道我就不能娶妻的？”
　　可橙道：“能啊，不过你不能娶盛小姐！”
　　万苏便问：“为什么？”
　　可橙道：“你想想啊，盛小姐那么跋扈，又喜欢撒泼，你要是娶了她，我……们怎么办？以后还要不要和你做朋友了？你要真娶了她，你娘岂不是要受儿媳妇的气？伯母多不容易啊，好容易含辛茹苦地养大了你，难道以后还要继续吃苦？你说是不是？还有……”
　　万苏打断她：“那依你说，我该娶谁好？”
　　可橙脱口而出：“我——”
　　万苏大喜，就差要上前拉住她细诉衷肠了。
　　岂料可橙继续道：“我怎么知道？总之你不娶盛小姐那样的人就对了！不然我们以后还怎么合作做生意？少不得要断绝来往了！”
　　听见“断绝来往”一词，万苏心中似有万根针扎过，痛得难以名状，脸色都变了。
　　可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万苏轻轻摇头，说道：“你啊……我没事。你以后可不要再乱说话了！”
　　可橙道：“我哪里有乱说话了？”
　　万苏道：“这断绝来往之类的话岂能轻易出口的？”
　　可橙道：“这么说来难道是我错了？明明是你杳无音讯在先呀！要不是你一去不回头，差点让人以为你拜倒在盛小姐的石榴裙下，从此受制于她……我哪里还会说出这番话？归根到底还是你不对，你以后要是不再做这种事，我也再也不会说这种话。”
　　万苏便道：“你尽管放心，我答应你就是了。”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别误会呀！我并没有剥夺你认识女孩子的权利，我只是让你别找盛小姐那样的伴侣罢了，你要是真有喜欢的女孩子……也是可以的，只是你眼光千万要稍微放高一点，找个人品好的，不然我会嘲笑你哦！”
　　万苏心里是真不知道可橙这是嘴硬还是心里真的是这般想的？因此心里也拿不定主意，只得点了点头：“我听你的话就是了。”又问她：“门口的货栈是怎么回事？”
　　可橙听见问起这个，忙笑道：“这就是你走之前我跟你过说的货栈呀！你觉得怎么样？”
　　万苏摇摇头：“我才回来，刚刚栓好马就听见秋梨说你不舒服，因此还没来得及进去。”
　　可橙笑道：“我现在好了，我带你去看货栈好不好？”
　　万苏狐疑地问：“好了？当真好了？”
　　可橙道：“当真好了。我刚才么……有点中暑，再者又听见你……还没回来，心里有点着急，于是就……呵呵，没事了。我现在挺好的，我带你去参观货栈好不好？”说罢起身便走。
　　万苏只得也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近水车，万苏又驻足问了半天，不外乎是：“这水车立在这里做什么？水流从院里引来的？一大段水渠埋在地下？嗯，不错！有了水车的确清凉多了！这样在外头用水也方便！”
　　进了门，就是巨大的鱼缸，万苏吓了一跳，忙问：“这是？”
　　可橙得意地道：“鱼缸呀！用的是大爷你从海外买回来的玻璃，花再多也不心疼！”
　　此时尚早，前来选购蔬菜水果以及看新鲜的顾客都不少，乍见可橙进来，纷纷打起招呼：“三姑娘好！”
　　可橙一一含笑致谢。
　　又有位大娘道：“刚才听见二姑娘说三姑娘不舒服？”
　　可橙笑道：“是有那么一点，大概是暑热难耐，因此有点发晕，不过躺了一会就好多了！”
　　那大娘便说道：“我这里有酸梅汤，最能解暑的。三姑娘要不要来一碗？”
　　可橙忙道：“好呀！多谢雷大娘。”
　　雷大娘受宠若惊：“三姑娘认得我？”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如何会不认得？但凡进过我家货栈的客人我全都记得，除非您没告诉过我，不然我肯定能喊出您的名字来。”
　　雷大娘与左右叹道：“你们瞧！人家多大一点的孩子？竟像个水晶人儿一般！你爹娘肯定是上辈子积德了！不然这辈子怎会当了你的爹娘？这二姑娘、四姑娘、还有之前见过一面的大姑娘，一个个都比别人家的孩子强百倍！”
　　可橙见她越扯越远了，忙道：“雷大娘，你可别再说这种话了！怪不好意思的。你不是有酸梅汤么？劳驾你给我倒一碗。”
　　万苏从未怀疑过可橙的能力，但头一次见到她在乡亲面前竟然受欢迎到如此地步，另外，可橙的过人之处是越发的多了，阅人无数且过目不忘——自己都未必能够做到呀！心里对她不由得更加钦佩了。
　　喝过酸梅汤后，可橙带万苏参观完货栈，又领他去后边看了养在木笼子里的鸡鸭。
　　万苏每看一样就赞叹一次，说道：“难为你是怎么想到的！”
　　可橙道：“这也不算什么。”
　　-
　　
第500章 策划讲座
　　
　　万苏道：“还不算什么？正所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橙忙道：“前无古人倒罢了，这是这后无来者嘛，你还是别说了，免得我骄傲自满。哈哈。”说罢便将后门给关了。
　　岑浩洋本在柜台旁帮忙收钱，自可橙领着万苏进门后，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可橙，现在见他们从后门走了出去，心想：“孤男寡女的，可还了得？”当下也不多想，立即就离了柜台往后门走去。
　　惹得秋兰不快地喊：“浩洋哥哥！你干什么去？做事做到一半，哪有人这样的……”
　　去说可橙关了后门，猛一回身，却见岑浩洋杵在身后，不由得吓了一跳，忙问：“浩洋哥哥，你站在我背后做什么？”
　　岑浩洋道：“我看你不见了，所以过来看看。”
　　可橙笑道：“我怎会不见了？横竖都在货栈内就是了。再说这货栈也不大，不过两间卧房大小，屋里摆的又都是缕空的木架，站在柜台那边又有什么看不到的？一目了然嘛。”
　　岑浩洋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又问：“万苏呢？怎么不见他？”
　　可橙道：“万苏么，他回家了。”
　　岑浩洋一怔：“回家了？我怎么没看见他出门？”
　　可橙道：“我哪里知道你？那么大的人从门口走出去你都看不见，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岑浩洋挠挠头，说道：“我也奇怪……他，万苏莫不是会隐身术？”
　　可橙哈哈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万苏还成神了？那你干嘛还总是针对神？”
　　岑浩洋把胸脯一挺，说道：“我哪里有？再说他也不是神！什么隐身术，哼，我看他就是……说不定从后门走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随你怎么说啦。”转身就往柜台走。
　　秋梨便问她：“三妹，你前天跟我说的事可是决定了？”
　　可橙点点头，说道：“决定了呀！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咱们领着全镇人民致富奔小康才最实际！”
　　岑浩洋忙问：“你们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
　　秋兰便告诉他：“浩洋哥哥，我二姐姐三姐姐正在商量一件大事。”
　　客人们听见有“大事”，个个都围了上来。
　　秋兰便清清嗓子，解释道：“我三姐姐说了：我们家靠着农场发了家，由此可见，种田也可以种出个样子来。她么，一向是希望世界和平、人人温饱的。于是打算在十月十五那天在我们家农场举办一个‘讲座’——为什么要选在十月十五呢？因为收割了晚稻，大家都有闲暇呀。到时候她会把我们家种田养猪的诀窍尽数传授给所有到场的乡亲——所以还请各位叔伯婶母广而告之，时间是十月十五，未时三刻，杏花村赵家农场。”
　　可橙补充了一句：“届时我们备好茶水，恭候各位大驾降临！”
　　雷大娘听了诧异道：“我的乖乖！这样一来，你们家的生意岂不是都让人家给抢了？”
　　可橙笑道：“乡亲们赚了钱我也高兴，这好日子嘛，应该大家一起过才是。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于是众人听了无不念佛。
　　又过了大半天，等店里的客人全走了，岑浩洋这才问道：“三妹妹，我觉得雷大娘刚才的话说得没错。”
　　可橙问：“雷大娘说什么了？”
　　岑浩洋道：“你开那个什么讲座把所有技艺都传授给了别人，要是别人也造了这么一所农场抢了你们家的生意可怎么好？”
　　可橙道：“怎么可能！一来我们家占了先机；二来你以为开农场那么容易呢？这人力物力财力得投入多少？没点本钱和人才，又哪里能够做得起？我们那时候是赶上了好的时候，穷怕了，也不怕更穷了，因此宁愿背债也要租了那片荒地，这才有了农场的今天。撇开技术、人才不说，单单这场地就不容易找。如今十里八乡哪里还能找到那么多的荒地？”
　　岑浩洋问道：“那你们村怎么会有那么多荒地？”
　　可橙道：“我们村么，情况有点特殊。毕竟后山有鬼的传闻流行了那么多年，一到晚上就有婴儿啼哭。放眼整个百花镇，又有几个人敢在那样的地方开荒？”
　　岑浩洋又问：“那你们不怕鬼？”
　　秋兰笑道：“浩洋哥哥，难道你不知道那鬼是什么？”
　　岑浩洋摇摇头。
　　秋兰便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岑浩洋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想来也合该你们家有今天呀！毕竟世间不怕鬼的人家还真的没几家。”
　　可橙笑道：“哪里是不怕。我只知道穷比鬼更可怕，所以才敢硬着头皮怂恿我爹上山找娃娃鱼的。没想到瞎猫撞到死老鼠，还真让我们给逮到了。如今那条娃娃鱼还在坚子哥哥家里养着呢，你若想看，下回我带你去看。”
　　岑浩洋忙道：“我要看，要看！对了三妹妹，你刚才说要把种田养猪的诀窍尽数都传授出去，这可是真的？”
　　可橙点头道：“自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人不成？”
　　岑浩洋道：“我始终觉得这样不大好——要是家家户户种田都跟你们一样好，养猪也养得跟你们一样肥，那你们的优势就没有了！”
　　可橙道：“浩洋哥哥，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呀！再说并非人人都有能力种几百亩稻谷，养几十头猪甚至上百头。乡亲们不过是一户种五六亩田，养三两头猪罢了，对我们会造成什么影响？他们的出发点无非是有饱饭吃、有衣裳穿，再往上一点说，有高门大屋住。可是我们家呢？那么大的农场，那么大一片稻田，动辄做的是十几两银子、甚至上百两银子的生意，这岂是小门小户能比的？”
　　岑浩洋道：“可是……若是他们不甘心做小门小户，也想跟你们家一样呢？”
　　可橙道：“那我也不怕。一来我有固定的客户群，二来我也可以去开拓新客户。生意总不能一个人全霸了，大生意我做了，小生意也要让给别人。”
　　-
　　
第501章 自行扩宽山渠
　　
　　可橙把雷大娘留下的酸梅汤又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自己吃肉也要留几口汤给别人喝嘛！好处不能占全了。今时今日，我们家的东西完全可以去往更远的地方。实不相瞒，我已经有新计划了，等时机一到，你们才叫佩服我呢。”
　　岑浩洋忙问：“是什么计划？”
　　可橙道：“此时言之尚早，到时候我再告诉你。”
　　秋梨也道：“这事么，连我都不知道呢。你问也是无用。”
　　岑浩洋没法子，只得道：“好吧，那你到时候可别忘了告诉我。”
　　可橙点头应了，又道：“天色将晚，浩洋哥哥你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娘又要派人来找你了。”
　　岑浩洋道：“你们留我在家吃饭不行么。”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们姐妹三个每次来镇上都是不煮饭的。”
　　岑浩洋不信：“那你们吃什么？”
　　秋兰笑道：“我们每次来镇上都是去万苏哥哥家吃饭。”
　　岑浩洋闻言，只得无可奈何地走了。
　　晚稻播种后，农场便安静了下来。
　　可橙见左右无事，便同爹娘商量要扩宽沟渠。
　　赵长福不解：“为何要扩宽沟渠？”
　　可橙道：“家里种了那么多水稻，这沟渠要是不扩宽一点，我怕遇上大旱的时候会供不上水。”
　　赵长福道：“这都多少年没有大旱了？应该不会的。”
　　可橙道：“爹，我也不是说一定会大旱，只是想着左右无事，不如趁早把沟渠挖好了好防患于未然，免得到时候太过被动。”
　　赵长福一向听可橙的话，当下便同意了，次日就和显繁两个一人荷一把锄头挖起沟渠来。
　　赵长贵听显繁说了，忙也拖着显荣过来帮忙。
　　赵强赵坚两个也跑来帮忙。
　　村里其他青壮听见三姑娘家要挖沟渠，个个都自觉加入来，李氏感激不尽，变着花样煲各种祛暑的凉茶做各式点心来给众人充饥解乏。
　　这样一来，不出五天，农场那道沟渠竟然就比之前扩宽了一倍有余！
　　沟渠一直通到可橙家的稻田里，清澈见底的水一天到晚都涓涓而流。
　　可橙从未想过扩宽沟渠会进行得如此神速，不免高兴极了，忙命坚子捞了一大桶鱼上来，但凡有帮忙挖沟渠的，一家送两条三斤以上的大鲩鱼！
　　众人本着常受三姑娘家的恩惠，方才主动过来帮忙挖沟渠的，如今见可橙给报酬，忙推辞道：“不必了，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这般见外？”
　　可橙道：“这不是见外呀！这都是你们应得的，不然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要挖到什么时候呢！再说这也不是钱，哪里就见外了？快赶紧拿回家煮吃去，要是推辞久了鱼也不新鲜了！”
　　众人无奈，只得收了鱼，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秋梨站在门口，笑着和李氏道：“娘，你看，如今咱们村里的人个个对三妹都奉若神明了！”
　　可橙道：“哪里有奉若神明！说起来都是你们两个不好，二姐，秋兰！你们两个都不爱上台和人说话，每次都把我推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少不得每次都出去讲话，这次数多了起来，别人有事第一个想到我也是正常的。娘，你说是不是？”
　　李氏笑道：“你说的有理。”
　　可橙又道：“娘，我想过了，小弟过年就三岁了，咱们得送他去上学了。”
　　李氏一怔：“上学？”
　　可橙道：“对呀，上学。听说陵瑜家塾的韦先生很不错。等过了年，咱们不妨备上一份厚礼，带小弟去陵瑜家塾拜访一下韦先生，要是先生愿意收他，那从此以后就让小弟在外婆家上学，咱们隔三差五再过去看他一回。”
　　李氏从未与显昌分开过，听了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忙道：“这……可橙，你容我好好想想。”
　　可橙道：“还有什么好想的？娘必定是舍不得吧？怕什么，大姐不是在外婆家么？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敢肯定爹绝对会同意！”
　　李氏“嗯”了一声，说道：“我晚上再和你爹商量一下。”
　　到了晚上就寝之时，李氏睁着眼睛望着帐顶，一言不发。
　　赵长福问她话，她也不应。赵长福奇怪极了，忙问：“婉儿，你怎么啦？”
　　李氏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橙今天说过了年就让显昌去上学。”
　　赵长福听见“上学”两字，忙笑道：“这是好事呀！我去年就想好了，等显昌长大，务必是要上学的！不然跟我似的做个睁眼瞎有什么意思？你瞧咱们四个女儿都认字了，现在连显繁都能写会算了。这放眼整个杏花村，又有几户人家做得到？姐姐们都读书认字，弟弟当然也不能输……”
　　李氏打断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咱们杏花村没有私塾呀！我娘家村里倒是有，可是又远了点……”
　　赵长福笑道：“我知道了，你必是舍不得儿子了。”
　　李氏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就舍得？”
　　赵长福道：“孩子大了，终有一天会离开爹娘的，我不舍得又有什么法子？”
　　李氏“哼”了一声，说道：“你当然舍得！孩子又不是你生的！”
　　赵长福忙搂过她的肩，说道：“怎么不是我生的？也有我的一半呀，不然你自己如何能够生得？”
　　李氏道：“我就是舍不得……”
　　赵长福道：“当初杏儿去织布坊织布，你也说舍不得。如今不也织了快一年了？我十天八天接她回一趟家不也挺好的吗？再说那是孩子们的外公外婆家，舅舅舅妈们个个都待她们跟亲生孩子一般，咱们又有什么好担心？”
　　李氏道：“话虽如此，然而一想起要和这小家伙分开，我心里就又酸又涩的，不得安生。”
　　赵长福道：“那是你多心的缘故。”
　　李氏摇摇头，说道：“我以前也不这样。杏儿她们小的时候我难道还少把她们三个送去桃花村？那时候也没有这种想法，反倒是这两年开始，一旦见孩子们出门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极了。”
　　-
　　
第502章 大旱
　　
　　赵长福道：“孩子们一天天大，咱们两个也一天天老，这也是没法子的。”
　　李氏道：“是呀。杏儿今年十五岁了，明年，最迟后年也要说亲了。秋梨可橙两个是留不住的，那两个孩子成天想着要去外面的世界闯。秋兰么，倒还可以再留几年。咱们好不容易有了显昌，中年得子，不可谓不高兴。只是他明年要是也上学了，这偌大的农场不就只留下咱们两个老头了？”
　　赵长福嗤笑道：“你说什么傻话！咱们怎么就成老头了？再说明年秋梨可橙秋兰三个不也在吗？”
　　李氏道：“你是不知道，自可橙在万苏隔壁买了宅子之后，她们姐妹几个就经常去镇上。可橙说了，务必要有一两个人留在那边看着货栈。这几天因为要挖沟渠，她们才拜托万大娘帮忙看着，不然哪里肯着家？如此一来，这个家还不是只剩下咱们两个了？显昌将来要是去读书，少不得也要跟大为似的去广州府的书院……到时候咱们一年能见他几回？我是光想想心里都难受得紧。”
　　赵长福不以为然地道：“还早着呢！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再说大为那孩子争气，说不定能上桂花榜呢。这十年寒窗苦读不就为了金榜题名吗？他要是中了，咱们也高兴。将来等显昌大了，也金榜题名，那才叫好呢。又有什么好难受的？”
　　李氏道：“话是这个道理。可是……罢了，我也不说了，睡觉吧。”探起身子就吹熄了床头的灯。
　　赵长福道：“我说你就是秋梨说的那种人‘悔教夫婿觅封侯’……”
　　李氏道：“不害臊！你是封侯么？”
　　赵长福道：“我不是封侯，可却说不定我的孩子是封侯，也说不定我的女婿是封侯……”
　　李氏一听见这话，当即来了精神，忙道：“长福，依你说，咱们给杏儿说什么亲家为好？”
　　赵长福道：“早着呢！你瞎操什么心？快赶紧睡觉吧！”
　　李氏却不这么认为，她在枕上想了半天，把身边所有适婚的小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觉得万苏最好，杏儿和他也熟悉，这亲上加亲实在太好啦！她决定过了年就暗示暗示万夫人，说不定这事就能行了！说到底，嫁人么，家境重要，但知根知底更重要！万苏还不够知根知底么？再者婆家关系又简单，不过一个婆婆罢了，将来省事得很！李氏越想越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便笑眯眯地入睡了。
　　谁知接下来一个多个月竟一次雨都没有落过，非但如此，太阳还比往年更毒更辣，几乎要把杏花村村口那口水塘的水都晒干了，村口的清水河也见了底。
　　半个月下来，合村竟然只有村口那口井还有水，除此之外就是可橙家的农场，他们靠着山上暗河流下来的水，总算能维持农场和三百亩稻田的正常生息。
　　只是这样下去，这一带的禾苗怕是再也不能得救了。
　　赵长福看着自家依旧生机盎然的农场，不无庆幸地道：“好在当初听可橙的话，扩宽了沟渠，不然到了今天，咱们也没水浇灌了。”
　　李氏道：“倒也不至于没水浇灌，就是辛苦一些，得到水潭那边担水。”
　　赵长福叹道：“咱们这点水还能维持，只是可惜村里那么多的禾苗了，要是再不落雨，怕是全部都要枯死了。”
　　李氏也叹道：“可怜见的，也不知道今年究竟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一滴雨都不落的？大旱之前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
　　秋梨道：“爹娘，难道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其他禾苗全部枯死？”
　　赵长福叹道：“没办法呀！咱们实在帮不上忙呀！现在正是禾苗抽穗开花之期，这水肥要是追不上，怕是到了十月就颗粒无收了！”
　　秋梨想了想，问道：“爹，山上的水……多么？要不咱们把水潭的闸开了……”
　　赵长福道：“你说什么？难不成你的意思是开闸把水都放了，好用来浇灌咱们全村的稻田？”
　　秋梨点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我的儿！不是爹不想做好人，实在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呀！先不说咱们农场本身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咱们就说水渠，农场哪里有直通那边的水渠？”
　　可橙在房中坐了半天，这时候开门出来，突然冒出一句话来：“那咱们现挖一条水渠出来！”
　　赵长福吓了一跳，忙问：“可橙？你几时出来的？”
　　可橙道：“我刚刚出来。”
　　赵长福回过神来，又问：“你刚才说什么？”
　　可橙道：“我说咱们现挖一条水渠出来！”
　　赵长福大吃一惊，说道：“你说什么？现挖一条水渠出来？三丫头，你可得想清楚了啊！咱们的水本来就不多了……”
　　可橙道：“爹，村里人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真的颗粒无收，说不定饿死人也有可能的。咱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赵长福叹了口气，说道：“你说的没错。只是现挖一条水渠也不容易啊！”
　　秋梨道：“之前咱们扩宽沟渠还不是十天不到就挖好了？”
　　赵长福道：“扩宽沟渠不难，因为这水渠本来就有个雏形在。可是新挖一条沟渠就不容易了。”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果断道：“不容易也要挖！三妹，咱们这就去游说村民挖水渠好不好？”
　　可橙道：“好好的怎么成‘游说’了？二姐，我不喜欢你这个词。”
　　秋梨笑道：“那改成‘劝说’、‘鼓动’如何？”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鼓动不错，我差点以为你要说‘煽动’呢！”
　　秋梨道：“我又不是秋兰。秋兰哦，活色生香——”
　　秋兰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理你了！”说罢就夺门而出。
　　秋梨忙问：“你要去哪？”
　　秋兰道：“我去喊二叔帮忙挖水渠！”
　　赵长福看了一眼李氏，见她点头默认，便领着秋梨可橙出了门，挨家挨户地动员每家派一个成员去祠堂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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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引水而下
　　
　　突如其来的大旱已经将合村人的心都揪成了一团，那些迷信的天天都要装香拜神向天祷告，要么就去清水河边祭拜河神，更有甚者取道拜妈祖去了。
　　如今见赵长福上门说要开会，个个都垂头丧气地道：“天不落雨，禾不抽穗。快要揭不开米缸了，还开什么会？”
　　可橙道：“这次开会的内容事关禾苗的生死哦！你们是去还是不去？”
　　众人面面相觑，将信将疑，最后决定相信三姑娘一把。
　　于是不到半天，祠堂已经坐满了几十户人家。
　　可橙拿着自制的扩音话筒，站在一张椅子上，高声说道：“诸位叔伯，我今天让大家来到这里，是想跟大家说：咱们与其坐在家里拜神求雨，倒不如站出来放手一搏！我仔细研究过了，我们家农场的后山上有暗河，大家每一户派出一个劳力，跟随我爹和我大哥上山把暗河扩大，然后再沿着我们农场挖一条沟渠通到杏花树头。到时候我把农场水潭的水闸一开——说不定禾苗就有救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嘀咕道：“上后山挖暗河？那山上——有鬼呀！”说话的是住在村尾的赵方，五十多岁一老头，长得獐头鼠目，年轻的时候被同伴起了个“老鼠”的花名，如今年纪大了，本名差点被忘了，但老鼠的花名一直没丢，孩子们大多都喊他“鼠爷”。
　　只听见秋梨冷笑道：“鼠爷，谁告诉你山上有鬼的？”
　　鼠爷道：“这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么？”
　　赵坚大声道：“那是误会，山上哭的是娃娃鱼，不是鬼。”
　　鼠爷道：“那是你们妖言惑众……你们想租那片荒地，所以才造了这个子虚乌有的鱼来糊弄人……依我说，那鱼未必有，不过是你们的障眼法而已！”
　　秋梨大怒：“鼠爷！你光长年纪不长胆子就算了，竟然还怀疑我们？那你倒是说说看，我们到底使了什么障眼法？”
　　鼠爷说道：“你们胡乱造个什么鱼出来，趁大家还未反应过来就把这一片荒地全都吞并了，然后好作法……”
　　秋梨怒极反笑：“听您这么一说我们倒成那作法的神婆了？”
　　鼠爷振振有词：“难道不是？若不是的话，你们一穷二白的怎么这么轻易就有了今天？说不定就是因为你们惹恼了山鬼，才会导致大旱！”
　　赵强听不下去了“蹭”的一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大声说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和我兄弟把你满脸的胡须给拔了！”
　　赵坚闻言，也站起身，摩拳擦掌的跃跃欲试。
　　鼠爷欺软怕硬，见赵强赵坚两个发了话，这才瑟瑟缩缩、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去。
　　赵强赵坚便齐声说道：“可橙说得没错！咱们与其关门拜神，不如放手一试！我们头一个报名挖水渠！还有谁？”
　　有人表率，其余人等自然也不甘落后，半个时辰不到，参会者十有八九都表示愿意跟随赵长福一同上山挖暗河。
　　口动不如行动，次日一早，一帮村民在赵长福的带领下从农场后门登上后山，开始挖暗河。
　　暗河扩宽之后，眼看着水流大了，赵长福又领着众人在农场门口开始挖。
　　人多力量大，不出七日，从农场通往杏花树头的水渠已经挖好了。
　　紧接着，李氏领着可橙秋梨把水潭口的石板抽起来，清澈冰凉的山泉水奔涌而下，顺着沟渠流到外面的水渠，半天不到，水流已经分别流进了杏花树头、水塘旁的连绵稻田。
　　干涸多日的禾苗一朝得到滋润，一夜过去，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一波波抽穗的禾苗在晚风的吹拂下，顺着风向摆动，犹如一根根挂着绿流苏的玉如意。
　　稻田旁站满了杏花村的村民，他们见了此情此景，纷纷叹道：“多亏了长福一家！要不是三姑娘开口，咱们现在还在拜神求雨呢！”
　　如此一来，可橙一家的声誉更高了。
　　连万苏再来杏花村，众人见了他都个个向他抱拳致意。
　　万苏觉得奇怪，便问可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最近我一来农场众人就迫不及待地跟我招呼？”
　　可橙道：“这叫‘爱屋及乌’呀。你不懂？”
　　万苏道：“这话我懂，但众人为何要对我‘爱屋及乌’？我是乌，那谁是屋？”
　　可橙指指自己：“我——家呀！你大概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便将挖渠开闸，引水而下的事一一说了。
　　万苏听罢，由衷赞叹道：“你救了整条村子呀！”
　　可橙笑眯眯地道：“哪里是我救的？分明是他们自己救自己。”
　　李雪梅得知此事之后，抚着岑浩洋的发顶道：“浩洋，你瞧人家可橙，可真了不起！”
　　岑浩洋道：“三妹妹一向了不起的。”
　　李雪梅叹道：“你几时才能及得上你三妹妹的十分之一呢？”
　　岑浩洋道：“娘，我难道很不济吗？三妹妹前几天还夸我能干呢！”
　　李雪梅便问：“咦，你做什么了？连你三妹妹都夸起你来了？”
　　岑浩洋道：“三妹妹不是说十月十五要在农场授课讲座么？我将这事用纸笔给写了下来，亲自带着小贵他们两个走村下乡，把事情告知了当地的人，还把纸都贴到了每条村子的祠堂门口！我相信到了十月十五，咱们整个镇的村子都会派人来听讲座！”
　　李雪梅道：“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岑浩洋道：“我不是忙着去贴告示了么，哪里有时间跟你说？娘，说起来三妹妹一家当真大方得很。”
　　李雪梅问：“此话怎讲？”
　　岑浩洋道：“我劝她赶紧打消授课这个念头，谁知道她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又说‘一个人富起来有什么用？须得大家都富起来才行’。娘仔细听听，三妹妹是不是又傻气又大方？”
　　李雪梅闻言，愣了半天，方才说道：“我的儿！你才傻气！人人都说‘名利名利’，名在利之前，可知名比利重要。你三妹妹一家已经有了利，现在缺的是名。只要她们把名气提了上去，将来咱们百花镇的第一家还能是谁？肯定是他们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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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秋收
　　
　　岑浩洋道：“娘，百花镇第一家难道不是咱们家吗？”
　　李雪梅叹道：“今时不同往日，咱们家现在算得了什么？托你们大伯伯娘的福，咱们的迎客楼被债主给收了。如今的迎客新楼每年要分给可橙家两三成利，咱们刨除了成本之后，实则这收益与从前相差甚远。福迎楼在你大伯他们的搅弄下也一团糟糕。更别说粮铺了。”
　　岑浩洋第一次听娘说起这些，当下便追问了起来，李雪梅也不再隐瞒，干脆全部和盘托出。
　　李雪梅说道：“咱们是家道中落了。可你三妹妹家呢？风头正盛哪！满农场的鸡鸭鱼，还有别人家没有的水果，方圆一百里，说起杏花村谁人不识？为何会识？还不是因为杏花村有个赵家农场！偏偏你三妹妹又玲珑，为人处事叫人挑不出刺来，这大街小巷谁提起她不是竖起大拇指的？假以时日，他们家超越咱们岑府也是迟早的事！咱们岑府，”她冷笑一声，说道：“如今不过一个空壳罢了！究竟你大伯挥霍掉了多少现银？现在都没个准呢！老太太那点存货都叫他给当了五六成！”
　　岑浩洋听了这话喃喃问道：“如此说来……咱们家完了？”
　　李雪梅道：“倒不至于完，但若想恢复往日气象怕是难了。好在你娘有先见之明，把嫁妆尽数当了，不然迟早教你大伯两个诓了去。”
　　岑浩洋听完这话，久久没有言语，他原以为自己跟从前一样，是个不问世事的富家公子，谁知道不过数月，他的生活已经悄悄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他被保护得好，一直躲在娘的背后，继续他过去的生活。实际上，偌大一个岑府已经千仓百孔了，只是他不知情而已。
　　李雪梅摸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孩子，有娘在，你别怕！”
　　传闻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岑府又怎可能如此轻易就败落下去？
　　李雪梅相信老太太必定还是有奇招的，她一直在等待，一直在观望，等待老太太忍不住出手的一天。
　　很快就到了秋收。
　　因为今年大旱，相邻几个镇的收成都极其惨淡，有些农户连一担谷都收不到。
　　这个秋天，哀鸿遍野。
　　知县老爷不得已向上封禀告，要求免除农户的公粮赋税。
　　谁知就在此时，百花镇的杏花村领头交公粮来了。
　　知县老爷见了黄澄澄的谷子，喜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愣了许久方才道：“百花镇今年大旱，怎么你们杏花村还有余粮上交？”
　　领头的是赵长福和赵显繁，赵长福一向语拙，见知县老爷问话，紧张得抖如筛糠，口不能言。
　　好在显繁年轻胆壮，又识得几个字，遂鼓起勇气道：“回知县老爷的话：我们杏花村合全村之力花费数天挖了一条水渠，把水从山涧暗河引了下来，才使稻田得到浇灌，因此才没至于颗粒无收。咱们全村人今年非但照常收割，还剩了一些余粮拿来上交。只是稻田干涸过久，稍微误了抽穗的花期，所以产量不比往年……因此公粮略不够数，还望知县老爷莫怪！”
　　知县道：“原来你们是从山上引的水？那可不容易哪！对了，师爷，怎么其他村子不效仿这个法子？”
　　师爷忙道：“回大老爷的话：并非所有村子山上都有暗河呀，并且这挖沟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说着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知县道：“怎么人家杏花村就能挖？”
　　显繁身后的赵二说道：“大老爷有所不知。我们村里有户人家开了一家农场，这农场里面挖了好几口鱼塘，又养了鸡鸭鹅猪等家禽，更种了几十亩的蔬菜和果树。她们家早在好几年前就凭一家之力把山上的暗河挖通，又扩宽了沟渠，这次大旱也是多亏了他们家挖渠开闸引水而下，咱们合村人才不至于颗粒无收……”
　　知县打断他的话，问道：“你说的可是杏花村的赵家农场？”
　　赵二喜道：“大老爷也听说过？”
　　知县摸摸花白的胡须，说道：“略有耳闻。据说他们家有个三姑娘？”
　　赵二拍掌笑道：“正是！三姑娘在咱们村里可是观音座前金童玉女一般的存在！三姑娘年纪虽小，想法却大。她带着全家种田养猪，又将诀窍都传授给村里人。现在提起杏花村，咱们养的猪都比别人家的胖！非但如此，三姑娘还免费赠药给村里的贫苦之家……说起咱们村的三姑娘，可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大老爷可知三姑娘还在镇上开了一家自选货栈？那家货栈才教人惊奇呢！”
　　知县笑道：“老夫都略有耳闻。只是不知道这三姑娘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怎么百姓们一说起她就夸赞个不停？这么一来，我倒想见上她一见。”
　　赵二一指赵长福，说道：“大老爷，三姑娘便是我长福哥的女儿，您要是想见也容易，咱们马上回去接她过来。”
　　赵长福“啊”地惊呼一声，战战兢兢地道：“大老爷若要见小女……小人这就回家去接来。”
　　知县摆摆手，说道：“不急不急。等全镇忙完秋收，我亲自去杏花村一趟。”
　　赵长福大惊，忙道：“老爷，农场里坑坑巴巴的……小人实在怕脏了您的靴子。”
　　知县道：“说的什么话？我难道没去过乡间农村？说起来我也是在乡野之间长大的，这次去看看正好。”
　　赵长福便忙问具体日期，说好准备一下。
　　知县摇头微笑：“有什么好准备的？老夫也不摆仪仗，不过是便服出去走走。你可千万莫要刻意准备！一切从简，一切从简！”
　　赵长福只得应了。
　　当下将杏花村的公粮全部登记，部分入仓，知县又作主将当中一部分分发给数户特贫之家，最后才命手下衙差关紧了仓库，打道回府。
　　赵长福等人一回到村子，知县老爷不日要亲自来杏花村视察的话便传开了。
　　秋兰听了，紧张得很，不停道：“三姐姐！三姐姐！当官的官爷要来啦！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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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干脆将他们凑成一对
　　
　　可橙道：“不外乎也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罢了，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有什么好怕的？”
　　秋兰道：“听说当官的可以随意打人！谁不听话，一声惊堂木拍下，衙役就能打到你屁股开花！”
　　可橙道：“打到我屁股开花？我又没做坏事，为何要打我？”
　　秋兰道：“我的好姐姐，我可听说了，这‘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呢，说是但凡进门都要先吃一顿‘杀威棍’……”
　　可橙打断她：“你哪里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咱们百花镇的知县老爷好着呢！断然不会这样的！”
　　秋兰道：“你从哪里知道咱们知县老爷是好人的？”
　　可橙道：“因为他愿意写公文给上封要求减免农户的公粮赋税呀！虽说那公文迟迟未批，但至少他有在做。那也比许多沽名钓誉的人好多了！”
　　秋兰似懂非懂地道：“哦，原来这样。”
　　可橙拍拍她的肩，说道：“四妹，你还小，不懂也是正常的。若是你二姐在，她肯定明白！”
　　秋兰道：“我知道你喜欢和二姐说话，不过谁叫二姐在镇上看守货栈呢？这也是没法子的。”
　　可橙叹了口气，冲一旁的李氏说道：“娘，咱们的人手太紧缺了，我已经迫不及待要雇人了！”
　　李氏道：“这雇人的事我又不懂，就交由你做好了。”
　　可橙便拿纸笔写写画画起来，农场人手暂时还够，就是镇上的货栈得找个可靠之人来看守，其实所有运往镇上的东西全部都有登记在案，但这个看守之人也半点马虎不得。
　　谁呢？可橙想了半天仍想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后只得暂且搁下，心想：让二姐先辛苦一下吧。毕竟她自个在那边还可以去万伯母家吃饭，就是到了晚上一个人睡那么大的屋子有点心惊。
　　李氏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便说道：“可橙，你二姐自己睡那么大的房子，我实在放心不下……”
　　可橙便答道：“白天有事我就回农场，到了下午我再让大哥送我去镇上陪她。”
　　李氏想了想，忽道：“我也是糊涂了。万苏既在，咱们为何不让他过去与你二姐作陪？”
　　可橙怔了怔，隐约觉得这样似乎不太好，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好，只得干笑了一声。
　　最后还是李氏醒悟过来，觉得不妥，喃喃道：“是我没想仔细。万苏也有……十八岁了，你二姐么，再过三年也要说亲了，这样哪里能行？”
　　可橙松了一口气，嘴上却说道：“娘瞎想些什么嘛！万苏不是自己人么？”
　　李氏道：“你知道什么！姑娘家的名声最重要！更何况，万苏么，我正打算给他说一门好亲事呢！”
　　可橙大吃一惊，忙问：“娘要给他说谁家的姑娘？”
　　李氏道：“你大姐呀！”
　　可橙张着嘴愣了大半天，方才问道：“娘，你的意思是说想把大姐和万苏凑成一对？”
　　李氏笑眯眯地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你看啊，万苏年龄也不小了，你大姐么也快十六岁了，他们两个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咱们两家又相熟，都是知根知底的。干脆将他们凑成一对好了，亲上加亲呀！”
　　可橙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一块看不见的地方“咔嚓”一声碎掉了，脚下也虚浮了起来，喃喃道：“大姐知道娘的意思么？”
　　李氏道：“我还没跟你大姐说呢！连你爹也不知道。你大姐可不像你和秋梨，脸皮薄得很，我怕她知道了要臊，便没跟她说。我想着等稻谷晒干之后再去镇上找你万伯母先通通气，要是她也觉得好，我再跟杏儿说……”
　　可橙脑里一片空白，嘴上却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我劝娘还是别说为好。”
　　李氏一怔：“这是为何？”
　　可橙回过神来，说道：“我听万伯母说过万苏有个师兄的妹妹很是喜欢他……”
　　李氏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还有这事？”
　　可橙点点头，说道：“我也是前阵子才知道的。再者万伯母说万苏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他最不喜欢别人干涉他的事，娘要是贸贸然地跟他说起婚姻大事，我怕他会恼，然后……又出海去了。娘说说，他是不是这样的人？”
　　李氏想起万苏那张一生气就冷冰冰的俊俏脸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说道：“极有可能！”
　　可橙又道：“咱们现在相处得好好的，娘要是捅破了这层纸，要是大姐和万苏有心倒罢了，若是无心的话，大家以后难免尴尬。所以我觉得此事还是不提为妙。”
　　李氏不无惋惜地道：“如此一来，万苏那么好的女婿岂不是被别人抢了？”
　　可橙道：“娘，姻缘之事自有天定，他一个大小伙子若是喜欢大姐，难道不会主动说出口？想必他是把大姐当成妹子了，既然如此，那您拿他当儿子也不错。”
　　李氏微微叹了口气，说道：“如此倒也罢了。我只是想着……万苏那么好的人才，若是能娶了我的女儿，那将来生的孩子必定是人中龙凤！”
　　可橙大跌眼镜：“娘，你这么快就想着要当外婆了？！”
　　李氏理所当然地道：“还快？不快了！哎呀，万苏长得俊，个子又高……真是可惜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娘，你疯魔了！”
　　李氏喃喃道：“我也是时候疯魔了。万苏要是娶了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她猛然一拍大腿“哎呀”大喊一声。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娘怎么了？”
　　李氏道：“我的女儿不止杏儿一个呀！啊哈，还有你二姐……我有四个女儿，怎么着也有一个是万苏喜欢的吧？嫌杏儿太闷？那就秋梨啊！秋梨长得好，性子又泼辣大胆——万苏不爱说话，和秋梨正好互补……”
　　可橙没好气地道：“二姐不喜欢万苏。”
　　李氏一怔：“不喜欢啊？那就——秋兰啊！不行，秋兰也太小了，万万不行。哎，这么说来，这个女婿是别人家的了……”
　　可橙偷偷翻了个白眼，说道：“我睡觉去！”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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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你喜欢的是万苏？
　　
　　可橙一直知道二姐喜欢何为，只是她自己未曾想过而已，再过两年说不定她就开窍了。但是万苏……万苏到底喜欢哪一个呢？可橙心里也把不准，打算找个机会诈他一诈，于是迫不及待地让大哥将自己送到镇上。
　　此时秋梨正和万大娘两个在货栈的柜台前坐着，见她来了，笑着问：“你来啦？”
　　可橙“嗯”了一声，问：“大娘怎么有时间过来？”
　　万大娘道：“我怎么没时间？我天天闲着呢！除了煮饭扫地，我一天到晚都闲得没事做。这人要是不做事，骨头都硬了。我见只有秋梨一个人在，便过来找她说说话，顺便帮点忙，活动活动手脚。”
　　可橙盯着万大娘看了半天，忽然问她：“大娘，万三叔叔一直都在家吗？”
　　万大娘道：“在呀！一直都在。就是偶尔去你外公家帮忙送送米面，再耕几亩田……”
　　可橙踌躇了一下，摩拳擦掌地问：“大娘，我有一事相求，不知道你同意不？”
　　万大娘笑道：“你尽管说，大娘能做到的肯定会帮你做！”
　　可橙便说道：“我们家农场里还有许多事做，人手实在不大够。留我二姐在镇上看货栈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她一个姑娘家睡这么大的房子我娘实在担忧得很。我刚才想了想，反正万三叔叔一过了农忙，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帮我们看货栈好了。大娘尽管放心，我保证每个月会按时给他开工钱……”
　　万大娘不等说完就道：“这算什么！我替三儿应了！自你外公的水磨坊走上轨道之后，他自己一个看磨坊，另有两个儿媳妇帮衬着，你两个舅舅负责送货，三儿在家就没无事可做了。既然如此，我这就让人送信喊他过来！除了农忙放他回去收割，其余时间我让他一天到晚都守着！”
　　可橙大喜，忙道：“大娘放心，我每月会给万三叔叔开二两银子的工钱……”
　　万大娘吓了一跳：“二两？！这也太多了吧！”
　　可橙摆摆手：“不多了，不多了！共同致富嘛！只要万三叔叔安心做，以后等我赚了钱，工钱还会再加呢！”
　　万大娘心想：“可橙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们母子本不应收她的钱才是，奈何三儿都快三十岁了，还一直未曾娶妻，这都是我给耽误的啊！如今这形势，少不得要多赚点钱好给他娶妻生子了。”于是便叹道：“好孩子，我原不应收你的月钱才是。奈何你大娘没用，一直未曾给你万三叔叔娶老婆，这样一来……”
　　可橙哪里不明白？忙道：“大娘，这客气话也不用多说了。万三叔叔要来了，只管安心做！等赚了钱就能娶老婆了！到时候让婶婶生一个大胖娃娃给你带……”
　　万大娘见她小小年纪，说到“娶老婆、生娃娃”的时候竟一点不害臊，不由得笑了起来，取笑道：“三丫头将来想嫁个什么样的人呀？”
　　可橙不曾想万大娘会说问这个，神色一怔，茫茫然地摇头：“我？早着呢！我没时间想那个！”
　　万大娘只管问：“真的没想过？还是不好意思说？你跟大娘说说嘛，好让大娘帮你留意一下。”
　　可橙面不改色地道：“真没想过。”
　　秋梨一面把玩手上的镇石，一面笑眯眯地道：“大娘，你这话问得好没意思。”
　　万大娘一怔：“怎么没意思了？”
　　秋梨道：“我三妹还用想么？这不是有个活生生的人一直戳在那里吗？她还用想？”
　　万大娘忙问：“是谁？是谁？我认得不？”
　　秋梨道：“大娘非但认得，还挺熟悉的呢。”
　　万大娘一怔，忽地笑道：“我想起来了！秋梨说的莫不是——那个少爷？”
　　秋梨“唔”地点点头。
　　可橙当然知道万大娘说的少爷是谁，她立马就涨红了脸，说道：“二姐你胡说什么！”
　　秋梨笑眯眯地道：“我胡说了么？哎呀，三妹你别急。你要是不喜欢他那样的，尽管和他说去就是了。你不说？干脆我去和他说！”
　　可橙气哼哼地问：“你要和他说什么？”
　　秋梨道：“告诉他别打我家三妹的主意啊！听说个什么姑娘长得挺好看的，都找到家里来了，他要是喜欢就尽早答应人家好了……他要是答应了，说不定明天就是二把手了……”
　　可橙怒道：“二姐！你胡说什么呢！盛小姐和他根本不合适！”
　　秋梨一怔，反问：“什么盛小姐？盛小姐是谁？”
　　可橙道：“正义帮帮主的妹妹盛蓝啊！”
　　秋梨奇道：“还有个这样的人？我怎么不知道？三妹你说的是谁？”
　　可橙道：“你不是说——万苏么？”
　　秋梨愕然至极：“我哪里有说他？我说的是岑家小少爷岑浩洋啊！浩洋哥哥一天到晚都嘀咕你的名字，我整天听着头都大了！今天好容易才把他打发走的。嘿嘿，原来你说的是万苏？这么说，你喜欢的是万苏？”
　　可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地道：“你诈我？我喜欢你！你再胡说？我以后就不和你玩了！”
　　秋梨好整以暇地道：“我哪里有诈你？是你自己心虚在先呀！或者说是你自己承认了？不和我玩？拜托你，都多大的人啦？还跟我说小孩子的话？”
　　万大娘忍不住插嘴问：“你们两个难道不是小孩子？”
　　姐妹二人一怔，齐齐说道：“不是！”
　　可橙“哼”了一声，白了秋梨一眼，问她要了钥匙，开门进院去了。
　　躺在床上，可橙先是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悔之莫及地道：“羞死人了！叫二姐给诈了！她要是真跑去跟万苏说了可怎么好？我以后还要怎么做人？二姐真是的！气死我了！”她捶胸顿足了好一会，转念一想：“大不了我威胁她一下，要是她敢在万苏面前胡说八道，我以后就在大为哥面前胡说八道！看她敢不敢！”
　　当日晚饭在万苏家吃，所幸秋梨的表现一如往昔，提都没提过白天的事。倒是万大娘自从知道了岑浩洋的心思，怕对自家少爷造成威胁，席间不断暗示少爷给可橙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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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讲座
　　
　　万苏又是奇怪又是好笑，少不得依了她，时不时给可橙夹上几块她爱吃的菜。
　　可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次日万三果然收拾了几件衣物就过来了，可橙大喜，一一教会了他，又在货栈里陪了他两天，第三天才和秋梨一起回到农场。
　　很快便到了十月份。
　　这时候最后一茬花生豆已经收了，家家户户都闲了下来。
　　知县老爷迟迟没来，赵长福想那不过是知县老爷随口一说罢了，说不定过后就忘了，于是不再放在心上。
　　可橙等人也开始为月中的讲座做起了准备。
　　转眼便到了十月十五这天。
　　一大早，李氏烧好一锅茶水，又买了许多糕点，不外乎是芋头糕、红豆糕、小发糕之类。
　　茶点备好后，李氏又将大门洞开，把小黑小白小花牵到鱼塘那边，宽敞的院子里摆满了长条木凳。这些木凳除了农场自有的，大多数都是从二大娘、三大娘等相熟的人家借来的。
　　午时一过，本村的人开始陆陆续续来了。
　　可橙姐妹四人便笑眯眯地招呼起来，或陪众人说话，或是递糕点、舀茶水给客人吃喝。
　　未时一到，院里的长凳已经坐不下了，可橙目测至少来了一百人，于是干脆命人将长凳撤去，自己站到中间的高台上用自制的扩音话筒维持起秩序来。
　　秋兰也爬上了高台，凑在可橙耳边问：“三姐姐，来了好多人哪！你怕不怕？”
　　可橙道：“有什么好怕的？你站好了，好好学着，下次就轮到你来说了。”
　　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乡亲们好！叔伯婶母们好！”
　　来者多数是附近乡村的农户，也不懂得什么，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而来，毕竟上门贴告示的富家少爷说过十月十五那天非但能够学到三姑娘传授的养猪诀窍，还能有免费的茶水糕点吃！农村地方，一到了十月，几乎所有农活都干完了，家家户户都闲得很，既然有免费茶水糕点为什么不去？下半年大旱，收成堪忧，几乎家家户户吃粥水，好不容易有免费糕点吃，无论如何也要去蹭上几块！
　　当中其中实也不乏真心实意想学本事的，不过占比有限。
　　现在他们听见可橙问好，也只是笑了笑，三三两两地应：“小妹妹好。”
　　又有人问：“说好的茶水糕点呢？”
　　可橙道：“茶水糕点都在屋门口的桌上摆着哦！”
　　岑浩洋早早就来了，他现在混在其中，听见那些不争气的竟然只想着来享受免费的茶水糕点，当下气得就要发火。可转念一想，这跟小孩子胡闹有什么两样？便带头喊了一声：“三姑娘好！茶水有什么好喝？我老早就来了，只想聆听三姑娘的教诲。三姑娘快教我种田养猪呀！我一家老小还指望着种田养猪换饭吃呢！”
　　可橙听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眯着眼睛在人群里找到了岑浩洋，不由得感激地笑道：“好说好说！”
　　岑浩洋得到鼓舞，于是继续嚷道：“三姑娘好生厉害！别人家一百斤的猪你能养到两百斤！别人家冬天种不了菜，你们家却满院子绿油油的！别人家门口三三两两种了几棵荔枝龙眼，到了夏天挂的果子也有限。你们家呢？满园果子！什么黄杏脆李、荔枝龙眼、西瓜桃子、青枣香橙一年到头尽是一车车往城里送！那银子啊，跟雨点似的落进你们家……求三姑娘赶紧教教我吧，不然我就要眼馋死了……”
　　可橙听得想发笑，忙道：“这个嘛，倒也不难，你且听我一一道来。”
　　众人听了个个都忘记了茶水糕点，纷纷附和道：“三姑娘快说！三姑娘快说！”
　　岑浩洋继续道：“还有那鱼和鸡啊，”一边用手比划着：“那么大只鸡，那么大条鱼——跟成了精似的！海龙王的鱼将也不过如此吧！我吃过好几回，它的肉是甜的……”
　　秋梨越听越不像样了，死命挤进人群把他给扯了出来。
　　岑浩洋只顾着说，竟没留意自己已被人扯到了外头，嘴上还继续嚷嚷道：“我吃过好几回，差点把舌头给吞了……”
　　秋梨一把将他按下，说道：“你再说下去，说不定舌头就被你自己给吞了！”
　　岑浩洋一怔，不满地道：“二妹妹，你这是干什么？”
　　秋梨道：“开始以为你在帮忙热场呢，谁知道越听越觉得你是来捣乱的！你说，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莫不是存心想让我三妹出洋相？你就那么想捉弄我三妹？”
　　岑浩洋委屈地道：“我爱护三妹妹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捉弄她？我见大家只顾着喝茶水吃糕点，才想着要……”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了。只是你说得过于高兴，就弄巧成拙了！”
　　岑浩洋道：“可不是，我这人一高兴起来就忘乎所以、语无伦次了。”
　　这边可橙已经开始回答起众人的问题来了，只听见她清脆地说道：“这养猪呢，什么最重要？”
　　台下有人道：“不知道呀！三姑娘快告诉我们吧！我们也想把猪养得跟你们家的一样肥！”
　　可橙笑道：“吃最重要呀！我们说一个人好吃懒做是不是说他‘跟猪似的’？所以呢，我们首先得喂饱它。”
　　有人道：“我每天都喂好几顿呀！可怎么它就是不肥？”
　　可橙道：“这位大叔，你可能误解了‘喂饱’的意思。”
　　那大叔道：“怎么就误解了？咱们说人爱吃，不是说‘瞧那人跟猪似的！一天到晚吃个不停！’么？”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可橙道：“我还听说过一句‘你看你煮的菜，连猪都不吃呢！’可知猪对饮食也是有要求的！你们说是不是？”
　　于是众人又笑了起来。
　　大叔便问：“那三姑娘说说，你们家的猪吃的是什么？莫不是吃你们家的鸡鸭？你们家有钱，油水足，猪才养得肥，我们是想给油水猪们吃都没得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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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猪也是有要求的
　　
　　可橙摆摆手，笑道：“大叔这话就说错了。我家的猪哪里有吃过鸡鸭？油水也没有！不过吃的都是野菜番薯之类的东西罢了。”
　　人们哪里肯信？刚才众人一进门，已经迫不及待地去果林尽头看了那几十头猪了，一头头长得圆滚滚的，肚子里满肚肥膘都快要拖到地上了！
　　可橙道：“我们家的猪吃什么呢？”她将脚下的番薯苗捡起来，扬了扬，问道：“诸位知道这是什么吗？”
　　离得近的那几个人笑道：“这不是番薯的茎苗吗！”
　　可橙竖起大拇指，说道：“这位伯伯说对了！我给你一个赞！没错，我们家的猪吃的正是番薯茎苗和番薯！”
　　众人哪里肯信，纷纷道：“番薯倒罢了，我们也经常扔进猪槽里喂猪。只是那番薯的茎苗也能喂猪？三姑娘开玩笑吧？”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们家一向都拿番薯的茎苗来喂猪。番薯都不怎么舍得拿来喂呢！如此说来，诸位家里的猪可比我们家的猪好伙食多了！”
　　众人哪里相信，个个哂笑道：“那你们家的猪怎么会这般肥大？”
　　可橙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别说话，等安静了下来，她才说道：“只是我这喂食的方式跟你们有点出入罢了。我们家的猪入口之物全是煮过的——”
　　刚才说话的大叔又道：“煮过？那得费多少柴草呀！再说不过是猪罢了，给它们吃那么好做什么？”
　　可橙笑道：“大叔，猪也是有要求的呀！你把它照顾好了，它拼命吃，拼命长肉，养肥之后正好给你卖出去挣钱呀！咱们养猪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赚钱？咱们辛苦一点把它们伺候好，它们也会回报你！”
　　大叔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懂为何一定要煮过才能给它吃。”
　　可橙道：“咱们人不能贪吃生冷之物，这事大家都知道吧？为何不能贪吃生冷之物呢？还不是因为肠胃受不了！猪虽说是猪，但它也并非铁石心肠，它也是有血有肉的，咱们总喂它们生东西，它们吃得多了，肠胃也会不舒服。诸位不妨想一想，你们家里的猪有没有试过不肯进食，一天到晚‘哼哼’个不停的？”
　　众人想了想，的确有，并且试过很多次，于是纷纷点头。
　　只是有一人举手道：“可是它们哼完之后，第二天又开始吃了呀！并且吃的也不少呢！”
　　可橙笑道：“为什么会这样？那是因为猪会自我调节身体。可是它们伤了肠胃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来调节，这是不是少吃了一天东西了？少吃一天东西岂不是少长了一天的肉了？并且伤了肠胃之后，它吃再多的东西也未必能够补回来，这对养猪之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损失。”
　　又有人道：“可是要是样样东西都煮熟了再喂，咱们得上山砍多少柴才够？砍柴也不容易呀！”
　　可橙道：“砍柴不易，可等到把猪养肥了，一头猪能卖好几两银子的时候，这事就值了！不然你们总教它吃生食，柴草是省了，但猪却养不肥。这不是等于‘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么！不划算！”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个个说道：“回头我们也煮熟了再喂！”
　　可橙又道：“只是喂熟食还不够，你们还得天天洗猪舍！它们吃好住好了才能一心一意为主人长肉。”
　　洗猪舍不过去挑水罢了，相比之下比砍柴容易许多，众人也没太大异议。
　　可橙很快又说起养鸡来了。
　　别人家养鸡不过是拿竹子编成一圈，把鸡围在中间，偶尔放它们出去吃吃虫子，半年下来，鸡都是瘦骨伶仃的。
　　可橙家的鸡却不同，她家的鸡吃的是果林里的虫子，也吃切成小粒的番薯和菜田里的菜叶，另外还有菜田里捉来的虫子。所以半年不到，她家的鸡就能卖了，并且每只都三四斤以上。
　　众人听了这话，说道：“并非人人都能捉这么多虫子给鸡吃呀！”
　　可橙道：“那也简单，诸位不妨挖蚯蚓来喂鸡。不过记得要煮熟——这难了点，煮的过程恶心得很，不过若是给鸡吃活的，鸡会不舒服，轻则几天不进食，重则一命呜呼。我家么，有一口专门煮蚯蚓的大锅，咳咳，我不敢煮，这一向是我四妹煮。我四妹么，能干得很——”
　　秋兰朝四周拱了拱手，笑道：“我便是三姑娘的四妹。”
　　可橙忙把话筒塞给她。
　　秋兰一说起煮蚯蚓就两眼放光：“我跟你们说，这蚯蚓呢，一点也不恶心！你们吃过猪大肠没有？对，蚯蚓跟猪大肠差不多。这个嘛，都是……”她说到这里卡住了，忙推推可橙：“三姐姐，还是你来说吧，我忘词了。”
　　可橙听见秋兰将蚯蚓比作猪大肠，心底正在挣扎：“以后还要不要吃卤水肥肠好？”现在见秋兰推自己，只得接了话筒，艰难地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蚯蚓跟猪大肠一样，不过也是‘管状物体’罢了，不同的是蚯蚓会扭动，而猪大肠到我们手中的时候已经不会扭动了。可是诸位想想，这猪大肠在猪的肚子里不是也扭动过吗？我们连猪大肠都能煮了吃，为什么不能把蚯蚓煮给鸡们吃？蚯蚓跟虫子其实是一个道理，鸡吃虫子长得快，可毕竟虫子有限，虫子难养，可是蚯蚓却好养得很。我四妹和坚子哥就养了不少蚯蚓，诸位可有兴趣随她去看？或者说诸位敢不敢跟我四妹去看？”
　　乍听蚯蚓，觉得有点恶心，可在场都是庄稼人，蚯蚓也见得不少了，又有什么不敢的？因此纷纷道：“不过是看蚯蚓罢了，谁不敢呢？”
　　可橙暗想：“待会你们就知道什么是可怕了。”于是急忙将话筒交给秋兰，说道：“你带乡亲们去看。”自己跳下台，一溜烟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秋兰昂着头，说道：“诸位且随我来。”
　　她带领众人走到菜田的一侧，揭开木板，露出一排黑压压的铁皮箱子来，她笑道：“里头满满都是蚯蚓呢，这养蚯蚓啊，一定要避光，并且泥土要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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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合该人家赚钱
　　
　　赵坚上前一步，指着铁皮箱子道：“你们上来看看。”
　　当头那几个探头一看，但见箱子里尽皆是粉红色的密密麻麻、扭动不休的蚯蚓，个个只觉得头皮发麻，忙退后一步，说道：“这……真多啊！”
　　秋兰道：“不养多一点如何能行？农场有上千只鸡呀！另外还有那么多鱼，这些可全都是鸡鸭鱼的口粮呀！”
　　参观完蚯蚓，可橙见赵坚总算把铁皮箱子给盖上了，忙笑眯眯地走上来，说道：“诸位再看看我们家的鱼。”
　　鱼塘也看完之后，众人重新回到院里。
　　可橙拉着秋兰站上高台，笑道：“诸位蚯蚓也看了，鱼塘也看了，可得出什么心得没有？”
　　当中一人道：“三姑娘，我才进门就去看过你们的猪舍了，那猪舍洗得比我们家饭桌还要干净；还有那一箱箱令人头皮发麻的蚯蚓，但四姑娘竟然一点也不害怕，站在那里神色自若，实在令人佩服；另外还有满园的鸡鸭，满塘的大鱼。心得吗？就是觉得你们并没有像外面传言的那般轻轻松松就能坐在家里把钱赚了！瞧这偌大的农场，要打理清楚谈何容易？可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是没有错的！”
　　另一人道：“谁说不是呢！也是合该人家赚钱呀！”
　　可橙欣慰地道：“你们也能赚钱呀！只要你们按照我教你们的方法，即便不能赚大钱，但一年下来，吃饱穿暖完全没有问题！这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
　　不瞒诸位，三年前，我们家也是穷得叮当响，身上连一个钱都没有。可我们没有放弃，我们种番薯，赊钱租荒地种菜卖、又亲自动手挖鱼塘、挖坑种果树，那段日子，我们一家人都晒得跟黑炭似的！都是一步一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诸位若是有心想种果树的，不妨上前来找我，我们场里还有一些果苗，白送给你们也是可以的！不过前提一定是你们真心实意想种！并且有地方种！不然让我知道哪个要了果苗回去却没种的，那我以后再也不允许他踏进农场一步！”
　　话音刚落，随即有十多个乡亲挤上来，说道：“三姑娘，我要种果树！我要种果树！”
　　可橙便喊道：“强子哥哥，你带乡亲们拿果苗去。”
　　赵强育了许多幼苗，听见可橙发话，忙将那些人带到果林的育苗场。
　　可橙又道：“我们农场里养了上千只鸡，当中也不乏母鸡孵化的小鸡，诸位想养鸡也可以跟我坚子哥哥去领……到场的人手两只！也是免费赠送！乡亲们养过之后，若觉得我们农场的小鸡好，不妨过来买！我一律去零头！还有养蚯蚓的方法，诸位若想学尽管向我四妹讨教去！”
　　乡亲们听见有免费的小鸡领，个个都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纷纷说道：“三姑娘为人实在太好啦！传言果然不差！”
　　可橙又道：“下半年大旱，咱们镇上颗粒无收的家庭不在少数……”
　　众人听了这话忍不住叹道：“虽不至于颗粒无收，但这几个月来喝的都是稀粥配番薯，连一顿干饭都没吃过！”
　　又有人道：“这还有大半年才熬到夏收呢，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可橙叹道：“种水稻本来就是靠老天爷赏饭的啊！天不下雨，咱们能怎么办？所以只能多养些鸡啊鸭啊，或者种些蔬菜豆类番薯来应急了。不幸中的大幸是今年免了公粮赋税——”
　　秋梨道：“多得咱们知县老爷。”
　　可橙接话道：“可不是！好在咱们有个青天大老爷，若不是他写书给上封请求免赋税，说不定咱们连粥都没得喝了！”
　　于是众人纷纷夸赞起知县老爷来。
　　忽听见有人问：“听说咱们整个镇子，只有你们杏花村交了公粮？”
　　赵二站在前头，听见问起这事，便详细说了一遍，笑道：“这也多亏了三姑娘！若不是她，我们也会颗粒无收呢。”
　　乡亲们听了恨不得把可橙供起来，就差顶礼膜拜了。
　　可橙招架不住，忙道：“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所以特地备了许多白米，今日到场的乡亲都可以领两升米回家……”
　　众人一愣：“三姑娘这话可是当真的？”
　　可橙道：“下半年大旱，叔伯婶母家中必是艰难得很，我能力有限，只能赠各位白米两升，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才好！”
　　众人面面相觑，尔后高声呼道：“多谢三姑娘！三姑娘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
　　可橙忙摆手：“我不过是略尽绵力……乡亲们千万别客气。我娘早已把白米备好了，请诸位移步去厅堂里领。”
　　忙活了大半天可算把这一百号乡亲送走了，李氏一边收拾桌椅板凳一边说：“今天可把我累得够呛的！”
　　可橙嗽了几声，说道：“我喉咙好痛！娘，劳驾你给我泡一杯胖大海喝。”
　　春杏笑道：“不过泡胖大海罢了，我现在就给你泡去！”
　　可橙笑眯眯地道：“多谢大姐！”
　　母女几人将场地收拾好了，连晚饭都懒得做了，煲了一锅粥就糕点做晚餐。
　　餐毕，秋梨拿出小本子将今日的支出一一记下来，又说道：“今天送了好多米，一百号人，每人两升米。十升为一斗，十斗为一石，二十斗即为两石。三妹好大手笔！一个下午就送出了两石雪花白米！这还不算，强子哥哥今年育的一百棵果苗全部都送完了！另外还送了两百只鸡崽子出去——”
　　赵长福边听便咋舌，说道：“可橙，你这样个送法，咱们农场怕是不用两天就让人给搬空了！”
　　可橙道：“鸡是老母鸡孵的，送些出去算是给咱们打广告，人们以后想养鸡直接过来咱们农场买不好吗？咱们也不必挑去市集买，省事得很。至于果苗，全都是强子哥哥育的，也算是零成本的，送一些给别人种也不为过，反正咱们农场也种不下了。更何况乡亲们都是三棵两棵地要，想来也是种来自己解馋或是带去市集散卖的，对咱们也构不成威胁。至于那两石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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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百花镇县令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下半年的情况爹又不是不知道，我能力有限，只能送这么多了，只希望他们能熬得过这半年才好。”
　　赵长福听罢，暗道：“惭愧惭愧，我竟然还比不上可橙的胸怀！”忙道：“你做得对，是爹狭隘了。”
　　秋梨笑道：“爹哪里狭隘了？爹已经很好了！爹不知道爷爷奶奶今天也过来了，他们俩听见三妹说要送白米送小鸡送果苗，气得脸都黑了。还把我拉到一旁，让我跟三妹说，叫她千万别送，不如把小鸡和白米全给他好了！”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给他？他还不是拿去给显荣和秋萍吃？”
　　到了十月十七那天上午，可橙等显繁回来，正要卸了马车和秋梨两个骑马去镇上看货栈，忽然听见门外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她觉得奇怪，便让秋梨跑去看，自己一个人卸马车。
　　过了半天，见秋梨还没回来，她便洗了手边往门外走边问：“二姐，是谁在门外？”
　　及至到了门口，探头一看，门外竟然停着一辆马车，万苏骑着趾高气扬的霍尔停在一边。
　　秋梨则抱着双臂站在那里问：“万苏，这是什么情况？”
　　万苏跳下马，问道：“嗯，秋梨好，三妹呢？”
　　可橙忙闪身出门，说道：“我在这里呀！万苏，马车里是谁？”
　　万苏清清嗓子，挑起帘子，将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者扶了出来，嘴上恭敬道：“大老爷请！”
　　声音刚落，一个身影从车上跳了下来，可橙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小姑娘长得眉清目秀，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上去精灵极了。
　　老者见小姑娘跳了下来，紧张地道：“琪琪，你当心一点！这要是被马踩了可怎么好？”
　　“琪琪？”可橙想起万苏跟自己提过知县老爷的孙女就是叫琪琪，那眼前这位——莫不是知县老爷？想到此处，她忙道：“贵客来了？贵客请！”
　　老者笑眯眯地问：“贵客？小妹妹怎说老夫是贵客？”
　　可橙不动声色地道：“您气度天成，眼神威严，大有一方之主的派头，不是贵客又是什么？”
　　老者抚了抚胡须，牵了小姑娘琪琪的手，说道：“小妹妹好眼力！”却并不说自己是谁。
　　可橙也不问，她扯了扯秋梨的衣袖，姐妹两人将老者和小姑娘领进院。
　　老者并不进屋，他站在院中央驻足半响，足足把农场四周打量了半天，方才问道：“这院里的花草都是你们自己种的？”
　　可橙答道：“是的。”
　　老者一走进来，听见鸡犬相闻，目之所见，东边果树，西边青菜，上头养鱼，下头住人，偌大一个农场竟然有板有眼，全部井井有条，一点杂乱无章的感觉都没有。这进门的院子也令人意想不到，种了一丛三角梅，又摆着数盆老桩古树，当中又有石案石凳，样样摆放得错落有致，墙角还种着一排斑斓的野菊。
　　这农场虽不比城里的名贵园林，但也有它的独到可取之处。
　　他想不到乡野之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人家，不由得笑道：“这小院挺不错的。”
　　可橙道：“过奖过奖。”又令秋梨去喊爹娘出来。
　　老者在院中的石凳落座，他身旁的小姑娘早已不耐烦了，甩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万苏身边，紧紧捉住他的手，软糯糯地央求道：“苏哥哥，你带我去玩嘛！”
　　可橙打了个哆嗦，心道：“又一个喊万苏做苏哥哥的？”
　　万苏看了可橙一眼，不自然地哄她：“琪琪乖，你先去爷爷那边——”
　　琪琪哪里愿意，只缠在万苏身上，跟扭股糖似的，怎么也不肯放手。
　　老者见状便笑道：“小苏你带琪琪去玩呗！我正有几句话要问这小妹妹呢！”
　　万苏无奈，只得被琪琪扯着往鱼塘那边去了。
　　可橙只瞥了他们一眼就转过头来问：“不知贵客有何事相询？”
　　老者笑道：“实不相瞒，老夫便是百花镇的知县林治，刚才那位万苏小哥是海事局的官差，他曾经救过我孙女的命。没错，小姑娘琪琪就是我的孙女。”
　　可橙慌忙行礼：“参见林大人！”
　　林治笑道：“喊什么大人？我比你虚长几十岁，你喊我一声爷爷便罢了！”
　　可橙哪里敢，忙道：“您是咱们镇的父母官，我哪能喊您爷爷？”她潜意识里认为古代的官员都迂腐得很，封建礼制等念头在心底都是根深蒂固的，因此哪里敢逾矩乱喊。
　　不料这林治生平为人甚是随和。他幼年的名字是“治国”因为犯了上司的忌讳，认为“我乃你上司，我都不敢治国，你倒敢治国了？”因此不重用他，自己高升了也不给他一封引荐信。但林治这人淡泊得很，觉得“良田千倾不过一日三餐，广厦万间只睡卧榻三尺”你不引荐便不引荐，当官只为民也就够了，官职大小，职位高低于我而言都是浮云，我一样过我的日子罢了。
　　他将“林治国”的名字改为“林治”，在外省当了十多年的县令，娶了妻生了子，后来中年丧妻，唯一的儿子又在成婚四年后一病呜呼，他心灰意冷，让儿媳妇另行改嫁后就带着儿子唯一血脉——孙女琪琪告老还乡。那一年他不过四十岁。
　　也曾过了两三年的逍遥日子，每日带孙女去看花喂鱼、读书写字，不料孙女三岁那年，太后驾崩了，朝廷动荡了一阵，重新起用了一批老臣子，他素有清名，被知府亲自点名，命他即日上京述职。
　　但林治此人从不迷恋高位，只求为老百姓办实事，怎么也不肯受高阶官位，知府无奈，只得让他当一个百花镇的知县。
　　他二话不说，当即收拾细软，携了孙女欣然前往。
　　这不，一晃就在百花镇做了四年的知县老爷了。
　　三年前，孙女琪琪在衙门附近玩耍，因为贪恋临街的吹糖人，偷偷跑了过去，谁知竟就此走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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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民之典范
　　
　　他吓死了，这可是儿子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啊！如何能够有失？林治大怒，生平第一次动用私权，命所有衙差广发告示，不惜发散一切力量去找寻琪琪。
　　一连三天，琪琪的踪迹全无。
　　就在他绝望之际，万苏骑着一匹快马将琪琪送到衙门，与此同时他的马缰后面还拖着一名五花大绑的男子，那便是拐走琪琪的拐子。
　　林治失而复得，抱着琪琪老泪纵横，当下破例写了一封引荐信将万苏介绍给自己海事局的旧同僚，又对万苏说：“海事局的差事大多是出海贩卖、交易货物，只要你努力肯干，不出三年，包你娶妻生子的钱都有了。出海一般一年只出一次，多数是开春出海，六月归来。你回来之后也别担心没差事做，只要你来衙门找我，我破格给你差事做。”
　　近段时间，他听说了杏花村赵家三姑娘的事迹，心里好奇，有心想见一见传闻中的三姑娘，于是十月十五那天他和师爷两个装扮成平头百姓的模样来到农场，聆听了一下午的讲座。
　　这一番聆听让林知县又惊又喜，惊的是这乡野之间竟然有这么有见识、有见地的女子；喜的是有民如此，不正是自己之福吗？
　　他没有领白米，也没有要小鸡，背着手就要离去。
　　谁料那家的大姑娘和四姑娘竟拎着两口米袋追上来，说道：“伯伯，你们还没有领米呢！”
　　林知县忙摆手：“不必了，我家中还有米吃。”
　　那大姑娘劝道：“伯伯放心，这米不用钱。”
　　四姑娘见他不接，又劝道：“伯伯，想必您是不好意思要罢？您尽管拿去就是！我三姐姐丝毫没有看不起您的意思，您尽管拿回家吃去，等过了今年，到了明天夏收，您家里要是有余粮再过来还米呗！”
　　林知县一怔：“这也使得？”
　　四姑娘笑道：“使得呀！今年收的米我三姐姐只卖了一半，还留着一半预防饥荒。这一次大旱，咱们镇上一大半的农户都颗粒无收，我三姐姐把剩下的一半米赊了一大半出去……”
　　师爷问道：“赊了出去？那可有立借据？”
　　大姑娘笑道：“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不过借几斗米罢了，何必立借据？有余粮就早点还，没有的话以后再还也行，不要紧的。”
　　师爷闻言叹道：“老爷……”他正要说“老爷，想不到这民间竟有如此慈悲为怀的姑娘家！”见知县皱着眉头，忙改口道：“老友啊！这一家可真是咱们镇里的楷模啊！”
　　大姑娘“扑哧”一笑，说道：“伯伯言重了！”
　　林知县脱口而出：“何止是楷模！分明是民之典范！”说罢接了那两袋白米，说道：“米，老夫收了，请大姑娘四姑娘替我转告三姑娘‘她的善举一定会得到回报的’！”说罢偕同师爷扬长而去。
　　回到衙门的第二天，他就命人将万苏请来，让他陪同自己去一趟杏花村。谁知这话偏偏又被孙女听见了，孙女死活也要跟着来。
　　林知县自然是拒绝了的，谁知琪琪被自己宠坏了，到了今日一早竟然躲过奶母，偷偷藏身在马车里，直到马车开动，他才发现孙女藏在隔板底下，事已至此，他只得默许了。
　　现在听见可橙不敢喊自己“爷爷”，因笑道：“我虽是知县，胸怀却比不上你一个年方十来岁的姑娘，说来实在惭愧呀惭愧。”
　　可橙忙道：“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呀？”
　　林知县将前日的事说了一通，感叹道：“我在外省做了十多年的知县，实在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家，年纪虽小，但胸怀天下，就这一份胸襟，我就不能与你相比！”
　　可橙羞得满脸通红，忙道：“大人言重了，我哪里有您说的那般好？您才是咱们全镇老百姓的青天大老爷呢！今年大旱，若不是您上书要求免赋税，咱们百花镇怕是要死好多人呢。”
　　林知县摇摇头，说道：“在其位谋其职，这本是我应尽职责，何足挂齿？反倒是你，不过一介女子，却有济世为民的胸襟，实在令我折服！”
　　可橙被林知县夸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下去，正尴尬得很，好在救星到了。
　　赵长福和李氏夫妻两个拉着显昌过来了。
　　李氏见林知县气度不凡，正要开口，就见林知县站起身问：“你们便是三姑娘的爹娘吧？你们养了个好女儿呀！”
　　赵长福不明所以，正要说话，可橙忙开口介绍：“爹，娘。这是咱们百花镇的青天大老爷——林知县！”
　　“啊？！”赵长福和李氏相视一眼，吓得拉着显昌跪伏在地：“给知县老爷请安！”
　　林知县哭笑不得，忙扶了起来，说道：“何须行此大礼？何须行此大礼？快坐，快坐。”
　　赵长福茫茫然地起了身，愣了好一会儿，如梦初醒，忙将林知县请进屋里。
　　李氏请林知县在主位坐下，又忙着斟茶。
　　林知县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望了一眼门外“咦”了一声：“师爷怎么还没过来？”
　　可橙奇怪地问：“林大人，师爷也来了吗？怎么我刚才只看见您和琪琪姑娘？”
　　林知县笑道：“师爷也来了，不过他另有要事。”
　　可橙也不敢问是什么要事，忙又问：“林大人，您这么早就到了，想必很早就起来了吧？”
　　林知县笑道：“古人云‘闻鸡起舞’，老夫虽不至于这么早，然而多年来也养成了卯时读书的习惯，清晨读书，尤其容易入脑。不过跟古人相比，老夫还是不足挂齿呀！”
　　可橙笑道：“古有祖逖拔剑练武，今有大人卯时读书，一个武将，一个文人，其实一样是为国为民，岂又有高低大小之分？”
　　林知县一怔：“三姑娘念过书？”
　　可橙答道：“些许读过几本。”
　　林知县问：“师承何人？”
　　可橙老老实实地回答：“师承我二姐，刚才和我一起站在门口迎接您的就是我二姐。”
　　林知县又问：“那你二姐又师承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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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会元何为
　　
　　可橙笑道：“我二姐么……她自小就跟着大为哥读书写字……大为哥……就是何家堡的何为，今年参加了会试，不过还未知是否能名列桂花榜，毕竟咱们镇有点偏，这消息延迟也是有的……”
　　林知县闻言，当即立起身道：“什么？你二姐师承何为？这何为哪！中了呀！咱们镇第一个贡士！还是咱们省的会元！头一名的会元！明年四月二十一日应殿试！想必他已经往京师去了，怎么你们不知道？”
　　众人大吃一惊，个个张大嘴，目瞪口呆地摇摇头。
　　林知县笑道：“也难怪你们不知情，我么，也是听广州府那边的同僚说的。喜报吗，这两天内就会到了。今年放榜有点迟也是真的，朝中……有变嘛，不过中了就好！中了就好！”
　　正说着话，突然听见门外熙熙攘攘的，林知县心想：“师爷来得还算及时。”便起身出门。
　　可橙看了一眼爹娘，问道：“二姐呢？！我不是让她去喊你们出来么？”
　　李氏道：“你二姐告诉了我们，转身就往鱼塘那边去了，要是要看着万苏……防止他犯错误。我也奇怪得很，万苏不过领个小姑娘去玩罢了，还能犯什么错误？”
　　可橙不等李氏说完就忙跑了出去，林知县放慢了脚步，说道：“丫头，你随我来。”
　　可橙忙快步冲上去，立在林知县身旁。
　　此时门外已来了一大堆人，除了林知县的师爷以及衙门数名衙差外，其他的不外乎是杏花村看热闹的村民，当中最显眼的是须发皆白的族长！
　　族长也来了？可橙吓了一跳，族长德高望重，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次的，他今天怎么来了？忙上前搀扶着，请他在院中居中的石凳坐下。
　　其余人等忙也跟了进来，纷纷站在族长身后。
　　二大娘三大娘等人看见可橙，忙走到她身边，七嘴八舌地问：“可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知县老爷亲自来啦？”
　　多日没出现的石氏竟然也跟着赵长贵来了，只见她两手搭在胯间，脸上吊着一丝鄙夷的笑，嘴唇一张一翕地嘀咕着什么。
　　可橙不用猜，肯定又在说些诅咒大房之类的话了。
　　连赵老头也拉着张氏来了，赵老头生平头一次见官老爷，站都站不稳。
　　石氏倒是气定神闲地低声嘲讽道：“爹，你且看着，三丫头他们家抢了知县大老爷的功，说不定大老爷今天兴师问罪来了。”
　　赵老头大惊，吞吞吐吐地问：“长福他们……抢什么功了？”
　　石氏道：“人家大老爷已经上书要求免除赋税了，他们家还装好心，又是送米又是送鸡的，搞到所有人都说他们家好，倒把大老爷的功劳全都给埋没了，人家大老爷能不生气？大老爷一生气，还不亲自上门来讨伐？”
　　赵老头一听这话，两腿一软，差点站不稳了。
　　张氏忙搀住他，又骂石氏：“快闭上你的臭嘴！”
　　可橙也一头雾水，她看了一眼林知县，正要开口，就见林知县背着手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站定在院中间，中气十足地道：“乡亲们好！我便是本镇的知县，林知县！”
　　霎时间，针落可闻。
　　林知县笑道：“怎么？莫非我林某人是妖魔鬼怪？诸位乡亲怎么不说话了？”
　　可橙忙陪笑道：“怎么会！您就是我们的青天大老爷，我们一向是把您供起来的，谁知道这一刻您却亲自来了，乡亲们又惊又喜，这才呆住了。”
　　众人听罢可橙的话，一个个如梦初醒，忙道：“三姑娘说的是！三姑娘说的是！”说罢齐齐纳头就拜：“参见青天大老爷！”
　　林知县忙道：“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亲自搀起族长，扶他坐下。
　　待众人都站直了身子，林知县这才继续说道：“我虽在公堂里坐着，心却在你们当中。这下半年，天不长眼，竟然到了九月底方才降雨，因为雨水来得迟，我们镇上许多农户都颗粒无收。这是我的过错，我林某人在此给诸位乡亲道歉了！”说罢垂下双手，鞠了一躬。
　　众人大惊，纷纷站起来，说道：“这如何使得？”
　　林知县摇摇头，说道：“我乃百花镇的父母官，百花镇的事就是我林某人的事，百花镇的百姓没饭吃，也是我的过错。”
　　族长忙道：“大老爷，此乃天灾，岂干您的事？”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道：“族长说得对呀，实在不干您的事。”
　　林知县却道：“大旱的原因是什么？还不是因为天不落雨？天不落雨怎么办？诸位说，怎么办才好？”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都摇头不语。
　　林知县道：“诸位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对吧？我林某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们这里有一个人却知道该怎么办！她是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轻蹙眉头，好像在问：“林知县在说什么？”
　　赵二为人伶俐，他寻思一番，鼓起勇气开口：“知县老爷说的莫非是……咱们三姑娘？”
　　林知县两手一拍，竖起大拇指指着可橙，铿锵有力地道：“正是！她便是站在我身边的赵家三姑娘——赵可橙！”
　　可橙“啊”地惊呼一声，忙捂住嘴。
　　林知县又道：“我们在天灾降临之时除了祭祖拜神，祈求妈祖降雨之外就束手无策了。可是三姑娘呢？她逐家逐户去劝说村民挖暗河、通水渠，将水从山上引下来，这才保住了杏花村这数百亩稻田。可以说，杏花村今年的收成全赖三姑娘一己之力才能力挽狂澜，起死回生！”
　　话至此，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
　　可橙满脸通红，从头到脚都发胀，忙抱拳道：“林知县，您千万别这么说我，我不过……略尽绵力罢了。”
　　林知县道：“三姑娘何必自谦？你带领村民挖水渠，又开讲座为全镇的百姓传授种田养猪的窍门，还赠乡亲们果苗和小鸡，最后还每人送上两升白米。这一份义举，我林某人从未见过！你年纪虽小，又为女流，却胸怀天下、有一颗济世为民之心，我林某人在此替全镇受过你恩惠的百姓跟你说声：多谢！”说罢拱手作揖，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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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免租二十年！
　　
　　可橙忙不迭去扶他，语无伦次地道：“林知县，您再这么说我就……我就无地自容啦！”
　　林知县定了半响，方才直起身子，说道：“三姑娘哪！你就是咱们镇的福星呀！有了你传授的方法，相信不久的将来，咱们镇上就人人都有饱饭吃了！大家说是不是？”
　　在场的全是同村之人，闻言纷纷道：“肯定是！绝对是！”
　　秋容被感染，挺身而出：“我是可橙的堂姐，我们家的猪本来瘦得很，自从可橙教我煮熟食喂猪、并且天天洗猪舍之后，我家的猪不到半年就胖乎乎的啦！”
　　其他人听了也附和起来，这个说：“我们家是全村最穷的，三姑娘去年送我一窝小鸡，又赠我一桶‘饲料’，半年不到，一窝小鸡就长成大鸡了！如今我们家天天有鸡蛋卖呢！”
　　那个又说：“我们家当家的去年病了，要不是大嫂子把药送过来，说不定他也活不成啦！”
　　……
　　林知县越听越是激动，最后大手一挥，说道：“大家说，我们应不应该回报三姑娘？”
　　“应该！”话语响彻云霄。
　　林知县的话掷地有声：“我宣布：赵家农场所有的地全都免租二十年！”
　　话音刚落，众人就欢呼雀跃起来。
　　可橙又惊又喜，忙拜倒在地：“多谢知县老爷！”
　　林知县扶起她，说道：“何须言谢！这是你应得的！”
　　可橙笑得嘴巴几乎要咧到耳朵上了，忙正正神色：“林知县，咱们镇有了您，才是真正的三生有幸哪！”
　　林知县道：“彼此彼此！”又吩咐左右笔墨伺候。
　　衙差们七手八脚地磨墨铺纸，众人见了都疑惑地问：“这是干什么？”
　　好不容易磨好了墨，纸也铺好了，林知县站在案前沉思一番，提笔写了两幅字，第一幅是：民之典范；第二幅是：百花农场。又在旁边落了款。最后搁下笔，吩咐左右：“将民之典范这字拿去镇上最好的商铺里裱好，到时挂在赵家的正堂。另一幅百花农场则刻成匾额，挂在农场门口。务必要刻得大方豪气，不然我唯你是问。”
　　左右毕恭毕敬地应了。
　　可橙忙推辞道：“林知县，您这么做，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呀。”
　　林知县道：“这算什么？相比之下，我做的这一点事情远远比不上你为百姓们做的。再说，这么大的农场没个匾额怎么能行？众人都说杏花村有个赵家农场，这样不对。杏花村个个姓赵呀！你开的农场可以叫‘赵家农场’，他开的农场也可以叫‘赵家农场’。唯独这百花农场不一样，百花是咱们的镇名，又是我亲自给你题的字，谁还敢起这个名字？”
　　可橙大喜，忙拜谢：“多谢林知县为我们农场赐名！”
　　林知县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我还没逛全农场呢，你带我逛一逛可好？”
　　可橙忙道：“遵命，请！”说罢示意赵长福、赵坚、赵强、赵二、三大娘等人一并跟着林知县往菜田走去。
　　她自己却和刚刚赶来的秋梨一同扶了族长，这才快步跟上林知县的脚步。
　　赵长福等人领着林知县穿过菜田看了鱼塘，逗了逗水面扑腾的鸭子，然后在果林外看了一千多只生猛的鸡，最后穿过果园，来到了尽头的猪舍。
　　族长年老，一圈下来，已经气喘吁吁，赵长福忙搬了两把椅子来，一把给族长，另一把给林知县。
　　林知县拒之不受，笑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不必不必！”
　　赵长福哪里听得懂，只得憨憨一笑。
　　秋梨笑道：“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您的头发还乌黑着呢，因此哪里用得着椅子？”
　　赵长福这才懂了，暗道一声：“惭愧惭愧！”忙把椅子撤了。
　　林知县打量了秋梨一番，含笑问：“你便是秋梨咯！”
　　秋梨点头应了。
　　林知县便道：“果然是名师出高徒！”
　　秋梨不解：“大人何出此言？”
　　林知县道：“怎么？你难道不知道何为高中会元，成了咱们镇的首名贡士，不日就要动身去京城参加来年的殿试一事？”
　　秋梨“啊”地一声惊呼，手舞足蹈地道：“大人此言当真？啊！太好啦！大为哥哥中了！中了！大人怎么知道的？怎么没人送喜报过来？我的天哪！大人，请恕我失陪了，我得告诉我莉莉姐去！”说罢一阵风似地跑了。
　　二大娘也喜形于色，她拉着三大娘的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三大娘哈哈笑道：“这下好了！咱们终于有个会元了！”
　　林知县目送秋梨的背影远去，喃喃道：“何会元这徒弟当真有趣！”
　　可橙问道：“林知县，我二姐怎么有趣了？”
　　林知县笑道：“没事没事，我的意思是说何会元有个好徒弟！”
　　二大娘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要说大为对谁最好？除了咱们家莉莉，这第二个就是秋梨了。”
　　林知县奇道：“这是为何？”
　　二大娘道：“我儿媳妇莉莉就是大为的长姐，大为自小在我们村里长大，打小就和秋梨一同玩，秋梨认的字全是大为教的，便是那一手字两人也几乎写得一模一样。只是大为字体老练，秋梨的更为稚嫩罢了，就笔锋走势而言，两人都是一样的。”
　　林知县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来，他们两个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二大娘想也不想就答道：“对呀！”
　　林知县抚抚胡须，说道：“难怪！我总算明白了！”
　　可橙见他似乎话中有话，要待追问，但因人多，只得按下不提。
　　林知县见猪舍虽大，猪也多，但却没有异味，不由得奇道：“养猪我见得多了，但不臭的猪舍却从未见过。不知当中是否有诀窍？”
　　可橙道：“我们家一天给猪洗一次澡，猪的粪便我们全部都收集在一个大坑里，坑上盖着木板，所以臭味传不远。”
　　林知县想了想，说道：“我听说这动物的粪便发酵之后会有爆炸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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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觥筹交错
　　
　　可橙夸赞道：“大人果然不愧为一镇之主，竟连这个都知道！我从江先生送我的书里看到过，说这个叫做‘沼气’，所有粪便经过发酵都能变成‘沼气’。沼气可以点燃，但要说它爆炸嘛，只要使用得当，轻易不会发生这种事。我最近正打算建个沼气池……等建好了，到时候再请大人来看？”
　　林知县笑道：“那么，一言为定了？”
　　可橙笑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赵二嘿嘿笑道：“咱们三姑娘几时成君子了？”
　　可橙眼珠一转，调皮一笑，说道：“赵二哥，我是‘巾帼不让须眉’，须眉乃君子，我不让须眉亦即是不让君子咯！我既不让君子，那自然也是君子了。”
　　一番话惹得林知县哈哈大笑，说道：“我今日总算是见识到赵家三姑娘有多伶俐了！”
　　他站在那里细细问了一番，这才离了猪舍。
　　李氏忙要留饭，林知县为人一向随和，遂笑道：“好，我也想试试百花农场的饭菜！哈哈！”
　　二大娘三大娘两人听了，主动留下来帮忙做饭。
　　可橙便暗中留了族长以及二大爷三大爷还有赵坚赵强几个下来作陪。
　　这一顿饭极其丰盛，李氏几乎穷尽了一生的厨艺。
　　林知县两袖清风，也只是于孙女的饭食上稍微用些心思，其余时候都是粗茶淡饭，今日这顿饭虽非大鱼大肉，但却充满了农家特色，许多菜式虽简单，但分明是花费了心思煮的，由此可见赵家有多重视这一席客人。
　　席间觥筹交错，林知县心中畅快，吃得无比满足。
　　赵老头和张氏也在一旁作陪，林知县笑道：“老人家，你养的好孙女呀！”
　　赵老头与张氏尴尬一笑，竟无言以对。
　　林知县又笑问张氏：“可橙不过十来岁，怎么有一颗七窍玲珑心？自古以来，但凡奇人出生之时皆有与众不同的事情发生，未知可橙有否？”
　　赵老头尴尬极了，正要说话，又听见林知县道：“老人家但说无妨。”
　　张氏咬了咬唇，只得道：“三丫头……么，自小就挺乖巧的，是个……好孩子。”
　　可橙平生第一次听见张氏夸自己，竟然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
　　林知县又问：“如此伶俐的孙女，相信两位老人家必定是极其疼惜的吧？”
　　张氏“呵呵”一笑，说道：“谁说不是呢！”
　　赵老头忙附和道：“三丫头呢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们自小就疼她……”
　　两人嘴上说着，头却怎么也不敢抬起来。
　　林知县以为他们害怕，忙道“老人家不必紧张，不过一顿家常便饭罢了，又不是在公堂之上。快抬起头来说话。”
　　知县大人有命，二人莫敢不从，只得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与林知县对视。
　　可橙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只说道：“林大人请吃菜，您尝尝我大姐炒的酸笋丝。”
　　林知县夹了一筷子，笑道：“这味道倒有点像云贵之地的风味。”
　　可橙笑道：“这是我们农场自产的酸笋。最开胃的。”
　　林知县笑道：“可不是！这一顿饭真可谓是吃得我意犹未尽哪！”
　　饭毕，林知县满意地带着孙女打道回府，万苏也随他而去了。
　　留下可橙一家人在收拾残局。而秋梨往二大娘家报信后竟没有回来。
　　可橙和秋兰只得趁大家收拾之际，亲自去二大娘家把秋梨给捉了回来。
　　秋梨自得知何为高中，一张脸布满了红晕，竟一直没有褪过。
　　她坐立不是，在屋内、院里走来走去，口中喃喃道：“大为哥哥中啦！天啊，太好啦！三妹，你说他怎么还没回来？”
　　可橙不耐烦地道：“二姐，这话你都问了多少次了？我不知道！兴许是赶着去京城温习功课好应对殿试了吧？”在这种要么开十一号，要么马车代步的年代，出一趟院门动辄花一两个月时间也是常事。再说京城乃北方，何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广东人陡然过去哪里适应得了？少不得要多费些时日来适应，是以提前一两个月过去也是极正常的。
　　秋梨道：“那他回来一趟也可以呀。回来呆几天再启程也就是了。”
　　可橙道：“那不辛苦？”
　　秋梨道：“从广州府回来不过几个时辰，他这都不肯回来？哼，等报录人送喜报的时候他不在场？那还有什么意思！”
　　可橙道：“林大人不是说了么？喜报这两天就会送到，说不定他这两天也回来了。”
　　李氏正和春杏将杯盘碟盏等搬去井台洗，听见她们两个说话，不由得笑道：“秋梨，我看你比你莉莉姐更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大为是你亲哥呢！”
　　秋梨得意地道：“那是！大为哥哥虽是我老师，实则与我哥哥无异！他每逢过年回来都给我买礼物了呢！”
　　李氏笑着问：“那你告诉我，你大为哥哥都给你买什么礼物了？”
　　秋梨道：“前年买了一个荷包，去年买了一根玉簪子，今年买了一枚银戒指！”
　　李氏笑道：“省城的荷包做得比咱们乡下的别致，你大为哥哥果然有心。只是这玉簪和戒指不便宜，他一个读书人必定是省吃俭用抿下钱来买的，你也好意思收？”
　　秋梨道：“我不收他还跟我急呢。再说我哥哥送我礼物，我为何不能要？大哥前段日子还一人买了好几朵头花给我们戴呢，难道我也不收？”
　　李氏道：“哟！显繁还学会买头花送给妹妹们了？”
　　秋兰道：“娘有所不知，大哥时不时都会买些小玩意给我和小弟玩的呢。”
　　李氏笑道：“都是显昌不好，整天缠着显繁‘大哥长大哥短’地喊，动不动就撒娇，你大哥又心软，手里那一点零花钱都被他给诓没了！”
　　秋兰道：“娘可要小点声。如今三姐姐每月给大哥十两银子的工钱，大哥只往家里拿五百文，另外自己用一两百文，剩下的全都交由三姐姐存起来。大哥怕二婶知道，平时买礼物都是悄悄带回来的，连秋容都没份呢！”
　　李氏道：“二婶那人……显繁这样做也是对的。不过秋容那孩子比以前好多了，便是买些小玩意给她也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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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喜报
　　
　　过了两日，可橙等人正在家中憩息，忽听得一片声的锣响，农场门口似乎有一群人经过。
　　众人奇怪，这是怎么了？
　　只有秋梨想起了什么似的，慌忙放下手上的茶杯，飞也似的跑出门去。
　　又过了片刻，秋梨复跑进来，说道：“那些报录人从何家堡绕道过来了，说是要到何会元的胞姐家报喜去！”
　　可橙忙道：“那还等什么？咱们也看热闹去！”当下招呼全家锁了门，簇拥着报录人往二大娘家而去。
　　很快便到了二大娘家，一共三个报录人把马拴在门口的茅草棚上，一片声叫道：“快请何会元的长姐出来！你家小弟高中了！”
　　何莉眼中含泪，拉着二大娘一只手臂，从里屋走出来。二大娘手里抱着赵小宝，二大爷拖着微微瘸着的腿也走了出来。
　　那些报录人向着何莉道：“这位便是何夫人罢？”
　　何莉“哎”一声应了，又问：“敢问各位，我家大为几时才归来？”
　　一个报录人笑道：“何会元的事我们怎会知道？咱是三报的，那些一报二报的都往何家堡去了呢！只因那何家大老爷有话，说是何会元嘱咐过，说他长姐何莉于他而言犹如母亲一般，让我们务必也要上门来报，小人几个才不惜绕道而来的。”话才说完，忙着讨要喜钱。
　　二大娘忙转身往里屋走，她也是看着何为大的，心里高兴，干脆把钱瓮都抱了出来，一把一把地掏给那三个报录人。
　　乡亲们见了，纷纷都簇拥着何莉，一径的讨要喜钱。
　　二大娘全都给了。
　　何莉欢喜得满脸通红，拉着秋梨的手，喃喃道：“秋梨秋梨，大为这是要得偿所愿了呀！”
　　秋梨笑道：“可不是！个个都替他高兴呢！”
　　何莉抹抹眼泪，又哭又笑地道：“大为犟得很，这几年来将家中的亲事全都推掉，说是‘功名未取誓不成家’，如今总算是取了功名，看来这亲事也要提上议程了， 我爹娘总算可以安心啦！”
　　秋梨乍然听了这话，呆了呆，说道：“谁说不是呢。只是不知道大为哥哥究竟几时才回来？实在教人心急。”
　　何莉抽了抽鼻子，说道：“报录人说这两日内就会到家。啊，娘！”她猛然大声喊了一声。
　　二大娘忙上前来，笑道：“我的儿！看你高兴成这样！喊娘做什么？”
　　何莉道：“娘，我想着要回一趟娘家……”
　　二大娘笑眯眯地道：“好呀，好呀，这就回去好不好？咱们一家人都过去！也好沾沾喜气！咱们小宝也过去，将来长大了跟他舅舅一样有出息！”
　　说去就去，当即就关了门，赵强则套牛车去了。
　　可橙忙上前一步，说道：“二大娘，我和二姐也要去！”
　　二大娘道：“那就来呀！还说那么多做什么？”
　　秋梨道：“牛车慢呀！快往我家套马车去！”
　　赵强闻言，飞也似的跑往农场去了，边跑边说：“你们略等等！我很快就到！”
　　一群人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何家堡。
　　今日何家堡的村口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见不到，原来所有村民都跑到何为家去了。
　　可橙等人绕过村口的大榕树，不消一刻钟便来到了村尾的何为家。他们把马在门口的大树下栓好，一同朝院门走去。
　　何为家坐落在村尾，正对着村里的池塘，前后带了一个小院子，门口十分开阔，屋檐也是岭南特有的八角檐，上面雕了花鸟草虫，门楣上刻着两个字：何宅。
　　可橙心想：“大为哥家挺有钱的吗！”
　　似乎猜到了可橙的想法，秋梨解释道：“大为哥哥的爹是泥水匠，盖房子很在行，这方圆几百里，个个都爱找他盖房子。他自己是盖房子的，自己家的房子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橙一边听一边点头，随着何莉等人进了院子。
　　院门本就敞开着，可橙进了门才发现里面人声鼎沸，大到七八十岁的白发老人，小到牙牙学语的黄毛小子，个个都来了。
　　这个说：“恭喜！恭喜！”
　　那个说：“咦哟，这是新贵人用过的书桌吧？阿大，你快摸一摸！好沾沾新贵人的喜气！”
　　又听人有人道：“什么新贵人，大家照旧喊‘大为’就是了。”大概是何父说的。
　　那人慌忙道：“不可不可！新贵人可是正儿八经的会元！咱们这些做田的，扒粪的，不过是平头百姓罢了，若敢同他拱手作揖，平起平坐，不就是坏了学院规矩，连我脸上都无光了！”
　　有人嗤笑道：“老鬼！你这叫什么话？新贵人和你平起平坐，他自己才脸上无光罢了，你不是沾光了才对么？怎么反倒脸上无光了？”
　　老鬼一本正经地道：“新贵人是咱们村里长大的，他和我平起平坐坏了学院规矩，我跟他同村，也替他脸上无光呀！”
　　那人道：“你这岂不是胡说嘛！我懒得理你！”
　　何父忙道：“诸位快请喝茶！”
　　又有人笑道：“老何果然养了个状元郎出来，瞧，现在都说‘诸位’了！这一家儿子是状元郎不假，连老爹都是呢！”
　　众人一听，个个都笑了起来。
　　何父也不恼，只是说：“你们留点口德罢！大为不过会元罢了，离状元还远着呢！你们快别取笑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脸皮薄，等他回来不好意思起来，连你们也不肯见了！”
　　又有人道：“大为二十岁了罢？脸皮还薄？怎么也该说亲了呀！哎呀，这可是咱们十里八乡开辟鸿蒙以来的第一个会元！谁家姑娘要是嫁了他可就有福气了！”
　　隔壁村的刘媒婆早就闻讯赶来了，现在听了这话，忙施展奇功，几下就挤到了何父面前，谄媚地道：“何老爷，我是刘媒婆哇！你家公子的生辰八字报给我？我立马给你找个天仙似的儿媳妇回来！”
　　何父忙道：“可不敢报！可不敢报！我家大为书读得多，脾气也犟，说婚姻大事交由他一人作主。我和他娘并不敢干预。”
　　刘媒婆翻了个白眼，说道：“这是什么道理！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乃古训，新贵人怎么连这个都不懂……还说是读书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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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心中早有打算
　　
　　正吵吵闹闹间，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快别嚷嚷了，快别嚷嚷了！新贵人的长姐回来了！”
　　众人听见何莉回来了，个个都跑到院门来迎接，纷纷笑道：“大喜的日子，长姐哪有不回来之理！”
　　何莉笑着与乡亲们招呼了，几步向前，一把扑在何母怀里，喃喃道：“娘，大为总算是……中了！”
　　何母忍到现在，听了姑娘的话，再也忍不住红了眼圈，说道：“可不是！这些年来，都好不容易啊！”
　　何父见她们母女两个抱头痛哭，忙道：“老婆子！莉莉，你们好歹也进屋再哭！哎！哎呀，亲家——”他高兴坏了，此时方才看见二大娘二大爷也来了，忙上前来一把握住二大爷双手，哽咽道：“老哥！我总算把你盼来了！”
　　他们两个本就是相识多年的老兄弟，如今见了面，忙携手往里屋去了，众人见状，也簇拥着走进去。
　　可橙和秋梨两个也被人挤了进去。
　　何为家的格局和二大爷家差不多，但大堂却宽敞许多。
　　可橙眯着眼睛望去，但见屋里的报帖已经升挂起来，上写道：“捷报贵府老爷何为高中广东乡试第一名会元。”
　　她啧啧称叹道：“想不到我赵清一朝穿越竟然和一个全省会元做了这么多年的亲戚！”言语之间，不无得色。
　　秋梨听见她嘀嘀咕咕的，忙问：“三妹，你在嘀咕什么？”
　　可橙这才回过神来，忙道：“啊，没什么，我是说‘大为哥太厉害啦！’”
　　秋梨与有荣焉，昂首道：“当然！那可是我师父！”
　　可橙嗤笑道：“那只是你师父，又不是你！干你什么事呢？”
　　秋梨道：“你知道什么！名师出高徒！又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说不定我将来比师父更厉害！”
　　可橙不以为意，心想：“等将来你做了何太太，不用说，肯定比他厉害！”
　　众人闹了半天，何母把家里的钱瓮都搬空了，全当喜钱发散了，这一帮贺喜的同乡才陆续散去。
　　喜钱派尽人散去，屋子才安静了下来。
　　何母便关了院门，下厨炒了几个小菜，让何父和二大爷两个对饮。
　　她则携了二大娘的手，又把外孙赵小宝从赵强手中接过来，说道：“强子快陪你爹喝酒去！我们娘几个进屋说话去。”
　　何莉闻言，忙一手拉了秋梨，一手牵了可橙，也随母亲进了房。
　　两家主母先是说了一些家里长短，然后才将话题转到何为身上。
　　二大娘说道：“亲家呀，大为可算是争气了！他也老大不小了，这亲事……可有眉目了没有？”
　　何母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脸瞬间就布上了几丝愁云，只听见她愁道：“那孩子犟！说‘一辈子的事岂能将就？务必要我心仪之人我才肯和她举案齐眉，否则我情愿终身不娶’。亲家听听！这叫什么话？我愁哇！早先几年，他刚去书院的时候，不过十六七岁罢了，那时候上门的媒婆就不少，偏偏他还撒泼了！说我们两个再在家里替他张罗说亲，他这辈子也不回来了！你听听，威胁我们两老头呢！我哪里还敢自作主张？”
　　二大娘道：“主意大也是好事。”
　　何母道：“其他事情倒也罢了，偏偏这事他主意大得很。又说‘功名未取，何以为家’如今功名取了，等他回来看他还有什么借口不成家！”
　　二大娘道：“正是这个道理，人家说‘先成家后立业’这大为已经‘先立业’中了会元，取了功名了，如今怎么也到了娶妻成家生子之时了。”
　　可橙听了这话，一面假装打量房间一面拿眼睛去瞟秋梨的反应。
　　只见秋梨坐在那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大毛笔，逗起赵小宝来。竟是完全未将二大娘和何母的对话放在心里，这倒令可橙暗暗称奇起来，心想：“莫非二姐果真不喜欢何为？”
　　赵小宝触痒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
　　何母被这笑声触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她忍不住拥紧外孙，感叹道：“大为那孩子如果早几年就娶了妻，说不定我的孙子也跟小宝一样大啦！”说着拿头轻轻去碰赵小宝的肚子，惹得赵小宝越发笑得欢快了。
　　逗了一会孩子，何母见秋梨和可橙两个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便说道：“秋梨，三丫头，你们两个要是不耐烦就去大为屋子里玩呗！”
　　秋梨一怔：“这间不是大为哥哥的屋子？”
　　何母笑道：“这是你莉莉姐的屋子！大为的屋子在右手第二间，门没上锁，你们两个推开就是了。”
　　秋梨早就不耐烦听她们谈家里长短了，现在听见正主发话，忙起身笑道：“那好，我们这就过去啦。大娘，二大娘，莉莉姐，你们慢慢聊。”又摸摸赵小宝的头，笑眯眯地道：“小宝乖乖，姐姐回头再和你玩。”说罢就拉着可橙出去了。
　　何母看着她们姐妹二人推门出去，因笑道：“亲家母，你看秋梨现在出落得越发好看了！”
　　二大娘道：“正是！春杏、秋梨、可橙姐妹三个再加上一个秋兰，一色四朵花似的。我跟你说，我侄儿媳妇，就是婉儿。婉儿现在紧张着呢，愣是不敢让她们几个单独出远门，就怕惹出点什么事来。毕竟她们姐妹几个的名声响亮得很！”
　　何母听到这里，忙问道：“这春杏……春杏多大了？”
　　二大娘扳指一算，说道：“快有十六岁了吧？”
　　何母大喜，忙问：“可曾说人家了？”
　　二大娘一怔，说道：“还没呢！婉儿舍不得，说要多留两年。”
　　何母便若有所思地道：“不知大为……”
　　何莉闻言，忙打断她：“娘，你可不要乱点鸳鸯谱！我跟你说，大为主意大着呢！说不定他心里早就有打算了，你瞎操心做什么？”
　　何母只觉得她话中有话似的，忙扯住她问：“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大为有意中人了？是谁？我可见过不曾？”
　　何莉自悔失言，忙道：“我哪里知道？只是我听他的口气，好像半点也不急的，想来心中早有打算。怕是要建功立业之后才肯谈婚娶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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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衣锦还乡
　　
　　何母闻言，不由得失望至极，叹道：“这孩子可真让人操碎了心！”
　　却说可橙秋梨两个推开了右手边的房门，来到了何为房中。
　　何为房中和可橙想像中的差不多，一床一桌，窗外一棵紫薇花树，此时已到了半开半落之际。窗下案上设着笔墨纸砚，书架上垒着满满的书，案上还有一些名人书法字帖，两个笔筒，笔海内的笔插得如同树林一般。
　　秋梨不无艳羡地道：“好呀，大为哥哥竟然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呵呵，我务必要顺几样回去才行！”一面说，一面抽出笔来，就要磨墨写字。
　　可橙忙拦住了，说道：“二姐，咱们是来道喜看热闹的，又不是扫荡来的，你休得跟个日本鬼子似的！”
　　秋梨奇怪地问：“日本鬼子？什么东西？”
　　可橙道：“不是东西，是人——”
　　秋梨道：“究竟是东西还是人？”
　　可橙道：“好吧，不是东西！”
　　秋梨又问：“你说清楚那日本鬼子到底是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
　　可橙道：“日本么，就是倭国，倭国么，就是矮子之国。嗯，不是东西的国家！那些不是东西的东西但凡见到别人的东西比他们国家的东西要好，就要想方设法不择手段去抢，跟新罗棒子一个样，中医是他们的，汉字是他们的，连咱们韩非子孔子都是他们的……”
　　秋梨越发糊涂了，嘴上却冷笑道：“不是他的东西抢来也没用！哼，我不顺就是了！”说罢将手上的笔原原本本插在笔筒里。
　　谁知她一不小心将桌上的一叠纸尽数都带了下地，忙蹲下去捡。
　　可橙见状也去帮忙，只是她捡到第三张的时候，猛然见雪白的纸张上面写着一行字“我住何家堡，卿住杏花村。日日思卿不见卿，共饮清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你心似我心，定有一日提亲去。”她看罢纸张，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秋梨忙问：“你笑什么？”
　　可橙不着痕迹地将手上的纸张混入纸堆当中，嘴上说道：“我笑你的字拍马也赶不上大为哥的字。”
　　秋梨一向自负，听了这话脸已然红了，忙道：“你能干，你倒是写几行字给我看看！”
　　可橙道：“我不和你比，我只拿你和大为哥比好了，毕竟你是他徒弟嘛，名师出高徒什么的也是你说的。”
　　秋梨正要反击，就听见门外有说话声，乍听之下竟然和大为哥哥的声音差不多，惊喜之余，手上的纸张飘了一地，忙道：“三妹你先捡着，我先出去看看！”
　　可橙不动声色地将纸张折叠成豆腐方块纳入怀中，这才把剩下的纸张捡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出门去。
　　果然是何为回来了。
　　书院派马车把他送到隔壁村口，他不敢声张，下了马车，自己悄悄从村后的树林入村，开头见家里人满为患，唯恐被拉住问长问短，自己一个在树林蛰伏了半天，见午饭时候到了，大家都陆续走了，他这才静悄悄地走回来。
　　何父何母等人见了一年不见的儿子，少不得又要抱头痛哭一番。
　　何为才松下的气猛然又提了上来，心想：“好在现在才回来，不然我也不知道要被人抱住哭多少次了！”
　　何母埋怨地道：“你小子！如今有出息了？人也金贵了？竟不让乡亲们见你？躲到现在才肯回家？”
　　何为一怔：“娘怎么知道我躲了？”
　　何母一面为他捡去发顶的枯草，一面说道：“知儿莫若母！你有什么能够瞒得住我的？”
　　何为的心“咯噔”一跳，忙问：“娘，我大姐有回来吗？”
　　何母道：“非但你大姐回来了，她还把秋梨可橙都带回来了呢……”
　　“什么？秋梨？”何为大喜，连身上的行李都不放下就问：“她……们呢？”
　　何母道：“在你房间里头玩呢。”
　　何为一听，背着包袱提着柳条箱子就往自己的卧房跑去——
　　恰巧秋梨开门出来，才行到走廊口，两人撞了个正着。
　　秋梨被柳条箱子压住了脚，忍不住抱着脚呼痛。
　　何为急了，把肩上的包袱、手上的箱子尽数扔了，跪在她身前捧起她的脚，紧张地问：“可磕着了？痛不痛？要不要擦点药酒？”
　　秋梨又惊又喜，又哭又笑地道：“不痛，不痛。大为哥哥，你回来啦？你——算不算是衣锦还乡呢？”
　　何为见她又是哭又是笑的，被她感染，眼圈不知怎么的也红了，情不自禁揉了揉鼻头，带着鼻音道：“你说是就是。”
　　两人许久没见，竟席地而坐，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起话来。
　　何父何母赶过来一看，都笑道：“大为，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跟你妹妹一起坐在地上说话？秋梨，你是姑娘家呢，快快起来，地上坐着不冷？快过来这边坐。磕着脚了吧？大娘给你擦擦药酒。”她上前一步，一径拉起秋梨，何父拉起何为，生生将他们两个一左一右给分开了。
　　可橙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她忍不住嘀咕道：“这是棒打鸳鸯的意思？”
　　何莉从房内抱着赵小宝出来，见状便问她：“你说什么？”
　　可橙忙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就觉得一年没见大为哥，感觉他好像大不一样了呢！”
　　何母的声音从前头传了来：“有什么大不一样？还不是毛头小子一个！横冲直撞的！把箱子磕着秋梨的脚了，我正要给秋梨擦药酒呢！”
　　何为忙道：“娘，我给秋梨擦就是了……”
　　秋梨不等他说完就哼了一声，说道：“开什么玩笑！大为哥哥，你还当我是三岁小孩啊？”好不容易才将“我的脚也是你能碰的么？”给吞了下去，不然说了出来，大家都要尴尬。
　　何为一听之下，脸果然就红了，手足无措地道：“我……咱们两个一同长大，我只是……一直拿你当妹妹嘛！”
　　秋梨坐下来，脱了鞋袜，接了何母手上的酒瓶，使劲拔开瓶塞，往掌心里倒了一点药酒，边揉边说：“先别说我，你也老大不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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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连你也想我说亲？
　　
　　何父不等秋梨说完就道：“大为，你看，连你秋梨妹妹都忍不住说你了。你呀，可把咱们十里八乡的媒婆都给引过来了，今天过来讨喜钱的媒婆就有好几个。这个说李家的姑娘好，那个又说陈家的姑娘好。说得我和你娘头都大了。只得推托正主还没回来，我们两个也不敢应声。如今你总算回来了，你发句话罢，趁这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咱们好好把婚事给操办了，你也好安心进京赶考去！”
　　what？可橙闻言双目瞪得滚圆，十天半个月就把婚事操办了？还说能好好操办？盲婚哑嫁？天了噜！咱们的新科会元可千万要挺住了，千万不要轻易屈服！不然你这下半生怎么过？我且看看何会元究竟要怎样回击父母催婚！
　　想到此处，可橙忙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秋梨旁边，大有吃瓜围观群众之势。
　　新科会元果然没让她失望。
　　只见何为接过何莉递过来的湿手巾，道了声：“多谢大姐。”然后使劲擦了一把脸，又把头发都擦了擦，说了句：“这一路可把我给累的！”
　　何父又道：“爹知道你累了，咱们说说话吃过饭就让你歇午觉去，不然晚上又有得你忙了。”
　　何为道：“天不亮就起床，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一口气都没歇，好容易到家，你们……”
　　何父见缝插针：“所以说啊，你要是早点娶妻生子就不会这么累了。”
　　what？神逻辑！可橙怎么也没办法将“早点娶妻生子就不会这么累了”和赶路回家扯到一块，心想，且看你如何解说。
　　果然连何为都表示不解：“爹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两者……有关联吗？”
　　何父道：“怎么会没关联？你要是娶了妻生了子，便是累也不觉得辛苦！你想想，家中有娇妻幼子等着你归来，你早就归心似箭了，又岂会在乎归途艰辛？
　　好吧，姜是老的辣。可橙服了。
　　连何为都忍不住说道：“爹这话真可谓是‘真知灼见’！”
　　何父笑眯眯地道：“你少哄你老爹！你说我这是‘真知灼见’怎么不见你执行？”
　　何为道：“我怎么没执行了？爹要我读书，我读了；爹让我考秀才，我考了；爹让我参加院试，我参加了；如今更是参加了春闱，名列桂花榜；不日还要上京殿试，但愿这一去顺顺利利，若能挂上杏榜、金榜题名，总算不负爹娘多年的养育之恩、供书教学之德。”
　　何父一面听一面不住点头，脸上颇有欣慰之意。
　　可何为话锋一转，却说道：“西汉骠骑将军霍去病有言‘匈奴未灭，无以家为’。自三年前太后驾崩之后，朝中局势就动荡不堪。大到丞相，小到知县，都换了一批。此为内患。边疆蛮夷多为鼠辈，趁咱们天朝动乱，不断派出小丑骚扰，单单去年，朝中就派了三名大将前往边疆剿灭反贼。此为外忧。今有外忧内患未平，我又何以家为？”
　　何父何母只听懂了个大概，两人大眼瞪小眼，静待下文。
　　何为又道：“爹曾说过‘你既上了学，就应该听从先生之训，遵循孔孟之道’，荀子有话‘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师前，因此我和一帮同窗都曾发过毒誓，谁要是高中会元、进京殿试，务必要记得初衷，到了圣上面前，记得要以平定外忧内患为己任。我虽从文，但自小就希望能够携笔从戎，体会古人那番壮烈情怀……”
　　何父何母目瞪口呆地摇摇头，齐声问：“大为，你什么意思？”
　　何为朗声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爹呀，娘呀，孩儿这辈子就希望能够驰骋沙场，马革裹尸……”
　　何母别的不懂，可“裹尸”还是懂的，听了这话忙道：“死小子！你胡说什么？裹什么裹？快别胡说八道了。你不想娶妻对吧？不娶就不娶！娘只求你以后千万别再说这种胡话了！你给我听着：殿试之后，无论如何你也要令人送信回来，娘不求你官居高位，娘只求你平平安安就是了！”
　　可橙暗暗佩服，瞧，这便是会元！新贵人果然非同凡响，一出口就让爹娘偃旗息鼓，现在竟然说出了“你不想娶妻对吧？不娶就不娶”的话来了！
　　只是何父没那么好糊弄，只听见他道：“大为，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呀！你要是不娶妻，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你九泉之下的爷爷奶奶？”
　　何母赶紧把何父拉到后厨，说道：“先别逼他，看样子还没吃饭呢，咱们赶紧做饭。”一面冲何莉喊：“莉莉，你也过来帮忙做饭！强子，你和小宝秋梨他们陪大为说话！”
　　赵强不迭应了。
　　秋梨听完何父的话也从壮怀激烈的边疆沙场回到了现实当中，见何父虽走了，还不忘帮起腔来：“大为哥哥，大爷说得没错啦，你老大不小了，也该给我娶个嫂子回来了。只是你千万要记得啊，这个嫂子人品一定要好，不然……”
　　何为脸色大变，猛然问道：“秋梨，连你也想我说亲？”
　　秋梨被他冷如冰霜的脸吓了一跳，她还从未见过大为哥哥这般神情，不由得咬了咬唇，停下揉脚的动作，双眼委屈地望着何为，眼中两潭秋水，似乎就要溢出来了。
　　何为的心一软，幽幽叹了口气，从案上拿起药酒瓶，拔了瓶塞，往掌心倒了黄豆一点，跪在地上，给秋梨揉起脚背来。
　　秋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忙缩脚要避。
　　谁知何为紧握住不放，语气不容置喙：“我给你揉！你别说话！”
　　秋梨被他的气势镇住了，平生第一次乖乖听从他大为哥哥的话，竟端坐着让他帮自己揉了一刻钟的脚背。
　　可橙见状，心底悄悄感叹：“新贵人果然是新贵人，连给心爱的小妹妹揉脚都比别人有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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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观秋梨那个神色，不由同情起她来：“看样子，二姐以后要听大为哥的话呢。会元果然是会元，以往的温文尔雅、如沐春风、含羞带臊竟然都是装的！等等，我刚才说什么了？害羞带臊？我的天！那不是形容姑娘家的么！”
　　可橙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道：“看来我也被他给震住啦！”
　　何为的心事自小只对赵强说过，在姐夫面前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小外甥不过两岁多，构不成任何威胁，何为当然都没顾虑；只是可橙……自己一时气愤秋梨让自己说亲，竟然忘了可橙的存在呢……
　　这个……
　　何为尴尬极了，他替秋梨穿上鞋袜，不断清嗓子咳嗽，仿佛这样一来，几人之间流窜的尴尬气息会随着他的咳嗽声一并消失远去。
　　可是三姑娘可橙是什么人呢？她可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一般的人儿，她哪里会猜不到何为的心中所想？可她偏偏不想轻易放过他，毕竟自己只有这么一个二姐，若是如此轻易就让他拐了去，从今往后可还了得？当下另有所指地道：“大为哥，你嗓子不好？莫不是写字写多了，熬夜上火熬坏了嗓子？”
　　何为忙道：“想必是的，想必是的。”
　　赵强闻言，说道：“这个不妨事，岳母大人早就煲了一锅凉茶。你回头多喝点。”
　　可橙眨眨眼睛，问道：“大为哥熬夜写的什么字呀？莫不是‘我住何家堡，你住……’什么村的？”
　　何为大惊，此时方知案上那一沓纸已经被可橙看过了，当下又羞又窘，只得硬着头皮道：“这个我的确写过……但我偶尔也会写其他的诗词，譬如‘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还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以及《滕王阁序》什么的……”
　　秋梨此时方才从大为哥哥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她秀眉微蹙，联想到万苏多年来待可橙的点点滴滴，再看看眼前这个大为哥哥——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当下俏脸一片通红，听见可橙的话分明知道她在取笑何为，却不知这取笑从何而起。她定下心神，镇定自若地问道：“三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秋梨的淡定，可橙还是十分佩服的，她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有意思。”
　　秋梨哪里肯信？追问她：“你看见什么了？他……大为哥哥写什么了？”
　　可橙才不会回答，她打量了秋梨一眼，调皮一笑，招呼赵强：“强子哥哥，咱们带小宝去厨房帮忙煮饭好不好？”
　　赵强心底想：“大为这小子真够直接的。秋梨这回怕是要明白了呢。好在没叫莉莉看见，不然回家她又要说‘你看看人家大为！’”他正暗自庆幸，听了可橙的话，哪里不明白？这分明是给他们两人制造独处的机会嘛！不过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避免过早被长辈撞破的尴尬，因笑道：“大为，你将近一年没回来，也不知道我上回买了多少好毛笔给你！都在你房里案上的笔筒里插着呢！你不如带秋梨进房去看看，看她喜欢哪支，送几支给她练字也不错。”
　　何为冲姐夫感激一笑，忙道：“秋梨，你随我来。”
　　秋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只得道：“去就去！我还怕你不成么！”当下一人当先，往何为的屋子走去。
　　可橙心想：“看来强子哥哥也是个知情人，说不定大为哥的心事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忖度一番，觉得这事成了自己和强子哥哥共同的秘密，于是决定开诚布公地去讨论。
　　他们没去厨房，而是把赵小宝带到屋外捡落花玩，可橙叫他玩得正欢，便低声问：“强子哥哥，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赵强一向醒目，自然知道可橙要问什么，于是微微一笑：“可橙尽管问，你哥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橙笑道：“那样最好不过啦。强子哥哥，我问你，大为哥是几时开始……对我二姐有非分之想的？”
　　赵强怨怪地瞪了可橙一眼，说道：“可橙，你这叫什么话呢？什么叫‘非分之想’？秋梨妹妹自小就冰雪聪明、勇敢真诚，大为仰慕她的人品，倾慕她多年，但一向都是以礼相待，把秋梨当成亲妹子去疼惜爱护。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非分之想’啦？”
　　可橙自知失言，忙道：“哎呀，是我措辞不当，我道歉嘛。那么强子哥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大为哥是几时开始‘倾慕’我二姐的？”
　　赵强道：“大为自小就喜欢教秋梨读书识字，说她悟性高，若生为男儿肯定要超越自己。至于几时开始倾慕……我却不知道，大约也是这几年的事吧。兴许在你们分家之前，他就……将心系在秋梨身上了。这话他刚开始也不愿意跟我说，还是被我看出来的。毕竟自秋梨断手后，他急哄哄地连夜跑过来，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了……”
　　可橙喃喃道：“这么说来，起码四年有余了。大为哥哥不错嘛，去书院上了几年学，还一直都不忘记二姐……还是挺专一的嘛。”
　　赵强道 ：“大为早就说过秋梨与众不同，教人第一眼就见之忘俗的。还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的。我也不大懂呀，总之都是夸秋梨的就是了。”
　　何为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来形容秋梨，这是可橙从未设想过的，她与秋梨形影不离这些年，除了见识她的“威严天成”之外就是她的“不畏强权”，敢于和各种各样的奇葩亲戚作斗争，即便是亲奶奶、亲爷爷，她也不留一丝情面，直将对方怼到毫无反击之力，她方才鸣金收兵。
　　这也是可橙最欣赏秋梨的地方。爹娘抹不开脸，大姐软弱良善，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正因为有了秋梨，她们姐妹二人双剑合璧，联手斩魔除妖，农场方能有今时今日的清明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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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君子一言
　　
　　可橙也知道秋梨胸中有大丘壑，并不甘于蛰伏在这偏远之地。她有梦想，也有能力，她希望能够走得更远。但可橙的志向是成为富甲一方、兼济天下的儒商，这与秋梨驰骋沙场的梦想有所出入。
　　偶尔，她也觉得愧对二姐，直到她亲眼见证了何为对二姐的一片痴心，她心中便打定了主意。
　　二姐这个梦想，除了何为，谁也无法帮她实现！
　　是以，她故意把话挑明了说，就是为了让二姐正面现实，孤注一掷！
　　又听见赵强喃喃道：“也不知道秋梨听不听得懂？”
　　可橙道：“这个嘛，我二姐还是很聪明的。只是这种事情……多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她要是将刚才的事解释为‘大为哥哥自小就待我如亲妹子一般’也是极有可能的……”
　　赵强道：“要是果真如此，那可如何是好？”
　　可橙道：“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咱们看看就好。反正我二姐还小，大娘又默许大为哥暂不成家……这种事情急不来，还是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最好。”
　　赵强点点头，说道：“如此倒也罢了。”
　　他和可橙所站之地正对着何为的房间，透过窗户，能看见秋梨坐在案前，何为含笑看她临帖，眼中满是宠溺之意。
　　赵强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可橙你看，要不是秋梨年纪小了点，说不定我岳父母立刻就要上你家去提亲呢！”
　　可橙道：“年纪小……不过比大为哥小八岁罢了，很多吗？”
　　赵强道：“八岁也不算多，但那是在两人都是成人的情况下。譬如大为二十八，秋梨二十。可是如今大为二十，秋梨十二，那就真的很多了。”
　　可橙道：“那有什么？终有一天我二姐会长大的！”这话也不知她是在说秋梨还是说自己，她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大为哥已经稳住了父母，短期内是不会成婚了。那么万苏呢……该如何稳住自己老娘和万夫人为万苏说亲的那一颗蠢蠢欲动之心？”
　　好像有点难度，说万苏主意大？说盛帮主的妹妹喜欢他？那要是让迫切抱孙子的万夫人知道了，万一她开口向盛帮主提亲那可如何是好？不是弄巧成拙吗？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可就悔之莫及了……可橙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这可怎么好？干脆劝万苏出海吧，两家娘看不见他在眼前晃悠就不会一头扎进他的终生大事里了……
　　可橙觉得这是目前最为稳妥的办法，她清了清嗓子，心中打定主意，决定这几天内见了万苏就付诸行动。
　　只是如今才是十月底……无论如何万苏都得过完年才出海的……
　　好吧，暂且再等两三个月。在此期间，把招子放亮点，轻易不让盛小姐靠近万苏也就是了。等等，盛小姐是第一大威胁，还有第二个，琪琪……这貌似也是个潜在威胁呢。看林知县那个恨不得搂住万苏的样子，就知道若他的孙女琪琪现在十四五岁，他立马就会将她许配给他。而林知县现在……说不定想等琪琪长大再作打算也未可知。
　　到底要怎样才能杜绝林知县的心思？可橙站在紫薇花树下沉思了起来。
　　却说秋梨在何为的指导下临摹了几张名人字帖，她多日未动笔，今日觉得不甚得心应手，不由得泄了气，说道：“大为哥哥，你看我这字……你可别不认我这个徒弟才好！”
　　何为道：“你若是不偷懒，每天抽一个时辰来练字，说不定很快就能赶上我了。”
　　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说来，我这字很差了？”
　　何为忙道：“怎么会？我觉得这字写得还是可以的。”
　　秋梨“呵”了一声，说道：“罢了，你连大话都不会说，我还指望你夸一夸我呢？看来我这是疯了！”
　　何为急了，忙道：“我也有夸你来着……你与众不同，与我所有见过的女孩儿都不同……”
　　秋梨直勾勾地盯了他一小会，忽然开口：“这么说来，你见过许多女孩儿了？”
　　何为自悔失言，咬了咬唇，忙道：“见的不过都是同窗的妹妹罢了。书院里有许多本地的同窗，他们家的姐妹偶尔也会到书院来送饭菜给兄长小弟，因此我见过不少。每到旬假，我也会和同窗们在附近的古庙胜迹走走，他们……偶尔也会喊上相熟的女孩子一并同游……”
　　秋梨忙问：“每十天都会有一天旬假吗？那你为何不回来？”
　　何为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使不得使不得。旬假大多在旬考之后，只供学生们休息，并不允许外地的学生回家。本地的倒可以回去。我有几个交好的本地同窗，遇上旬假，他们常会邀请我会去府上作客。本地人热情好客，每次去，我都能满载而归。”
　　秋梨道：“怎么个满载而归法？”
　　何为道：“伯伯、伯母得知我是从远处来的，总会劝我多吃饭多喝汤，又说‘学业繁重，学里的饭菜跟不上，你务必要多吃才好。以后但凡旬假你都要跟我儿回来，伯母给你煮好饭菜吃’你听听，真正的古道热肠！每次作客都是至晚方归，临走又赠我水果肉菜，搞到我每次都不好意思起来。”
　　秋梨笑道：“那也是因为你谦逊有礼、长得好看、人品又不赖的缘故。不然谁会待你好呢？”
　　何为一怔：“我——长得好看？”
　　秋梨道：“对呀！你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她想了想，忽然问道：“对了，大为哥哥。你那么多同窗，可是个个都有姐妹的？”
　　何为想也不想就道：“很多都有啊。”
　　秋梨又问：“你可有中意的？”
　　何为忙摆手：“没有没有！”
　　秋梨笑嘻嘻地问：“果真没有？”
　　何为道：“绝对没有！‘流寇未灭，何以为家’！更何况我答应过你，等我将来走上仕途，一旦有了领军出征的机会肯定会想方设法带上你！君子一言快马一鞭！你尽管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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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又去水源镇
　　
　　秋梨理解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指的是领军出征带上自己；何为心中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却是对秋梨的承诺。两人所想不同，但此刻伸手击掌的动作却无比一致。
　　何为在家不过待了十天左右便回了书院，他与几个同窗一同租马车北上。
　　送别那日秋梨并没有去，她和何为说好了，假如真有那么一天，她便是独自一人也会北上随他出发边关。
　　何为郑重应承，二人虽未捅破窗纱，但心底已经达成默契、形成了共识。
　　倒是李氏觉得奇怪，因问道：“秋梨，你大为哥哥前两天不是回书院了吗？怎么你也不送他一送？”
　　秋梨道：“送不送又有什么要紧呢，我早就同他告别过啦。”
　　李氏道：“你们兄妹两个一向交好，你不送他，我实在觉得奇怪。”
　　秋梨道：“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我要像三妹一样，每次万苏一出海就要赶几个时辰的马车亲自送他去码头？”
　　李氏道：“这怎么能一样？你万伯母要送，你三妹不陪她一起去送怎么能行？说起万苏，那孩子最近也不怎么过来，怕是待在林大人那里。说起来林大人的孙女琪琪实在黏他得紧。”
　　秋梨道：“可不是，那天吃饭我见万苏跟个奶母似的我就同情他！”
　　李氏道：“同情什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秋梨秀眉轻蹙：“娘的意思是说万苏是故意去讨好琪琪的？”
　　李氏忙道：“那怎么可能！万苏怎会这些？不过因为琪琪是他救的，又亲自送回衙门，琪琪黏他也是正常的。我看林大人开口闭口‘小苏小苏’地喊，对万苏喜爱极了。若不是琪琪还小，说不定他立马就将琪琪许配给万苏了……“
　　一语未完，可橙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开口问：“谁许配给谁？”
　　李氏下意识地回答：”琪琪许配给万苏啊！”
　　“什么？！”可橙吓了一跳，大声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氏拍了拍心口，埋怨地道：“可橙你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大声，差点没把我吓死！”
　　可橙不理她，只是问：“娘，你刚才说琪琪许配给万苏了？”
　　李氏还没回答，秋梨就笑嘻嘻地问：“三妹觉得这门亲事怎么样？”
　　可橙的头脑一片空白，喃喃道：“他们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李氏笑着问：“这么说来，你也觉得不错？哎呀，我心里虽觉得万苏不能当我的女婿，实在无比抱憾。但是这琪琪姑娘……虽然年纪小了点，但长得好看，性子又伶俐，想来将来长大和万苏也是极其般配的。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万苏当成儿子，他要是有了好姑娘为配，我还是很为他高兴的。只是不知道你万伯母喜欢不喜欢。”
　　可橙又问：“这么说来，这事已经作定了？”
　　秋梨盯着她，问道：“作定了又怎样？不作定又怎样？”
　　可橙道：“作定了我就去恭喜他，不作定的话……你想我怎样？”
　　秋梨道：“我哪知道你想怎样呢！”
　　李氏自言自语地道：“若是作定了就好，只是万苏这孩子……性子犟得很，一直和你万伯母说‘年纪尚轻，谈何婚配’。其实仔细算来，他也快十八岁了。也是时候了不是？可是你万伯母不敢违逆他，他说不谈她就不敢让媒婆上门，我瞧那个样子跟你大为哥哥的爹娘一样，小样儿委屈极了……想来也是好笑。”
　　她说着说着，看了眼前两个女儿一眼，愁道：“杏儿一向乖巧，我就是头疼你们两个……也不知道你们将来……”说到这里，她猛然住口，这两个女儿才不过十一二岁！现在说这个岂不是太早了？要是把她们的心给说活泛了，恨嫁起来，将来自己想留都留不住了。
　　李氏拍了拍心口，暗自道：“看来以后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
　　可橙从李氏的话里已经听了出来，原来把琪琪许配给万苏不过是李氏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说不定当中也有林知县的期许，还有他引荐万苏去海事局，又在衙门许给他差事就是为了留住万苏，想让他等琪琪长大，将来琪琪一大，他把孙女的手往万苏手里一塞——省事得很。
　　想到这里，可橙猛然甩了甩头。
　　秋梨又问：“三妹，你有多久没见过万苏了？”
　　可橙道：“好好的，我要见他做什么？”
　　秋梨道：“你要是不见他，他就一天到晚都去见琪琪啦。”
　　可橙道：“琪琪还小呢，他多疼她一点也是有的。”
　　秋梨冷哼一声：“你果真是这么想的？”
　　可橙道：“我是不是这么想的不重要。只是咱们两个许久没有去水源镇了，明天不如去一趟？”
　　秋梨道：“好好的去水源镇做什么？”
　　可橙道：“过去找江二叔帮忙找铺子呀！”
　　秋梨不解：“找什么铺子？”
　　可橙道：“你忘了小姨想在水源镇开布行和成衣店的事了？”
　　秋梨一拍大腿，说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好，那咱们这就出发？”
　　李氏忙道：“你们两个听风就是雨的，这不是就快要做午饭了吗？不如吃了饭再去？”
　　秋梨道：“早着呢！不过巳时罢了。我们两个快马加鞭过去，不用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李氏慌忙阻拦：“我的乖乖！你们还敢自己出远门？要是遇上了登徒子可怎么好？娘实在放心不下呀！不如让你大哥送你们去？坐马车去？”
　　秋梨不以为意地道：“这十里八乡有几个人不认识我们姐妹几个？又有几个是我不认识的？这一路过去还经过桃花村，我俩要是饿了，直接进去让外婆煮饭给我们吃也就是了。不然就去水源镇吃，江二叔的酒楼咱们又不是没去过！娘尽管放心好了！”说罢换了衣裳立即就动手卸马车去了。
　　李氏拦之不及，只得站在门口不停地嘱咐：“可千万要留意！若是遇上生人，话也不要多说！”
　　可橙在马背上挥挥手道：“娘尽管放心，拐子早就被万苏抓了。”
　　-
　　
第522章 万小姐
　　
　　李氏道：“拐子是捉了，管不住还有牙婆啊！”
　　秋梨道：“娘放心，牙婆也管不到咱们头上。”说罢一抖马缰，扬长而去。
　　姐妹二人快马行了一阵，很快就到了桃花村的李家磨坊。
　　秋梨问：“三妹，要不要去磨坊看看外公？然后又去织布坊看小姨和大姐？”
　　可橙道：“咱们先把正事办了。等托江二叔找到铺子，回来再看外公他们也不迟。”
　　秋梨也觉得正事更重要，于是继续快马加鞭往水源镇而去。
　　终于来到了水源镇的市集，她们两个下马而行，边说边走，不消一会就来到了红棉酒楼门口。
　　正值饭市，红棉酒楼生意火爆，来客络绎不绝。
　　可橙二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方小桌，于是坐了下来，点了几碟小菜，打算吃罢饭再去江府找江二叔。
　　因为客人多，秋梨二人等了半天还没有上菜，不由得嘀咕了起来：“三妹，我肚子饿得很哇。”
　　可橙道：“饿也要再等一会儿，谁叫酒楼生意那么好呢？”
　　又等了半天，一碟酸笋肉丝终于端了上来。
　　姐妹二人忙要了两碗白饭，埋头吃了起来。
　　才吃了几口，就听见一道声音在头顶炸起：“什么？没位了？本小姐逛得累了，能进来你们酒楼吃饭那是你们的荣幸！竟然和我说没位子了？要我等？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我等得的？我不管，你快清空一张桌子出来！”
　　伙计为难地道：“这如何能行？大家都是进来吃饭的，还没有吃饱呢，小的怎好意思往外头赶人？”
　　小姐怒道：“你不会赶她出去啊！”
　　伙计道：“这如何能行……”
　　小姐遂道：“如何不能行？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伙计忙问：“不知姑娘是谁？”
　　那小姐道：“什么？你连我也不认识？这叫什么伙计！喊你们掌柜出来！”
　　那伙计想必是新来的，也不会变通，直愣愣地道：“但凡是谁，也要遵循这个先来后到的规矩。姑娘便是喊我们掌柜出来也是一样的道理。”
　　那小姐蛮横得很，听了伙计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当即就动起手来，一巴掌狠狠甩到伙计脸上，说道：“我打你个有眼不识泰山的死跑堂！”
　　可橙秋梨二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对方：“这是谁？来头似乎不小嘛！”
　　她们声音不大，所幸头顶那女子不曾听见，不然又是一场大闹。
　　伙计被打，委屈极了，说道：“姑娘说话就罢了，怎好动手打人的？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那小姐道：“我就是打你怎么了？不过一个跑堂罢了，还跟本小姐说王法呢！真是好笑！我还要打呢！”说着又要打。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又是百花农场的农场主，可橙再也忍不住了，猛然喝了一声：“且慢！”
　　那小姐愣了一下，正奇怪是谁这么大胆？竟然敢阻拦本小姐泄愤？她四顾而看，愣是找不到声音的源头，不由得鄙夷地道：“究竟是谁说话？敢说不敢认？”
　　可橙道：“是我呀！”
　　那小姐低头一看，声音竟然是从自己底下响起的，等等……这人也太小了，看起来跟个孩子似的……
　　可橙站起身，说道：“这位姑娘，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打人呢？这样可不好。”
　　那小姐见可橙不过一个小孩子，身量还不到自己的下巴呢，也不打算和她一般见识，遂道：“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你爹娘在家找你们呢，还不赶紧回家去？”
　　可橙道：“我爹娘知道我们出去吃饭呢，并不会找我们的。小姐尽管放心。”
　　那小姐道：“我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
　　可橙道：“小姐没有不放心的，我却有不放心的。”
　　小姐一愣：“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橙说道：“小姐犯了事呢，我实在是替你担心呀。”
　　小姐一愣，问道：“胡说八道！我犯什么事了？”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小姐无缘无故打人，得向跑堂哥哥道个歉才好。不然你爹娘要是知道了，就要叹自己管教无方了，下手鞭责小姐了，到时候小姐脸上也不好看呀。”
　　小姐哼了一声，说道：“你让我向一个跑堂的道歉？笑话！本小姐几时有给人道过歉的？我爹娘疼我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鞭责于我？”
　　她瞥了一眼，见桌面不过两碗白饭一碟酸笋丝，心想看来这来小孩也是穷酸之家出来的，不然好不容易上一次酒楼，还不挑好菜点？说不定这饭钱还是从家里偷来的呢！
　　于是冷笑一声，鄙夷地道：“倒是你一个——”目光触及刚刚站起身的秋梨，心底又道：“这两个小孩是哪里来的？长得倒不赖，穿的衣裳也别致。只是这饮食太寒酸了。管她呢，反正我从未见过，想来必是平头百姓家的小孩无异。”继续说道：“倒是你们两个小丫头，人家出来吃饭哪个不是点一桌好菜的？就你们两个点了一碟小菜两碗白饭竟然也敢霸占一张桌子？听我的话，你们赶紧给钱走人，把这桌子让给我们主仆两个才是！”
　　她身后的小丫鬟听了忙帮腔：“赶紧走人，把桌子让给我们家小姐！我家小姐的名字说出来你们也要怕呢。”
　　可橙便问：“不知道你家小姐是谁？”
　　小丫鬟昂着头道：“有眼不识泰山！连万小姐你都不认识，也敢在水源镇行走？”
　　万小姐见丫鬟将自己的身份说了出来，少不得傲慢地瞪了那伙计一眼：“还不收拾桌子！？难道你等我动手？”
　　伙计如梦初醒，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万小姐……难怪了，谁让人家财大气粗呢？忙道：“小的……这就收拾。”说罢为难地看着可橙秋梨二人，哀求道：“两位小妹妹……要不你们……”
　　可他刚才说过“大家都是进来吃饭的，还没有吃饱呢，小的怎好意思往外头赶人？”的话，现在话说了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只得叹了口气。
　　万小姐大怒：“你赶不赶？你不赶我自己赶！”说罢一拍桌子，说道：“小丫头，你们回家吃饭去罢！回得早，你们爹娘也不会和你们计较。”
　　-
　　
第523章 拼桌
　　
　　可橙不解：“万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小姐嘲讽一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吃饭的钱是从家里偷来的？连几十文钱都要偷，说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出来的。快赶紧走了了事，不然惹得本小姐火起，你们就没这么好过了。”
　　秋梨冷笑：“不知道万小姐想怎样令我们不好过？”
　　万小姐哼了一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这酒楼的东家和我是什么关系吗？”
　　秋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心想：“这酒楼的东家不是江二叔一家吗？干她什么事？莫不是她认识江二叔一家？”便问她：“你和江家什么关系？你倒是说说看？”
　　万小姐正要答话，就见掌柜的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把那伙计的头一拍，骂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赶紧滚！”说罢卑躬屈膝地道：“二小姐，这伙计是新来的，冲撞了您，您可不要跟他一般见识才好！”
　　万小姐轻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有点眼力见。这桌子你赶紧给我收拾一下！”
　　掌柜的看了可橙秋梨二人一眼，心想：“这两位姑娘好生熟悉，莫不是在哪里见过？”也不敢得罪，忙道：“请二小姐移步二楼雅间……”
　　万小姐紧蹙着眉头道：“我就爱坐大堂！再说，今天初一，楼上雅间不是还没开么？”
　　江家的规矩是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祭祖拜神，二楼大堂摆满了祭品，下午才会开。
　　掌柜忙道：“这午时也快要过了，祭品可以收起来了。二小姐只管往楼上请。”
　　万小姐道：“我偏要坐大堂！”
　　掌柜的忙说道：“可是大堂……坐满了呀！二小姐，您听我说，这二楼的包间可比大堂舒服多了！”
　　万小姐冷哼一声，说道：“还用你说？你当我没有坐过楼上的包间？你们红棉酒楼跟我们万家的酒楼都是一样的格局，连包间的布置都差不多的。反正我今天就是要坐大堂，并且就坐这张桌子！你快命人把这两个丫头给打发了，这整个水源镇谁不知道江家三少爷是我的什么人？三少爷过几天就动身上京了，这一次他高中回来，还会不娶我？快赶紧的！不然我告诉三少爷，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总算明白了，这位万小姐怕就是传说中的万家二小姐——江先生父母所中意的“未来儿媳妇”。
　　掌柜的听见万小姐这样说，只得为难地道：“两位小姑娘，敢问你们吃饱了没有？”
　　可橙道：“菜还没上齐呢！掌柜的倒问我们吃饱了没有？”
　　掌柜忙命跑堂去后厨看究竟还有几个菜没上。
　　少顷伙计回话：“还有一碟青菜，一份凤爪。”
　　掌柜的只得道：“万小姐，我们也是打开门来做生意的，这客人还没吃饱，总不能把人往外赶。你说是不是？我看不如这样？你们双方加起来也不过四个人而已，不如坐下来一起吃？拼桌也是很正常的嘛！”又问可橙：“小妹妹，你说这样可好？”
　　可橙秋梨倒也无所谓，闻言说了声：“无妨。”就落座继续吃饭。
　　只有那万小姐哼了一声，说道：“让我跟她们这种穷丫头吃饭……真是坏了我的名声……”
　　秋梨大怒，把筷子狠狠一拍，就要发难。
　　可橙忙在台布下扯了扯她的衣襟。
　　秋梨便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要吃就吃，不吃就走人。谁的名声好，谁的名声坏还说不定呢。”
　　万小姐气道：“死丫头，你什么意思？”
　　正说着，伙计又端了凤爪和青菜上来，秋梨拿起筷子，夹了一只凤爪送进嘴里嚼了嚼，夸赞道：“掌柜的，你们家张主厨的厨艺越发的精湛了！”
　　掌柜的一怔：“小妹妹认识我们张大厨？”
　　秋梨道：“我非但认识他，还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呢。”
　　掌柜的越发迷惑了，忙问：“姑娘可否报上名讳？看我是否听说过？”
　　秋梨正要答话，那万小姐已不屑地道：“装神弄鬼做什么？一个黄毛丫头还认识张大厨？我看你们就是听人家提起过，所以说出来吓唬人罢了。掌柜的，你可千万不要上当，不然教别人捉弄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说罢落了座，说道：“点菜！掌柜的你来写单！”
　　掌柜的忙道：“好的，二小姐请说。”
　　万小姐有心在可橙秋梨二人面前显摆，直点了十多道菜方才道：“好了，先要着这些，回头不够再点！”
　　掌柜的陪着笑道：“二小姐，今日只得你和丫鬟两个，可吃得了这么多菜？”
　　万小姐傲慢地道：“吃不了我就喂狗去！总比某些寒酸人好多了！”又道：“掌柜的，我点了这么多道菜，不知道这张小桌子放得下否？若是放不下，我可不容许别人坐在这里占了我的地儿。”
　　掌柜的心下忖度，二小姐点的菜多，想必没那么快做好，如此一来，这两个小妹妹已经吃饱了。当下笑道：“二小姐真会开玩笑。我这就传单去。”说罢自去了。
　　可橙夹了一根白菜心，说道：“二姐，张大厨这盐水菜心做得不错。”
　　万小姐冷笑一声，自言自语地道：“小丫头见过什么世面！也敢去点评张大厨做的菜！”
　　可橙也不理她，和秋梨两个继续慢条斯理地用饭。
　　又过了一会，万小姐的菜陆续做好了。
　　掌柜的怕这二小姐又要闹事，由他自己亲自给上的菜。
　　可橙心想，无论如何红棉酒楼也是自家的客户，掌柜的不认识自己两姐妹就罢了，后厨还有个张大厨呢，这事就这么算了吧。毕竟掌柜还是要做生意的。便离了桌，来到案前结账。
　　可掌柜却怎么也不肯收钱，只是说道：“小妹妹，这顿饭算是我请你们的，给你们赔罪。”悄悄指了指万小姐，说道：“那一位不好惹！我也不想惹她。”
　　可橙道：“这如何能行？”不由分说地将钱放进钱瓮，又问：“掌柜的，那二小姐跟江家三少爷是什么关系？她怎么句句话都不离三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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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不可饶恕
　　
　　掌柜的哂笑道：“小妹妹可别听她胡说。咱们三少爷可是读书人，这次高中广东乡试第七名亚元呢！不日也要进京殿试去，说不定过几天就动身了……”
　　秋梨大喜：“江先生中了？”
　　掌柜的与有荣焉：“可不是！咦，小妹妹认识我家三少爷？”
　　秋梨笑道：“我外婆是桃花村人，江先生从前在陵瑜家塾教过几年书，所以见过江先生几面。”
　　掌柜的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万家二小姐一直倾慕我家少爷，前几年还屡次让媒婆上门说亲，但我们三少爷眼界高，又怎会看得上二小姐那种人？因此放话出去得高中状元才肯娶妻。万家二小姐这才没继续纠缠，但私下仍以三少爷的‘红颜知己’自称。三少爷对她么，简直是不屑一顾。不过因为大少爷大少奶奶和万老爷交好的缘故，三少爷等人才给她三分薄面罢了。所以那二小姐的话，你们听听也就罢了，万万不可当真。”
　　秋梨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江先生的眼光又怎会这么差呢？”
　　掌柜的附和道：“谁说不是呢！不过这种事向来是‘当局者明，旁观者清’，二小姐偏偏喜欢沉醉其中，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再加上她因为倾心于三少爷，一晃这几年过去了，众人皆怜她熬成了老姑娘……也就不和她计较了。”
　　可橙蹙眉问道：“老姑娘？万小姐年纪很大吗？倒看不出来呀！”
　　掌柜的道：“怕是今年都有十九、二十了吧？这富贵人家的女孩儿哪个不是二八年华就出嫁的？古人十七不嫁还会被人上告，扭送给官媒发配呢！就她一个这样……”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才十九岁，一点不老好么！”
　　掌柜的笑道：“老不老的也不与我们相干，总之三少爷对她么，一向都是避而不见的……据说三少爷这几天要动身去百花镇的杏花村一趟呢，说是要去探望两个小友。我怎么知道的？昨儿二少爷和三少爷两个来酒楼饮茶就是我招呼的，巧得很，让我给听见了。”
　　秋梨清了清嗓子，说道：“实不相瞒，我们就是从杏花村百花农场来的……”
　　掌柜的一怔，他愣了半响，忽然指着可橙二人，惊疑不定地问：“莫非你们两个就是传闻中的赵家二姑娘、三姑娘？”
　　秋梨含笑点头：“我是二姑娘。”
　　可橙也含笑点头：“我是三姑娘。”
　　掌柜的有如见了活宝贝一般，又惊又喜，忙道：“两位姑娘先等一会儿。”三步两步跑进后厨，把张大厨给请了出来。
　　张大厨猛见可橙两个站在那里，高兴至极：“哎呀！两位姑娘来了？快请快请！”就要引两人去楼上的雅间。
　　可橙冲万小姐的方向指了指“嘘”了一声，说道：“罢了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张大厨奇怪地问：“这是怎么了？”
　　掌柜的便将事情说了一遍。
　　张大厨听罢，没好气地道：“这个蛮横小姐真是……罢了。那姑娘今天过来有何要事？前两天你爹才过来收了帐哦。”
　　秋梨笑道：“我们是来找江二叔的。”
　　张大厨便笑道：“这个容易，我先领你们上二楼的包间略坐坐，然后再让小子们请二少爷去。”
　　可橙忙道：“这样真的好么？我们不用去府上拜访？”
　　张大厨不以为然地道：“这有什么？难道还要递拜帖？你们才多大呢？再说二少爷不比大少爷那般拿架子，二少爷一向随和，又体恤咱们。若是知道杏花村的二姑娘三姑娘来了，保不准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张大厨都这么说了，可橙只得同意了，说道：“那就劳驾张大厨了。不过那个万小姐还在，我们也不想和她有冲突，这二楼嘛，也不用您领我们上去了，费事引人注目。我们自行上去就是了。”
　　张大厨想了想也同意了。
　　可橙二人便静悄悄上了楼。
　　依旧是第一次来的那间雅间，她们推开门，在临窗的位置坐下。推开窗，将大堂里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秋梨见那万小姐只拣了几样菜吃了几口就搁下了筷子，不由得紧皱着眉头，说道：“三妹，你看那个万小姐！真够浪费的！这一桌菜少说也值几两银子，她这就算吃完了？”
　　可橙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世间什么人没有？不过我也奇怪得很，万家不也有酒楼么？怎么她偏偏要来江家的酒楼吃饭？她会不会有什么目的？”
　　秋梨真要回答，忽见门口有两个人走了进来，自那两人进门之后，大堂里的食客个个都冲他们招呼，其中好几个还站起来拱手行礼，再一看，万小姐的眼神忽然就放出光来，满脸桃花地迎上前去。
　　秋梨不由得冷笑道：“这就是万小姐的目的！”
　　可橙“哦”了一声，彻底明白过来：“原来她是为了偶遇江先生！”
　　也不知道万小姐到底和江先生说了什么，只见万小姐跺了跺脚，满脸娇嗔不甘。
　　但江先生不为所动，身子转向了另一边。
　　万小姐只得拉着江二叔的手臂撒娇，江二叔忙向后弹跳一步，拼命说话，似乎还叹了一口气。
　　看情形，万小姐应该是得偿所愿了。因为过了一会，可橙就看见她扯着丫鬟跟在江二叔和江先生的身后上了楼梯。
　　秋梨瞪大眼睛，说道：“难道江二叔要带这万小姐来见咱们姐妹两个？”
　　可橙道：“想必就是了。罢了，二姐，咱们随即应变也就是了。”
　　很快，雅间的门被敲响了，可橙说了一声：“请进。”门便被推开了。
　　不出可橙意料，那万小姐见了她们两个，似乎被吓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忙呵斥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江二叔正要说话，那万小姐又道：“二哥，你别说话！我告诉你，这两个黄毛丫头刚才……”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她的版本是可橙秋梨两个和她争桌子，她见这是江家的酒楼，最后忍辱负重没与她们一般见识。谁知道她们两个竟然偷偷潜上了楼上的雅间！看来刚才就不应该饶恕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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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贪污浪费乃最大的罪过
　　
　　江二叔还未说话，万小姐又抢在他前面开口：“二哥，这种不识抬举的丫头就让我来教训好了！免得脏了你的手！”
　　江二叔蹙眉道：“二小姐，你喊我二哥不太合适，以后还是别喊了吧？你可以喊我江信的。”
　　万小姐娇羞地看了江先生一眼，说道：“我那不是长幼不分了吗？再说我迟早都得喊你二哥的。”
　　可橙秋梨两个则直勾勾盯着江先生，江先生脸上红得就要滴出血来了，只得扶额遮目不语。
　　万小姐却将这理解为江先生害羞、难为情，忙走到他身边，软声道：“毅哥哥，你不必害羞嘛。”
　　可橙听了这声“毅哥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忙交叉双手，两手不停地互扫手臂，口中自言自语：“哎呀，今天好冷，冷到我鸡皮都冒了出来！”
　　猛然听见可橙说话，那万小姐迅速又弹到她面前，恶狠狠地道：“你们两个死丫头好快点走了！不然碍着我和二少爷毅哥哥他们聚话，我可饶不了你们！”
　　可橙好整以暇地问：“要是我们不走呢？”
　　万小姐冷笑一声：“你们敬酒不喝喝罚酒，神仙也救不了你！惹恼了本小姐，你休想完完整整地走出这水源镇！”
　　秋梨冷哼一声：“看不出来哦，原来万小姐竟比神仙还要有能耐？”
　　万小姐傲慢地道：“也说不上比神仙还有能耐。不过在水源镇，我要说一就没人敢说二！”那神态、那语气跟刚才在江先生面前那个含羞带笑的人完全不一样，可橙不由得暗暗称奇，心道：“这万小姐活像个精神分裂者！”
　　秋梨毫不惊惧地与她对视：“是吗？我倒要领教一下。”
　　万小姐冷笑道：“哟，看不出来你倒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小狐，给我捉住她，让我赏她一巴掌！”
　　小狐得令，冲向前去就要动手。
　　不过眨眼间，被捉住的并非是秋梨，而是小狐。
　　万小姐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二哥，你为什么要捉住我家小狐？”
　　江二叔道：“二小姐，你还是喊我江信吧。这一声二哥，我实在是当不起呀！”
　　万小姐咬唇一笑，说道：“二哥，你又逗人家了！”
　　江二叔放开握住小狐的手，拍拍身上——放佛刚才碰了脏东西，他要迫不及待地拍之而后快。
　　那小狐见状，咬牙切齿，极是怨恨。
　　江二叔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万府二小姐在水源镇说一，没人敢说二。我江信哪里敢逗呢！”
　　万小姐忙道：“二哥，我那是开玩笑的嘛！谁不知道在水源镇，江家和万家都是不分伯仲的呢！”
　　江二叔道：“不敢当，不敢当。我江家是本分生意人，哪里敢同与神仙相提并论的万家比呢？对了，这两位姑娘……我劝二小姐还是以礼相待的好。”
　　万小姐一怔，说道：“她们两个当众让我难堪，我为何还要对她们以礼相待？二哥，你干嘛要帮外人呢？毅哥哥，你说是不是？对了，毅哥哥，你什么时候动身上京？我送你？”
　　江先生忙道：“还未定呢。”
　　万小姐哪里肯信，忙道：“好哥哥，你不用怕我辛苦，便是让我陪你上京也是可以的。毕竟……”说到此，她的脸红了红：“你要是高中了，咱们两个就是……了。”
　　江先生听了这话，如坠冰窟，忙撇清：“二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这样说！我们之间清清白白的，我怎么会让你陪我进京？即便我高中，我和你也是截然不同的人，断然是走不到一块的。请你清楚这一点。”
　　万小姐听了这话，还笑道：“毅哥哥，你害臊呀？我知道你脸皮薄。我都明白的。别怕，我理解你就是了。大哥大嫂老早就和我说了，说是等你高中了就娶妻……我……懂的。”
　　江先生恐极，忙道：“谁跟你说的，你找谁去。与我无干。现在我和我二哥要会客了，麻烦你出去。”
　　万小姐一怔：“出去？你要我出去？二哥，你也要我出去？”
　　江二叔点点头：“没错，我们要会客了，请二小姐出去罢。记得关门哦。”
　　万小姐又一愣，喃喃道：“会客？你们要会什么客？”
　　江二叔双手一摊，好像在说：“眼前这两个不是客吗？”
　　万小姐不敢置信地指着秋梨两人：“什么？！你说这两个黄毛丫头是客？她们算哪门子的客？”
　　江先生道：“哎，二小姐，请你说话客气一点，她们可是我们兄弟俩的贵客，并非什么‘黄毛丫头！’”
　　万小姐咬着唇，泪水在眼里打转：“你……毅哥哥，为了这两个毛丫头你竟然……指责我？”
　　江先生道：“我哪里有指责你了？”
　　万小姐尖声道：“你让我说话客气一点！这不是指责是什么？”
　　江先生无奈地道：“好吧，你认为是指责那便是指责罢。现在我们要会客了，麻烦你带着你的丫鬟出去。”
　　正在此时，江二叔行上前去，两手分别抚摸了一下姐妹二人的发顶，满眼宠溺地问：“你们吃饱饭了不曾？”
　　秋梨道：“哪里有吃饱！刚才有个疯狗跟我们拼桌，便是桌上摆着山珍海味我都觉得味如嚼蜡难以下咽……”
　　万小姐大怒：“你说谁是疯狗？”
　　秋梨道：“谁应了谁就是疯狗。”
　　万小姐怒不可遏：“你——”
　　秋梨又道：“江二叔，我特喜欢吃张大厨做的豉汁凤爪，刚才也点了一份的，谁知被疯狗影响到我毫无食欲，白白浪费了一碟上好的凤爪……我不管，你要赔我！”
　　江二叔冲她笑道：“赔赔赔，你说赔多少就赔多少！”又问可橙：“可橙想吃什么？”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啊？我这人够定力，正所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更何况贪污浪费乃最大的罪过。因此面对疯狗又如何？我照样吃得香，所以我刚才已经吃饱了。江二叔要是过意不去，就请给我上一壶上好的碧螺春罢。我最近特别喜欢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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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救人于危难
　　
　　江二叔一一应了，推窗冲楼下喊了一声：“来人！”
　　楼下伙计听见东家发话，忙高声应道：“来嘞！”
　　万小姐咬咬唇，跺跺脚，提着裙摆，转身跑了出去。
　　小狐见了，忙喊：“小姐！小姐！”也追了出去。
　　江二叔不忘道：“记得关门！”
　　那小狐明明已经跑了出去了，只得又折返来关门。
　　可橙秋梨松了一口气，一副“终于走了”的模样。
　　可橙又道：“好在你们两个及时来‘救人于危难’，否则我们就要被万小姐给生吞活剥了！这是什么人？简直是人间奇葩嘛。”
　　江二叔只得解释道：“这是万府的二小姐，性子骄横，最是野蛮的。”
　　可橙点点头：“领教过了。”
　　秋梨不说话，只是盯着江先生，大有盯个水滴石穿之势。
　　江先生只得亲自解释：“自我爹和大哥数年前跟万老爷有了生意来往之后，他们家逢年过节就会到我们府上拜访。那二小姐不知道怎么的……见了我几次就说要非我不嫁，那年她不过也是十二——”
　　指了指秋梨，说道：“大概跟秋梨差不多大罢了。我们都以为她是小孩子胡闹，也不放在心上。谁知道等到了及笄之年，她竟一口回绝了所有亲事，一心一意要嫁我为妻。我大哥那几年和万老爷正打得火热，闻言大喜，急急忙忙就要张罗亲事。但我岂会中意这种不辨是非的大小姐？因此一口谢绝了，并说‘功名未取，无以家为’。本想着这样一来，她就会知难而退了。谁知她偏偏不，还要一条道走到黑。数年以来，她一直在外头以‘江三少爷的未婚妻’自居……”
　　说到此处，江先生“啧啧”道：“我……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昭告天下说我不喜欢她吧？这样一来她的名声……”
　　秋梨冷笑道：“名声？江先生果然仁慈！还去顾她的名声？你要再顾几年，说不定就再也推脱不了了，等到弄假成真那一天才好呢。”
　　江先生大惊：“万万不可！那样会要了我的命的！”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是吗？我以为先生乐意得很呢！”
　　江先生忙否认：“怎么可能！我怎会乐意！我心里……只有清儿一个的。”
　　可橙还以为他早已将小姨忘了个一干二净了，便问他：“原来江先生还记得这世上有个叫清儿的人？我以为你早就忘了呢！”
　　江先生道：“怎么会！我这一向……”看了江二叔一眼，低声道：“我这大半年来都有和清儿通信的。”
　　“哇！原来你们还学会鸿雁传情了？”可橙意外得很，她本来还以为他们之后都没有联系呢。忙问：“谁做你们的信使？”
　　江二叔微微一笑，施施然落了座，说道：“小可不才，这信使是我帮忙找的。”
　　江先生猛抬起头，问道：“二哥！你说什么？”
　　江二叔道：“三弟！咱俩一同长大，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我早就猜着了。大半年前，我无意中得知有人在桃花村开了家织布坊，她家织布坊的布都销往江浙两地去了。据说还是两个姑娘开的，我心里好奇，便寻着早些年和我们家有过生意来往的秦瑞打听，一问之下方才知道原来这‘桃源织布坊’竟是清儿姑娘坐镇的！不过掌柜却是秦瑞和可橙。我又惊又喜，斗胆求秦掌柜带我上门拜访一番，我见了清儿姑娘一次，接触之下，我真是……怎么说了？为兄不得不要夸一句我三弟——有眼光！”
　　江先生大喜，说道：“二哥的眼光也不差！”
　　江二叔笑道：“要不咱俩怎会是两兄弟呢？聊到高兴处，我表明了身份，又乘机提起你来。清儿姑娘愣了好一会儿，我便将你的情况简单说了个大概。又说‘我三弟只希望能够尽快考取功名，好自己做主婚事’又问她有没有话要跟你说？清儿姑娘愣了一下，转身就进了内室，过了半天，折了一张纸给我……这便是清儿给你的第一封信的由来。为兄与你做了多年兄弟，自然知道你脸皮薄，便找了个可靠之人送信，只说那人是杏花村的。”
　　江先生道：“原来如此！我还一直以为信是从杏花村送来的！所以才决定这两天去杏花村一趟，便是不能与清儿交谈，能远远看她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橙秋梨二人闻言，啧啧称叹道：“好个痴情种子！”
　　神奇的是江先生的脸竟然红了！真的红了！
　　可橙不可思议地指着江先生道：“江先生，你的脸……怎么红了？”
　　江先生难为情得很，正好伙计敲门进来送茶送菜，忙道：“喝茶喝茶，吃菜吃菜。”
　　可橙知道适可而止，也就没再取笑他了。
　　茶过三巡，江二叔问道：“你们今天过来就为了吃一顿饭？”
　　可橙道：“怎么可能！我们正有事相求呢！”
　　江二叔笑道：“我就说嘛，你们两个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可橙笑道：“是这样的，我小姨呢，就是清儿姑娘哈。她想在你们镇开一家成衣店，我们呢，在这里可谓是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想拜托江二叔给我们找家好的店面。您放心，开业的时候一定会请您喝酒！”
　　江二叔道：“开成衣店？哈，好在是开成衣店，要是清儿姑娘开布行……正是我们的老本行，我要是帮你们找了，我大哥一定被我气死！”
　　可橙道：“这个……说不定的啊！毕竟我小姨开的是织布坊……说不定她一边卖衣裳一边卖布也是有可能的。毕竟如今这世道，喜欢自己动手做衣裳的人家还是很多的。若单单卖成衣的话，生意未必维持得下去呢。”
　　江先生听了，忙劝二哥：“二哥，你就帮帮忙罢！咱们总不能做独市生意吧？有竞争才能有进步呢——这话我记得可橙说过的。”
　　可橙闻言立马竖起大拇指，深深说道：“江先生果然不愧为咱们的亚元！有真功夫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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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心事不可对人言
　　
　　江先生忙摆手：“罢了罢了，再别提这话了。何为比我年少，人家第一次考就中了会元！我么，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秋梨听见江先生提起何为，忙问：“江先生，你也认识何为？”
　　江先生道：“只听过名字，未曾谋面以慰平生。这一次何为可算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
　　秋梨笑道：“何为是我堂哥的小舅子，我自小就跟着他读书识字，关系可好了……”
　　江二叔听见秋梨说起何为时神采飞扬、与有荣焉的神色，心里涩涩的，本不想听的，但实在难得见秋梨一次，少不得坐在那里从头到尾都听完了。
　　姐妹二人和江二叔兄弟两人坐了一个多时辰，又约定了明天一同去织布坊。
　　江先生有点紧张：“我……就这样去？”
　　可橙道：“不这样去，那您还想怎样去？”
　　江先生忐忑道：“我好久没见过清儿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可橙道：“你不是才跟她通过信吗？我跟你说，我小姨跟以前差不多，就是又长了两岁多。人也变得更美了，先生可千万要把持住了才好。嘿嘿。”
　　江先生竟又红了脸，吞吞吐吐地道：“可橙你这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字面意思呀！先生有哪个字不理解的？不如说出来，好让我一一解释给你听？”
　　江先生落荒而逃，说道：“二哥打算几时回家？我在楼下等你？”
　　江二叔笑眯眯地道：“马上就回去了，三弟先行一步，为兄稍后就来。”
　　可橙望着江先生的狼狈背影，哈哈笑道：“江二叔，你看江先生！他比我们姐妹两个还要害羞呢！”
　　江二叔微微笑道：“三弟是读书人，矜持一点也是有的。”
　　秋梨道：“二叔这话是说我们姐妹两个不够矜持啦？”
　　江二叔一怔，忙道：“哪里！你们……想多了。”
　　可橙道：“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咱们都是从江先生送给咱们的书里看到的，追究起来，也是江先生一个人的错，嘿嘿。”
　　秋梨道：“闲话少说，趁天色还早咱们得回桃花村了。江二叔，你记得啊，我们明天未时在磨坊门口等你们！”
　　江二叔应了，同她们姐妹二人一同下楼，站在酒楼门口，看她们两个共骑一马远远走了，这才对身旁的三弟说道：“三弟，你觉不觉得秋梨很像一个人？”
　　江先生想了半天，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不到。那人是谁？”
　　江二叔道：“罢了，想不起就罢了。我只是提一提罢了。趁天色尚早，不如咱们兄弟两去酒肆喝两杯？”
　　江先生一怔：“去酒肆？喝两杯？这才什么时辰？二嫂最不喜欢你喝酒了，你不怕被她责骂？”
　　江二叔道：“责骂便责骂罢！”
　　江先生看了他一眼，见他与昔日完全不同一个样子，心想：“二哥这是有心事了。罢了罢了，看在信使的份上，我便是冒着被二嫂责骂的风险也要舍命陪君子了！”
　　兄弟两个说去就去，很快便来到了一处酒肆。
　　江二叔身材甚是高大，只见他伸长手扯了一把红灯笼下的流苏，笑道：“这灯笼都挂了多少年了？怎么也不见这流苏掉下来的？”
　　江先生道：“布扎的灯笼，铁丝为骨，流苏也是绸丝做的，哪那么容易掉呢！二哥，我看你是未喝酒就先醉了！”
　　江二叔道：“酒不醉人人自醉嘛！”
　　正说着，小二已经迎了出来，一见之下，怔了怔：“二爷这么早就来了？这……还没开门呀！”
　　看来江二叔是常客。
　　江二叔摆摆手：“我不吃菜，就借你张桌子喝酒，快给我摆上一坛。”一面说一面进了门，寻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小二忙摆上好酒，说道：“二爷，这是您这两年常喝的梨花酿——”
　　江二叔一愣，怔怔地盯着那坛酒，忽地一挥手，说道：“你二爷今天不喝梨花酿了，给我来一坛桂花酿吧。”
　　小二忙小碎步跑去，很快便将桂花酿端了上来。
　　江二叔烫了白瓷杯子，娴淑地倒了两杯酒出来，端起一个杯子往江先生面前一送，说道：“三弟，二哥先干为敬！”说罢仰脖一饮而尽。
　　江先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解。
　　江二叔看了一眼江先生面前的酒，示意他饮。
　　江先生无法，只得端起来饮了。
　　他是读书人，几乎是滴酒不沾的，一饮之下，差点呛着喉咙，忙捂住嘴，好容易喘过气来，不由得埋怨地道：“我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怎么二哥天天都要来这酒肆喝酒？”
　　江二叔叹了一口气，说道：“酒上心头，能让人忘却烦忧。”
　　江先生一听，心想，这是要诉说心事呢，忙坐正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江二叔又干了一杯酒，看了三弟一眼，苦笑一声，说道：“三弟，你这是怎么了？”
　　江先生笑眯眯地道：“准备听二哥讲心事啊！”
　　江二叔无奈一笑，两眼盯着窗外，过了好半天，说道：“讲什么心事？既是心事就只能放在心底，又怎会讲出来？”
　　江先生道：“既不讲心事，那二哥为何要拉我来作陪？”
　　江二叔不理他，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喃喃道：“心事不可对人言呀！”
　　江先生见他饮了一杯又一杯，忍不住脸色古怪地盯着兄长，说道：“我前几天听见二嫂和娘说……说你再喝酒，以后就不会有孩子了……”
　　江二叔大手一挥：“屁话！喝酒与孩子有个屁关系？说不定我和她命中注定无子，她却偏偏要将过错推到我身上！酒有什么错？爹没喝酒？喝了嘛！那又怎会有我们兄弟三个？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先生一想：“有道理哦！”遂道：“那二哥再多喝几杯！”
　　江二叔怨怪地盯了他半响，过了好久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喝桂花酿么？”
　　江先生道：“你也就今天喝而已，小二哥说了，你过去可喝了两年的梨花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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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往事不可追也
　　
　　江二叔道：“三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其实你二哥我喝了将近十年的桂花酿，也就这两三年才改喝的梨花酿。”
　　江先生“哦”了一声，问道：“那你今天为何又要改喝桂花酿？”
　　江二叔怅怅然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三弟，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们家隔壁住着一户姓林的人家？”
　　江先生想了半天，说道：“我记起来了！他们家还有一个叫桂花的姐姐，跟你差不多的年纪，是你的玩伴，你们两个以前天天都一同读书玩耍……咱们爷爷和桂花姐姐的爷爷还说等你们两个一长大两家人就结为秦晋之好。只是后来林家不知怎么就搬走了，一晃多年音讯全无……”
　　见三弟还记得，江二叔倍觉欣慰。他自己一直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直到今天得知有人和他一样记得回忆里的某些人、某些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把玩着手上的白瓷杯，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漂浮在上面的桂花，说道：“三弟你看！桂花虽然泡得久了，但雪白依旧。往事虽然久远，但提起来，恍如昨日啊。”
　　江先生想起孩提时代的桂花姐姐，再看着眼前这杯澄清的桂花酿，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因叹道：“二哥，往世不可追也！”
　　江二叔道：“正因为知道往世不可追也，所以我才十多年来一直钟情于这一种酒，却从未去做过什么。就当是怀念吧。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江先生忽然问道：“那梨花酿又是怎么回事？”
　　江二叔的脸忽地红了，不知道是酒上了头还是被人说中了心事？只见他捧起酒杯，细细端详了一番，忽然问道：“三弟，你觉得赵家两姐妹怎么样？”
　　江先生道：“冰雪聪明，与众不同。为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江二叔道：“你有没有觉得秋梨跟你桂花姐姐的性情模样极其相似？尤其那双眼睛，还有生气时微微撅起的下巴——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先生大惊，脱口而出：“我的哥！秋梨才多大？二哥，你比她大了差不多二十岁啊！你可千万别……”
　　江二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那你比清儿姑娘大多少？”
　　江先生道：“十岁不到。我比你靠谱多了。秋梨……都能当你女儿了！”
　　江二叔道：“我要真有这么一个女儿，便是让我立马死了我也心甘情愿！”
　　江先生忙问：“二哥，你和二嫂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两成婚也……六七年了，怎么还是……”
　　江二叔道：“好小子！竟然敢打听你哥的房中事？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江先生忙道：“我哪里敢！我不过是……想多要个侄子侄女罢了。二哥又不是不知道大哥大嫂把两个孩子教养成什么样子！我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啊，所以才渴望二哥二嫂赶紧生个孩子出来，让他们三叔好好教导疼惜着。”
　　江二叔一连喝了好几杯酒，方才说道：“胡说什么呢！这孩子是说生就能生的吗？你二嫂……我么，当年好不容易屈服于爹娘，不再找桂花妹妹了，娶了你二嫂回来。可你二嫂……自得知我心里有人后，这些年来就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就算是夫妻之事也是……敷衍了事。这孩子又怎能生得出来！她倒好，竟然还在娘面前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说我一味贪杯才导致……没有孩子。我真是……有苦难言哇！”
　　江先生听罢，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差点就背过气去。
　　江二叔又道：“刚成亲那年，我的确对桂花妹妹念念不忘，睡里梦里都忘不了她。可是后来，当我明白往世不可追了，我便决意将她忘掉，甚至连桂花酒我都戒了。可是你二嫂却在这时候从尘封的箱子里找到了昔年我和桂花妹妹一同写的诗，我见隐瞒不住便将前尘往事全告诉了她。谁知她听罢沉吟一番，竟然要我尽数焚毁，我一时舍不得，便和她争论了几句。她从此认定我心里没她，对我便冷淡起来了。我百般解救无效，最后唯有重新拾起桂花酒，晚晚来到这酒肆怀念过往、借酒消愁……”
　　江先生总算明白了他二哥多年以来的隐痛，终于明白为何二嫂那般好的人，对待自己的夫君却总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原来他们夫妻之间竟有这么大的隔阂……他想了想，劝道：“二哥，桂花姐姐走了多少年了？十多年了罢？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江二叔又满饮一杯，说道：“为何记不得？她的一颦一笑我全都记得。只是我不明白，好好的她们一家怎么就搬走了？走得如此匆忙，并且不留一丝痕迹。那年我十六岁，爷爷跟我说，等秋天一过，他就托人登门做媒，谁知道未到秋天……她就走了……”
　　江先生又问：“若是你们此刻重逢，你可还认得出她来？她是否还跟过去一样？无论性情和样貌？还是你梦中那个她？”
　　江二叔一怔，喃喃道：“佳人依稀梦中旧模样……想必我还能认出来的。不，我一定能够认出来的！”
　　江先生叹道：“二哥，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往事已矣，多思无益。二哥一向很通透，为何在感情一事上却糊涂成这样？什么桂花酒、梨花酿，再甘冽清香又如何？都不是你的呀！你的‘酒’就在咱们家。我二嫂，你的发妻。二嫂嫁给你多年，一直事公婆至孝，待家人又好。连大嫂那般挑剔的人都挑不出她的错，可知二嫂是个极其难得的人……”
　　他见二哥只顾低头饮酒，继续说道：“二嫂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时隔多年，你还一直放不下，也难怪她心凉。可是即使她心凉，她待咱们家人也是一样好。这是为何？还不是因为二嫂心里有你！”
　　江二叔猛抬起头，颤声问：“你是说她心里还有我？她心里果真还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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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你烧或不烧又与我何干？
　　
　　江先生道：“若不是心里还有你，二嫂何至于受这些委屈？二哥又不是不知道大嫂挑剔，见二嫂多年无所出，说话一直都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无不在嘲笑讽刺二嫂。可二嫂一律忍了，待侄子侄女也好。二嫂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若二嫂心里没有你，她要和你和离，回了娘家，以后再嫁也不是不能！你说是不是？”
　　江二叔猛听见“以后再嫁”一词，心似乎被戳了一刀似的，疼得厉害，连酒都喝不下去了。
　　江先生便道：“二哥，你会帮我和清儿找信使，我也能助你和二嫂解心结。只是隔阂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归根到底解铃还须系铃人呀！听我的，这酒咱不喝了！从此以后什么桂花酒、梨花酿咱们一律不碰！二哥白天管酒楼，晚上陪二嫂，认真把日子过好了才是真的。无论你再如何追忆，桂花都不会再回来了，而秋梨……她和可橙一样，都是那种与众不同的姑娘，她的路还长得很，二哥不应该给她造成困扰，你应该鼓励她，让她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江二叔一听这话，想起当年和桂花妹妹在院里追逐的情景，每一次，桂花妹妹输了都会扬着下巴说：“信哥哥，这次不算，咱们再来一次！”刚才秋梨那句“二叔这话是说我们姐妹两个不够矜持啦？”神情和她几乎如出一辙，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过去。
　　一样的院子，一样的人，一样的话语……
　　他想到此处，猛抬起头，说道：“三弟！你以为我疯了吗？！我一直拿秋梨当妹妹罢了……”
　　江先生嗽了一声，说道：“当妹妹？二哥未免太高估自己了！咱们这个年龄应该把她们俩当女儿才是！”
　　江二叔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呛着了……他直咳到满脸通红，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忙摆摆手，说道：“好吧，你赢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能让秋梨可橙两个认咱们做干*爹才有能耐呢……”
　　江先生平静地道：“认什么干*爹？这辈分不是乱了吗？”
　　江二叔一怔，下意识地问：“怎么就乱了？”
　　江先生道：“我将来可是要做她们的小姨夫的。”
　　江二叔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先是把头搁在桌上，两手直直的垂在桌下，也不知埋头笑还是埋头哭，最后抬起头，由衷地竖起大拇指，说道：“好，你又赢了！”
　　江先生淡淡道：“赢什么赢？趁二嫂还未睡，咱们赶紧回去吧！我跟你说，你今晚怎么也要跟二嫂坦诚相待、改过自新了。听见了吗？”
　　江二叔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整整腰带，说道：“我是你哥，你说这么多作甚？”
　　江先生道：“哥又如何？哥也有做错事的时候。”
　　兄弟二人说完，随即一前一后走出了酒肆。
　　这一路，他们是步行回的家。
　　江二叔从未想过夜空竟会如此好看，仰望天空，月色如洗，疏疏朗朗挂着几颗星星，街头巷角种植的玉兰树被微风一次，哗啦啦一阵轻响。
　　他想起家中卧房等他归家的妻子，觉得气血翻涌，成婚后头一次那么迫切地想回家，当着她的面将所有心事告知于她，然后将以往的一切在她面前焚毁，此后相亲相爱、生儿育女、重头再来……
　　只是设想最终与现实有所出入。
　　他洗漱完毕进房的时候，妻子何氏已然躺在床上了。
　　江二叔知道妻子肯定没睡，他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侧身搂住了妻子，正要说话，妻子就挣脱他朝床里头挪动几分，不耐烦地道：“你做什么？又是一身酒气！快出去！喜儿已然将书房收拾干净了，你快去呀！”
　　犹如一盆冷水泼在头上，江二叔的满腔热情被浇灭了一半。
　　妻子又道：“你那么爱喝酒，为何不喝一整夜？你安心去喝罢！我并不会管你。我的屋，你也不用进了。你不是一向喜欢在书房睡么？还不快去？”
　　江二叔知道是自己混账，忙又搂住她，说道：“你放心罢，我以后再也不出去喝酒了。我也不会再睡书房了……”
　　何氏一怔，心想：“这人莫不是转了死性，从此以后重新做人了？”但她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冷笑一声，说道：“我信你才怪！这些话这些年来你说过多少次了？究竟没有一次做得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也犯不着不放心，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我也不管你。随你便是了。”
　　江二叔忙道：“你……我知道你为的是什么，你放心，那些东西我烧了就是。”
　　“那些东西”一直是何氏多年来的心结与隐痛，平时不提便罢了，此刻猛然听见江二叔提起，何氏心头的火一下子窜了三尺高，当即坐起身子，冷冷道：“你烧或不烧又与我何干？”
　　江二叔自知有错在先，忙道：“不如这样？我全拿出来，由你来烧？”
　　何氏道：“我不烧！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为何不了结了？却推到我身上？我是谁？我是江府二*奶奶？可笑！这些年来，我活得像个奶奶吗？夫君每天都出去喝酒，晚晚都是烂醉着回来；大嫂一天到晚阴阳怪气也就算了，谁叫我栓不住你的心，没个孩子，活该受人欺负！偏偏婆婆还以为我……不能生育……你扪心自问，这是我的错？还是你的错？我……我……我上辈子究竟做错了什么？今生才遇到你这个……冤家！我……”
　　说到此处，何氏泣不成声。
　　江二叔吓得手足无措，这么多年了，妻子这是第二次在自己面前哭，头一次就是发现箱子里诗集的那天晚上。他一直以为妻子坚强得很，可是她怎么哭了……他慌了，忙一把抱住她，说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错。是我不该……是我不该……你别哭了，你这样，我心里……我心里……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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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你很快就有新侄子了
　　
　　何氏推开他，咬牙切齿地道：“你不好受？那你可知道我不好受？你只会想你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我一个没有夫君宠爱也没有儿女傍身的女子在你们家好过吗？你想过没有？大嫂看我的眼神、婆婆看我的眼神……甚至连下人看我都不怀好意……是我无能，怀不上孩子……”
　　江二叔听了这话，见她脸上梨花带雨，心里一疼，说了一句：“孩子会有的！”一把将她压在身下……
　　次日醒来已近巳时，江二叔看见散落的一地衣裳，再看看脸朝里、背向自己的妻子，这才猛然想起昨夜乘着酒醉做了什么事……
　　何氏一夜未睡，见他要起床，却闭目装睡起来。
　　江二叔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冰冰，对不起。”
　　何氏一阵颤栗。
　　江二叔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你放心罢，总会有孩子的，你以后再也不会被别人笑了。”
　　这话在他自己想来是承诺，也是痛改前非的决心。但在何氏听来却似乎是一种嘲讽，好像在说：“你这么可怜，我便是给你一个孩子又如何？”
　　何氏想到此处，心刀割似的疼。
　　而江二叔着急着要同三弟去桃花村，也没多说话，心想：“我晚上回来再哄你罢！”径自出去了。
　　听见关门声向起，何氏的泪水糊了满脸。
　　大门外，江先生与江二叔并辔而行，听见他带笑问道：“二哥昨晚有没有向二嫂认错？”
　　江二叔故作神秘地反问：“你说呢？”
　　江先生道：“我怎么知道呢，毕竟我一个小叔子是不好去听兄长嫂子的墙角的。但是嘛，观颜色——二哥满脸春风嘛！”说罢吃吃笑了起来。
　　江二叔露齿一笑，心满意足地道：“这么跟你说吧，你很快就会有新侄子了！”
　　江先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忙问：“二哥，求详情……”
　　江二叔傲慢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想得美！”说完“驾”的一声，一夹马肚，飞奔而去。
　　江先生高声喊道：“二哥，等等我！”忙拍马去追。
　　兄弟两人去酒楼巡视一番，简单用了午饭就往桃花村而去。
　　与可橙秋梨相约的时间是未时，但他们来到的时候才是午时。
　　兄弟俩先是一同去陵瑜家塾走了走，此时正是学生回家用饭的时间，韦先生握了一卷书在窗下摇头晃脑地朗诵。
　　江先生忙上前表明了身份，又拱手问好。
　　他在陵瑜家塾教过书，又是本次的亚元，韦先生见了大喜，拉住他进了内书房，两人相谈甚欢。
　　江二叔见他们一时半刻也舍不得分开，便自己一人走了出去。
　　陵瑜家塾旁边是一条清溪，水流潺潺，清可见底。
　　往前再走一段路便是河堤的方向，此时正值冬季，稻田早已收割完毕，放眼望去，一望无边尽是黄澄澄的禾苗茬，远处一支黑底红字的幌子飘得老高，“桃花村李家磨坊”七个龙飞凤舞的字迎着风上下起舞，江二叔知道那是三弟的笔迹。
　　他怕走远了三弟寻不到自己，便转身回来，顺着小溪往下走。
　　走着走着，意外见到一大片竹林。
　　他向来喜欢听风吹竹叶的婆娑声，便大步向着竹林走去。
　　又行了一段路，忽见到一伙孩童正在溪边玩耍，他微微笑着走过去，叮嘱道：“孩子们，你们玩水可得当心……”
　　话音刚落，当中一个孩童抬起头，不是秋梨又是哪个！
　　江二叔大喜，脱口而出：“咦，是你？秋梨？”看了一眼低头捕鱼的另一个女孩子，又喊了一声：“可橙。”
　　可橙抬起头来，笑着道：“可真是巧呀！”
　　江二叔问道：“这些男孩子都是你们的玩伴？”
　　可橙指了指包子几人，说道：“这是大包子，我表哥；这两个是二包子、三包子、小包子，全都是我表弟。”
　　二包子不满地道：“你是三妹妹！我娘说我比你大两个月……”
　　可橙茫然地问：“是吗？我没听说过。算了，你当我弟弟吧……”
　　二包子哪里肯依，只是管可橙喊：“妹妹妹妹三妹妹！”
　　可橙懒得理他，只是问：“江二叔，你这么早就过来啦？江先生呢？”
　　江二叔笑道：“三弟在陵瑜家塾里和韦先生谈话呢。”又问：“大冬天的，秋梨你脱了鞋袜冷也不冷？”
　　秋梨道：“今日大太阳，也不觉得冷。”说罢上了岸，说道：“三妹，快点上来。等脚干了，穿上鞋袜去找江先生说话。”
　　小包子道：“我还没玩够……”
　　秋梨把眼睛一瞪，说道：“再不上来我转头就告诉韦先生去！”
　　原来包子们都上学了，素日里倒是挺乖巧的，也一直听先生的话。自昨晚秋梨可橙两人过来以后，他们一早睡醒便扭扭捏捏地不愿意上学了，莫氏恐吓了好一阵方才不情不愿地上学去了。
　　等到中午下学，他们一窝蜂涌回家，见饭还未熟，便央求秋梨可橙两个带他们到溪便捕鱼虾。
　　于是江二叔便见到了刚才那一幕。
　　包子们都怕秋梨，也怕先生，听见秋梨这样说，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秋梨这才满意地道：“赶紧晾干脚，穿上鞋袜回家吃饭去！吃罢饭就要上学了，若是迟到了仔细先生打你们的手板心！”
　　戒尺的滋味可不好受，火辣辣的。包子们听了害怕，不顾脚板还湿，赶紧就穿好鞋袜跑回家去了。
　　可橙望着他们的背影，笑道：“二姐，你比先生还管用呢！”
　　秋梨问：“什么意思？”
　　可橙道：“小舅妈昨晚跟我说，三包子他们一不听话，要闹，她只需要说一句‘再闹再闹你们二姐姐就过来打你们屁屁啦’，他们就不敢再哭了！你听听，可不是比先生管用多了！”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你就编吧！我才不信！”
　　可橙道：“不信？回头我让小舅妈告诉你！”
　　秋梨道：“我才不要听呢。”
　　可橙又问：“江二叔，你还没去过我外婆家哦，你要不要上门拜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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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居庙堂之高不知百姓之忧
　　
　　江二叔一怔：“上门拜访？”
　　可橙道：“我昨晚想过了，你们是开布行的，不知道你们的布是从哪里拿货的？”
　　江二叔道：“布行一向是我大哥大嫂打理，酒楼才归我管。货从哪里进……还得问我大哥，不过大哥一向和万家交往甚密，我不喜万家，所以极少过问布行之事。”
　　可橙听见江家大少爷和万家交往甚密，心里就对他好感全无，便说道：“那倒罢了，我本来还打算让你们家从我小姨的织布坊进货呢！既和万家扯上了关系……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江二叔奇怪地问：“你们和万家有过节？”
　　可橙摆摆手，说道：“那倒没有，我只是不喜欢那家人的行事作风罢了。你们想必还没吃饭吧，不如去我外婆家吃饭？”
　　江二叔忙道：“实在不敢叨扰……我们已经用过饭了。”
　　可橙笑道：“这算什么？走，咱们先去陵瑜家塾。”
　　一行三人来到陵瑜家塾，要请江先生一并回家吃饭。
　　江先生忙道：“两位姑娘盛情邀请，原不应辞。只是咱们兄弟二人今日本是为参观织布坊而来，更何况两手空空，实在不恭，我与韦先生相见恨晚，谈得正欢，只得等异日再上门拜访。望两位姑娘容谅。”
　　可橙转念一想，的确也是这么个道理，江先生未婚，小姨未嫁，两人之间本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若是贸然上门，恐防外公外婆会多心。便说道：“这也罢了。”遂同秋梨两个先回外婆家用饭去了。
　　姐妹两人匆匆忙忙扒了饭就要出去，莫氏忙问：“你们俩个手忙脚乱的要做什么去？”
　　二包子边扒饭边说：“二姐姐和三妹妹要去……”
　　秋梨瞪了二包子一眼，说道：“赶紧吃饱饭好上学去！仔细先生罚你！”
　　二包子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说，匆忙吃罢，把饭碗一放，招呼哥哥弟弟们：“走啦走啦，咱们走啦。”
　　当下六个孩子一窝蜂涌出门，摆摆手就走了。
　　莫氏边吃边说：“也不知道要赶着去哪里……”
　　家塾离家近，莫氏中午负责在家煮饭给孙子们吃。其余人中午都在磨坊那边用饭，大舅母负责煮，李清和春杏每到中午都从织布房走过去磨坊吃饭。到了酉时方才归家。
　　一家人一天之中就早饭和晚餐才坐在一起吃。
　　因为要照顾孙子，莫氏大多等孙子们吃罢午饭上了学才去磨坊走一趟。
　　可橙秋梨二人和包子们一起来到家塾，等他们进去上课了，就领着江先生二人一同去织布坊。
　　江先生这一路走得心情忐忑又激动，久久不能平息。这一趟去见的是李清，自己喜欢的第一个女子，可是也快三年没见了，又岂会不紧张？
　　可橙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偶尔会看着他的脸，笑问：“先生，你紧张吗？”
　　江先生言不由衷地道：“我紧张什么？我为什么要紧张？”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三年没见了，你老人家就一点都不紧张？”
　　江先生清清嗓子，说道：“我虽见不着清儿，但见字如面，这半年来几乎也是经常见的。”
　　可橙心道：“多亏了小姨在农场住了那么久，不然她也不能顺利和江先生通信，毕竟小姨会的字多是自己和二姐教的。”
　　江先生又道：“说起来我还要多谢你和秋梨两个呢。”
　　可橙一怔：“先生谢我什么？”
　　江先生道：“清儿在信中说了，若不是你们姐妹两个教她认字，她也不能和我通信。”
　　秋梨闻言笑道：“这算什么！咱们俩和小姨什么关系！还分你我了？小姨也太见外了！”
　　说话间，不觉已经到了磨坊门口。
　　江二叔听过许多次“桃花村李家磨坊”，但却是头一次近距离得见，因说道：“不如咱们进去参观一番？”
　　可橙问道：“秦掌柜那次没带你进去看过吗？”
　　江二叔道：“那次匆忙得很，我也只是和清儿姑娘谈了一会就走了。”
　　可橙点头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你们真该进去参观一下。”
　　于是四人信步走了进去。
　　织布坊的院门没有关，走进去先看到一个偌大的院子，里头摆着数张石凳，院中栽了一棵凤凰木，因为是冬天，细碎的叶子都落了下来，地上便铺了一层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感觉舒服极了。
　　江二叔笑道：“好一棵凤凰木！怕有好些年头了吧？”
　　可橙道：“可不是！我外公在菜地那边栽了好多年了，因为建这水磨坊便和我两个舅舅加上我爹挖了大半个月才挖了过来了！可费了不少功夫！”
　　秋梨也道：“纵然费些功夫也是值得的，毕竟到了六月天，满天红彤彤的，附近磨米打粉的人家也来得勤些。”
　　江二叔便问：“秋梨喜欢凤凰花？”
　　秋梨道：“当然喜欢！”
　　江二叔又问：“为何喜欢？”
　　秋梨想也不想就干脆地答道：“好看呗！不然我为何要喜欢？”
　　江二叔一愣，尔后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连答案都一模一样！”
　　江先生听了这话，不禁皱了皱眉头看了二哥一眼，轻轻咳嗽一声。
　　江二叔自觉失言，忙转移话题：“可橙，从这里进去便是水磨坊了？”
　　可橙笑道：“正是。只要穿过这个大堂就是了。”
　　大堂里头三三两两坐了十来个附近的村民，他们见可橙秋梨两个来了，纷纷起身笑道：“这二姑娘三姑娘来了？”
　　可橙忙应了声：“是呀！叔叔伯伯们可好？”
　　众人笑道：“托三姑娘的福，好得很！”
　　江二叔不由得奇怪道：“咦，这些村民有的年纪可以当可橙的爹了，还有几个都能当可橙的爷爷了，怎的个个都这般尊敬可橙？”
　　秋梨自豪地道：“江二叔你有所不知了，我三妹前段时间办了个‘种田讲座’，反向可不要太好，附近的乡亲都快要把她当成神仙来膜拜了……”
　　江二叔忙问缘由。
　　秋梨一边走一边说，听得江二叔不住点头称叹，最后说道：“原来如此！我竟没听说过！当真是孤陋寡闻了！”
　　秋梨道：“你没听过也不足为奇，毕竟你‘居庙堂之高不知百姓之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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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好久不见
　　
　　江二叔还未说话，可橙就笑道：“二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常言道‘在其位谋其职’，我们家是种田谋生的，肯定要把自己的本职工作给做好，让广大农民获取种田养猪的窍门，为你我的责任。但江二叔他们呢，他们是开酒楼、开布行的，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
　　江先生道：“惭愧惭愧！可橙以天下苍生的温饱为己任，我们兄弟二人却……唉！二哥，咱们在可橙面前实在是自惭形秽啊！”
　　江二叔道：“谁说不是呢！”
　　正说着已经见到了水磨，李老头正站在旁边干活，猛然见了他们四人，脱口而出：“江先生，好久不见！”
　　江先生忙上前一步，拱手作揖，恭敬地道：“李老伯，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李老头不自然地答道：“挺好的。你……可还好？”指着江二叔问：“这位是？”
　　可橙忙道：“外公，这是江先生的二哥——江家二少爷。”
　　李老头“唔”了一声，问道：“不知两位大驾降临……有何贵干？”
　　江二叔忙陪笑道：“李老伯，您这么说真是太见外了！‘桃花村李家磨坊’的名声大得很，我们兄弟俩慕名已久，今日好容易来到贵地，正打算好好参观一番，也好长长见识。”
　　李老头听了这话，脸上果然笑意渐深，忙说道：“哪里有什么名声！不过是养家糊口的活罢了！”又冲里屋的小儿媳妇陈氏喊了一声：“二嫂！有贵客到来，你出来招呼一下？”
　　话音未落，小舅妈已经埋头冲了出来，边跑边说：“不知是哪个贵客？我也好……”猛抬头见了前面的江先生和江二叔，一怔，忙问：“江先生？这位是？”
　　江二叔忙道：“嫂子好，我是他二哥。”
　　小舅妈忙笑道：“原来是二少爷。”看见两人身后的秋梨可橙，马上堆满了笑：“哎呀，你们两个过来啦？我还以为你们跟包子他们去听先生讲课了呢！”
　　可橙笑道：“我们倒是想去，只是先生嫌我们两个又笨又聒噪，硬是将我们赶了出来。”
　　小舅妈哈哈笑道：“说你们两个笨？我的乖乖，要是你们两个笨，这天底下便没有聪明人了！聒噪嘛，这又怎么可能？咱们百花镇哪个人不是说咱们三姑娘开口闭口都是金玉良言的？隔壁梨花村那几个老头前几天还过来跟你外公说‘李老哥哇，你老小子不得了了，竟然有个那么能说会道的外孙女儿！我前段时间过去听她说了一番话，真可谓是胜读十年书哇！’你外公还笑他‘哟，你还读过十年书？’你听听，谁敢嫌你们聒噪？”
　　可橙忙道：“哪里哪里！不过都是乡亲们赏脸罢了！”
　　江先生笑道：“可橙不必自谦了，刚才韦先生跟我说你们两个要是生为男儿身，说不定就没有我们的事了！”
　　秋梨闻言道：“这话从何说起！便是我生为女儿身，终有一天也教别人心服口服！”
　　一副桀骜不驯的表情，教江二叔差点看得痴了。
　　可橙忙道：“知道你厉害了，只是咱们现在先不说这个。”向着李老头笑道：“外公，二少爷他们家的酒楼都是从我们农场进货的。这一年下来，我没少挣他们的钱呢！”
　　李老头道：“这事我也听说过了，二少爷，多谢你！”
　　江二叔忙摆手道：“谢什么？我还要多谢可橙呢，要不是她卖那么好的菜和鱼给我们酒楼，我们的生意也不会一天比一天好。”
　　可橙又说道：“外公，江先生他们家不仅开酒楼，就连镇上的布行都是他们家的。小姨不是说过要去水源镇开成衣店么？我想着二少爷人脉广，又是本地人，便托他帮忙给小姨找铺面。另外，二少爷家的布都是从外地进的货，要是咱们家的布合适，说不定他们也会从小姨这里拿货。这样一来……”
　　未等可橙说完，李老头就打断了她：“我看这事还是罢了！开什么成衣店？好好织布不就是了吗？女孩子家家的，又未成家，如何能够轻易抛头露面？”
　　李老头是这么认为的：女儿和江先生两个早已暗生情愫，并且两人都有“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意思，两人郎才女貌的，这本是好事，可惜江家人不同意，就一直拖了下来。女儿被自己惯坏了，主意大，这是自己教女无方，也舍不得逆她的意的后果。就怕女儿一旦去了水源镇开店，这两人隔得近了，要是做出什么事来……还是自己的女儿吃亏呀！他之前没想到这一层，直到今天见了江先生猛然想到此处，便坚决否定了李清去水源镇开店的想法。
　　江先生闻言脸色大变，江二叔也不知如何是好。
　　可橙又怎会不知外公的想法？她与秋梨相视一眼，说道：“小舅妈，江先生他们两个老早就想着要来参观一下咱们的水磨坊了，难得今日有机会，就劳驾您带他们转转？”
　　小舅妈也是个有眼色的，听了这话忙道：“两位先生请随我来。”
　　江二叔忙道：“先生不敢当，嫂子喊我江信就好……”
　　三人边说边往前面走，不消一会已经转过了一道屏门。
　　可橙便继续说道：“外公，小姨要是在水源镇开一家成衣店，这每年的收入至少有这个数！”说罢伸出两根手指。
　　李老头不以为然地道：“二十两罢了，我跟你说，咱们磨坊每个月都能挣好几十两银子呢！这一年二十两银子很多么！”
　　可橙道：“我的外公，我说的是二百两！不是二十两！”
　　李老头吓了一跳，忙道：“你莫不是哄我的罢？”
　　可橙忙道：“我怎么敢哄外公？这笔账咱们回头再细算。现在我问您：您听说过江先生中了第七名亚元么？”
　　李老头张大的嘴足以塞得下一个鸡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早前听人说咱们镇何家堡的何为——秋梨她师父中了，另外水源镇也有一个中了，只是名字没听清楚，原来竟是江先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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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织布坊
　　
　　可橙笑道：“正是！外公，我知道您顾忌的是什么。但是呢，江先生过两天就上京了。少不得要明年年中方才归来，您的担心可以说是多余的。”
　　李老头脸上一红，不自然地道：“丫头！你又知道我担心什么？”
　　可橙笑眯眯地道：“这并不难猜到呀！”
　　李老头想了想，说道：“如此说来……你说了算便是了！”
　　可橙大喜，当即道：“那我现在就带他们过去参观织布坊？”
　　李老头支支吾吾地道：“这个……你让你小姨回避一下……”
　　秋梨忙道：“这如何使得！小姨可是织布坊的话事人，论布料与对织法的熟悉程度，咱们织布坊无人能出其左右……”
　　李老头哼了一声，说道：“丫头你少哄我！清儿能有几天的道行？织布坊里可有好多个多年的织布老手，个个都比她能干得多又多……”
　　秋梨道：“那又如何？他们又不是话事人！谈生意当然该由话事人来！毕竟这钱将来多是进了话事人的口袋！外公尽管放心，有我和三妹盯着，断然闹不出什么事来。”
　　李老头没法子，只得道：“好罢，好罢，你们可仔细了。千万要盯得紧一点，不然将来也是你小姨的名声受损。本来她这两年一直不让媒人上门提亲已经够离经叛道的了，现在又抛头露面去谈生意……可真够给咱们老李家制造麻烦的！”
　　可橙听了这话，不以为然地道：“外公这话我可听不懂的。我和二姐就经常抛头露脸去谈生意，难道我们也给谁制造了麻烦不成？”
　　李老头忙摆手：“我可没说你们两个！你们两个才多大一点人？又知道点什么？懂的也只是种田挣钱罢了。只是清儿嘛，她也大了，这……男女之事还是应该避忌一点为好！你们么，再过几年还怕你娘不关你们？连我也不相信！”
　　可橙闻言冲他做了一个鬼脸，说道：“又有谁能够关得住我们？二姐你说是不是？哼！不和您说了，我们这就去织布坊！”说罢拉着秋梨往小舅妈三人消失的方向跑了去。
　　寻到了江二叔两人，可橙笑道：“两位可是等不及了？我这就带你们去织布坊。”说罢自在前面领路。
　　织布坊就在水磨坊后头不远处，占地数亩，一眼望去便是一道高阔的门口，门上烫金的大字——桃源织布坊。
　　门口的椅子上坐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是桃花村的，他远远见了可橙等人，忙起身迎上前来，笑问：“二姑娘三姑娘过来啦？可去看你们外公了不曾？这两位是——咦，这是江先生罢？您又回来教书啦？”
　　江先生忙拱手作揖，笑道：“老人家好！我并非回来教书，只是几年没回来，今日恰好路过，顺便进来参观一下罢了。哎！不过几年时间，这村子的变化可真大！”
　　那大爷笑道：“谁说不是呢！自从老李在这河边盖了水磨坊，咱们村越发热闹了，去年又盖了个织布坊——都是三姑娘的功劳呀！哎，三姑娘……”
　　可橙忙道：“李四爷，我说过多少遍了，您就别再喊我三姑娘了嘛！外头的人也就罢了，您是看着我长大的，喊我可橙就是了！要是您不习惯，喊我三丫头也行！总比这声‘三姑娘’自然多了！”
　　江先生也笑道：“老人家，可橙这话说的是，您喊她三姑娘可不是折了她的寿了！”
　　李四爷忙道：“先生这叫什么话？那可不行！自从这织布坊开了之后，往小里说，我两个儿媳妇、一个女儿都在这里学会了织布，天天上工，每月能领二两银子的月钱 ！这就罢了，这只是我老汉自己受的好处，自己说的话。往大里说，咱们桃花村里有多少姑娘媳妇在织布坊里上工？大大小小的工种起码有十多个人！每人至少能挣八钱银子！三姑娘就是咱们桃花村的福星哪！”
　　他说毕这话，又眯着眼睛感叹道：“哎，咱们合村的老头老太每天吃罢饭坐在村口的桃花树下说说话，每次都要羡慕他李老头一番：他老家伙上辈子究竟做了多少好事今生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偏生这个孙女还就和他亲！想当初三姑娘要盖织布坊的时候咱们村里人还在背后嘀咕呢，谁知道三姑娘愣是扛了下来……”
　　江先生听了这话对可橙越发的佩服了，忍不住冲她竖起大拇指，说道：“敢为天下先！实在为我辈中的楷模！”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这算什么！快别说了，李四爷，您先坐着，我带先生们进去参观一下。”
　　李四爷忙道：“好咧！三姑娘慢走！”
　　可橙忙一手扯了笑得正欢的秋梨，说道：“走罢，走罢。二姐，你也别笑了！”
　　秋梨道：“好的，福星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橙哼了一声，领着众人走进去，说道：“这是——工作间，织布坊现在都是购买现成的纱回来织，从成本出发，实在不可取，但胜在省时许多，出布也快。不过就长远来讲，绝对是不可行的。所以我打算过了年就开始自己纺纱，这样一来少不得要再招人。现如今只有二十台织布机，牵经、卷纬、开口、提综、投梭、卷取什么的加上要三十多人。再纺纱的话，起码得再招十个人……二姐，你有什么好想法没有？”
　　秋梨道：“这个嘛，你难道没有好想法？”
　　正说着，第一台织布机旁边的女工见了可橙，恭敬地喊了一声：“二姑娘好，三姑娘好。”
　　可橙笑眯眯地道：“秦大娘好。”
　　这秦大娘是秦瑞家从前的伙计，刚开始的时候不服李清管，又见可橙秋梨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有心想反客为主，后来被李清整了几次，现在老实得很，每次见到可橙秋梨过来都毕恭毕敬的，半点心思都不敢起。
　　秦大娘又问：“我这就喊清儿姑娘去。”说罢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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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世纪会面
　　
　　工作间唧唧作响，说话也听不清楚，可橙便将众人带去会客室。
　　刚刚落座，秋梨又张罗起茶水来。
　　江二叔忙道：“都是自己人，秋梨不用忙活了，快过来坐下。”
　　秋梨笑道：“织布坊里的都是好茶叶，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品尝一次才行。”说话间，自行去外头灌了满满一壶水回来，在小红炉上烧滚了，然后开始烫茶杯、斟茶。
　　江二叔坐在那边，看着秋梨的一举一动，含笑问：“不是已经洗过茶杯了吗？怎么还要再烫一次？这是什么说法？”
　　秋梨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茶杯烫过之后才能够更好地提升茶叶的口感。”说罢在各人面前个摆了一个杯子，先斟了江先生和江二叔面前的，微笑道：“请。”
　　江二叔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让滚烫的茶叶在口腔里打了几个滚方才吞下，然后问道：“这是什么茶叶？喝着倒像是安化黑茶。怪不错的。也不知你们是从何处得来的？”
　　秋梨笑道：“正是安化的茶，却不是黑茶，而是渠江薄片。”
　　江二叔一怔，问道：“渠江薄片？有道是‘渠江薄片，一斤八十枚’，自古以来，有多少籍籍无名的茶商生如春花凋如秋叶落，又有多少家曾经家喻户晓的茶商如今举步维艰，最后默默不得闻。听闻这‘渠江薄片’已经失传已久了，怎么今天竟在织布坊这里喝到了？”
　　这下轮到秋梨怔了一怔，愕然地问道：“这茶叶竟然如此名贵？”
　　江二叔道：“可不是！你们从哪里买的？”
　　秋梨道：“不是买的。是我们的合伙人——秦掌柜送来的。”
　　江二叔道：“原来是秦瑞！他又从哪里得来的？”
　　秋梨道：“这个得问我小姨才知道。”
　　正说着，李清的声音已从门外脆生生地传了进来：“什么事情要问我才知道呀？”
　　时隔三年，江先生听了李清的声音，又是欢喜又是震动，不由自己地立起身来。
　　李清进了门，猛然见了江先生，整个人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橙见了，忙道：“小姨，快过来我这边坐。”忙拉了李清坐在自己身旁，又捧了一杯茶给她：“先润润嗓子。”
　　李清彷如置身梦中，呆呆地接过茶杯，一口饮尽，然后放下茶杯，过了好一会方才问：“你们……怎么来了？”又喊了一声：“二少爷好。”
　　江二叔慌忙道：“清儿姑娘，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喊我二哥就好。”
　　听见这句“自己人”李清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嗫嗫嚅嚅地道：“这如何能行？我还是喊你二少爷罢。”
　　江二叔道：“如何不行？你便如同我三弟本人，我三弟喊我二哥，你也喊我二哥就是了。”又问江先生：“三弟，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先生如梦初醒，下意识地答道：“正是——啊，二哥你说什么？”
　　这样一来，李清的脸更红了。
　　秋梨还嫌不够乱，还问：“江二叔，为何你不让万小姐喊你二哥？”
　　江二叔道：“那还用问？万小姐是个什么人？哪里配得上我三弟？只有眼前这蕙质兰心、聪明伶俐的清儿姑娘和我三弟才是天生一对的良配……”
　　见李清的脸几乎要滴出血来了，江先生忙道：“二哥，你胡说什么？”
　　江先生道：“我哪里有胡说？秋梨，可橙你们两个来评评理，我到底有没有胡说？”
　　可橙道：“你有没有胡说，咱们得好好论证一下才是。”
　　秋梨也道：“没错，是得好好论证一下。”
　　可橙又道：“既是论证，必定是要高声阔论的，咱们这会客室就这么大点地方，当心被我的大嗓门给震垮了。少不得要到院里才行……既然如此，咱们这就出去论证？”
　　秋梨会意过来，忙道：“江二叔，来来来，咱们出去论证去。”说罢拉了可橙就出了门。
　　江二叔忙道：“我先出去论证一下。”
　　江先生和李清两个同时站起身也要跟出去，可橙三人同时两手一挡，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出去论证，你们出去做什么？”
　　秋梨更是直接，等三人出了门，反手就把门关了，隔着窗道：“我们先论证去，你们慢聊。”
　　剩下江先生和李清面面相觑。
　　沉默了一会，江先生忙道：“清儿快坐。”
　　坐了一会，江先生忙给她斟了一杯茶，双手端起送到她面前，说道：“清儿喝茶。”
　　李清顺从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先生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说道：“清儿，这是云南的金耳，给你的。”
　　李清低声问：“给我做什么？”
　　江先生道：“我听大夫说……常年累月织布会吸入不少灰尘，这个金耳……清肺滋润，再适合不过的。”
　　李清道：“金耳……很贵重的，我……如何敢收？”
　　江先生道：“你不敢收，还有谁敢收？我特地托人买回来的，你快赶紧收了。金耳跟银耳的做法差不多，但功效却翻了几倍，最适合你喝了。”把那包东西摆在李清面前，又道：“里头还有些燕窝，燕窝养人，你也要吃。”
　　李清听见“燕窝”二字，吓了一跳，说道：“燕窝……太贵重了！我……”
　　江先生道：“任何东西都没有你本身贵重，你快收了。不然我要不高兴了。”
　　李清的羞红了脸，只得道：“我收下就是。”
　　江先生又问：“你总织布，累吗？”
　　李清听见问起工作，整个人都自然多了，忙正正神色，说道：“我喜欢织布，又岂会累？况且每天最多也就是织四个半时辰而已，酉时就下工了，每月还有六天的假，还是很轻松的。”
　　江先生道：“这倒挺好的！是谁规定的？”
　　李清道：“可橙呀！说是劳逸结合方能提高工作效率。咱们这儿有好些人还不愿意放假呢，说是休息耽误挣钱，毕竟咱们织布坊是用出布量来计算月钱的。可橙说‘不愿意放假的以后就别再来上工了’，人们这才愿意放假。你说好笑不好笑？”
　　-
　　
第535章 儒商江老爷子
　　
　　江先生笑道：“可橙这孩子的主意可真多。牛马都要休息，更何况人？肯定还是要定期放假为好。清儿，你放假的时候一般都去哪里？”
　　李清道：“要么在家里和包子们玩，偶尔也会去农场住两天。”
　　江先生问：“和杏儿一同回去吗？”
　　李清摇摇头，说道：“怎么会！织布坊里有三个管事，除了我就是杏儿，还有一个就是秦掌柜家的老伙计秦大叔。秦大叔不大说话，众人都欺负他老实，我们两个肯定要留一个下来的。除非八月十五和过年，否则我们也难得一起放假。”
　　江先生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过了一会儿，又说道：“清儿，我……你知道么？我中了。”
　　李清一怔，反问：“中了？中了什么？”尔后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捂住嘴问：“你是说……你中了？那个人果真是你？我……我……”李清语无伦次起来：“我还以为我……听错了！第七名亚元？啊！太好啦！”
　　却说可橙秋梨领着江二叔在织布坊内逛了起来。
　　江二叔笑道：“咦，你们不是带我论证去么？”
　　秋梨白了他一眼，说道：“江二叔装什么傻呢！咱们那不是给你三弟创造机会么！”
　　江二叔笑道：“我知道，我就说说罢了。”他跟着她们姐妹两个在工作间走了一圈，将织布的整个流程都完完整整看了一次。
　　最后可橙将他带到工作间外的院子里。
　　江二叔坐了下来，感叹道：“我只知道我们家是靠从江浙倒卖布匹发的家，却从不知道原来织布的整个过程是这样的！可算是大开眼界了！”
　　可橙道：“如今我们织的都是麻布之类的，其实丝绸才最挣钱。”
　　江二叔道：“可不是！咱们广东人就罢了，生活一向简朴，也相对低调。那外地就不一样了。我十来岁的时候曾跟随我爷爷去过江浙一带拿货，那里的人才奢侈呢！动辄都穿丝绸衣裳。那些丝绸衣裳豪华至极，穿金线绣牡丹点珍珠甚至镶宝石，极尽奢侈之能事。这样的丝绸衣裳一套要六十两银子！便是最普通的丝绸衣裳也要一两多银子一套。我一见之下，差点就掉了下巴。感叹道‘爷爷，此间人多奢侈！相比之下咱们那边真的太简朴了！’”
　　秋梨问：“那你爷爷怎么说？”
　　江二叔道：“我爷爷么，”江二叔似乎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始娓娓道来。
　　犹记得那天爷爷听了这话之后，问江二叔：“小信，那你喜欢此间富有的生活还是喜欢咱们家那种简朴的生活？”
　　江二叔，不，那时还是年幼的孩子——江信。
　　江信知道爷爷一向简朴，但这世间哪有人不喜欢奢侈的？因此他壮着胆子答道：“当然是喜欢奢侈呀！”
　　爷爷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问他：“为什么？是因为穿着绫罗绸缎、日日大鱼大肉么？”
　　江信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爷爷，绫罗绸缎乃其一；其二是江浙一带多名人呀！自古以来，江浙诞生了多少名人雅士？我这几年来一直和三弟、桂花妹妹一同读书，听先生说起许多名人典故来。其中最多的就是江浙地区的。”
　　爷爷问：“譬如呢？”
　　江信想了想，答道：“古有陶渊明、王羲之、陆逊、范仲淹等等，实在不胜枚举……”
　　爷爷又问：“听你这口气，咱们广东好像没有名人雅士？”
　　江信一怔：“大抵也有的吧？只是先生……几乎不怎么说。”
　　爷爷哼了一声，说道：“你那先生也是个不着调的！回头我让你爹换了！南北朝的巾帼英雄冼夫人不是名人？大名鼎鼎的唐相张九龄不是名人？没有他，唐明皇的开元盛世未必那般顺利！真是的！”
　　他又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良田万顷，日食三升。广厦万间，夜眠八尺。又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生而为人，何必奢侈？”
　　江信懵懵懂懂地问：“那爷爷，我应该如何做人？”
　　爷爷道：“古人言‘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是有一定道理的。我父母早亡，小时候家贫，过得十分不如意，也是靠着诸位乡亲接济路费才能跟着几位行商的本家叔伯去江浙开眼界，谁知道凑巧在那边救了一名落水的孩童，那孩童是个富家子弟，他们答谢了我许多银两。见我执意不收，只得送了我许多布匹，让我带回家卖了度日。同行的叔伯都说‘长者赐，不可辞’，我却之不恭，只得收了。”
　　江信忙问：“那爷爷便是靠这些布匹起的家？”
　　爷爷点点头，说道：“算是吧！我当年若不是心存善心，救了那孩童一命，哪里会有今天？所以咱们家是富起来了，但这初心却不能忘。因此我掌家一向是主张‘简朴’的。只是你爹，”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早年间我顾着四处奔波，也没怎么管教过他，你奶奶早年吃得苦多，见日子过得好了，便一味宠溺他，导致他……不大像我。唯有你这个二孙子最像我，说来也是安慰。”
　　他顿了顿，又道：“你爹倒罢了，他总归是怕我的。就是你大哥，小诚那孩子，自小被你奶奶和你爹宠坏了，一天到晚的作妖，胆大包天，毫无敬畏！我还在生倒罢了，他还能受制于我，就怕将来……唉，以后的事且留着以后再说吧。”
　　……
　　可橙听江二叔说罢，由衷道：“这便是儒商呀！实至名归的儒商呀！”
　　江二叔笑道：“我向来也觉得我爷爷是儒商。”
　　秋梨又问：“你像爷爷，江先生……不用说了，江先生是个正直的读书人，那你大哥呢？大名鼎鼎的江大少爷江诚像谁？”
　　江二叔道：“还能像谁？像我爹呗！”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也难怪自从江老爷子过世之后，你爹和你大哥就和万曹那厮打得火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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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不负使命
　　
　　江二叔听见秋梨这样说自己的父兄，也不生气，只是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爹倒罢了，他性子软，胆子小，是个怕事之人。创业不行，但守业还是可以的。只是我大哥……胆子太大，没有敬畏之心，做起生意来，不择手段……我和三弟一向不喜他的作风，唯独我爹娘喜欢，自小就偏帮他，我们么，靠后得很。”
　　秋梨道：“这却奇怪得很。人家不是说‘幺儿幺心肝’么，怎么到了你爹娘这里却反转了？”
　　江二叔道：“谁知道呢。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可橙便问道：“这样一来，你大哥终有一天会将你爷爷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名声给挥霍掉……”
　　江二叔道：“是啊！所以我奶奶怕了，自从我爷爷过世之后，她老人家这几年时不时就拉着我的手，让我千万要看着大哥，别让他太过分，不然她到了黄泉之下怕是无颜与我爷爷相见。”
　　可橙问他：“所以你奶奶力排众议，顶着你爹娘和大哥大嫂的压力将江家的三家酒楼交由你来打理？”
　　江二叔奇道：“你怎知道？”
　　可橙笑道：“推理呀！这个并不难。”她想起红棉酒楼的掌柜，笑道：“江二叔，我觉得你肯定会不负使命！”
　　江二叔一怔：“此话怎讲？”
　　可橙道：“我只看张大厨和掌柜的就知道了……”
　　江二叔问：“掌柜二弟？你说的可是红棉酒楼的张掌柜？”
　　可橙恍然大悟：“掌柜的也姓张？难道和张大厨是亲戚？难怪了，他为人和张大厨一样好，敬业至极，是个非常不错的掌柜。”
　　江二叔笑道：“他们并不是亲戚，只是恰巧同姓罢了。掌柜的做什么了？竟然受到了你这高度的赞扬？”
　　可橙道：“你不喜欢万小姐，那我也不怕实话实话了。”便将当日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次，又笑道：“张掌柜难得得很，竟要自己替我们付那顿饭钱，说就当是赔礼。你说说看，他也并不知道我们是谁呢！毕竟我从未见过他……咦，奇怪了，我倒罢了，我二姐过来收过好几次帐了，怎么他连我二姐都没见过的？难道他……装的？”
　　江二叔摆摆手，说道：“又怎可能是装的！这张掌柜是新来的，才做了不到半年。这大半年……秋梨也没有再来过了，是吧？”
　　秋梨道：“没错，这大半年的账几乎都是我爹收的，毕竟我和三妹要忙货栈的事。”
　　江二叔说道：“之前的掌柜……是我大嫂的娘家人，背着我做了一些事，我顾忌大嫂的脸面，也没开他，只是让他去了另一家酒楼掌事……”
　　秋梨道：“他做了什么事？为何不直接开了他？”
　　江二叔道：“不提也罢。无论他做了什么，终究还有我大嫂那层关系在，我总不能一步到位。我先把他谴去另一家他从未去过的酒楼，让他重头再来。那边的伙计不服他管，他也不好过。久而久之，说不定他就自行请辞了。”说着意味深长一笑。
　　秋梨道：“咦，莫非你吩咐了伙计们为难他？”
　　江二叔道：“哎，小姑娘可不要乱说！我堂堂正正的，又怎会做出那种事来？”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谁知道呢！我觉得你就是这种人！表面正派，其实呢又正又邪。”
　　江二叔竖起食指摇了摇，说道：“总有许多懂得揣摩上意的好伙计会帮我促成这事。这——也不算是我吩咐的吧？”
　　可橙道：“这叫做‘弄小巧借刀剑杀人’！比直接动手更厉害呢！江二叔呀江二叔，你要是走仕途，说不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呢！”
　　江二叔笑道：“我向来不喜欢官场，咱们江府有三弟一个读书人也就够了，我嘛，还是继续努力把我家老爷子的儒商名声给再度挣回来吧！”
　　说得正欢，忽见李清和江先生两人并肩行来，江先生边走边问：“怎么，你们可论出个是非来了？”
　　可橙笑问：“咦，你们这么快就完事了？我以为你们要费好些功夫呢……”
　　一语未完，李清已是满脸通红，少不得咬牙切齿地道：“我告诉你娘去，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橙奇道：“我说什么了？又怎么会吃不了兜着走？这是什么说法呢！我不过是想着江先生怕是有许多问题要问你呢，譬如怎么织布、怎么牵经、怎么卷纬、怎么开口、怎么提综、怎么投梭、如何卷取。这一样样的难道很简单？江先生一个读书人，少不得要你解释大半天才听得懂……”
　　李清道：“你……哼！那你说‘这么快就完事’是什么意思？”
　　可橙忍住笑道：“就是‘这么快就问完事情’的意思呀！不然小姨以为是什么意思？”
　　李清冷哼一声，掉头不理她。
　　江二叔忙笑道：“已经论出来了。”
　　李清便问：“结果呢？是什么？”
　　江二叔已然忘了他们三人是找什么借口出来的，现在听见李清问结果，哑然了。
　　秋梨忙道：“好小姨，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二叔他老人家已经答应帮咱们找铺面了。说不定再过几天，你就成掌柜的啦。”
　　江二叔闻言道：“老家人？秋梨觉得我很老么？”
　　秋梨道：“和江先生比，您一点不老。可是若和咱们比——分明是有一点老嘛。”
　　江二叔道：“好吧。你说是就是。”
　　李清道：“秋梨，可橙，我要回去织布了。”话是对她们俩说的，眼睛却盯着江先生。
　　江先生忙道：“回去吧。我后天就启程了……你不必来送，我都知道的。”
　　可橙见状，忙道：“不然咱们再回避一下？”
　　李清红着脸道：“避什么避？我走了！”说罢扭身就走。
　　江先生站在原地，看她进了屋，纤细的身子被一台台织布机遮盖住，这才怅怅然地道：“二哥，咱们也走吧。”
　　江二叔却道：“三弟，咱们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去杏花村走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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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枉为百花农场主
　　
　　江先生一怔：“去杏花村？二哥的意思是去可橙家里作客？”
　　江二叔笑道：“我的主要目的是参观一下百花农场。作客嘛，一来没准备，二来……”
　　可橙忙道：“去我们家哪需要什么准备？既是想去，那这就去？江先生，你要是去，就赶紧去，不然等你回来，我们家的农场说不定又另一个样了。”
　　江先生便说：“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四人和李老头道了别，江二叔兄弟二人回家塾门口取马，可橙秋梨两个则回外公家取马。
　　少顷，四人三骑已拍马飞驰在路上。
　　江二叔追上秋梨的马，笑道：“想不到你的骑术如此之好，不知是谁教你的？”
　　秋梨道：“万苏呀！”
　　江二叔便问：“万苏……万苏是谁？这名字听起来怎么有点熟悉？啊！万苏？莫不是水源镇万家老爷子的幼子？他不是……早已经身亡了吗？”
　　可橙一怔，忙问：“谁说他死了？”
　　江二叔道：“那一年……我十二三岁吧。万家老爷子突然暴毙，他生母带着他出走，多年来一直不知所踪。直到四年前，忽然听说那孩子翻墙进了万府，带着一柄刀直闯进万曹的房里，要向他讨钱……”
　　可橙哪里肯信，冷哼了一声，只是说：“讨钱？万苏是这种人么！还讨钱！你要是说万苏拿着一柄刀向万曹讨说法我倒相信！”
　　江二叔道：“万曹对外是这么说的。说是幼弟在跟着生母出走的这些年间，沾染上了赌博的恶习，回来是向他讨钱偿还赌债的。万曹念在兄弟的份上，便取了一封五十两银子给他。谁知万苏得了银子，得意忘形，走到酒肆喝了个酊酩大醉，后来骑马不幸摔死了……那时候整个水源镇都替他可惜呢！”
　　可橙气道：“道听途说！他才沾染上赌博的恶习！他还沾染花……呢！谁摔死了？人家万苏现在好端端的，非但在海事局谋到了好差事，还特别受咱们百花镇镇林知县林大人的赏识！”
　　江先生便问她：“沾惹花呢是什么意思？”
　　可橙嗽了一声，说道：“拈花惹草的意思。”其实她本想说“沾染花柳”的。
　　江二叔道：“三弟在意这些枝梢末节做什么！”又问可橙：“万苏怎会特别受林知县赏识的？这要从何说起？”
　　可橙便从五年前开始讲起，将自家农场的发迹史以及万苏母子二人这些年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江二叔听罢，感叹道：“我知道万曹一向不是善男信女，只是断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如此歹毒！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便是不喜继母幼弟，好好分了家，隔开院子来居住也就是了，何必要赶尽杀绝？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可橙道：“以前的事咱们先不说，只是后来……他为什么要造谣，说万苏骑马摔死了？”
　　江二叔道：“想必是为了遗产！万老爷子是个聪明人，哪里会想不到长子是个什么人？他应该有留下什么东西的，只是碍于次子年幼，怕提前分家会被兄长暗害吞并，因此便留下遗言或书信等交由族中长者保存。但万苏要是死了，这所有东西最后总会落到万曹手中。那一年，万苏母子两人逃得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万曹是想侵占财产都没得侵占。这一回，万苏总算送上门来了，他还不做票大的？”
　　秋梨越听越觉可怕，因说道：“江二叔，你这话倒像是亲眼见了似的。”
　　江二叔道：“这事无需亲耳所见，推理一下就是了。”
　　秋梨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万苏活得好好的，他凭什么说万苏死了？”
　　江二叔道：“弄一条死尸，再弄一身一模一样的衣裳说是他不就成了？”
　　秋梨道：“可是样子不一样呀！”
　　可橙冷笑道：“二姐，这还不是简单得很？摔死的么？无非就是用利器或碎石将死尸的脸划花了，人人都认不出来，不就结了？”
　　秋梨惊叹道：“我的天！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如此一来，我都要怀疑万老爷子的死因了！毕竟万伯母说过万苏他爹过世的时候只有四十来岁，还是壮年呢，好好的怎么就暴毙了？说起来真令人不得不存疑！”
　　江二叔道：“的确是这个道理。这些年来怀疑万老爷子死因的人不在少数，不过因为万曹态度强硬，为人又歹毒凶恶，是以无人敢出面，不然要是闹开来，他也不好过。”
　　秋梨道：“难道官府不管这事？”
　　江二叔冷笑一声，说道：“你指望官府？水源镇的知县受万曹的贿赂可还少？说不定当年万曹买通了知县，让他对万老爷子的死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出事之后，万苏的生母秦氏曾告到县衙，请求知县派仵作验尸，但被知县拒绝。”
　　可橙闻言大怒：“真是生可忍孰不可忍！二姐，万苏的身世也太悲惨了！咱们身为他的合伙人，岂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我不管！我决定用下半生的时间去为万苏讨回公道！不然我也枉为百花农场主了！”
　　江先生奇道：“可橙，你气愤是正常的。但是要说用下半生的时间去为万苏讨回公道……这话未免也太大了？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道：“大什么大？我和万苏什么关系？他可救过我两次！我为他讨公道又怎么了？这再正常不过了！江二叔，不如咱们合作？”
　　江二叔忙问：“怎么个合作法？”
　　可橙道：“整个水源镇就江家和万家最有钱是吧？”
　　江二叔点点头，说道：“说到有钱……我们江家更胜一筹。只是万曹攀上了曹知县……”
　　可橙冷笑道：“那又如何？江二叔，你听好了，我要你尽快帮我找到铺面，我们要做入侵户！一点一点侵蚀万家的一点一滴，最好最后仅仅留给他一个空壳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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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首访农场
　　
　　江二叔笑道：“这却谈何容易？”
　　可橙道：“你可别小看我，我决定了的事，断然不会半途而废。你要是看在咱们几个是好朋友、将来说不定又是亲戚的份上就帮我一下呗！”
　　江二叔问：“那你要我怎么帮你？”
　　可橙道：“当务之急是要赶紧帮我找到好铺面，然后么……我以后再说，说不定我以后会经常去水源镇，以后有事我直接去酒楼找你老人家？”
　　江二叔道：“好说好说，你要有事，尽管让张掌柜命人来找我就是了。不然你亲自到江府来找也是可以的。”
　　可橙道：“那不行。你们家高门大院的，我见了心慌，看来我还是去酒楼找你好了。”
　　秋梨突然问：“江二叔，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江二叔奇道：“咦，你还有事情要拜托我？说吧，只要我能办得到，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秋梨道：“我们百花镇岑府的二老爷赌输了一家酒楼的事情你知道吧？”
　　江二叔点点头：“略有耳闻。”
　　秋梨道：“这当中另有内情，你且听我说。”遂将李雪梅的话尽数告知了江二叔。
　　江二叔闻言怒道：“这算什么兄弟！想侵吞家产想疯了！竟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秋梨道：“一样米养百样人，什么人没有呢？我们和岑府二*奶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望江二叔帮帮忙，看能不能将万家派出去坑过二老爷的混混给查出来，到时候只要如此……如此……”
　　当下将计谋说了，江二叔不禁笑道：“好说好说！这事由我和你做！可橙你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杏花村。
　　从三匹马进村后，路人见了无不笑问：“二姑娘三姑娘回来了？这是客人？”
　　可橙一一含笑致意，耐心地跟人解释：“这是水源镇江家的二少爷和三少爷，他们家一直从我们农场进货，今天过来造访一下，好清楚知道他们家的货是吃什么长大的。”
　　江二叔闻言笑道：“这个说法倒新鲜！好罢，我今天就好好看看我们家的货是吃什么长大的！”
　　四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回到了农场。
　　此时已过申时。
　　赵长福正用长水瓢从沟渠里舀水给猪洗澡；秋兰陪着显昌在井台边洗东西；李氏却不知哪里去了。
　　秋梨跳下马来，冲上前去，大声喝道：“秋兰！你怎么带小弟到井台边玩？”
　　秋兰猛然听见声音，忙道：“小弟要洗水仙花……二姐姐放心，井台加了铁盖呢，都用铜锁锁着……”
　　秋梨听了，这才放心下来，又问：“娘呢？大哥呢？”
　　秋兰道：“娘被二大娘喊去了，说是小宝闹肚子，哭了半天了，娘给送丸药去了。大哥和坚子哥哥捡鸡蛋去了。对了三姐姐，万三叔叔托人回来说是货栈的鸡蛋和鸡鸭都卖完了，让咱们明天送去呢。”
　　可橙道：“知道了，明天我和大哥跑一趟罢。秋兰，这是江二叔——就是红棉酒楼的二少爷，咱们的东家呢！这一位是江先生，咱们的亚元！可了不得的！”
　　秋兰忙拉着显昌过来见礼。
　　江先生逗了逗显昌，笑道：“这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
　　可橙忙道：“我正撺掇爹娘送他去陵瑜家塾上学呢！江先生，你说好不好？”
　　江先生道：“多大了？四岁？论理四岁也可以启蒙了，不过就怕韦先生不收。毕竟孩子小挺难管的……”
　　可橙嘀咕道：“什么嘛，我小时候三四岁就上幼儿园了呢。”
　　江先生不解地问：“幼儿园？什么东西？”
　　可橙忙道：“不是东西，我胡说的，你不用听那么仔细！对了，我带你们参观农场如何？咱们先去看鸡？”
　　江二叔正等着这句话呢，闻言忙道：“我已经等不及了！咱们这就走吧！”
　　显昌见两个姐姐回家了，连水仙花也不要了，说道：“我也去！”
　　秋梨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个小坏蛋！你二姐我好不容易上山挖回来的水仙就这么教你给祸害了！”又冲秋兰道：“我说老四你真是的，小弟玩什么不好，你竟然让他玩我的水仙花？”
　　秋兰委屈地道：“小弟一觉睡醒见娘不见了，哭着喊着要冲出去找娘。我没法子，就问他想玩什么？小家伙说要看花花。大冬天的，除了水仙还有什么花嘛！我便搬了一盆水仙过来，谁知道他竟然要给水仙花洗叶子！说是叶子沾了灰尘，得洗干净了花才高兴。我有什么办法嘛，就让他洗了。”
　　秋梨道：“那道罢了，你快给我搬回去！”指着显昌：“不许再洗了！不然我打你屁股！”
　　显昌嘟着嘴道：“二姐坏坏！我不要！”
　　江二叔听见有趣，便一把抱起他，问道：“那你要谁？”
　　显昌道：“我要大姐，要三姐，要四姐，要大哥，要爹娘，要哥哥！”
　　秋梨冲他扮了个鬼脸，说道：“不要就不要，你下回可别犯我手里呢！”
　　显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秋梨道：“你们看看！他祸害了我的花还好意思冲我发脾气！真是的，无法无天了都！”
　　可橙笑道：“二姐，小弟才多大？你认真要和他讲道理呢？”
　　秋梨道：“快四岁了！难道还小？家里就他小，你们个个都宠他，全家就我一个人给他立规矩，说起来我也是自找苦吃。我懒得和你们说！我喂鸡去了！”说罢自己往鸡棚那边跑了去。
　　众人忙跟上去。
　　江二叔抱着显昌，问可橙：“这娃娃说的哥哥是谁？”
　　可橙答道：“万苏呀！不然还有谁？”
　　江二叔道：“你们和他……熟悉到这种程度？”
　　可橙道：“不然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要帮他出气？我跟你说，万苏是我们家的贵人，我爹娘拿他当亲儿子待呢，我小弟和四妹天天都喊他哥哥……”
　　江二叔道：“原来如此！”
　　四姐弟领着江二叔兄弟两人来到鸡棚，显繁见了忙迎出来，恭敬地道：“二少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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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二奶奶有话对你说
　　
　　江二叔忙道：“不必见外，喊我江二叔就是了！”
　　显繁红着脸笑道：“这如何使得。”又问道：“这便是三少爷江先生罢？”他往水源镇送了一年多的货，见过二少爷许多次，却是头一次见三少爷。
　　江先生闻言笑道：“显繁好眼力，竟然看得出我们是兄弟。”
　　显繁笑道：“我见你们两个长得相似，这才有此一问。没想到竟让我猜对了。”
　　他们见到了一千多只生猛大鸡在果林里追逐的场景；见到了数十箱密密麻麻蠕动的蚯蚓箱子；也看到了几十头猪在冬日暖阳下哼哼晒太阳的慵懒样子；还有数千棵果树在夕阳下微微随风摆动。
　　从屋子走向鱼塘的那段路，他们见到了一大块用破布、芭蕉叶等围起来的大棚，忙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可橙笑道：“这叫暖棚，我们用来种蔬菜的。”
　　江二叔忙问：“暖棚是什么？”
　　可橙道：“顾名思义就是温暖的大棚呀！冬风冷厉，蔬菜也不好受。不挡挡风，它们哪能茁壮成长？我下一步正准备在冬天种西瓜呢，要是种了出来，往京城、江浙等富庶之地一送——保不准比肉卖得还贵！”
　　江二叔道：“那是肯定的！北方人尤其爱吃火锅，大冬天里吃火锅啃西瓜——真是想想都刺激！可橙，有想法！二叔支持你！”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也支持我自己！江二叔，看好了！明年冬天我保证亲自送几十个西瓜去你们府上。”
　　江二叔笑道：“好，那我等着你的西瓜！”
　　这日，江二叔兄弟两个在农场用了晚饭之后方才告辞，到达水源镇之时已是月上中空的二更天。
　　兄弟二人进了院，在分叉口告别。
　　江二叔道：“三弟，回去早点休息，明天收拾收拾，后天就得赶路了。”
　　江先生却道：“二哥，是兄弟的话就努力一点，争取等我明年回来就有新侄子抱！”
　　江二叔一拳当胸，将他擂得倒退一步，说道：“瞧好了！你二哥我不击则以，一击即中是必须的！”
　　江先生哂笑道：“好吧，那二哥今晚继续击，再接再厉！”
　　江二叔“嘿嘿”笑道：“你就等着买长命锁给你侄子吧！”说罢哼着小曲扬长而去。
　　他们夫妻二人居坐宴息在西廊的三间小正房内，当中一间是卧房，一间是会客室，另一间是书房。
　　江二叔才进院便见小丫鬟喜儿迎头上来，问道：“二爷，您回来了？”
　　江二叔点了点头，问她：“二*奶奶呢？”
　　喜儿道：“二*奶奶在屋里，说是等二老爷回来，让二爷也洗漱了再进房，她有话要说。”
　　江二叔听见妻子让自己洗漱了再进房，又有话要说，心不由得一紧，不知道究竟是期待还是紧张，似乎还有一点害怕。一夜欢愉之后，自己未曾与她温存过几句就撇下她出去，并且中夜方归……也不知道她恼不恼？
　　他这么想着，心情不觉更忐忑了。
　　喜儿又道：“二爷，洗澡间都备好水了……”
　　江二叔道：“行，你下去歇着罢，我自己来就好。”
　　喜儿忙退了下去。
　　匆匆洗了个澡，江二叔就迫不及待地进了房。
　　和他设想中的不一样，妻子何冰穿着正装倚桌而坐，脸上的妆容似乎还未卸……他掩了门，笑嘻嘻地问：“冰冰，你吩咐喜儿让我洗澡，怎么你自己却连妆容也不卸？”说话间，人已经走了过来，拉了张凳子在她身旁坐下。
　　何冰淡淡地道：“我让你洗澡是想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江二叔笑眯眯地道：“就要我睡个好觉，你难道就不用睡了？你看看你，妆容不卸，头上又戴了钗环，难道也不觉得难受？不如让我为你卸了罢。”说完就要动手。
　　何冰把头一偏，说道：“不敢劳二爷大驾！”
　　江二叔满腔热情被当头浇灭，只得尴尬地道：“老夫老妻了，说什么劳不劳的话呢！”
　　何冰“呵呵”笑了两声，说道：“不知二爷今天去哪里了？”
　　江二叔忙道：“不过是去桃花村走了一遭。你知道吗？那边开了一家织布坊，我带三弟过去长长见识……”
　　何冰问道：“长见识得长一整天？连带晚上也不在家吃了？你……”挨近他的身，嗅了嗅，说道：“想必又去酒肆喝酒了？”
　　江二叔忙道：“我今天哪里有喝酒！”
　　何冰道：“哦，我忘了你洗过澡了，便是有酒气也给洗没了。”
　　江二叔便问她：“你……今天怎么了？莫不是谁惹恼你？得罪你了？”
　　何冰在烛光下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是真想知道还是假想知道？”
　　江二叔道：“自然是真想知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怎么说你也是我娘子嘛，哪有夫君骗娘子的道理……”
　　何冰诚恳地道：“二爷，我今晚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坦白地谈一次的，你能认真点吗？”
　　江二叔忙道：“我认真，我现在就非常认真！娘子，你说吧，我都听着。”
　　何冰道：“我嫁给你也有七年了吧？”
　　江二叔点点头。
　　何冰又道：“那一年我十八岁，你二十三岁。到了今年，我二十五岁，你三十岁。”
　　江二叔笑道：“说来时间过得真快，咱们两个眨眼就过了七年了。”
　　何冰说道：“对你来说，这七年好比眨眼，很快就过了。可于我而言，你知道我有什么感觉吗？”
　　江二叔不说话。
　　何冰怨恨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七年！整整七年，两千五百多个日夜！我每天都度日如年！”她越说越激动，单薄的肩膀开始抖动了起来。
　　江二叔抬起手，想要搂住她的肩，但不知怎么的，最终又无力地放下。
　　何冰好容易平静下来，又继续说道：“我在江府的处境你想必也是知道的，因为没有儿女傍身，公婆嫌我、大嫂挤兑我，甚至教唆两个子女明里暗里嘲讽我。可是我只能忍……”
　　江二叔听到这里心疼道：“那两个小王八蛋竟然敢嘲讽你？你怎么不捶他们！你可是他们的二婶娘！侄子侄女不听话，就该由长辈来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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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你休了我吧！
　　
　　何冰道：“可不敢捶！谁叫我没用？生不出一儿半女来？”
　　江二叔忙道：“你放心，经过昨晚，咱们很快就会有儿女了……”
　　何冰冷笑一声，说道：“原来你昨晚这么做只是为了有儿女？！”
　　江二叔一怔，说道：“你不是说想要儿女吗？所以我昨晚才……你要是不想要儿女，那我以后……”说到这里却说不下去了。
　　何冰气得笑出声来，说道：“我真傻！我还以为你……可知‘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话没错！我今天总算是体会到了！”
　　江二叔忙道：“冰冰，好冰冰……从前是我错了，我改，从今往后我尽数改了行吗？”
　　何冰惨淡一笑，说道：“你现在才说这句话，不觉得太迟了吗？若不是我昨晚跟你说了那些事，你岂会……我不需要你同情！也无需你怜悯！孩子？和你没有，难道我和别人会没有？”
　　江二叔闻言，身体一僵，声音冷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冰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从不甘到绝望，从恼怒到冰冷，最后冷冰冰地说了一句话：“二爷，你休了我吧！”
　　江二叔之前设想过千万个可能，其一：她大哭大闹，自己搂住她一番温存之后，她偃旗息鼓，两人重修旧好；
　　其二：她一哭二闹，最后连爹娘大哥大嫂都惊动了，甚至连奶奶都出来劝架，冰冰一直深得奶奶欢心，她老人家必然会痛骂自己，让自己诚心认错。自己乃七尺男儿，认个错又有何难；
　　其三：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连岳父岳母两个大舅子都惊动了，合家上门来声讨自己。届时自己干脆负荆请罪，跪在堂上求他们原谅。岳父岳母一向喜爱自己，见了自己痛哭流涕的样子，想必会心软；两个大舅子一向与自己交好，并且在生意上也有来往，恐怕也会给自己三分薄面。
　　江二叔刚才想了几遍，觉得自己能够接受任何一种惩罚，因为自己罪有应得。
　　可他唯独没想过何冰竟会省略诸多程序，最后直接杀出大招！
　　“你说什么？你让我休了你？休了你？”江二叔喃喃道，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何冰一出口，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只听见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没错，我让你休了我。本来我们可以和离的，但是……罢了，就当我最后为你做一件事吧！你写休书把我休了，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连理由我都帮你想好了——无子嗣。从此以后你我一拍两散，你尽管喝你的桂花酿想你的好妹妹去。箱子里那些诗集簪花等等定情信物你也不必烧了，就抱着它们过一辈子吧！”
　　江二叔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反反复复念叨着：“你……这话可是真的？”
　　何冰道：“难道还有假的？你看看你，高兴傻了吧？”
　　江二叔呆呆摇头：“我……一点也不高兴。”
　　何冰冷哼一声，说道：“此间只得你我两个，你又何必装？”
　　江二叔的神情仍是呆呆的，只顾说道：“我……哪有装？你……”
　　何冰哼了一声，直站起身，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走了。等休书写好，你再送到我家去。要是你懒怠来，便是遣人来送也未尝不可。我无所谓。”说罢就要走。
　　江二叔如梦初醒，忙从凳子上一把抱住她，说道：“求求你，不要走！”
　　有那么一瞬间，何冰的心突然就痛了起来，痛的地方软软的，几乎要为他留下，可是她知道二爷江信是个有过去的人，过去那个人总是横亘在他们中间，让他们永远无法坦诚相对。要是有个大活人在，她何冰可以撒泼、可以向公婆告状、甚至可以打她。可是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过去的影子，甚至连这个人是否还存活在世上都是一个未知数……
　　她斗得过任何人，唯独斗不过一个影子。七年了，人生还有多少个七年啊？这种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何冰不想过了，她真的累了。
　　所以，她将江二叔的手指一根根地掰了下来；她掰下来，他又再抱紧，然后她再掰下来。如此反复数十次，江二叔终于开口了：“冰冰，听我的，别走，好么？”
　　何冰淡淡地问：“为什么？”
　　江二叔想了想，说道：“这么晚了，你能去哪？街上那么黑，你一个妇人家怎好走夜路……”
　　何冰“呵呵”两声冷笑，说道：“原来你留我就是为了这个缘故？那么我告诉你！我并不会一个人走！我两个哥哥此时正在门外等着我！”
　　江二叔一怔，问道：“什么？两个大舅子来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好请他们进来坐——”
　　何冰冷笑道：“有什么好坐的？”
　　江二叔道：“好冰冰，快别闹了。仔细待会叫两个哥哥看了笑话！再说你半夜三更回去，岂不是吓坏了岳父岳母两位老人家？”
　　何冰静静立在那里，说道：“我爹娘和两个哥哥已经知道了，我今天回娘家和他们商量了一整天，他们都支持我和你和离。”
　　江二叔愣了半天，喃喃道：“你……哄我的罢？哪有教人谴妻的？”
　　何冰微微一笑，说道：“哪里有教人谴妻？不过是谴夫罢了。”
　　江二叔紧了紧双手，说道：“谴夫也不行！我江二爷的妻子，谁能谴走？！”
　　何冰也不去掰他的手指，只是平静地说道：“别人不能，我却能。你放手罢。你心里有人，我也不得痛快。咱们何苦再绑在一起？没得浪费了一辈子光阴！我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求你放手罢！”
　　江二叔哪里肯放，口中只是喃喃哀求：“求求你，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
　　何冰幽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你留我不过为的是江家的脸面罢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丢脸，和离就罢了，你给我一纸休书吧！就说我‘多年无所出’罢了。这样一来，就能保存你们江府的脸面。至于我……也不用你操心，我父母兄长一向疼我，嫂子们待我也宽容，我这样回去，她们也不会有异议……”
　　-
　　
第541章 春秋大梦
　　
　　江二叔哪里肯，抱着她的手毫不放松。
　　何冰向前一步，他就离凳子三分，何莉向前两步，他就离凳子六分。何莉再向前，他干脆跪在地上，双手却依旧紧搂住何冰的腿。
　　何冰不耐烦起来，气道：“江信！我忍你很久了！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
　　江二叔问她：“今日如何？当初又怎么了？”
　　何冰道：“当初你明媒正娶娶了我回来，却又不将我放在心上。这倒罢了，好歹你别让我知道你心里有人啊！让我和一个不知身在何处的人争，我心里是什么滋味？你可想过没有？现在好了，你三十岁了，因为没有儿女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你心里计较了，昨晚就……那样对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江二叔箍紧双手，问她：“你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何冰道：“无非就是想让我给你生孩子罢了！”
　　江二叔竟然笑出声来，说道：“对呀，我就是想让你给我生孩子呀。生一个属于咱们的孩子……”
　　何冰大怒，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来，使劲一掰，竟然掰开了江二叔的手。她怒视跪坐在地上的江二叔，胸中生出一股豪气来，生平第一次，她终于能够俯视他了！
　　她冷笑一声，丢下一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我不和你耗了！”就冲了出去。
　　留下江二叔一人怔怔的跪在地上，竟忘了要追出去。
　　何冰大踏步向门外跑去，她两个哥哥早已候在门外，见门开了，一人上来拉了妹子一只手臂就往家去了。
　　这一夜江二叔独坐到天明。
　　次日一大早，岑府老太太、太太、大奶奶领着黑压压的丫鬟小厮等冲到了江二叔住的小院子。
　　老太太拄着拐杖由小丫鬟搀着，领头进院，正房的大门敞开着，只见她亡夫生前最喜欢的二孙子倚桌而坐，双手托着腮，似乎睡着了。
　　她把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杵，喝问道：“你还有心思睡？”
　　江二叔缓缓将头提起，茫然地问：“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来到江二叔身边坐下来，问他：“我的孙媳妇哪里去了？”
　　江二叔道：“回娘家去了。”
　　老太太问：“她回娘家做什么？”
　　江二叔还未答话，就听见江家太太吴氏说道：“是不是亲家身子不舒服，所以连夜把她给接回去了？”
　　老太太忙问：“是不是？小信，你告诉奶奶，我孙媳妇是为什么回去的？”
　　江二叔正要如实告知，忽见太太朝自己打眼色，他便说道：“昨夜我大舅子连夜过来，说冰冰的老奶奶病了……就想见她一面，我便让她回去了。”
　　老太太松了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那你也该陪着她回去呀！怎么你不陪？”
　　江二叔答不出话来，太太吴氏忙笑道：“老太太，小信不是还得每天去酒楼那边嘛？他要是跟着去了，这酒楼就没人打理了。”
　　老太太想也不想就道：“这一天半天不去有什么大碍？更何况都是一个镇上的，能去得了多久？”
　　吴氏道：“老太太，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语说‘家不可一日无主’，咱们家有三家大酒楼呢！若没有个管事的，谁知道会闹出些什么事来！少不得一定要有人看着的。”
　　老太太道：“再不济就让阿诚去走走也就是了。”
　　吴氏闻言大喜，忙道：“老太太说得有理，不如现在就让阿诚去走走？”
　　江诚之妻苏氏听了这话，大喜着帮腔：“太太的话正是这个道理，我这就告诉大爷去……”
　　老太太一怔，说道：“小信不是还在家么？为何要让阿诚去？”
　　吴氏道：“我这不是想让小信去他岳父家一趟，尽尽孝道么……”
　　老太太道：“便是要去，也得好好吃个早饭再去……小信，你去不去？”
　　江二叔“哦”了一声，说道：“我……暂且不去，冰冰说她奶奶暂且还好，让我先忙酒楼的事，有什么消息再使人通知我。”
　　老太太听到这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忙道：“既然如此，那赶紧吃早饭去，吃罢早饭就去酒楼……你可是三家酒楼的话事人，没有你如何能行！”
　　吴氏的算盘落空，一阵失落，她与大儿媳妇相视一眼，撇撇嘴，一言不发。
　　老太太又怎么会不知她们婆媳两个在算计些什么？因此冷笑了一声，说道：“酒楼是我做主让小信来打理的，你们就别再想什么有的没的的事了。”
　　吴氏忙笑道：“老太太这话可是言重了，我会想什么有的没的的事呢？不外乎都是我的儿子罢了，我这心可都是一样的……”
　　老太太冷笑一声，说道：“真要如此才好！不然的话……这家业是我主张让你们夫妻二人打理的，到了阿诚他们这一代，也能独当一面了，我要是依照老爷子的意思，把这家业一分——你们夫妻两个也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了呢！”
　　吴氏吓了一跳，忙道：“老太太，瞧您这话说的。我和老爷才多大一点年纪？不过五十多点罢了！哪里就要安享晚年了？小毅还没成家呢！我还有得操心呢！您说是不是？”她生平最怕大权旁落，便是那人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除非是大儿子，大儿子一向大胆，镇得住人，除非要她将家业交给大儿子，否则她断然不会安心。
　　提起小毅，老太太果然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忙问：“小毅的东西可都收拾好了？谁陪他进京？这饮食起居等可都有安排好了？”
　　吴氏忙道：“都安排好了，有小厮跟着，还有江大一路帮忙打点，您尽管放心就好了。”
　　老太太一怔：“江大？哪个江大？”
　　吴氏道：“就是当年跟过老太爷去浙江进货的江大呀！他常年跟着老太爷东奔西跑，人情世故都懂，有他一路照顾着最好不过了。”
　　老太太点点头，说道：“真要如此才好，银子什么的尽管往多了带……不行，财多显眼，也是祸患。还是带银票吧！反正这一路也不怕没有钱庄票号。”
　　吴氏笑道：“我都安排好了，您老尽管放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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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启程
　　
　　次日一早，江先生在全家人的相送下，坐上了上京的马车。
　　临行前，他把江二叔拉到一角，握着他的手，说道：“二哥，我虽然不知道二嫂为何在半夜回了娘家，但我知道想必是你……惹恼了她。”
　　江二叔不自觉低下了头。
　　江先生又道：“二哥，有道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二嫂一向是个明理的人，你要是……诚心认错，多上门求求她，想必她是会回心转意的。”
　　江二叔灰心地道：“三弟，你有所不知。你二嫂这次是……下了决心了，我怕是……再也不能哄得了她回心转意了。”
　　江先生吓了一跳，忙将他拉到更僻静的一处，问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回心转意了？”
　　江二叔道：“她……你二嫂让我写休书给她！”
　　江先生大惊，忙问：“这是怎么说？”
　　江二叔道：“她说她嫁入江家多年无子，犯了七出之条，所以自行让我写休书休了她也是有道理的……”
　　江先生道：“你前天不是满脸春风地说我很快就有新侄子的么？怎么突然间就闹成这样了？”
　　江二叔叹了一口气，说道：“一言难尽哪！总归都是我的错罢了，是我不应该……唉，这事不提也罢了。你这一路北上，气候、风土人情等与咱们广东迥然相异，你可要当心才好！”
　　江先生道：“二哥，你担心我做什么？我这一路有明哲和江大照应，想必不会出什么事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样才能让二嫂回心转意吧！”
　　江二叔叹道：“这谈何容易！我……尽我所能罢！”
　　江先生又低声叮嘱道：“二哥，我观娘的意思像是要从你手里把三家酒楼的话事权交给大哥，这大哥虽也是咱们的同胞兄弟，但他的为人嘛，咱们两个有什么不知道的？你可要小心点呢，千万不要让娘和大哥大哥得逞了。不然的话，这个家将来就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了，秋梨可橙她们的忙……咱们怕是也会帮不上。所以你千万要守好了！”
　　江二叔道：“三弟尽管放心就是了，我守不住你嫂子就罢了，难道连这区区三家酒楼都守不住？这算什么！我那几年跟随爷爷天南地北去跑也并不是白去的，我哪里有使过什么手段出来？大哥大嫂始终与咱们有血亲，只要他们不过分，我并不会理，可若是他们失了分寸，我有大把手段对付呢！”
　　江先生忙道：“二哥，你可要仔细！那是咱们的亲大哥！”
　　江二叔道：“还要你来叮嘱我？要不是我想着他是咱们的亲大哥，说不定我早就将他那些衰事告诉奶奶了！可怜她老人家一直蒙在鼓里……”
　　江先生打断他的话：“奶奶未必不知情！不过她老人家一把年纪了，懒得折腾，所以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不然她干嘛要力排众议把酒楼交给你打理？奶奶昨晚拉着我的手说了大半个晚上的话，还说要把布行也交给你呢，不过布行嘛，此事容长再议。慢慢来吧，大哥若能安分守己地做生意也就罢了，要是想什么害人的点子，说不定奶奶就要使出杀手锏了。”
　　江二叔想问奶奶还有什么杀手锏，就听见江大在那里喊：“三少爷，马车着就要走了呀！”
　　江先生忙道：“好的，江伯，我这就来了。”
　　他登上马车，挑帘朝众人挥了挥手，随后放下了帘子。
　　老太太抹着眼泪道：“小毅……这孩子从未离开过我超过五天！这一去就是半年！可要……”
　　吴氏忙道：“老太太，小毅都多大了？您担心他做什么？我都不觉得有什么呢！”
　　老太太道：“你当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阿诚一走就是半年，我问你心不心疼？”
　　吴氏不自然地笑道：“瞧您这话说的！两个都是我的儿子，难道我还会……偏心不曾？”
　　老太太道：“你要问你自己了！都是自己的儿子，怎么你一天到晚都想着把所有生意都交给阿诚打理？小信不行？小毅不成？”
　　吴氏忙道：“老太太这是什么话？小毅这不是要上京赶考吗？他是读书人，将来是要走仕途的，我怎能将生意交给他？再说他又不喜欢做生意。”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道：“我瞧他们两个都很好。”
　　吴氏只是说：“小毅不行呀，小毅一向只管读书……”
　　老太太打断她的话，问她：“那小信呢？”
　　吴氏一怔，没有说话。
　　老太太说道：“小毅是读书人，这我明白。可是小信呢？你这两天忙活要让小信把酒楼交给阿诚，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我只是不想说破而已，”她盯着江信离去的方向，说道：“我还没老糊涂！小信可是……”
　　吴氏不等她说完就道：“老太太，我心里一向明镜似的，他们三个都是我生的，我又怎会偏心？不过是阿诚做生意有手段，为人又胆大，和万府老爷又交好。万府的万曹你是知道的，人家和咱们知县大人好着呢！阿诚和他交好，岂不是有了官方的背景？您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老太太道：“万曹是个龌龊人，当年你公公还在世的时候就对他很是不齿，他本想立下家训，不让江家子孙近那些奸邪小人的，奈何家训未立，他就撒手人寰。我也一向不喜阿诚和万曹接触过多，只是他也大了，心里嫌弃我没见识，大抵嫌我守旧也是有的，因此一向都是表面答应，转身就又去应万曹的约了。说到底，究竟还是不肯听我的话。你身为他老娘，理应好好管束他才是……”
　　吴氏最烦老太太说这些话，每次一说就说一两个时辰，听得她头晕脑胀，现在见她又要说了，忙道：“老太太，我扶您进屋吧，外头冷呢。”又吩咐丫鬟：“给老太太多拿件披风过来。”
　　走了几步，突然又道：“哎呀！我昨天约了西街的刘家太太，要和她一起去媒人那里看看这一二年间有什么好人家的女孩儿，我得为小毅挑个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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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东道主
　　
　　老太太道：“挑什么挑？小毅不是说了么，功名未取，无以家为……”
　　吴氏道：“您听他的话，那这辈子都抱不到小重孙子了！不行，我得赶紧去一趟。”喝令丫头们：“你们可要仔细服侍好老太太了！”
　　而此时此刻的李清手里正拿着一根簪子站在织布坊的大门外，眼睛望着北方，伫立了许久……
　　广东一向和暖，但到了十二月，天气忽然就冷了起来，农场的果树上结了一层霜。
　　可橙穿得跟个包子似的，指挥众人赶紧将树上为数不多的橙子全都摘了下来，又让赵长福在暖棚里多放些炭盆。
　　赵长福问：“放炭盆做什么？”
　　可橙道：“再不放炭盆，这些菜可都要死了。”
　　正忙忙乱的，万苏忽然来了。
　　可橙眯着眼睛问他：“好久不见。你这些天一直都在林大人府上？”
　　万苏道：“没有，我只是在衙门罢了。”
　　可橙便问他：“你又不是衙差，你去衙门干什么？”
　　万苏道：“林大人让我教琪琪习武——”
　　可橙“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原来如此，那你今天不用教了？”
　　万苏道：“林大人将你带领杏花村民挖水渠抗旱灾的事迹报到了知府那里，知府大人听闻了这事，对水利一事重视了起来，便请书上封，要求朝廷都水监给咱们广东派个兴修水利的人才下来。那人姓崔名钟雷，是京城崔家的幼子。据说过几天就要到咱们百花镇了，林大人让你们农场来接待呢。”
　　可橙大喜，说道：“接待就接待！这算什么事！不就是要我做好东道主么？容易得很！只希望从今以后别再出现颗粒无收的天灾就好了！”
　　万苏说道：“林大人说了，只要他在位一日，断然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出现。”
　　可橙感叹道：“林大人真是个好官呀！为民请命！好吧，万苏，既然林大人这么好，你以后就留在衙门教琪琪习武好了。我也不要你来农场帮忙了。”
　　万苏忙问：“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就是，教琪琪习武是小事，给你帮忙才是大事呢。”
　　可橙听见这话便笑了起来，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就原谅你了！”
　　万苏奇怪地反问：“原谅我？原谅我什么？我做错什么了？”
　　可橙笑道：“你没做错！”又问：“你一向不喜别人管束，怎么反倒愿意困在衙门教琪琪习武了？”
　　万苏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我师兄，”他抿了抿唇，说道：“就是盛帮主，他老让我去帮会帮忙……我唯有用林大人来推脱了。”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琪琪呢！哈哈，原来如此！那便罢了，你要不要吃橙子？我大哥今天摘了好多个！”
　　万苏忙道：“你前些天不是让万三哥送了一筐给我娘么？那些还没有吃完呢。”
　　可橙便笑眯眯地道：“那也罢，你难得来一趟，我和你去看猪好不好？”
　　万苏一怔：“看猪？”
　　可橙点头：“对呀！猪好快就出栏了，我带你看看你。”其实不过想和他单独逛逛农场罢了。
　　万苏求之不得，忙笑道：“好。”
　　两人便撇下众人，有说有笑地往果林尽头的猪舍走去。
　　一日上午，可橙等人正在暖棚内给菜地拔草，就听见小黑吠了起来，随后外面吵嚷嚷的，似乎当中还夹杂着万苏的声音。
　　可橙忙和秋梨两个净了手，说道：“秋兰，你看着点小弟，我和二姐出去看看。”
　　姐妹二人掀开暖棚的竹帘，见不远处站着身着官服的林知县和师爷，他左边站着一身青衣的万苏，右边则站着一名与万苏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那人穿着白衣，身形修长，五官清秀，一头乌发用蓝色的布带扎着，神情间甚是淡然飘逸，可橙从他脸上竟然看出了一点世外高人的味道，不禁啧啧称奇起来。
　　林知县见她姐妹二人出来了，因笑道：“你们这是在里面做什么？”
　　可橙拉着秋梨行了一礼，笑道：“正在里头给菜地拔草。林大人，您好早呀。”又冲万苏笑了笑。
　　万苏忙报以一笑。
　　那白衣少年也微微一笑。
　　可橙便问：“林大人，这位是……”
　　林知县忙笑道：“这便是京城来的崔钟雷崔公子！”
　　“这就是崔公子？”可橙几乎不敢相信，原来崔先生是个少年人？他才多大的年纪，怕是比万苏还要小吧？怎么已经进都水监任职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这位便是三姑娘吧？”
　　可橙忙点头，反射性地伸出手去：“崔公子，你好！”
　　崔钟雷微微一愣，忙伸出手去，与可橙的指尖一碰，笑道：“这是三姑娘打招呼的方式？”
　　可橙反应过来，尴尬地道：“呃，不是的。”忙看着林知县，说道：“林大人，请随我来。”
　　说罢将他们三人领进屋，问道：“林大人，您要喝茶还是喝柚子茶？”
　　林知县笑问：“柚子茶是什么？”
　　可橙道：“就是用柚子做的呀，您要不要试试？”
　　林知县笑道：“不妨试试。”
　　可橙便冲了三碗热水，打开罐子，舀了三大勺金黄晶莹的柚子茶分别放进白瓷碗里，用托盘装了，端到他们面前。
　　万苏看着白瓷碗里金黄色的一团东西，因问她：“可橙，这柚子茶是什么时候做的？怎么我从未喝过？”
　　可橙道：“你没喝过的东西多着呢。”
　　林知县喝了一口，笑道：“果然有几分柚子的清香，味道有点甜，又不乏柚子皮特有的一点辛辣。冬日里喝上一碗，甚是暖身呢。”
　　可橙笑道：“我做了好几罐，大人要是喜欢，回头拿一罐回去。”
　　林知县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可橙知道他两袖清风，见他执意不收，笑了笑也就不再勉强。
　　说话间，李氏和赵长福也回来了，他们夫妻二人昨天往冈州送鸡鸭去了，因为天色晚了，在路上投宿，今天一早才赶路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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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都水监崔公子
　　
　　李氏猛然见了林知县的马车在外面，吓了一跳，忙拉着赵长福进去。
　　进了屋，见在座的除了林大人和师爷，竟然还有一名从未见过的少年，看那少年的举止容貌，多半是世家子弟的多。
　　她有点慌，忙见礼：“林大人，您来了。”
　　林知县忙道：“快快请起。”又指着崔钟雷道：“这位是从京城来的崔公子。”
　　李氏也曾听万苏提起过，只是实在没想到来人竟会如此年轻，忙道：“崔公子好。”
　　崔钟雷立起身，说道：“婶子喊我钟雷就是了。”
　　李氏忙道：“不敢不敢。崔公子……怕是还没有十八岁吧？”
　　崔钟雷笑道：“大婶好眼光，我今年十七岁。”
　　林知县插嘴道：“崔公子的祖上正是灵渠运河的先驱者。因为灵渠的建成，崔家祖上受皇命入京，一直在京城当差。几代下来，因为家中读书人多，早已弃了本职，个个走仕途了。谁知到了崔公子这里，他不爱科举，偏偏钟情于水利，三年前京城水灾，圣上大怒，命都水监一个月内重新造一个地下排洪工程。
　　当时不到十四岁的崔公子画了一张图纸出来，匿名交到都水监，徐少卿见了，大为震惊，忙命人找他出来，两人秉烛夜谈，次日少卿便下令按图监造。次年洪水暴虐，整个京城连一汪积水都没有！圣上大喜，厚赏了都水监。
　　徐少卿不敢居功，在圣上面前一一说清楚，圣上又惊又喜，忙召崔公子觐见，破例给了他官职——都水监副少卿。那一年崔公子还不到十五岁呢！”
　　李氏感叹道：“崔公子真是年轻有为！年纪这么轻便当上了都水监的少卿！”
　　崔钟雷道：“哪里哪里，都是徐少卿保荐罢了。”
　　可橙想不到眼前这个不过年长自己几岁的少年竟这般有能耐，当下由衷道：“京城的地下排洪工程竟出自一个少年人的手！崔公子真可谓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三姑娘谬赞了，你一个十岁年纪的孩子才当真震惊了世人呢。”
　　秋梨见他们二人互相吹捧，开始不耐烦起来，不过强忍住了，笑道：“崔公子，你的名声当真大得很，咱们这里地方那么小，怕是会让你施展不开拳脚呢。”
　　崔钟雷一怔，说道：“二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倒觉得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小地方也要生存，小地方也要丰收，年中大旱，让百花镇几乎颗粒无收，以后可不能再有了。我立志要继承先祖遗志，重振崔家兴修水利之风的。这一路下来，经过了多少站，我无不倾尽平生所学，教当地官吏水利常识，现在来到百花镇，我也会这么做。”
　　又向着林大人道：“林大人在百花镇为官数年，相信对本地的民风以及地形等都较为了解，还望您能多多提点一二。”
　　林知县忙道：“崔公子这是什么话？论官职，老夫还要尊称你一声大人呢！不过因为是旧识，我唯有仗着痴长你数十岁，斗胆喊你一声崔公子罢了！”
　　崔钟雷忙道：“我临行之前家中老太太已经叮嘱过我，说百花镇的知县林大人乃是我娘当年的旧识，让我只管喊你林伯伯的！林伯伯，您喊我钟雷就是了。”
　　林知县哈哈笑道：“那好说，既然老太太开了声，那我便喊你钟雷罢。”
　　崔钟雷这才笑了。
　　过了一会，崔钟雷在林知县和可橙的带领下参观了百花农场，又在农场吃了一顿丰富的午饭。
　　李氏还要留崔钟雷在农场住，崔钟雷忙道：“不必客气了。”
　　可橙道：“林大人，您前几天不是让万苏来说崔公子来了由我们接待的？我以为崔公子要住在农场呢，我娘连房间都收拾好了。”
　　崔钟雷笑道：“三姑娘与李婶盛情留宿，原不应辞。奈何我有亲戚住在镇上，家中长辈又特特的提前送信去叮嘱了，我少不得要去亲戚家住了。如果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会住在农场，也好体会一下田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滋味！”
　　可橙道：“好呀！那你等你来看日出日落，观云卷云舒！”
　　崔钟雷道：“一言为定！”
　　可橙又问：“崔公子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崔钟雷道：“这段时间不过都是让林伯伯、师爷一起陪我去视察各地的水利情况，有哪里需要改善的，我会一一记下来，待来年回到京城复命。”
　　可橙又问：“复命之后呢？”
　　崔钟雷道：“复命之后就申报整修。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
　　可橙忙道：“那我替百花镇的百姓多谢崔公子了！”
　　崔钟雷摆摆手，说道：“喊我钟雷哥哥便是了！”
　　可橙想了想，又问他：“不知钟雷哥哥在镇上有什么亲戚？不如说出来，看我认识不？”
　　崔钟雷道：“是我娘的表妹，我喊她表姨。多年前我娘还在生的时候，我曾随我娘来过百花镇，后来我娘走了，我还在她家住过两三年的。”
　　可橙“唉”了一声，说道：“你娘……你不过比我大一点，那你娘肯定很年轻了。真是……”
　　崔钟雷道：“黄泉路上无老少，生老病死谁都不能勉强。”
　　旁边的万苏本来脸色不大自然的，现在听见崔钟雷说的话，看他的眼神似乎多了几分同情。
　　可橙又问：“原来你在百花镇住过两三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崔钟雷道：“我五岁的时候曾经随我娘来过百花镇，不过住了一个月就回京城了。然后我娘……在我七岁那年得了不治之症。八岁那年她走了，我被父亲派人送到百花镇来，一住就是三年。十一岁那年，不知怎么的，我父亲忽然又想起我来了，命人将我接回京城。然后直到今天我才故地重游。”
　　可橙道：“原来如此！对了，你表姨是谁？”
　　崔钟雷道：“我表姨姓李，住在镇上的岑府。”
　　秋梨拍掌笑道：“住在岑府？姓李？岑府我们常去呀！姓李的——对了，你表姨是当家奶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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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产后抑郁症
　　
　　崔钟雷道：“我表姨正是岑府的二*奶奶。”
　　众人面面相觑，少顷，个个都笑了起来，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竟是她！”
　　崔钟雷一怔：“诸位认识我表姨？”
　　秋梨笑道：“非但认识，还是自家人呢！”当下将两家的关系简单说了一遍，又笑道：“你去过梅姨家里了吗？”
　　崔钟雷道：“我一来到就赶着去衙门拜见林伯伯了，是以还未去岑府拜会我表姨。”
　　秋梨又问：“那你的行李呢？”
　　崔钟雷道：“都在衙门放着呢。”
　　秋梨笑道：“你住在梅姨家也挺好的，我告诉你，我们农场在镇上还有一家货栈，你得了空可以去那里坐坐。”
　　于是崔钟雷便在岑府住了下来。
　　很快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卖猪日。
　　可橙家的猪一向是卖给镇上张屠户的，今年也不例外。杏花村里的人大多都信得过可橙，纷纷表示也要跟可橙一起卖给张屠户。
　　因为今年猪比较多，张屠户决定从腊月十五起就开始上门收猪。
　　距离腊月十五还有两天，可橙已经将猪舍里里外外都清洗得一干二净，打算跟去年一样留下一头猪来犒劳全村。
　　二大娘家养了两头老母猪，一窝能产十几头小猪崽，她寻思着可橙家那五十多头猪一旦卖了出去，猪舍可就空了。那么大的猪舍不养猪岂不可惜？
　　因此和去年一样，她一大早便到了农场，问李氏：“婉儿，这张屠户后天就过来收猪了吧？”
　　李氏笑道：“可不是！六十一头猪呢！头头都跟座小山似的，看见都要高兴。”
　　二大娘笑道：“可不又是一大笔银子进账了！我跟你说，我们家那两头母猪又下崽了！过几天一等戒奶了，我就让强子给送过来。”
　　李氏忙道：“您真有心，去年这样，今年又这样。我得把猪崽钱给你才行。”
　　二大娘连连摆手：“给什么钱！不过十五头猪崽罢了！值得什么钱！我跟你说，别给钱我，你要给钱我我就不高兴了！”
　　李氏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这猪崽要是拿去市集卖了，也能挣不少钱呢。”
　　二大娘道：“能值多少钱？我还要带孙子哩！哪个有时间送去市集卖？”
　　李氏道：“那你自己养嘛。”
　　二大娘道：“我哪里养得了那么多？这两头畜生都不得了的，一共下了二十三头猪！我自己留五头，匀三头给三婶，再给你们十五头——刚好够分呢！你是知道的，我们家后院就那么一点地，能养得了多少？再说旱地里的番薯也刚好够它们吃。可还有两头老母猪呢！加起来有七头！哎哟，我这老腰呀！就快要受不了了。”
　　李氏道：“我说你也真是的，也分一点给莉莉做嘛，惯得她比孙子还厉害！”
　　二大娘道：“我才不呢！得让莉莉把身子给养好了，争取来年再生一个！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再说莉莉还小呢，自小又是娇生惯养的，会做什么农活？她前几天倒是说打算过年去织布坊学织布，强子舍不得呢，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可橙从屋外进来，听见这话，忙道：“莉莉姐想学织布？很好呀！我支持她！年轻人不学点技艺傍身如何能行？再说桃花村能有多远？强子哥要是实在舍不得莉莉姐，那就早晚接送好了！反正织布坊都是辰时三刻才上工的！傍晚酉时又下工了。强子哥从我们村赶车过去——牛车想必不够快，到时他骑马去接莉莉姐不就好了嘛！咱们家可有两匹马！大黑小红任他挑！”
　　见二大娘不说话，可橙又继续道：“二大娘，你仔细想想。莉莉姐生完孩子之后，性子是不是比以前闷多了？也不大爱出门了？”
　　二大娘忙点头。
　　可橙道：“这便是产后抑郁症！”
　　二大娘与李氏相视一眼，问她：“什么是产后抑郁症？”
　　李氏摊摊手，表示：“我也不懂。”
　　可橙解释道：“这个嘛，就是生完孩子之后因为……身体的突然改变而导致的一种精神……疲倦。这种情况呢，她会不愿意说话，经常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就流眼泪了。也不愿意出门，担心照顾不好孩子，对自己极度没有信心。”
　　二大娘紧蹙眉头，问她：“那这个症会导致什么后果？”
　　可橙道：“后果可大可小。轻者对生活缺乏信心，重者甚至会轻生！”
　　二大娘大惊失色，一连问道：“那可怎么好？那可怎么好？”
　　可橙道：“所以她需要有除孩子以外的寄托呀！她既然想学织布，那便让她去学呗！莉莉姐那么聪明，再加上她本来就会刺绣，对织布上手应该也挺快。既然如此，一等过了年就送她过去跟我小姨好好学，等学会了，我跟你说，每个月至少能挣这个数！”说罢竖起两根手指。
　　二大娘问：“两百文？”
　　可橙摇摇头。
　　二大娘又问：“二钱？”
　　可橙继续摇头。
　　二大娘不敢置信地问：“二两？”
　　可橙点头笑道：“没错！正是二两！二大娘想一想，强子哥的月钱现在有十两了呢，再加上莉莉姐这二两，您和二大爷又在家里养了五头猪和那么一大群鸡鸭鹅，这要到了年底——十两银子肯定是少不了的。这样一算，全家加起来一年起码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的收入呢！您说是不是？单单莉莉姐自己一年就能挣二十多两银子！”
　　二大娘心动了，忙道：“我之前不同意就是怕她辛苦，她当时还不高兴呢。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既能挣钱，又能让她高兴，何乐而不为呢？我这就回家告诉她去！”
　　说罢掉头就走，出了大门又回头道：“可橙，谢谢你啊！”
　　可橙忙道：“有什么好谢的？您回去问了莉莉姐，看她想什么时候去，我立刻就让强子哥送她过去！到时候只需要跟我小姨说一声就可以了！”
　　二大娘“哎”地应了，兴冲冲而去。
　　李氏见她走远了，方才说道：“可橙，我寻思着我要不要也去织布坊织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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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石氏放谣言
　　
　　可橙大吃一惊，问道：“娘去？娘去了怎么办？小弟谁来带？再说，我们岂不是……没饭吃了？”
　　李氏“扑哧”一笑，说道：“我开个玩笑罢了。我奇怪得很，你说莉莉怎么就得了这个‘产后抑郁症’了？我怎么没得？”
　　可橙道：“我的天！那是什么好东西！娘不得岂不是好事？偏偏你竟然想得！”
　　李氏道：“我也就是好奇罢了。不过，听你一说，我倒觉得那年生完你之后我就是这个样子的……你奶奶不照顾我坐月子，好在你外婆把你大姐二姐接走了，不然我就要疯了。纵是如此，我也试过好几次想抱着你投塘，如今回想起来，恍似做了一场梦似的。你眨眼就这么大了，我有时候想起来，心想幸好当时没自尽呢！不然就没有今天的好日子啦！”
　　可橙听了这话，浑身一冷，喃喃道：“好在您老人家当年没把我杀掉！”
　　李氏忙道：“胡说什么呢！娘也就想想罢了，又哪里舍得？”
　　正说着，忽见秋容跑了来。
　　自赵长贵回来后，秋容越发的勤往农场跑，可橙也不在意，毕竟秋容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
　　李氏便问她：“秋容，你过来了？”
　　秋容忙道：“大伯娘好，我……”脸向着可橙，说道：“可橙，我娘不知从哪里听说镇上的张屠户故意压低咱们杏花村生猪的价钱……”
　　可橙忙问：“什么意思？你再说一遍？”
　　秋容道：“我娘说镇上的张屠户并非良善之辈，他见咱村里养了这么多的猪，假如他不收，别人就不敢接手了，因此死命把咱们村生猪的价钱压低了。”
　　可橙皱了皱眉头，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话？再说今年生猪的价钱比去年还涨了两文钱呢！如今十七文一斤，去年只有十五文。”
　　秋容道：“我娘说了，别人家能给二十文一斤呢！”
　　可橙道：“哪家给二十文一斤收购生猪？疯了吗！猪肉才二十五文一斤，他出二十文一斤去收购？不知道谁疯了！”
　　秋容道：“我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听说的，现如今她拦着不让我爹卖猪，说只要安心等到腊月二十九，另外一个屠户肯定会以二十文一斤的价钱上门收猪！我爹拗不过她，气得扔下饭碗走了。我娘这还不算，她还跑去几家和她相熟的人家，劝说他们千万不要贱卖了。还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
　　李氏便问她：“你娘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秋容看了可橙一眼，说道：“总之……就是那些三不着两的话了，大伯娘不听也罢。”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还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话？”
　　秋容一怔：“你知道？”
　　可橙道：“无非就是说我和张屠户串通好，吞了这三文钱和他平分就是了！”
　　秋容大惊失色：“难道你听见了？”
　　可橙淡淡说道：“还用听见么？就你娘那点水准，还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了！”
　　秋容尴尬极了，她抿了抿嘴唇，好不容易才开口问：“可橙，你说这事要怎么办才好？”
　　可橙道：“你就按她说的办呗！免得回头说我吞了她的钱！吃力不讨好的事，我才不干！”
　　秋容忙道：“可橙……我觉得她……可能是被人骗了！要不然你去劝劝她？让她依旧把猪卖给张屠户？也别等到腊月二十九了。”
　　可橙忙道：“可别这样！我哪里劝得了你娘？连你爹都劝不了她呢！我又有什么能耐？你可别拿我来烦，我最不喜欢这样的。”
　　秋容哀求道：“可橙，我的——好堂妹，你就帮帮我罢！我娘是猪油糊了心了，才隔三差五胡说八道的，其实我知道你待我们家好得很。我知道，我爹也知道。就请你帮忙过去说一声吧，只要把她说醒了，你便是骂人也是可以的。”
　　李氏听了这话忙帮腔：“可橙，看在一场亲戚的份上，你就去一趟吧。”
　　可橙无奈，只得道：“好吧，我尽管试试。可是我并不敢担保我能说得动她！我只说一次，她要是不听，我也是没办法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怪我！”
　　秋容感恩戴德地道：“你能去就好了！我又怎会怪你？快随我来。”
　　说罢这话，秋容便领着他们往自家走去。
　　秋梨在屋内听说了，忙也跑了出来，要跟去看热闹。
　　李氏见秋梨也来了，少不得叮嘱她：“你去看看也就罢了，可千万不要吵起来！”
　　秋梨没好气地道：“没人和我吵，我好端端的吵什么吵？”
　　李氏道：“我还不知道你？二话不合就要‘噼里啪啦’的……”
　　秋梨道：“我哪里有？不过是别人乱说话，我看不过眼，方才和他们讲讲道理罢了。娘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有个好师父何会元，蒙我师父有才，教了我许多道理，因此我时不时的总喜欢和人讲讲道理好导人向善……对了，这叫做‘导人向善’和娘说的‘噼里啪啦’完全不一样！”
　　李氏闻言道：“讲道理？讲道理你用得着把人讲哭了的？你说你都讲哭多少人了？你也就是这两年才收敛点罢了，往前几年，‘先而口角，继而动武’可是你的惯用伎俩！”
　　秋梨忙道：“这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娘还拿出来说？说好了‘英雄不提当年勇’的嘛！娘休得再提了！现在我们是跟秋容去和二婶讲道理，娘到时候只管站在一旁听着也就是了。”
　　说话间不觉已经到了秋容家。
　　秋容推开院门，只见石氏拉着七八个小媳妇正在一旁吱吱喳喳说着话，赵长贵则气哼哼地在那里锄菜地。
　　可橙跟随秋容进了门，说了一句：“二叔，您锄地呀？”
　　赵长贵抬起了头，见是大嫂领着两个侄女来了，忙喊了一声：“大嫂。您怎么来了？”
　　李氏笑道：“秋容过来请我们过来呢。”
　　赵长贵正要说话，就见石氏撇下那几个小媳妇，扭着腰走了出来，没好气地问道：“李婉？你过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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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这世上有谁是不爱钱的？
　　
　　李氏道：“秋容偏要我们过来，我也不知道她要我们过来做什么呢。”
　　石氏便瞪着秋容问：“小蹄子，你搞什么鬼？”
　　秋容吞了一口口水，说道：“娘，我让大伯娘和可橙她们过来……是想劝你依旧把猪卖给张屠户的……”
　　石氏不等说完就“啐”了一口秋容，骂道：“我打死你个吃里扒外的小蹄子！现在放着有其他人要高价买我的猪，我却为何要贱卖给张屠户？”
　　可橙道：“二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生猪可以卖出二十文的价钱的？”
　　石氏道：“你管我！总之我有门路！猪肉今年可比往年涨价了！”
　　可橙“呵呵”笑了两声，说道：“这么跟你说吧，今年猪肉的确是涨价了，但是也才二十五文钱左右一斤，谁又肯花二十文钱一斤去收购生猪？生猪可是连内脏、毛发全部计算在内的，屠户给这个价钱来收猪岂不是要吃亏了？做生意么，为的就是赚钱，这亏本生意哪里有人肯做？”
　　石氏道：“你……知道什么！我就有好门路！人家说了，我们杏花村的猪比别处的要肥，所以价钱肯定是要比别处高一点的！”
　　可橙问道：“你听谁说的？我们杏花村的猪怎么就比别人家的肥了？不都是一样的么！”
　　石氏道：“要你管！”
　　可橙道：“二婶，你可千万不要被人给蒙骗了！他要你把猪留到腊月二十九，那是因为过了年三十就没人收猪了，到时候你要是不卖给他，说不定这猪就得留着过年再卖了。哪个不想卖了猪拿钱好过年的？到了腊月二十九那天，他要是把价钱死命往下压，你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留着过完年再卖吧？过完年起码得二三月份才收猪的！”
　　石氏心里“咯噔”一跳，嘴上却不肯服软，说道：“你管我呢！就许你认识人？不让我有好门路？”
　　可橙道：“我不过实话实说罢了，反正我没听说过生猪竟然能够卖到二十文钱一斤！更没听说过猪一定要留到腊月二十九才能卖的道理！”说着冲那群小媳妇道：“诸位嫂子们好！你们听我一句劝吧，这猪趁早卖了得了，不然等到腊月二十九，人家要是落地降价，你们也是没法子的呢！你们说是不是？”
　　见小媳妇们不吭声，可橙又继续道：“我难道还会骗你们不成？你们说说看，三姑娘几时有骗过人的？我们家和张屠户也不是认识一两天了，假如生猪能卖到二十文一斤，他又怎会将价钱压得这么低？毕竟这行情我也清楚得很，他要是骗了我，我们家以后不把猪卖给他，他也有损失的！你们说是不是？”
　　小媳妇们交头接耳起来，过了一会儿，十个人已经有三四个走到了李氏这边来。
　　石氏恼羞成怒，指着可橙道：“三丫头！你跑来我们家胡说八道做什么！”
　　可橙道：“我哪里有胡说八道了？我不过是怕大家被人骗罢了。”
　　石氏冷笑一声，说道：“你有这般好心？依我说，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石氏嗓门大，到了此时，左右邻舍等都闻声赶来，听见石氏说可橙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个个都竖起耳朵来听，唯恐错过了一星半点。
　　可橙奇怪道：“我会有什么目的？还不可告人？二婶，你这戏还真多！”
　　石氏哼了一声，说道：“我戏多？你才是戏最多的那一个！我要是说了出来，你不要跳脚才好！”
　　可橙道：“我有什么好跳脚的？你倒是说说，连我都好奇起来了呢！”
　　石氏道：“这个还不容易得很？你和他早就有了计较，故意把咱们整个村生猪的价钱往死里压，过后你再从张屠户手里拿回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清楚着呢。”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我有必要为了那几文钱糟蹋我们百花农场的名声？”
　　石氏道：“何止几文钱？这一斤三文钱，十斤就是三十文钱！一百斤就是三百文！一千斤——诸位算算，值多少钱？难道你三丫头就是神仙？不食人间烟火？会看不起这些钱？我信你才怪！”
　　围观之人有的忍不住嘀咕道：“我的娘哎，一千斤就是三两银子呀！三两银子都够咱们吃喝半年了！”
　　又有的道：“一头猪一百多斤，十头猪就是一千多斤。咱们村里有三十多户人家，几乎家家都养两三头猪，这么算起来——能挣好多钱哩！”
　　又有一人道：“胡说什么！可橙会是那种人么！难道你们平日里受他们家的恩惠还少了？七婶，做人得讲良心！”说话的是赵坚，他指着刚才说话的七婶道：“你家当家的上回得了急症还吃了我长福嫂子送去的丸药！怎么到了现在你又说这种话了？”
　　那七婶羞白了脸，半句话都不敢再说。
　　可橙便冷笑道：“二婶，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石氏见状，眼珠一转，说道：“你和那张屠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
　　李氏大怒，想也不想，一耳光就甩到了石氏脸上，厉声道：“石秀！你休得信口雌黄！”
　　石氏被打，哪里肯依，发了疯一般嚎叫起来：“赵长贵！你死了吗？你老婆被人打了！你还不上来照死里打她？”
　　赵长贵自村民进门之后，嫌丢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所以石氏现在只是自己在嚎叫，根本没有一个人帮她。
　　李氏冷冷地道：“你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说生猪二十文钱一斤，可橙好心来劝你别轻信，你不领情倒好，反而还倒打一耙！我跟你说， 我们家不缺钱！谁稀罕那一斤三文钱的‘回水’？你当是你么？为了一点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石氏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李氏尖声道：“李婉，你别一家人装得跟真的菩萨似的！这世上有谁是不爱钱的？你敢说你不喜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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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我们家有什么龌龊事？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君子爱钱，取之有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为了一点钱，连……都要出卖？”
　　石氏的心猛地一跳，颤声问：“你……二丫头你什么意思？”
　　秋梨道：“我什么意思你自己琢磨去！反正呢，我一向是相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不然你以为！”
　　石氏忙道：“你……你别胡说八道！不然我把你们全家的龌龊事都给曝出来！”
　　秋梨奇道：“我们家有什么龌龊事？你倒是说？”
　　石氏不吭声。
　　秋梨越发的得理不饶人：“你说呀！你倒是说呀！今天你要是不说出来，我也不走了！咱们全村的人也都不走了！”
　　赵坚也道：“秋梨二婶，你倒是说呀！连我都好奇起来了！我在可橙家帮了几年工，头一回听见有人说他们家有什么龌龊事。我也好奇得很，你快说！早点说完，咱们早点走人！不然屋子都给你砸烂了！”
　　石氏吞了一口口水，问道：“坚子，你凭什么要砸烂我的屋子？”
　　赵坚冷笑一声，说道：“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杏花村的三姑娘是咱们镇的福星？若不是她，咱们镇哪能家家户户养出这么肥的猪？哪能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一棵果树种着？还能家家户户养鸡？一到年底就能换钱买酒喝？你恶意中伤她，咱们人人都能砸烂你的屋子！”
　　众人听了赵坚这番话，想起可橙一家的好，都醒悟了过来，忙道：“长贵家的，你倒是说话呀！”
　　刚才说话的七婶现在也向着可橙说道：“三丫头，刚才是我……老婆子糊涂了！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可橙扯出一个笑容来，没有答话。
　　赵坚又道：“秋梨二婶，你倒是说话呀？”
　　石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瞪了赵坚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坚子！我是你嫂子！你喊什么‘秋梨二婶’？真是长幼不分，尊卑不分！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家教！”
　　话音刚落，三大娘就不依了，她上前一步，双手叉腰，说道：“石秀，你敢怀疑我的家教？”
　　石氏道：“我怎么就不能怀疑了？”
　　三大娘道：“你自己家里家教好了，你才能怀疑别人！你那几个孩子个个都教得一塌糊涂的，你倒是有脸说别人？”
　　石氏道：“我的孩子怎么就一塌糊涂了？我五个孩子个个都顶呱呱！我家显繁不好？我家显荣不好？我家秋兰不好？我的秋容不好？”
　　三大娘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会卖乖，秋兰是你的么？”
　　石氏脸上一僵，看了李氏一眼，说道：“她是我肠子里爬出来的，怎么就不是我的了？”
　　三大娘道：“整个杏花村谁不知道秋兰已经过继给婉儿了？她都喊婉儿好几年的娘了！你现在倒敢说她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
　　石氏眨眨眼睛，说道：“那……我家显繁可好了！”
　　三大娘冷笑一声，说道：“显繁十三岁不到就去镇上的周家做帮工，一个月回家一趟。之后一直都在农场帮忙，吃住都在农场，自然也是他大伯和伯娘教养的。没错，他的确是你的儿子，但实际上你又教过他什么？你倒是说说？至于秋容么，秋容现在倒不错，你现在也就秋容一个也还还像个样子罢了。”
　　石氏强说道：“你又知道什么！我的显荣可是他爷爷奶奶最宝贝的孙子！还有秋萍——越发长得好了！年前还有人想要过来求亲呢！”
　　三大娘呵呵一笑，鄙夷地道：“也不知道那求亲的是什么人？秋萍，啧啧，那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的，一天到晚净往那谁家跑，合村谁不知道那谁是做什么的！也就你这种人才敢让女儿去她家！自己去也就罢了，连带女儿也要带去！”
　　石氏闻言，忙四顾而看，见赵长贵不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谁去那谁家了？我秋萍这半年可哪里都没去过！天天都在家呆着！”
　　三大娘轻蔑一笑，嘀咕道：“大概是她爹回来了，总算知道收敛了吧。依我说，再过一个月她爹一走——照旧！”
　　石氏见左右人等都交头接耳起来，不禁急了，自己本来是为了落大房的面子的，怎么到了现在却叫三大娘给讹上了？她病急乱投医，知道三大娘家有个新媳妇，遂眼珠一转，说道：“三大娘你也别说我，你家就好得到哪里去了？你儿子，你儿媳妇，啧啧，也不怕别人笑话！”
　　三大娘眼睛一瞪：“我儿子好着呢！我儿媳妇也好着呢！”
　　石氏轻蔑地道：“好不好的由你说了算么？你以为没人见过呢，那小两口，啧啧，手拉着手上山捉蛇挖龟，捉着捉着就不知道捉到哪里去了。你那个儿媳妇也是个浪的，人家男的下水摸鱼虾也就罢了，偏偏她一个女的也要跟着下去，早先几个月，她往河里那么一站——浑身湿了，教人看得一清二楚……”
　　赵坚未等她说完就怒道：“你胡说什么？哪有这种事？”
　　石氏嘿嘿直笑：“坚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哦。”
　　赵坚的脸涨得通红，慌忙拉住自己妻子的手，安抚她：“小莲，你别听她胡说八道。我先送你回家。”说罢便要回家。
　　石氏打了胜仗，得意得很，笑得无比放肆：“小年轻要做什么可得回家去做才好，不然教别人看见就羞死人了！”
　　赵坚怕妻子害羞，忙拉着她要走。可何小莲是什么人？她可是连蛇都敢捉的人！她会怕石氏么？只见她看了赵坚一眼，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松开他的手，走至石氏面前，喊了一声：“长贵嫂子好。”
　　石氏笑眯眯地道：“你也好，你可别怪嫂子说了出来，实在是你们小年轻不知道避忌，不然我也不会看到。”
　　何小莲也笑道：“是的呢，我自来就喜欢直来直去，连我们何家堡的狗都知道我性子急又烈，从来都不敢惹我的。我要坐在那里吃肉，它都不敢过来讨骨头。为什么？怕我呗！”
　　-
　　
第549章 你亲眼见过什么了？
　　
　　石氏道：“哦，是吗？那又怎样？”
　　何小莲道：“是呀！所以我这人有什么就说什么，也不懂得避忌。嫂子说我们年轻不知道避忌，那我也和嫂子说：坚子是我男人，我避忌什么？你见过谁和自己男人避忌的？总归我没有见过。坚子疼我，我要做什么，要去哪里，他就喜欢顺着我，带我去。这是你羡慕不来的。你说是不是？”
　　石氏哼了一声，言不由衷地瞥了她一眼，不屑地道：“我为什么要羡慕你？”
　　何小莲道：“你不羡慕我，为何要说我？少不得你自己男人不在家了，你耐不住寂寞了，所以你就出去找……”
　　三大娘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忙一把将儿媳妇给拉了回来，说道：“我的儿！可别再说下去了！”
　　何小莲见婆婆阻止，只得道：“长贵嫂子，我就一句：你拿我和坚子做文章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是夫妻，我们做什么都是正常的！应当的！无所畏惧的！天经地义的！倒是你——一个有家室的女人，可要管好自己的裤腰带才好！你在背后做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呢，不过是……”
　　三大娘忙拉着她往家走，一边走，一边劝她：“我的乖乖，可不要再说了！谁不知道她趁长福出海了就喜欢往宝二娘家去？不过她就去宝二娘家里走走罢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做什么……咱们还是回家吧。”
　　何小莲脚不沾地地被婆婆拉了老远，她几次三番要开口说话，每次都被婆婆给打断了。
　　三大娘又道：“石秀那人一向好吃懒做，宝二娘家多零嘴，她要是嘴馋过去蹭吃蹭喝也是极有可能的，只是那种事——我的儿，你可千万不要乱说！她千不好万不好，长贵也还算是个好的呢！况且总归她也是显繁的娘，显繁那么好的孩子，要是因为他娘的缘故，将来要是说不到亲了，可不是咱们的罪过！”
　　何小莲道：“可是娘……我并没有跟坚子下水的，她胡说八道……”
　　三大娘道：“好孩子，我自己信你。清水河的水那么冷，除了坚子那个‘浪里白条’，哪个敢轻易下水？更何况你一个女孩子？我自然是不信的。只是显繁已经十七岁了，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更何况她只是出入宝二娘家罢了，你又没亲眼看见过什么！”
　　何小莲跺了跺脚，说道：“可是娘，我明明有亲眼见过呀！”
　　三大娘一怔，当下直愣愣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你亲眼见过什么了？”
　　何小莲道：“我亲眼见过长贵嫂子和一个人……”
　　三大娘忙拉住她，飞快跑回家，把院门关了，方才问道：“你亲眼见过她和一个什么人做什么了？对方究竟是什么人？”
　　何小莲道：“我看见她和一个人亲……嘴摸身子。”
　　三大娘大惊：“你这话可是当真？那人是谁？”
　　何小莲道：“那个人一直住在他们院里，我听见她喊他‘石头叔’ ……”
　　三大娘眉头一皱，说道：“石头是她叔，你……是不是看错了？不是他罢？”
　　何小莲道：“我又怎么会认错？我那时刚刚嫁过来不久，有一天盐没了，爹娘又不在家，我那时又不知道长贵嫂子是什么人，我想着他们离我们家近，我便想着过去借盐。谁知道才出门，就见可橙远远的拿根棍子把他们家的院门捅开了，我心里奇怪，正要过去。就看见他们两个跑了出来，两个人说的话分明就是有——那种关系的。我越听越不堪，实在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谁知道，”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娘知道我一向好奇心重，我便又走了回去，隔着院门的缝隙一看，那石头叔不停安抚长贵嫂子，说什么‘可橙一个小丫头哪里懂得，咱们两个好了这么久了，不也是一向都密不透风的么？’说话的同时，那石头叔的手根本就没停过，上下其手的，我还听见他们两个提起了秋萍的名字，听他们的语气，好像秋萍非但经常上宝二娘家，还和那石头叔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我听了害怕，不敢再听，忙跑了。”
　　三大娘惊得说不出话来。
　　何小莲又道：“之后我曾向坚子打听过长贵嫂子一家人，坚子听见我提起她来，有点奇怪，便问我为什么要问她的事？我便说‘我早上想去她家借盐呢，谁知道院门关了，跑了个空’。坚子皱了皱眉头，跟我说‘你以后别再近她家的门了，我长贵哥是个好的，就是这个嫂子石氏——人不大好，你休得再去了’。我心里知道怎么也回事，也没再多问，心想这也是不什么好事，说出来实在也太不堪了，便想将这事烂在心底算了。谁知道她今天——我忍不住便说了出来！”
　　三大娘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忙道：“好孩子，这话以后可不要再说了！咱们就当不知道罢了！”
　　何小莲道：“这如何能行？长贵哥为人挺好的呀。”
　　三大娘叹道：“他是挺好的，可是石秀呢？石秀那人——不提也罢！”
　　何小莲道：“长贵哥那么好，难道咱们眼睁睁看他一个人吃暗亏？这如何能行？”
　　三大娘道：“人家夫妻两个的事，咱们外人能说什么？总归不能管别人两口子的事，要是长贵愿意休了她倒罢了，以后眼不见为净。可是长贵那人心软，他要是看在五个孩子的份上，不舍得休她，那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咱们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了石秀的眼中钉，她那个人心思歹毒得很，咱们是防不胜防哪！”
　　何小莲闻言，说道：“我又没做什么，你还敢害我不成！”
　　三大娘哼了一声，说道：“她有什么不敢的！你长福嫂子怀显昌那年差点就让她一锅凉茶给害得一尸两命了！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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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你究竟做过什么？！
　　
　　何小莲忙问：“还有这事？娘快告诉我。”
　　三大娘便将溪黄草一事说了，何小莲听罢，拍拍心口，说道：“我的天！好在娘及时阻止了我！不然我被她害死了还不知道事怎么回事呢！”
　　于是她们两个从此再也不提此事，任村里任何人问起，三大娘都只是说：“我家小莲一向脾气大，她被石秀气着了，所以才口不择言的。”
　　这边石氏见三大娘把何小莲给拉走了，也没心思再吵了，便要轰人出去，说道：“快走！快走！别弄脏了我们家的地！”
　　秋梨猛然道：“你们家的地？哎！我都忘了，这个院可还是三大娘家的！二婶，你……呵呵，仔细三大娘回头就喊你搬走！”
　　石氏脸上一僵，暗自后悔刚才不应该和何小莲对着骂，但脸上怎么也不肯表现出来，只是说：“你管我！快走快走！”
　　李氏也懒得再和她费口舌，掉头就走。
　　倒是可橙站在那里说道：“诸位可听好了，生猪的价钱就是十七文钱一斤，张屠户后天就要来收了，你们要是愿意和我一起卖给他的就准备好，要是你们相信她的话，”指了指石氏，说道：“那你们尽管和她一起等到腊月二十九。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到时候你们卖不出去了，若想再喊张屠户回来收你们家的猪，只怕价钱就没有十七文了！诸位可要清楚才好！”
　　众人听了这话，纷纷道：“我们怎么会相信她！我们自然是相信三姑娘的！”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鄙夷地看了石氏一眼，掉头就要走。
　　石氏被可橙的眼神给刺痛了，当下理智全失，吼道：“三丫头你装什么装！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
　　可橙不屑地问她：“你知道我什么？”
　　石氏道：“我知道你和万苏有一腿！不然的话你们家哪里来的钱发家？当年要不是你和他——又怎么会得了他的钱？你们如何能够租地种菜？讲出来谁都不信！你当别人傻的？又帮你买鱼苗，又帮你买果苗，还给你撑腰，帮你出气！你当人傻的呢！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你和他有一腿！”
　　她垂下眼睛，将可橙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万苏也是个傻的，屁大一点孩子，要什么没什么，也不知道他喜欢你什么！你当我不知道呢，他可在你们家住过！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两个人动不动就共骑一匹马，依我说，你被他骑得也不少了嘛！”
　　“你！”可橙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她想打石氏，她想推她，想骂她，但不知道怎么的，她现在头顶冒火，四肢冰冷，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指着她，反反复复道：“你——你疯了！你疯了！”
　　秋梨见状，忙道：“石秀你真是个疯子！万苏救过我三妹的命！那年我三妹落水就是万苏救的！这事二少爷三大爷都知道！你不知情，胡咧咧什么？我们家和救命恩人走得近一点有何不可？事已至此，我也不怕告诉你，万苏还是我们的合伙人！这一年下来我们家还要分他两成红利！羡慕吧？你羡慕不来！我也不怕告诉你，谁对我们好，我们就加倍对他好；谁要是对我们不好，”
　　她冷笑一声，说道：“你可仔细！这日子长远着呢！做人得积德，可别一点底线都没有！亲的不亲的都想沾一手？腥的臭的都要拉到屋里去？你别以为别人不知道！个个都看得一清二楚呢！可别以为你做那些事情的时候能够瞒天过海、做到密不透风。毕竟你的院门还有缝呢！你的屋子还有窗呢！那人还有嘴巴呢！”
　　石氏越听，心越慌，她一句话也不说了，急忙把众人都赶了出去，自己闩紧了院门，倚在门后拍拍心口，自言自语地道：“这死丫头到底知道了多少？”
　　她刚说完，猛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究竟做过什么！”
　　石氏吓了一跳，头左右晃动，惊疑不定地问：“谁？谁藏在哪里？”
　　只见赵长贵从一角走了出来，冷冷地盯着她，又问了一句：“你究竟做过什么？！”
　　石氏见是他，心头大石落地，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死鬼，你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赵长贵不理她，只是问：“你究竟做过什么？”
　　石氏不解地道：“我哪里有做过什么了？”
　　赵长贵道：“你没做过什么，秋梨为什么要那样说你？”
　　石氏问他：“秋梨怎样说我了？”
　　赵长贵道：“秋梨说你‘亲的不亲的都想沾一手？腥的臭的都要拉到屋里去？’你究竟沾什么了？你把谁拉到屋里去了？你是不是趁我不在家，你，偷——人了？”
　　石氏忙道：“秋梨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死丫头就是刺头，嘴巴又伶俐，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你要是信她的话就完了！你要是信她不信我，我这日子也不用过了啦！我干脆死了算了！”
　　说罢就要寻死觅活的，说赵长贵不信她，她一个人在家拉扯几个儿女，又煮饭又种田又种菜还养鸡养猪……赵长贵不知道感恩就罢了，竟然还轻信他人的话，诬陷她偷——人！
　　石氏一头撞在赵长贵怀里，说道：“我也不活了！你拿根绳子勒死我吧！我死了罢了，我自行了断了总比你杀了我好多了！”
　　赵长贵忙道：“你疯了，我几时说过要杀你！”
　　石氏道：“你诬陷我比杀了我更难受！来吧，你干脆勒死我吧！”说罢冲进屋去取了一根麻绳就要上吊。
　　赵长贵慌了，忙道：“你有话好好说呀，先别寻死觅活的。”
　　石氏道：“还说什么？我还能好好说么？你把老婆孩子一丢就跟人出海去了，一去就半年，你可想过我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没钱，又没有男人……你别误会，男人才能干活呀！我一个女人家做了多少男人的活！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这倒罢了，谁叫我苦命？没嫁着一个有钱的？这是命，我认了。偏偏这个死人回来听了别人两句话，见风就是雨的，就竖着眼眉问我做了什么事！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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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张屠户来了
　　
　　她一边把麻绳往房梁上扔，一边咬牙切齿地道：“我能做什么事？我最后悔的就是嫁给你这样的乌龟王八蛋！”
　　说罢套好了麻绳，往椅子上一站就要把头往绳套里伸。
　　赵长贵忙道：“你……你别急，你先下来，咱们有话慢慢说。”
　　石氏哭着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说我偷——人！我现在就偷给你看！我现在吊死了去阴间偷！把全天下的男人全偷了！教你赵长贵将来死了下到阴间也没脸做人！”
　　说完这话，她立刻就把头伸进了绳套里，然后怨恨至极地瞪了赵长贵一眼，说道：“你满意了么！”一脚就踢了椅子——
　　赵长贵大惊，什么也顾不上了，立马就冲上前去，登上椅子，把石氏给抱了下来。
　　石氏紧闭着眼睛，一张脸变得通红。
　　赵长贵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拼命喊：“来人哪！救命哪！”
　　村民们还没走远，听墙根看笑话的更不在少数，现在听见赵长贵喊救命，怕闹出人命来，忙一窝蜂的踹开了院门，往屋里冲。
　　赵长贵见石氏只紧闭着眼，一动不动的，眼中泪水都沁了出来，语无伦次地道：“求求你们了，快给我救救她。”
　　众人忙揉人中的揉人中，倒水的倒水，拍背的拍背，都忙活了起来。
　　过了半天，石氏终于回过神来了，她睁开眼睛，瞪了赵长贵一眼，问他：“你怎么不让我死了算了！”
　　赵长贵失而复得，六神无主，连话都说不完整，只是反反复复道：“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孩子们有什么好处……”
　　于是此事不了了之，赵长贵待她比从前更顺从了。
　　后日一早，张屠户的马车才进村，村民们便奔走相告，个个都跑到农场看热闹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助手，三个人一人赶了一辆马车，全停在农场门口。
　　李氏已经烧好了茶水，一见众人进门，就招呼道：“来来来，喝茶，喝茶。”
　　张屠户满饮了一杯，笑道：“回头等称好了猪再吃点心！哪个不知道李大嫂做的糕点好吃！”
　　李氏笑道：“好，张屠户爱吃的话就多吃点！管饱！”
　　农场今年养了六十一头猪，照赵长福的意思是养一百头的，但可橙怕忙不过来，只养了六十一头。
　　今年的猪比去年的更壮更肥，张屠户看得双眼放光，笑道：“三姑娘，你这猪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养的！怎么比别人家的肥那么多！”
　　可橙笑道：“还不是一样养？我可已经将养猪的方法全都公开了的。”
　　秋梨道：“说不定别人偷懒了呢。我爹可一天到晚都没有放松过的，一天四顿，外加洗一次猪舍。”
　　张屠户道：“别人家我不知道，但刚才我往村里那边兜了个圈，还看见那家大爷正往家里挑水，我问他做什么，他说挑水预备下午洗猪舍呢！”
　　秋梨奇道：“是谁？是一大早就备好洗猪舍的水了？”
　　二大娘在一旁笑道：“还有谁？想必是你二大爷了！他每天都是早上去挑水，就因为怕下午挑水，被小宝看见了要玩水，说玩水会伤寒！”
　　秋梨道：“原来是二大爷！”冲张屠户道：“张屠户，我告诉你，我二大娘家的猪跟我们家的一样肥呢！”
　　张屠户哈哈笑道：“二姑娘这话当真？”
　　秋梨道：“当真！”
　　张屠户便说道：“既然如此，那收完你们家的猪，我第二个就去他们家收！”
　　人群里又有人问：“张屠户，可橙家的猪卖多少钱一斤？”
　　张屠户道：“今年的猪肉虽然涨价了，但是因为年底卖猪的人多，所以这价钱嘛，也没比去年涨多少。去年十五文一斤，今年十七文一斤！一下涨了两文钱一斤，也差不多了，是不是？”
　　只听见一个妇女的声音问道：“可我前几天听见有人拍心口保证猪要是能留到腊月二十九的话就能卖二十文钱一斤呢！”
　　张屠户哼了一声，抬头看清了说话之人，冲她说：“你是哪个？”
　　那人道：“人人都叫我七婶。”
　　张屠户便说道：“七婶，也不是我说你。我瞧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不长脑子的？往年养猪的少，腊月二十九收猪也不成问题，可是今年呢？今年单单是你们杏花村已经差不多有一百一十头猪了！怎么可能留到腊月二十九，我才上门收的？少不得要提前个十天半月才行。信这话的人也是个傻的，为何一定要留到腊月二十九才能卖二十文钱一斤？这不是哄人么！回头到了腊月二十九，他要是不买了，或者不按原价买了，谁吃亏？还不是卖猪的人吃亏！”
　　七婶道：“这话怎么说？”
　　张屠户道：“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他哄住你不让你卖，等到了腊月二十九，没有屠户肯收猪了，你不得不卖给他了，到时候的价钱还不是由他说了算？你说是不是？”
　　七婶吐了吐舌，忙道：“那您收完了三姑娘家的猪就去我家收！”
　　二大娘忙道：“那可不行！张屠户早已经说了，收完可橙家的就去我家收呢！”
　　七婶道：“那就收完你家的再去我家收！”
　　可橙卖了六十头猪，剩下一头，她心下打定主意，最后一头猪跟去年一样也拿来分了。
　　六十头猪，运了好几趟方才运完。
　　等收完二大娘以及七婶家的猪后，天色已黑了，张屠户便说道：“剩下的我明日再来。”
　　次日一早，张屠户又来到杏花村收猪。
　　今天比昨天快多了，毕竟其他人家里的猪只得一两头，他省事得很。
　　李氏冷眼旁观，知道现在全村除了石氏和宝二娘家的，其他所有人的猪都已经卖给了张屠户。
　　她想了想，有心不忍，忍不住问可橙：“可橙，你说要不要再去你二叔家一趟？”
　　可橙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去那干什么！娘你还嫌不够烦！”
　　李氏道：“我就是觉得你二叔……可怜。”
　　可橙道：“你觉得人家可怜，人家可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二叔现在对二婶可是千依百顺的呢！哼，我就想不明白，那样一个人有什么好的？值得二叔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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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腊月二十九
　　
　　李氏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二叔是个老实人，还不是被她上吊吓住了？”
　　可橙道：“可想而知‘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很有用的！”
　　秋梨在旁边说道：“何止有用？简直是非常凑效！”
　　说话间见张屠户把手上的褡裢一甩，嘴巴笑得都要咧到耳后去了，只见他边往可橙母女三人这头走边说：“李大嫂，二姑娘，三姑娘，我杀猪的这就准备走啦！三姑娘，你可还有什么吩咐的？”
　　可橙笑道：“瞧张伯伯说的，我哪里敢吩咐你？不过我还真的有一事相求呢。”
　　张屠户笑道：“三姑娘有事尽管直说就是了！说什么求不求的！这也太跟我客气了！”
　　可橙笑道：“这不是快要过年了么，我们还留着一头猪，打算麻烦您腊月二十九过来帮忙杀了呢！”
　　张屠户大嘴一咧，问道：“三姑娘莫不是要杀一头猪留着过年吃？”
　　可橙道：“我们家哪里能吃得了一头猪！我是打算拿来分给村里人呢！”
　　张屠户笑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不过杀猪罢了，也是我的老本行，三姑娘也不用给我半文钱酬金了。”
　　李氏忙道：“这如何能行？酬金是必须的……”
　　可橙打断李氏的话，说道：“娘，咱们就听张伯伯的，酬金就罢了，到时候一整副猪下水——除了我二姐的猪大肠，其他的全都给您可好？”
　　张屠户笑道：“那敢情好！我再帮二姑娘把猪大肠给洗好了也可以呢！”
　　秋梨瞪了可橙一眼，好像在说：“你干嘛要把我爱吃猪大肠的事告诉全村人？”
　　小年夜的前一日织布坊终于放假了，春杏回到杏花村。
　　春杏才到家，何莉就兴冲冲地跑了来，要春杏教她织布。春杏笑着问她：“莉莉姐，你也想学织布？”
　　何莉道：“我非但想学，我还想过完年之后也跟你去织布坊上工呢。”
　　春杏一怔：“那小宝怎么办？”
　　何莉道：“留给他奶奶带呀。”
　　春杏道：“莉莉姐，你有所不知，过完年之后，我们织布坊也不单单要织布了，还得加上纺纱呢。三妹说要趁着腊月二十九那天在祠堂宣布织布坊招女工的消息……”
　　何莉道：“杏儿，你的意思是要我到时候报名？”
　　春杏道：“怎么会！莉莉姐是谁？哪里还要等到那时候才报名？你要是想去，随时跟我三妹说一声然后过去就是了。只是嘛，织布、纺纱不知道你要做哪一种？”
　　何莉一怔，问她：“你说哪一种好？”
　　春杏道：“我个人认为自然是织布好。”
　　何莉道：“那我就学织布好了。”
　　春杏道：“那行，我家里还有一架织布机呢，就放在我小姨以前住的房间里，莉莉姐想学我明天就教你。”
　　何莉听了春杏这话，兴冲冲地去了。
　　次日小年夜，她一大早便来到农场，要春杏教她。
　　春杏想不到她的热情如此高涨，笑了笑就把她拉入房中，细心地教了起来。
　　这两人把门一关，一织就织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是在里面吃的。
　　到了晚饭时间，竟要二大娘上门来喊，何莉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到了腊月二十九这天，张屠户一大早的过来带着一个助手过来了。
　　他一来到就直奔农场，三下五除二的帮忙杀好了猪，然后用大木桶运着送往祠堂那边送去。
　　跟以往一样，村里人听说赵长福家今天要分猪肉，早已在祠堂门口等着了。
　　可橙姐妹几个姗姗来迟，等来到之后，众人围了上来，众星捧月地拥着她们问：“三姑娘要不要说句什么？”
　　可橙笑道：“我有什么好说的呢？大家等张伯伯杀好了猪，然后让我娘分就是了。”
　　不到一个时辰，张屠户早已经把猪都肢解好，一大块一大块砍好搁在案上，他自己则将一整副猪下水都拎在手上，想了想，又把猪大肠都撸了下来，从旁边的大木桶里舀了几瓢水，细细的洗净了，这才往秋梨面前一送：“二姑娘，你的肠子。”
　　秋梨吓得后退一步，红着脸道：“张伯伯，这不是我的肠子！”
　　张屠户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说道：“我说错了，这是你爱吃的猪肠子！来来来，我都洗好了，用草绳系好了呢。你快拿好。”
　　秋梨没法子，只得接过来，说道：“劳驾张伯伯了。”
　　张屠户道：“劳驾什么！我走咯！”说罢一摇一摆地往他拴马的地方走了去。
　　接下来，赵长福李氏两人跟去年一样分起猪肉来。
　　春杏拉着显昌的手，笑着问他：“小弟，你还记不记得娘去年也是这样分猪肉的？”
　　显昌摇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春杏笑眯眯地道：“你去年还小呢！”
　　显昌问她：“大姐，娘为什么要分猪肉？猪可是咱们家的，又不是别人的。为何要分给别人？”
　　春杏道：“小弟，这个嘛，你三姐说过‘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咱们家有能力，自然应该多帮衬别人一点。”
　　显昌道：“那别人为何不帮衬我们？”
　　春杏道：“别人也有过帮衬我们的时候呀。”
　　显昌道：“我怎么不知道？”
　　春杏笑着问他：“那你知道什么？”
　　显昌想了想，说道：“娘总送药给别人，三姐总送吃的给别人……怎么又不见别人送我们药、送我们吃的？”
　　春杏道：“别人送给我们的时候你不知道呢。咱们别的不说，单单就说前几天二婶那事——别人可都是帮你三姐的呢！二婶说的话有几个人相信？现在合村除了宝二娘，个个都把猪卖给了张伯伯呢。”
　　显昌“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道：“三姐给人送东西就是为了别人帮我们？”
　　春杏语塞，怔了怔，说道：“也不全是。”她越说越是头痛，忍不住把求救的眼神望向可橙秋梨二人，那二人避之不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另一边移动过去。
　　最后还是秋兰看不过眼，靠过来，刮了一下显昌的鼻子，说道：“小家伙！大姐好容易才回家，你别再让她头痛了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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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滞销的猪
　　
　　可橙在另一边笑了。
　　秋梨又道：“三妹，分猪肉有什么好看的？不如咱们回家去？”
　　可橙道：“回家做什么？”
　　秋梨道：“二婶家不是有人要上门来收猪么？据说二十文钱一斤呢！我们看热闹去好不？”
　　可橙没好气地道：“谁愿意看她！我去听她糟蹋我的名声么？”想起石氏那天说胡话之时左右人等怀疑的目光，可橙就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秋梨不以为意地道：“算了吧你，你还跟她认真了！难道她没说过我和大为哥哥？我也懒得理她！总之她那种人就是‘一间屋子里，只要有公的都有不可告人的事，即使那公的不是人’！你说是不是？”
　　可橙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便冲秋兰招了招手，把她叫到身边，问她：“我们一起去二婶家看热闹好不好？”
　　秋兰听见是去二婶家，不大自然地道：“去那里干嘛？难道我又要去找骂？”
　　可橙道：“有你二姐在呢！难道你还会被别人骂？快跟着我，我们看二十文钱一斤的生猪去！”
　　秋兰只得道：“去就去，依你们就是了。”说罢三人跟春杏说了一声，找着显繁就往那边去了。
　　一行四个来到二婶家，见他们院门洞开，显繁便冲里面喊了一声：“秋容？秋容？”
　　见没人应，显繁又喊了一声：“爹？爹？”
　　还是没人应，显繁便说道：“你们随我进来。”领着三个妹妹就进了门。
　　一行四人进了院，还是没见到一个人影。
　　他们觉得奇怪极了，不觉面面相觑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总算听见“嘭”的一声响，石氏的声音炸裂开了：“赵长贵，你发什么疯！”
　　众人吓了一跳，顺着声音的来源跑去，原来石氏和赵长贵两个在后院的猪舍旁站着，秋萍显荣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得一个秋容可怜兮兮的缩在角落边，时不时就抬头看两人一眼，嘀咕一句：“爹，娘，你们别吵了。”
　　石氏怒道：“吵什么吵！你看清楚了，我有和你爹吵吗？明明是你爹吵我的好不好！”
　　赵长贵道：“我哪里有吵？我不过说你两句罢了，谁让你扔东西的？你看！水瓢都让你扔烂两个了！你把水瓢给摔烂了，还不是我去做？家里又没种葫芦瓜，难不成要花钱去买？”
　　石氏不以为意地道：“买便买了，难道你连买水瓢的钱都没有？”
　　赵长贵说道：“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实在是不应该花这个钱呀。我说你两句话就罢了，你犯不着要扔东西的。”
　　石氏怒道：“你岂止是说两句？你就差要说我是笨蛋了！又说你大嫂有多好多好！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是不是觊觎你大嫂许久了？我问你，是不是？”
　　赵长贵吓了一跳，说道：“我看你真是疯了！”
　　石氏道：“我哪里有疯？你才疯了！”
　　赵长贵道：“我不过说你不应该把猪留着，早知道直接卖给张屠户好了。你就疯了一样，又是扔水瓢，又是说胡话。你这还不是疯了？”
　　石氏道：“你没疯？你没疯你那天怎么不把猪卖了？你为什么要听我的话？你就不会自己做一次主？说得好听什么都要问我，其实就是你自己没用！窝囊废！你就不会做一次主！事到如今倒怪我了！”
　　秋兰听见石氏这样骂人，忍不住喊出声来：“你不能这么骂人！”
　　石氏三人吓了一跳，见是他们几个，倒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们又来做什么！”
　　秋兰道：“我们……”她跑去秋容那边，把她拉起来，问她：“你……你在这里做什么？”
　　秋容道：“爹娘吵架，我怕他们打起来……”
　　秋兰叹了口气，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相劝了。
　　赵长贵见他们来了，知道他们把话都听了去，脸上倍觉无光，叹了口气掉头就要走。
　　显繁忙追上去问：“爹，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长贵道：“咱们都等了半天了，买猪的都没有如约上门。我心里想着该不是让可橙给说中了吧？便说了你娘几句，你娘不依了，又骂又砸的。”
　　显繁道：“原来为的是这个事。爹，卖猪那人究竟是哪里的？”
　　赵长贵道：“你问你娘，她都不肯告诉我。”
　　显繁便问石氏：“娘，是谁跟你说生猪能卖二十文一斤的？”
　　石氏道：“我告诉你做什么！你又不认识他！”
　　显繁耐心地道：“娘告诉我，说不定我真的认识呢。我要是认识他，我这就上门喊他来收猪。”
　　石氏道：“我信你才怪呢！”
　　显繁道：“娘，这么跟你说吧，我这几年间总是往返百花镇、水源镇送货，和卖家禽畜生的人也算是一个行当里的，说不定我还真的认识。”
　　石氏犹豫了一下，说道：“这个嘛……有一回我去百花镇赶集……不对，有一回我去你外婆家，刚好你石头舅公也在，他老人家介绍了一个姓莫的屠户我认识，那莫大叔听说是我们家的猪，二话不说就说腊月二十九上门收购，二十文钱一斤，我听了高兴，所以就……”
　　显繁道：“娘，你知道这个莫屠户是哪个村子的吗？”
　　石氏摇摇头。
　　显繁又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石氏又摇摇头。
　　显繁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敢轻信他的话？”
　　石氏把脖子一梗吗，说道：“怎么就不敢了？他是你石头舅公的朋友呢！”
　　显繁冷笑一声，说道：“石头舅公？他就罢了！娘还不知道石头舅公是个什么人？他的话也好相信的？”
　　石氏闻言怒道：“我不准你这么说你石头舅公！他可是你的长辈！你这算是什么态度？”
　　显繁道：“我什么态度？娘，我一向是别人怎么待我我就怎么待别人的。石头舅公那样对秋兰，难道我就不能说他不好？”
　　石氏唯恐赵长福听见多心，忙道：“他怎么对你了？怎么对你了？不过是住了原本属于你和显荣的小房间罢了，你犯得着和他针锋相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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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伸出援手
　　
　　显繁道：“他做过什么他心知肚明，我也不愿再提。如今这猪……娘说怎么办才好？”
　　石氏强说道：“怎么办？能怎么办？干脆我去一趟石头村，问问他那个姓莫的在哪里就是了！”
　　她说完这话，二话不说冲进屋里，换了件衣裳就冲了出去。
　　赵长贵忙在后面问：“你去哪里？”
　　石氏丢下一句：“我去找人来买猪！”就跑得不见了影。
　　赵长贵在后面又是悔又是恨，少不得道：“显繁，你瞧你娘！唉！”
　　显繁道：“爹尽管让娘找人去！她那么大的人了，难道还会不见了？”
　　话虽如此，显繁还是陪同爹和秋容两个在家中等石氏归来。
　　到了天色擦黑，石氏方才归来。
　　显繁和赵长贵两个忙站起身问：“怎么了？”
　　石氏嘴巴一扁，说道：“石头叔说了，那个姓莫的……不过是吹牛罢了！他……不是收猪的，他是阉猪的！”
　　显繁与赵长贵大眼瞪小眼，最后异口同声地问对方：“那怎么办才好？”
　　赵长贵道：“你这个石头叔真是……也太靠不住了！”
　　石氏一听见他说自己的石头叔不好，忙道：“关我石头叔什么事？他也不知道那姓莫的是吹牛的呀！”
　　赵长贵知道石头叔在石氏心中好比神佛，是半点亵渎不得的，也不敢再埋怨什么了，只是说：“明天就年三十了，可要怎么办才好？”
　　显繁道：“今年的腊月有三十一天……也就是说后天才是除夕，爹放心，我回去和三妹商量一下。说不定求求张屠户，他明天愿意再过来收一趟猪也未可知。”
　　显繁回去农场把这事一说，个个都哭笑不得的，说道：“收猪和阉猪差那么远，姓莫的这也好意思吹牛？”
　　可橙一边嗑瓜子，一边说道：“该！合该二婶被人耍！谁叫她为人那么坏！”
　　李氏听了，忙道：“好孩子，你帮她一把吧，就算是看在你二叔的份上罢了。”
　　可橙道：“我帮她？我能怎么帮？明天都年三十了，人人都回去过年了呢，谁还肯上门收猪？”
　　李氏道：“你和张屠户关系不错，你要是和他说说，说不定他也肯过来一趟的。”
　　可橙道：“我为什么要跟张屠户说？我犯得着欠这个人情么？早前我怎么说了？她非但不领情，还要造谣，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娘难道不知道？娘为了这事，还打了她一个耳光呢！娘难道忘记了？”
　　李氏道：“这事的确是……她不好。可是就事论事，她不好，但你二叔好呀，所以……你就当帮你二叔好了。”
　　可橙早已知道最终还是逃不过这个结果的，她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帮，我帮。”
　　显繁闻言笑道：“好了，三妹妹总算是愿意伸出援手了！”
　　次日一早，可橙和显繁两个来到镇上，找着了张屠户的摊档，好在他还没收摊，说除夕再收，于是便跟张屠户简单说了说。
　　张屠户闻言道：“按理说三姑娘开了口，这猪……我该去收才是。只是嘛，我早前在你们村收的那一批猪已经全部转手卖了出去。现在家里还有几头呢，现在再收几头回来……也不知道我这个年卖不卖得完呢。这肉放久了可不新鲜……”
　　可橙道：“我二叔家不过才两头猪嘛，不算多……”
　　张屠户沉吟了一下，两手一拍，说道：“好吧！看在三姑娘的面子上，这两头猪我收了！不过……价钱方面……可卖不了十七文一斤了。”
　　显繁忙问：“那能给多少钱一斤？”
　　张屠户道：“十五文吧，不能再多了。毕竟我要是卖不出去，少不得要在自己家里养着的，养猪也得费料呀！是不是？”
　　显繁松了一口气，说道：“好说，好说。十五文就十五文。那您什么时候来收？”
　　张屠户看了看天色，说道：“几个小工都回家过年去了，现在只得我一个守摊，少不得要下午才能去收了。”
　　显繁忙道：“无妨无妨，您只要来就行了，我们等你。”
　　兄妹两人告别了张屠户，一并骑着马回家。
　　显繁突然道：“三妹，早知道应该赶马车来的。”
　　可橙问他：“这是为何？”
　　显繁道：“没那么冷呀。”
　　可橙笑道：“这两天并不算冷呀！大哥，咱们赛马好不好？”
　　显繁道：“赛马？和你？没问题！要是和秋梨赛马就罢了，秋梨骑起马来跟上了发条似的，看见都怕！”
　　可橙道：“大哥有所不知，二姐将来是要做女将军的呢！她要是不上发条，如何能够上场杀敌？”
　　显繁笑道：“瞧你们两个说得跟真的似的。哪有姑娘家当将军的？不过都是传说罢了。”
　　可橙道：“大哥以为呢！我是相信二姐的！不然咱们走着瞧！”
　　说罢这话，她一夹马肚，领先而去。
　　显繁忙追上去。
　　一直等到酉时，张屠户方才赶着马车来到。
　　显繁和可橙两个早已在村口等候多时，眼见张屠户来了，忙在前面带路。
　　赵长贵本以为这两头滞销的猪说不定要养到明年才能卖，没想到可橙亲自出马竟然真的将张屠户给请了来，他喜出望外，一见张屠户进门，又是斟茶又是递水的，就差把饭舀来喂给他吃了。
　　张屠户摆摆手，说道：“老弟不必客气。实不相瞒，这猪呀，我是收够了的，如今家里还养着两三头呢！现在再收了你家的——少不得我又要多养两头了， 这可得费不少料！你说是不是？”
　　赵长贵点头哈腰地道：“是是是，张屠户说的是。”
　　张屠户继续道：“这明天就是除夕了，你这两头猪我肯定是不能赶在过年前卖出去的了，所以这价钱嘛，”他顿了顿，没说话。
　　赵长贵忙道：“价钱都好商量，只要不让我们家亏了这买猪崽的钱和泔水……就是了！”
　　石氏听了这话，拼命朝他打眼色。
　　赵长贵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说：“有人来收你就知足吧！还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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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撒泼
　　
　　石氏哼了一声，不敢说话。
　　张屠户又道：“按理说，你这猪肯定是没人肯收的了，但我看在三姑娘的面子上——老弟你先带我看猪去。”
　　赵长贵忙道：“你这边请。”忙将他领到后院。
　　张屠户见猪舍干净极了，两头猪也胖乎乎的，看上去起码得有一百八十斤，遂笑眯眯地道：“总算养得挺肥。这样吧，老弟，我给你十六文钱一斤，可不能再多了！”
　　赵长贵闻言大喜，忙不迭道谢：“多谢多谢！多谢老哥！”
　　石氏站在一旁，翻着白眼偷偷嘀咕道：“怎么不给够十七文？”
　　显繁忙道：“娘，你就知足吧！过了今天就没有人再肯上门来收的了！你再说，当心人家张屠户走了！”
　　石氏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张屠户让显繁出门取了猪笼进来，用扁担把猪赶进笼子里，一并关了，然后和赵长贵两个再搭上显繁，好不容易才将两头猪都抬到了马车上。
　　石氏又道：“显繁，你宝二娘还有一头。”
　　显繁一怔：“宝二娘家的？却与我何干？”
　　石氏道：“怎么就无干了？你宝二娘可……给过不少糖给你两个妹妹吃呢！你快带三丫头过去把她家的猪也收了！”
　　显繁为难地看了一眼张屠户，说道：“张屠户，这事……”
　　可橙却道：“张伯伯，你只管回去就是了，我去找您的时候就跟您说过只有两头猪的，如今突然冒出一头来，我也不好要求你多收。趁天色还早，您快点回去。说不定回家还能赶上晚饭呢。”
　　石氏大怒：“三丫头，你！”
　　张屠户见可橙都这样说了，便说道：“三姑娘，那我这便走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走呗，张伯伯一路当心呀。”
　　张屠户闻言，一抖马缰，说道：“告辞了！”就走了。
　　石氏气得眼睛都鼓出来了，她左手叉腰，右手指着可橙，怒道：“三丫头，你什么意思？”
　　可橙莫名其妙地道：“我哪有什么意思？”
　　石氏道：“你让他多收一头猪又怎么了！你怎么那么歹毒？”
　　可橙奇道：“我怎么就歹毒了？”
　　石氏道：“大过年的，你不让人好生过年，你还说你不歹毒？”
　　可橙不解地问：“我怎么就不让人好生过年了？”
　　石氏道：“猪卖不出去，教人怎能好生过年？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那与我何干？我原本就和张屠户约好了腊月十五、十六两天上门来收猪的，是你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有个莫屠户能给你二十文钱一斤。我当时有劝过你的，偏生你不听我的话，还有造谣中伤我。你自己不卖便罢了，你还要游说别人跟你一起把猪留着。好在我那天出来一说，咱们村绝大多数的人都把猪给卖了。偏偏一个你，一个宝二娘，你们两个油盐不进，硬是不卖，我有什么办法？”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但是呢，我娘心善，她说无论你说过什么，但好歹我二叔还是个很好的，我怎么也该帮帮忙。我没法子，只得和大哥去了一趟镇上，幸亏人家张屠户人好，竟答应收两头猪！我和大哥高兴得很，感激零涕地把人带到屋里来，结果你说还有一头？真是抱歉，我开头只说了让人家收两头的，可没说过三头呀！”
　　石氏道：“不过收多一头罢了，就那么难么？”
　　可橙道：“二婶也不想想明天就是除夕了？个个都已经备好年货了，哪里还有人出来买肉？你叫张屠户卖给谁？便是你家这两头他都是碍于情面收了，自己圈在后院里养着，等过完年之后再卖出去的！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你说是不是？”
　　石氏道：“偏要强人所难不行吗？”
　　可橙道：“呵呵，你强也行，那你强别人去，我就没这个能耐了。大哥，我回家去啦！我娘还等我吃饭呢！”
　　石氏冲上来拦住她，说道：“不行！你不能走！”
　　可橙不耐烦地问：“又怎么了？”
　　石氏道：“总之你今天不帮我把宝二娘家那头猪给卖出去，我就不让你走！”
　　可橙莫名其妙地道：“二婶，你是不是有病啊？”
　　石氏怒道：“你才有病！我老早就和人家说好了，你现在事到临头却让人不收他们家的猪了！你叫我怎么和人家交代？”
　　可橙道：“你怎么和人交代是你的事，反正是你和人说好的，我从来也没有和人说好过！你爱怎么和人解释就怎么和人解释！与我无干！”
　　石氏大怒：“你不能走！”拉着可橙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放，就差上来撕扯了。
　　可橙道：“你是不是要撒泼？”
　　石氏啐道：“你才撒泼！我哪里撒泼了！我不过是想让你做个有口齿之人罢了！”
　　可橙怒极反笑：“我怎么就没口齿了？明明是你自己跑去答应宝二娘的，干我什么事？没口齿那个是你！我懒得理你”！挣脱了石氏，掉头就跑。
　　石氏哪里肯放她去，她要是放了可橙，宝二娘家那头猪就没着落了。从今以后，她再去宝二娘家都抬不起头来了！她忙也跟着跑。
　　显繁被亲娘说的这一番话惊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世间还真有人“打横来”的！
　　可橙人小，手脚灵活，不消一会就跑远了。
　　可石氏生得高大，尤其脚长，她今天又没穿裙子，因此跑得也不慢，很快就追上了可橙。
　　可橙听见背后风声烈烈，心想：“这么快就追上来了？这个石秀果然不是吃素的。”忙加快速度，同时心里后悔死了，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吃饱了撑的才揽事上身，以后我要是再管这种破事我就不姓赵！”
　　很快便跑回了农场，一家人正等着她和显繁回家吃饭呢，眼见她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门，个个都笑话她：“你有那么饿吗？”
　　话未说完，石氏接踵而至。
　　李氏呆了呆，喃喃问道：“二婶——你这是做什么来了？”
　　石氏扫了一眼桌上琳琅满目的饭菜，情不自禁吞了一口口水，冲赵长福嚷道：“大伯，你们家三丫头……欺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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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我就这么小气记仇
　　
　　可橙是很佩服她的，竟然还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跑了二里多地，气都要喘不过来了呢。
　　赵长福一脸茫然，他放下筷子，问石氏：“二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家可橙欺负谁了？莫不是她和显荣秋萍她们打架了？”
　　石氏道：“三丫头她……她欺负我！”
　　秋梨一口汤喷出来，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我三妹欺负你？”
　　石氏道：“就是！”指着可橙：“她欺负我！”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道：“这怎么可能！”
　　石氏道：“怎么就不可能了？三丫头可狡猾了！把我耍得团团转，教我得罪了好多人！”
　　李氏不理她，只管问可橙：“可橙，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橙便断断续续地将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你们说说看，我到底欺负了她没有？”
　　李氏听罢，说道：“二婶，我家可橙还真的没有欺负你。”
　　赵长福也道：“二婶，这个还真的谈不上是欺负。毕竟可橙也并没有错是不是？”
　　春杏也道：“二婶，这事是你夸下海口在先，我三妹可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要帮宝二娘家卖猪的。”
　　石氏道：“那你们要我怎么好？我已经和人说好了的呀！她为什么就不能帮我一下？不过是多说一句话罢了，又有什么难的？大伯，你说究竟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长福道：“虽说是一句话的事，然而这猪……张屠户卖不出去也是自己养在后院的呀！你要是再硬塞一头给他，他怕是要不高兴呢。他不高兴了，来年咱们整个杏花村的猪找谁买去？”
　　石氏闻言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道：“可是……可是……这样一来，宝二娘就恨死我了，我以后就再也不敢上她的门啦！”
　　“不上就不上！宝二娘家的门有什么好上的！”
　　石氏闻声回头，原来是显繁来了。
　　她瞪了显繁一眼，说道：“胳膊往外拐的白眼狼！你知道什么！”
　　显繁莫名其妙地道：“我怎么又成白眼狼了？娘你总叫人莫名其妙的！”
　　石氏怒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气死你娘才甘心？”
　　显繁道：“娘，也不是我说你了，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三两不着调的？宝二娘是个什么人，这方圆一百里有谁不知道？偏偏你要和她搅和到一块去？若是你自己去也就罢了，谁知你竟然还要带上秋萍一块去！我今天一整天都没见着秋萍，她是不是又跑到宝二娘家去了？”
　　石氏道：“她也大了，我哪里还管得住她？”
　　显繁道：“是管不住还是娘不愿意管？”
　　其实石氏是不敢管，毕竟她以为秋萍对她和石头叔的事都知情，所以她这两年来在秋萍面前一直是矮了三分的，因此不敢回话。
　　显繁又道：“娘听我的话，正好趁今天开罪了宝二娘，从此以后可以名正言顺不往她家去，甚至连秋萍也不许再去，这样岂不是顺理成章了？”
　　石氏道：“你知道什么！你们这帮胳膊都往外拐的白眼狼！”说罢瞪了在座等人一眼，气愤地转身走了。
　　众人都对她气势汹汹而来，气愤不甘而去有点懵，李氏忍不住问道：“可橙，你怎么不求张屠户顺便……”
　　可橙不等说完就道：“娘，怎么连你也这样说？”
　　李氏一怔：“我怎么说了？”
　　可橙道：“我为何要求张屠户顺便收了宝二娘家的猪？宝二娘是我的谁？虽说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然而这个宝二娘做过什么事值得我帮她的？更何况她名声又那么臭！秋萍还老往她家凑！我真是想想都恶心！正如大哥所说，二婶几个正好趁这个机会和宝二娘断了！从此之后交恶才好呢！”
　　李氏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
　　可橙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和大哥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商量好了的。不然只剩下宝二娘家那一头，我们为何不顺便叫张屠户也收了？”
　　李氏道：“你们做得对，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不过细想起来，咱们全村的村都卖了，竟然只剩下宝二娘家的……也是怪不好意思的。”
　　可橙净了手，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边吃边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咱们欠她的！”
　　于是个个都重新围坐在一起吃饭。
　　李氏又问：“显繁，你爷爷奶奶有说今年的年夜饭在哪里吃吗？”
　　张氏和赵老头多日不来蹦跶了，可橙差点忘了这两人的存在，现在听见李氏提起，方才道：“我建议去老院吃。”
　　赵长福问道：“为什么？咱们农场地方大，东西也齐全，不是更好么？”
　　可橙道：“我不想某个人走进农场！要是老院就罢了，我当看不见，可是她一旦踏进农场，我心里就不得劲。”
　　赵长福叹了口气，说道：“可橙，那事都过去多久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过了就算了。”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爹这话我可不爱听！什么叫‘过了就算了’？难道过了我的小黄也会复活？要是小黄能够复活我保证能够原谅她！反正我就这么小气记仇的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只要有我在，她赵秋萍这辈子都休想再踏进农场一步！”
　　赵长福只得闭了嘴。
　　李氏又道：“你样样都好，就是太执拗了！”
　　可橙道：“人无完人嘛，娘原谅我罢。横竖我不害人累物就是了！”
　　李氏无言以对。
　　显繁一边吃饭，一边说道：“大伯，你以后也别说三妹妹了。秋萍那人……的确也是不值得原谅的。”
　　赵长福忙问：“这又怎么了？秋萍可是又做什么了？”
　　显繁道：“杏儿和小姨不是一直都在织布坊那边上工吗？连带莉莉姐过完年都要过去那边帮工了，我前两天就问秋萍秋容要不要去。秋容倒好，一口就答应了下来，说是想去很久了，只是因为怕三妹和二妹不同意所以才一直不敢开口。我本以为秋萍也是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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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扶不起的显荣和秋萍
　　
　　显繁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谁知道她说‘我去织布坊做什么？我才不去！能挣多少银子？我天天去宝二娘家玩，宝二娘天天都给我零花钱呢！’我一听这话，可还了得？谁不知道宝二娘是做什么的？当下厉声问她‘你去那边做什么？’她倒好，看了我一眼，说道‘大哥说还有什么好做的？不过是玩闹玩闹也就罢了。总之织布是不适合我的，我就这人只能去玩。玩玩也就罢了。’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好吃懒做到这般田地！”
　　赵长福气道：“都是二婶不好！要不是她，秋萍又怎会变成今时今日这个德行？”
　　李氏道：“那显荣呢？你跟他提过没有？”
　　显繁道：“也别提显荣了，他跟秋萍一样，都是扶不起的。一天到晚除了疯玩就去往爷爷奶奶那边蹭吃蹭喝，伯娘给爷爷奶奶的鸡鸭大多都落进了他的肚子里。这大半年下来，显荣都胖了一圈了！奶奶还整天都喜滋滋的，逢人就说她二孙子越大越贵气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赵长福不无心疼地道：“这样下去如何能够使得？不行！我是看不下去了——”
　　李氏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又要去拿你大伯的身份出来教训人了？”
　　赵长福道：“我是长辈，怎么就不能教训他了？我这不都是为了他好吗！”
　　李氏道：“人家能领你的情才怪呢！你爹娘要是不说你存心让他们的二孙子难受，说你存心想累坏他，我就跟你姓！”
　　赵长福想了想，的确是极有可能的，当下重重叹了口气，说道：“惯子如杀子，他们怎么就不懂呢！”
　　不出可橙所料，今年的年夜饭果然在老院吃。
　　原来张氏也是彻底信了可橙那句“从今往后，再也不许赵秋萍踏进农场一步！”她和赵老头已经不敢再明目张胆去“对抗”可橙了。
　　本来赵老头还想去农场吃的，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在那边吃，看见有什么喜欢的，跟老大一说，老大还有不给的道理？大过年的大儿媳妇也不敢说什么！一年到头憋屈了那么久，到了过年，总得拿出个家长样子出来！
　　可是张氏却说道：“三丫头能给秋萍进门才怪！我们都去了农场，留她一个人在家成什么样子？罢了，就在咱院里摆就是了！又不是没摆过！正好趁机会喊大嫂把她家里的好货全都拿来呢！他们一家吃惯了肉的，年夜饭也吃不了多少，显荣秋萍几个吃的也有限的，到时候剩下的肉菜少不得都归了我们。你说是不是？你要是嘴馋，想喝两口好酒，或是想拿老大家的什么，等吃罢饭去农场给利是的时候再拿不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赵老头心悦诚服，少不得竖起拇指道：“你真是越发像老狐狸了呢！”
　　惹得张氏笑骂道：“我要是老狐狸，你就是公狐狸！还是千年道行那种！”
　　老两口相视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
　　要鸡鸭？给。
　　要青菜？给。
　　要年货？给。
　　要干活？给。
　　李氏无所谓，反正一年一次，她现在乐得花钱买清净。横竖在老院煮年夜饭，她一早就命赵长福把东西送了过去，自己则和孩子们在家里大扫除、贴春联。
　　到了申时，显荣又跑了来，说动：“伯娘，奶奶让你过去帮忙煮饭呢！”
　　李氏道：“伯娘得贴春联呢，怕是没那么快过去呢，你让奶奶先忙着，我过一会再去。”
　　显荣听了这话，一溜烟就跑了。
　　张氏见二孙子无功而返，少不得又抱怨了几句，不过因为吃的喝的全是大房出的，她也不敢说得太狠，只是嘀咕了几句，聊以发泄而已。
　　倒是秋萍在一旁察言观色了一阵，又添油加醋地道：“奶奶，我看大伯娘现在是越发的不把你和爷爷放在眼里了呢！”
　　张氏没好气地问：“你怎么知道？”
　　秋萍说道：“你看，我二哥都亲自去喊了，她都不肯过来。”
　　张氏看了她一眼，说道：“那你娘怎么不过来？我难道没有让你和显荣亲自去喊？”
　　秋萍语塞，过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我们家里不是也要贴春联吗！再说，我娘没有来，她不是谴我和二哥来了吗？我不是给奶奶择菜拔鸡毛了？二哥不是给你老人家跑腿了？”
　　张氏一想，的确又是这个道理哦！遂气不打一处来，又命显荣：“二孙子，你赶紧的再去农场一趟！”
　　显荣正在厨房里找东西吃，听见奶奶又让他去跑去，不耐烦得很，只说道：“怎么又去？这次去做什么？”
　　张氏道：“我的乖乖，你跑去说‘奶奶说了，伯娘要是没空过去，就让春杏秋梨过来帮忙！鸡毛鹅毛不用拔吗？那么多的干货泡完水之后不用洗吗？木耳不用撕小朵吗？’你这样说了，你伯娘就知道怎么做了！”
　　显荣没法子，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他跑到农场和李氏一说，李氏果然招了招手，说道：“杏儿，你和你二妹过去老院帮帮忙……”
　　秋梨道：“我去？我能不去吗？”
　　李氏道：“你不去谁去？难道你要你三妹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三妹不想看见……”
　　秋梨见显荣还在，不等李氏说完就道：“好吧好吧，我去，我和大姐去。”说罢和春杏两个跟着显荣去了。
　　姐妹两个一进了老院，秋萍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哟！千金大小姐来了？”
　　春杏正要回话，秋梨拉拉她的手，笑着应道：“可不是来了！这是谁家的丫头？是不是宝二娘家的？”
　　秋萍闻言脸色大变，忙瞪了一眼秋梨。
　　张氏生平最讨厌宝二娘婆媳两个，现在听见秋梨说秋萍是宝二娘家的丫头，气得脸色煞白，说道：“要我老赵家的人做宝二娘家的丫头？她倒是想！秋梨，你可不要胡说！我老赵家的人怎么就沦落到如此地步了？”
　　秋萍见奶奶替自己出了气，得意地横了秋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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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什么是‘十七不嫁’？
　　
　　秋梨微微一笑，说道：“秋萍不是就最好了。只是前几天我听见有人说秋萍老往宝二娘家跑……”
　　张氏不等秋梨的话说完，就一巴掌拍在秋萍身上，厉声问：“可有这回事？”
　　秋萍怨恨地看了秋梨一眼，嗫嗫嚅嚅地道：“不过是因为卖猪的事罢了……我娘让我过去说几句话罢了。”
　　秋梨“哦”了一声，向着春杏道：“大姐，你几句话要说多久？”
　　春杏道：“一会就说完了。”
　　秋梨感叹道：“奶奶，看来是我孤闻寡陋了，竟不知道这世间有人说几句话得要说几天的呢。”
　　春杏笑道：“谁知道呢，毕竟有的人一天说一句，这样几天加起来不就是几句了？你说是不是？”
　　姐妹两个一唱一和把秋萍气得半死，忍不住道：“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
　　秋梨奇道：“咦，怎么连我们两个说话你都要管？这是你娘教的还是在宝二娘家学的？我可听说了，宝二娘可把你当……培养呢。”
　　秋萍咬牙切齿地道：“赵秋梨！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秋梨笑嘻嘻地道：“我好几天没来过老院，怎么也该陪奶奶说说话。奶奶，你说是不是？”
　　张氏没好气地道：“你们罢了哟！好不容易聚到一块，见了就咕叽咕叽！”说着又瞪了春杏一眼，说道：“连杏儿也学坏了！如今也咕叽咕叽起来了！你倒是说说，这是不是你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姨教你的？”
　　春杏无缘无故中枪，莫名其妙地道：“我小姨哪有教我什么了？”
　　张氏冷哼一声，说道：“你那个小姨也是个不安分的！都快要二十岁的人了！怎么也不赶紧嫁人去？听说她还不许媒婆上门？我的天！要是我就告她‘十七不嫁’！”
　　秋梨蹙眉问：“奶奶，什么是‘十七不嫁’？”
　　张氏道：“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啧啧，也不知道李老头两个是怎生教养的子女！竟然弄出了个十七不嫁——”
　　秋梨道：“这算什么？我之前去何家堡那边，那村里可有好几个十八九岁的姐姐还没嫁人呢。”
　　张氏冷哼一声，说道：“别人倒罢了，像你小姨那种——要是我就去官府告她！让官媒把她去发配了！”
　　秋梨怒道：“奶奶！我小姨嫁不嫁的，碍着你什么事了？她和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的，你这是何必？”
　　张氏冷冷道：“怎么就无怨无仇了？那蹄子嘴巴伶俐着呢，我都不知道吃过她多少回暗亏了！真要挫一挫她的傲气才好呢！”
　　秋萍听了，却暗暗地放在了心上。
　　秋梨气极，连鸡毛也不拔了“忽”的一下站起身来，说道：“我撕木耳去！”她已经忍不住了，要是再和张氏相对拔鸡毛，说不定会忍不住泼她一脸血水！
　　春杏见秋梨跑去撕木耳，忙道：“奶奶，我和二妹一起撕木耳去！”说罢也去了。
　　木耳、金针、香菇等干货都分别用盆子泡着，就放在水缸不远处，离张氏也近，不过不用面对面，秋梨就觉得是好事一件。
　　秋梨春杏两个把泡发的木耳金针等洗干净，分别放进盆子里，又把木耳撕成了小块。
　　张氏冲她们道：“给我舀两瓢水来！”
　　春杏应声而去，见张氏将才拔完鸡毛的水直接倒在地上，然后说道：“倒进盆来！再去舀一瓢！”
　　秋梨在一旁见了，忍不住说道：“奶奶，那水怎么不倒在门口的沟渠里排出去？”
　　张氏道：“为什么要排出去？”
　　秋梨道：“干净啊！不然搞到整个院子都臭臭的，还惹来那么多苍蝇，咦，恶心死了！”
　　张氏沉下脸来，问道：“你什么意思？你嫌爷爷奶奶家不干净了是不是？”
　　秋梨道：“本来挺干净的，奶奶这样一倒，它就是想干净也没法干净了！”
　　张氏冷笑道：“我怎么做还要你管！你别忘了你们几个都是在这个院里爬大的，你小时候还抓地上的泥吃呢，屎都吃过不少！怎么现在倒嫌不干净了？一家子都是忘本的小王八蛋！”
　　秋梨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惹了张氏一箩筐的话出来，只得道：“我闭嘴！我闭嘴！”心下腹诽：“我再主动开口跟你说一句话就让我成大傻子！”
　　张氏见秋梨不说话了，以为她服气了，遂不无得意地道：“你和我斗？还嫩着呢！杏儿！快把香菇洗好了！我好煲汤去！”
　　春杏便问：“奶奶煲什么汤？”
　　张氏道：“你爹送了好些山参过来，不如煲山参香菇红枣汤罢了。”
　　春杏依言，将香菇洗净了，又去大堂取了几根山参来，洗净了投进砂锅里。
　　这边张氏的第一只老鸡已经开膛破肚了，她里里外外洗了几遍也投进了砂锅里。
　　春杏见状，本想说：“不如把鸡皮剥掉吧？那样汤水不会那么油腻。”可是想起秋梨刚才的遭遇，她欲言又止，犹豫了几次，最终还是闭嘴不言。
　　秋梨又岂会猜不到春杏想说什么？因此拉了拉她的手，凑在她耳边道：“大姐，咱们现在是‘言多必失’，还是闭嘴吧！”
　　姐妹两人帮忙把年夜饭所需要的菜全部都洗好择好，一一摆放好了，这才站起来，说道：“哎！蹲得我脚都麻了！”
　　张氏听了这话，说道：“你们没脑子的？不会去堂屋那里搬张凳子来坐？不知道的听见这话还以为我虐待你们！”
　　春杏与秋梨两个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道：“咱们还是闭嘴吧！”
　　李氏估摸着他们已经将所有东西都备好了，这才慢慢走了过来。
　　张氏一见到她就没好气地道：“你总算来了？你如今也跟个夫人似的，每次都要三番四请才肯来一趟！”
　　李氏道：“娘，我也是没法子，显昌总离不开我，我好不容易才偷偷跑过来的。”
　　张氏道：“你不会把他带过来？往院里一放不就得了？哪个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难道他就比别个金贵？不能滚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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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年夜饭
　　
　　李氏笑了笑，说道：“显昌在农场里也是滚泥地大的。”
　　张氏又问：“那你怎么不带他过来？”
　　李氏道：“可橙秋兰两个带他去祠堂玩了呢，说是等煮好饭再回来。”
　　张氏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又说道：“老大呢？他今天怎么没过来挑水？”
　　李氏道：“长福今天去二大娘家捉猪崽去了……”
　　张氏忙问：“他们家的母猪生了？多少只？”
　　李氏道：“我也不大清楚。好像……有十多只吧？”
　　张氏忙陪笑问：“你喊她匀两头给我养？家里那一头已经卖了，今晚的泔水都没地方倒了呢！”
　　李氏歉然道：“娘，这事我可做不了主。那可是二大娘家的猪呢！她匀了几头给我，自己留几头，又给了两头三大娘——就没有啦！”
　　张氏听罢，失望地道：“那今晚的泔水可没地方倒了！浪费呀浪费！”
　　秋梨不怕死地道：“哪里就浪费了？奶奶让我爹拿回农场喂猪不就是了！二大娘不正匀了几头猪给我们么？”
　　张氏一怔，尴尬地道：“这个……还是算了罢，那么远的路，拎过去都要洒完了呢！我不如留到正月十五，等你们买了小猪崽送来给我我再喂它们吃！”
　　她才舍不得今晚的泔水，少不得都是漂满肥油的，要是拎去农场——可不是亏大了？！
　　反正大房每年的正月十六必定要买几十头猪崽回来养的，到时候自己问老大抱两头过来一养——照样给它们吃不就好了！反正天冷，也不怕馊！再说，就算馊了那又如何？不过是猪嘛！猪有什么不能吃的！
　　秋梨没想到张氏竟连一桶泔水都舍不得，当下冷笑道：“奶奶的算盘打得真响亮！”
　　张氏道：“那还用说！我算盘一向打得好，还是无师自通的呢！”
　　李氏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张氏见她还站在那里笑，遂问她：“你没看见我们把所有菜都给弄好了吗？”
　　李氏道：“看见了。”
　　张氏没好气地道：“那你还不煮去？”
　　春杏忙把手在衣襟上擦干了，说道：“娘，我给你烧火！”
　　李氏有心想问石氏怎么不过来帮忙的？但想想还是算了，这张氏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了，竟似吃了火药一般，还是不招惹为妙。
　　秋梨好似猜透了她的想法，她跟在后面，细声说道：“娘，奶奶意见大得很呢。”
　　李氏便问她：“这是为何？”
　　秋梨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与秋萍有关，或者是她提前过来说了些什么挑拨离间的话也不一定。”
　　春杏道：“娘，二妹，我现在是越发觉得秋萍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李氏问她：“这从何说起呢？”
　　春杏道：“先是衣着打扮，花里胡哨的，跟咱们村里一个人……很像；还有，她如今说话的神气啊动作啊都特别像那个人……”
　　母女三人已经进了厨房，春杏把角落里的柴草给抱了过来，一边往灶膛里塞，一边继续说道：“还有她那张嘴巴呀，有时候实在欠的很，说话的时候明里暗里都别有所指似的。”
　　秋梨端了张凳子在春杏身旁坐下，冷笑一声，说道：“那个人是谁？大姐不要告诉我，且让我我猜一猜。”
　　李氏舀了一勺油洒进锅里，问她：“你又知道？”
　　秋梨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必是宝二娘罢？”
　　春杏道：“正是！我刚回来的第二天，因为秋兰说想挖一棵野蔷薇来种，我便和她去平岗那边挖。你知道的，去平岗肯定要路过宝二娘家的，我们俩亲眼看见秋萍进了宝二娘家的院子，这就罢了，她还打扮得跟朵花似的，举止神态跟宝二娘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宝二娘的正经女儿呢！”
　　李氏听得啧啧摇头，说道：“如此说来，亏得宝二娘没有亲生女儿，不然……不对呀，宝二娘是做什么的？难道二婶不知道？”
　　秋梨道：“二婶恨不得跟秋萍一起去呢。”
　　李氏又道：“那二叔呢？二叔不在家倒罢了，他在家怎么又让秋萍去的？”
　　秋梨道：“二叔那人么，”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道：“娘知道他不太精明的，随便糊弄几句也就过去了。”
　　李氏想起石氏那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来，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便罢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们管不了太多的。”
　　春杏愁道：“我只是替大哥愁。”
　　秋梨道：“你先替你自己愁吧！大哥有手有脚的，还用得着你来愁？”
　　春杏奇道：“我自己有什么好愁的？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愁的。”
　　秋梨道：“难道你刚才没有听见奶奶说什么‘十七不嫁’的事？你今年十五了，可得当心呢！不然过了两年奶奶要去官府告你！”
　　李氏忙问：“这又怎么说？”
　　秋梨便说道：“奶奶说小姨那么大了，还不嫁人，还抛头露面，要是她的女儿，她就打死了，或是去官府告她个‘十七不嫁’让官媒发配了事！”
　　李氏气得怔怔的，杵了半天，方才说道：“她连这个都要管！”
　　秋梨道：“可不是！”
　　母女三人费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煮好了一桌年夜饭。
　　秋萍见了，忙冲回家去喊爹娘过来吃。
　　春杏也跑回农场喊人。
　　可橙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也领着秋兰和显昌过来了。
　　每年的年夜饭都是一样的菜式，不过今年多了两坛米酒。
　　酒是赵长福带来的，他知道爹吃肉的时候喜欢喝点小酒，便带了两坛酒过来。
　　说父子三人边吃肉边喝酒，赵长贵喝了几杯，话匣子打开了，也说起了出海的见闻来。
　　赵老头听了啧啧称奇，趁着酒劲说道：“这男儿志在四方，老二呀！你种田种地不大会，养鸡养猪又不大在行，跟那万家小哥出海正好呢！年初出海可赚了多少钱了？”
　　赵长贵听见这话，红了脸，说道：“赚不了多少，但也比在家耕田好多了。”
　　赵老头道：“那不就结了？你大哥倒罢了，”指着赵长福说道：“他家大业大的。你么，一穷二白，去出海正好！几时遇上点巧宗，赚他几笔，这辈子就不愁吃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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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你问过万苏了么？
　　
　　赵长贵道：“我倒是乐意得很，万苏也愿意。只是，”他看了石氏一眼，说道：“显繁他娘一个妇道人家在家照顾三个孩子也太不容易了，我始终不大放心得下。”
　　石氏闻言忙道：“你只管去就是！我有什么的？孩子们也大了，我也并不辛苦。再者你一年在家种田养鸡养猪能挣几个钱？”
　　看了赵长福一眼，阴阳怪气地道：“你不像大伯家大业大的，又没有好门路，即便养了也找不到好地方卖，卖头猪都比人家少挣一百几十文！这出海一趟，还能挣个十两八两的，你倒不如出海算了！”
　　赵长福听了石氏这话，觉得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只得埋头喝了一口闷酒。
　　石氏又道：“你只管去，记得回来给我钱就是了！你可一个子都不许瞒我！”
　　赵长贵忙道：“我哪里敢瞒？”他高兴极了，原先还以为石氏不让自己去呢，谁知竟然这般顺利？他笑眯眯的，忙夹了一块鸡胸肉放进石氏碗里，说道：“孩子她娘，这一年来辛苦你了！”
　　石氏理所当然地把那块鸡肉塞进嘴里，含混说道：“你知道我辛苦就好！”
　　她说完这话，心底乐开了花，腊月二十九那天往石头村走了一趟，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和石头叔温存了一番，这思念可真是蚀骨般深刻呀！长贵出海正好，她正好又和石头叔厮守呢！她笑眯眯的，觉得眼前这些饭菜越发的好吃了。
　　可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别有所指地道：“二婶自然是辛苦的，这忙里忙外，哪有不辛苦的？更何况她还得照顾石头舅公呢！二婶，石头舅公可不容易照顾吧？”
　　那块鸡肉噎在石氏喉咙里，呛了她半天方才吞得下去。
　　次日大年初一，秋梨照例带着姐妹们在祠堂门口看小子们放炮仗，她自己手痒，虽说李氏不让她买，但凭她在杏花村的威信，想烧炮仗大把人奉上呢！因此她也玩了个痛快。
　　午时过后，万苏骑着一匹快马过来，可橙笑眯眯地道：“你来讨利是啦？”
　　万苏道：“我并非为讨利是而来。”
　　可橙奇道：“那你是为什么而来的？”
　　万苏道：“咱们两个去……看舞狮，好不好？”
　　可橙道：“好呀！”说罢忙招呼春杏：“大姐，看舞狮去咯！”
　　春杏道：“舞狮有什么好看的？我不看！”
　　可橙正要招呼秋梨，秋梨不等她开口就道：“我当然是要去的，那还用问么？”说罢就道：“来，咱们换件衣裳就出发！”
　　万苏眼睁睁看着可橙秋梨秋兰三个进房换衣裳去了，他自己站在门口，心道：“可橙，我本只想和你两个去的呀……”
　　少顷，姐妹三人已换了新衣裳出来，见万苏站在霍尔旁边，可橙便说道：“这一匹马肯定不够坐的，二姐，咱们三个赶马车去好不好？”
　　秋梨道：“赶什么马车？你和万苏一匹，我和秋兰一匹也就是了！马车没有马匹快！”说罢径自去马棚牵了大黑出来，说道：“我骑大黑！秋兰，上来！”
　　等李氏获悉孩子们看舞狮去了的时候，万苏已经带着她们走了半个时辰有余了。
　　春杏道：“娘，你就别老跑去门口看了，她们起码得太阳落山才回来。”
　　李氏道：“你说你也是的，万苏好久不来一趟，你怎么就不喊我？”
　　春杏道：“你带着小弟和小宝玩去了，我去哪里喊你？”
　　李氏道：“小宝也在，不用想也知道我肯定是去你二大娘那边了。”
　　春杏道：“娘很想见万苏？”
　　李氏道：“许久不见了，不过想和他说几句罢了。”
　　春杏“哦”了一声。
　　李氏审视地看了春杏一眼，问她：“杏儿，你十五岁了，有没有……”欲言又止。
　　春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娘，你想问什么？你想问就问吧。”
　　李氏踌躇了一下，问道：“你……觉得万苏这人怎么样？”
　　春杏答道：“万苏？很好啊！”
　　李氏大喜，忙问：“还有呢？”
　　春杏道：“还有？没有啦！”
　　李氏大失所望，喃喃道：“没有了？你再想想？”
　　春杏奇怪地道：“再想想？再想想也没有啦！”
　　李氏“哎”了一声，说道：“那我少不得花点心思了……”她原想着把万苏和春杏凑一对，缓几年等秋梨可橙一大再替她们找的。如今看来，春杏的事最多明年也要提上议程了……不然就婆婆张氏那个嘴脸，到时要是说出什么“十七不嫁”的话来，自己也头疼。
　　春杏奇怪得很，娘今天究竟怎么了？她忍不住说道：“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李氏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问她：“杏儿，我觉得呀，你也十五岁了……这有没有看上哪家的……”
　　春杏未听她说完，一张脸就涨得通红，忙道：“娘！你这是什么话？自古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我自己去哪里找？又能看上哪家的？”
　　李氏忙陪笑道：“好孩子，我不过问问罢了。嗯，你觉得万苏这人怎样？”
　　春杏的惊讶程度导致嘴巴能塞得进一个鸡蛋，她愣了半天，问李氏：“娘，你不会是想我和……万苏……吧？”
　　李氏道：“有何不可？”
　　春杏又问：“你问过万苏了么？”
　　李氏道：“还没有呢，我总得先问问你的意思嘛，不然到时问了他，你又不愿意那可怎么好？不过嘛，万苏那么出色，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呢？”
　　春杏拍拍心口，说道：“娘，好在你还没跟万苏说！我跟你说啊，万苏是谁？他……跟大哥差不多，我一直都拿他当哥哥的。你这不是胡闹嘛！”
　　李氏忙道：“什么哥哥？你哥哥是显繁！”
　　春杏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说：“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万苏……哈哈，娘，你就别胡闹了！我断然是不同意的！”
　　一番话听得李氏垂头丧气，又摇头叹息了半天：“可惜呀可惜！”
　　-
　　
第561章 拜年
　　
　　可橙四人已经到了镇上，跟去年一样，他们把马安置在宅子的后院里，立马就跑去看舞狮了。
　　秋梨道：“三妹，我们今年应该到镇上来过年的！”
　　可橙也深深认同，说道：“就是！在镇上住着方便！”
　　万苏也道：“我也觉得是这个道理。话说你们家这个宅子都买半年了，究竟也没有住过多少回。平日里也就万三哥在这里。”
　　可橙道：“没办法呀，农场总要顾的是不是？我又不像你，天天在衙门里教琪琪习武，什么都不用管……”
　　万苏怎么听她这话好像……有点酸？遂道：“可橙，我已经很少教琪琪习武了。我正预备着正月一过就出海……”
　　可橙又问：“那出海回来呢？”
　　万苏道：“我得去帮会找我的师兄。”
　　可橙大惊，忙问：“你找盛帮主？你找他做什么？莫不是他又要你和盛蓝——”她比了个心。
　　万苏哪里懂？不解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不懂就算了，你去找盛帮主做什么？”
　　万苏道：“师兄说漕运那边找他们帮忙，我出海惯了的，便让我过去……师兄待我有恩，我自然不能不去。”
　　可橙“哦”了一声，叮嘱他：“你去也行，不过得把握好分寸，不然叫盛小姐误会了就不好了。”
　　秋梨忍着笑问：“盛小姐误会了有什么不好？”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这样很容易会耽误女孩子前程的！万苏，你说是不是？”
　　万苏笑道：“你说是就是。”
　　可橙蹙眉：“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我逼你说的？你并不是这个意思？还是说你的意思是——不是？”
　　万苏忙道：“哪里有！我说是就是！你怎么会逼我呢？”
　　可橙满意地“唔”了一声，说道：“正是这个道理，我不过是为你着想罢了。走！咱们看舞狮去！”
　　次日一早开了年，李氏和赵长福两个领着全家往桃花村而去，直呆了一整天才回来。
　　到了年初三一早，岑府二*奶奶李雪梅竟然带着岑浩洋、崔钟雷两个一同来农场拜年！
　　看着满满一车礼物，几乎吓了李氏一跳。
　　李雪梅一下车就笑道：“婉儿姐姐，新年好呀！”
　　李氏忙道：“新年好，新年好。阿梅，你来就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李雪梅笑道：“哪里多了？你是没看见可橙给我们家送了什么年礼！全都是老太太爱吃的零嘴，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呢！她知道我们今天过来你们家拜年，也想来着，不过是怕路上颠簸，这才没来。她老人家可说了，让你哪天得了空，可千万记得要带可橙秋梨她们几个过去陪她说说话。”
　　李氏忙道：“这个容易得很，要是没有旁的事，我过两天就带孩子们过去。”她想好了，等年初五，一早就去岑府拜年，下午再去万家，这样一天时间也够了。
　　岑浩洋和崔钟雷很是要好，两人去到哪里都黏在一起。
　　李氏便问：“阿梅，这个崔公子……他们家是怎么回事？”
　　李雪梅道：“你也看出来了？”
　　李氏反问：“我看出什么来了？”
　　李雪梅道：“钟雷都不愿意留在京中过年。其实他完全可以等过完年再南下的，偏偏他一刻都不愿意多呆，听见这边大旱，马上就请旨南下，说要将这一方的水利情况全部记录在案，到时候回到京城再和都水监徐少卿商议整治方案。”
　　李氏道：“这孩子可真有出息！”
　　李雪梅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比浩洋年长两岁多罢了，偏偏行事作风跟个小大人似的，谁都挑不出刺来。浩洋自小就特别黏他，从前钟雷在我们家住了几年，浩洋天天都和他形影不离的。说起来也多亏了钟雷，要不是他，浩洋到现在也不愿意读书呢！钟雷在家那几年，浩洋学好，一等他走了，这两年不知怎么的才开始喜欢斗鸡！”
　　李氏“咦”了一声，问道：“浩洋喜欢斗鸡？我都没听说过呢！”
　　李雪梅道：“姐姐当然没听说过。他也不敢说出来，怕是怕可橙她们笑话。姐姐知道的，可橙几个向来不喜欢纨绔子弟，浩洋又一向喜欢可橙得紧，因此竟生生将斗鸡这个癖好给改了呢！”
　　李氏笑道：“他们兄妹几个一向要好，我听秋梨说了，她们每次去镇上，浩洋总要过来货栈帮忙的。”
　　李雪梅道：“可不是！算起来，浩洋去货栈的时间竟比在家的时间还多！”
　　说话间已经进了屋，李氏又忙着沏茶，笑道：“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李雪梅道：“应该在鱼塘那边吧？”
　　李氏道：“不在鱼塘就在果林那边，农场大，孩子们一天到晚都不着家的呢，老是跑来跑去。总归都在场里就是了！”
　　李雪梅见陈嬷嬷和车夫把所有礼物都拎了进来，忙道：“辛苦你了，嬷嬷，还要劳驾你去跟着崔少爷和浩洋两个，我怕他们……”
　　李氏打断她：“阿梅，浩洋也大了。我看崔公子也是个独立至极的孩子，何必行动就要人去跟着呢？反正都在农场里。再者，大过年的我早就命长福把狗们都拴好了，只要人在这农场里面，绝对不会出事！”
　　李雪梅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因笑道：“是我太小心了！也是时候该放手了！”
　　她喝了一杯茶，笑道：“姐姐，我们家老太太当真是个极有意思的人。”
　　李氏笑问：“这话怎么说？”
　　李雪梅笑道：“前儿吃完年夜饭，我们两妯娌陪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不知怎么的竟然问起杏儿姐妹几个的年庚八字来，我心想‘莫不是想要与她们求配呢？’便推说不知道。谁知今天一早，她老人家得知我们来农场拜年，竟特地叮嘱我问可橙的八字，说有一门好亲事要给她求配。”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这怎么行！可橙才多大？不过十一岁罢了，求什么配？就算是秋梨求配也还轮不上可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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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心思各异
　　
　　李雪梅道：“秋梨也是好的。那秋梨的年庚八字多少？”
　　李氏一连摆手：“她们都还小，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倒是杏儿可以想一想。”
　　李雪梅笑道：“老太太说了，那人怕是比杏儿要小呢。”
　　李氏便说道：“那倒罢了。老太太中意的人家，肯定非富则贵，我们小门小户，又是农村出身，半点规矩不懂，哪里敢高攀？”
　　李雪梅忙道：“姐姐这话可说错了！现在多少高门大户的人家都比不上你们家？那些大户人家不过都是挂着个名头罢了，这一年下来实际到手的钱怕是比不上你们的零头呢。不过是你们简朴惯了的，为人又低调，更不铺张浪费，不然咱们百花镇前三名肯定有你们家！”
　　李氏听得一连摆手：“哪里，哪里。我们这些不过是种田养猪的，和镇上的大户人家如何能比？阿梅，你快别取笑我们了。”
　　其实李雪梅没将话说完，老太太是有问过春杏等人的年庚八字，但被她糊弄过去了。她早就相中了可橙，再加上浩洋一向喜欢可橙，可橙又是四姐妹里最拔尖那个。要是浩洋娶了可橙，等于得到了大半个农场，将来还愁什么？只是她不敢直说，唯恐被李氏看轻了，因此只得拐弯抹角去试探。
　　李氏又将瓜果蜜饯等全都取了出来，劝李雪梅多吃。
　　李雪梅一边嗑瓜子一边想下一步的计划。
　　李氏心想：“杏儿不过十五岁，再等两年也是可以的。她不比可橙秋梨，胆子小，心又软，若去了大户人家难保不会被人欺负，我还是给她找个踏踏实实的农户人家罢了。这辈子不求她大富大贵，但愿能吃喝不愁也就罢了。”
　　两人心思各异地喝茶吃瓜子，一时间场面静得有点尴尬。
　　李雪梅想了想，又问：“姐姐，这杏儿是不是一直都在织布坊上工？”
　　李氏点了点头，笑道：“秋梨可橙两个都有事做，整天不是去找酒楼就是去货栈，或是外出找竹林泡酸笋；秋兰一向喜欢跟着她坚子哥哥去捉鱼虾；杏儿呢？之前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做些什么，最后还是清儿教她织布，她这才开始有事做。好在她性子沉静，能够坐得住。因此织布正好适合她。”
　　李雪梅忙问：“清儿可是你妹子？”
　　李氏道：“正是。”
　　李雪梅又道：“清儿姑娘的名字现在都传到百花镇上了。如今镇上的夫人小姐们大多爱去瑞福布行买布，一听说是清儿姑娘织的布就争着买，说是花纹新颖，是外头没有的。我都买了几匹呢！”
　　李氏笑道：“还不是可橙的主意？那丫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听说的，用纸笔描了许多花样来，一并交给清儿去琢磨。清儿脑子灵活，性子又不服输，一得了新花样，连饭都不肯吃，一天到晚就坐在织布机前。我爹娘都说她疯魔了！”
　　李雪梅笑道：“倒是要疯魔一点才好，不然哪里能够织得出精品来？不过，姐姐，”她思索了一阵，说道：“清儿织布好，不如开家成衣店？”
　　李氏闻言笑道：“可不是要开了！可橙已经拜托水源镇那边的江二少爷帮忙在当地找铺面了，说是等过了年就开成衣店。”
　　李雪梅大吃一惊：“怎么？可橙还认识江家的人？”
　　李氏笑道：“江家的酒楼也是从我们农场进货的呢。”
　　李雪梅叹道：“可橙也太能干了！一个女孩儿竟然……”
　　李氏笑道：“阿梅，你想多了。可橙能和江家搭上关系，还是多亏了我娘家呢。”便将江家三少爷在桃花村当教书先生的事说了。
　　李雪梅笑道：“原来如此，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呢。对了，这江家三少爷是不是中了第七名亚元？”
　　李氏道：“是呢！为了这事，可橙秋梨两个还特地去了一趟水源镇，恭贺江先生呢！”
　　李雪梅感叹道：“我就说这两个孩子能干得很！如今和亚元都扯上关系了！这不是有官方背景了嘛！”
　　李氏“扑哧”一笑，说道：“春闱还没开始呢！也不知道他们殿试几时才有结果？”
　　李雪梅喃喃道：“他们？还有谁？”
　　李氏道：“还有大为呀！大为——强子你认得吧？就是我二大娘的儿子。”
　　李雪梅道：“强子么……哎，是不是何莉的相公？我倒是见过几次的。”
　　李氏笑道：“阿梅知道何莉是谁么？”
　　李雪梅摇摇头。
　　李氏卖起关子来，问道：“那你猜猜何莉是哪里人？”
　　李雪梅想了想，说道：“何家堡？据说何家堡是大村，整个村子有一百户人家，合村都姓何的。”
　　李氏点点头，笑道：“那你听说过本届的会元姓何么？”
　　李雪梅不敢置信地道：“我听过了，难道说这个何会元……是何莉的什么人？”
　　李氏笑眯眯地道：“没错！莉莉正是何会元何为的长姐！”
　　李雪梅大吃一惊，猛地立起身，喃喃道：“我的天！可了不得了！”
　　李氏笑道：“大为那孩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秋梨和他特别要好，都认他当师父了呢！大为每年回来都要来我们家一趟的……”
　　李雪梅这一回已经不止可以用“大吃一惊”来形容，刚开始，她还以为把可橙和浩洋凑一对是可橙高攀了，如今看来……人家这一家人，虽说做的是泥地里打滚的生意，听上去不高雅，可是人家的手已经伸到周边的镇了！听说今年夏天，可橙还亲自和显繁两个将荔枝龙眼运到广州府去买，假以时日，把百花农场的东西运去京城也不是不可能的呀！
　　更何况她们又和亚元、会元相熟？
　　她几乎惊掉了下巴，心想：“不行，这门亲事可一定要抓紧时间才好！不然要被别人抢了先可怎么好？不行！等再过两年，可橙一到十四岁，无论如何也得让浩洋大胆争取了！”
　　李氏见李雪梅的脸色一时红一时白的，忙问：“阿梅，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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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又见周小龙
　　
　　李雪梅回过神来，忙道：“我没事，就是茶水有点烫而已。”
　　李氏忙道：“想必烫出汗来了？”
　　李雪梅道：“倒不至于出汗，只是有点热罢了。”
　　李氏便笑道：“那咱们也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孩子们哪里去了。”
　　李雪梅忙道：“我也正好想去走走。”
　　两人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
　　陈嬷嬷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们身后。
　　原来可橙等人正躺两树之间的吊床上聊天。
　　崔钟雷对农场里的一切都好奇得很，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已经将农场走了一遍，此刻正蹲在水潭前沉思，看样子似乎在琢磨些什么。
　　秋兰见了奇怪，忙问：“三姐姐，钟雷哥哥在那里做什么？”
　　秋梨看了她一眼，说道：“秋兰，你们逮谁都喊哥哥呢？”
　　秋兰道：“我哪有？明明是他自己让我喊他哥哥的。”
　　秋梨道：“他让你喊你就喊了么？”
　　秋兰道：“那我喊什么好？”
　　秋梨道：“喊崔公子或是喊钟雷都行呀！”
　　秋兰哼了一声，说道：“那多见外呀！人家可是浩洋哥哥的表哥呢！”
　　秋梨道：“我懒得理你！”遂爬上吊床，晃个不停。
　　李雪梅远远见了，吓了一跳，忙问：“姐姐，那是什么？”
　　李氏道：“那是可橙想出来的法子，用麻绳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两端系在两树之间，人躺在上面摇来摇去可舒服了。”
　　李雪梅道：“我怎么看着心惊胆战的？”
　　李氏说道：“那是你没有试过的缘故，要是你试过微风初起，在吊床上躺着看蓝天、看落日你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了。”
　　不过四张吊床，赵家四姐妹一人占了一张，把岑浩洋急得不停在催：“喂！轮到我了没？”
　　秋梨笑道：“你再等等。”
　　李雪梅笑了笑，又问：“怎么不见显昌？”
　　李氏道：“显昌在二大娘家和小宝玩呢。”
　　可橙等见两人走到了跟前，忙从树上跳下来，一排四个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娘，梅姨。”
　　李雪梅笑道：“你瞧，一排四个跟一把水葱似的！将来也不知哪个有福气娶了你们姐妹几个呢！”
　　李氏忙道：“孩子们还小，说这些做什么呢。”
　　李雪梅笑了笑，没再说话。
　　到了年初五，李氏果然带着孩子们去了一趟岑府，又去了万家。至晚方归。
　　很快便到了元宵节。
　　跟往年一样，元宵节必然还是去逛灯街的。
　　不过今年显繁一时心软把显昌给带上了。
　　可橙和万苏、秋梨一同走在前头，到了街头的榕树头下，果然见到了岑浩洋和崔钟雷两个。
　　显繁一手抱着显昌，春杏则拉着秋兰走在显繁后边。
　　一行人把街道两旁的花灯都一一看了个够，岑浩洋又问：“表哥，京城的灯街好看吗？”
　　崔钟雷答道：“都大同小异，细细想来，这里更热闹呢。”
　　“真的？”岑浩洋大喜，得意地道：“我娘还让我以后跟你去京城见识一番呢！如今你说京城的灯街只跟我们百花镇的差不多，那我也没有必要跟你去京城咯！”
　　秋梨看了他一眼，施施然地问：“这么说，你去京城就是为了逛灯街？”
　　岑浩洋理所当然地道：“不行么？一个地方哪里最好玩？自然是热闹的地方了！京城的灯街竟然比不上咱们这里热闹，那我哪里还有去的必要？”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浩洋哥哥，我觉得有一个词特别适合你。”
　　岑浩洋还以为是什么好词呢，忙问：“是什么词？”
　　秋梨微微一笑：“坐井观天。”
　　“你——”岑浩洋怒道：“秋梨！你怎么老是针对我？”
　　秋梨道：“我哪里有？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你真信崔公子的话？那不过是客气话罢了，京城哎，那是什么地方？肯定会比咱们这里热闹得多。”
　　岑浩洋不高兴了，拉着崔钟雷问：“表哥，秋梨说得对吗？”
　　崔钟雷一时语塞“呃”了一声，无言以对。
　　可橙忙道：“浩洋哥哥，你也别不高兴。我猜崔公子的意思是‘此间比京城热闹，那是因为此间有他的亲人’譬如你咯，崔公子更喜欢和你逛灯街，而不是在京城逛灯街。崔公子，我说得对吗？”
　　崔钟雷看了可橙一眼，笑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不得已附和道：“没错，我也是这个意思。”
　　岑浩洋这才又高兴了起来，遂说道：“表哥，既然你喜欢我们家，那以后就不回去了？”
　　崔钟雷道：“这如何能行？”
　　岑浩洋又道：“不然像那年一样，也住个三年再回去？”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使不得。我这一趟南下可是有公差在身的，这整个南方，从广东到广西，再到西南——这半个国家我都要去一趟。”
　　岑浩洋不耐烦地道：“公差公差，表哥，你才多大？一天到晚就公差公差的，可真是愁死个人了！我听着就头晕。”
　　秋梨道：“浩洋哥哥，你要人人都像你一样无事忙才好？崔公子这样才好呢，胸怀天下苍生——嘻嘻，我也说不下去了，三妹，换你来说好不好？”
　　可橙没好气地道：“我有什么好说的？大为哥哥不在你无聊了是不是？所以就到处找人开涮？”
　　秋梨一怔，喃喃道：“大为哥哥……大为哥哥……哎！三妹，我差点把大为哥哥给忘了呢！不行，待会咱们放花灯去！我得放两盏，算是为他放一盏，嘿嘿。”
　　正说着，忽见迎面一伙人走了来，可橙定睛一眼，原来是周小龙！
　　周小龙自那年被万苏吓了一次之后，老实了许久，平时也不敢那么张扬了，不过今天元宵节，他方才带领了一众小厮出门来逛。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然又让他碰上了万苏一伙人！
　　万苏见了周小龙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周小龙好了伤疤忘了痛，再加上他本来霸道惯了的，现在见了万苏的样子，觉得他实在嚣张，气不打一处来，脱口而出：“万苏，你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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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一年一度花灯夜
　　
　　万苏淡淡道：“逛灯街啊！”
　　周小龙有心在一众小厮面前出风头，遂说道：“本少爷来了，你不让路？你看你们一大帮人都把这路都给占全了！”
　　岑浩洋拨开万苏和可橙，挤上前来，说道：“周家哥哥，是我，你也出来看花灯了？”
　　周小龙见是岑浩洋，心想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可是转念一想：爹不是说岑府被人骗了一家酒楼么？据说岑浩洋还去酒楼帮忙刷盘子呢！那是不是比我们家穷了？若果真如此，我还顾忌他岑浩洋做什么？遂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岑府小少爷呢。小少爷，你不用去新酒楼洗盘子？”
　　岑浩洋脸一红，说道：“那回是我打赌输给二妹妹了，她才不让我去货栈，罚我去酒楼洗盘子的……”
　　周小龙笑眯眯地道：“这么说你现在连野丫头的话也听？”
　　秋梨大怒：“你说谁野丫头？”
　　周小龙道：“农村来的乡野丫头不是野丫头是什么？”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那总比粪坑里爬出来的富家公子好多了！”
　　周小龙黑了一张脸，怒道：“你说谁是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富家公子？”
　　秋梨道：“谁应谁就是。”
　　周小龙大怒，说道：“你才是粪坑里……小丫头，你是不要命了！”扬手就要打。
　　秋梨一缩身，躲在万苏背后，笑嘻嘻地道：“万苏，帮帮忙嘛。”
　　万苏冷冷地看了周小龙一眼，周小龙咬了咬牙，想起往事，心有余悸，只得道：“这次就饶了你们，再也下次，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们！”说着带领众小厮就走，路过一袭布衣的崔钟雷身边的时候，鄙夷地道：“岑小少爷，这也是你家的穷亲戚？”
　　崔钟雷淡漠至极地看了他一眼，话都懒得多说。
　　岑浩洋气道：“你才是穷亲戚！我表哥可是从京……”
　　崔钟雷等他走远了，方才淡淡道：“浩洋，和草包有什么好争论的？咱们不如正正经经看花灯更好！”
　　岑浩洋一怔，随即笑道：“表哥说的是，我们看花灯去！三妹妹，你要莲花灯还是青龙灯？”
　　不等可橙答话，万苏就道：“浩洋，可橙一向只喜欢莲花灯。”
　　岑浩洋道：“这还用你告诉我？我——一向都知道的，我这就买去！”唯恐万苏买了，抢在前面去付钱。
　　岑浩洋今天没有带小厮出来，他买了许多花灯，在路边和众人分了，一人得三五盏。
　　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浩洋哥哥，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岑浩洋道：“多了好呀！得多几盏放在水面才好看呢。”
　　秋梨无奈地道：“好吧，你说是就是。”
　　一行人走出灯街，各自取了马往西江头而去。
　　因为人多，显繁驾车，可橙春杏显昌三个都坐在马车里头。唯独秋梨单独骑着大黑，雄赳赳气昂昂地挤在万苏、崔钟雷、岑浩洋中间。
　　崔钟雷见状，问她：“你怕不怕冷着？”
　　秋梨把头发一甩，笑道：“冷？我不怕冷！冷才怕我呢！你们瞧好了，我来带路！”说罢一马当先。
　　岑浩洋嘀咕道：“一点都不像个女孩子！将来她要是……”看了崔钟雷一眼，又看了万苏一眼，低声道：“秋梨将来要是嫁得出去我叫她姐姐！”
　　万苏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先准备好吧，再过几年你肯定要叫她姐姐的！不然喊夫人也有可能。”
　　岑浩洋一怔，问道：“你什么意思？”
　　万苏道：“你说呢？”
　　岑浩洋转念一想，忽然笑道：“难道你一直喜欢秋梨？这么说来，三妹妹……嘿嘿。我明白了！万苏！不错啊，好哥们！”说罢拍拍万苏的肩膀，心想：“我素日竟然猜错了，以为你喜欢三妹妹，原来秋梨才是你的目的，这么说来三妹妹将来……”他越想越是高兴，当下笑道：“我先行一步了！”说罢拍马而去。
　　万苏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心道：“大为还没回来呢，等他一回来，秋梨迟早都会嫁给他的。你到时岂不是就要尊称她一声‘夫人’了？”
　　很快便来到了去年放花灯的地方，万苏跟去年一样取出火把来点燃了才让众人走下河滩。
　　春杏让显繁拉紧显昌，自己将所有的花灯都摆在面前，等万苏点燃一支蜡烛，方才用蜡烛将数十盏花灯一一点燃了。
　　因为数量多，花灯一点亮，周围都被照得红彤彤的。
　　可橙见了高兴，感叹道：“你们看，多美！”
　　显昌头一次放花灯，又是高兴又是兴奋，叫喊个不停。
　　显繁拉着他的说，笑问：“小弟喜不喜欢？”
　　显昌不停点头，说道：“我明年还要来放！”
　　秋梨把属于何为的那盏花灯默默点燃了，口中喃喃自语：“大为哥哥，愿你在京城一切安好！”说完这话，她将花灯往水里一送，看花灯顺着水流而下，站在那里怔怔的，感觉心似乎随着这一盏花灯往遥远的京城漂去。
　　可橙一直站在她身边，将她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见她这个样子，心想：“二姐会不会是开窍了？”
　　秋梨默默无言，眼睛随着花灯远去，陷入了憧憬当中。
　　秋兰见状，奇怪地问：“二姐，你怎么了？”
　　秋梨还是不说话。
　　秋兰忙又问了一遍：“二姐，你怎么了？”
　　秋梨回过神来，答道：“我没怎么呀！”
　　秋兰狐疑地道：“我以为你在想什么呢！”
　　秋梨道：“我有什么好想的！”
　　秋兰道：“你不想大为哥哥？也不知道他在京城怎么了？”
　　秋梨忙道：“你疯了！我想大为哥哥做什么！有什么好想的！”
　　秋兰吓了一跳，说道：“二姐不想？那我想可以么？”
　　秋梨问她：“你想他做什么？”
　　秋兰说道：“大为哥哥去年买回来的东西多好玩啊！他要是回来了，我就有东西玩了。”
　　秋梨松了一口气，说道：“你要东西玩容易得很，回头等大哥送万苏去码头的时候，让他在那边买些，喊三妹带回来给你也就是了。”
　　-
　　
第565章 不世出的水利天才
　　
　　秋兰大喜：“真的？二姐可记得了！”
　　花灯已随水流远去，众人坐在河滩，一时也不愿意回去，可橙便主张围着火把坐成一圈说话。
　　都是少年姐妹，又相识了这么些年，坐在一起话题自然也多。
　　崔钟雷虽是新来的，但他是岑浩洋的表哥，自然比一般人要容易亲近得多。
　　一行人坐在一起，围着火把，你说一句，我问一句，越说越是高兴。
　　崔钟雷自幼丧母，因为嫡母不容，被生父送到表姨母家养了几年，本来性情是有点阴郁的。但好在姨母待他好，表弟也与他亲，三年下来，阴郁的性情一扫而空，摇身一变成温润如玉的少年公子。就在他以为他终生都要在姨母家度过的时候，生父忽然又派人来接他了。
　　回到京城后，他悬梁刺股，埋头苦读，只求能够在家中一众兄弟中博个出头。谁知嫡母为难，最后竟使手段将他院试的名额给划了！
　　崔钟雷那一刻几乎忍不住要持利刃去嫡母的房中求说法。
　　他用最后一丝理智将自己克制住，那一年他十三岁。
　　他知道走仕途无望，唯有另辟跷径。
　　恰巧那年京城发大水，圣上龙颜大怒，命都水监一个月内重新造一个地下排洪工程。当时不到十四岁的崔钟雷画了一张图纸出来，匿名交到都水监，徐少卿见了，大为震惊，忙命人找他出来，两人秉烛夜谈，次日少卿便下令按图监造。到了次年洪水再次暴虐，但整个京城连一汪积水都没有！圣上大喜，厚赏了都水监。
　　崔钟雷将所有赏赐全给了徐少卿，只求他让自己有一次面圣的机会。
　　徐少卿看着眼前堆积得跟小山似的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心想：“原来这世上竟然也有只重名声不爱财宝的人。”他将崔钟雷的名字如实报给皇帝，皇帝见他虽年少，但谈吐之间无比稳重，更兼举止得体，引经据典竟然将许多成年人都比了下去。因此龙颜大悦，特赐他一个“都水监次少卿”的官职，官位虽在徐少卿之下，但却比徐少卿更高一品。成为本朝第一个年仅十五岁就为官之人。
　　年少成名，令崔钟雷声名大振，整个崔府也没人敢再怠慢他，包括之前处处看他不顺眼的嫡母，以及毫不关注他的父亲。
　　自那以后，他在崔府过了三年舒服的日子，说是舒服，不过是没有人再挤兑他，或是排挤他，看不起他。
　　可实际上，他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
　　在众人的吹捧之下，他每天都戴着面具生活，他早已失去了一个少年人特有的天真。
　　他无比怀念当年在百花镇的日子，那三年是他十七年的生命里最高兴的三年。可是他知道，这种日子回不去了，他姓崔，是崔家庶出的公子，还是都水监的少卿，是本朝最年轻的官员……
　　直到四个月前，他无意中听人谈起两广知府的奏章，说是当地大旱，有个叫百花镇的地方几乎颗粒无收……
　　崔钟雷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能够有机会重返百花镇了，忧的是不知姨母一家过得还好？那里有他温柔可亲的姨母，天真烂漫的表弟，还有待他极好的老太太……
　　最后他如愿来到百花镇，先是见了先母的旧识——百花镇的知县林大人，又在林大人的带领下来到了传闻中的百花农场，见到了略有名气的赵家三姑娘。
　　在百花农场，他体验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那是他许多年前已经失去了的。
　　憨厚的父亲、温柔的母亲、一大帮可爱的姐妹以及可口的饭菜……
　　他不需要众人簇拥，也不需要赞美之词，他只希望合家欢聚一堂，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可是他知道，他永远都不可能会有。
　　直到表弟带上他和可橙姐妹等人一起玩，一起在夜市吃一碗甜汤；一起去农场拜年，在鸡犬相闻、绿意盎然的农场里漫步；一起和他们看花灯、放花灯，听他们姐妹几个斗嘴，甚至看他们吵架。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比他在崔府的日子有血有肉，温暖感人。
　　他看着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话也多了起来，也不再逃避秋兰好奇的问题了，只听见他说道：“我家里么，人口多得很。”
　　秋兰笑道：“是不是没有分家？跟我们之前一样？钟雷哥哥，我跟你说，几年前，我们十多口人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呢。大房，二房，还有我爷爷奶奶……钟雷哥哥，你们家也是叔伯兄弟都挤在一起吗？”
　　崔钟雷说道：“倒也不是有很多叔伯兄弟，不过我爹么，”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爹娶了一个妻子，三个妾。嗯，我娘是妾。我娘么，许多年前就病死了，我爹一向不怎么管我。自从我娘死了之后，他就命人将我送来百花镇，一晃三年过去了，方才想起我来，又把我接回去。我回去之后呢，开始下功夫读书，一年就考上了秀才……只是在院试的时候，名额莫名其妙就人给顶替了。”
　　秋梨愤然问道：“究竟是谁做的好事？”
　　崔钟雷道：“谁做的么，这倒不重要。但我明白了一点，科举这条路我是走不通了，我只能另辟跷径。”
　　可橙便说：“所以你就改学祖上的水利工程？这倒好，毕竟这是你们家的老本行，相对科举还是容易得多。”
　　崔钟雷笑道：“可一点都不容易！那张图纸可是我翻阅了家中所有藏书，绞尽脑汁，最后花费了三个多月才画出来的！”
　　可橙由衷道：“可知道你的确如林大人说的——一个不世出的水利天才！”
　　崔钟雷道：“那不过是林大人的客气话罢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当真！”
　　秋梨却道：“崔公子，自谦是好事，但过谦可就成坏事了。咱们都是朋友了，有话直说也就罢了。”
　　崔钟雷一怔，说道：“既然咱们是朋友，那你们也别口口声声喊我崔公子了，既然你们喊我表弟为‘浩洋哥哥’那不妨也喊我一声钟雷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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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闲着也是闲着
　　
　　秋梨死命摆手，说道：“你以为我想喊他浩洋哥哥的？还不是被我娘逼的！万苏，你说是不是？”
　　万苏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答道：“没错，你们是被逼的！”
　　岑浩洋神色幽怨地问：“原来你们是被逼的？”
　　秋梨道：“不然你以为呢？我可一直都喊万苏做万苏的，你几时有听见我喊他‘万苏哥哥’？没有是吧。什么，你说我尊卑不分？开什么玩笑！咱们可是同辈中人，喊名字不是更显亲近么？”
　　岑浩洋忙问可橙：“三妹妹，你呢？”
　　可橙一怔，反问：“我什么？”
　　岑浩洋满怀希望地问：“你是不是被逼的？”
　　可橙忙点头，说道：“我也是被逼的！我一直都喊万苏做万苏的！”
　　岑浩洋这下子无话可说了，只得道：“好吧，从今往后，你们想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我就罢了。”
　　可橙点点头，说道：“万苏，把你的水壶给我一下。”
　　万苏便将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可橙，可橙扭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又还给万苏。
　　岑浩洋面色古怪地问：“你们……共饮一壶水？”
　　崔钟雷道：“这有什么？我去年去河北监造挖渠，还与一众河工共饮一壶水呢！去年河北大旱，能有一壶水饮已经算万幸了。”
　　岑浩洋吐了吐舌头，说道：“这么说来，我端坐家中过的真是天堂般的日子了！”
　　崔钟雷道：“谁说不是呢？姨母替你挡去了所有的事，遮住了所有的不堪，哪像我小小年纪就在家中看嫡母庶母们的脸色行事，这倒罢了，偏偏老太太老太爷还嫌我风头过盛，说一个庶子夺了嫡子应有的光芒，这是没有一个家族能够允许的……”
　　可橙奇道：“庶子嫡子也是他们的孙子呀！怎么能够这样？”
　　崔钟雷道：“怎么不能够呢？我爹么，我是不喊他爹的，都是喊他老爷。老爷是个正派人，是不会宠妾灭妻的……又怎么可能会偏爱庶子？万事应以嫡子为先，此乃祖训。因此，我是不能走科举之路的，最多凑个数罢了。他们怕是也想不到我会一下子就到了院试那一步，怕我真的中了，最后反而不好收场了，因此才将我的名字划去了。”
　　一番话听得可橙等人直呼：“我真是孤闻寡陋了！原来大家族竟是这样的！”
　　秋梨道：“浩洋，看来你们家算是很有人性的了。你看看你们家老太太，连玉叶……你说是不是？”
　　岑浩洋不解地问：“玉叶？我二姐？我二姐怎么了？”
　　可橙忙扯扯秋梨的衣裳，使了个眼色给她。
　　秋梨忙道：“我的意思是老太太没有重男轻女呢，待玉叶二小姐好极了。”
　　岑浩洋道：“我奶奶一向慈祥，她老人家最喜欢孩子的。”
　　可橙点头认同：“我们见过，老太太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很好的老人家。”
　　眼见火把即将要燃尽了，万苏便道：“也是时候回去了。咱们走吧。”
　　于是一众人离了河滩，一同回镇上。
　　因为回来的时候多了许多放花灯的行人，因此他们的路并不好走。
　　秋梨和万苏两个在前面开路，忍不住说道：“咱们明年要么早点来，要么就再晚一点再回去！”
　　万苏道：“再晚一点如何能行呢？你娘该是在家里等急了呢。”
　　秋梨道：“那也是没法子的，谁叫路上人多呢。”
　　万苏道：“可杏儿明天还得早起去织布坊上工呀。”
　　秋梨道：“对呀，大姐今天是放假回来过元宵，明天得又上工呢！我怎么就忘了？不行，得赶紧回去才行。”说罢，干脆喊出声来：“麻烦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好容易到了镇上，秋梨就要和他们分道扬镳，说道：“万苏，我们这就走了，钟雷，浩洋，你们俩回去吧！”
　　结果是三人都不放心显繁一个护着四个女孩子，以及一个已经在春杏怀中熟睡的显昌，商量过后，万苏决定送佛送到西——将他们送回农场。
　　岑浩洋和崔钟雷也不甘落后，说道：“干脆我们两个也一起送吧！”
　　秋梨没办法，只得道：“好吧，送吧送吧，你们喜欢送就送。”
　　次日一早，春杏和何莉两个由赵强送到了织布坊。
　　何莉刚上了几日工，热情高涨得很，每天到了下工都不愿意走。
　　来织布坊上工的都是附近的人家，大多数人都带了午饭来的，何莉因为和春杏一家亲近，所以午饭都是跟着春杏到磨坊里吃。
　　倒是可橙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人人带饭菜回织布坊，这要是天冷就罢了，热一热就可以吃了，但天热之后馊了可怎么办？她打算招一个厨子，负责织布坊里的午饭，再在院子里盖一所大房子，摆上一排大床，整得跟大通铺似的，这样吃罢午饭之后众人也可以小憩一下。
　　若有哪个离家远的，晚上也可以在这里睡，只是需要自己带上被褥。
　　可橙将这个想法一说，众人都非常赞同，个个说道：“我宁愿花点钱呢，只要不用早起做早饭就非常好了！”
　　最后可橙道：“伙食标准是一顿饭十五文钱，有肉有菜，我出十文，诸位出五文行不行？”
　　众人忙道：“三姑娘真是活菩萨！”
　　可橙想过了，鸡鸭鱼蛋青菜等自己农场都有，运过来也不算远，这样一来，众人早上把起来做早饭的大半个时辰拿来睡觉，干起活来也轻松多了！
　　只是这厨子去哪里招才好？她头疼极了，中午吃饭的时候便嘀咕了几句。
　　大舅妈一听这话，笑道：“三丫头，我说你头疼什么？这不是有现成的人在你面前吗？”
　　可橙一怔，问道：“大舅妈是说——外婆？可是外婆得留在家里煮饭给包子们吃呀！”
　　大舅妈道：“你外婆年纪都那么大了，你难道忍心要她一个人煮几十人的饭？不如——让我来呗！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李老头忙道：“大嫂，这煮几十人的饭哪！可不容易！你可得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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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显昌上学
　　
　　大舅妈摆摆手，说道：“这算什么？我能行！可橙这不是请不到人么？爹没见她头疼的样子？我就帮这个忙罢了！反正现在磨坊里有爹在看着，他们兄弟两个送货，小婶——小婶越发的能干了，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手，她以后把打点里外、收钱记账的事都包办就好了！然后我过去织布坊做饭，到了中午，你们个个去那边吃饭岂不也轻松得很？”
　　小舅妈笑道：“我同意！”
　　唯独李老头道：“我怕大嫂忙不过来……”
　　大舅妈笑道：“爹，我都不怕呢，你怕什么！反正现在又不用炒瓜条！等立秋之后再辛苦一点就是了！只是这肉蛋蔬菜，”她问可橙：“哪个负责买？”
　　可橙笑道：“买什么买？让我大哥一早从农场给送过来不就是了！”
　　大舅妈笑道：“那可省事多了！”她想了想，又说道：“可橙，你跟伙计们说了没有？”
　　可橙道：“说了，个个都高兴得很呢。”
　　何莉笑道：“我也觉得这是好事，毕竟早起做饭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舅妈笑着道：“莉莉呀，你当了娘之后可比之前和气多了！”
　　何莉问道：“难道我以前很凶？”
　　大舅妈笑道：“倒也不是凶。但是，一个清儿，一个秋梨，还有一个你，你们三个呀，多是有点像的。”
　　何莉“扑哧”一笑，说道：“不然我怎么和秋梨清儿两个最好呢！这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嘛！”
　　小舅妈取笑道：“你们听听，果然是何会元的胞姐！说句话都与众不同的呢。
　　何莉道：“你何必取笑我呢！将来等你家小包子中了的时候可就轮到我取笑你了！”
　　小舅妈一听见说起这话就道：“说起小包子……这孩子跟糯米团似的，容易拿捏得很。谁会怕他呢？人人都欺负他！要不是有三个哥哥护着他，他在学里天天都会被人打！”
　　可橙忙道：“很快学里的人就不打他，改打别人了。”
　　小舅妈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之前问过韦先生了，他愿意收我小弟做学生呢，我爹娘正打算这几天送他过来这边上学。”
　　小舅妈忙问：“小弟才多大？四岁吧？能上学了么？”
　　可橙道：“韦先生说了‘启蒙得趁早’我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准备过几天就把他送过来，免得他一天到晚在家里作威作福，连爹娘都敢欺负！”
　　大舅妈闻言道：“论理说，显昌的确该好好管教一下了。”看了李老头一眼，说道：“爹，我说得不好听您老人家可不要不高兴。”
　　大舅妈继续说道：“大姑和姑爷两个中年得子，难免溺爱了点，姐姐们又大了，个个都懂事，都不愿意和显昌计较。再者万苏又常来，对显昌也是百依百顺的。长此以往，未必是好事。倒不如让先生好好管教一下呢。严师出高徒嘛！可橙，你说是不是？”
　　可橙深以为然，说道：“我和二姐都是这么认为的。唯独爹娘不大舍得，说即使过来读书了也要天天接送……”
　　李老头不等说完就道：“何苦来着？就让显昌在我这里住就是了！他们两个一把年纪了，难道小儿子不在身边就不能过日子了？这是什么道理？”
　　可橙夹了一根青菜，笑道：“我娘还真有点这个意思。去年我和二姐一提起要送小弟过来上学，我娘就一副想哭的样子，啧啧，那场景，我真是不忍多看。”
　　李老头道：“这个婉儿敢情是越活越回去了！有什么好哭的！孩子长大了，将来总有一日会离开父母的！难不成要将他们拴身边一辈子不成？你舅舅他们小时候就罢了，家里穷，没钱供书教学，他们便是想走都没地方走。如今到了我的孙子这一代，条件一好了起来，我不是全让他们上学读书了？也并非要他们个个都能金榜题名，只要不做睁眼瞎就比父母爷辈强！若他们四个当中出了一个像江——”
　　他看了李清一眼，说道：“像江先生那样的，我便是砸锅卖铁也让他继续读下去！将来去书院读书，或是进京赶考，我必定会倾尽全力！祖宗保佑，若有一个高中了，将来为官去，便是天南地北、倾尽所有为民请命去，我也同意！”
　　可橙早知道自己这个外公是个极有想法见地之人，但断然没想过他的思想竟会在某些方面与自己这个现代人契合！难怪她自小便觉得与李老头亲，原来这便是“志同道合”！
　　李桥李桦两兄弟听了李老头这话，无不神情激荡、脸色动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的孩子金榜题名。
　　李桥更是举起碗道：“爹，承您老人家贵言！将来孩子们若高中了，头一个要孝顺的就是您和娘！”
　　李桦也举起碗道：“爹，我‘以汤代酒’，敬您老人家一碗！”
　　可橙被两个舅舅感染，也举起碗道：“外公，我也敬您一碗！”
　　两个舅妈见状，也站起身道：“咱们俩也敬爹一碗！”
　　剩下李清和何莉两个相视一眼，笑道：“咱们俩个少不得也要敬一碗了！”
　　于是一顿午饭硬是吃成了“谢宴”。
　　过了几日，李氏和赵长福备了一桌的礼物，准备领着显昌往桃花村去拜师。
　　秋梨把礼物一一过了目，念出来，好让秋梨记录在案。
　　只听见她说道：“脂砚斋的狼毫、羊毫、紫毫各一支；砚台三方；上好宣纸一百五十张；瑞墨、徽墨、绛墨等墨锭各三块。紫颤木镇纸一方；汉白玉镇纸一方。”
　　秋梨一面一面咂舌：“我的娘！你可真是大方！”
　　李氏的脸因为紧张，早已泛起了红晕，只见她搓着双手，说道：“礼多人不怪呀！这都是应当的！”
　　秋梨翻翻白眼，说道：“娘，我那么爱写字，怎么从来没见你给我买过文房四宝？”
　　李氏一听，不觉愧疚道：“秋梨……是娘想的不周到……这是孝敬先生的，娘明天再去镇上给你买两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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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我们去去就来
　　
　　秋梨道：“不必了，我自己去买就好。娘记得给钱我就是！”
　　李氏道：“你不是有钥匙么？还要我给你？”
　　秋梨道：“娘的意思是我以后用钱不必申报？那敢情好！我回头就取去！”
　　可橙见秋梨写了半张纸，因笑问：“娘，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
　　李氏笑眯眯地道：“不多不多，也就二十两银子。”
　　姐妹三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娘，你真有钱！”
　　李氏笑道：“这点钱现在还是拿得出的，嘿嘿。这还不算完，我还备了十条上好的腊肉呢！都是去年年底晒的，可香了！”
　　秋兰奇怪道：“娘为何要准备腊肉？”
　　李氏道：“这便是束脩呀！我问过莉莉了，她说大为当年拜师也送了十条腊肉给先生呢！说是孔圣人立下的规矩，但凡学生拜师都要送的拜师礼。”
　　秋兰笑道：“娘，要是人人拜师都送十条腊肉，那先生家能开肉铺了——”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说什么呢！这叫‘规矩’！礼多人不怪呀！咱们可要做足了，不然先生到时不用心教显昌可怎么好？”
　　秋兰忙道：“好吧，娘说得对。那咱们几时过去？”
　　李氏道：“现在去么，先生已经开始授课了，不如过了午时再去，学生们酉时下课，咱们静悄悄的把拜师礼全送给先生，也好叫先生单独考一考你小弟……”
　　可橙道：“好吧，娘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好了。”
　　李氏想了想，突然一拍掌，说道：“哎呀！我忘了鸡蛋！长福——你赶紧去鸡窝里拣一百枚鸡蛋出来！先生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到咱们这里教书可不容易！咱们千万得事事都为他想周全了才是！”
　　赵长福得令，忙起身，一阵风似的往鸡棚那边冲去了。
　　秋梨咂舌：“娘，一百枚鸡蛋也太夸张了吧？韦先生得吃到什么时候？”
　　李氏道：“也吃不了多久，一天两枚，不到两个月就吃完啦！”
　　秋梨嘀咕道：“我就怕这样下去，韦先生以后都不想吃鸡蛋了，哈哈。”
　　李氏白了她一眼，问她：“那你吃了十三年的饭，怎么今天还吃呢？”
　　秋梨语塞，过了一会，说道：“娘，我认输！你爱怎样就怎样，我一律不发言就是了！”
　　李氏挑挑眉，摸摸显昌的发顶，爱怜地叮嘱他：“小家伙，你到了学堂上，可千万要听先生的话！刚开始这个月，你爹天天都去学堂接你下学。可从下个月开始，你就得在你外婆家睡了。”
　　显昌一点也不黏李氏，只是说道：“在外婆家睡？那岂不是能和包子哥哥们一起玩了？娘，干脆你别让爹接我了。我今晚就在外婆家睡好了！”
　　李氏闻言，幽怨地盯了显昌半响，最后说道：“好罢，依你就是了。”
　　显昌上了学没几天，正月就过完了。
　　万苏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出海日了，这一次赵长贵依旧跟他一同出去。
　　那日刚刚来到码头，众人在附近找了家饭馆用午饭，吃到一半，万苏忽然说要可橙陪他去买些东西，可橙问他：“是什么东西？怎么不在家买好了？”
　　万苏道：“我也是临时方才想起的，不如你陪我去一趟？我大概知道哪里有卖的。”
　　可橙见他即将远行，况且归期又在半年之后，陪便陪吧，便与众人道：“你们先吃着，我们去去就来。”
　　万夫人笑眯眯地道：“去吧，去吧，离开船还早着呢，你们慢慢逛逛去。”
　　显繁也道：“万苏，出海不同于其他，色色都得备齐全了，尤其是药品等物，不然上了船要是染了个风寒也是要命的。”
　　赵长贵也道：“正是这个道理。”
　　秋容却问道：“干粮备够了没有呢？仔细饿呢。”
　　赵长贵插嘴道：“这个无妨，饿了就下网捕鱼好了。”
　　万苏只是说：“都备齐了，我们去去就来。”说罢牵了可橙就要走。
　　万夫人心里一乐，冲万苏挤眉弄眼地笑：“苏儿，娘等你的……好消息哦。”
　　秋兰忙问：“伯母，什么好消息？”
　　万苏抬脚就走，心里一紧张，脸不知不觉就红了。
　　可橙边走边奇怪地问：“咦？你的脸怎么红了？”
　　万苏忙道：“可能是热吧。”
　　可橙紧了紧身上的罩衣，说道：“不会吧？正月刚过你就热了？”
　　万苏扯了扯衣领，说道：“我……毕竟是习武之人嘛，身体还是很不错的。”
　　可橙狐疑地“哦”了一声，问他：“你要买什么？”
　　万苏道：“穿过这条街，那边有座妈祖庙，庙后有座小院很不错的，我带你去逛逛？”
　　可橙蹙眉问：“你不是要买东西吗？”
　　万苏忙道：“就在那里有得卖。”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那便去吧。”
　　万苏忙牵着她的手大踏步向前去。
　　可橙此时方才醒觉，忙抽出手，笑道：“呃，咱们也一年比一年大了，还是少牵手的好。”
　　万苏一听这话，心想“这莫不是要和我划清界限的意思？”忙问：“为什么？”
　　可橙道：“我又不是小姑娘了，这么大的人还要哥哥牵着走，仔细人家见了笑话呢。”
　　万苏道：“管人家作甚！”话虽如此，却也不敢强牵她手。
　　两人并肩而行，但闻到一阵阵咸香味，原来这便是海味街，专卖各式海产干货。
　　什么虾干、瑶柱、梅香咸鱼、鱼胶，鱿鱼干、鱼翅等等林林总总令人目不暇接。
　　可橙边走边惊叹：“哇！你看前面那条鱼——真大！”
　　原来这是一条巨大的海鱼干，一眼望去，竟跟成人差不多，起码有六尺长。它的血盆大嘴已经被风干了，露出紫红色的牙床以及森然锋利的尖齿，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波纹状的肉鳞，观之可怖至极。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万苏：“这是什么鱼？看它那样子，便是人也吃得下的。”
　　万苏摇摇头，说道：“欺山莫欺水。茫茫大海，不止三万尺，那海洋深处千奇百怪的东西应有尽有，这条大鱼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被渔人捕获的，风干之后，竟被店家拿来当招牌来招揽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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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顺而为之
　　
　　可橙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你这一路千万得当心一点。”
　　万苏道：“你放心就是。”
　　说话间，这不过一里路长的海味街也行到尽头了。
　　尽头处果然有一间小小的庙宇，万苏引着可橙穿堂过户，很快便来到了庙宇的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不过是数十块巨大的天然礁石形成的小高台。
　　万苏拣了一块干净的石头，用衣袖擦了擦，然后示意可橙坐下。
　　可橙正想问他：“不是说要买东西么？怎么倒坐下了？”可见了他这个举止，竟咧嘴笑了笑就一屁股坐了下去。
　　万苏见她坐了下去，自己也赶忙在她身侧坐下，说道：“可橙，我这一趟出海运了许多别处没有的东西出去，应该能挣不少银子。”
　　可橙忙问：“你都买了什么东西了？我怎么没见你买？”
　　万苏道：“都是些丝绸瓷器红茶之类番国没有的东西。你不知道那些外国人见了咱们的东西就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两眼冒光！因为林大人的缘故，海事局一向待我极其宽容，说这是官家的船，实际上是我说了算，明面上的东西我们交易完就算完成差事了，剩下的东西我们爱运往哪里就运往哪里，只是千万莫误了归期就行了。”
　　可橙讶异得很：“咦，林大人一个清官，怎么也有这种关系……”
　　万苏道：“这与清不清无关，林大人清，海事局这边的水却浊得很，任谁进来了想独善其身都难，我从第一天报到，上封已经露出这意思来了。只是我那时候愚钝，竟参不透。这两年间，我想通了，送上一些黄白之物，上封喜得直拍我肩膀，说我终于长大了！从去年起，我就私下交易过，回来后上封高兴极了，还嘱咐我记得送一份给林大人。”
　　可橙忙问：“那林大人收了没有？”
　　万苏摇摇头，说道：“林大人哪里肯收！他为官清廉，一向两袖清风，怎会临老变节！他只是叹了口气，说我这么做这也不算是伤天害理，往难听了说是‘借机敛财’，往好听里说不过也是顺而为之罢了。也算不了什么。再说难得出海一趟，带上一众穷苦兄弟借官船走海贩货从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积德’。”
　　可橙听了这话，讶然笑道：“你别说，林大人这一番话说下来还真是让人不得不服。”又叹道：“这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明明是‘顺手牵羊’的事呢，听他一说，倒成了‘顺而为之’的行善积德了！”
　　万苏道：“林大人只是让我千万当心一点，若遇上海盗千万莫要逞强，钱财没了就没了，只要留得性命在就好了。”
　　可橙听见他提起“海盗”，忙问：“你不说这话我差点就忘了！这万一遇上了海盗可怎么办才好？”
　　万苏道：“哪来那么多海盗呢！再说我们这官船虽比不上战船，但应有的火炮还是有的，一般强人哪里敢轻易言战？再说我……”说到此处，看了一眼可橙，却止住不说了。
　　可橙忙道：“你继续说呀。”
　　万苏只得道：“我找我师兄，也就是向盛帮主求助，他大手一挥，就许了十个兄弟给我，这些帮会兄弟都是勇猛好斗之人，往那里一站，就跟一座塔似的，别说出手了，单单这气势已经够震慑人了。”
　　可橙道：“盛帮主真是个爽快之人！不过，”她皱了皱眉头，问道：“你和盛小姐的事……”
　　万苏不等她说完就道：“你尽管放心就是，我和蓝子……我和盛蓝没什么的，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可橙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转瞬却又问他：“你是怎么说的？”
　　于是万苏笑得咧开嘴来，说道：“我就是直接跟她说‘蓝子，我对儿女私情暂时并无意愿，你还是听你大哥的话，找个好人家嫁了吧！’”
　　可橙忙问：“那她怎么说？”
　　万苏气馁地道：“她么……她那个人就是被师兄宠坏了！虽比以前收敛了不少，然而偶尔还是……犯傻，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或是做些匪夷所思的事。”
　　“譬如呢？”可橙问。
　　万苏想了想，说道：“譬如嘛，说我娘养大我不容易，我如今也不算年轻了，娘心里必然是想抱孙子云云。又说……她身子挺好的……真是莫名其妙！”
　　可橙嘿嘿笑道：“这么说来，她是想替你们家传宗接代嘛。”
　　万苏一向自持含蓄，可橙现在直愣愣说了出来，他的脸竟然红了。
　　可橙又问：“你说你暂时无意儿女私情，她就没说什么么？”
　　万苏摇摇头：“倒没说什么。”
　　可橙想了想，又问他：“那你……是不是真的并无意愿成家？”
　　万苏道：“三五年之内的确是不会有的。”
　　可橙忙问他：“为什么？你都那么大了，这……不符合常规呀！”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因为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可橙心里“咯噔”一跳，鬼使神差地仰起头问他：“那你心里的人……是谁？”
　　万苏定定看着她，心道：“她还小，我也还有许多事做，我们不必急在这一时三刻。”又想：“为何不急？我们两个一同长大，她从六岁到十一岁，我从十三岁到十八岁……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说吧。不说？那岑浩洋也是个祸患，还有那崔钟雷……我这一去就是半年，谁知道有没有变数？说还是不说的好？”
　　他心底天人交战一番，可橙被她盯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道：“喂！你盯着我做什么？”
　　万苏回过神来，幡然醒悟似的，猛然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来直塞进她手里：“这手钏给你。”
　　可橙看着手中鲜红欲滴的手钏，问他：“这是什么？倒是怪好看的。”
　　万苏道：“果然你也觉得好看？这是我从番国意外得来的珊瑚手钏，海里才有的呢。我瞧着少见，便想方法带回来给你。你快戴上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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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你肯定是个亡命之徒
　　
　　可橙将手钏握在手中，数了数，竟有五十四颗之多，不禁诧异地道：“什么手钏，竟然这么多？依我说，它都快赶上和尚尼姑脖子上挂的念珠了，不然咱们喊它‘脖钏’好了。”
　　万苏道：“管它脖钏还是手钏，你且戴上试试。”
　　可橙听了这话，便撸起袖子，把手钏一圈一圈地缠了上去，手钏翠红晶莹，与她雪白的手腕交缠在一起，竟教万苏不觉动了羡慕之心，暗暗想道：“若可橙再大一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我和她坦露了心急，这个手腕我还得摸一摸的。偏偏她现在还小，我怕吓坏了她。可恨呀可恨。”
　　转念一想：“现在不能摸，将来大了不就能了？这有什么好愁的？守得住的才珍贵，将来有的是时间呢。”心下便释然了。
　　可橙并不知道万苏在想些什么，她见这手钏触手冰凉，戴上去舒服又好看，因笑道：“还挺好看的！只是有点凉，想必夏天戴才是最好的。”
　　万苏闻言，唯恐冷坏了她，忙道：“那快褪下来！等夏天再戴！”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现在就要戴！好教别人知道我也出过海！”
　　万苏便问她：“你想出海？”
　　可橙道：“当然想！你想一想啊，和三五知己，乘一艘大船，随风一直下西洋，这一路所见所闻，拿笔全部记载下来，或有好玩的、好吃的，尽数一一尝试。去到哪里便试到哪里！这种生活才好呢。”
　　不得不说，万苏选的地方挺好，坐在礁石上，远眺渔船惬意养眼，两人对谈间，近沐海风更觉清新舒心。
　　可橙越说越写意，全然忘了万苏说过要买东西一事，她说到兴致处，又问他：“你们会不会经常得捕鱼来吃？”
　　万苏道：“偶尔还是会的。不过我们这是官家货船，船舱里备了充足的淡水和食粮，倒不怕饿着。只是一旦离了内陆，饮水就会受到严格限制，所以烹调都是尽量简单为主的。有的伙计嫌口淡，偶尔就会下网捕鱼，若能起获，就支起炉架烤来吃……”
　　可橙不无羡慕地道：“吹着海风，吃着烤鱼，那美得呀！跟神仙似的！”
　　万苏笑道：“我本来不觉得，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可橙心中向往，脱口而出：“不如我随你出海去吧？便是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万苏一怔，说道：“你要是真想去，倒不是不可。只是……”他踌躇着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从感情上，他自然希望可橙去，有了她的陪伴，便是喝咸水心里也是甜的，只是……这满船的男人……
　　可橙忙问：“怎么了？我不可以去？”
　　万苏眼珠一转，心中有了计较，遂道：“只是你爱干净，咱们船上因为淡水限制，怕是一个月或者好几个月都没得痛痛快快洗一次澡呢。不知道你介意不介意？”
　　可橙嘴角抽了抽，问他：“那岂不是臭死了？”
　　万苏用力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可橙恍然大悟：“难怪你每次回来都要在家呆上一天才来农场，莫不是因为身上臭得很，所以得在家洗一天的澡？”
　　万苏清了清嗓子，说道：“怎么会！我还是能够十天半月洗一次——抹一次的。哪里就至于臭得很？”
　　可橙自然知道不会，又笑着问他：“你们船上是不是你说了算？”
　　万苏道：“官船的分工还是挺明确的，不过因为我有手令，所以连船长也得听我的。但归根到底，一旦上了船，那些胆怯懦弱的就很容易受人欺负。”
　　可橙想起他多年前在桃花村受伤流血的一幕，不禁打了个寒噤，因说道：“你肯定是个亡命之徒了。毕竟当年那么小就敢单刀匹马直闯万府……”
　　万苏奇道：“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
　　可橙道：“江二叔告诉我的。”遂将江二叔的话一一说了，又道：“那万曹到处跟人说你已经坠马死了呢。”
　　万苏冷笑一声，说道：“他当然希望我死了！他想得倒美！等我几时再杀回去，就不会像当年一样仅仅让他破了五十两银子的财就罢了！”
　　可橙忙问：“那你打算怎么样？”
　　万苏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大哥的秘密多着呢。等几时我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我再回去，他到时候么，轻则一无所有，重则……吃一辈子的牢饭也说不定的！”
　　可橙大吃一惊，脱口而出：“难道万老爷的死真的与他有关？”
　　万苏目光凌厉地看她一眼：“这话又是怎么说？谁跟你说的？”
　　可橙被他的神色吓了一跳，忙道：“我……我猜的。”
　　万苏松了一口气，问她：“此话怎讲？”
　　可橙战战兢兢地道：“你想想啊，当年万老爷突然暴毙，你娘要报官，他为何死死拦着不肯呢？当中是不是有猫腻？再者那水源镇的知县大人为何又拒不接见你娘？莫不是和万曹串通好的？这里疑点实在多得很，你说是不是？”
　　万苏想了片刻，说道：“你这些话，我娘也曾和我推测过。不过也只是空口无凭而已，若想在这里做文章，咱们还得有真凭实据才行。”
　　可橙叹道：“时隔多年，想找证据也难得很啊。”
　　万苏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只能放手一搏，出海就出海，海盗有什么好怕的？我这一趟趟的出海，除了挣钱，也得把名声给立起来。只有这样，将来才能强大起来，与他对抗！”
　　可橙闻言，立刻说道：“你尽管放心！我留在农场，一心一意把生意做大，把版图扩宽，等你一回来，红利必然会翻倍！到时候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万苏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橙……”
　　可橙摆摆手，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你也要明白我的意思才行。咱们两个，还分什么你我呢？你有事，就是农场有事。你想做什么，农场就想做什么。你放心，或者农场一年的辛劳比不上你出海半年的暴利，但至少有我们在，你无论任何时候都会有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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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扬帆出海
　　
　　万苏听了这话，泫然欲泣，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来。
　　可橙以为他学秋梨一般与自己击掌呢，谁知伸出的手却被他紧紧交握住了。
　　她脸上一红，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万苏道：“谢谢你。”
　　可橙不自然地一笑，说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转念一想，这话好像暧昧得很？忙补充了一句：“咱们是合伙人嘛！更何况你娘还是我娘的姐姐。”
　　一句话瞬间将万苏拉回现实，他只得松了手，抬头看了看天，说道：“午时快到了。咱们回去吧。”
　　分别在即，可橙心里闷闷的“嗯”了一声就随他起身往回走。
　　回到饭馆，众人却不在那里了，原来二叔已经准备登船了，万伯母等人正站在岸边和他说话。
　　两人忙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去。
　　众人见他们到了，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万苏，你快上船去。可就等你一个了！”
　　万苏依言上船，显繁把东西尽数搬入船舱，又叮嘱赵长贵：“爹，万事小心！”
　　赵长贵笑道：“你放心就是了。在家千万要照顾好你娘和弟弟妹妹们。”
　　显繁点点头，冲万苏抱了抱拳，说道：“万苏，拜托你了！”
　　万苏抱拳道：“哪里！我这一路上也多得二叔照应呢！”
　　显繁感激一笑，说道：“好兄弟！”
　　秋容隔着跳板道：“万苏哥哥，谢谢你！”
　　万苏冲她笑了笑，抱抱拳道：“诸位回去吧！”又冲万夫人道：“娘，您要照顾好自己！”
　　万夫人泫然欲泣，忙举袖擦拭，哽咽道：“好孩子，我在家有什么？你在外头，可千万要记得三餐定时！可别熬坏了身子、伤了胃！”
　　不等万苏说话，可橙就冲他大声道：“你放心就是了，我请伯母去农场住好不好？”
　　万苏大喜，说道：“这样我才放心！”
　　说话间跳板已然收起，不知谁高呼了一声：“扬帆出海咯！”船很快便离了岸。
　　众人齐刷刷站在岸边，看大船逐渐远去。
　　万夫人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这一走，又是半年！”
　　可橙忙拉住她的手，笑嘻嘻地道：“伯母，万苏说了，他这一番出去要买许多好吃的、好玩的东西回来给你呢……”
　　秋容闻言，突然问道：“可橙，刚才万苏哥哥和你买什么去了？”
　　“呃？”可橙一怔，对哦！万苏不是说要自己陪他买东西去吗？怎么没有买？最后只是在礁石上坐了半天？这算什么？他是不是忘了？这船一旦离了岸，真想买东西可就难了！
　　想到此处，她跳起来大声喊问他：“万苏，你刚才不是说要买东西吗？怎么——”
　　万苏隔着水大声答道：“已经买了！”
　　可橙奇道：“哪里有？”
　　万苏道：“我说买了就是买了。”可橙那一番话等于已经给了他答案，现在的万苏一点也不着急了，因为他知道，可橙总会等他回来，她总会在他身后，让他远行无忧虑，归来有期待。
　　看着大船逐渐远去，可橙不解地嘟哝：“哪里有买了？我怎么不知道？”
　　万夫人却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眯眯地盯着越行越远的儿子，又转头看了拉住自己右手却满脸不解的可橙，心里一股暖流趟过。
　　这一次回去的路上，万夫人比去年好多了。
　　她时不时的问可橙这个，又问那个，显得兴致很高。
　　可橙有点奇怪，这万夫人实在一点都不像送完儿子远行的母亲呀，遂问她：“伯母，你是不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万夫人一怔，反问她：“我？我遇上什么好事了？没有呀！怎么，我很不妥？”
　　可橙忙摆手：“没有没有。”
　　秋容笑道：“我瞧着伯母比去年好多了！”
　　万夫人笑道：“婉儿说得对，这孩子大了，必然是要四处走的。有道是‘男儿志在四方’嘛，我又不是第一次送儿子出海了，所以这不算什么的。”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伯母，我娘就会说别人。早几天我小弟要去桃花村上学，她可差点就哭了出来呢！”
　　万夫人道：“那怎么能相提并论？毕竟显昌还小嘛！这一向没离开过你娘半步的，她岂能不心疼得哭出来？”
　　可橙道：“这就罢了。到了下午下学，我娘去家塾门口接小弟，说要接他回家骑木马。谁知小弟劝她‘娘，你回去吧！先生说了‘业精于勤，荒于嬉’我岂能为了骑木马就回家的？我娘听了一怔，他又道‘娘，我在外婆家住就好了，有表哥们陪我呢，你快回去吧。不然先生要说我了。’说完就跑了！可把我娘失落的，回家直说‘儿大不由娘’呀！你说好笑不好笑？”
　　一番话说得万夫人笑了起来，问道：“还有这事？婉儿怎么没跟我提过？哈哈，她安慰我的时候，倒跟真的似的。你不说我几乎就相信她了！不过话说起来，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去的地方多了，远了，的确也会担心的。就好比苏儿每次出海，我一旦想起‘海盗’什么的，心就跟摆在炭炉上，一刻都不得安宁。”
　　可橙忙道：“您尽管放心就是了。盛帮主从帮里派了十个以一当十的兄弟出来，让他们跟着万苏一块出海呢。有了他们，别说万苏了，就是这一整船的人都不会掉一根头发丝！”
　　万夫人大喜，忙问：“就是站在甲板上那十个跟铁塔似的黑汉子？”
　　可橙笑道：“很黑么？我瞧着还好呢。正是他们，万苏说了，那些兄弟他全都认得，都是一起共过事的，都很信服他呢。”
　　万夫人这才放下心来。
　　秋容一边听一边挑帘看了外面一眼，忽然道：“咦，前面怎么有人拦路？”
　　万夫人大惊：“莫不是劫道的？”
　　可橙忙道：“怎么可能？这可是官道呢！谁敢在官道上打劫！这是不想活命了吗？”
　　正说着，就听见显繁“吁”的一声喝停了马儿，随即马车往前一顷，就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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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半路拦截
　　
　　可橙正要挑帘下车，万夫人忙拉住她：“先别出声，咱们听听再说。”
　　秋容从前一向泼辣，自从转性之后，胆子却比以前小了，当下吓得不知所措。
　　可橙忙安慰她：“切莫惊慌，说不定是问路的呢。”
　　果然听见显繁大声问道：“拦路者何人？”
　　那人道：“你休问我是何人！我就问你，你这辆马车可是从码头来的？”
　　显繁答道：“正是从码头来的，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那人又问：“你们从码头来，可有没有看见一艘官船要出海？”
　　显繁一怔，答道：“有。”
　　那人立马恭敬地道：“小姐，他说有。”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追！我就不信追他不上！”
　　说话的是个姑娘，声音倒像在哪里听过似的，可橙一时好奇，挑帘一看，这不是盛蓝吗！她去码头做什么？追他？她要追谁？糟糕，不会是万苏吧？
　　想到此处，可橙忙放下帘子，可惜已经迟了，盛蓝已经看见她了。
　　她骑着高头大马，踢踢踏踏向前几步，来到马车旁边，隔着帘子道：“还不出来？”
　　可橙只得挑起帘子，微微一笑：“盛小姐，好巧啊！”
　　盛蓝轻蹙眉头，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盛小姐这话问得好巧，我也正想问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盛蓝气道：“是我先问的！你理应先回答！”
　　可橙道：“要是我不回答呢？”
　　盛蓝道：“你不回答？那就休怪我手中这边鞭子——”
　　她作势就要挥鞭子，万夫人在里面没好气地道：“是谁在外面嚷嚷？”
　　盛蓝听了这声音，不觉狐疑道：“这是谁？怎么声音听起来这般熟悉？”
　　可橙笑眯眯地道：“伯母，这人你也认识。”
　　“伯母？认识我？”盛蓝嘀咕道：“究竟是谁？装神弄鬼的算什么呢。”
　　万夫人奇怪起来了，什么人自己也认识的？挑帘一看，竟是盛蓝！
　　盛蓝猛见是万夫人，吓得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忙赔罪：“伯母，原来是您呀？我说声音怎么就这么熟悉呢，原来是您。”
　　万夫人微微一笑，说道：“正是我。蓝子，怎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盛蓝忙道：“我正准备出海去——”
　　万夫人一愣：“什么？你出海？你和谁出海？你大哥知道不？你大哥答应了吗？”
　　盛蓝笑了笑，说道：“我大哥怎么会知道！他要知道了肯定把我关起来的。”
　　说话间可橙已经下了马车，秋容也跳了下来，然后两人一左一右地把万夫人从车上搀了下来。
　　盛蓝又道：“伯母可千万莫要跟我大哥说才好。”
　　万夫人皱了皱眉头，说道：“蓝子，你这不是胡闹吗！大海茫茫，欺山莫欺水呢，这一旦出了海，谁会预知到会发生什么事的？要是教你大哥知道了，他不追出海去才怪！”
　　盛蓝忙道：“所以呀，我才不会自己出去呢，我这次是跟苏哥哥一起出海！我知道，只要有苏哥哥在，我大哥一定会放心的！”
　　万夫人一怔：“你苏哥哥？你苏哥哥已经起航了呀！”
　　盛蓝几乎要跳起脚来，大惊失色地问：“什么？苏哥哥已经起航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万夫人道：“就在半个时辰以前。”
　　盛蓝几乎要哭出声来了，跺着脚道：“他……苏哥哥怎能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秋容问道：“万苏哥哥怎样啦？”
　　盛蓝怒道：“关你什么事！你是谁！”
　　秋容道：“我是……”
　　可橙道：“她是我堂妹。”
　　盛蓝不敢对万夫人说什么，却从不把可橙放在眼内，听了她这话，立马问道：“那你又是谁！”
　　可橙一怔：“咦，你不记得我了？我见过你的，你不是盛小姐么。”
　　盛蓝气哼哼地道：“不过一个乡野小丫头罢了，我记得你干嘛？”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那容易，我不过一个乡野丫头罢了，那我这就走了。来，伯母，咱们上车，赶紧回家去。”
　　盛蓝拦下万夫人，说道：“伯母，你带我去码头好不好？苏哥哥肯定还没走远的……”
　　万夫人道：“这怎么可能？他们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呢，这会子连一个点都看不见了。”
　　盛蓝跺跺脚，眼中似乎要滴下泪来：“伯母，我求求你了。我这回必定是要跟苏哥哥出海的，不然的话……不然……”
　　万夫人忙问：“不然怎么样了？你这孩子，有事就直说呀，不然伯母会担心的。”
　　盛蓝道：“我大哥说……说让我相亲去！好好的我相什么亲去！”
　　万夫人松了一口气，莞尔一笑，说道：“相亲啊？相亲就相亲呀，咱们蓝子长得这么好看，人品家世都没得说，难道你害怕对方看不上你？他究竟是谁家的公子？”
　　盛蓝道：“我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家里很有钱。”
　　万夫人道：“钱不钱的倒是其次，只要人好就占了一大半了。”
　　盛蓝道：“可是……我……我心里……”扭扭捏捏地拉着万夫人的手说不下去了。
　　万夫人柔声安慰她：“好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父母双亡，长兄为父呀，你大哥大嫂如此紧张你的终生大事，这是好事呀！”
　　盛蓝道：“我知道。可是……伯母，我心里不喜欢他呀。”
　　万夫人忙说道：“你见过那人了？”
　　盛蓝道：“以前曾见过一面的，不过记不清了。”
　　万夫人便笑道：“傻孩子！这感情的事得慢慢培养呀，说不定见多几次你就喜欢上他了！”
　　盛蓝红了脸，说道：“可是我……我喜欢的是……”
　　万夫人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好孩子，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大哥该心急了。”
　　盛蓝道：“可是我要去追苏哥哥呀！”
　　万夫人道：“蓝子，苏儿已经起航了，你怕是追不上了，听伯母的话，快回家去。不然你大哥该要急得吃不下饭了！”
　　盛蓝咬咬唇，差点就哭出声来，哽咽道：“伯母，你说苏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几时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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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你这手钏哪里来的？！
　　
　　万夫人一怔：“苏儿没告诉你？那你怎么知道是今天？”
　　盛蓝道：“我都是听帮里的兄弟说的，可惜还是来迟了一步。”
　　万夫人便安慰她：“好孩子，你以为出海好玩？苏儿说了，船上天天都吃那么几样东西……”
　　盛蓝道：“吃的我也无所谓……”
　　万夫人道：“连菜都没得吃呢。水也经常不够喝的。”
　　盛蓝道：“那我就少喝点。”
　　万夫人眼珠一转，说道：“苏儿说了，在船上连澡也没得洗呢！”
　　盛蓝吓了一跳，眼眶的泪水已经不见了，忙问：“这是为什么？”
　　万夫人道：“出了海，这淡水比黄金还珍贵呢！谁要是敢糟蹋水，那是要引起众怒的，说不定会被人丢进海里喂鱼呢！”
　　盛蓝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万夫人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可橙？”说着看着可橙眨了眨眼。
　　可橙忙不迭点头：“真的！盛小姐，你想想呀，你长得那么好看，又爱干净，到时候要是身上黑一块灰一块的，别人看了还不笑话你？这还不算完，到时候你的手，”说着撸起衣袖，说道：“到时候你的手一搓就是一大撮泥垢出来，啧啧……”
　　话未说完，盛蓝陡然提高音量，问道：“你这手钏哪里来的？！”
　　可橙一怔，几乎要脱口而出：“万苏送我的。”猛然想起发簪的事来，忙道：“我……我买的！”
　　盛蓝显而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说道：“那倒罢了。你在哪里买的？”
　　可橙脑子一转，说道：“我在海味街附近买的。”
　　海味街除了海味干货之外，也不乏海中珍品售卖，像什么珊瑚手钏、珍珠链子、奇异贝壳之类的更是多得很，这话一出，盛蓝的脸色果然好看多了。
　　唯恐她不相信，可橙又补了一句：“可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盛蓝冷笑一声，说道：“也罢，你一个种田的，没有戴过好东西，花这么多银子买手钏当然会心疼！”
　　有那么一瞬间，可橙真想大声说：“这是万苏送我的！”可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吧，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个盛蓝更是女子中的女子，为了全身而退，受这点委屈又算什么呢。遂一言不发。
　　盛蓝以为可橙怕了自己，不无得意地道：“居其位谋其职。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抢都抢不来。”
　　可橙微微一笑，问万夫人：“伯母，咱们上车？”
　　万夫人点点头，就要上车。
　　盛蓝忙道：“伯母，不如让我送你回去吧？”她自知道出海没有得洗澡后就彻底放弃了这个想法。
　　万夫人忙摆手：“我并不会骑马。”
　　盛蓝为难地道：“这样啊？我这心急出来就没坐马车，要是有马车就好了。”说着就要吩咐人去雇马车。
　　万夫人忙道：“何必麻烦？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要他们去哪里雇马车去？不如我依旧坐可橙家的马车回去就是了。”
　　盛蓝“嗯”了一声，忽问：“伯母，你们刚才——就是去码头送万苏出海？”
　　万夫人笑道：“正是呢！”
　　盛蓝道：“你去也就罢了。”指了指可橙和秋容：“她们为什么也要去？”
　　万夫人道：“苏儿和可橙……是比好朋友还要好的朋友呀。”
　　盛蓝蹙眉：“比好朋友还要好的朋友是什么朋友？”
　　万夫人闻言道：“这个嘛，你得问你苏哥哥才知道。”
　　可橙也道：“对对对，你等万苏回来问他就是了。”
　　盛蓝道：“那行，等苏哥哥回来我再问他！”她想了想，又问：“你怎么喊苏哥哥做万苏？”
　　可橙道：“这苏哥哥并不是人人喊得的，我还是喊他万苏好了。”
　　盛蓝得意地道：“我就喊得！你羡慕不来的！”
　　可橙“嗯”了一声，点头承认：“是的，我羡慕不来的。伯母，咱们上车？”
　　万夫人点了点头，显繁忙压低马车，让她们从容上了车，然后冲盛蓝拱了拱手：“告辞了，盛小姐！”
　　盛蓝骑在马背上，看马车渐行渐远，凝眉想了片刻，说道：“走！”一马当先，一阵风似的跑了。
　　一径回到镇上，万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果然就跟可橙回了农场。
　　可橙问她：“伯母，怎么万大娘不跟着来？”
　　万夫人笑道：“万三不是得看货栈么？你万大娘要煮饭给他吃呢。”
　　李氏见万夫人来了，高兴得很，拉着她的手道：“显昌上学去了，杏儿又在织布坊，家里这三个又是不着家的，我是好不容易才把你给盼来了呢。”
　　万夫人笑道：“我早就想来了，只是苏儿还没出去，我心里实在想和他多呆一下，这才拖到了现在。”
　　李氏道：“我早就想到了。万苏这一去，怕是又得半年呢！”
　　万夫人道：“这是肯定的。”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习惯了。这一年当中加起来也没多少日子能见到他。”
　　李氏忙道：“瞧瞧，这中午才走的，现在不到下午你就愁上了！要是再过些天可如何是好！咱们也不说这些了，不如我和你到鱼塘那边躺一躺？”
　　万夫人奇道：“躺一躺？鱼塘那边如何能躺？”
　　李氏笑道：“还不是可橙的主意！她说那叫‘吊床’，躺在上面吹风可舒服了！你快跟我来！”
　　两人说罢就快步走了过去。
　　可橙在后头看得笑嘻嘻的，秋梨跑过来问她：“你笑什么笑？”
　　可橙道：“我笑一下不行么？二姐来，我有话告诉你。”遂将盛小姐一事说了，又将手钏褪下来给秋梨看：“二姐，好看不？”
　　秋梨摸了一把，说道：“好看！这手钏应该值不少钱吧？”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大清楚。但是看盛小姐那个样子，应该还是挺值钱的。不然她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来？”
　　秋梨忙问：“盛小姐还说什么话了？”
　　可橙笑道：“她说我‘你一个种田的，没有戴过好东西，花这么多银子买手钏当然会心疼！’二姐听听，分明是行家的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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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心照不宣
　　
　　秋梨却气愤得很，咬牙切齿地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人是不是？什么‘你一个种田的，没有戴过好东西’她呢？她是谁？她不过一个黑帮帮主的妹妹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朝廷不管这事就罢了，朝廷要是认真追究起来，整个正义帮还不是说没就没了？”
　　可橙忙道：“二姐息怒，这算什么话？我的确是一个种田的嘛！再说我确实没有戴过什么好东西。盛小姐这话也没有说错。而且你这样说正义帮也有欠公允，咱们以后还是别说了。”
　　秋梨不解地问：“为什么？怎么我就说不得了？”
　　可橙将盛帮主派十个兄弟为万苏出海保驾护航一事说了，又道：“你以为官府不知道民间有许多帮会么？其实都清楚着呢。只是官府是白，民间帮会是黑。自古以来，黑白两道都是相通的。官府不方便出面的时候，就跟相熟的帮会说一声，自然会有人争着出头。同样的道理，帮会遇上什么事，只要真金白银许够了，官府一样也会帮忙摆平。这黑白两道的渊源深着呢，都是盆根错节的，牵一发动全身。所以谁也别说要灭谁。都是一样的。”
　　秋梨叹道：“你说皇上知不知道这些事？”
　　可橙一愣，拍拍她的肩膀，说道：“我怎么知道？不如你将来问大为哥？”
　　秋梨不解：“大为哥哥哪里知道？”
　　可橙笑道：“二姐，你真傻！大为哥迟早一天总会为官为臣的，他只要见着皇上了，将来混好了，不就可以接近皇上问皇上了？”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你这话说得没错。只是也不知道他这会子见着了皇上没有？”
　　可橙道：“我怎么知道？总归也快了。韦先生说过京城春闱不过九天，二月初九、二月十二、二月十五，一共三场，每场三天。大为哥和江先生不拘就是其中一场罢了，等放了榜，咱们总会知道的。”又问秋梨：“你紧张不？”
　　秋梨道：“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可橙自然不信：“你会不紧张？那是大为哥哥呀！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秋梨“哼”了一声，脱口而出：“那你去问问小姨紧不紧张江先生？”话说出了口，她方才惊觉失口，这叫什么话！人家小姨和江先生私下可是两情相悦的——自己和大为哥哥算什么？严格来说也只是沾亲带故而已！
　　可橙果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只见她奸笑两声，问道：“哟，二姐，你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了？人家小姨和江先生是什么关系？”
　　秋梨没好气地道：“什么关系？”
　　可橙道：“江先生将来可是要做咱们小姨夫的。但是大为哥呢？难道他将来会做我二姐夫？”
　　“二姐夫”这词一出口，秋梨仿佛被毒蝎子蛰了似的，一蹦三尺高，怒气冲冲地道：“赵可橙！你休得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大为哥哥是什么人？他可是我师父！哪有徒弟和师父——你放什么屁！”
　　可橙好整以暇地道：“什么徒弟师父？谁知道？谁承认过？不过一直是你在说罢了。大为哥可从未说过你是他收的徒弟，再说他一个十来二十岁的后生，又没当过先生，收什么徒弟？”
　　秋梨道：“我不管！你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就要追着可橙打。
　　可橙忙扬着手中手钏道：“二姐别闹了，最多我把手钏给你赔罪好了！”
　　秋梨停下脚步，说道：“我才不要你的手钏！”
　　可橙道：“为何不要？莫不是怕我抢了你的发簪和玉手钏？”
　　原来何为私下送了一支发簪和玉手钏给秋梨，手钏虽不名贵，只是普通玉石的成色，但一介学子，能省下生活费买这个手钏已属难得，所以秋梨一向都是珍而重之的，除了过年那几天，平时都不舍得戴，唯恐弄丢了。
　　至于发簪更是从未戴过，李清哄她戴，她只是说：“我不过十三岁罢了，为何要戴？古人不是说得到了及笄之年才簪发么？”
　　李清道：“你这话错了。其实是有了人家的，才会在十五岁那年束发戴上簪子：未许配的,则在二十岁再束发戴上簪子。”
　　秋梨便说道：“那行，那等我二十岁的时候我再戴！”
　　现在听了可橙这话，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自己又不是没有！干嘛要抢我的？”
　　可橙“哦”了一声，别有深意地盯着她笑：“二姐，这么说来，你是不肯跟我换着玩了？”
　　秋梨道：“你有你的，我有我的。为何要换着玩？这不是胡闹吗？”
　　可橙又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我明白了！二姐这是不让人跟你抢……的意思！什么？”
　　秋梨看了她一眼是，说道：“你不也是一样？不然你为什么要告诉盛小姐说你这手钏是买的？你还不是怕被她抢了？”
　　可橙“嘿嘿”了一声，姐妹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正笑着，忽见秋兰神色惊慌地从外头跑进来，见了她们两人，劈头照脸就嚷嚷：“你们猜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可橙奇道：“秋兰，你跑哪里去了？我今天一早起来就找不到你，我还想和你一起去送万苏出海呢。”
　　秋兰气喘吁吁地道：“我一大早就出门了。”
　　可橙问她：“你一大早出门去做什么？”
　　秋兰道：“我过去喊二叔啊。”
　　可橙道：“那你去了没有？去完之后？那怎么我们出发的时候没看见你？”
　　秋兰道：“我去了，谁知刚好听见二婶和秋萍姐商量事情，我便躲了起来。”
　　秋梨好奇起来了，忙问：“你为何要躲起来？她们两个商量什么了？”
　　秋兰道：“我听见二婶让秋萍姐等二叔他们一出门记得往石头村去请石头舅公过来。”
　　秋梨心想：“看来这丑事又要继续进行了。”她看了可橙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含义，大有深意地齐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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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多管闲事？
　　
　　秋兰又道：“我心想那个舅公又不是什么好人，为何二婶每次都要喊他过来？并且每次都是迫不及待，二叔前脚走他后脚就来的？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橙心道：“你才知道啊？”然后又与秋梨交换眼色。
　　秋兰继续说道：“我心里觉得奇怪，便趁二婶送二叔去村口的功夫，悄悄尾随在秋萍姐的身后去了石头村。”
　　秋梨忙问：“那你见到什么了？”
　　秋兰道：“说来奇怪，秋萍姐去到石头村，连外公外婆家也不去，径自就往石头舅公家去了。我在他家吃过亏，也不敢走得太近，便远远躲着。那石头舅公开了门见了秋萍姐，喜得什么似的，呼的一下把她扯进屋就关紧了门。我在外头又不敢说话，见她过了一刻钟还没出来，便静悄悄走过去，贴在门边听，隐约听见有说笑声。我忙跑前几步，把耳朵贴在窗边，你们猜猜我听见什么了？！”
　　秋梨问道：“你听见什么了？”
　　秋兰不可思议地道：“我听见石头舅公喊秋萍姐做‘宝贝’！说来奇怪，她不是他外甥女么？怎么就成了他的宝贝了？”
　　秋梨也想不明白，因说道：“对啊，秋萍怎么成他的宝贝了？”
　　秋兰摇摇头，说道：“我也不明白呀！我贴在窗外也累，也不明白，便依旧远远地躲开了。又过了半天，那两人才开门出来了。我一见他们开了门，忙蹲在草丛的另一头，只见秋萍姐的脸红扑扑的，好像连路都走不稳了，还是石头舅公搀着她走的路！那两人先是去了一趟外婆外公家，恐防又吃了午饭，再坐了一会，这才打道往咱们村来。我还见舅公背着秋萍姐走了半天呢。”
　　秋梨不解地问：“秋萍怎会连路都走不稳的？莫不是在石头舅公家摔着了？”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摔倒是没摔，恐怕是累着了也未可知。”
　　秋梨更不明白了：“难道舅公让她帮忙煮饭把她给累着了？不对呀，秋兰不是说了，午饭是在她外公外婆家吃的？”
　　可橙“呵呵”一声，说道：“谁知道呢！”不过她心里已经猜到了一半，只是实在不好对这两个未成年少女多说，唯恐玷污了她们纯洁无瑕的心灵。
　　秋梨又问：“那后来呢？”
　　秋兰道：“后来啊？后来我跟他们回到村子，看着他们进了院，二婶兴高采烈地把石头舅公拉进屋子，感觉比天上掉了钱还高兴似的！”
　　二婶为何那么高兴，秋梨却清楚得很，但见她冷笑一声，说道：“二婶当然高兴！她相……”她本想说“她相好的来了么。”但看了秋兰天真无邪的小脸一眼，硬是改成了：“她想她石头叔了嘛！”
　　秋兰道：“我瞧二哥也高兴得很，说是爹走了，舅公来了，他也不用再睡小房间了！”
　　秋梨问道：“显荣只是在二叔回来才肯睡小房间吗？”
　　秋兰点点头，说道：“前几天秋容姐跟我说的，说是二哥不喜欢自己睡小房间，说没人气，嫌冷。但因为大哥和二叔的缘故，他才不得不睡的。如今石头舅公来了，他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和秋萍姐她们一个房间了，他当然高兴。”
　　可橙紧皱着眉头道：“都这么大了，如何还能和两个妹妹一个房间的？不行，这事要是搁秋萍身上就算了，看在秋容这两年来的变化，咱们总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秋兰你这就去把秋容给叫过来，就说我们——算了，我们去一趟吧。”
　　秋梨犹豫道：“三妹，这样真的好吗？”
　　可橙不解：“有何不好？”
　　秋梨道：“那是别人的家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是多管闲事？”
　　可橙道：“二姐，无论怎么说，秋容总不是从前的秋容了，更何况还有二叔和大哥，”看了秋兰一眼，叹了口气，说道：“还有秋兰呢。二婶是个拎不清的，人又糊涂。咱们要是不和秋容多说几句，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丑事，受累的还不是二叔和大哥？再者你说这种事对谁的影响最大？”
　　秋梨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可橙道：“大哥呀！大哥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要是家里在这时候闹出点什么不好的事来，对大哥将来的影响可是极大的！”
　　秋梨“哦”了一声，忙道：“好吧，那咱们现在就去！”
　　说毕，两人各拉了秋兰一只手就要出门。
　　秋兰不解地问：“二姐，三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大懂？”
　　秋梨道：“你不懂就是对的，你要是全听懂了，我们才害怕呢。”
　　姐妹三人很快就来到了二叔家。
　　秋梨见院门半开着，便冲里面喊了一声：“秋容？秋容？”
　　秋容没出来，倒是把贼头贼脑的石头给引了出来。
　　他两只指头正捻着一根杨柳枝剔牙，听见有人喊，出来一看，竟是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虽说比不上秋萍成熟韵味，但却有秋萍身上没有的纯真与精灵，当下就酥了半边，眼神也色眯眯起来：“小美人儿，你找秋容做什么？”
　　秋梨大怒，喝道：“什么小美人儿？你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石头定睛一看，心想：“除了嗓子大一点，脾气暴一点，分明就是个小美人儿呀！只是这美人儿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等等，这不是赵长福家的二女儿吗？”他想了起来，忙陪笑道：“这不是二姑娘吗！怎么才半年不见，竟像换了个人似的！瞧这身段，瞧这面容——比城姑娘还要好看嘛！”
　　他上下打量秋梨一番，说道：“你们家是越发有钱了，如今穿的衣裳的式样和料子可都不多见……二姑娘，你换了衣服我就认不得你了。”
　　最后这句话暧昧下*流至极，可橙听在耳里，火上心头，当下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就推开秋梨，从她身后冒了出来，冷冷地道：“是谁在这里满嘴喷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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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男女有别
　　
　　石头吓了一跳，自那次后，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唯恐可橙知道了他和石氏之间的事，所以对可橙一直都是又恨又怕的，现在见了她，忙道：“你……你……你怎么也在？我……这就给你们喊秋容去！”说罢一阵风似地逃了进去。
　　可橙“啧啧”摇头：“二姐，就他这样的人二婶竟一刻钟都离不开他！可想而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是对的！”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
　　正说着，秋容已经灰头土脸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见了她们三个，又是高兴又是奇怪地问：“你们怎么来啦？”
　　秋梨问她：“你煮饭？”
　　秋容道：“正准备煮呢。”
　　秋梨道：“先别煮了，你跟我们出来一下，我们有话要和你说。”说罢不由分说拉了秋容就走。
　　秋容踉跄了几脚，这才跟上了她们。
　　四人来到村口的水塘边，秋梨开门见山地问她：“秋容，你之前是不是一直都和显荣一个房间睡？”
　　秋容一怔，说道：“我以前一向都是和二哥、姐姐一个房间的。”
　　秋梨又问：“你之前还和显荣睡过一个床？”
　　秋容的脸红了红，声如蚊呐：“前年我不小心摔断了手，娘和姐姐都不管我，都是二哥照顾的我。”
　　秋梨蹙眉问：“显荣只是照顾你？有没有做过什么？”
　　秋容道：“我……那几天来天葵，二哥还替我换过几次裤子……”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秋容看了两人一眼，忙拼命摆手：“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二哥待我还是……不错的。只是因为娘不管我，我手又断了，脚又崴了，实在没法子才求二哥给我换的。”
　　可橙见她心急着辩解，忙道：“你先别急，我们只是问问罢了。这后来你没有再让他帮你换过了吧？”
　　秋容红着脸摇摇头，说道：“姐姐不肯和我一个床，二哥只能自己睡地下，我见他可怜，就让他上床来睡了几天——我们一人一张被子的！后来大哥知道了，骂了二哥一顿，自己花钱买了床新被褥和席子回来让他铺在地下。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和二哥睡过一张床了。”
　　可橙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大哥做得好，这才是正确的做法。你可千万要记得了，咱们是姑娘，是女孩儿，大哥二哥他们是男孩儿，跟咱们不一样的。这个男女有别呀，是断然不能不防的。”
　　秋容点点头，说道：“大哥跟我说过。只是我娘……她从不教我这个，她还骂我矫情，说大哥那是有钱没地方使，何必换钱买新被褥和席子？不如全给她买胭脂水粉或是存起来才好呢！”
　　秋梨鄙夷一哼，说道：“你要是真的听了她的话就死了！”
　　秋容道：“大哥也是这么说的，我现在也知道娘哪句话能听哪句话不能听了。”
　　秋梨又道：“还有你们家那个石头舅公——一看就不是好人！偏偏你娘还一天不忘喊他过来！我也是奇怪得很！我跟你说，你可千万要离他远一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秋容也非常认同，说道：“我也不喜欢石头舅公。”
　　可橙忙问：“你也不喜欢？他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秋容忙摇头道：“这倒没有，只是他那个人，怎么说呢？我老觉得他和我娘怪怪的，有时候和姐姐也怪怪的。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奇怪！他在我娘面前是一套，在我姐姐面前又做低伏小的，奇怪得很……我不喜欢他！”
　　可橙道：“你不喜欢他就对了！你要是喜欢他可就麻烦了！总之你记得‘男女有别’也就是了！今后记得离他远一点儿让！”
　　秋容点头应了。
　　过了几天，江二叔命人送信过来，说是铺面找好了，也简单装饰了一下，请可橙秋梨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带清儿姑娘过来一趟。
　　可橙大喜，拉着秋梨马不停蹄就去了桃花村，临行之前告诉李氏：“娘，说不定我们今晚就住在外婆家了，要是没回来你也不用担心。你和爹带着秋兰早点关门睡觉就行了。”
　　李氏忙道：“要是去你外婆家住，明天记得把你们小弟给带回来，我可五天没见着他了！”
　　秋梨不耐烦地道：“他要是肯回来就罢了，他要是不肯回来，我也拿他没辙。”
　　李氏“哎”了一声，目送她们拍马远去，不觉失落地道：“一个个都忙着去这里去那里……”转身就大声喊：“秋兰？秋兰？你今天也别跟着你坚子哥哥嫂子出去了，在家陪娘说话好不好？”
　　秋兰远远道：“娘，我早已经和小莲姐姐说好了的呀……好吧，我今天陪娘说话，明天再出去……”
　　李氏这才笑了，心满意足地说道：“真是娘的好孩子！快过来，娘教你绣花！”
　　秋兰本来已经差点走到李氏跟前了，现在听了这话话，大惊，忙立住身形，说道：“娘，这绣花针认得我，我可不认得它！我看我还是和小莲姐姐上山挖……好了！”
　　李氏忙问：“又上山？你们要挖什么去？”
　　秋兰嘿嘿笑道：“坚子哥哥说要带我们去挖蜜蜂呢！”
　　李氏忙道：“使不得！你难道忘了去年他自己跑去挖蜜蜂被一窝蜂蛰得脑袋都大了？要不是何大夫的草药，他哪那么容易消肿？不行！不许去！不然你将来要恨我的！”
　　秋兰不解地问：“我将来为何要恨娘？”
　　李氏道：“若是被蜜蜂给蛰坏了，将来嫁不出去，岂不是娘今天没有阻拦你上山的错？”
　　秋兰摆摆手，说道：“我不会恨娘的！娘尽管放心就是！”说罢一溜烟就跑了。
　　李氏站在那里，进门又不是，不进门又不是，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道：“人人都说我有福气，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可是看看现在？没有一个在身边的！又有什么意思呢？”她摇了摇头，走到农场门口，摸了摸小黑光滑的背部，说道：“还是小黑乖，天天都在这里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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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铺面
　　
　　过了一会儿，又嘀咕：“琴姐也回去了两天了，怎么还不过来？不行，她明天要是还不来，我后天就让显繁去接她！”
　　下定了决心，李氏这才好过了点，走去摘菜的步履也轻快了起来。
　　可橙与秋梨一到了桃花村，连磨坊也不去，径直就闯进了织布坊，把李清和春杏两个都喊了出来。
　　李清奇怪地问：“瞧你们两个风风火火的，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可橙道：“好事呀！小姨，江二叔说铺面找好了，也装潢好了，让我们这一两天就抽时间过去看呢。”
　　李清果然大喜，当下立即拉着春杏去换了衣裳，说道：“走，咱们现在就去看！”
　　秋梨问：“这就去？”
　　李清“嗯”了一声，说道：“这就去！”说罢又跑去告诉了大舅妈姚氏，说是出去一趟，就不用预备她和春杏的午饭了。
　　姚氏笑道：“我才看见可橙秋梨两个来，就猜到你们四个有事要出去了。行！你们只管出去，这里有我看着呢！”
　　李清感激一笑：“我大嫂最好了！”
　　姚氏笑道：“好什么好？你们赶紧去，路上可得当心点。要是饿了，记得吃点东西……”
　　李清道：“行！大嫂尽管放心就是！”她说罢这话跑去织布坊牵了一匹马和春杏两个上了马就走。
　　秋梨走在前头，笑道：“小姨，你这匹马也不错。”
　　李清说道：“好什么好的？我也很少骑，平时都是我大哥骑的，它都不大听我使唤呢！”
　　秋梨听了这话，自豪地看了胯下的大黑一眼，说道：“那还是我们家大黑懂事！只要是我们家的人，它都让骑！当然，它还是最听我的话！”
　　李清问道：“你们把大黑骑了出来，家里只剩小红一个如何能行？”
　　秋梨笑道：“小姨，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家现在有三匹马呢！小红一向是我爹拿来送货的，大黑是我骑的，另外年前让万苏帮忙买了一匹小黑回来，我大哥现在就拿小黑去送货。”
　　可橙忙道：“二姐，听你这话，大黑好像没我的份？”
　　秋梨道：“这是什么话！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不过嘛，万苏出了海，这霍尔不就成你的了吗？”
　　可橙一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遂有点后悔没骑霍尔出来，不然一人一骑赛起马来才威风呢！
　　李清少骑马，技术不怎么娴熟，所以秋梨也不敢太快，唯恐把她丢下，少不得慢慢走，因此等到了水源镇，已接近午时了。
　　可橙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眼见红棉酒楼就在眼前了，忙道：“二姐，你快一点，我就要饿死了！”
　　秋梨道：“快了！”
　　转瞬到了酒楼门前，下了马，让小伙计帮忙拴好了，忙领着俩人进门。
　　张掌柜见秋梨可橙来了，忙迎上前来笑道：“二姑娘三姑娘来了？这是——”
　　可橙笑道：“这是我大姐，这是我小姨。”
　　张掌柜忙拱手道：“原来是大姑娘和——”
　　李清展颜一笑：“我姓李，您叫我清儿就是了。”
　　张掌柜忙道：“不敢不敢。见过李姑娘！”说罢将众人领上二楼，说道：“现在正是饭市，人多得很，姑娘们先在雅间略坐坐，我这就让厨房给你们上菜。咱们家的招牌各上一个怎么样？”
　　可橙忙道：“我们不过四个人罢了，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张掌柜笑道：“三姑娘尽管放开了吃，这顿饭算我的！”
　　可橙忙拦住他，说道：“这如何能使得！快别这样了，不然我们下次就再也不敢来啦！”
　　秋梨也笑道：“掌柜的，莫非你要把我小姨和大姐给活活吓走不成？”
　　张掌柜忙道：“岂敢岂敢！”却也不敢再说请她们吃饭了，恭敬立在一旁，等她们自己报菜名。
　　可橙在询问过众人的意见后，要了一个汤，两个肉，一个青菜，然后笑道：“掌柜的，这就够了。麻烦您了。”
　　张掌柜笑道：“哪里麻烦了？姑娘们今天过来是不是要找二少爷？”
　　可橙笑问：“掌柜的果然料事如神！”
　　张掌柜笑道：“哪里！前天二少爷跟我提过呢，说是你们这几天之内应该会过来，让我千万要留意着，若是看见你们过来了，千万要遣人去通知他过来。”
　　可橙说道：“我们还打算吃罢饭再亲自去找他呢！”
　　张掌柜道：“不劳姑娘们大驾，小子已经去了呢！”说罢自下去传菜去了。
　　饭菜上得很快，姐妹四人吃毕饭，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碟，正准备喝茶呢，江二叔就推门进来了。
　　众人乍见他，吓了一跳，个个都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敢置信地问：“江……二叔，这真的是你？”
　　江二叔奇怪道：“不是我还是哪个？”说罢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秋梨咬咬唇，问他：“你怎么啦？怎么才三个月没见，你……就瘦了这么多了？”
　　江二叔苦笑一声，反问她：“我现在很瘦吗？”
　　秋梨点点头，说道：“很瘦！你看看你现在……两眼直泛红丝，目下乌青，脸颊凹陷——跟以前哪还有半点相似的样子！”
　　李清也忍不住问道：“二……”她本想喊二少爷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太生分了，只得红着脸喊了一声：“二哥，你怎么啦？”
　　江二叔听了这声“二哥”果然大感欣慰，连日里的阴霾似乎散了不少，当下笑道：“我近来忙着装潢铺面呀！”
　　可橙摇头不信：“区区铺面哪里就至于把江二叔你折磨成这个样子了？别不是家里除了什么事了吧？”
　　江二叔知道瞒她们不住了，只得说道：“此事容后再说。我先带你们去看铺面去好不好？”
　　可橙道：“不行！你家里出了事，怎么也得跟我说一声，说不定我们能帮得上忙呢！咱们总是好朋友是不是？好朋友不是应该两肋插刀的么？”
　　江二叔笑道：“行行行，我答应你们，回头等看完了铺面，我立刻就告诉你们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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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往事
　　
　　可橙这才点头道：“可说好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江二叔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喝完这壶茶就出发？”
　　李清埋头想了想，忽然抬起头问道：“二……哥，是不是江先生出了什么……事？”
　　江二叔忙摆手：“怎么可能！三弟身边有江大又有明哲，会出什么事呢！年前他已送过信回来，说早已到了京城，一切安好呢。”
　　李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五人略坐了坐，很快一壶茶就见了底，便一同下楼，可橙快步走去柜台，结了账，然后才跟上众人的步伐往外走去。
　　江二叔找的铺面就在红棉酒楼附近，走路不用一刻钟就到了。
　　这是一栋二层的小楼，后面带有一个小院，院里种了一丛翠竹，还有一口井。整体装潢得古色古香，楼下可以做门面，后面还能做库房，楼上还能住人，一年下来，租金十五两，倒也不算贵。
　　可橙满意得很，笑道：“二叔办事果然让人放心！大恩不言谢，等到了开业那天，咱们请你喝酒好不好？”
　　江二叔笑道：“那可一言为定了？”
　　说罢，江二叔又找来房东，相互说明了身份，签了契约，正式付了押金租金，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秋梨有点奇怪地问：“江二叔，我有一事不大明白。”
　　江二叔便问她：“何事？你尽管问就是了。”
　　秋梨说道：“咱们不是还没签契约么？怎么东家倒让你装潢上了？”
　　江二叔笑道：“这个房东嘛，是认识我的，跟我的关系也还好。”
　　秋梨点点头，说道：“那我明白了！只是这可是两层的小楼呀！装潢成这个样子，那得花费多少钱？您告诉我，我好把银子都给你呢。”
　　江二叔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你们以后记得时常要请我喝酒就是了！”
　　秋梨知道江二叔是个性情中人，他说算了就是算了，也不敢勉强，只是说道：“好吧，那咱们以后每次过来都请你去酒肆喝酒也就是了！”
　　说起酒肆——江二叔心中一痛，忙摆摆手，说道：“酒肆我以后是再也不会去的了，这么着吧，我带你们去河边坐坐。那里有个特别安静的地方，咱们正好在那里好好商量一下这成衣店该怎么开、何时开。”
　　四人想也不想就点头应允。
　　于是江二叔将他们远远带离了市集，来到了郊外一处寂静的河边。
　　这里有蜿蜒的河水流过，岸边又有几株盛放的桃花，地上还摆放这一桌数椅，都是石头造的，摸上去冰凉无比。在那里一坐，靠着椅背听河水潺潺，看桃花纷飞，鸟儿展翅高飞，竟有说不出的写意。
　　可橙笑道：“江二叔，你可真会找地方！在这里坐上半天，咱们就都要成桃花仙子了！”
　　江二叔笑道：“是呀，这可真是一个好地方，我小时候可是经常来的呢。她那时候可真快活啊！”
　　到了此时此刻，可橙已经将所有俗务全都抛却开了，现在她只想知道江二叔小时候和谁来这河岸玩耍，她是谁？是她？还是他？会不会是江先生？应该不会吧？
　　江二叔坐在可橙对面，似乎陷入了无尽的回忆当中。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问道：“江二叔，这个‘她’是谁？莫不是嫂子——不对，莫不是江二婶吧？”
　　江二叔摇摇头，开始说了起来：“她是我年少时候的一个玩伴，我们一同长大，一起读书，一起玩耍。毫不夸张地说，在五岁之后，十五岁之前，我们一直在一起，从未分开过。”
　　秋梨笑问：“睡觉也是一起么？”
　　可橙瞪了她一眼，眼中略带责怪之意。
　　秋梨左右看看，奇怪地道：“人家刘备和孔明先生还‘同塌而眠’呢。江二叔和玩伴——啊呀，那玩伴不会是女孩子吧？”
　　秋梨刚刚说完这话，目光接触到江二叔猪肝色的脸，吓了一跳，不无尴尬地道：“好吧！我道歉，我道歉成了么？”说罢吐了吐舌头，说道：“不好意思呀，江二叔，我还以为你那玩伴是男孩子呢。”
　　江二叔摇摇头，说道：“这有什么，又何须你道歉！我的玩伴姓林叫桂花，我家里人都亲昵地喊她‘桂花妹妹’，当然除了我三弟喊她‘桂花姐姐’。如果这样下去，毫无意外，我这辈子肯定会娶她为妻，毕竟我们两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并且很小的时候，我爷爷就和桂花妹妹的爷爷半真半假地为我们定了娃娃亲。”
　　秋梨忙问：“后来……你们分开了？”
　　江二叔一怔：“你怎么知道？”
　　秋梨道：“我猜的呀！”
　　江二叔道：“没错，分开了。”
　　秋梨吓了一跳：“真的？那——怎么会分开的？”
　　江二叔道：“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他们家怎么会在十五年前那个夜晚无缘无故搬走了，而且一走就是十五年，杳无音讯……”
　　秋梨道：“后来你……有成亲吗？没有？我的天！江二叔你够痴情专一的！”
　　可橙道：“不对呀！人人都说江府除了三少爷，大少爷和二少爷都成婚了的……”
　　江二叔苦涩一笑，说道：“可不是成婚了！七年前我就成婚了！那年我二十三岁，离桂花妹妹走了刚好八年……”
　　可橙感叹道：“那你可真够重情的！”
　　江二叔自嘲道：“我要是真的重情，就应该用一辈子去寻找桂花妹妹，而不是转身另娶了他人。”
　　可橙道：“人生能有多少个八年？你把从少年到青年这最好的八年时间用来寻找她，已经是非常难得了。试问世间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只是我有点好奇你现在的夫人……你们夫妻两个过得好吗？”
　　江二叔叹道：“我就是因为总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方才误了家中最好那个，导致今时今日这个尴尬的局面。”
　　李清听了，忙问缘由。
　　江二叔便将去完织布坊后归家的那一段全告诉了她们，又叹道：“我本以为……我原以为我能够留得住她的，毕竟七年时间她都挺了过来，不是吗？可是她却偏偏选择在我决心与过去了断的时候决然离去！我究竟……”他本想问：“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转念一想，这七年来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呀！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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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从头再来！
　　
　　李清听罢，叹道：“二哥，说到底……你还是伤了二嫂的心了！”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也说道：“江二叔，我就不喊你夫人做二婶了，毕竟我有一个极讨厌的亲戚我们也喊她‘二婶’，为避免我们一喊‘二婶’就想起那个讨厌之人，我们喊你夫人做‘婶婶’如何？”
　　江二叔苦笑道：“随你们便是了。可惜她怕是听不到了，因为她……怎么也不肯回来了。”
　　春杏忽然道：“江二叔，我倒觉得这事还有回转的可能。”
　　江二叔听了这话，犹如溺水之人抓到了救命的木头，忙问：“杏儿快说！二叔愿闻其详！”
　　春杏不好意思一笑，说道：“我比不得二妹三妹脑子好使，也没有我小姨有胆识。要是说得不好，你可千万莫要笑我。”
　　江二叔忙道：“你尽管说就是了。”
　　春杏道：“婶婶既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度过七年，并且期间一直事公婆至孝，那证明二叔在她心中是占有重要的席位的。毕竟一个女子若果不是深爱夫君，哪里还能忍得下旁人的冷嘲热讽和诸多挖苦？就好比我娘——”
　　秋梨听到这里，忙拍掌道：“大姐所言甚是！”
　　春杏又道：“婶婶既然深爱你至此，你自然也应该争取去见她一面，务必要将心里话告诉她，把她带回家。”
　　江二叔苦着脸道：“可她根本不肯见我呀！连带门子都不肯给我开门，远远见了我就紧闭门户，唯恐避之不及。”
　　春杏道：“你就不会想别的方法？只要你能见到她，近她的身，一切都好办多了！”
　　江二叔叹了一声，说道：“其实仔细想来都是我的错！当年我若死不松口，爹娘也就不会逼我娶了她，那她也不会被我耽误了七年！到了今天，说不定她已经儿女绕膝了……”
　　春杏忙道：“不是的……”
　　江二叔道：“分明就是！我不重情，舍弃了与桂花妹妹十年的感情，转身娶了别人，却又辜负了别人。归根到底，我这样一个人就不配拥有……”
　　可橙摇摇头，说道：“这世道和离的夫妻何其多？还有，哪个人死了男人或者女人死了男人不另娶另嫁的？只要不把以前的丢过不提就算有情分了。更何况你和桂花……姐姐根本没有成婚？而且婚约也只是半开玩笑的？你既然娶了后来人，你就应该待后来人好呀。不然你空占着后来人，心里头却想着前尘往事，这算对得起谁呢？若你能一直重情，干脆谁也不娶，那倒无话可说；可是你既然已经娶了别人，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你算对得起谁呢？说情圣你算不上，说好丈夫你又算不上……这倒教我看不起你了。”
　　江二叔当下醍醐灌顶，犹如当头棒喝一般，头脑突然就清明了起来，七年以来，他一想要待何冰好，就会想起年少时的桂花妹妹，觉得对不住她，觉得自己不够重情，不应该在她离去以后另娶他人，他自觉自己的做法算不上君子。是以多年以来，一直过不去自己心头的坎，因此一直都是借酒消愁、麻痹自己。
　　直到那一天，妻子终于忍无可忍，拂袖而去了，他方才真正慌了起来。
　　这些天以来，他想了许多。经常都是彻夜不眠，他在回想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结果就是：从十五岁起，他就一件对事都不曾做过！
　　先是生意：爷爷一直希望他能够接手中的产业，将布行的生意做得更远，但他却为了儿女私情，用了八年时间天南地北去寻找桂花妹妹；
　　再到婚事：他找了八年，直到爷爷病入膏肓，他才回到家，可爷爷那时候已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了。最后爹娘说爷爷的心愿是希望他能够娶妻生子，安定下来。他眼见最疼自己的爷爷病到如此田地，早已经心如死灰，便任由爹娘做主，将何家的幼女娶进家门；
　　又到家庭：他心里装着一个旧人，却娶了个新人回来替他尽孝，尽管这个新人做得极好，他却依旧沉浸在过去无法自拔，生生喝了多年的桂花酒！无数次，他强逼自己放下，最终却仍是枉然。他希望自己是尾生、是牛郎、是梁山伯，能铸就出一段痴情神话，最后却逃不过现实娶了妻子回家。娶了就娶了，倒是好好对人家啊！
　　情圣当不上，合格的夫君也当不上！这算什么！
　　他是越发的看不起自己了，现在听了可橙这话，猛然起身道：“可橙，你说的对！噩梦也好，美梦也罢，我也应该要醒来了！我是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啦？”
　　江二叔道：“我打定主意了，从今天开始：从头再来！”
　　春杏笑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江二叔道：“不给我开门什么？那我就翻墙进！”
　　可橙想象一下那个情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秋梨也道：“江二叔，你尽管翻墙去，要不要我们姐妹们给你呐喊助威？”
　　江二叔正正神色，说道：“胡说什么呢？翻墙那个不是我，那是我的——另一个我！你们么，就等我的好消息罢了。我么，今晚就去！”
　　春杏忙问：“为什么不现在就去？”
　　秋梨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大姐，你几时见过有人在大白天翻墙的？不要命了吗？”
　　春杏恍然大悟，说道：“对哦，不然要是二叔被扭送到衙门去了， 怕是要江老爷去赎人呢。”
　　江二叔忙道：“你们几个也别挖苦我了。我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了，你们就等我的好消息吧。现在么，轮到成衣店的事了。你们打算何时开张？”
　　可橙看了一眼李清，问她：“小姨，你说怎么好？”
　　李清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是成衣店对吧？我总得先做一些衣裳出来呀——然后衣裳嘛，多是得量身订做的，所以我打算先做上几身样板，挂在架子上，等人进来看，若是有中意的，我再让她们选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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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共享江山
　　
　　江二叔似笑非笑地道：“我早说了吗，说是成衣店，最终还是和布行差不了多少的嘛。”
　　李清道：“哪里就差不多了呢？差得远呢！毕竟布行是没有成衣卖的，不是吗？”
　　江二叔笑道：“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一向觉得有竞争是好事，独市生意很容易造成‘店大欺客’的恶性现象，我不喜欢，我爷爷也不喜欢。我爷爷自小就教我要‘公平竞争’，所以从你们一开始说要进驻水源镇我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
　　可橙不禁佩服得竖起了大拇指来，由衷称赞道：“好一个儒商！二叔，将来商界这半壁江山不归了你的话，我跟你姓！”
　　江二叔笑着问她：“怎么不是我一统江山呢？”
　　可橙吃吃笑道：“你想得美，还有半壁是我的呀！”
　　江二叔一怔，随即爽朗地笑道：“这话我喜欢听！行，那将来这江山就你我共享！”
　　可橙笑道：“承你贵言！”
　　江二叔搔首挠耳地道：“可恨此刻无酒，不然我铁定要敬你三杯！管你是不是小孩子，这三杯必定都要喝的！”
　　秋梨“哎”了一声，做了个“且住”的手势，说道：“且慢！你不是说过从此以后再也不喝酒的吗？”
　　江二叔一怔，随即笑道：“嘿嘿，我只是说过从此以后再也不去酒肆喝酒，哪里有说过再也不喝酒了？人间无酒，哪里还有半点意思？诗仙李青莲不是说了么‘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么？我么，酒肆是不去了，但以后可以和你们对饮、和爱妻对饮嘛！嗜酒伤身，小酌怡情嘛！”
　　秋梨秀眉轻蹙，说道：“好吧，你赢了。”
　　当下五人商量好何时购买橱柜案台、何时将布匹运来、何时造好匾额等等事宜。
　　可橙将自己的想法一一说了，譬如说成衣的料子务必要精益求精、还有做几个人体模型的架子出来充当衣架子，这样一来轻易就能引起顾客的购买欲——不过当代人始终保守，这模型切不可做得过于“曲线玲珑”不然当心被举报涉黄。又譬如店里橱柜案台的摆置必须得按照风水布局，这并非自己迷信，而是用来对付“迷信”的顾客等等等等。
　　数条建议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最后江二叔说道：“好吧，可橙，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子！我真是庆幸和你交了朋友呢，不然要是与你为敌的话，根本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可橙笑道：“二叔何必过誉？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江二叔道：“好，全按你说的办！”又说道：“那小楼的二层是可以住人的，上面可有三间卧房，一个花厅呢。你们要是事多，完全可以一边住着，一边再慢慢置办家私等物的。”
　　秋梨一听倒动了心，正要说话，却听见可橙道：“二叔这话很是。不过我们今天出来得匆忙，许多要用的东西都忘了带来。这样好了，我们先回去安排好，过两天过来再买好了。”
　　江二叔道：“这样也好。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可橙笑道：“这个不劳你说，我们自然会求你帮忙的。只求你到时候别嫌我们烦就是呢！”
　　江二叔道：“怎么会！那岂不是得罪你了？我疯了我才得罪你呢！”
　　一句话说得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二叔抬头看了看天，说道：“怕是申时都不止了。你们要是不过夜的话，就早点回去罢。不然晚了路就不好走了。”
　　于是一行五人走至酒楼门口，拱手作别而去。
　　可橙本想立即就回家的，可想了想又领着众人去市集买了许多糕点糖果之类的吃食方才说道：“咱们走吧！”
　　李清问她：“你这是买来吃？”
　　可橙笑道：“我吃什么？我又不爱吃糕点糖果，这是买给包子们的，小弟也爱吃这些。待会还去一趟二舅公家里，他家庆哥儿也爱吃呢。”
　　李清“扑哧”一笑，说道：“庆哥儿比你还大呢！你倒买零食给他吃 ！”
　　可橙笑道：“比我大又怎么了？我还是当他小孩子的。再者二舅公贪吃，我要是不收买了他的嘴，哪那么容易让他老人家帮忙干活呢！嘿嘿。”
　　李清道：“就你和秋梨两个人小鬼大！你又想让二舅公帮忙做什么了？”
　　可橙道：“橱柜案台之类的东西难道咱们买现成的去？倒不如让二舅公帮忙做！一来不用花那么多钱，二来二舅公做的真材实料，咱们也不怕被人哄骗。现成的李家大木匠在家里坐着，咱们干嘛要给钱别人赚！”
　　李清笑道：“哎呀！我都忘了！我只想尽快开店，差点就把这事给忘了！”
　　可橙道：“这种事哪里急得来的？况且上回过来，我记得二舅公家里还摆着两个大橱柜的，说是那家买主不急着来取，咱们买了，让二舅公再给别人做不就好了？钱可以多给二舅公的。这钱嘛，当然是给自家人赚啦！肥水不流外人田哦！”
　　秋梨闻言笑道：“你打的好算盘！”
　　四人回到桃花村，将找到铺面的事跟家人一一说了，李老头不免有喜有忧，叮嘱了好半天，什么：“清儿你也不小了，这男女之事……”
　　李清不等他说完就道：“爹，听你这话我仿佛不是去做生意的！而是去撩事生非的！”
　　李老头忙道：“我哪里有？爹的意思不过是……罢了罢了，女大不由爹！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吧！路是你自己走的，将来可别怨爹就是了！”
　　李清忙夹了一只鸡腿到李老头碗里，陪笑道：“爹尽管放心，我脑子拎得很清的！”
　　李老头望了一眼碗里的鸡腿，说道：“爹一把年纪了，哪里咬得动鸡腿？这个——给可橙罢！”
　　可橙忙把饭碗一缩，说道：“我不爱吃鸡腿，我只喜欢啃鸡翅膀和鸡爪子。外公自己吃就是了。”
　　一时吃罢饭，姐妹三人和李清一起去了一趟二舅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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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桃源成衣店
　　
　　可橙将来意说了，二舅公沉吟一番，说道：“既然你们急着用，不如先把我家里这两个拿去用。”
　　他领众人到库房里一看，果然摆着两个大橱柜。
　　可橙大喜，笑道：“那就多谢二舅公了！”
　　二舅公道：“自家人何必言谢！”
　　可橙画了图纸，让二舅公帮忙做几个展示架，又央求他按照图纸造几个“模特”出来。
　　二舅公猛然见了那张图纸，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一连摆手：“这是什么东西？拿走！拿走！我不做！我不做！”
　　可橙奇道：“为何不做？”
　　二舅公道：“三丫头你学坏了！这叫什么？跟那些……二流子的春宫图有什么两样？”
　　可橙听完又不敢笑，少不得解释了半天，最后道：“二舅公，我在医馆里就见过不少呀！大夫们初初学医的时候就是造个这样的小人来练习扎穴位的！”
　　二舅公这才道：“你又不开医馆，更不学医，却叫我做这个做什么用？”
　　可橙忙陪笑道：“这个——是拿来展示成衣的，到时候把衣裳往这个假人上面一套——哇塞，跟真人一样呢！你说咱们有了这个岂不是比别的店好多了？到时候生意红火起来，你老人家脸上也有光嘛！毕竟也是你老人家的侄女开的店是不是？”
　　二舅公听了这话，这才松口道：“好吧，做就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了，我老汉一辈子都没做过这种什么——模特的，要是做得不像，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可橙秋梨两人忙叠声说道：“岂敢岂敢！李大木匠做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
　　二舅公知道她们要得急，当即说道：“走走走，你们走，我这就要开工了！”
　　众人大喜，忙离了库房，进屋坐下来，陪众人说了好一会话方才离去。
　　不出十日，二舅公果然将可橙图纸上画的模特、展示架、一架等全部做好了，可橙摸着模特打磨得极其光滑逼真的手脚，笑道：“二舅公真是谦虚！明明做得这么好，当日还那样说！”
　　二舅公哼了一声，说道：“但凡是个人都要假装谦虚一下的嘛。不然教人听见了说我老头子不知道害臊可怎么好？”
　　可橙闻言大笑道：“二舅公，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一面说，一面从怀里掏出银子来递给他：“您老收好了。”
　　二舅公摊开手一看，吓了一跳：“我的乖乖！这是多少？”
　　可橙道：“三十两呢！”
　　二舅公忙往回塞，说道：“我的乖乖！给你全部加起来也不过十两银子而已！你怎么给我这么多？”
　　可橙笑道：“二舅公不知道，我那模特特别费时间费精神费木料，做一个就要十两银子的，您给我做了两个这不是值二十两银子了吗？”
　　二舅公拼命摆手：“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不过多费一点木料罢了，你最多一个给我二两银子罢！我老头子已经赚不少了！”
　　可橙道：“我那时候没有跟您谈价格，实际模特就值这个价呀！”说罢一溜烟就跑了，边跑边说：“我让舅舅他们过来搬！”
　　二舅公揣着银子在后面“哎哎哎”地一连喊了三四声，最后只得冲可橙的背影说了一句：“全当酒菜钱了！谢三丫头了！”
　　可橙回头笑道：“您老太客气啦！”
　　等所有家私全部搬到了店里，归置好了，李清又吩咐两个哥哥将许多不同的布料运了过去，她和春杏两个又连夜赶制了几身衣裳，给两个模特穿上，最后把烫金的匾额做好，挂上了门楣后，桃源成衣店正式开始试营业！
　　两个与真人一般身高的模特穿上李清缝制的新衣站在店门两侧，店门口八字摆放着两行姹紫嫣红的花篮，全是可橙命人扎的，说是花篮看着喜气。
　　来往的百姓见了无不称奇，这新店多了去，却还是头一次见门口摆满花篮的，更别说杵着两个假人了。
　　有好奇的会走近去，伸出手指头戳戳模特，地里嘀嘀咕咕地道：“这是用什么做成的呀？”
　　可橙在一旁笑着解释：“木头呀！”
　　那人不信，只说道：“木头还能做出假人来？我看是稻草扎的吧？不对，小姑娘，赶紧把你们掌柜的给叫出来，快把这假人的衣裳给脱了，我好看看它是用什么做的！”
　　可橙笑道：“掌柜的么？你稍等一下。”说着冲屋里喊：“掌柜的？掌柜的？有人找！”
　　李清三步两步赶了出来，笑问：“您找我？”
　　那汉子见掌柜的是个长得花儿一般的姑娘，先自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姑娘就是掌柜的？”
　　李清笑眯眯地道：“我就是掌柜的，不知道您想买什么？”
　　那汉子三十来岁，见李清人长得美，又和气，声音又好听，一惊之下全然忘了自己进店的初衷，忙指了指模特说道：“给我来一身这个假人穿的衣裳。”
　　李清大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笑道：“这是买给您的夫人的罢？”
　　汉子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
　　李清笑道：“大哥真是好丈夫！你先随我进来。”领他进店，指着一套与模特身上一模一样的衣裳道：“就是这身衣裳。”
　　汉子忙道：“给我来一套。”
　　李清道：“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这一身是宝蓝色，八钱银子呢！”
　　那汉子虽是心疼八钱银子，但人已经进了，总不能空手出去吧？不然就叫外面围观的人小看了，只得硬着皮头道：“八钱就八钱，给我包起来了！”
　　春杏忙从案台那边走过来，把衣裳包好，笑道：“今天是我们试营业的第一天，八钱银子的衣裳六钱就能买到了！”
　　汉子大喜，忙掏出银子来，说道：“给你给你。”
　　做成了第一笔买卖，姐妹几人的心情都高涨了起来，齐刷刷地站在门口喊：“桃源成衣店试营业大酬宾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进来看看呀！”
　　接下来又卖了好几身，大多数都是冲门口两个模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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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翻墙好玩吗？
　　
　　春杏数了数钱瓮里的银子，笑道：“一个时辰不到，咱们就有了四两银子的进账！”
　　秋梨道：“看大姐美的！刨除了成本其实并没有多少钱赚呢。”
　　春杏道：“我不管，总算也是好的开始呀！”
　　可橙笑道：“大姐说得没错！只要不亏本，咱们花点人工费把店里的人流量给抬高点，这以后总能越做越大的！”
　　正说着，忽见江二叔迎面走了过来。
　　可橙秋梨忙上前去一人拉了他一只手臂，热情地道：“可总算把你老人家给盼来了！快快请进呀”
　　这架势把江二叔吓了一跳，忙道：“我的天！你们这是做什么？怎么我感觉我像是去了——”他本想说：“我怎么感觉我像是去了红花院的？”唯恐说出来降低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忙改了口，说道：“像是去了——学堂！”
　　秋梨斜睨他一眼，问他：“你又不是先生，去学堂能有这个待遇？你是把自己想象成江先生了是不是？”
　　江二叔忙道：“谁说不是呢！偏生我没有三弟那个水平，硬是没人请我去的当先生！”
　　说话间他已然进了店，他先是四顾一番，又摸摸衣裳的料子，左翻翻右看看，最后眼睛落在门口的模特身上，笑道：“这就是你说的木头人？”
　　可橙道：“什么木头人？这叫模特！”
　　江二叔道：“好吧，就叫它模特好了。你们也开了一个多时辰的门了，这赚了多少钱呢？”
　　春杏闻言，兴冲冲地把钱瓮捧来给江二叔看。
　　江二叔只看了一眼，就笑道：“不错嘛，这么快就挣了这么多了。可卖出几身衣裳了？”
　　李清数了数手指头，说道：“五身了！”
　　江二叔道：“还是挺不错的。我告诉你们，你们斜对面就有一家成衣店——”
　　秋梨道：“我早就知道了，一大早我们刚开门，那边就阴沉沉地盯了我们半天！”
　　江二叔含笑问：“谁开的，估计你们也想到了吧？”
　　秋梨道：“不用说肯定是万家了！”
　　江二叔：“正是！那一家都不是善茬，所以我会吩咐家丁小厮们盯着你们这边，好在红棉离这里也近，有事的话你们尽管喊一声，我在那边能听见。”
　　可橙道：“这么说来，这些都是你特意安排的？”
　　江二叔反问她：“我特意安排什么了？”
　　可橙道：“你特意帮我们找了这个位置，好让我们跟他们竞争？然后打败他们？”
　　江二叔竖起拇指夸赞道：“不然怎么人人都喊你三姑娘呢！”
　　可橙轻蹙眉头，说道：“我们初来乍到的，这样和他们对着干是不是……有点不自量力了？”
　　秋梨傲然道：“三妹，这有什么！依我说，要做就做大的，小打小闹的有什么意思？正要他们害怕才好呢！这水源镇又不是他们的，凭什么全镇百姓都要去他们家的成衣店买衣裳穿？”又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也并非每一个人都要去你们家的布行买布做衣裳。”
　　江二叔道：“我一向认同这话，有竞争才会有进步嘛。”
　　秋梨又道：“你说得对。所以他们尽管恶狠狠地盯吧，反正我是不怕的。”
　　可橙却看着江二叔，说道：“那你替我们租铺面，又替我们找的装潢工，斜对面万家的成衣店不是全都看在眼里了？要是他们来找你的麻烦可怎么好？”
　　江二叔笑道：“这个不劳你费心，我已经想好了推脱的办法了。倒是你们千万要小心一点才是，若有事记得喊我。”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能有什么事？”
　　可橙哼了一声：“二姐，你以为呢？这么多年来，为什么万家能垄断了水源镇的成衣店？你以为没有他们没有手段的？”
　　秋梨反问：“什么手段？”
　　可橙道：“不外乎恐吓、打砸等等……”
　　秋梨道：“咱们有江二叔，有什么好怕的？再者等万苏一回来，就有他们好看的！”
　　可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在万苏回家之前，咱们还是得尽量小心一点。”
　　秋梨“嗯”了一声，说道：“我刚才也和两个大娘聊过几句，那两个大娘说这些年来大多都是在万家买的成衣，不然就是去布行买回来自己做。毕竟万家的成衣太贵了，跟咱们的布料差不多，但价钱起码得多一倍！”
　　李清冷笑一声，说道：“独市生意不怕没得做呀！”
　　秋梨道：“自今天开始，他们就没有独市生意做了！”
　　江二叔站在一旁听她们说了半天，笑道：“好了，我也要回去了，你们有事的话记得过来喊我。对了，午饭过来一起吃，我在二楼留一个包间。”
　　秋梨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可有一肚子的话要问你呢。”
　　江二叔奇道：“你们有什么话要问我？”
　　秋梨不怀好意地笑：“江二叔，翻墙好玩吗？”
　　江二叔尴尬地嗽了一声，说道：“此事容后再说，你们看，生意来了！”一指门口，趁着众人分神的功夫，他乘机走了。
　　秋梨见状，冲他扮了个鬼脸，说道：“反正你中午也得说！”
　　午时一到，众人见没什么客人来了，便揣好银子，把模特搬进屋里，只留下花篮在外面，然后关好门窗，一同往红棉酒楼行去。
　　江二叔果然在二楼包间里等着了。
　　可橙推门进去，见桌上已经摆了满当当的菜，因笑道：“好二叔，今天让您破费啦！”
　　江二叔笑道：“这算什么！快坐！”
　　落了座，他又劝菜，说道：“你们可劳累了一个早上了，赶紧吃菜！”
　　秋梨只吃了几筷子就不吃了，只见她搁下筷子，含笑道：“我吃饱了。”
　　江二叔一怔：“怎么吃这么少？来，再多喝点汤。”忙又要给她舀汤。
　　秋梨用手把碗遮住，说道：“我真饱了。”
　　可橙等人也道：“我们也饱了。来，咱们继续上午的话题。”
　　江二叔道：“你们的好奇心还真是重！”
　　可橙笑道：“哪里有。我们不过是还没翻过墙，所以心里比较好奇罢了。你快点跟我们说说吧，我们都等不及了呢。”
　　江二叔只得道：“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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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万家的手段
　　
　　正说了两句，忽听见楼下吵吵嚷嚷的，江二叔眉头一皱，说道：“我下去看看。”
　　秋梨哄笑道：“你可别想着一走了之呀！”
　　江二叔立起身， 含笑道：“我从不喜欢临阵脱逃！”
　　正在此时，包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江二叔轻蹙眉头，问道：“张掌柜，到底怎么回事？”
　　张掌柜忙道：“回二少爷的话，楼下来了一大帮人，说是衙差，要奉命带走桃源成衣店的掌柜和伙计！”
　　江二叔看了可橙等人一眼，奇道：“她们可犯了什么事了？”
　　张掌柜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大清楚，只是听说……跟万家有关，说万家是原告。”
　　可橙奇道：“我们又没犯事……”
　　张掌柜忙道：“三姑娘，这万家的人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这整个水源镇除了咱们江家，他们有将谁放在眼内？依我说，姑娘们快赶紧从后门走了，避过这个风头再说。”
　　可橙却道：“我又没没犯事，怕他们做什么！来，小姨大姐二姐，我们走！我就不信他们能够凭空捏造出什么罪名来！”说罢大步向前，领先走在前头。
　　张掌柜还要说什么，只见江二叔微微摇了摇头，说道：“静观其变就是了。”
　　张掌柜在后面不无担忧地道：“二少爷，虽说三姑娘冰雪聪明，然而始终还是个孩子呀！”
　　江二叔道：“你且放宽了心，你瞧可橙那个胸有成竹的样！我倒有点好奇了呢，走，咱们跟着去。万一有点什么事，也好及时出手！”
　　可橙四人才出酒楼门口，就被数名衙差围了起来，当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大声问道：“你就是桃源成衣店的掌柜？”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论理来说，是的。”
　　那人得了准信，一挥手，说道：“带走！”手下便要上前来拿人。
　　可橙道：“且慢！你们得先告诉我犯了什么法！不然我是半步都不肯走的！”
　　那领头冷笑道：“还真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主！好，今天就让你死个明明白白！”
　　说罢又一挥手：“来人，去桃源成衣店！”
　　众衙差得令，个个簇拥着她们四人往成衣店而去，那些围观之人忙也跟了上来。
　　到了成衣店门口，李清掏出钥匙开了门，还未说话呢，就有几个衙差把店门一把推开，指着居中的两个模特，恶狠狠地问：“这是什么？”
　　可橙道：“木头人。”
　　领头冷笑道：“木头人？现在有人告你们在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展示淫秽品！问你们服不服？”
　　可橙奇道：“当街展示淫秽品？这是什么罪名？我不服！”
　　领头冷笑：“不到你不服！现在你是不服也得服！来人，给我拿下！”
　　秋梨冲向前来，冷笑一声，眼神凌厉地盯着领头，说道：“我看谁敢将我三妹拿下！你是领头的罢？”
　　那领头趾高气扬的道：“没错，你想怎么的？”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我就问问你，我们犯了《刑律》的哪一条？”
　　领头不耐烦地道：“管你哪一条，总之你们就是犯了！”
　　秋梨道：“《刑律》分为《贼盗》《人命》《斗殴》《骂詈》《诉讼》《受赃》《诈伪》《犯奸》《杂犯》《捕亡》《断狱》，一共十一卷，合计一百七十一条。请问我们犯了哪一条？”
　　那领头不曾想过秋梨还是个知道《律法》的，一时语塞，忙道：“你……你还知道这个？我管你那么多！总之你们光天化日之下把木头做成的假人摆放在大门口，这分明就展示淫秽品嘛！本镇居民老的老，小的小可不都让你们给带坏了？实在是有伤风化哪！”
　　领头说罢这话，双手隔着布摸了摸模特，说道：“诸位瞧这个木头人！形神兼备，就跟个真人似的！要是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看了，难保不会做出什么难看的事来！诸位说说看，她们这是不是不安好心？是不是存心要搅浑我们水源镇的风气？”
　　有几个人听了这话，也附和道：“虽是牵强了点，但是这个木头人乍眼一看还真跟春宫图里的有点像！如此说来，也难保会发生什么事呢。”
　　那领头听了这话，不无得意地冷笑道：“你听见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秋梨怒道：“这分明就是强词夺理！”
　　可橙把手一挡，说道：“二姐，稍安勿躁。”自己上前一步，直直盯着领头问道：“这位是——捕头？”
　　领头微微一笑，架势十足地道：“没错，我正是本镇唯一的捕头——何捕头！”
　　可橙心想：“人家何为姓何，你也姓何，就你会给姓何的人家丢脸！”遂问他：“敢问何捕头，我们家成衣店除了这两个木头人可还有其他的不妥？”
　　何捕头摇头道：“没有了！”说完这话他又阴恻恻一笑：“就这两个裸体的木头人已经够你们喝一壶了！本朝《律法》有规定，但凡于公众之地展示淫秽品者，一律鞭责八十，罚引十两！”
　　可橙微微一笑，问他：“那敢问何捕头，每年到了夏收、秋收，衙门会不会派出所有捕快去田间抓捕这些展示淫秽品的老百姓？”
　　何捕头一怔：“夏收秋收为何要派捕快去田间抓捕展示淫秽品的老百姓？田间哪里来的展示淫秽品的老百姓？”
　　可橙说道：“何捕头不是说我们的木头人是淫秽品吗？那田间的稻草人就不是淫秽品了？”
　　何捕头怒道：“放肆！你们的木头人跟稻草人哪里能够相提并论？”
　　可橙道：“怎么不能？不过稻草人是用稻草扎的，木头人用木头削的罢了。两者轮廓一样，只是用料不一样罢了。”
　　何捕头冷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人家老百姓扎的稻草人是什么样子的？不过一捆稻草扎的，然后用两根木头插在两侧身体，瞧上去像两只手臂。可是你这木头人呢，啧啧，诸位看看，隔着衣服看着就像个真人！这身体——跟大姑娘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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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反转
　　
　　于是众人都捂住嘴笑了起来。
　　何捕头大喝一声：“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这是淫秽品！”
　　于是众人忙闭嘴不言。
　　可橙微微一笑，径自上去把木头人身上套的衣裳直接剥了——
　　众人“啊”的一声，假意捂住脸，其实个个都从指缝里偷看呢。
　　只是衣衫脱去之后，这个所谓的“木头人”实在没有什么看头，不过一根大木头削成圆滚滚的形状，然后两只手臂从身侧两侧伸出来，除了手臂打磨得分外光滑，躯干竟然还贴满了树皮！
　　何捕头本来还在说什么：“住手！你这小丫头当真可恶得很，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如此不堪之事……”
　　等木头人身上的衣裳褪完，他瞪大了眼睛，好像在问：“这是什么？”
　　围观之人见了，纷纷说道：“原来不过是一根木头！我还以为真的是——假人呢！”
　　可橙便说道：“怎么，何捕头，我这根木头算不算是淫秽品？”
　　何捕头满脸通红，尴尬地道：“算……不算！”
　　可橙便笑道：“我们都是守法之人，又怎会公然犯法呢？”
　　何捕头的脸更红了。
　　围观者当中有个曾去参加过农场的“授课讲座”的，现在认出了可橙来，忙道：“这是杏花村来的三姑娘！官爷呀，三姑娘可是个好人！要不是她，我们家今年的猪又怎会多卖了一两银子？我们家的龙眼树说不定今年就结果了呢！也是三姑娘送的……”
　　何捕头一听，这小丫头竟然还是大名鼎鼎的三姑娘？据说那三姑娘在民间颇有名声，连百花镇的知县老爷都去她家农场做过两回客，从京城里来的崔公子也是她们家接待的……那崔公子前几天还在自家何知县的陪同下去视察水源镇的河道了……
　　乖乖不得了，自己得罪了三姑娘，可真是……
　　他一想到这里，额头上的冷汗就泠泠而下。心里不禁万分憎恨起万家成衣店那告状的掌柜来。
　　可橙知道在水源镇开店，断然是不能得罪何捕头的，便适可而止地笑道：“何捕头忧心百姓，时时以百姓之事为己任，这也是本镇百姓之福。”
　　一句话下来，何捕头的脸色由红转白，气息也喘匀了，忙乘势而下，点头道：“那是那是。我一听见有人犯事，心里一急，就带着人赶过来了……只是没想到……”
　　可橙忙笑道：“何捕头心系百姓，在座又有谁不知道呢？只是可千万别被个别用心不良之人给利用了呀！”
　　秋梨适时道：“可不是！何捕头是个好捕头，有人正好利用他心系百姓，急公好义这一点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何捕头，这人真可谓是居心叵测呀！”
　　可橙道：“就是呀，分明是要置您陷于不义——实在太可恶了！”
　　何捕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双眼恶狠狠往人群里某个人身上盯了一眼，咬牙切齿地道：“如此说来，那人当真可恶极了！”
　　秋梨又道：“何捕头，依我说，那人分明是犯了《诈伪》当中的一条……”
　　可橙心想今天是成衣店试业的第一天，息事宁人最好不过了，便说道：“原来都是一场误会！何捕头，辛苦你们了！你们急着执行公务，想必还没用午饭吧？正巧今天是我们试营业的第一天，我有意在红棉酒楼款待一下诸位，何捕头，您也赏个脸？”
　　又冲众捕快道：“诸位也赏个脸？”
　　那几个捕快都是脸厚心黑之人，听见有免费的酒席吃，哪会不依？当下兴冲冲地应了。
　　何捕头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他终究是个领头的，难免要惺惺作态、假意推辞一番，然而还是盛情难却，最后被众人簇拥着跟在秋梨、江二叔等人的身后又往红棉酒楼而去。
　　可橙笑眯眯地在后面说了一声：“诸位先行一步，容我收拾收拾再来！”
　　李清等人们走远了，这才说道：“可橙你看，就跟唱戏似的！闹哄哄的一下子就落幕了！”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水源镇的知县和捕头都不是什么好人！”
　　李清道：“我也想说这个，别说那捕头，他底下那几个捕快也不是什么好人。”
　　可橙道：“跟咱们百花镇的林大人一比——他们这一群人真是令人生厌！”
　　春杏道：“人比人比死人。像林大人那样的好官也不多了。”
　　李清道：“咱们别说了，赶紧过去坐席吧！”
　　可橙道：“你？坐席？我的好小姨，我要是让你坐席去陪那帮孙子吃饭，江先生回来还不会灭了我？你是掌柜的，你先关门收拾一下，我和大姐二姐在那边周旋一下就回来。反正也不见得他们乐意见咱们坐在那里看他们吃喝，咱们露个脸，说上几句好话，再把账给结了就行了。等他们吃饱喝饱，以后自然不会轻易来找咱们的麻烦。到时候你在店里也舒服些。”
　　李清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我平生最讨厌坐席的！尤其对着那种人！”
　　可橙道：“谁喜欢坐席？我也不喜欢，不过人生在世嘛，难免要做一些违心之事，只要咱们行坐端正，勿失了本心就是了！我们走了，小姨，你自己当心点。”说罢拉着春杏又往红棉酒楼而去。
　　张掌柜的酒菜上得快，不消片刻，包间的桌上已经堆满了肉菜，众人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可橙笑眯眯地道：“诸位叔伯知道我们还是孩子，酒是不能喝的。现在我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那几个衙差自然知道她们是孩子，他们虽是在衙门当差，但月钱也不过几钱银子，家中也大把种田养鸡的亲戚，农村亲戚多了，也听过不少杏花村百花农场的事迹，当然也受过可橙家的恩惠。
　　去年大旱，百花镇几乎是颗粒无收，水源镇要好一点，但也只是略好一点而已，因此那一场“授课讲座”也有不少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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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红利滚滚
　　
　　在座有个衙差就曾领了可橙家的两升米，当下借着酒劲站起身，粗声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我等不知道你是三姑娘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以后这桃源成衣店咱们弟兄几个保了！谁要是再敢上门闹事，我亲手扭送他去衙门！”
　　何捕头瞪了他一眼，喝了一声：“张三！这里轮得上你说话么？”
　　那张三听了这话，一脸死灰地落了座。
　　何捕头打着哈哈道：“三姑娘，刚才那不过是场误会罢了。”
　　可橙甜甜一笑，说道：“我又岂会不知道那是误会？想必是举报人说错了吧！”
　　何捕头忙道：“对对对，那人匆匆跑来举报，我这心里急，连姓名都没来得及问就赶来了。”他仔细想过了，百花农场不好惹，但始终是隔壁镇的，有道是“山高皇帝远”他们农场与百花镇知县交好又怎样？自己是水源镇的衙差，听从的是本镇何知县的命令，更何况何知县还是自己的亲戚？万家老爷一向与何知县交好，自己脑子进了水才会把举报人告诉三姑娘呢！
　　可橙闻言只是笑道：“既然是误会那就罢了，来来来，诸位吃菜！”
　　她又命张掌柜尽管上酒菜，说道：“诸位，因为敝店今天刚刚开业，还有一大堆的事等着我们回去做呢，因此我们就先告辞了。诸位吃好喝好啊！”
　　秋梨也道：“我们告辞了，诸位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回头我们自会过来结账的。”
　　众衙差听了高兴，忙道：“二姑娘好走，三姑娘好走！大姑娘也好走！”
　　姐妹三人回店铺，见李清又卖出了一身衣裳，不由得笑道：“小姨，你挺能干的嘛！”
　　李清笑道：“本来还有许多人都不知道这里开了一间成衣店，谁知上午那么一闹，倒是个个都跑过来看热闹了，有的过来看热闹，有的慕名而来要看假人！看着看着就顺手买了衣裳就走。”
　　可橙站在店门口，遥遥望着斜对面的“万家成衣店”，笑道：“你们说，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心下却想道：“搁到现代，这说不定就成‘炒作’了！”
　　秋梨道：“什么算不算？这简直就是因祸得福嘛！”
　　正说着，又有一少妇领着个小丫鬟进门，说要做衣裳，得量身定做的。
　　李清忙道：“快快请进！”请那主仆二人到了内室，量身之后，又让她们选布匹。
　　试营业第一天，一共挣了十五两银子，去除成本，差不多有一半的利润。
　　姨甥四人捧着钱瓮，高兴得忘乎所以。
　　李清又道：“你们两个今晚也别回去了。”
　　秋梨道：“我们本来也不打算回去。起码得等你们上了正轨我们才好回去呢。”
　　春杏便问：“农场的事可都安排好了？”
　　可橙道：“都安排好了。爹和大哥送货，番薯哥偶尔也会帮忙送。万三叔负责货栈，万大娘和万伯母时不时又过去帮衬一下。坚子哥管鱼塘和鸡场，强子哥哥管果林。家里有娘和秋兰看着，爹回来又喂猪。小弟去上学，吃住都在外婆家。咱们只管在这里把成衣店的事给搞好了就比什么都强。”
　　李清也道：“我这边也没什么。织布坊里有大嫂帮忙看着呢，本来她帮忙做饭的，后来我一看：她学东西快，头脑又聪明，便教她织布，织布倒也罢了，关键她管人厉害！说一不二的，织布坊里个个都服她！有她在那里，我就放心多了。”
　　秋梨道：“那咱们只需要顾好店里的生意就够了。”
　　姨甥四人起早贪黑地忙活起来，半个月下来，客人是越发的多了，客人多了，利润也大了起来，到了月底一盘算，竟然净赚了八十两银子！
　　李清生平头一次见这么多银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喃喃道：“我以前还以为秦掌柜是逗我的，原来把成衣店给经营好了，还真能挣到这么多钱！多亏我当初听了他的话呢！”
　　可橙奇道：“小姨，原来开成衣店的主意是秦掌柜出的？”
　　李清点头道：“是呀！我没跟你提过么？秦掌柜每隔十天半个月都会来织布坊一趟，每次来不是看织布的进步，就是过来看伙计们干活是否认真。偶尔也会和我在会客室聊聊天，他知道我爱喝茶，每次过来都带茶叶过来呢！你们可也喝了不少！”
　　可橙闻言轻蹙眉头，问道：“小姨，秦掌柜成亲了没有？”
　　李清一怔，说道：“这个……好像还没有。你问这个干吗？”
　　可橙道：“小姨，你和秦掌柜两个男未婚女未嫁的……以后还是尽量少点独处一室为妙嘛！”
　　李清不以为然地道：“不是你教我谈生意的么？还说我在外面不够大胆，让我尽管大声点说话。我如今好容易终于把胆量给练起来了，你却又让我尽量少点和别人独处一室？”
　　可橙忙道：“我哪有教你和别人？我不过是让你别和……算了，当我没说过罢了！秦掌柜……他人倒也挺好的，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你自己心里有数便罢了。”
　　李清道：“我心里怎么就没有数了？我一心只想着多挣钱，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如此一来，我将来方能……呢！”后半句话她没有说，但在座三人自然明白。
　　秋梨更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小姨！我支持你！春闱已过了，等放榜之后咱们就全见分晓了！只希望江先生和大为哥哥能够金榜题名，到时候么，嘿嘿，江先生要是成了咱们的小姨夫倒是挺好的！”
　　李清脸一红，说道：“你胡说什么呢！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正说着，恰巧有人敲门，已然入夜了，怎么还有人敲门？四人相视一眼，手拉着手一齐隔门问道：“是谁？”
　　“孩子们，是我！”却是江二叔的声音。
　　秋梨笑道：“是你呀？天都这么晚了，你老人家过来做什么呀？”
　　可橙也笑着问：“你不去翻墙去找婶婶了？”
　　-
　　
第586章 婶婶来了
　　
　　江二叔嗽了一声，隔着门道：“我带婶婶看你们来了。”
　　话音刚落，秋梨已经一把开了门，喜道：“婶婶在哪？婶婶在哪？”
　　江二叔还未开口，已经被可橙秋梨等人推到一旁，只管去看他身后的“婶婶”。
　　何冰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水田衣含羞带臊地站在那里，嘴角还微微笑着。
　　可橙第一眼见她就觉得无比亲切，忙一把拉入屋内，笑眯眯地问：“您就是我们的婶婶？”
　　何冰点点头。
　　江二叔忙搬了一张椅子，又往上面铺了一个蒲团，说道：“冰冰，你坐。”
　　何冰看了他一眼，轻轻坐了下去。
　　春杏见屋内有点暗，忙又点亮了几盏烛台，说道：“婶婶，这里布多，我们也不敢放太多火烛之类的，有点暗，真是委屈你了。”
　　何冰忙道：“暗点也好，不怕刺痛了眼睛呢。”
　　可橙忙道：“不如咱们到楼上坐？楼上开了窗更透气呢！”
　　何冰笑道：“不拘哪里坐都行。”
　　可橙便说道：“那就上楼坐！”于是众人簇拥着何冰上了二楼。
　　二楼各式家私都齐全，跟家里的花厅也没什么两样，何冰坐在宽敞的太师椅上，感觉舒服多了，因笑道：“你们这里呀，可比我家里还要舒服呢！”
　　春杏忙问：“婶婶可用过饭了不曾？”
　　何冰点点头，说道：“用是用过了，只是最近胃口不大好，吃的不多。”
　　春杏听了这话，忙道：“那是什么缘故？”
　　江二叔满脸笑意地道：“你们——你们听我说嘛，这一进来就围着婶婶问这问那的，我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我告诉你们，你们婶婶——”
　　“等等！”可橙打断江二叔的话，说道：“江二叔，你先别说！我来猜一猜！我猜，婶婶怀孕了！”
　　何冰捂住嘴，又惊又羞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是——三妹妹还是二妹妹？”
　　可橙道：“我猜对了，婶婶也来猜一猜好不好？”
　　何冰将众人打量了一番，看着李清，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清儿姑娘——我未来的三弟媳妇了。”
　　李清闻言，脸羞得通红，忙道：“婶婶可别胡说！我——”
　　何冰更正道：“清儿，论理你该喊我二嫂才是呢。”
　　李清“哼”了一声，背转身去了。
　　何冰忙道：“好清儿，你恼啦？”
　　李清忙道：“我……没有。”
　　何冰这才笑道：“你看，二嫂是喜欢你才这样喊你呢。我家三弟是个好孩子，他喜欢的女孩儿必然也是个好孩子。二爷，你说是不是？”
　　江二叔忙道：“是的是的。”
　　何冰又看着春杏笑道：“这个是大妹妹。”
　　春杏笑道：“原也是我容易认，我做大的，比她们两个小的身量要高呢。”
　　何冰又看着可橙说道：“你是三姑娘。“最后望着秋梨笑了笑，说道：“这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秋梨妹妹了？”
　　秋梨奇怪道：“我怎么就成传说中的了？还是传说中的秋梨妹妹？”她心思灵敏，当即望着江二叔，问他：“江二叔，是不是你在婶婶面前说我了？我——这一向都安分守己并没有骂人打人的呀！二叔，你到底有没有编派过我什么？”
　　何冰展颜一笑，说道：“他倒是敢编派你呢！好妹妹，你过来，婶婶有东西要给你。”
　　秋梨看看可橙，又看看春杏，最后指着自己的脸，问道：“婶婶，你叫我？”
　　何冰道：“我不叫你叫谁呢？你快点过来。”
　　秋梨只得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问道：“婶婶有话就说罢。”
　　何冰定定地看了她一眼，最后从怀里掏出一枚美玉来，说道：“我和二爷能有今天，还是多亏了你们几个。我也没什么给你的，也知道你们不缺钱，这个给你，你戴着吧。”
　　秋梨接过来一看，竟是一枚翡翠，形如鸡心，通体碧绿，望之生凉，忙推辞道：“这块玉佩何其贵重！我是断然不能收的！婶婶，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快收起来吧！”
　　何冰道：“好孩子，你赶紧收起来。这玉佩并不是我的，我不过是借花敬佛罢了，你要是不收，”她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他可就要把这玉佩砸了！”
　　众人听了这话，个个都吓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何冰“扑哧”一笑，开始一一道来。
　　原来当日送走了可橙四人后，江二叔等戊时一过，立刻就轻装上阵，从何家的墙头翻了进去。
　　好在何家没有养狗，不然也够他好受的。
　　翻墙进去后，他很轻易就来到妻子的小楼下面。
　　何冰是何家的幼女，上面有两个哥哥，一家人都待她极好，虽已出嫁多年，但府中一直保留着她当年住的小楼，说是等她过年回家住。
　　这些江二叔都是知道的，他虽心系旧人，但多年来在岳父岳母面前一直都伪装得极好，凡是逢年过节都会带着何冰回娘家，各色各样的贵重礼物从不吝啬。
　　回到何家也一口一个“爹娘”“哥嫂”喊得亲亲热热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何冰才一直抱有幻想，从未在家人面前提过他半句不好的话。
　　江二叔轻车熟路地来到小楼下面，蹑手蹑脚的上了楼，站在何冰的卧房外面。
　　他舔破了窗纸往里一看，只见何冰宽了外衣正准备上床就寝。他忙轻轻敲门。
　　何冰皱起眉头，问道：“是谁？”
　　江二叔唯恐她听见是自己就拒绝开门，当下大气也不敢出，只是继续敲了敲门。
　　何冰嘟哝道：“二哥，您回去吧，我要睡了。”见外面的人不吭声，何冰又道：“他来便来，我见他做什么？我走了，不是正如他的愿么！他怎么不找他的桂花妹妹去？还隔三差五来我们家做什么？倒是二哥你赶紧和大哥上门去帮我讨了休书来——”
　　说话间，她猛地打开门，只是门外的哪里是二哥！明明是一身黑衣的江二叔！
　　何冰大吓一跳，指着他道：“谁……谁放你进来的！快走！”说罢就要关门。
　　-
　　
第587章 起誓
　　
　　江二叔忙一手挡住，央求道：“冰冰，你先让我进去好不好？我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呢。”
　　何冰冷冷道：“咱们两个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二叔忙道：“你没有，我却有。我有许多许多话……好冰冰，难道你要说站在门外说？你知道的，我嗓门大，说到激动处，说不定整个何府都听见了！”
　　何冰气得柳眉倒竖：“江二爷，你威胁我？”
　　江二叔忙道：“我哪里敢威胁您？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好冰冰，你快放我进去。这大冷天的，难道你要冷死我？”
　　何冰冷哼一声：“你冷你的，却与我何干？”
　　江二叔道：“你这话说得对，我冷我的罢。可是我要是冷坏了，胡言乱语起来，吵醒了整个何府的人，那时才……”
　　何冰咬牙切齿地打断他：“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江二爷竟是个如此不要脸的胡搅蛮缠之人？”
　　江二叔一个多月没见她，心里想念得紧，现在好容易见了，满心的高兴，把她骂自己的话全部照单全收，甚至当成了赞美之词，只是笑眯眯地道：“冰冰，可知你还不够了解我，以后日子长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何冰心不甘情不愿地让开身子，说道：“进来吧！”
　　说罢径直往里走，坐在床上道：“你有话就说！”
　　江二叔把门关紧了，这才边走边说：“这你们家的院墙也太高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翻过来的！你瞧瞧我的手脚——都磨破皮了！”说着只管龇牙咧嘴地道：“好痛！好痛！痛得我火辣辣的！”
　　何冰瞥了他的手一眼，果然见掌心殷红了一片，想必是磨破了一片皮，便没好气地拉开妆台的抽屉，把一包东西朝他扔了过去，说道：“给你！”
　　江二叔忙接了，问她：“这是什么？”
　　何冰道：“止血的！”
　　江二叔眉开眼笑地道：“看看，你还是心疼我的罢？”
　　何冰冷笑道：“我心疼你？你出去问一问有哪个女子会心疼她前夫的？我不过是不想你死在我们家罢了！”
　　江二叔不快地道：“冰冰，你说谁是你前夫？”
　　何冰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说道：“你有话就说，说完就走。我要睡觉了！”
　　江二叔把药包握在手中，两步走到她身边，紧挨着她坐了下来，说道：“冰冰，从前是我错了，你跟我回家好吗？”
　　何冰道：“这里就是我的家呀，你让我跟你回哪里去？”
　　江二叔忙握住她的手，说道：“回江府，咱们的屋子。”
　　何冰挣脱他的手，说道：“我哪也不去，这里才是我的家！江府，不过是你家罢了。说起这个，你快赶紧把休书给我送来。”
　　江二叔忙道：“好冰冰，从前是我不知好歹，不知道珍惜，心心念念只想从前的事。却放着家里最好的妻子不顾……我知道错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那样了！我以后不去酒肆喝酒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家里什么都是你说了算，那些东西，你要扔就扔，要烧就烧，我敢多说半句就任凭你处置！”
　　何冰冷笑一声，说道：“我要信你才怪！”
　　江二叔复握住她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道：“从前是我混账，我老想着要做个重情之人，最后却丢了前事舍了今生，什么都没留下来。我想清楚了，你，何冰就是我今生的良配。我江信从此以后若再有半分负你，教我天打雷劈，从此以后万世不得人身！”
　　他看了何冰一眼，又一字一句道：“否则的话，将来下了黄泉我也无颜与我爷爷相见！”
　　自古以来，人人皆不会轻易起誓，何冰嫁给他七年了，还是头一次见他在自己面前起誓，这倒罢了，可她知道江信生平最尊重爷爷，此刻竟然不惜起了个这样的誓言来，可知这话纵没有十分真也有九分是实了。
　　她听到这里，头一低，眼泪不知怎么的就冒了出来。
　　江二叔见她只管低头不说话，忙问：“冰冰，你不信我？”
　　何冰微微摇头，依旧一言不发。
　　江二叔急了，紧握着手中的布包，说道：“我连这种誓言都说出来了，你还不信我？你要我把心挖出来吗？”
　　何冰依旧一言不发。
　　江二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大声问话，唯恐把她逼急了，于是手上更用力了。
　　他掌心磨破了，本就流了不少的血，现在用力紧握，血便流得更多了。可他似乎浑然未觉，他见何冰一直不说话，以为她心如铁石，再也不肯回头了，心一下一下地抽痛了起来，眼神也逐渐空洞了起来。
　　可就在此时，何冰的双肩一下一下地抽动了起来，他握着她双肩，抬起她的脸一看，见她的泪水糊了满脸，于是他知道他的妻子心里还有他，不然她怎么会哭？
　　江二叔喜极而泣，当下不管不顾就将她拥入怀中，哽咽道：“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何冰坐正身子，咬着唇，瞪了他一眼，说道：“明明是你招我的！”
　　江二叔哽咽着道：“我见你一直不说话，以为你再也不理我，我……我实在没法想象这辈子再也不能见到你会是什么滋味……”
　　何冰嗔道：“你不见我正好！岂不是称了你的心愿了？”
　　江二叔一怔：“怎么就称了我的心愿了？”
　　何冰道：“那样你就能够不管不顾去找你的桂花妹妹了！”
　　江二叔忙道：“我找她干嘛！我有你不就够了？”
　　何冰哼了一声，说道：“你少哄我！这是最后一次，我最多信你这一次，若有下回，你就是拿你全家来起誓我都不会再信你半句了！”
　　江二叔忙道：“我今天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若有半句欺瞒，将来……”说着又要起誓。
　　何冰叹了一口气，拉下他的手，说道：“罢了，我既然说了再信你一次，那就不会再追究前尘往事。只要你做得到，我自然也做得到。”
　　江二叔忙道：“君子一诺，今生必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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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负荆请罪
　　
　　何冰幽幽地盯了他半响，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江二叔忙伸出左手。
　　她摇了摇头。
　　江二叔只得伸出右手，低声道：“这只手伤了，你待会下手轻点啊。”
　　何冰“扑哧”一笑，说道：“你以为我要打你？”
　　江二叔一怔：“难道不是？”
　　何冰道：“这七年以来，我几时有打过你一下？没有吧？把手打开！”说罢自他掌心取出药包，打开来，就着烛光替他用小镊子夹去细碎的沙石粉尘，最后撒上白药，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纱布——”
　　江二叔忙道：“劳娘子费心了。只是这点小伤，纱布就不用了吧？”
　　何冰瞪了他一眼，说道：“怎么？这么快就不听我的话了？”
　　江二叔忙道：“用得着，用得着，纱布最好了！娘子真是太聪明了！”
　　何冰取来纱布替他包扎好，然后说道：“好了，你走吧！”
　　江二叔咬了咬唇，问她：“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何冰没好气地道：“半夜三更的，我和你去哪里？”
　　江二叔道：“回家呀！”
　　何冰道：“想我回去，也没那么容易！”
　　江二叔急了，一下子扑到她身上，问她：“那你要我怎样才肯跟我回去嘛？”
　　何冰被他一扑，大惊，不及多想，立刻就一脚将他踢了下床，怒斥：“你做什么！”
　　江二叔跌在地上“哎呀哎呀”地喊：“痛死我了！”
　　何冰冷笑道：“装什么装？我的床并不高，你就这么一摔，哪里就痛了？”
　　江二叔忙道：“我没有装，痛，是真的痛。冰冰你快扶我一把。”
　　何冰哪里肯信，只是说：“二爷，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会装呢？我发现我是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江二叔忙道：“我是真的痛呀！”
　　何冰起身一看，见他额头冒汗，样子痛苦至极，怎么看都不像是装的，忙起身拉起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江二叔龇牙咧嘴地坐在床上，一手解了腰带，把外衣褪下——
　　何冰又吓了一跳，忙道：“你耍什么流*氓？”
　　江二叔道：“你放心，我现在是想耍都没法耍了。”说罢褪下黑色外衣，只见他背上竟然用布条绑了一捆根布满尖刺的荆条！
　　何冰瞪大眼睛，问她：“你……这是什么？”
　　江二叔道：“荆条啊！”
　　何冰道：“废话，我难道不认得这是荆条？我是问你背着荆条做什么！”
　　江二叔道：“负荆请罪啊！”
　　何冰愣了半天，最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半天方才说道：“我的天！二爷你也太——太有意思了！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有意思的呢？”
　　江二叔红着脸道：“冰冰，我以前也不知道你是这么——暴力的。”
　　何冰几乎笑出了眼泪来，听了他这话，忙努力一正神色，喝道：“你说我什么？”
　　江二叔忙道：“没说什么，没说什么。我不过是夸你——身手敏捷罢了！”
　　何冰这才继续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放过你吧。”又说道：“好在天冷，有这么多层衣裳隔着，不然你这背怕是鲜血淋漓不能要了——”
　　江二叔苦着脸道：“已经不能要了！”
　　何冰道：“不会吧？咦，你怎么只穿一件底衣？我的天！你背上都是血呀！”
　　江二叔道：“翻墙这种事我多少年没做过了？不轻装上阵如何能行？因此绑上荆条，套了一件夜行衣就出发了。这荆条的刺虽多，但若无外力，轻易还是刺我不到的。谁知道刚才被你那么一踢，我的天！我背上怕是满是刺了，你快给我挑出来吧。”
　　何冰闻言也急了，忙道：“那你快躺床上去。我这就给你挑去。”说罢赶忙替他解去荆棘，扶他躺下，又轻轻给他脱了底衣，就着烛光挑起刺来。
　　江二叔伏在枕上，口中嘟哝道：“我说冰冰，你好狠的心哪！”
　　何冰道：“谁让你扑过来的？可没把我吓了一跳！”
　　江二叔道：“你是我娘子，我多日没见你，抱一抱你又怎么了？你抱都不让我抱一下就算了，竟然还要谋杀亲夫……”
　　何冰道：“什么叫我谋杀亲夫？明明是你要谋杀亲子在先的好不好！”
　　江二叔道：“我哪有——”才说了三个字，他猛然惊觉：“亲子？什么谋杀亲子？你说什么了？”
　　江二叔念叨完，猛然直起腰，谁知何冰手中的镊子正打算给他夹刺，一下子没收住，就结结实实扎进他的肉里。
　　“啊！”江二叔又惨呼一声，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坐直了身子，说道：“冰冰，我这算不算得上是罪有应得？”
　　何冰不好意思地道：“呃，这个嘛，我是……不小心的呢。你可千万别恼。”
　　江二叔靠在床上，长吁了一口气，又问她：“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何冰哼了一声，说道：“我怀孕了。”
　　江二叔不敢置信地错愕了半响，然后喃喃问道：“什么？你说什么？莫不是骗我吧？你怀孕了？你有了我的——孩子？”
　　何冰气道：“不是你的？还是谁的！你算什么嘛！污蔑我？”
　　江二叔忙道：“我……我没有！我只是……我只是太高兴了！冰冰呀，这么说，我要当爹了？”
　　何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本来打算不让他认爹的，可是，看在你今天晚上又是弄破手、又是扎破背的份上，我就勉强网开一面，姑且让他认你吧。”
　　江二叔大喜，忙问她：“这是什么什时候的事？你几时知道的？胃口可还好？有没有吐？睡得可香？”
　　何冰道：“我也是大半个月前才知道的……”
　　江二叔道：“什么？你大半个月之前就知道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这些天来，天天都在门口候着，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何冰努了努嘴，说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以为你是谁？我才不告诉你！谁叫你得罪我来着？”
　　江二叔见她满脸含春，红红的嘴唇极其诱人，再也忍不住了，拥住她就要亲吻。
　　-
　　
第589章 送给秋梨最为合适
　　
　　何冰用手格挡开，说道：“你少胡来！大夫说了，我有了孩子你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江二叔叹道：“我的天！那我怎么办？得十个月呀！”
　　何冰冷笑一声，说道：“过去七年咱们不也是那样过来了么？”
　　江二叔忙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何能够混为一谈的？我现在恨不得——”他强忍住了，说道：“我的乖乖，明天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何冰道：“留着明天再说。现在你快点走，不然让人知道了是非多。”
　　江二叔奇道：“这有什么是非的？我是你夫君呀！咱们夫妻二人在一个房间不是非常合理的吗？又有什么是非？我今晚不走了！我留在这里照顾你！”
　　何冰说道：“可是哥哥嫂嫂都知道我和你……”
　　江二叔道：“哥哥嫂嫂也是过来人了，想必也是知道夫妻之间都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又岂会笑话咱们两个？说不定他们见咱们和好了，心里比你我更高兴呢！”
　　何冰板着脸道：“有什么好高兴的？哼。”
　　江二叔见她转瞬又板起了脸，忙道：“冰冰，我对你是：此心日月可鉴……”
　　何冰忙打断他：“得了，得了，也不知道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这一来到又是起誓又说这个说那个的，肉麻死了！”
　　江二叔忙道：“我这可都是肺腑之言哪。”
　　何冰便问他：“谁教你翻墙进来找我的？这倒不像你的作风，也不像是三弟的主意。当然三弟现在不在家，他也没法给你出主意。”
　　江二叔便将百花农场的三个姑娘，以及三弟爱慕的女子——李清等人一一都告诉了何冰。
　　何冰听罢，问他：“如此说来，若不是她们几个，你也不来找我了？”
　　江二叔忙道：“怎么可能！不过是没那么快罢了，毕竟这翻墙的主意也没几个人能够想到的。”
　　何冰笑道：“给你出主意的孩子倒是真聪明。”
　　江二叔笑道：“这还用说！那几个孩子可真不是一般的聪明，特别是秋梨和可橙。还有一件事，我也不想瞒你，我现在也告诉你了罢。”
　　何冰便问他：“什么事？你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江二叔便将秋梨性情与桂花妹妹相似的事一一说了出来。
　　何冰听罢也没说什么，只是说道：“原来如此！我就奇怪你怎么好好的就把大嫂之前的货商全给换掉了呢？原来竟还有这层原因！”
　　江二叔忙摆手道：“这是没有的事！可橙她家的东西的确比大嫂买的好吃多了！并且价钱也便宜一点！”
　　何冰点头道：“原来如此。”
　　江二叔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你不生气？”
　　何冰奇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那秋梨妹妹才多大一点人？不过十二三岁罢了？我好好的怎么会生她的气？”
　　江二叔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忙道：“不生气就好，不生气就好！”
　　何冰看了满脸真诚的江二叔一眼，幽幽叹了口气，轻轻靠在他身上。
　　江二叔见她靠的位置实在微妙，忍不住说道：“你……轻点，别碰着它，疼！”
　　何冰满脸通红，捶了他半天。
　　次日醒来，两人来到父母兄嫂面前，说清楚了缘由，最后拉着手回到家。
　　江二叔说到做到，果然一回到家就将从前的一箱东西全都取来放在何冰面前，说道：“任凭娘子大人处置！”
　　何冰将诗集簪花等物烧的烧，扔的扔，最后剩下那一枚鸡心翠玉，便问他：“这是？”
　　江二叔忙道：“这是林爷爷给我的。”
　　何冰问他：“莫非是你们订娃娃亲的信物？”
　　江二叔拼命摇头：“我们哪里有真正订过娃娃亲？不过都是两位老人家的玩笑话罢了，还是酒后说的。不过那时候年纪小，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们那时候又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因此就放在心上了。于是这才误了数年的光阴。”
　　何冰又问：“那林爷爷送你这枚翡翠做什么？”
　　江二叔道：“这里有个缘由。有一次林爷爷在院里晕倒了，好在被我看见，我忙喊人来救他。大夫说病情很险，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恐怕他老人家就要驾鹤西去了。林爷爷醒来之后又后怕又感激我，便把随身多年的翠玉送给了我。这些年来，我唯恐睹物思人，所以就收了起来。你现在不说，我几乎都要忘了还有这一块翠玉了。你瞧，这玉的成色真好！做工更是不得了的……”
　　何冰看了他眼，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江二叔忙道：“哪里哪里！我说过任凭你处置就任凭你处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何冰听了这话，方才笑了。
　　江二叔忐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不恼了？”
　　何冰握着翠玉思量了半天都没说话。
　　江二叔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这翠玉，我明天就把它变卖了！得来的钱捐给学堂就罢了！”
　　何冰还是不说话。
　　江二叔又道：“不如我把它砸了？”
　　何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幽幽问道：“你当真舍得把它砸了？”
　　江二叔忙又要赌咒起誓，说道：“如今除了你，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
　　何冰想了一会，突然说道：“我有个主意，不知你同意不？”
　　江二叔忙道：“你说，你说就是了。”
　　何冰便说道：“我看不如把这枚翠玉送给秋梨妹妹罢？”
　　江二叔自是不解，忙问：“为何要送给秋梨？送给可橙不行？送给清儿姑娘不行？”
　　何冰便说道：“这枚翠玉是林爷爷送你的，可以说与桂花妹妹的关系不大。可若说与她无关吧，那始终也是她爷爷的东西，咱们留着始终不合适。清儿姑娘——看这阵势，三弟这辈子是非她不娶的了，你要是把翠玉给了清儿，将来岂不是又回到咱们家了？至于可橙——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听你的口气，倒觉得她和万家那流落在外的小公子似乎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如今看来，倒是送给秋梨最为合适。”
　　-
　　
第590章 那你到底想他中还是不中？
　　
　　江二叔道：“我不懂你的意思。可橙和万苏有关系，为什么就不能送给她？我不明白。”
　　何冰道：“罢了罢了，我也不说那么多了。总之我就是觉得咱们和秋梨妹妹有缘，既然她的性情与你的——桂花妹妹相似，那总算她们有缘，如此说来这翠玉给她也合适。不然这么好的翠玉，被你白白砸坏了岂不可惜？”
　　江二叔道：“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了算。”
　　何冰这才心有解脱焉，松了一口气，说道：“我也累了，我先去歇会。”
　　江二叔忙道：“你好好歇歇，明天起来，咱们一同把喜讯告诉奶奶和爹娘。”
　　何冰“嗯”了一声，心满意足地睡觉去了。
　　次日把这喜讯说了出来，合家欢喜，老太太更是声声念佛，又在江二叔的搀扶下去佛堂祷告了半天。
　　一时之间，二*奶奶成了合家的重点保护对象，老太太连门都不让她出，一直等到胎儿足了三个月方才放她出门。
　　何冰终于可以出门，喜得什么似的，下午连饭都不在家吃了，让江二叔领着她去自家酒楼吃了一顿，然后急不可耐地赶来桃源成衣店，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众人听何冰说到江二叔“负荆请罪”那一段，个个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原来江二叔——哎呀！真是笑死个人了！”
　　江二叔又是清嗓子、又是咳嗽、又是“嗯哼嗯哼”的，好不容易才让众人止住了笑，忙正正神色，说道：“有什么好笑的？还不是你们几个教唆我的？”
　　可橙忙道：“你可别往我们身上推！当初翻墙的提议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江二叔想了想，说道：“我是有这么说来着，但是……秋梨！你是认同的！”
　　秋梨道：“我是认同你翻墙这个举措，可是我并没有让你‘负荆’呀！”
　　江二叔哼了一声，说道：“无论如何，你们别再笑了好么？”
　　可橙道：“嘿！笑一笑算什么！关键是没有你这一翻墙、一负荆说不定咱们婶婶就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你了，是不是？婶婶，你说是不是？”
　　何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江二叔幽怨地道：“明明你那时已经原谅了我的……”
　　何冰道：“要不是看在那捆荆条的份上，我哪会那么容易跟你回去？归根到底，那捆荆条功不可没呀！”
　　可橙便笑道：“能抱得美人归，受一点皮肉之苦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江二叔只得点头道：“好吧，你说得对。”
　　春杏见众人说得高兴，便笑道：“婶婶不是说胃口不好吗？我这就下去厨房熬锅粥炒一碟酸笋你吃？”
　　何冰道：“粥？我最近总反胃，粥也吃不下去，多是喝汤吃菜的。”
　　春杏道：“我娘怀我小弟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后来我三妹泡了些酸笋出来，她一下子就胃口大开了。”
　　江二叔听见说起酸笋，一拍脑门，说道：“你们瞧瞧我！这脑子挂在头上根本都不顶用的！明明每个月都从你们家进好几十斤酸笋的，怎么就想不起来拿回家给冰冰吃呢？”
　　何冰忙道：“你知道什么？你又没当过爹！”
　　江二叔说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素日里听人说过孕妇嗜食酸物的。”
　　何冰眉头轻蹙，不怀好意地道：“二爷，听你的意思好像在说我是——猪？”
　　江二叔忙道：“怎么可能！我疯了吗！”
　　何冰道：“谅你也不敢。”
　　江二叔又问李清：“清儿，我昨天写了一封信，正打算寄给三弟。你看你有没有什么要写的？我也好一并寄过去……”
　　李清的脸红了红，说道：“我写给他作甚？又没什么好说的。反正他也快回来了，有什么留着回来再说好了。”
　　江二叔扳了扳手指头，说道：“你说得没错，这春闱过后，改卷起码得一个多月，放榜下来少不得也要四月之后的事了。四月，三弟应该已经回来了。四月，杏花盛放，但愿学子们都能金榜题名！”
　　李清喃喃道：“一定会的！”
　　秋梨也眉飞色舞地道：“大为哥哥和江先生都是会试有名的，若连皇榜都中了，那就是连中三元了，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呀！到时候咱们这两个镇子肯定要沸腾起来！”
　　何冰道：“我有预感三弟能中！”说着盯了李清半响，笑眯眯地说道：“清儿，三弟要是中了，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李清红着脸道：“二嫂别逗我了。他要是中了，那些看好他的人若知道他尚未娶妻，还不个个争着要他当乘龙快婿？到了那时候，他哪里还记得我是谁？”
　　众人听了这话皆是一怔，秋梨忍不住问道：“那你到底想他中还是不中？”
　　李清咬着唇道：“我也不知道。”
　　秋梨忙安慰她：“小姨，你又胡思乱想了！江先生怎会是那种人呢？”
　　李清道：“这是你教我的呀！”
　　秋梨一愣，问她：“我教你什么了？”
　　李清道：“你教我唐诗宋词，读到《闺怨》时，不是有一句‘悔教夫婿觅封侯’吗？还有白居易的‘太行之路能摧车，若比人心是坦途。巫峡之水能覆舟，若比人心是安流。’总的说起来这人若到了一定的高度、有了一定的权力哪里还能遵守旧约、一心只念着旧人？”
　　见众人都不说话，李清又道：“自古以来这种事情可不要太多，陈世美什么的……”
　　江二叔听到这里不觉皱紧了眉头，说道：“这么说来你是信不过我三弟了？”
　　李清忙道：“我……也不是信不过他，我就是心里越来越不安。”
　　可橙忙安慰她：“有什么好不安的呢？你这还未满二十岁呢！你长得这么好，又能挣钱，性子又不弱，江先生若是连你都肯错过，那他这人也太傻了！到了那时候，他那么傻的人还值得你念念不忘吗？再说江先生又不是这种人！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仁义礼智信’难道不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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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佛系待嫁女
　　
　　江二叔听了这话，不觉失笑道：“可橙，你这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可橙一挑眉毛，反问：“你觉得呢？”
　　江二叔哭笑不得地道：“我怎知道你？不过听到最后倒像是夸的多。”
　　可橙道：“分明就是夸嘛！”
　　正在此时，春杏已用托盘端了一小锅白粥和一碟炒得喷香的酸笋丝上来。
　　何冰闻见这酸香的味道就胃口大开，忙道：“好香！”
　　李清便拿了碗著过来，舀了一碗给她。
　　何冰虽说才第一次见她们，但她是有孕之人，再者听江二叔念叨了一段时间早已对她们几个心向往之，是以今日首次见面也半点不觉拘束。现在李清舀粥给她，她道了声多谢立刻就吃了起来。
　　姨甥几个见她吃得欢快，都不禁笑了起来。
　　何冰两碗粥落肚，把酸笋丝吃了一大半，方才摸摸肚皮，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好久没试过这么满足了！”
　　江二叔听了这话，忙道：“是我不好，我应该早点想起这个的。”
　　何冰道：“关你什么事呢？你现在知道也不算迟的。”
　　当下六个人又说了一会话，江二叔起身望了望窗外，说道：“二更快到了，咱们得回去了，不然敲钟夜禁之后就不太妥当了。”
　　何冰闻言，便站起身，笑道：“见着你们真高兴！”又冲秋梨道：“秋梨，人家说‘玉能养人’，那是块好玉，你记得贴身戴着。”
　　秋梨点头应了。
　　姨甥四人把他们夫妻二人送了出门，何冰又道：“原来你们离我这么近，我以后可不可以常来找你们？”
　　李清笑道：“欢迎你常来。”
　　可橙道：“婶婶，你来的话，我让我小姨亲手给你做一身别人没有的衣裳！要是你能多带些闺中好友，像是嫂子、表妹、姑姑、闺中密友什么的过来，我再让我小姨给你做两身衣裳！”
　　何冰笑道：“我娘家可有两个嫂子呢！更别说表姐表妹那些了。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多带些客人来！”
　　可橙伸手与她击掌，说道：“一言为定！”
　　送走了夫妻二人，李清关紧了大门，说道：“咱们也要上楼睡觉了。”
　　夜间，四人躺在偌大的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从江先生聊到何为，又从何为聊到万苏，这个期待江先生何为两个能够金榜题名，那个又担心万苏在外头风吹日晒、雨打风吹，唯恐他有失。
　　听见提起万苏，春杏在枕上笑道：“我告诉你们一件极其好笑的事。”
　　李清问：“你会有什么好笑事？”
　　春杏边说边笑：“可当真好笑得很！大约是过年的时候吧，我娘……哈哈……”
　　秋梨睡在她旁边，听见她笑得厉害，忙碰了碰她的手臂，说道：“你别顾着自己笑，快赶紧说出来让我们也笑一笑！”
　　春杏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说道：“娘说要把我和万苏凑一对！”
　　秋梨吓了一跳，忙问：“那娘跟万伯母说了没有？”
　　可橙睡在秋梨身侧，忙也竖起耳朵来听。
　　春杏笑道：“说什么说！我让她说才怪呢！万苏么，跟大哥似的，哪有哥哥和妹妹成亲的？我们两个有什么可能？你说是不是？”
　　秋梨放下心来，笑道：“大姐，你当他是大哥，其他人未必也当他是大哥呢。”
　　春杏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梨不答她，却抓了一把可橙的腿，问她：“你说是不是呢？三妹？”
　　可橙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怎知道你呢？”
　　秋梨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说道：“三妹，你那串珊瑚手钏呢？”
　　可橙道：“我一直戴着，怎么了？”
　　秋梨道：“没怎么，我就问问你而已。”
　　春杏道：“说起你的珊瑚手钏，倒是真的好看。你说万苏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呢？怎么也不见他一人给咱们弄一串回来？他这不是厚此薄彼嘛！咱们可都是一直把他当大哥的……”
　　秋梨道：“大姐，这话你说说也就罢了。万苏待三妹自然是与咱们不一样的。”
　　春杏问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秋梨道：“万苏先认识三妹在先的嘛。”
　　春杏“哦”了一声，说道：“这话有道理。我明白了。”
　　秋梨叹了一口气，问她：“你又明白什么呢？”
　　春杏道：“万苏待三妹更好呀！”
　　秋梨问：“没有了？”
　　春杏奇怪道：“没有啦。不然还有什么？”
　　秋梨叹道：“我的好大姐哦！你这个样子——什么都不懂！将来可怎么嫁人呢！”
　　春杏道：“胡说什么呢？娘说了，要把我留到十七八岁呢！可还有两三年！我急什么？有什么好懂的？反正嫁人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嫁给谁不是嫁？只要对方性子好不就行了？”
　　可橙闻言道：“大姐，你还真是个‘佛系待嫁女’！”
　　成衣店稳定下来之后，可橙和秋梨便回去了，只留下李清和春杏两个看店。她们二人偶尔也会过来换换班，让李清春杏也也回家一趟。
　　织布坊在大舅妈的管理下竟然比起李清之前在的时候一点也不差，可橙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因笑道：“大舅妈，看来你以前是‘藏拙’呀！”
　　姚氏笑道：“我也不懂什么叫‘藏拙’，我只知道这是你们几个的生意，我可不能把它给搞砸了！不然你们要是撒起泼来，连爹都怕你们三分呢！”
　　秋梨闻言道：“我们撒什么泼呢？再说我们几个几时有撒过泼？”
　　姚氏道：“我也只是说说罢了，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你们赵家四朵姐妹花？还有咱们李家的清儿姑娘，镇上但凡过得好点的人家，谁没买过她织的布？”
　　秋梨道：“三妹，原来咱们那么出名！”
　　可橙正要答话，又听见大舅妈道：“你们两个怎么不去河道那边看看？”
　　秋梨奇道：“河道有什么好看的？”
　　姚氏道：“京城来的崔公子正在那边视察呀！说是要扩宽河道呢！前几天已经来过一趟，还去磨坊拜访了你们外公，说是将河道扩宽以后，大船也能走了。从此以后，咱们的布匹、米粮也能走得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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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又见崔公子
　　
　　可橙大喜，忙道：“我们现在就看去！”说罢当即拉着秋梨往河道跑去。
　　二人走近河道，果然见不远处站着黑压压一群人，当中一人白衣乌发，眉目清朗，不是崔钟雷又是哪个？
　　秋梨正要张口喊他，可橙忙轻轻一扯她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二姐，他在办正事呢，咱们别吵他。”
　　秋梨“哦”了一声，便没作声。
　　姐妹两人慢慢走近，见崔钟雷正在凝神倾听旁边农人打扮的汉子的话，过了一会，忽然见他眉头轻蹙，说道：“这么说，这桃花江多年前也能够正常行船的？”
　　汉子道：“可不是！自打十年前下了几场大暴雨，那淤泥堵塞了河道，又兼闹过几回鬼之后这附近的船就再也不敢过、也过不了了。”
　　崔钟雷又问：“旁人倒罢了。那些打渔为生的人家又改做什么营生了？”
　　汉子道：“种田呗！不然就在浅滩摸鱼摸螺蛳！摸得着算他走运，若是摸不着，也只能怪自己倒霉了。不过好在我们桃花村田地多，又近着水，虽说河道堵塞了，但对我们的影响也不大，最多出门走路不坐船就罢了。只要不大旱，咱们村里人还是能够吃得饱肚子的。”
　　崔钟雷道：“如此说来，大旱的时候也不好过。”
　　汉子道：“怎会好过！去年下半年可是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
　　崔钟雷忙问：“合村的人都没饱饭吃？可有出现人命不曾？”
　　汉子闻言笑道：“这倒没有。还不是多亏了咱们李老伯？他老人家自从把磨坊搬到这河岸之后，又做起了这倒卖米粮的生意，要不是他老人家邨了这么多粮食，咱们合村的人岂不是都饿死了？”
　　崔钟雷叹道：“这李老伯当真好心！”
　　汉子笑道：“谁都不是呢！他老人家知道大家穷——其实他们家也好不到哪里去，那粮食都是半卖半送的。其实归根到底，咱们还是得多谢三姑娘。”
　　崔钟雷问：“大叔说的可是百花农场的三姑娘？”
　　汉子道：“正是！”
　　崔钟雷道：“李老伯是三姑娘的外公，这事我知道。只是这事又与三姑娘有何干系？”
　　汉子道：“当然有干系！毕竟要不是三姑娘，李老伯哪里来的这么多米粮？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大旱无收，李老伯家的米粮也没有了，还是三姑娘家送了好多过来，李老伯这才有粮食分给咱们村这许多人吃。”
　　崔钟雷道：“那分赠粮食究竟是谁的主意？”
　　汉子说道：“大抵是三姑娘的主意。三姑娘又让镇上的岑少爷——就是陪同你来的岑家二少爷，让他到镇上各村里告诉大家，说十月十五在农场授课讲座，到时候不仅有茶喝还有糕点吃。咱们也是，哎，说来惭愧，咱们饿怕了，听见有糕点吃，到了那日忙就赶了过去。说是真心想听讲座的，一开始倒没有几个。及至到了那里，方才知道三姑娘说的全是有大用的东西。到开完了讲座，三姑娘又赠每人两升米！”
　　崔钟雷道：“如此说来，这三姑娘果然是不可多得的。”
　　汉子道：“岂止是‘不可多得’？分明就是咱们的福星——活菩萨！”
　　此时不知道谁发现了可橙两人的踪迹，喊了一声：“三姑娘来了！三姑娘来了！”
　　于是乡亲们个个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三姑娘回来了？你小姨的成衣店可怎么样了？她和杏儿没有回来？”
　　可橙忙笑道：“就我和我二姐回来了，我小姨和我大姐都还在店里呢。诸位可好呀？”
　　众人忙笑道：“好好好，好得很！姑娘可吃饭了不曾？不如上我家吃去？”
　　可橙道：“诸位有心了，我待会在织布坊吃就是了。”
　　崔钟雷见状，也要走上前来。
　　众人忙主动让出一条道来，主动替他介绍起来：“三姑娘，这是京城来的崔公子……”
　　可橙笑道：“我知道呢！崔公子从京城来的第一天就去过我们家农场了。”
　　众人笑道：“百花农场可是林大人指定去接待崔公子的！我们连这个都忘了。”
　　可橙冲众人拱拱手，说道：“诸位叔伯先忙，我还有事要请教崔公子呢。”
　　众人听见这话，便各自散开了。
　　可橙笑眯眯地盯了崔钟雷半响，问他：“这位就是从京城来的崔公子？”
　　崔钟雷一怔，说道：“可橙你这是怎么了？”
　　可橙道：“你这是过来打听我底细的吗？”
　　崔钟雷便知道刚才那一番话已经全部被可橙听见了，忙道：“哪里有打听你的底细？不过恰巧提起你罢了。”
　　秋梨便说道：“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是视察河道吗？怎么林大人没和你一起来？”
　　崔钟雷道：“林大人今日有公事，所以不能陪同我来。”
　　可橙又问：“刚才听说浩洋也来了是不是？”
　　崔钟雷道：“是的，他也来了，不过他这会怕是在磨坊里面。”
　　可橙奇道：“他自己跑去磨坊做什么？”
　　崔钟雷道：“好像是……他听说李老伯是你外公，话也不和我多说一句就跑去磨坊了。”
　　可橙奇道道：“这可是奇怪了。”
　　秋梨道：“一点都不奇怪，可能是浩洋想向外公打听你呢。”
　　可橙道：“我有什么好打听的？也罢，不如咱们一同去磨坊找他？”
　　于是一行三人向磨坊行去。
　　到了磨坊，果然见岑浩洋站在李老头身边，问他：“这水磨怎么用的？李大爷，听说这水磨是可橙的主意？是什么时候修的？”诸如此类的问题问个不停。
　　可橙走进去，开口问他：“岑少爷，你好？”
　　岑浩洋回头见是可橙，大喜：“好久不见，可橙你还好？”
　　可橙笑道：“托你的福，我挺好的。”
　　崔钟雷又见过了李老头，说道：“这种水磨坊我在江浙一带也见过几回。”
　　李老头忙问：“可是真的？他们的水磨跟我们可有什么区别不曾？”
　　崔钟雷道：“都是大同小异罢了。不过这水磨还真应该在水边推广开来，省时省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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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局限于交通
　　
　　李老头听见说起这个，忙道：“可真是省力！之前是用驴拉的，自从有了这水磨，利用水力、风力来转，整个磨坊有我一个人看着就可以了！这要是放在以前，哪里敢想象？一大家子都围着这磨坊转呢！你问问可橙，她们几个小时候没少帮忙扫磨呢！”
　　可橙笑道：“我们小时候不过是在玩闹罢了。哪里有正经干活的？”
　　正说着，小舅妈陈氏从里间走了出来，见了他们几人，一怔：“你们回来啦？”
　　可橙秋梨齐刷刷问了一声：“小舅妈这一向可好？”
　　陈氏笑眯眯地道：“好得很呢。不知道这两位是？”
　　崔钟雷忙道：“大嫂你好，我姓崔，你喊我钟雷就是了。”
　　岑浩洋正要说话，陈氏看着他，猛然道：“啊！我记起来了！你是岑家二少爷？”
　　岑浩洋大喜：“您知道我？是不是三妹妹跟您提起过我？”
　　陈氏笑道：“去年你来咱们村说可橙要授课讲座那一回我就见过你一次。”
　　岑浩洋泄了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
　　秋梨问他：“你以为什么？”
　　岑浩洋“哎”了一声，说道：“算是，不提了。”
　　陈氏含笑问道：“你们才来？”
　　崔钟雷忙道：“来了许久了，不过一直在河道那边。”
　　陈氏奇怪道：“在河道那边？在河道那边做什么？啊！”上下打量了崔钟雷一番，问他：“莫非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崔公子？哇！果然名不虚传！谈吐不凡不说，还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一表人才呢。”
　　崔钟雷闻言红了脸，说道：“小舅妈别这么说……”
　　陈氏听见崔钟雷跟可橙她们一样喊自己“小舅妈”，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她看了一眼秋梨，又望了一眼可橙，心想：“不拘哪一个都是好的。”
　　崔钟雷被她笑得全身发毛，少不得问可橙：“可橙，你看这……”
　　陈氏不等他说完就忙道：“我瞧着午饭时间也到了，不如两位公子一同去咱们织布坊用饭？”
　　岑浩洋拍掌笑道：“好呀！我正有此意！前些天陪我娘去瑞福布行买布，听秦掌柜讲起这桃源织布坊，我早就想来了！可巧今天过来，赶早不如赶巧。”冲崔钟雷道：“表哥，咱们这就过去？”
　　崔钟雷只得同意：“好吧。”
　　陈氏听见岑浩洋喊崔钟雷表哥，忙问：“岑少爷，这位崔公子是你表哥？”
　　岑浩洋笑道：“是呀！他是我表哥，从京城一过来就住在我们家呢。”
　　陈氏“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李老头见午时也到了，便在门口竖起一块牌子，说道：“走吧。”
　　岑浩洋问：“大爷为何要竖块牌子在门口？”
　　李老头道：“这不是吃饭去了吗？不竖块牌子谁知道呢？待会吃完饭再回来呢。”
　　岑浩洋道：“直接关了门岂不是更好？”
　　李老头道：“这哪里能行！关了门别人还以为咱们今天不开门了呢！乡里乡亲的，咱们竖块牌子，告诉别人吃饭去了，让人们在院里坐着等等就是了。不然走了回去，明天岂不是还要再走一趟？”
　　岑浩洋“哦”了一声，说道：“这主意倒好。不知道是谁出的？”
　　秋梨笑道：“除了三妹还有哪个？”
　　岑浩洋忙道：“我就猜到是三妹妹出的！果然没猜错！”
　　可橙看了他一眼，说道：“嗯，你聪明！”
　　很快便到了织布坊，时值午时，正是午饭时间，织布机已经全部停了下来，伙计们全部都往食堂去了，偌大一个工作间一个人也没有。
　　崔钟雷猛见到这么多织布机，不由得停下脚步来，边看边说：“机子倒是挺新的。”
　　可橙道：“才用了一年多呢，不新才怪。”
　　崔钟雷便问她：“这织布坊也是你的？”
　　可橙忙摆手，说道：“这是我们和秦掌柜合伙开的。”
　　崔钟雷早从姨母口中听说过，因笑道：“你的版图倒是挺大的。”
　　可橙道：“正如浩洋哥哥刚才说的——赶早不如赶巧，恰巧让咱们遇上了罢了。其实说起来，这织布坊最大的功臣还是我小姨。若不是我小姨喜欢织布，咱们又怎么会认识秦掌柜？若不是秦掌柜，咱们也不会想到开这家织布坊。反正说起来只有一个字——巧！”
　　崔钟雷摇头道：“也不尽是。机会一向都是留给准备万全之人的，若不是你早有准备，秦掌柜又岂会找到你们？”
　　可橙道：“哪里，我也没有做过什么准备。”
　　崔钟雷道：“可是你们农场的名声在那里呀！这名声岂是一朝一夕能有的？都是长久以来积攒下来的基础。”
　　可橙笑道：“好吧，姑且算是吧。有了这织布坊，咱们家一年的收入增加了不少也是真的。不过，”说着望着崔钟雷道：“只是局限于交通，我们最多只能在附近卖布。这大批量的全都是低价批发给秦掌柜家以前的客商，大头他们赚了，我们赚的不过是小头罢了。”
　　崔钟雷便问她：“那你的意思是？”
　　可橙道：“我想过了，若是你能够主持把这河道给拓宽——嘿嘿，咱们就能够行大船了，有了大船，我们的布、还有家禽水果、鲜鱼之类的鲜活货就能够走得更远了！”
　　崔钟雷听了她这话，沉吟一番说道：“你说得有理，你放心就是，我会尽快落实的。”
　　可橙喜道：“那我在此谢过你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你我何必言谢！”
　　当下一行人走到了食堂，见众人都井然有序地排队领取饭菜，然后走到一旁的桌上落座吃起来。
　　岑浩洋奇道：“三妹妹，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橙道：“这个嘛，叫做‘企业管理’。等你将来接手酒楼的时候我再教你。”
　　岑浩洋吐了一口气，说道：“我娘让我接手才怪呢！一味嫌我年纪小，怕我做不好。我都说了‘三妹妹比我小，她都能管一个农场了，我为什么不能管酒楼？’她呢，只是说我还小，等大一点再说。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大一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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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本朝第一奇人
　　
　　崔钟雷闻言，拍了拍岑浩洋的肩膀，安慰他：“浩洋，姨母也只是心疼你罢了。”
　　岑浩洋道：“哪里是心疼！不过是信不过我，怕我做不好罢了！表哥十五岁就名满京师了，可是我呢？我今年都快十五了，我娘还是——唉！”
　　崔钟雷听了他这话，自嘲道：“名满京师？不过都是被迫的罢了！若是我娘还在，若是我爹……算了，家事不提也罢。”
　　说话间，小舅妈陈氏已经清了一张桌子出来，请他们过去吃饭。
　　可橙摇摇头，说道：“小舅妈，咱们排队就好。”
　　陈氏看了崔钟雷和岑浩洋一眼，为难地道：“这个……”
　　岑浩洋一拍胸口，说道：“我明白三妹妹的意思！一视同仁！小舅妈，你就让我们排队好了！”
　　可橙冲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浩洋哥哥好样的！这样下去，不出三年，梅姨就让你接管酒楼了！”
　　岑浩洋被夸，脸红扑扑的，当下主动站到队伍最后，说道：“那还用说？我一向很好样的！”
　　很快便轮到了可橙，她从窗口取了领了一碟青菜，一碗肉，又在旁边取了一个托盘，自行去舀了一碗白饭，放进去，然后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
　　同桌的人见了她，纷纷放下筷子，笑道：“三姑娘好。”
　　可橙笑道：“大家好。”又问她们：“饭菜可还合口味？”
　　众人纷纷道：“有肉有菜有干饭！可比家里好多了！”
　　可橙笑道：“那就好，我还怕你们吃不惯呢。若是大家有什么意见啊，或者是建议都可以跟我说。要是——不好意思当面提，可以悄悄写好了，放到会客室门口的箱子里，我每十天都会开一次箱子的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都说道：“哪里会有什么意见呢！”
　　可橙笑道：“我之前就说过了，诸位有意见尽管提，只要属实，我都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看了众人一眼，说道：“前段时间，我收到一张纸，说是饭少了点，我悄悄看过了，的确是。便让煮饭的大娘每天装一桶饭，放在取菜窗旁边，让大家自己舀饭，要吃多少就舀多少……”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说道：“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天都是自己舀饭呢。”
　　可橙便说道：“所以说，提意见是有用的，大家说对不对？”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了一番，忽有一人说道：“可是我们不识字呀！怎么写呢？”
　　可橙笑道：“那就要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了。咱们村口家塾不是有个韦先生在那里吗？诸位去找他不就是了？”她说罢这话，又说道：“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其他桌看看。”说着端起托盘又去其他桌子了解“民情”去了。
　　崔钟雷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坐在那里饶有兴致地看着可橙在几张桌子之间穿梭，觉得新奇有趣极了。
　　秋梨见惯不怪地道：“崔公子，你尽管吃饭就是了。我三妹一向都这样，每次到了织布坊都闲不下来，一到吃饭时间就喜欢到处窜。”
　　崔钟雷便问秋梨：“她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秋梨道：“不是问大家饭吃得饱，就是问大家干活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高兴的？若是有尽管提就是！”
　　崔钟雷奇道：“问的都是这些问题？那可真是奇怪了！”
　　秋梨道：“有什么奇怪的？我三妹一向都是和伙计们同一张桌子吃饭的，甚至还在织布坊的女寝里住过几个晚上呢！”
　　崔钟雷一怔：“这又是为何？”
　　秋梨道：“三妹说了‘得身受方能感同，不深入基层，如何能够清楚他们的需求呢’？”
　　崔钟雷细细品味着“得身受方能感同”这话，一时怔怔的，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叹道：“可橙真乃本朝第一奇人哪！”
　　秋梨笑道：“林大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崔钟雷道：“可知林大人会看人！看来我不把这河道给扩宽了，将来就对不起这方圆一百里的乡亲了！”
　　秋梨道：“可不是！三妹说了，只要把河道扩宽，连上西江、锦江等等大江河，咱们的布就能够直达江浙等地，可能多赚不少钱！这所有多赚的钱，伙计们都能按比例分！”
　　崔钟雷问道：“这又是什么意思？”
　　可橙笑眯眯地端着托盘在秋梨身边坐下，看着对面的崔钟雷道：“意思就是，譬如现在一匹布能卖一两银子，伙计能分两钱银子；可若能卖十两银子，那么伙计们就能分二两！如此类摧。”
　　崔钟雷还未说话呢，隔壁桌的秦大娘听了这话，忙问：“三姑娘这话可是当真？”
　　可橙笑道：“诸位大娘和嫂子说说，我几时有说过哄人的话呢？”
　　秦大娘忙道：“三姑娘这话若是当真，我那小孙子将来也能读书了！”
　　李四爷的大儿媳妇石氏也道：“三姑娘，若真是这样的话。咱们何必等崔公子找河工？不如咱们明天——今晚就回家和男人说？让他们组织村里人去挖河道？”
　　可橙听了这话一怔，忙用询问的眼神望着崔钟雷。
　　石氏又道：“咱们桃花村少说也有八十户，要是家家户户的男丁都站出来，那这一段河道也不算难挖！我娘家是石头村的，村里人口也不少，我回去跟娘家人说说，说不定他们也会派人出来挖……咱们在座的都行动起来，这河道说不定很快就能挖好了！”
　　崔钟雷听了这话，沉吟一番，说道：“这位嫂子说的是……”
　　可橙却道：“挖河道可不是容易的事。”
　　崔钟雷道：“本朝以来，由民间自发组织的河工也不少。不过前提得有衙差监督，不然一旦出现溺水伤亡等事故可就麻烦大了。”
　　可橙忙道：“这么说，这事得朝廷审批？”
　　崔钟雷笑道：“朝廷哪里管这个！只要有林大人签发的文书也可以了。只是朝廷暂时没工钱发，怕是……”
　　可橙想了想，说道：“工钱的事……罢了，我来解决。崔公子，你负责向林大人要文书！咱们明天就动工！可好不好？”
　　-
　　
第595章 少年强，则国强
　　
　　崔钟雷重重点头，说道：“好！闲话少说，我这就赶回衙门去！”
　　他一向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当下当即就放下了饭碗。
　　秋梨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把饭菜吃完再走？浪费可不行的呢。”
　　岑浩洋也道：“对对对，三妹妹最不喜欢别人浪费！”
　　崔钟雷脸一红，忙道：“是我心急了。”说罢埋头把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了，这才抬起头来，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众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儿，岑浩洋才脸色古怪地开口问道：“表哥，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崔钟雷奇怪地反问：“做到什么？”
　　岑浩洋问道：“你吃饭怎么总是那么斯文好看？平时吃得慢就罢了，刚才那么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崔钟雷“扑哧”一笑，说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这个！我这是自小养成的习惯，不算什么的。”
　　陈氏道：“你们家的家教真严！”
　　崔钟雷点点头，却并不就此问题说太多，一笑而过。
　　陈氏本来还想多问两句的，见状只得讪讪一笑，闭了嘴。
　　吃罢饭，崔钟雷和岑浩洋在众人的簇拥下骑马离去，可橙和秋梨两个把织布坊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又叮嘱了大舅妈几句，也骑马回家了。
　　多日没回家，农场还是老样子，不同的是有许多果树都已经开出了满树的花来。
　　秋兰见她们终于回家了，忙飞扑到可橙身上，说道：“二姐三姐，你们两个好狠的心！一去就是半个月！”
　　李氏也走出来道：“可不是。秋兰天天在家盼你们，时不时就问我你们几时回来，我也不知道啊！说得我都头疼了。”
　　秋梨道：“这也不是想回就回的呀！咱们总得把成衣店都理清楚了才能回来吧？还有织布坊。你们不知道，三妹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李氏狐疑地看了看了她们一眼，问道：“什么大事？”
　　可橙便将挖河道一事说了。
　　李氏听罢，沉吟一番，说道：“这倒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只是这要是动起工来，少不得也有一百几十号人。这工钱——每人每天五十文，那么一百人就要——五两银子了！”
　　可橙道：“五两就五两，这也不算什么。我还是能够支撑的。”
　　李氏道：“我的儿，这‘积少成多，滴水成河’呀！挖一个月下来咱们家得花多少钱？少不得一个月赚来的钱都要搭进去了！”
　　可橙摆摆手，说道：“我心中有数。”见李氏仍是不大情愿，忙劝她：“娘，咱们少挣一个月的钱，将来却能够成倍成倍地赚回来呢！这叫做‘小财不出，大财不入’，咱们的眼光得放长远一点。鼠目寸光是没有好处的。”
　　李氏犹豫道：“倒也不全是钱的问题。关键是‘枪打出头鸟’呀！这挖河道可是官府的事，咱们插一脚进去真的好吗？”
　　可橙道：“那又怎样？这事也不算是我主动要求的，毕竟是崔公子先开的口。崔公子是谁？那可是朝廷的人，是都水监的次少卿，京城的地下排水工程若没有他，哪有今天的清明局面？他可是个大人物。咱们家要是起了领头作用，说不定将来崔公子在御前一说——咱们家好处多着呢！”
　　她一边往鱼塘走，一边继续说道：“其实说到底还是京城的富贵人家最多，咱们家的暖棚搭好之后，大冬天也能有西瓜等反季节水果上市。我正愁找不到好门路，崔公子现在提出这话不是等于向咱们家抛出橄榄枝吗？更何况河道扩宽之后谁受益最大？还是我们家！那等于成了咱们农场的运河！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趁这次挖河道，我多出几个钱，将来回报咱们的可是漫天飞来的雪花纹银！相对而言，这一天十两八两的根本不算什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秋梨闻言，忙点头道：“三妹言之有理！我非常赞同！并且会和你一同动员他人！”
　　可橙又道：“咱们家现在一天的收入是多少？农场运往周边几个镇的货——包括酒楼和岑府的日常用菜、布行的收入、货栈的收入、还有水源镇成衣店的收入以及迎客新楼的红利——一天下来少说也有三十两银子！不过将一天的收入分出六分之一罢了，并不算什么的。”
　　李氏听罢，只得说罢：“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橙又道：“我最近觉得再过两年，等收入再涨一涨，我干脆在祠堂旁边建个属于咱们村的私塾，让咱们村的适龄学童——无论男女，全部都能读书认字！先生的月钱就由我来出！等到小弟和包子他们上县学的时候，我再一年拨一笔善款出来，但凡考上秀才的奖励多少、通过院试的又再加一倍、过了会试的又加两倍，要是连中三元——上了黄榜，每人奖励纹银五十两！娘说这样好不好？”
　　秋梨不等李氏表态就嚷嚷道：“我举双手双脚赞同！钱是挣来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自然应该花到该花的地方！”
　　李氏则似是痴了一般，过了半响，方才喃喃道：“可橙你这么做的话，说不定能够名留史册呀！”
　　可橙道：“留不留的不重要，关键是我觉得‘少年强，则国强’省什么都不能省教育呀！”
　　倒是李氏疑惑地问了一句：“真的就这么简单？”
　　可橙道：“不然你以为呢？”
　　李氏道：“我刚才听你说了挖河道的事之后，就觉得你起私塾、捐善款这事并不会这么简单……”
　　可橙笑道：“娘，看来你很了解我嘛！好吧，我就实话实说好了。名利名利，这二字哪里分得开的？再者‘士农工商’，咱们家虽是‘农’但与‘商’也沾了边，将来要是小弟走仕途，怕被同僚们说呢，咱们现在开始为他铺路，那么到了将来应试之时，便是世家子弟也得敬他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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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真的就这么简单？
　　
　　李氏听了这话，不觉道：“你……真是比娘想得还周全！你小弟有你这个三姐，真是他三生修来的福气！”
　　秋梨也道：“我原以为三妹不过为的是咱们农场的名声罢了，谁知道她竟是为了这个！可知还是我太……狭隘了！”
　　可橙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我不过是为自家人着想罢了，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哪有你们说得那般伟大了？再说，这钱可是全家人一起挣的，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秋兰一本正经地说道：“无论如何，三姐姐，你都是咱们家功劳最大的那一个！”
　　可橙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你个小四妹又知道什么呢！”
　　秋兰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
　　可橙笑着问她：“你还知道什么？”
　　秋兰道：“你们不在家的这段日子里，秋容姐可没少过来找我说话……”
　　秋梨忙问：“她说什么了？”
　　秋兰看了一眼李氏，欲言又止。
　　李氏此时抬头望了一眼红彤彤的天空，说道：“我煮饭去了。”转身就走。
　　秋兰等李氏走远了，这才拉着两个姐姐到水潭边的石头上坐下来，说道：“她说石头舅公最近老是盯着她笑，她见了害怕，所以一干完活就不敢在家，每次都过来找我。”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说道：“那他还有没有其他举动？”
　　秋兰摇摇头，说道：“倒也没有。就是听见秋容说她有一回夜里醒来，好像看见石头舅公从她娘的房里出来……”
　　两人吓了一跳，心想：“这么明目张胆？”因而脱口而出：“不会吧？”
　　秋兰道：“秋容姐是这么说的。说那时天也差不多亮了，她起来上茅房……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漏眼，只看见一个人影一闪，一下子就不见了。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打开门上完茅房，然后特地去石头舅公的小房间看过，里面分明没人……她刚开始还以为进贼了，说不定舅公捉贼去了，她又去二婶那里里敲门，敲了半天也没人应，她只好又进去睡了……”
　　秋梨忙问：“那早上起来之后呢？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秋兰摇摇头，说道：“她说与平日并没有什么两样。如果硬要说有什么两样的话，就是石头舅公那天特别勤奋，插秧的时候几乎要包揽了所有活。连爷爷过来帮忙，他也不要，说他能行……”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秋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实在想不通他三更半夜不睡觉跑进二婶的房间里做什么？”
　　秋梨可橙二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情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道：“谁知道呢！”
　　秋兰狐疑地望了二人一眼，问道：“你们当真不知道？”
　　可橙道：“我们又不是二婶肚子里的……那个，又怎么会知道呢！”
　　秋兰“哦”了一声，失望地道：“那倒罢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两个肯定能猜到的呢。”
　　秋梨哈哈笑道：“怎么可能！我们又不能未卜先知。”
　　于是此事揭过不提。
　　当日晚饭之时，可橙把协助官府扩宽河道一事说了，没想到赵长福竟非常赞成。
　　还说道：“花钱就花钱，钱就应该用在这等惠民之事上。我没读过书，大道理也不懂。但总算也明白为人大义……”
　　可橙笑道：“你们听听，爹这觉悟可没几个人有的。”
　　赵长福道：“什么叫‘觉悟’？我也不懂。我就知道这是好事！咱们家现在有多少钱、能帮到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好事，此事若成了，受益的还不是咱们附近几个镇子的百姓？如今你说出来，你娘又同意了，我绝对不会阻挠！”
　　显繁也笑道：“大伯，就冲你句话，林大人又该掰发一块牌匾给你了！”
　　赵长福笑道：“咱们家的牌匾也够了，还要那么多做什么？”他看了一眼墙上钉着的“民之典范”，一张脸笑得皱成一团。
　　李氏也笑道：“你们不知道这两块牌匾送来的那天，咱们整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了。毕竟是衙差送来的呀！还是衙差亲自给咱们挂上去的，合村的人都吓了一跳，说当时还以为林大人是开玩笑的呢！没想到竟是真的！哎呀！知县大人亲自命人给咱们家做牌匾，这可是杏花村从未有过的事，也难怪个个都跑来看热闹了。”
　　想起那一天，李氏感慨道：“你们爷爷奶奶也过来看了。那些衙差认得他们，恭恭敬敬地喊他们‘老太爷，老夫人’，把你们爷爷奶奶乐的！你爷爷后来说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和气的官爷，说从前路过衙门口都不敢喘气的，更别说和把门的衙差说话了。不曾想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被衙差如此恭敬地对待……”
　　赵长福闻言笑道：“可知道活久了，什么事情都会遇上的呢。”
　　可橙心道：“这便是‘活久见’咯！”于是“呵呵”一笑，问道：“那爷爷奶奶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原因？或者说这是谁的功劳？”
　　李氏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你说呢？还有谁的功劳？你爷爷说是你爹的功劳呢。你奶奶更好笑，说亏得她当年把你爹生养了下来，不然他也不会有今天呢！”
　　赵长福倍觉尴尬地道：“婉儿，这事……就算了吧。”
　　李氏看了他一眼，说道：“怎能算了呢？你是咱家功劳最大的人，怎么能算了呢？少不得要奖励你一下的。”说罢给他夹了一个鸡腿，又不无惋惜地道：“可惜显昌不在家，不然这鸡腿他肯定喜欢。”
　　秋梨道：“娘，你别说得好像小弟在外婆家没有肉吃似的。他年纪最小，小包子把所有的好肉都让给他吃。不然他怎会那么喜欢住在外婆家？回来的时候我们问他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家？你猜猜他怎么说？他说‘我得上学，待过两天旬考之后再回去罢。你让爹娘好生吃饭，不用担心我。我在外婆家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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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挖河道
　　
　　李氏听了这话，眼圈已然红了，哽咽道：“我的儿！这才多大一点孩子？竟然会说这个？长福，你看，咱们的儿子长大了！”
　　赵长福忙道：“对对对，长大了。”
　　秋梨翻了个白眼，说道：“哪里就长大了？不过就说了一句好听的话么！这就长大了？那我们四个呢？”
　　李氏道：“你们四个？你们四个早就长大了！”
　　秋梨道：“开什么玩笑！我和大姐三妹就罢了，秋兰——还是小孩子呢。”
　　秋兰忙举起手道：“我也长大了！”
　　可橙放下碗筷，双手下压，说道：“咱们也别说这个了。倒是先讨论一下扩宽河道的事。话说清水河和桃花江是连在一起的，最后一样跟镇上的西江汇合，然后贯穿这整个南方地区……也就咱们附近这几个镇的河道窄，一旦出了咱们镇，这河道都是能够走大船的。所以咱们的任务就是把相邻这几个镇子的河道给扩宽……这工程不可谓不大呢。”
　　赵长福道：“可不是！好在现在也不是农忙，咱们要是发动一下，应该还是能够聚集到不少民众的。再说又不是没工钱。”
　　李氏道：“那我明天就和人说去。”
　　可橙点点头，说道：“很好，现在各个村都有人愿意带头，如此说来，咱们只需要准备好钱就可以了。而且还有官府出面，崔公子是什么身份？有他在，也不愁找不到人。”
　　众人商量好之后，次日就开始行动。
　　之后不出五天，林大人果然遣人来告知可橙，说已经把附近这几个村子的青壮劳力都聚集了起来，河道次日就可以开挖了！
　　可橙大喜，和秋梨秋兰三个亲自到了现场，给民众带去茶水、糕点等慰劳之物。
　　三大娘闲得很，于是领着小儿媳妇何小莲，一人戴一顶草帽，在附近搭了一个草棚子，负责给民众倒茶水、分发糕点。
　　民众们都是辰时上工，午时收工，上午两个时辰，下午申时开工，酉时收工。算下来一天只做三个时辰。
　　一个多月的时间，从桃花村到百花镇的这一段河道已经全部扩宽，如今别说是大船，便是并排两艘大船也能过！
　　这日崔钟雷和可橙两个站在河道旁边，看两岸嫩黄的稻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不由得欣慰地笑了。
　　可橙便问他：“崔公子，你来我们这也快有半年了，有没有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崔钟雷道：“年底吧。年底总要回去一趟的。”
　　可橙又问：“这河道扩宽了，朝廷记不记你这一笔功绩？”
　　崔钟雷道：“不过分内之事罢了，有什么好说的？不过这一次，你可出了不少钱。”
　　可橙笑道：“是呀！超出我预算了呢！”
　　崔钟雷“哦”了一声，问道：“你原本预算多少的？”
　　可橙道：“我原想着大概一百个人，每人每天五十文钱，再加上糕点茶水什么的，预计一个月时间，算下来花费三百两银子左右。谁知道这一来就是两百多号人，这银子翻了一倍多……”
　　崔钟雷便问她：“那一共花了多少银子？”
　　可橙道：“算上每天的茶水糕点，两个多月下来少说也花了六百多两银子了。”
　　崔钟雷凝眉想了一会儿，说道：“的确花了不少，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争取回来的。”
　　可橙忙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崔钟雷道：“我知道。”
　　可橙便说道：“我不过是说说而已，其实说到底这河道扩宽之后，受益最大的还是我。所以由我来出钱也是再合理不过的。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呢！”
　　崔钟雷奇道：“多谢我？为何要多谢我？”
　　可橙道：“多亏你以官府的名义来召集民众挖河道呀！不然凭我一己之力，哪里能够召集到这么多人来？”
　　崔钟雷笑道：“可橙你也别在我面前谦虚了，以你三姑娘在百花镇的威望，简直就是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可橙哈哈大笑道：“你这话说得我好像是什么绿林好汉似的！”
　　崔钟雷道：“你不是好汉，却胜似好汉！这百花镇有了你，绝对是全镇百姓的福分！”
　　可橙尴尬道：“你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静默了一会，又问她：“万苏……很快就要回来了吧？”
　　提起万苏，可橙果然整个人都精神焕发了起来，含笑道：“快了！他每年都是六月中上旬回来的。”
　　崔钟雷见她听见万苏回来整个人好似都神采飞扬似的，心下不由得涩涩的，又问她：“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因为挖河道，崔钟雷和可橙几乎天天见面，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崔钟雷已经仰慕上了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女孩儿，觉得自己在京中见过的女孩儿尽皆是浊物，全部加起来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孩儿百分之一的通透。他急切想知道可橙将来的打算，若是能够说服她进京……说不定自己的未来也会更加五彩缤纷，充满憧憬。
　　可橙想了想，说道：“河道既然已经扩宽了，那接下来自然要买船了！不过这船可真不是一般的贵……”
　　崔钟雷道：“说起船……我倒有门路……”
　　可橙忙道：“这个不劳你费心，万苏是做什么的？他可是海事局的呀！他有船！不过那是官船，怕是不能据为己用。不过他应该有路子的。”
　　崔钟雷听到这里“哦”了一声，似乎有点失落。
　　可橙又道：“等有了船，我就和秦掌柜一同下江浙。他们家早年间是开织布坊的，有不少旧时的顾客。我们一起去，把销路都铺好了，以后就能够自己运货去卖了。这样一来，赚得的利润至少比现在翻一倍！”
　　崔钟雷笑道：“你倒是有想头。”
　　可橙道：“什么想头不想头的？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赚得可都是良心钱！要是顺利的话，以后一趟下来至少能赚好几百两银子！这样一来，一两趟就把挖河道所花的钱都给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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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扩张版图
　　
　　崔钟雷笑道：“你果然从不做亏本的生意。”
　　可橙道：“在商言商，谁愿意亏本？我告诉你，我心里有一杆秤，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我都一清二楚得很。”
　　崔钟雷想了想，又问她：“你想不想把生意做到京城里？”
　　可橙按捺住狂喜的心情，略带犹豫地道：“倒也不是没想过，只是……”
　　崔钟雷忙问她：“只是什么？你究竟有何顾虑？”
　　可橙道：“京城不比我们这些小地方……王公贵族那么多，我怕是不能轻易立足呢。”
　　崔钟雷道：“又不是让你把农场搬了去！你怕什么？依我说，你们的大本营还是在百花镇，不过可以在京城设一个点，所有货物走水路去……”
　　可橙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有点心动。只是大本营在百花镇，我却派谁去京城好？再说，我自来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若是去了京城……”
　　崔钟雷又道：“京城也有京城的好呀！你小弟不是读书吗？难道将来不考试？不为官？说不定将来你们全家都要随他往京城去呢！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搬过去稳下阵脚更好。”
　　可橙摇摇头，说道：“你说得虽有理，但这事实在太大，我还是得好好考虑一下。”
　　崔钟雷便问她：“你不喜欢京城？”
　　可橙道：“也不是不喜欢。只是我这人喜欢简单一点的生活，不喜欢太复杂。京城是什么地方啊？那可是个天上掉个饼都能够砸到几个王公大臣的地方！我要是去了那里，一不小心得罪了人可怎么好？到时候走一步路都要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好没意思的呢。”
　　崔钟雷闻言道：“也没那么夸张。不过到了京城……为人处事的确需要谨慎许多。”
　　可橙便笑道：“所以我暂时就不想那么多。还是先把手上的事做好，先为我们的布和家禽果蔬等找好销路再做其他打算。我告诉你，到了冬天，说不定我们还有西瓜呢！到时候让你带一车回去好不好？”
　　崔钟雷奇道：“冬天有西瓜？你不是哄我吧？”
　　可橙道：“我几时有哄过你？我一向都很老实的。到了年底你就知道了。”
　　崔钟雷想了想，到底不甘心，又问她：“你真的不考虑去京城？”
　　可橙道：“至少三五年之内不考虑。”
　　崔钟雷道：“只限于百花镇难免会局限了点，你应该把版图再扩张一下。京城大，机会也更多。你要是能在京城立下足来，那还有什么不能做到的？到时候赚的钱起码是现在的十倍、百倍！”
　　可橙道：“可是这样一来……我岂不是要把百花镇的一切都放弃了？”
　　崔钟雷道：“又怎么会放弃！百花镇还有你的家人在呀！又不是让你把全家都搬了去。譬如你大哥——显繁。我觉得他为人不错，非但稳重而且人品端方，有他在百花镇坐镇，你怕什么？再者这织布坊又有你小姨。你正好趁他们都在，才更应该往京城去大展拳脚，若在那边立下足，那么南方有百花农场，北方又有你开拓的新版图。到时候要实现你富甲一方、兼济天下的梦想也不难！到了那时，你要建学堂也好，起书院也罢，全都随你本心了。”
　　可橙听他说得动了心，她低头想了一会，说道：“你说得有理！实不相瞒，我曾经也这么想过。只是苦于人生地不熟，怕去到那边什么也做不好……”
　　崔钟雷忙道：“这有什么好怕的！京城不是有我么？你放心，只要你肯来，我必定会为你打点好一切！我虽只有几年的阅历，但总算也是个小官，一点人脉还是有的。”
　　可橙大喜，忙道：“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崔钟雷看着她，笃定道：“一言为定！”
　　可橙又道：“虽已经有了这个打算，不过还是得一两年后才能去。”
　　崔钟雷道：“无妨。我这一两年内也不在京城。恐防都是在南方巡视河道。到时若能赶巧了，咱们一同上京？”
　　可橙道：“若赶巧倒也无妨。”
　　崔钟雷高兴极了，可橙若能去了京城，他们就能常见面了，到时候……他越想越高兴，全然没听见后面有人在喊。
　　倒是可橙听见了，忙回头去看，原来竟是二舅婆。
　　二舅婆见了她，忙道：“三丫头……可橙呀！快赶紧回去，你外婆家来人了！”
　　可橙笑着喊了一声“二舅婆”，问她：“我外婆家来了什么人？”
　　二舅婆道：“有两个衙差，还有一个……像是官媒之类的。”
　　可橙奇怪道：“官媒？官媒是什么人？她来做什么？”
　　二舅婆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大清楚。问她也不说，只让我找主事的来。恰巧你外婆出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往稻田去了。我去磨坊看了，你外公不在，说是和你大舅舅往别处送米去了。你小舅妈倒在，只是她还有事做，便让我过来这边找你。”
　　可橙看了崔钟雷一眼，说道：“我先回去——”
　　崔钟雷忙道：“我和你一起去。”
　　可橙点点头，一边走一边问二舅婆：“我大舅妈呢？”
　　二舅婆道：“大嫂从织布房赶回来招呼他们了。”
　　一径回到了家，果然见客厅里坐着两个衙差打扮的人，还有一个头上簪着红花的妇人。
　　那妇人见可橙进门，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紧皱着眉头问姚氏：“她就是主事的？”
　　姚氏道：“正是。”
　　妇人道：“大嫂子！你可别哄我了！这女孩儿才多大？她能主事？开什么玩笑呢！人家可说了，这主事之人起码有十八岁了呢！”
　　姚氏恍然大悟，问道：“你们莫不是来找我的小姑子的？”
　　妇人忙问：“她是你小姑子？可是叫李清？”
　　姚氏一听果然是找李清的，忙道：“李清正是我小姑。”
　　可橙满脸狐疑地问：“且慢。你们是什么人？”
　　那两个衙差说道：“大胆！难道你看不出我们是衙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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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告状
　　
　　可橙奇怪地问：“衙门的人找我小姨做什么？”
　　一个胖衙差道：“做什么？她犯了事！我们正要过来扭送她去衙门！”
　　可橙哪里肯信，只是说道：“我小姨一向秉公守法，怎么可能会犯事？”
　　衙差道：“现在有人告她！我们就能拿她！”
　　可橙看了那妇人一眼， 问道：“那这个大娘又是谁？”
　　妇人笑道：“小姑娘连我也不认识？我告诉你，我姓王，是十里八乡最闻名的媒婆。方圆一百里有几个人不认识我的？天上掉一块馅饼下来，说不定都能砸中好几对有我撮合的夫妻呢！”
　　可橙便问她：“那您可不可以告诉我，衙差来办事，您一个大名鼎鼎的媒婆跟着过来做什么？”
　　王媒婆道：“我自然也是跟着来做事的！我可是何大人亲指的官媒——”
　　可橙打断她的话：“等等，何大人？这么说你们不是本镇知县林大人派来的？”
　　王媒婆一副“你才知道啊”的表情，说道：“我们是何大人派来的！何大人是谁？那可是水源镇的知县老爷！他老人家要人来，谁敢不来？依我说，你快赶紧告诉我那李清在哪里吧，不然找不到人，回头何大人怪罪下来，可就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橙道：“首先：我小姨不在这里；其次，你还没跟我说明白我小姨究竟犯了什么事！”
　　王媒婆道：“我说你这孩子模样儿长得不错，怎么就这么笨呢？既然是官媒来了，那肯定是有人告你小姨不嫁人了！”
　　可橙轻轻“啊”了一声，问崔钟雷：“崔公子，怎么律法还规定女子一定要嫁人的？”
　　崔钟雷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依稀记得的确有这么一条。”
　　那王媒婆见崔钟雷点头认同，忙道：“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娶，其父母有罪。你竟连这个也不知道！少不得将来也要我帮你寻一门好亲事了……哎呀，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可是咱们镇上的？瞧你这身派头，怕是家里也是有点底儿的……”
　　崔钟雷一听见这些就不耐烦，忙打断她，问道：“王媒婆是吧？我就想问一句，究竟是谁告李姑娘十七不嫁的？”
　　王媒婆的话被打断，神情甚是不快，因说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总之但凡女子十七不嫁，有人告到官府，这官府就有权把她交给媒婆发配，不然就要将其父母问罪。你们想想，父母养大孩子可是容易？你们不嫁人娶妻的又怎对得起他们？更何况还害他们坐牢？”
　　这是什么逻辑？可橙哭笑不得，因说道：“那你要如何？”
　　王媒婆道：“什么叫我要如何？现如今是知县大人派我来的，我正要把那李清带到县衙，让牙婆拿出未婚人口来，一一对过了，再把李清发配给合适的男子为妻。‘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这样一来，咱们水源镇才能人口昌盛……”
　　可橙忙道：“慢着！水源镇……王媒婆，桃花村可是棣属百花镇的！即使我小姨十七不嫁，被人告到县衙，那也轮不到你们水源镇管吧？”
　　王媒婆把八字眉紧皱着，怒道：“你这就叫什么话！何大人怎么就管不了你区区一个民间小女子了？既然人家是告到水源镇的县衙，那就归我们水源镇来管！我跟你说，你快赶紧喊上李清的父母，不然我们就直接上门拿人了！”
　　那两名衙差闻言，手搭在腰间所佩的挎刀上，然后上前一步，大有可橙要是再多加阻挠，他们就立刻将她拿下一样。
　　正在此时，莫氏闻讯赶回来了。
　　莫氏进门一看这架势就吓着了，煞白着一张脸问：“两位官爷到我们这有何见教？”
　　当中一名胖衙差喝问道：“你便是李清之母？”
　　莫氏听见衙差说出李清的名字，忙问：“原来官爷找我家清儿？我清儿出什么事了？”慌忙捉住可橙的手，着急地问：“三丫头，你小姨怎么了？”
　　可橙忙拉住莫氏手臂，劝道：“外婆您先别着急，小姨并没出事。”
　　莫氏听了这话顿觉放心不少，却仍是疑惑不解：“你小姨既没出事，那衙差又怎么说出她的名字来？”忙又问那胖衙差：“官爷，到底我女儿怎么了？”
　　胖衙差道：“这位大娘，你女儿李清今年多大了？”
　　莫氏怔了怔，下意识问他：“你问这个作甚？”
　　胖衙差道：“你先回答我再说！”
　　莫氏看了一眼可橙，答道：“未满二十。”
　　胖衙差道：“如此说来也快了？”
　　莫氏忐忑道：“已满十九。”
　　胖衙差便道：“如今有人告到衙前，说桃花村有一李姓女子十七未嫁，其父母有罪。何大人大怒，特地谴我们前来，将其父母捉拿到衙门问罪。至于李清，这女子将交由官媒发配……”
　　莫氏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差点就背过气去。
　　可橙和崔钟雷两个赶紧扶住她，安慰她：“外婆，你先别急。”
　　姚氏赶忙斟了盅热水递过去：“娘，您先喝口水。”
　　可橙见莫氏总算缓过来了，才问那胖衙差：“那你现在要怎样？”
　　胖衙差道：“并非我要怎样，而是看你们要怎样。现如今，你们先随我去县衙，再把李清给找出来。”
　　莫氏正要说话，可橙忙道：“我小姨并不在家。官爷要人去衙门也未尝不可，现有我和我外婆在此，就我们两个随你们去罢。”
　　胖衙差说道：“这当事人不在如何能行？不可不可，万万不可。你们务必要将这李清给交出来，不然的话，王媒婆要如何与她作配？”
　　王媒婆听了这话，忙附和道：“正是这个道理。这女子多大了、模样如何、性情如何，我总得见过了，方才能与她作配……”
　　可橙听了这话，眼珠一转，忙问王媒婆：“这位……王大娘是吧？”
　　王媒婆哼了一声，说道：“你喊我王媒婆也是可以的。”
　　-
　　
第600章 商量对策
　　
　　可橙陪笑道：“我如何敢？王大娘，我就想问您一个事……”
　　王媒婆道：“先别问那么多，等到了衙门再说话。”说罢这话，也不再吭声了，领头就走了出去。
　　可橙见状，只得吩咐大舅妈好好看着织布坊，她和外婆去去就来。
　　她出了门，望着崔钟雷道：“本打算今天和你一同骑马走遍挖过的河道的，谁知道竟未能如愿。你放心，等以后有时间，我必然……”
　　崔钟雷忙道：“这时候还说这些话做什么？你要跟他们去水源镇的县衙对吧？我也一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可橙转念一想：“那何大人又不是没见过崔公子，说不定看见他在，会额外好说话也未可知。”因点头道：“好，那你骑马跟着我们。”自己拉着莫氏的手登上衙差的马车，又不停安慰莫氏说道：“您别急。”
　　莫氏流着泪道：“我如何能不急！清儿……虽说你小姨是个暴脾气，但总也不至于轻易得罪人，这……究竟算什么事！”
　　对面坐着的王媒婆看了她们祖孙二人一眼，没好气地道：“也不知道你们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这一向有哪户人家的女子会这么倒霉的？”
　　可橙忙问：“不知王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媒婆轻声细语地道：“刚才那两位官爷在，我也不好多说。依我说，必是你们得罪人了，人家见不得你们好呢，所以才匿名告到衙门，说那李清十七不嫁。否则的话，人家吃饱了撑的么？会费心思管你们的家事？”
　　莫氏一把捉住她的手，说道：“这位好妹子！你看我也一大把年纪了，除了小女儿李清——我的外孙女都能说亲了！就是清儿那孩子自小娇惯了，我舍不得她，才多留了她两年。我们都是老实人家，哪里有得罪过什么人？你做个好心，求求你告诉我，究竟是谁这般缺德，吃饱了撑的跑到县衙告我家清儿不嫁人去的？”
　　王媒婆挑开帘子，见那两个衙差稳稳地坐在车辕那里赶车，似乎没听见车厢里的话，复放下帘子，说道：“得没得罪人的，只要你们自己才知道。你问我，我却问谁去？”
　　可橙道：“外婆，事已至此，再追究是谁告的状也无益了。咱们不如赶紧商量对策好。”
　　莫氏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王媒婆手中，央求她：“好妹子，你快教教我法子吧！不然要是随便把我清儿给发配了，我这辈子都不得安心好过！”
　　王媒婆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怕是也有两钱呢，便随手纳入怀中，叹了口气，说道：“虽说我做了十多年的媒婆，但这种事情还真是头一次遇见。以前吧，我倒是作过官媒，给一些有罪的妇人家作过配，但也仅限于此罢了。我是从未试过以官媒的身份去发配正经人家的女儿的……你说你们怎么就搅和出这档子事来了！”
　　可橙忙附和道：“我也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事。王大娘，那你说说看，我们要如何才能让何大人收回成命？”
　　王媒婆想了想，说道：“按理说，那李清姑娘一没杀人，二没放火，根本就没做过什么十恶不赦之事，这何大人应该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不屑一顾才是。可是我今天看他那个架势……倒像是听了什么谗言一般，似乎非要将李清姑娘绳之于法方罢了。我也奇怪得很。”
　　莫氏一听这话，又急开了，又是跺脚又是捶胸的，说道：“我的乖乖！咱们到底得罪哪个了？”
　　可橙忙一把拥住莫氏，说道：“外婆，你先别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的。”她咬了咬唇，问王媒婆：“王大娘，我小姨并不是不嫁，而是因为她……她许了人家，不过一直还没有过门罢了。”
　　莫氏闻言愣住了，喃喃道：“可橙，你……你说什么……”
　　可橙立定决心，遂道：“王大娘，我小姨早已经许了人家了。不过一直还未成婚罢了。”
　　王媒婆一听这话就笑道：“怎么你们不早说？要早说了不就完了？咱们也不用去县衙折腾了不是？”
　　可橙松了一口气，忙道：“既然事情说清楚了，那咱们去就去了，最多到了地儿我们再自己往回走罢了。”
　　王媒婆想了想，忽又道：“不对呀！李清既然已经许了人家，那你们刚才急什么急？还二话不说就跟着上车了？小姑娘，你没骗我吧？”
　　可橙忙道：“王大娘真会开玩笑！我一个小孩子，从来都不敢说大话，又怎会骗你？”
　　王媒婆看了她一眼，问她：“那我问你：李清许的是哪户人家？姓甚名谁？是许给了老大，还是说给了老二？你可别哄我，方圆一百里谁不知道我？我又不认识哪户人家的孩子？”
　　可橙便说道：“我小姨许的是……”咬咬唇，却答不上来。
　　王媒婆看了她一眼，似乎饱含深意。
　　可橙一向认为身上有钱才有安全感的，她不用想也知道王媒婆眼中的深意是什么，于是很爽快地掏出一锭银子递到王媒婆手上，说道：“天气热，大娘拿去买碗糖水喝。”
　　王媒婆笑眯眯地道：“一碗糖水哪用得着这么多钱？”
　　可橙笑道：“现在才五月，热天长着呢，您一天一碗就用得着了。”
　　王媒婆照旧把银子纳入怀里，笑道：“想必天气太热，小姑娘便忘记了你小姨许了哪户人家是不是？我跟你说，你在我面前答不上来就罢了，待会到了县老爷面前，你可千万别说不上来！他老人家可是要有人证的。包括许了哪户人家，可有长辈见证不曾，他统统都要过问的。”
　　可橙心中已有了计较，忙陪笑道：“多谢王大娘提点。只是我外婆年岁已高，一向又少出门，待会到了县老爷跟前难免害怕，还望王大娘待会多担待一下。”
　　王媒婆一怔，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
　　可橙道：“我家在水源镇也有点营生，我待会到了镇上，得先去找我外公——毕竟我一个小孩子，哪里做得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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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江湖救急
　　
　　王媒婆心想：“她这是要搬救兵？也罢，且由她去。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看何大人最近就是太闲了，才没事找事。刚才她给我那锭银子可有十两呢！我乐得做个好人去。”便说道：“也罢，老的老，小的小，怎么也应该找个话事人来。你尽管去就是。”
　　可橙忙不迭道谢：“多谢王大娘！您放心，事成之后我再多给您十两谢银！”
　　王媒婆听见还有十两银子谢银，眉眼俱笑地道：“好说好说！你尽管去！有我在呢。谁不知道我王媒婆是女随何、雌陆贾？就是醉梦中，也被我说醒；就是聪明的，也得被我说呆了。有我从中周旋一二，担保你外婆没事！”又冲莫氏道：“大嫂子，回头到了何大人跟前，我说什么你就应什么，千万莫要乱说话。只要你听我的，包管你全身而退呢。”
　　一番话说得莫氏一头雾水，不解地问：“你们俩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可橙，你待会要去哪里？你不和我一起？那我怕呀！”
　　可橙忙道：“外婆，待会我找外公去，你放心，小姨一定不会有事的。”
　　莫氏忧心忡忡地道：“你教我怎么能放得下心？你小姨要是被发配了……我……”
　　王媒婆道：“大嫂子，你急什么？我王媒婆作了一辈子媒，还是头一次赶上这种事呢。想来何大人最近就是闲得慌，这才命衙差带我来这里拿人是问。待会到了公堂之上，你只需要听我的话，见机行事就好了。你家李清，想必不会轻易被我发配的。”
　　莫氏还是不放心，又拉着可橙的手道：“可橙……我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老是放不下心来呀。”
　　可橙忙道：“不妨事的。外婆想想，我是谁？我可是你的三外孙女！有什么事是我办不成的？你说是不是？连河道我都能够说挖就挖呢！我就不信小姨这事会比挖河道更难！”
　　莫氏听了这话，叹道：“但愿如此才好！”
　　王媒婆听了这话，忙问：“挖河道？你是什么人？你叫什么名字？你姓什么？”
　　可橙笑道：“我姓赵，排行第三，大家都喜欢喊我三姑娘。”
　　王媒婆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地问：“你就是三姑娘？你就是那个开农场授课讲座、又挖河道的百花农场三姑娘？我的天！三姑娘原来才这么大？我还以为，”她上下打量了可橙一番，不可思议地“啧啧”称叹起来：“你跟我想象中的三姑娘完全不一样嘛！”
　　可橙便问她：“那您以为我是什么样的？”
　　王媒婆道：“起码没有这么小呀！你几岁了？”
　　可橙道：“过年就十二岁了，也不算小了。”
　　王媒婆拍拍心口，感叹道：“难怪人人都说三姑娘举世难得，原来这话竟半点没夸大！瞧你这身段，这谈吐，这头脑，这样貌，”冲莫氏竖起大拇指道：“大嫂子，你们上辈子积德了呀！”
　　莫氏忧心李清，哪里笑得出来，只是说：“大妹子说笑了。”
　　说话间，竟已到了水源镇。
　　王媒婆喊停了马车，下车和那两个衙差说了几句话，然后回来挑起帘子道：“三姑娘赶紧下去！”
　　可橙拉了拉莫氏的说，说道：“外婆别怕，我很快就会去衙门找你的。”说罢冲王媒婆道了声：“多谢，拜托您了。”就跳了下车。
　　崔钟雷见她下了车，忙也跳下马，问她：“这是怎么了？”
　　可橙道：“没时间跟你解释这么多了。先上马，咱们去一个地方。”
　　崔钟雷只得依旧上了马，把手递给她，拉她上来，两人共骑一马，很快到了红棉酒楼，可橙冲进门找着张掌柜，让他帮忙找江二叔。
　　张掌柜见她那个样子，虽是满腹疑问，但也知道现在不是提问题的时候，忙道：“二少爷刚出去了，我这就替你找去。”
　　可橙忙道：“您要是找着了他，让他就在这里等我，我回头再过来。”
　　说完不等张掌柜答应，就又跑出门，飞身上了马。
　　转了个弯就来到了桃源成衣店。
　　可橙令崔钟雷在外间等候，自己进门和李清简单说了一通事情的经过，然后说道：“小姨别急，我这就找江二叔去，你和大姐只管在店里呆着就是。任谁过来你都别跟人走。”说罢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冲崔钟雷道：“走，咱们现在去酒楼！”
　　两人还未到红棉酒楼，就见江二叔在门口来回踱步。
　　可橙跳下马，冲他喊：“江二叔——我在这里！”
　　江二叔忙迎上来问：“可橙？这是怎么了？这位是？”
　　可橙道：“他姓崔，是我的好朋友。”又指着江二叔，说道：“他是江二少爷，是我小姨将来的二伯子——”
　　崔钟雷忙拱手作揖，江二叔也抱揖回礼。
　　可橙忙道：“你们先别忙了。江二叔，我跟你说，不知道哪个吃饱了撑的跑去衙门告我小姨，说她十七不嫁！现在衙差和官媒上门将我外婆拿了来，说是要治她的罪……”
　　江二叔奇道：“这不是胡闹么！虽说先秦的《勾践灭吴》是有这么一说，但究竟也没几个人真正会抓着这种事大做文章呀！究竟是哪个好事之人……”
　　可橙打断他的话，说道：“事已至此，再说这话又有什么意义？亏得那何大人只命衙差将我外婆请了去，连我小姨也没有惊动。观其意思，好像是要先把我外婆外公拿下，再凭父母之命、官媒之言将我小姨作配似的。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请你过去做个见证。”
　　江二叔一怔：“我？见证？这话怎么说？”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江湖救急呀！江二叔！江先生怕也在回家的路上了吧？难道你见他在路上，所以就不管我小姨的事了？”
　　江二叔忙道：“我岂会不管！问题是我应该怎么管？”
　　可橙道：“这个很简单呀！你是江先生的二哥，你往公堂上面一站，就说我小姨和你三弟有婚约在先不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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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何大人
　　
　　江二叔想了想，说道：“这个……恐怕有点棘手。我跟你说，咱们这个知县何大人可是万府的座上宾，他岂会不知万家二小姐仰慕我三弟多年？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三弟究竟有没有婚约在身……”
　　可橙大惊，忙问：“那要如何是好？”
　　江二叔道：“罢了，我随你去一趟，先拖一拖再说。”
　　可橙道：“唯有这样了。这种时候，我也找不到什么人家了……但又实在害怕何大人轻信了他人的谗言，或是收了别人的好处……真的会让王媒婆强行把我小姨胡乱许给一些坏人家。”
　　崔钟雷凝眉想了想，说道：“可橙，我有个办法。”
　　可橙忙问：“什么办法？”
　　崔钟雷道：“这李姑娘是百花镇的人，论理即使她七十不嫁也与水源镇无干，何大人管得未免太宽了。即使让官媒作配，最多也是由林大人在百花镇找咱们百花镇的官媒为你小姨作配而已，怎么也轮不上他水源镇的王媒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喜道：“你说得没错！”
　　崔钟雷便说道：“待会到了公堂之上，你只管据理力争，争取把主动权交给林大人就行了。”
　　可橙忙道：“哈哈，要不然林大人怎么说你是‘不世出的天才’呢！看来不止两把刷子的。”
　　崔钟雷不自然地道：“你说这话做什么。”
　　江二叔奇怪道：“不世出的天才？这位小兄弟——姓崔，莫非你就是从京城来的崔公子？”
　　崔钟雷笑道：“我的确是从京城来的。”
　　江二叔忙再次拱手作揖，说道：“失敬失敬！”
　　崔钟雷忙道：“岂敢岂敢！”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咱们赶紧去衙门吧。不然我外婆要被吓坏了呢。”
　　公堂这边，莫氏战战兢兢地跪在堂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肥头大耳的知县何大人头戴双翅帽，身穿盘补服，喝道：“堂下所跪何人？”
　　莫氏哪里能答得出话来？少不得由王媒婆替她回答：“回大人的话：堂下所跪之人乃桃花村李老头之妻莫氏。”
　　何大人把惊堂木一拍，喝问：“莫氏，你可知罪？”
　　莫氏一惊，下意识答道：“民妇不知……”
　　何大人怒道：“有道是‘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我听闻你家中有一女名李清，今年已过了十七岁，怎却仍待字闺中？你这老母亲是怎么做的？”
　　莫氏看了一眼王媒婆，嗫嗫嚅嚅的说不出话来。
　　王媒婆忙道：“回大人的话，原来是我们不知情。这莫氏之女李清原来已经许了人家，不过一直未曾成婚而已。”
　　何大人瞪了一眼身旁的衙差，问莫氏：“王媒婆说的可是事实？”
　　莫氏哪里敢说谎，但要是不说慌，说不定小女儿就会被官媒发配了，当下战战兢兢的答不上话来。
　　何大人见她不吭声，不由得大怒道：“是也不是，你总得吱个声！”
　　莫氏咬了咬唇，正要答话，可巧听见有人由外而进，说道：“何大人！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何大人凝眉一看，竟是江府的二少爷？他知道江府乃水源镇第一大户，连万家都比不上的，态度恭谨了起来，疑惑地问：“江二少爷？你怎么到公堂上来了？那两位是谁？”
　　江二叔走上前来，拱手道：“这位姑娘是杏花村来的，这位小兄弟则是……”
　　一语未完，何大人已经离了座位，冲崔钟雷拱手道：“崔大人来了？下官有失远迎……”
　　原来崔钟雷乃都水监少卿，官居四品，何大人不过是七品知县罢了。因此见了崔钟雷还需行礼，口呼“大人”方可。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何大人不必多礼。我不过恰巧路过贵地，听见何大人正在审案，我有心想见识一下，便不请自进，还望何大人不要见怪。”
　　何大人忙道：“岂敢岂敢。”忙吩咐左右搬椅子来请崔钟雷坐下，然后又问江二叔：“江二少爷今天怎么也来了？”
　　江二叔笑道：“我与钟雷结伴前来，他要进来看大人审案，我岂有不陪同之理？少不得一起进来了。”
　　何大人一怔：“二少爷与崔大人相识？”
　　崔钟雷笑道：“我与江二哥正所谓是相见恨晚，无话不谈——”
　　何大人无法，只得让左右又搬了一张凳子来请江二叔坐下。
　　江二叔哪里肯坐，只是说：“我一介布衣，岂敢在公堂上坐下？何大人只管审案，我站在钟雷旁边候着就是了。”
　　何大人听他口口声声喊崔钟雷为“钟雷”心下不免忐忑，心道：“这二人忽然闯进公堂，也不知用意何在？”
　　此时莫氏跪在那里，见平日天天在自家织布坊吃饭的崔公子竟如此受何大人敬重，不免呆住了，心想：“钟雷这孩子原来如此了得，亏我平日还口口声声喊他‘小钟雷，你来吃饭。小钟雷，你多吃点肉。小钟雷，你可不能挑食，你看你瘦的。’看来我真是怠慢他了！失敬失敬哪！”
　　此时莫氏跪着，崔钟雷坐着，江二叔立在崔钟雷后面，可橙则站在莫氏旁边。
　　何大人回到位子，又把惊堂木一拍：“堂上所站者何人？”
　　可橙脆生生地答道：“回大人的话。我乃百花镇杏花村村民赵长福的三女儿赵可橙。堂上跪着的是我外婆。”
　　何大人问她：“你是杏花村的？这么说你也是知情不报者了？”
　　可橙一怔：“不知大人的‘知情不报’指的是什么？”
　　何大人道：“李清是不是你小姨？”
　　可橙点头：“是的。”
　　何大人又问：“李清今年多大了？”
　　可橙点点头，说道：“应该有十九岁了。”
　　何大人冷哼一声说道：“你难道不知道‘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尚未为人父母，所以不知道。”
　　何大人一怔，又说道：“如今有人告到衙门，说你外婆外公有罪，不知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凑热闹吗！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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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女子也能顶半边天
　　
　　可橙忙道：“何大人明鉴呀！我小姨——是十七不嫁没错，但她已经有了意中人，不过因为意中人还未回来，所以才一直没过门罢了。”
　　何大人道：“却不知你小姨这个意中人是何人？”
　　可橙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这个么……我小姨为人内敛，也不大肯说出来。但她既说有了意中人就必定是真的。只是她毕竟是姑娘家，因此害臊不敢说出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何大人心系百姓，连我小姨的婚嫁之事也放在心上，可知您就是水源镇的青天父母官呀！”
　　何大人听了这话觉得受用无比，可他并没有忘记初衷，毕竟若把李清交由官媒发配了，万家给自己的承诺也会一一兑现。不过他也奇怪得很，究竟这李清一家哪里得罪了万家？竟至于要来衙门告她？
　　他想到这里，猛地一拍惊堂木，说道：“本大人一向心系子民，这还需要你说吗？倒是这李清，一把年纪了，不嫁人生孩子跑去做什么了？”
　　可橙便问他：“何大人，我斗胆问一句：为何女子非得嫁人？”
　　何大人道：“女子不嫁人生孩子为咱们国家增加人口如何能行？”
　　可橙微微一笑，问他：“照大人这么一说，女子的责任就是生孩子？那男子呢？”
　　何大人道：“男子理应为国出力，挣钱养家。”
　　可橙又问：“那我再问大人一句，男子挣钱养家和女子生养孩子是不是功劳相抵？”
　　何大人道：“男女如何能比？挣钱养家自然比生养孩子辛苦多了！”
　　可橙便说道：“如此说来，大人认为男子会比咱们女子更辛苦？付出更多了？”
　　何大人道：“那还需要说吗？男子为国之栋梁，自古以来，男子从文从政从商从农，可从未见过女子有过这般作为！当然花木兰、穆桂英什么的是另当别论的。”
　　可橙心底冷笑一声，又问：“那么请问大人，若一个女子能做到一个男子能做的一切，那这个女子是不是也能够另当别论？因此也不必用寻常女子来衡量她，要求她十七岁就嫁人了？”
　　何大人一怔，说道：“还有这等女子？若她也能挣钱养家那自然也能另当别论的。”
　　崔钟雷和江二叔听了这话都忍不住盯着她笑。
　　何大人的心“咯噔”一跳，暗想：“这两人到底是看热闹来的，还是偏袒这莫氏来的？”
　　只见可橙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来，三两步走近案台，将本子双手奉给一旁的师爷，说道：“请何大人过目。”
　　何大人从师爷手中接过本子，狐疑地问：“这是什么？”
　　可橙不慌不忙地答道：“实不相瞒，我小姨李清姑娘此时正在林大人所管辖的水源镇上开成衣店，这个本子就是我小姨这几个月以来的收入以及每月所缴的税款。大人仔细看看，我小姨可曾有漏过一笔税款不曾？大人想想，女子也能顶半边天呀！我小姨便是这样的女子。既然如此，为何非得一定要她嫁人？”
　　何大人越翻脸色越是发青，原来这个李清竟还是个女商人！还别说，她这几个月下来所缴的税款竟然多达八十两！目测这账目分明得很，估计她还真的是一笔税款都没有漏。他记得万家也是开成衣店的，如此说来，万家和这李清是竞争对手？这万家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对付一个小女子，说来也真是不该！
　　只是——自己一向与万家交往甚密，早已经无法分割了，现在骑虎难下，可要如何是好？
　　何大人心里天人交战一番，最终小魔鬼占了上风。他“啪”的一声，将本子拍在案上，说道：“就算她有按时缴纳税款，可她这十七不嫁的罪名还是逃脱不了的！照旧还是要交由官媒发配，待嫁人之后她再开店也不迟！”他已经想好了，只要他落实了李清的罪名，将她交由官媒作配，嫁了人，那么就等于他完成了万家的嘱咐，那万家对自己的承诺自然也应该一一兑现。
　　待那李清嫁人之后，自己悄悄再使人去鼓舞她继续开成衣店，那么衙门以后依旧还有可观的税款收。如此说来，这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呀！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是以又笑道：“她嫁了人之后，一样也可以继续开成衣店。”
　　可橙心想：“你这贪官，指不定收了谁的好处，方才滴水不漏、油盐不进，偏要针对我小姨！看来我是不得不要使出杀手锏了。”当下问道：“何大人，我想再问您一句：究竟是谁告到衙门，说我小姨十七不嫁的？”
　　何大人嗽了一声，问道：“你就那么想知道？”
　　可橙道：“我当然想知道了。”
　　何大人便说道：“也罢，看在你不过一个小孩子的份上，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好了。这告你小姨十七不嫁的正是你们自己的亲人！至于是哪个亲人，就留着你们回家慢慢琢磨去吧。”
　　“自己的亲人？”可橙倒是奇怪了，究竟是哪一个？她原想着是万家的，如今说来还另有其人？究竟是哪个？
　　她轻蹙眉头，思索了半响，又说道：“多谢大人告知！但我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大人紧皱眉头，说道：“既知道不当讲，那还讲什么？话已至此，你们可以退下了。那李清即日起就交由王媒婆寻找适龄的男子进行婚配，到了嫁娶那天，本官说不定还会到场祝贺一番，也算是对她按时缴纳税款的嘉奖。”说罢就命师爷撰写文书，让莫氏画押。
　　可橙大惊，脱口而口：“何大人！此事万万不可！”
　　何大人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问：“又怎么的了？我发现你这小孩子特别话多！”
　　可橙忙道：“桃花村棣属百花镇，即便要把我小姨交由官媒作配，那也只能交由我百花镇的官媒作配。何大人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何大人大怒，喝道：“大胆！你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本官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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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崔公子让你坐你就坐
　　
　　可橙慌忙下拜，口中连称：“岂敢！岂敢！何大人心系百姓，乃我等之福。只是我怕……”神色之间甚是犹豫，似乎不敢继续往下说。
　　何大人不悦道：“你这孩子！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成何体统？别以为你年幼，本官就不会治你的罪！你若有罪，我一样照治不误！”
　　可橙忙道：“何大人，并非我不想说，实在是怕说出来会被人报复！”
　　何大人眉头一皱，心想：“怎么会报复？万家之所以找到那李清的亲戚，让她前来告匿名状，不过为的是让李清无心开店而已。难道还会赶尽杀绝？”因说道：“本官治下，哪个敢胡来？但说无妨！”
　　可橙踌躇一番，开口道：“回禀何大人：桃源成衣店开张的第一天便被人告到县衙，说我们‘当街展示淫秽品’……我小姨当时差点就吃了一个暗亏……”遂将当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通。
　　何大人紧皱着眉头道：“有这等事？我怎么不知情？师爷——你听说过没有？”
　　一旁侍立的师爷忙答道：“回大人的话：这事连我也没有听说过。”
　　可橙一听这话就乐了，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
　　果然，何大人听了师爷的话，两道眉毛紧紧连在一起，中间的皱褶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只听见他提高音量问：“你——赵什么？”
　　可橙忙道：“大人，我姓赵名可橙。”
　　何大人一拍惊堂木，说道：“赵可橙！你可知在公堂上说谎应打多少板子？”
　　可橙道：“我不知道。但是我绝不敢说谎！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问问江家二少爷，那天他也在场。”
　　江二叔闻言上前一步，说道：“的确有这回事。”
　　何大人一听这话，这还了得？忙命左右立即命人召何捕头等人来见。
　　少顷，何捕头果然领着几个捕快过来了，当中便有当日仗义执言的张三。
　　何捕头领着众人见了礼，又问道：“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何大人紧蹙眉头，问道：“何捕头，我问你：几个月前你是否有带人去治过桃源成衣店李掌柜的罪？”
　　何捕头忙拱手道：“不知大人从何处听说的？”
　　何大人道：“你管我从何处听说！你只需回答我是或不是也就罢了！”
　　何捕头略加思索，说道：“回大人的话，的确有这么一回事。”
　　何大人大怒：“大胆何树岸！你竟敢背着本官去做这等不法之事？”
　　何捕头慌忙问：“大人这话……属下不懂。”
　　何大人道：“桃源成衣店的李掌柜究竟犯了什么案？你怎么私自就跑去把她给拘押了？看我如何治你的罪！”
　　可橙见状忙道：“何大人，何捕头并没有拘押我小姨……”
　　何捕头此时方才看清身旁站立的小丫头竟是三姑娘！再看看一旁的崔公子和江二少爷，心里“咯噔”一跳，暗道一声不好！但他当差多年，也算是个极其玲珑的人，只道这赵可橙偕同江二少爷告到了知县跟前要秋后算账了，忙道：“对对对，三姑娘说得没错，我的确没有拘押李清姑娘。”
　　何大人和何捕头有姻亲关系，听了这话，气也就消了一小半，但他身为一镇之主，手下执行公务，他竟然一无所知，这算什么呢？分明就没将他何知县放在眼内呀！因此哼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道：“你且说来听听！”
　　何捕头便说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和一帮兄弟正在街上巡逻，突然就接到举报，说是街上有一家新开的成衣店当街展示淫秽品，让我赶紧过去把人给收押了。我一听这话，可还了得？慌忙跑到现场，谁知道却是一场误会！我心里想着既然是误会，那便罢了。因此才没有特特地禀告大人。”
　　何大人冷哼一声：“照此说来，还是你不好。即使是误会，你也应当告知我一声。也不至于现在连崔公子都惊动了！”
　　何捕头战战兢兢地看了崔钟雷一眼，嗫嗫嚅嚅地问：“不知崔公子和三姑娘……”
　　只见崔公子走至堂中，拱手问道：“何大人，李家婆婆年事已高，跪久了怕是不好，还请大人特赦她起身说话。”
　　何大人忙道：“好说！好说！”
　　崔钟雷便搀起莫氏，问道：“您可累着了？”
　　莫氏不好意思地道：“钟雷……原来你是这么大的官儿……我往日是怠慢你了呢。”
　　崔钟雷慌忙道：“您说的什么话。”干脆将自己坐的椅子搬过来，请她坐下。
　　莫氏哪里敢坐？忙道：“使不得使不得。”
　　崔钟雷道：“有何使不得？您是长辈，这里哪有我坐的份？”
　　莫氏为难地抬头望了何大人一眼，嗫嗫嚅嚅地道：“大人……”
　　何大人只得挥挥手，说道：“那李家……大娘，崔公子让你坐你就坐。”
　　可橙也道：“外婆，崔公子让您坐您就坐呗。”
　　莫氏只得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椅子，脸上又是感激又是紧张。
　　何捕头心想：“这婆子竟是三姑娘的外婆？那崔公子是她的什么人？看样子倒像是亲戚之类的。我的天！难怪敢秋后算账了！原来京中亲戚来了，所以才把我告了！”他越想越是心跳如鼓，心里把生事的万家诅咒了千万遍。
　　又听见崔钟雷道：“外婆，您坐着就是了，不必拘束。”
　　何捕头一听这话，差点就瘫倒了，慌忙跪倒在地，说道：“原来大娘竟是崔公子的外婆？我该死！罪该万死！”
　　何大人很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说道：“你闭嘴吧！起来！你一个九品捕头这么跪着成何体统？！”
　　何捕头一听，还让我起来呢！这分明有意为我开脱嘛。忙迅速爬了起来。
　　莫氏却看着何捕头道：“官爷这话说的！钟雷要是我外孙可就好了！”
　　何捕头臊得满脸通红，吞吞吐吐地问：“您……不是崔公子的外婆？”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回何捕头的话，我和崔公子是至交好友。”
　　-
　　
第605章 你这捕头也是做到头了
　　
　　何捕头咬了咬唇，说道：“原来如此，是我冒犯了。”
　　何大人又羞又气，自己怎么就摊上了一个这么不懂事的手下呢！遂怒道：“我看你这捕头也是做到头了——”
　　何捕头吓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说道：“大人！大人！求求你——下官不过是被人当枪使罢了……”
　　可橙倒是满脸的坦然，说道：“何捕头也是心系公务，这才来不及禀告大人就匆匆忙忙赶到现场去。谁知道竟是一场误会，何捕头想必也是见大人日理万机，这才没有把这件小事告诉大人，以免污了大人的耳朵罢了。”
　　何捕头听了，感激地看了可橙一眼，慌忙点头说道：“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望大人明鉴！”
　　何大人也怕何捕头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便顺阶而下，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追究你了。你且起来吧！”
　　何捕头感恩戴德地起了身，垂手立在一旁。
　　何大人清清嗓子，说道：“这事，便这么了了。”
　　可橙大喜，拱手道：：“多谢何大人！”
　　崔钟雷笑道：“既然如此，可橙，你且带我去小姨的成衣店走走，我好买几身衣裳回去送给妹妹们。”
　　江二叔道：“钟雷，你要帮衬李姑娘，我没意见。不过你千里迢迢来到我们水源镇，不跟我吃一顿饭我是断然不会放你走的！”
　　崔钟雷道：“二少爷请吃饭，焉有不吃之理？咱们这就走？”
　　江二叔道：“慢着！”转身冲何大人道：“不知何大人可否赏脸？”
　　何大人的脸红了红，说道：“我乃朝廷命官，实在不敢应二少爷的饭局……”
　　崔钟雷道：“何大人这是什么话？崔某难道就不是朝廷命官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大人只得道：“崔大人教训的是。下官这就更衣去。”
　　江二叔便道：“那我们先行一步？何大人，我和崔公子在红棉酒楼恭候您的大驾！”说罢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让崔钟雷先行。
　　崔钟雷却微微一笑，望着可橙道：“可橙，你和外婆先走。”
　　可橙便搀着莫氏走在前面，一面笑着道：“外婆，我没骗你吧？有我在，不用怕的呢。”
　　身后的王媒婆“哎”了两声，跪在那里不知所措起来。
　　可橙如梦初醒，忙停下脚步，问道：“王大娘，您也赏个脸一起吃饭？”
　　王媒婆受宠若惊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我？一起吃饭？和贵人们一起？”
　　可橙点点头，笑道：“今天有劳您老人家了呢。”
　　江二叔道：“王大娘，三姑娘让你来，你就来，别客气。”
　　王媒婆心想这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竟然能和京中来的贵人、还有本县的知县、首富家的二少爷以及远近闻名的三姑娘同桌吃饭？这种机会可是不可多得的！这说出去了，以后的媒人费说不定能翻几番！因此拼命点头，笑道：“二少爷有命，我怎敢不从？少不得得叨扰你一顿了！”说罢忙跟了上来，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红棉酒楼。
　　江二叔让可橙将众人带上二楼，自己走去吩咐张掌柜点菜。
　　少顷，李清和春杏也来了。
　　众人又等了片刻，何大人也轻装简从而来。
　　张掌柜忙亲自领着伙计们端着酒菜上来布菜劝食。
　　推杯换盏之间，何大人听了可橙姨甥三人的谈吐，越发庆幸自己没有盲从万家的话，与她们为敌。瞧这姨甥三人，行为举止都与平常女子大有不同，尤其这个赵可橙——也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姑娘，果然是名不虚传！乡野之间竟然能出了个如此奇特有见识的姑娘！可真难得得很！
　　只可惜，这三姑娘棣属百花镇，而非自己本镇的子民，不然的话，这每个月的税银……
　　“可惜哪可惜！”何大人暗暗叹了口气。
　　可橙察言观色，笑着问：“我见大人眉眼之间似乎有烦忧，不知可否说出来？或者在座众人能与您分忧也未可知呢。”
　　何大人心道：“这女娃子好生厉害！这才多大的年纪？竟然还会看人脸色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说道：“我这心里实在是羡慕你们百花镇的林大人哪！”
　　江二叔道：“何大人羡慕林大人？这是什么原因？”
　　何大人道：“羡慕林大人得子民如此！”指了指可橙，说道：“我来之前仔细盘问过何捕头，方才知道可橙在百花镇竟做出了这许多的好事来，因此特别羡慕林大人。”
　　可橙忙道：“让何大人见笑了。不过都是小事罢了，何足挂齿？”
　　何大人道：“带领众人扩宽河道是小事？授课讲座是小事？教全镇的百姓养猪种田是小事？大旱赠米是小事？这桩桩件件说起来可都是大事。”
　　可橙道：“何大人言重了。疏通河道的首要功臣乃崔公子，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至于授课讲座，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至于赠米赠树不过也是举手之劳，实在是不足挂齿。”
　　何大人道：“虽是小事，却难为你一个孩子家想出来，实在是难得啊！”又道：“我听说你那农场大得很，还有货栈开得也大，这一年下来——百花镇县衙应该能得不少的税银吧？”
　　可橙心下了然，忙道：“我们家是本分农户，应交多少税银就交多少税银。单单拿去年来说，我们就交了不下于一百两的税银。”
　　何大人奇道：“才一百两？我听说——你们家的农场一年能赚不少银子呢！这林大人……没道理一年只收你们一百两银子的税银吧？”
　　李清听了这话，看了江二叔一眼，暗暗皱了皱眉头。
　　江二叔忙使了个眼色，李清只得抿了抿唇，低头喝茶。
　　可橙低头呷了一口茶，迅速掩去眼角眉梢的嘲讽，抬起头时，满脸已经堆起来灿烂的笑容：“回何大人的话，我们农场一年下来也能挣几百两银子。不过因为是农户，所以税银比商户要少得多。再者挖河道那回，我们家将几百两的积蓄全拿出来付给河工们做工钱了，林大人体谅我们家，因此特免了我们家今年的税银以及地税……”
　　-
　　
第606章 岂敢岂敢
　　
　　何大人皱了皱眉头，说道：“免了？这个林大人好大的口气！竟敢私自减免农户的税银！”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林大人是我们百花镇的青天大老爷。相信您和他老人家也是一样的。”
　　何大人尴尬一笑，只得道：“没错，一样的，一样的。”
　　酒过三巡。
　　何大人已有醉意，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李清，笑嘻嘻地喊了一声：“李姑娘？”
　　李清忙应了，问道：“不知何大人有何吩咐？”
　　何大人笑眯眯地道：“刚才在公堂之上，你……外甥女，就是可橙说你有人家了？”
　　李清红着脸看了江二叔一眼，说不出话来。
　　何大人道：“李姑娘害臊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年纪到了，谈婚论嫁都是正常的。你又何须……害臊？好姑娘，你告诉我一声，你是不是有人家了？”
　　江二叔忙道：“何大人，李姑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害臊也是正常的，您这么问出来，她怕是要生气了呢！”
　　何大人一怔：“生气？跟本官生气？她这是……吃豹子胆了么？”
　　李清已经不耐烦得很，是以把饭碗一推，拉着春杏站起来，说道：“何大人，请恕李清无礼。我要先走一步了。”
　　何大人听见她要走，似乎清醒了几分，便不悦地问：“你为何要先走？”
　　李清陪着笑道：“我得回去开门做生意呢，失陪了。”
　　可橙也起身道：“何大人，我家小姨一心只想着做衣裳，还请见谅。”
　　李清似笑非笑地道：“是呢，我得回去做衣裳挣钱呢。不然将来哪里有税银交给大人？|
　　可橙瞪了李清一眼，咬牙喊了一声：“小姨！”
　　何大人却高兴得很，忙道：“好说！好说！既然如此，那你便走吧！可别误了税银哦！”
　　李清笑道：“岂敢！岂敢！”说罢拉着春杏就走。
　　可橙松了一口气，复坐下来，笑道：“何大人，我小姨是个本分生意人，您放心，一文钱的税银都不会少交的！”
　　何大人道：“这才好呢！”说罢一抹嘴巴，双手握杯，站起身道：“崔……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崔钟雷笑道：“咱们同朝为官都是同僚，哪来的你敬我，我敬你？何大人客气了！我先干为敬！”说罢面不改色地将杯中物一饮而尽。
　　何大人端着杯子一愣，随即道：“哈哈！崔大人快人快语！实在是名不虚传！您的官比我大，您喝一杯，我喝三杯！”说罢连饮三杯。
　　江二叔见状便笑道：“哪有客人饮酒，主人不陪之理？我也干了！”也干了一杯。
　　何大人一连三杯酒落肚，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他这人虽还有半点惊惧之心，不敢做过于伤天害理的贪官，但唯独好*色，一个月当中起码有两三次次轻装简从混入红花院狎妓，此刻一连三杯白酒下肚，早已将崔钟雷看成了同行，将江二叔看成了万曹，因流着涎，腆着脸道：“万老弟，那红姑娘怎么……”
　　一旁的贴身随从听了，慌忙上前劝：“老爷，您醉了，小的扶你回府歇息吧？”
　　何大人嘟嘟囔囔地道：“老爷我才没醉！爷高兴着呢，爷……告诉你……爷今天……”一面说，一面起身，扎手舞脚地道：“小红……你出来呀！老爷我……又来了！”
　　随从怕老爷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忙死命拉住他，劝道：“老爷，您醒醒！这是在……在江二少爷家的酒楼用饭呢，那小红……”抬起头解释道：“诸位贵人，这小红……是我们老爷的表侄女，一向把我们老爷当成……父亲孝顺的……”
　　何大人自言自语地道：“江二少爷？江二少爷？”
　　随从忙道：“正是，咱们在江二少爷家的酒楼吃饭呢，同行的还有……崔大人。”
　　听了“崔大人”三字，何大人如同被冷水浇头一般，瞬间就清醒了，一屁股落下坐，喃喃道：“崔……崔大人？崔大人，您……下官可都说了些什么酒话？大人千万莫要当真才是！”
　　崔钟雷掩去眼底的厌恶之色，换上淡淡的笑容，说道：“怎么？何大人知道自己有酒后说胡话的习惯？”
　　何大人忐忑道：“下官……下官……下官一向酒量浅，便是有也未可知。但求千万莫要污了大人的耳朵才好！”
　　崔钟雷道：“常言道‘酒后吐真言’，不知何大人会吐什么真言？”他看了何大人身旁的随从一眼，说道：“来人，把二少爷备的醒酒茶端给何大人喝了。”
　　随从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又看了崔钟雷一眼，为难地道：“崔大人，这茶……”
　　何大人喝道：“何二该死！崔大人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赶紧把茶给老爷我端来！”
　　何二只得弯着腰把去茶端来，捧到何大人唇边，说道：“老爷，您喝。”
　　何大人“咕嘟咕嘟”三下两下就灌了一大碗茶，然后一抹嘴巴，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可橙坐在何大人的下首，被这熏天的酒嗝一冲，差点就吐了出来，忙死命捂住嘴。
　　崔钟雷见了，不觉皱了皱眉头，便说道：“时候也不早了，依我看，这酒席就散了罢？”
　　何大人如蒙大赦，忙道：“散了好，散了好。崔大人，下官这就告辞了？”
　　崔钟雷点点头，拱手道：“何大人好走！”
　　何大人在随从的搀扶下，一走出门就忍不住举袖抹额，暗道一声：“好险！好险！”
　　王媒婆感恩戴德地告辞而去，门外的张掌柜带伙计进来收拾了残席，吩咐人将莫氏先行送回桃花村去，又亲自泡了一壶好茶上来，这才道：“贵人们好坐。”然后掩门而去。
　　崔钟雷笑道：“这掌柜真是个伶俐人。”
　　江二叔笑道：“张掌柜的确不错。”
　　可橙却问：“崔公子，你觉得何大人怎么样？”
　　崔钟雷道：“什么怎么样？”
　　可橙道：“你说他是个好官还是个坏官？”
　　崔钟雷问她：“好官的定义是什么？坏官的定义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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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杀人动机
　　
　　可橙想了想，说道：“好官就是为民请命、为民分忧，坏官就是贪官呀！”
　　崔钟雷道：“我看这个何大人虽算不上是个好官，但也算是个识时务之人。至于贪不贪的……这个没有证据，咱们还真不能乱说。”
　　可橙道：“好的，我们先不说他贪不贪。但是我敢肯定他是个好*色之徒！”
　　江二叔道：“可橙，话可不能乱说！”
　　可橙道：“什么叫‘话不能乱说’？江二叔，你以为我不知道小红是谁呢！我跟你说，小红就是红花院的头牌——”
　　崔钟雷虽未去过烟花之地，但也知道什么叫“头牌”，红花院这个名字他一听就听了出来，因说道：“可橙，你这话……最好别信口开河……”
　　可橙道：“谁信口开河了？我跟你说，我去过红花院！”
　　崔钟雷与江二叔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你去过红花院？你去那里做什么？”
　　可橙道：“去救人呀！”
　　江二叔道：“开什么玩笑！救人怎么就救到红花院去了？”
　　可橙道：“我真没有开玩笑。事情是这样的，那年……”将那年秋兰被卖一事简单说了一通，又道：“我就那回见过红花院的妈妈，离开的时候，她又拦着我和我娘说了一会家常，几乎把她们红花院的头牌姑娘个个都夸了一通，我这才记住了。”
　　崔钟雷若有所思地道：“虽说本朝没有明文规定官员不能狎妓，但是……他一个七品知县一年不过四十五两白银的年俸，算上禄米也不到富余到能去妓寮狎妓的地步……这狎妓的价钱肯定不低，况且那小红又是头牌……”
　　可橙想不到崔钟雷看着挺斯文的一个人，但对于狎妓的门道却无比清楚，因此吐了吐舌头，说道：“崔公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哪！”
　　崔钟雷不解：“人不可貌相？什么意思？”
　　可橙上下打量他一番，喝了一大口茶，方才说道：“想不到你斯斯文文的一个人，竟然也知道‘狎妓’的呢！”
　　崔钟雷俊脸一红，忙道：“你这叫什么话？我……我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呀……”
　　可橙哑然失笑：“你将‘狎妓’称之为‘吃猪肉’？倒也挺生动形象的嘛！”
　　崔钟雷忙辩解：“我……同僚里也不乏比我年长的人，他们……我虽没这个癖好，但碍不住他们在我耳边讨论头牌花魁，因此听了一二，略懂皮毛也不足为奇。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点点头，说道：“我信你！正是这个道理！”又问：“不知京城里最好看的花魁叫什么名字？”
　　崔钟雷凝眉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个——”正要答话，见可橙满脸坏笑，知道上了她的当，便轻哼了一声，说道：“你看你，又挖坑给我跳了，是不是？我又不去那种地方，我哪知道哪个最好看？”
　　江二叔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也太无聊了。依我说，头牌不头牌的也不与我们相关，我们操这个心做什么？”
　　可橙却道：“怎么不相关？咱们总得搞清楚何大人是从哪里来的钱是不是？”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搞清楚他哪里来的钱也于我们也无益。”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怎么就无益？我跟你们说，何大人……罢了，我犯不着和你们说那么多，这是我和万苏的事，我将来再告诉你们。”
　　崔钟雷听见可橙提起万苏，心似乎漏跳了一下，仿佛下楼梯走空了一步似的，忙问：“你和万苏有什么事？”
　　可橙奇怪道：“是我和万苏的事，你急什么？”
　　崔钟雷一怔，反问：“我急了么？我有急吗？”
　　江二叔点头道：“你急了！你真有急了！”
　　崔钟雷忙正了正神色，嗽了一声，说道：“万苏和我……总算也是朋友，他的事……我关心也是正常的。”
　　可橙笑着问：“果真如此？”
　　崔钟雷神色不自然地点点头。
　　可橙又问：“他若有难，你会帮忙吗？”
　　崔钟雷神色古怪地问：“有难？他会有什么难？”
　　可橙道：“我就问你帮不帮忙？”
　　崔钟雷求助似地望向江二叔，后者忙低头看着脚尖，好像在说：“你自己决定。”
　　崔钟雷没法子，只得道：“我帮。”
　　可橙大喜，便将万苏的身世简单说了一遍，又道：“种种迹象表明，这个何大人和万曹关系紧密，说不定他们两人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秘密……说不定和当年万老爷的暴毙有关……”
　　崔钟雷打断她，说道：“万老爷也是万曹的爹，他总不至于‘弑父’吧？”
　　可橙冷笑道：“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万曹是什么人？他可是个连亲弟弟都要暗杀的人！这种人哪会有什么良知？小时候的万苏，”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你问江二叔。听说万苏小时候可聪明可爱了，万老爷中年得子，对他甚是宠爱，日日夜夜不离身边。那万曹知道弟弟已经威胁到了自己长子的位置，深恐万老爷过世之后会将家产尽数留着自己年幼的弟弟，便一不做二不休——”
　　江二叔道：“这姑且算得上是万曹的杀人动机，那么何大人的动机呢？他一个当官的，犯不着冒这个险去做帮凶吧？”
　　可橙道：“刚才崔公子说过，七品知县年俸不过四十五两白银，何大人又喜欢美色，这点俸银怎么够花的？想必万曹摸清楚了门路，投其所好，他一时色胆包天便答应了呗！”
　　江二叔道：“七品知县也是进士出身，他应当不会如此……”
　　崔公子摆摆手，说道：“二少爷，一个人的行为与出身无关，只与他本人的品德有关。人品有问题，即便是再高的学位出身——便是状元也罢，再大的官也好，该贪还是贪，无论钱财或美色。”
　　江二叔想起爷爷提起过的前朝往事，因叹了一口气，说道：“可不是！我差点把我家老爷子说过的话都给忘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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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他的事，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可橙又道：“崔公子这话说得没错，万曹的动机有了，何大人的原因也有了，那这个假设也算是成立了。我和万苏，我们两个是合伙人，再说他救过我的命，这个真相，我是无论如何也要帮他查清楚的！”
　　崔公子便问她：“你打算怎么查？”
　　可橙道：“我还没有头绪呢。再说万苏还没回来，我得等他回来和他商量过才好实施。对了，他要是知道你愿意帮忙，肯定会很高兴！”
　　崔钟雷一怔，喃喃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高兴？”
　　可橙笑道：“他的事，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崔钟雷听了这话，神色黯然地叹了口气。
　　江二叔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要不咱们再喝几杯？”
　　可橙哂笑道：“喝什么喝？刚才何大人在，咱们没法子才喝，现在他已经走了，你们还喝什么？再说大白天的，你们喝什么喝？借酒消愁啊？你们两个能有什么愁？”
　　江二叔道：“还真有愁。不信你问崔公子。”
　　可橙道：“我才不信呢。崔公子，你说你现在有什么愁？”
　　崔钟雷望着窗外的碧空如洗，幽幽道：“我还真有愁。可橙，你先去清儿姐姐店里等着吧，我回头再去找你。”
　　可橙还要问什么，见江二叔冲自己摊摊手，一副“无可奉告”的样子，只得道：“好吧，我去小姨店里等你，你记得过来接我回家！”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她在成衣店里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崔钟雷方才骑着马来到。
　　可橙站在门口，看五月的阳光洒在他头上、身上，他脸上似乎还带着一丝笑，但这丝笑似乎要比从前来得疏离淡漠，她晃晃头，心道：“这是错觉吧？崔公子这一向挺好的呀！都是好朋友了，我怎么刚才会觉得他疏离了呢？我莫不是眼花了？”
　　她决定当自己刚才是眼花，冲屋内的小姨和大姐挥挥手道：“小姨，大姐，我走了！”
　　李清忙道：“你当心点啊！”冲崔钟雷喊道：“我正裁布呢！腾不开手，钟雷，你骑马当心哪！”
　　春杏本来正要上二楼拿东西的，闻言也回身道：“钟雷哥哥，劳驾你了呀！”
　　崔钟雷苦涩一笑，冲她们道：“清儿姐姐，春杏，你们放心吧！”说罢把手递给可橙：“上来吧！”
　　可橙咧嘴一笑，抓住他的手上了马，坐在他前面，说道：“不如你把缰绳给我？”
　　可橙说话的时候，凉滑的发丝随着风拂到耳后，他觉得脖子痒痒的，全身上下都不自在起来。便心不在焉地问道：“为何要给你？”
　　但听见可橙笑道：“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嘛。”
　　崔钟雷不解地问：“开车？什么是开车？我没有开车呀！”
　　可橙忙道：“开车就是……骑马的意思。你说吧，喝了酒，人晕晕沉沉的，要是摔下马来可不是好玩的。”
　　崔钟雷恍然大悟，因说道：“我酒量好得很，你大可不必为我担忧。”
　　可橙半开玩笑地道：“我哪里是为你担忧？我就怕你冲撞了行人可就不得了了。”
　　崔钟雷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顺从地将缰绳塞进可橙手里，说道：“给你就是了。”
　　可橙满意地道：“真乖！好吧，总算也到了让你见识我骑术的时候了！来！”她慢慢驶出大街，来到无人处，随即一夹马肚，驾的一声撒蹄飞奔起来。
　　崔钟雷猝不及防，后仰一下，差点就摔了下马。
　　可橙回头一笑，说道：“想不到你胆子这么小！”
　　崔钟雷慌忙坐直身子，说道：“哪里是我胆子小？分明是你不打招呼在先！”
　　可橙道：“加速还用打招呼？你坐稳就是了！”见他正襟危坐的，忍不住“扑哧”一笑，说道：“你抓住我的衣襟呀！不然你要真的掉下去摔坏了我可养不起你呢！”
　　崔钟雷闻言，方才伸手轻轻捏住她两侧的衣襟，红着脸说道：“好了，你加速吧。”
　　可橙低头看了一眼，又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这就叫抓住了？”
　　崔钟雷嗫嗫嚅嚅地道：“男女授受不亲，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可橙笑道：“那我谢谢你！不过你可要记住了，若是你摔出个好歹来，我可没钱养活你下半辈子的！”
　　崔钟雷愣了一瞬，喃喃道：“那还不简单？我养活你就是了。”
　　风太大，可橙忙问：“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崔钟雷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可橙嘟哝道：“你这个人就是磨磨唧唧的！半点也不爽快！你该向万苏学学——”
　　崔钟雷心道：“我学他？我学他做什么？他有什么值得我学的？学他的匪气？对，可橙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中规中矩的人入不了她的法眼，说不定她就喜欢狂徒之类的。我就学他的匪气！”将心一横，一手环住可橙的腰肢，另一手夺过缰绳“驾”的一声飞奔起来。
　　可橙吓得慌忙抓住马鞍，骂道：“你疯了吗？”
　　崔钟雷听她的口气虽有责怪，但似乎挺享受这策马飞奔的感觉，胆子不知不觉更大了，因说道：“人生如梦不过区区几十载，便是疯一回那又如何！”
　　可橙拍掌笑道：“对！就是这样！你什么都有了，可身上缺的就是这种豪气！”
　　崔钟雷得到鼓舞，于是跑得更快了。
　　可橙偷偷回头瞄了他一眼，见他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心道：“天才总算是开窍了。”遂道：“咱们是好朋友，我知道你怕是又为家里的事心烦了……但依我说，你家里那些事么，都是破事罢了，不值得你烦的。”
　　崔钟雷苦笑一声，说道：“你知道什么呢？”
　　可橙道：“我什么都知道。包括你那个不管事的爹以及你那个什么事都要管的嫡母。”
　　崔钟雷道：“想必又是浩洋告诉你的？”
　　可橙道：“你别怪浩洋，是我逼他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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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事在人为
　　
　　崔钟雷放慢速度，问道：“你为何要逼浩洋告诉你？”
　　可橙道：“咱们共事也有两个多月了，我见你经常会一个人坐着发呆，又不敢问你有什么心事，只得跑去问浩洋。好在他愿意告诉我，不然我也不敢问你。”又说道：“你如今名气有了，职位也在那里，便是自立门户也是可以的……”
　　崔钟雷苦笑一声：“你说得轻巧，自立门户有那么容易么？”
　　可橙道：“事在人为罢了。你想想，你做什么的？你家里人是做什么的？”
　　崔钟雷道：“我在都水监，主管水利灌溉。家父和兄长都是文官。”
　　可橙道：“你和他们职位不一样，再者你也大了，自己独立门户有什么不对？”
　　崔钟雷叹了口气，说道：“我离自立门户还早着呢！这事容后再议罢。”
　　可橙道：“事在人为呀！”
　　崔钟雷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一个家那么大，我又是……庶出，哪能由我说了算呢！”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不这么认为！我告诉你，我和我二姐当年要是不央求爹娘分家，说不定到现在还是三餐不继！好在把家一分，把地一租，再把农场一开——如今的景象，你也看到了。不是我托大，如今的百花镇，除了老牌的岑府，还有哪个府邸比得过我们家？偷偷告诉你，农场上半年差不多挣了这个数！”
　　她竖起两根手指，说道：“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呢！连我娘都吓了一跳！说怎么也想不到五月还不到，挖河道又花了那么多钱还能挣到这个数呢。”
　　崔钟雷也不问她竖起两根手指是多少钱，只是断断续续地道：“我们家么……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事情是一堆接着一堆……我是想脱身也难。”
　　可橙拍拍心口，说道：“有什么难的？你放心就是了！将来我要是去了京城，保证会给你支招！让你早日脱离苦海！”
　　崔钟雷大喜，忙问：“你这话可是当真？”
　　可橙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当然，我是女子，不过女子一言快马一鞭，你信我就是了！”
　　崔钟雷又问她：“那你要怎么帮我脱离苦海？莫不是……莫不是……”他忐忑极了，可橙该不会愿意嫁与自己为妻，然后随他进府，再施展手段助他脱离苦海吧？若能如此，便教他做什么都愿意呀！
　　可橙并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因笑道：“你现在问我我也不知道，等到时候去了京城我就能想出办法来了。不然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你说是不是？”
　　崔钟雷忙道：“是是是，你说的是。”他得了可橙的允诺，心情莫名就轻快了起来，早已将刚才和江二叔一块喝酒的郁闷一扫而空，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见到可橙时摆出的疏离面孔，心道：“好在可橙没留意，不然可就伤了她的心了。”
　　可橙听见他的语气总算轻快了起来，更加确定他是家事方才心情苦闷、神情疏离了，因笑道：“你看看，你现在笑着多好看？我告诉你，你这个人一旦板起脸孔来，额头上就跟刻了‘生人勿近’四个字似的！难看极了。”
　　崔钟雷失声笑道：“人的额头上还会刻字？”
　　可橙道：“别人的我不知道，可你和——”
　　崔钟雷忙问：“我和谁？”
　　可橙本想说：“你和万苏”，可转念一想，只说道：“可你这人就会！”
　　崔钟雷便笑了，说道：“你真会说笑。”
　　回到家门口，李老头和两个儿子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道：“三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可橙忙道：“没事呀！外婆没跟你们说？”
　　李老头道：“快别说你外婆了！怎么也说不清楚，我还是问你好了。”
　　可橙忙问：“那外婆哪去了？”
　　李老头道：“想必是累着了，我喊她进屋歇息去了。你快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可橙跳下马来，将事情一五一十说清楚了，然后指着身旁的崔钟雷，说道：“这次多亏了崔公子呢，不然咱们也不能这么快就脱身回来。”
　　李老头忙不迭道谢：“崔公子哇，多亏了你了……”又是作揖又是弯腰的。
　　吓得崔钟雷忙闪身避开，说道：“可橙外公，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不过都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再这样，我以后连磨坊都不敢来了！”
　　李老头闻言，这才没继续作揖，只是说道：“别的我老头子不说了，只是今晚这顿饭说什么也是不能少的！”转头吩咐李桥：“老大，你去把你大姐、姐夫还有秋梨秋兰都给接过来！今晚咱们一大家人都得敬崔公子一杯！”
　　李桥得令，转身就套马车去了。
　　崔钟雷拦之不及，只得道：“我实在是……受不起呀！外公，你快别这样了！”
　　李老头道：“崔公子要是受不起还有谁受得起？可橙，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忍住笑道：“您说的是。崔公子受得起，受得起。”
　　崔钟雷盯了可橙一眼，幽怨地道：“可橙，连你都捉弄我。”
　　可橙眨眼一笑，说道：“岂敢岂敢！”
　　李老头又问：“不知崔公子爱吃什么？哎呀！这两个月来你都在河道上和河工们一起吃喝，想来也是怠慢你了……”
　　崔钟雷道：“我……我不挑食。随便什么都吃。还有，您还是别喊我崔公子了，像以前那样喊我钟雷就是了！不然小雷也是可以的。”
　　李老头摇摇头，严肃地道：“万万使不得！要不是可橙的外婆回来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连知县大人都得喊你大人！知县是什么人？那可是一镇之主！连一镇之主都喊你大人，可知你的官有多大？我李老头虽没读过书，也不识字，但总算知道‘忠君爱国、不能以下犯上’，您是官爷，我们是百姓。要不是怕喊崔大人你会见外，那我连崔公子也不敢喊了！”
　　崔钟雷听了李老头的话哭笑不得地道：“外公，这个不算是以下犯上的……真的，您老人家信我一次吧。”
　　-
　　
第610章 答谢宴
　　
　　李老头不可商量地摆摆手，说道：“崔公子，你不用劝我了，我老头子虽是个农民，但还是懂法的，官爷和百姓岂能平起平坐？那都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仗着跟你熟悉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呢！说不定也有人会说我们一家仗着三丫头跟你是好朋友的关系，连朝廷派来的大人都不放在眼内了……”
　　可橙被李老头的一番话雷得外焦里嫩，不得不举手投降，问道：“外公，你说完了吗？”
　　李老头一怔，反问道：“说完了那又怎样？”
　　可橙道：“说完了我这就和崔公子去河岸看看。”
　　李老头忙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陪你钟雷哥哥好好看看，要是他想吃什么，你就告诉你小舅舅，让他立马给买去！”
　　可橙抿抿嘴，转身嘀咕道：“凭什么你们都喊‘崔公子’唯独让我喊‘钟雷哥哥’？真是反了教了。”
　　崔钟雷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听见她嘀咕，忙问：“可橙，你说什么？”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我没说什么。不过是觉得天气太热而已。”
　　崔钟雷“哦”了一声，笑道：“我觉得还好。对了，去年京中的姑娘们流行穿一种纺纱的衣裳，夏天最凉快不过的，不如让我托人送些过来？”
　　说话间，两人早已穿过陵瑜家塾前的溪流，来到了河边。
　　自河道扩宽之后，原先种植在岸边的垂柳荆棘等全都被砍掉了，重新种植后的垂柳还恹恹的。没有绿树遮阴，这午间的河岸边还真的不能走人，不然肯定得热死。
　　好在折腾了半天，现在已经接近黄昏了，因此两人漫步在河边并不觉得太热。
　　走了一程，崔钟雷找了块相对干净的石头，蹲下*身，用衣袖仔细擦干净了，方才笑道：“你坐。”
　　可橙“哎呀”一声，说道：“你真是个傻子！”
　　崔钟雷不解：“我怎么就成傻子了？”
　　可橙道：“哪有人用白衣裳擦石头的？回头可难洗了！”
　　崔钟雷忙道：“这不算什么，洗不干净也罢，我带了许多换洗衣裳来呢。”
　　可橙抿抿嘴，又问他：“你刚才说的纺纱凉快不？比丝绸好吗？”
　　崔钟雷道：“这个……我不大清楚，我一贯都是穿麻布衣裳的。丝绸已经算了极好的了，不过纺纱更轻快，不过说到手感和舒适度……应该是丝绸更佳。”
　　可橙心里一动，忙道：“丝绸倒罢了，我已计划从西南进蚕丝来织丝绸，相信不日就能面世。反倒是这个纺纱的做法还未弄出门路来，你要是方便的话，我还真想拜托你弄些成品过来呢。织布坊里不乏经验老到的老伙计，只要有成品在手，相信他们很快就能够参悟出织法来。”
　　崔钟雷忙道：“应该能找到。便是不能找到，我年底都要回去，大不了到时候我再南下一趟，亲自送来给你就是了。”
　　可橙忙道：“岂敢劳你大驾？你让过往的客商帮忙捎来便是了。不然我让万苏带我去一趟杭州，相信也能找到纺纱。”
　　崔钟雷听见她提起万苏，消失了大半年的不安感重新又浮上心头，因说道：“你真想和万苏单独出行？”
　　可橙一怔，说道：“什么想不想的？今年务必是要去的呀！不然织布坊的布可怎么好？”
　　崔钟雷问道：“你们两个人生地不熟的，贸贸然过去也未必能够找到买主。”
　　可橙笑道：“原来你为我们担心这个？那你大可放心好了，到时候秦掌柜也一起过去呢！”
　　崔钟雷闻言，立马松了一口气，陪笑道：“如此倒好，如此倒好。”
　　可橙奇道：“怎么秦掌柜去就好？我去就不好？”
　　崔钟雷笑道：“多个人多个照应呀！”
　　可橙“哦”了一声，问他：“不如你也和我们一起去？”
　　崔钟雷又惊又喜：“你这是邀我同行的意思？”
　　可橙道：“对呀！”
　　一个欢快的声音在崔钟雷的脑海里炸裂开来，随即他听见了“噼里啪啦”的烟花盛开。
　　可橙见他的嘴巴都要咧到耳根了，忙不解地问：“你有那么高兴吗？”
　　崔钟雷重重点点头，说道：“你邀我同行，我自然高兴！”
　　可橙道：“秦掌柜和万苏也一并过去，咱们四个人也能互相照应。”
　　崔钟雷的心一瞬间掉落谷底，因怔怔地问：“我既去了，你还要万苏同去？”
　　可橙奇怪地道：“万苏不去怎么能行？他是我的合伙人呀！缺了他断然是不行的。”
　　崔钟雷大失所望，只得勉强一笑：“你说得没错，多个人总会多个照应。”
　　可橙点点头，展颜一笑：“万苏会武功，有他在，我们肯定会平平安安回来！”
　　崔钟雷问她：“你很信赖他？”
　　可橙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不然我为何要选他做合伙人？”
　　崔钟雷苦涩一笑，说道：“你……对他……”欲言又止。
　　可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算什么呢？”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没什么了。不过想问你他什么时候回来罢了。”
　　可橙道：“快了，六月初肯定会回来！”
　　正说着话，就看见大包子拉着小包子，二包子拉着显昌跌跌撞撞地跑来喊他们回去吃饭。
　　两人应了，忙上前去，一人拉了小包子的手，另一人又拉了显昌的手往家走去。
　　这一顿晚饭极其丰盛。
　　一共十六道菜，几乎穷尽莫氏和姚氏婆媳两个平生的技能。
　　包子们目瞪口呆地盯着一大桌好菜，异口同声地问：“奶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莫氏笑眯眯地道：“咱们今天这一大桌子菜全是为你们钟雷哥哥做的，你们可别动筷子！等钟雷哥哥先吃！”
　　说话间，李老头又要把主位让给崔钟雷坐，崔钟雷哪里肯坐？死命辞了，只坐在可橙旁边，另一边则坐着秋梨。
　　秋梨笑眯眯地往他耳边凑：“好你个崔公子，跟我三妹混了半天，竟然差点就混到主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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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意中人
　　
　　崔钟雷红着脸道：“不过是外公他老人家客气罢了，我并没有做过什么的。”
　　小包子歪着脑袋盯着崔钟雷好一会儿，方才稚声稚气地问：“奶奶，为何要等钟雷哥哥先吃？”
　　莫氏道：“因为钟雷哥哥今天帮了咱们家一个大忙呀！”
　　小包子半知半解地“哦”了一声，忽然两眼放光，惊呼道：“莫非钟雷哥哥要娶我们小姑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番，齐声问：“你说什么？”
　　小包子道：“家塾里好多同学都说小姑不愿意嫁人，是个怪姑娘。钟雷哥哥做好事呀！他娶了小姑……”
　　崔钟雷闹了个大红脸，慌忙道：“好孩子，快别胡说了。你小姑早已有意中人了呢。”
　　小包子忙问：“什么是意中人？”
　　崔钟雷说道：“意中人么，就是自己相中的人……说了你也不懂，将来大了你就会懂了。”
　　小包子“哦”了一声，又问：“那意中人是不是经常要在一起的？”
　　崔钟雷笑道：“应该是吧？”
　　小包子便笑嘻嘻地问：“那我三姐姐是不是你的意中人？”
　　可橙一口汤差点就喷了出来，呛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胡说什么？！”
　　小包子道：“可是三姐姐你和钟雷哥哥的确是经常在一起啊！”
　　可橙望着崔钟雷尴尬一笑，说道：“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嘿嘿。吃菜，吃菜！”
　　崔钟雷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
　　李老头察言观色，竟觉得崔钟雷似乎对可橙真有那么点意思，他老头子的心里又是喜又是愁。喜的是崔钟雷一表人才，心地又好，实在是个再合适不过的外孙女婿；愁的是他家远在京城，可橙要是真的跟了他，那将来……能回娘家几次？这远嫁的女儿心里苦呀！受了委屈都没人帮忙出气！不行不行！断断不行！
　　眼见崔钟雷夹了一筷子鱼肚给可橙，还笑着说：“你吃这个。”
　　可橙奇道：“你怎知道我爱吃鱼肚？”
　　崔钟雷笑道：“怎么的也和你一起在织布坊吃了好多回饭了，我又怎会不知？”
　　李氏一心只顾着显昌，倒没怎么留意，反而赵长福见了心里高兴，笑道：“钟雷倒是个有心人。”
　　崔钟雷尴尬一笑，忙辩解：“我和可橙……一起共事多时，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菜也是正常的。”
　　秋梨瞅瞅可橙，又瞅瞅崔钟雷，最后说了一句：“哎，三妹，你说万苏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可橙道：“快了吧？每年都是六月回来的呢。”
　　秋梨微微一笑，问道：“他这一趟回来，你有什么打算？”
　　可橙道：“一起去杭州呀！”
　　秋梨促狭地笑：“就你们两个去？”
　　可橙道：“没秦掌柜带路如何能行？多个人多个照应呢。”
　　李氏也道：“这话说得没错。多个人多个照应。”
　　秋梨道：“三个人去？那也太不好玩了吧？”
　　崔钟雷侧头看了一眼秋梨，说道：“我刚好顺路，到时候搭一下可橙她们的顺风船。”
　　秋梨“啊”了一声，问：“当真？”又望着可橙：“钟雷也一起去？”
　　见可橙点头，秋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大有“你就是个智障”的意思。
　　可橙倒好，完全不以为意，吃罢饭，自己就出去了。
　　秋梨见状，忙匆匆放下饭碗，也跟了出去。
　　可橙回头看她，问道：“二姐，你也吃饱了？”
　　秋梨不答话，过了一会，说了一句：“咱们谈谈？”
　　可橙笑道：“咦，要谈什么？”
　　秋梨便问她：“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可橙奇怪地问：“怎么想的？什么怎么想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秋梨便说道：“就说说你对万苏和钟雷的想法吧。”
　　可橙道：“这个嘛，万苏是不可或缺的合伙人呀。至于钟雷嘛……他是个靠得住的朋友，能帮我走得更远。”
　　秋梨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问道：“听你这意思……莫非你看上他了？”
　　可橙忙道：“我看上他？这事根本不可能！他那种门第，我怎可能自讨没趣凑上去？”
　　秋梨松了一口气，说道：“好在！好在！当真吓了我一跳！我真怕万苏这一趟回来会鸡飞蛋打呢！”
　　可橙尴尬地道：“什么鸡飞蛋打？我和万苏……是合伙人呢！你可别在别人面前胡说！不然我……”
　　秋梨问：“不然你怎样？”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不然我回头就跟娘说你大为哥哥送了什么给你！”
　　秋梨脸一红，强说道：“说便说！我跟他又没有什么！你爱说什么便是什么！”
　　可橙坏笑一声，问她：“真的？那我这就告诉娘去？顺便让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他们也听一下？”
　　秋梨忙拉住她，说道：“我的好三妹！你是长舌妇么？这种小事有什么好说的！”
　　可橙这才止住脚步，又道：“话说春闱早已结束了，怎么皇榜至今未放的？”
　　秋梨蹙眉道：“谁知道？论理大为哥哥和江先生也该回来了，只是一直还不见人影。也不见送信回来。你说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可橙道：“听江二叔提起过，说是圣上病了，如今国有内忧，又兼外患。这一次春闱能够依时举行已属十分难得，不过如期放榜倒是有点难了。”
　　秋梨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就摊上这事了呢！若在往年说不定早就放榜了！他们也回来了！”
　　可橙道：“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偶尔想起这些，我只愿能够平安度日，衣食无忧就是了，也不敢想什么‘讨功名’的事了。”
　　秋梨摇摇头，说道：“此言差矣！乱世方能出英雄！你听过这话没有？”
　　可橙道：“听是听过。只是摊在自己身上，实在是不敢想象。”
　　秋梨道：“有什么不敢想象的？从来‘富贵险中求’！功名也一样！有外患正好哩！建功立业正是时候呢！”
　　可橙便笑道：“那倒是挺合适你的，不然这样吧，等大为哥回来，就让他把你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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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朝中秘事
　　
　　秋梨点头道：“我正有这个打算！”
　　可橙吓了一跳，忙问：“二姐，你是认真的？”
　　秋梨道：“当然！我早就和大为哥说好了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是真的宁愿驰骋沙场！”
　　可橙喃喃道：“驰骋沙场，马革裹尸还？”
　　秋梨念叨着“马革裹尸还”这五个字，拍掌笑道：“难为你怎么想到这句话！没错！我正是这么想的！”
　　可橙难以置信地盯了她一小会，最后说道：“你先过了爹娘那一关再说吧！”
　　秋梨道：“这个难不倒我。到时候你记得站我这边就行了。”
　　可橙满口答应了下来。
　　正说着话，见崔钟雷远远走了过来，姐妹二人便停下脚步，齐齐笑道：“你来了？”
　　崔钟雷迎面笑道：“外婆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差点吃撑了，所以也要出来消消食。”
　　此时太阳早已落山，地平线最后一抹红色在微风下被掩去。
　　崔钟雷望着二人笑道：“天色将晚，我顺便出来寻你们回去。不然不安全。”
　　可橙笑道：“你有心了。只是在村子里，又怎会不安全？”
　　崔钟雷道：“是我多心了。那咱们去河边走走？”
　　姐妹二人走在前头，崔钟雷在后头不紧不慢地跟着。
　　到了陵瑜家塾门后的小溪处，恰巧见韦先生站在门口，可橙秋梨忙上前打招呼。
　　韦先生笑道：“天黑了，怎么你们却出来了？”又冲后面的崔钟雷喊了一声：“崔公子！”
　　崔钟雷应了。
　　可橙笑道：“吃饱饭出来走一会，好消食。”
　　韦先生闻言笑道：“巧了，我也是站在这里好消食。”
　　秋梨笑道：“还真是巧。不知道韦先生做了什么好吃的东西？”
　　韦先生笑道：“我吃的是跟你们一样的东西。”
　　崔钟雷不懂，可橙却明白过来了，因笑道：“是我娘送来的？”
　　韦先生摇摇头，笑道：“你们家大包子送来的。”
　　可橙“哦”了一声，笑道：“原来如此。”
　　三人笑着与韦先生告辞，又往前面走去。
　　走了一程，秋梨突然停下脚步，问道：“钟雷，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
　　崔钟雷道：“你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秋梨便问道：“听说圣上病了？那现在朝中到底是何人主政？”
　　崔钟雷一怔，反问：“你问这个作甚？”
　　秋梨道：“大为哥哥和江先生赴京赶考已将近大半年，至今仍未归来，我们实在担心得很。”
　　崔钟雷问：“你们担心什么？”
　　秋梨道：“朝中动荡，他们两个又从未去过京中贵地，要是言语之间冲撞了权贵……真怕他们不能平安回来！”
　　崔钟雷平静地道：“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太子虽体弱，但……我和你们说这个做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呢？总之你们放心就是。不过，”他思索一番，又道：“呆在京中的确挺烦的，氛围又压抑。我这次之所以南下，也有这个因素存在。”
　　秋梨一听，更是担心了，忙道：“那你还让我们别担心？！你自己都跑了！还让我们别担心！”
　　崔钟雷道：“他们头一次去，肯定不会有我这种感觉。说不定还会觉得新鲜呢！我性子淡泊，待得久了，方才觉得烦闷不堪罢了。他们么，”他想了想，说道：“听江二哥话里话外的意思，我都感觉这位江先生是个有抱负的人。还有你说的何会元何为，他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说不定正要如此乱世方能让他们一展拳脚，扬名立万！”
　　一句“大展拳脚、扬名立万”让秋梨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她立马说道：“你说得有理！既然如此，我也不用担心了！他们几时回来就几时回来吧！”
　　崔钟雷微笑道：“对，这种心境就对了。我告诉你们，圣上虽然病了，但朝中还有三朝元老坐镇，短期内肯定是不会出乱子的。”
　　可橙听了崔钟雷这一番话，终于开始正面承认自己穿越时空的事实！以前就罢了，不过是衣食住行与现代不一样，可现在呢？终于听见了“朝廷、皇帝、太子、大臣”一类的熟悉又陌生的词汇，她的心竟然莫名兴奋了起来，小脸渐渐变得粉红，兴冲冲地问：“钟雷，皇帝很老了么？”
　　崔钟雷道：“不老。跟你爹差不多的年纪。”
　　可橙奇道：“这么年轻就病了？还是不治之症？”
　　崔钟雷一怔，反问：“你怎知道圣上得的是不治之症？”
　　可橙道：“都要出动顾命大臣了，不是不治之症又是什么？”
　　崔钟雷“唔”了一声，却不接话。
　　可橙又问：“宫中应该有不少名医吧？治不好了？”
　　秋梨道：“你这话说的，真是笑死我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在宫中了！还问‘宫中应该有不少的名医’？”
　　可橙道：“谁知道？高手在民间！不信你问问钟雷，宫中可有比我们农场更好吃的瓜果？”
　　崔钟雷笑道：“这个还真没有。”
　　可橙得意地“哼”了一声，说道：“二姐你听见没有？”
　　秋梨道：“听见了。”
　　可橙又问：“圣上有多少个孩子？该不会没人接班吧？”
　　崔钟雷道：“怎么可能？圣上就是孩子太多了！方才把局面搅得一团糟。长子早夭，次子又莫名暴毙。好容易熬到三皇子长到十岁，终于封了太子，可谁知又变成了药罐子，一天到晚药不离口；剩下的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如今也快成年了，斗得可厉害了！另外的九皇子、十皇子也有十四五岁了，恨不得也掺和进来。个个一天到晚都乌眼鸡似的，就差动手了。”
　　秋梨奇道：“这是为何？”又问：“三皇子既然身子不好，为何立他为太子？”
　　崔钟雷道：“立长不立幼呀！”
　　秋梨又道：“话虽如此，但三皇子身子不好，如何能够管束弟弟们？”
　　可橙笑道：“正要身子不好才立他呢。他要是身子好就轮不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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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后宫风云
　　
　　秋梨摇摇头：“你这话我不明白。”
　　可橙便解释道：“四五六七八这五个皇子，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能立谁为太子？好在三皇子体弱，立了他之后，底下的兄弟最多互斗，却没人去搅太子，也没人去推太子下台……为什么？因为太子病弱呀！底下都在等他早夭呢！谁也不想担个谋害太子的罪名，因此无人敢近他的身。他因为体弱之故，一直无人愿做他的靠山，因此也就挂着个太子的虚名罢了。钟雷，你说我说得对吗？”
　　崔钟雷竖起拇指， 由衷道：“虽没十分对，但也对了九分！”
　　可橙道：“我错了哪一分？”
　　崔钟雷道：“太子也不至于孤立无援！他是皇后养大的，自有他的尊崇。”
　　可橙又问：“皇后还在吗？”
　　崔钟雷叹道：“皇后也是个病秧子，虽说还坐着中宫的位置，但是却无一丝实权。管理后宫的权利一直掌管在张贵妃的手中，也就是五皇子的生母。另外还有个陈妃，她位份虽然比张贵妃要低，但胜在最受宠，因此七皇子是众皇子中最炙手可热的。这协理六宫的权柄多数都在张贵妃、陈妃二人手中流转。至于皇后么，不过是挂个名头，在年终祭祖、开春狩猎、中秋团圆宴的时候露个面罢了。”
　　可橙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剩下那些皇子的生母呢？”
　　崔钟雷道：“燕瘦环肥，都各有各的不同。不过在我眼中，个个都是为了争权夺宠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主。”
　　可橙道：“难道就没有一个与众不同的？”
　　崔钟雷仔细一想，说道：“听你这么一说，除了皇后之外，倒是还有这么一个人。此人乃十三皇子的生母林贵人。说起来这个林贵人还真是个怪人。”
　　秋梨奇道：“怪人？皇帝喜欢怪人？她样子长得很奇怪吗？”
　　崔钟雷道：“长得一点不奇怪，样子还挺好看的。”
　　秋梨道：“那你还说她是个怪人？”
　　崔钟雷道：“我说的奇怪，指的是她性情古怪，和其他的妃嫔不一样。别的妃嫔吧，都一门心思争宠，她却不一样。”
　　秋梨笑问：“有什么不一样？难道她不争宠？”
　　崔钟雷道：“非但不争宠，还拼命把圣上往外推，一年当中有几个月都谎称有病不去侍寝，即使被圣上识破了，她依然如故。纵是如此，她也得了一个小皇子，一个小公主。圣上说‘母凭子贵’，要封妃，她还不乐意！是以进宫都十多年了，至今还是个贵人。偏偏圣上就喜欢往林贵人那边跑，说来也是奇怪。”
　　可橙道：“有什么好奇怪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皇帝这是犯贱呢。人都是这德行。尤其是，”看了崔钟雷一眼，实在没勇气说出下半句“尤其是男人”。
　　崔钟雷忙问：“尤其是什么？”
　　可橙道：“尤其是那种从未试过得不到的人。”
　　崔钟雷点头道：“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秋梨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这个林贵人未必是自愿进的宫。说不定她是被逼的。”
　　崔钟雷道：“谁知道呢？林贵人是众妃嫔中的异类，连带她的儿子十三皇子也是众皇子中的异类，非但不掺和到兄弟争斗里面去，还经常带着胞妹到太子宫中陪太子说话、给太子煎药，实在不可多得。”
　　这下连秋梨都奇怪起来了，忍不住问道：“林贵人这是什么意思？别人唯恐避太子不及了，他们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亲近太子？难道不怕担责？”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依我说，这个林贵人才是个明白人。皇后虽无实权，但中宫的位置摆在那里，别人哪里动得了？圣上又病了，这以后也说不定会有变数，林贵人支持正统，便是日后太子不幸早夭了，她也不至于落人口舌。到了那时候，过早摆明立场的失败者才会死得更快！”
　　崔钟雷忍不住又竖起拇指夸赞道：“本来我不曾想过，如今看来，你真是一语中的！”
　　秋梨也不得不说了一个“服”字，又感叹道：“三妹，我老说我了不起，一个女子想驰骋沙场什么的，如今看来你投身商界才真是政界的损失呢！”
　　可橙“嘿嘿”一笑，说道：“不然你们以为呢。我并非只会挣钱的。”
　　崔钟雷也不得不重新审视可橙，心道：“如此奇女子若能追随我，我这一生还有何事不能成？”
　　秋梨又问：“那依你说，这个林贵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橙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主管户籍之人。我最多就是胡乱猜测一下罢了。不过，钟雷，你怎么这么清楚林贵人的事？”
　　崔钟雷道：“这个嘛……我娘生前和林贵人有来往。不过我那时候还小，只知道林贵人和我娘是故交。至于当中的细枝末节，我还当真不清楚。”
　　可橙摇头叹道：“可惜你娘早逝。不然靠着林贵人这个关系，说不定你今时今日就不止是都水监副少卿了呢！”
　　崔钟雷摇头道：“不然。林贵人连封妃都不肯，哪里肯替别人说话？再者我也并不想位高权重，我只想做自己喜欢的事罢了。”
　　可橙尴尬地道：“哈哈，是我胡说八道了。都忘了你是个淡泊名利的隐士呢！”
　　崔钟雷的脸一红，忙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算了，不提也罢。咱们回去吧。我也要走了。”
　　可橙忙问：“回去？你还要走啊？”
　　崔钟雷道：“不走怎么能行？费事姨母以为我出事了呢。”
　　可橙道：“我还准备邀你去农场住一宿呢。”
　　崔钟雷大喜，忙笑道：“好说好说，那就去农场住一宿！”
　　秋梨看了没心没肺的可橙一眼，又望了满脸欣喜的崔钟雷一眼，心底越发的确定：“万苏你有危险了！赶紧回来吧！不然三妹就要被人拐跑了！”
　　三人顺着来时路回去，然后和李氏等人一起打道回府。
　　这天晚上，崔钟雷果然宿在农场，住的就是万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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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显昌的书读得怎样？
　　
　　是夜，崔钟雷心内辗转反侧，心里一直回响着秋梨那句：“钟雷，你当真要睡这个房间？这可是万苏的房间，你睡了怎么能行？”
　　李氏立马瞪了她一眼，说道：“秋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钟雷怎么就不能睡万苏的房间啦？”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我并没有说他不能睡，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钟雷择不择席罢了。不然他睡不好，咱们心里也不安是不是？他要是有择席的习惯，娘另外给他整理一间床铺出来就是了。”
　　崔钟雷忙摆手道：“我不择席。不拘哪里，凑合一晚上就是了。”
　　秋梨无法，只得道：“万苏就快要回来了哦！”
　　可橙忙道：“回来就回来！到时候我让我娘另外给你整理一间房间出来就是了！今天太晚了，你先凑合一晚上吧。”
　　崔钟雷点点头，自进房睡去了。
　　眨眼就到了六月中旬。
　　稻谷收割完之后，农场内稻香十里，尽是晾晒中金黄的稻谷。
　　可橙今年依旧是请人上门帮忙割稻谷，赵长福则跟去年一样跑到老院那边去帮忙，末了，又跑去帮石氏收割。
　　石氏叉着腰站在田埂，指手画脚：“大伯，你先把那头的禾苗挑去晒谷场！”转头又说：“掉了几根稻穗了！大伯，你以为我们家像你们家那么有钱？快捡起来呀！”
　　赵长福只得放下扁担，把稻穗捡了起来。
　　赵老头边割边气哼哼地问：“二嫂，秋萍秋容哪里去了？”
　　石氏道：“在家煮饭呢！不然哪里来的饭吃？”
　　赵长福好容易才把禾苗挑去了晒谷场，忙问石氏：“二婶，怎么不见显荣？”
　　石氏道：“显荣跟他舅公往石头村去了。”
　　赵长福对石头一向没好感，闻言不禁皱了皱眉头，问道：“显荣跟他舅公回去作甚？”
　　石氏道：“跟他学学问去呗！”
　　赵长福奇道：“他舅公还是个读书人？”
　　石氏道：“我石头叔哪里识字？不过是我娘家有个堂侄子也读书了，显荣听了心里痒痒，因此才跟了他舅公去，想着学几个字也是好的。”
　　赵长福点头笑道：“这是好事。显荣大了，也知道上进了呢！”
　　石氏眼珠一转，脸上堆满了笑容：“大伯，显昌的书读得怎样？”
　　赵长福道：“挺好的，字认了不少呢。”
　　石氏闻言忙道：“大伯，显荣也是你的侄子对不对？”
　　赵长福点点头，说道：“自然是。”
　　石氏便说道：“显繁给你们家帮了好几年的忙了，我也没意见是不是？”
　　赵长福挠挠头，实在猜不出石氏的意图，因说道：“二婶，你有话就说好了。”
　　石氏笑道：“我能有什么话？我不过是想着显昌一个读书也是读，加上显荣一个也是读。不如你把显荣也送到桃花村去读书？”她眼皮垂下来，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圈已经红了，哽咽道：“长贵一年到头不怎么着家，我一个妇道人家可容易么？如今好不容易熬到他们大了，终于有自己的想法了，我这个当娘的还能不帮他们圆梦？显荣既想着读书，那总归是好事呀！大伯，看在长贵的份上，你就应了吧！”
　　赵老头在旁边听了，眼神也殷切地注视着赵长福，唯恐他不依。
　　赵长福哪里敢答应？可爹殷切期盼的眼神盯得他心里发虚，脚步也虚浮了起来，忙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声：“我回去和婉儿商量一下。”
　　赵老头鄙夷地哼了一声，说道：“老大，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赵长福道：“我哪有活回去了？”
　　赵老头道：“开口闭口都是婉儿婉儿的！你就不能做一回主？！真没用！”
　　赵长福强撑着道：“这桃花村……是婉儿的娘家，显昌在那边读书吃住都在他外婆家，我自然是做不了主的。”
　　石氏道：“大伯，那显荣总是你的侄子吧？看在长贵的份上，你就不能替侄子做一回主？”
　　赵长福哪里还是当年的赵长福？一点激将法就会一口把爹娘弟媳提出的要求应承下来？他想也没想就说道：“显荣是我的侄子没错，可是桃花村的家塾却不是我开的，我没有权利送显荣去。这总得看人家先生收不收。”
　　石氏见他虽未应承，但语气已经松下来了，忙笑道：“大伯的意思是只要先生肯收，那你就肯帮显荣付这读书的一应束脩？”
　　赵长福未置可否地道：“容我回去问过再作打算。”
　　赵老头见他还不肯松口，只得道：“那你这就回去问。我先回去吃饭。”
　　石氏闻言忙将手上的割禾苗的镰刀藏好，然后说道：“我也走了。”
　　赵长福放下担子往前走，赵老头冲他的背影道：“好好和春杏娘说！她要是不依，你就告诉我！”
　　赵长福远远挥了挥手，自去了。
　　石氏冲他们父子俩的背影吐了一口口水，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个个都是怕老婆的窝囊废！”说罢这话，自也扭着腰走了。
　　赵长福回到农场，李氏正坐在门口的屋檐下纳凉，见他卷着两条沾满泥水的裤腿、趿拉着草鞋回来，便问他：“可吃过饭没有？”
　　赵长福忙道：“未曾吃过呢。”
　　李氏便笑道：“人家去帮忙，你去帮忙。我就没见过没饭吃的！免费劳力，连饭都省了！怕是一口水都没喝过吧？”扭头冲屋内的可橙喊：“可橙，给你爹倒水喝！”
　　可橙倒了满满一碗水，喊道：“爹进来喝！”
　　赵长福逃也似的冲进门来，见状又问：“怎么拿碗倒？”
　　可橙道：“一个上午没水喝，须得一大碗方能行。不然我才懒得一杯一杯给你倒，没得手累！”
　　秋梨问：“爹要吃饭不？”
　　赵长福忙道：“要的，要的。”
　　秋梨又问：“可要热一下？”
　　赵长福道：“天这么热，用不着。”
　　秋梨便揭开竹罩，说道：“那你吃。”
　　赵长福一屁股坐下来，先是喝了一碗水，方才问道：“你们怎么不吃？”
　　-
　　
第615章 想得倒美！
　　
　　秋梨道：“都什么时候了？我们早吃了！难道还等你回来？”
　　赵长福看了一眼神台下供桌上的西洋钟，说道：“呀！未时了？”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未时？都快要申时了！爹可真厉害！一口水不喝，也能从巳时做到申时！”
　　李氏的脚步声响了起来，原来她已经进了屋。
　　赵长福暗道一声“糟糕”，果然就听见李氏不满地道：“你弟媳妇可真会物尽其用！过了早饭时间才使秋容过来喊你去帮忙，这一口水不给喝不说，还非得拖到申时才放你走！怕是吃饱饭也不让你歇一口气就会让秋容过来喊你吧？”
　　赵长福含混不清地道：“罢了罢了，谁和她计较这个？”
　　李氏冷笑道：“不计较这个？我倒也不想和她计较！只是她倒是给你一口水喝？大热的天时，要是中暑了可怎么好？敢情不是她的孩子爹她就往死里整？”
　　秋梨插嘴道：“娘，你这话可是夸二婶了！”
　　赵长福不解地问：“夸？什么意思？”
　　秋梨道：“二婶那人嘛，可是连自己的孩子爹都要往死里整的，嘿嘿。”
　　赵长福更不解了：“这话怎么说？”
　　秋梨意有所指地笑道：“爹难道看不出来二婶只对两个人好？”
　　赵长福自然是看不出来，忙问：“哪两个？”
　　秋梨口快：“她的石头叔和显荣呀！”
　　显荣倒罢了，只是这个石头叔——连赵长福都觉得不妥了，忙问：“秋梨，你这话可是有依据？莫非是……二婶做了什么事？”
　　可橙忙瞪了秋梨一眼，似乎在说：“多嘴！”
　　秋梨自悔失言，忙道：“哪有什么？我不过是觉得……二婶那种人，竟会有个要好的堂叔……我觉得难以置信罢了。”
　　赵长福这才放下心来，又告诫秋梨可橙姐妹二人：“这话可不要乱说，当心被有心人听了去。眼下你二叔也快要回来了，到时候若让他听到了什么不好听的谣言，以你二叔那股蛮力还不杀人？”
　　可橙心道：“才不是谣言呢！实锤都有了！”嘴上却不以为意地说：“二叔虽有蛮力，但他胆子小，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不过是听完就算了。”
　　赵长福摇摇头，说道：“你们还小，哪里懂得男人的心思？这男人要是知道……罢了，我和你们说这个做什么？秋兰呢？秋兰哪里去了？”
　　可橙道：“秋兰去坚子哥哥家看娃娃鱼去了。”
　　赵长福又道：“你们少在秋兰面前提起你们二婶，免得她心里不舒服。”
　　可橙了然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顿饭吃完，赵长福擦完身子刚刚躺下，果然听见秋容隔着门气喘吁吁地喊道：“大伯，我娘……让你去田里帮忙。”
　　李氏幽怨地盯着赵长福。
　　赵长福只得起身披衣，半是安慰李氏，半是安慰自己，说道：“帮就帮吧，二弟不在家，也真是难为她一个妇道人家了。”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是膈应你去帮她的忙。论理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她要是个好的，我还会拦着你不让你去帮忙？好在二弟也算生性，不如我断然不会让你靠近他们家院子半步！只是这个石秀也太不会做人了，连口水都不给你喝！罢了罢了，我进来的时候装了满满一水壶的水，你带上就是了。”
　　赵长福感激地道：“还是我老婆心疼我。那，咱们今天晚上早点……”
　　李氏不等他说完就“啐”道：“想得倒美！你赶紧走！”
　　赵长福披好衣服，笑眯眯地拉开门，半个身子出去了，忽然又探了进来，说道：“晚上等我再睡！”
　　李氏朝他扔了一个枕头，骂了一声：“作死！”
　　赵长福这一去，直到月上中空方才回来。
　　这也在李氏意料之中，她见赵长福进门，瞟了一眼供桌上的西洋钟，没好气地道：“秋梨，给你爹热饭菜去。”
　　不等秋梨动弹，秋兰就忙道：“娘，我来热。”
　　可橙忙道：“我和秋兰去。”
　　姐妹二人一人端了一盘菜往厨房走去。
　　李氏看了秋梨一眼，说道：“一个喊不动，一个停不下来。”
　　赵长福歉然一笑，说道：“二婶说还剩一点，不如全都割完了……”
　　李氏“嗯”了一声，说道：“我睡觉去了。”
　　赵长福忙道：“先别进去，我……有话要说。”
　　李氏狐疑地问：“有话要说？什么话？”
　　赵长福道：“待会边吃边说。”
　　过了一会儿，可橙两人把菜都端上来了，才听见赵长福说道：“我……爹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李氏问：“什么事？”
　　赵长福嗫嗫嚅嚅地道：“爹说显荣也一天比一天大了，再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不如让他找点正经事做。”
　　李氏点头道：“爹说得没错。显荣的确该找点正经事做了。他愿意学种田就让着跟着学种田，他要是想学其他，那就让爹和二弟好好教他……”
　　赵长福看了李氏一眼，低声道：“爹说显荣最近挺长进的，特别喜欢读书写字……然后，他老人家就想……”
　　可橙忙问：“爹，爷爷是不是想让显荣也跟着小弟去桃花村读书？”
　　赵长福笑道：“你怎么知道？你也是同意的罢？显荣也是你哥哥呀！”
　　可橙冷笑一声，反问：“我同意？”
　　赵长福大喜：“你同意？太好啦！婉儿，连可橙都同意了，那我明天就跟爹说……”
　　李氏不等说完就打断他：“想得倒美！你难道不知道显荣是个什么人？回头他到了学堂，偷人家东西可怎么好？他在咱们家偷鸡摸狗，咱们看在爹娘和二叔的份上不和他计较，可他若到学堂上偷东西，人家学堂上的同学可不会放过他！到时候要扭送官府什么的，咱们也阻止不了！”
　　秋梨也劝道：“爹，显荣在咱们家丢丢脸也就算了，咱们总算和他有亲戚关系，不和他一般见识；可若是把脸丢到了桃花村……啧啧，到时候你让外公外婆他们的脸往哪里搁？依我说，这事就算了吧！”
　　-
　　
第616章 放榜
　　
　　赵长福为难地道：“你们说得也在理，这些我都想过。可是爹娘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如何拒绝他们？”
　　秋梨道：“这还不简单？就说家塾已经满人了不就是了！也不见得他们会跑去桃花村问！”
　　赵长福想了想，只得说：“好吧，我明天和爹娘说去。”
　　可橙这才松了一口气，埋怨道：“爹你就不该答应爷爷奶奶回来问。显荣多大了？快十五岁了吧？都十五岁了，启蒙的最佳时期早已经过了，先生哪里还会再收他？再说他那人心术不正，便是招了他，将来也是个祸害。不信你走着瞧！”
　　这话在赵长福听来分外刺耳，因气哼哼地道：“可橙，那个总归是你哥哥，你身为妹子，这么说哥哥就是你不对了。”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行，我认我不对。可那也改变不了显荣心术不正的事实呀！秋兰，你说是不是？”
　　秋梨点点头，说道：“要我说，二哥的确及不上大哥的万一。”
　　赵长福只能道：“好话坏话都让你们说完了，我是无话可说了！”
　　李氏笑道：“既然无话可说，那还不赶紧吃完饭睡觉去？”
　　赵长福咬咬唇，笑道：“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六月的最后一天。
　　这日，就在可橙等人在村口伸长脖子等航海队归来的时候，数匹快马呼啸而来。
　　没等来万苏，却等来了这几个陌生人，可橙不觉奇怪了起来，忙碰了一下秋梨，低声问她：“二姐，你说这些是什么人？”
　　秋梨摇摇头，说道：“我哪里知道。”
　　正说完，就见当头那匹马停了下来，一名三十来岁的汉子在马背上拱手问道：“小姑娘，借问一声何家堡怎么走？”
　　秋梨脱口而出：“从左边那条路穿过去就是了……咦，你们去何家堡做什么？”
　　那汉子笑道：“实不相瞒，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正要往何家堡报信去。”
　　秋梨忙问：“报什么信？给何人报信？”
　　汉子道：“何家堡有个何会元你们知道吧？”
　　秋梨拼命点头：“知道知道，何会元正是我家……亲戚。他怎么了？”
　　汉子听见秋梨是何会元的亲戚，不由得肃然起敬，当即跳下马作揖，恭敬道：“原来竟是新科状元的亲戚？失敬失敬！”
　　秋梨和可橙当即石化了一般，愣了许久方才相视一眼，然后齐齐瞪着那人，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新科状元？你是说我大为哥哥中状元了？！”
　　汉子咧嘴笑道：“可不是！新科状元何为深得圣上赏识，虽则考完试了，却一直在京中给皇子们授课，是以未能及时回来……”
　　秋梨听到这里，又是哭又是笑的，拼命摇着可橙的肩膀，说道：“三妹，你听见了么？大为哥哥他……他中状元了！他中状元啦！”
　　可橙欣喜若狂地道：“我听见了！听见了！二姐，我真替你高兴！”忽想起什么，忙问那汉子：“大叔，那水源镇的江先生可中了？”
　　汉子笑道：“中了中了！位列三鼎甲之一的探花郎！这状元郎和探花郎都被圣上留在京中教导皇子们了呢。”
　　可橙听完，一蹦三尺高，喜道：“耶！二姐你听听，这下子我非但有了个当状元的二姐夫，还有了个探花郎小姨夫呢！”
　　秋梨红着脸道：“你胡说什么！”忙又问：“大叔，你们现在是要往何家堡报信去吗？”
　　汉子道：“正是！我们是从省城来的报录人，往何家堡报喜之后再往水源镇去，实在不好耽误。恭喜姑娘们！告辞了！”
　　秋梨忙道：“多谢多谢！辛苦了！慢走啊！”
　　等马队跑远了，秋梨马上道：“走！咱们去二大娘家报信去！”说罢一阵风似地跑了。
　　接下来几天内，整个百花镇都陷入了空前的热闹当中，街头巷尾人人都在盛传何家堡和水源镇出了个状元郎、探花郎。
　　林大人不曾想过为官多年，竟然会在自己管辖之地出了个状元郎，喜得什么似的，亲自往何家堡去拜访了一趟新科状元的双亲。
　　何父何母终日惶惶等待儿子归来，不曾想未等到人先等到了儿子高中状元的消息，喜得又哭又笑，差点就背过气去。
　　要不是赵强快马跑去织布坊把何莉接回来劝住了老人家，还真怕喜事变成丧事。
　　何莉怕了，忙告了几天假，在家陪双亲说了好几天的话，这才敢回去织布坊开工。
　　水源镇那边也一样，何大人自知道江先生高中之后，先是发了一会呆，然后抚抚心口，暗道：“好在那天卖了崔大人和江二少爷一个面子，不然今天有我好看！”他也是个考过功名的人，哪里会不知道探花郎有多难得？因此忙大摆仪仗往江府去拜访江老夫人。
　　江府则上下挂满了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江二叔扶着妻子何冰在廊下看灯笼，老夫人站在他们对面，笑眯眯地道：“双喜临门哪！先是孙媳妇有喜，后是小孙子高中！小信，你爷爷显灵啦！”
　　江二叔还未说话，忽见何冰捂着肚子道：“二爷，我肚子痛！”
　　江二叔大惊，来不及回答老夫人的话就大声呼叫：“二少奶奶肚子痛！来人呐！赶紧来人哪！”
　　老夫人又惊有喜：“别是作动了？小信，你先扶冰冰进房去，奶奶替你喊人来！”
　　江二叔忙道：“是！”
　　老夫人几经风浪，自然是处事不惊，有条不紊地吩咐丫鬟婆子们烧水的烧水，拿手巾的拿手巾，个个都跑动了起来。
　　稳婆是早已经请在府中好吃好喝住着的，如今得了信，换了身干净衣裳马上就赶到二*奶奶房中。
　　稳婆一到，就将手忙脚乱的江二叔赶了出去。
　　江二叔哪里肯出？忙道：“陈婆，你让我陪着冰冰罢，她胆子小，见不了血。”
　　陈婆“啐”道：“开什么玩笑！产房哪里是男人能进的！你快出去！不然我饶不了你！”
　　江二叔无奈，只得抚着何冰汗湿的额发，不无心疼地道：“好娘子别怕，为夫在外头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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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你回来啦？
　　
　　何冰哭笑不得地道：“你赶紧出去！别让人笑话了！”
　　江二叔终是不放心，途中又偷偷进了两次，无不例外被稳婆给赶了出来。
　　老夫人见他碰了一鼻子灰，不由得笑道：“想不到咱们小信也会有这么一天！”
　　江二叔尴尬极了，唯有“嘿嘿”一笑，借以掩饰。
　　正在如火如荼之际，忽听见家丁来传：“知县何大人到！”
　　老夫人与江二叔相视一眼，都奇怪了起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老夫人一向不喜这何知县，因说道：“你到最近的布行请老爷夫人回来招待他，我和小信要守着冰冰生孩子呢。”
　　家丁忙道：“是，老夫人。”
　　半个时辰后，江老爷和江夫人吴氏又命人亲自来请老夫人和二爷，说是知县何大人有请。
　　老夫人只得道：“好吧，我这就去。”又吩咐江信：“你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走开的，千万要守着你老婆。等孩子生了出来，孩子娘大安了，你才能走开。”
　　江二叔点头应了。
　　到了子时，何冰快晕过去了，方才听见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响起。
　　江二叔松了一口气，忙挑帘冲进房，一叠声问：“冰冰，冰冰，你可还好？”
　　惹得稳婆又笑又气：“我说二爷！虽说是头一回当爹，你也不至于乐成这个样子吧？二*奶奶睡着了呢！你小声点！”
　　江二叔忙捂住嘴，迎上前去，颤抖着手从稳婆手中接过襁褓中软软的婴儿，将他环在怀里，眼睛却片刻不离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何冰。
　　稳婆含笑看了他一眼，笑道：“二爷，你也不问问是男是女？”
　　江二叔如梦初醒，忙问：“是男是女？”
　　稳婆笑道：“恭喜二爷，二*奶奶给您生了个小少爷！”
　　江二叔笑道：“少爷也好，小姐也罢，只要是我的孩子就好！”
　　稳婆“扑哧”一声笑出来：“我的好二爷！你也不怕二*奶奶听见这话要和你撕起来？”
　　江二叔一怔，反问：“这话有何不妥？二*奶奶为何要和我撕？”
　　稳婆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好吧，就当我没说。二爷且到外头坐坐，我和丫头姐儿们收拾收拾屋子……”
　　江二叔摇头道：“我不去外头坐，我就在这里头坐，你们收拾去，别管我就是。”
　　稳婆无奈，只得道：“好吧，二爷说了算。”遂和屋里的丫鬟们把屋子收拾好了，留下两个使唤丫头就出去了。
　　江二叔把丫头们遣至外间，把孩子放在床头，自己靠在床榻上，凝视着熟睡中的何冰。何冰想必是累极了，睡梦中都不安稳，偶尔会有一两声呢喃，分明是疲倦至极时的叹息。刚出生的婴儿又小又软，脸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难看极了，可是江二叔一看向他微肿的眼皮、长长的睫毛，就觉得心底柔软极了。
　　妻子的呢喃声，初生婴儿的呼吸声，声声环绕在江二叔耳边，他看看这个，望望那个，自觉拥有了全世界。此刻于他而言，他江信就是天下最富有之人！这辈子能有这么一天，便是什么也值了！
　　不觉过完了七月。
　　这天下着小雨，可橙在鱼塘边的小木屋坐着，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投喂鱼食。
　　秋兰见状嘟哝道：“三姐姐，不是我说你哎！鱼早已经喂了，你……”说到这里，她忽然住了口，悄无声息地捂着嘴走了。
　　可橙百无聊赖地伸了一个懒腰：“继续说呀！你怎么不说了？”
　　见秋兰不应，她又道：“秋兰，你说万苏他们怎么还不回来？都七月了吧！你说他会不会恋上了那些金发碧眼的洋美人，所以就不回来了？”
　　说到这里，她忽又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这不可能！他绝不可能是这种人！”
　　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不是那种人？”
　　“啊！”可橙回头一看，来人不是万苏又是哪个！她又惊又喜：“你回来啦？”
　　万苏答道：“回来了。”他的脸比出发的时候黑了不少，身量似乎更高了，气质相交年初成熟不少，连声音似乎都低沉了些。
　　可橙咧嘴傻笑了一阵，忙让出一点位置：“你也坐。”
　　万苏落了座，又问她：“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不是那种人？”一双眼睛热切地望着可橙，似乎要迫不及待要知道答案。
　　可橙从未见过他这眼神，不由得红了脸解释道：“我……毕竟你娘在这里吗！人家说‘父母在不远游’，更何况远——嫁！”
　　万苏又气又笑地问：“你说谁远嫁？”
　　可橙道：“你要是和洋美人在外国定居了，那不是远嫁是什么？”
　　万苏哭笑不得地道：“强词夺理！”
　　可橙又问他：“你几时回来的？怎么也不见送信过来？这一趟怎么去了那么久？可还好？我二叔呢？对了，你洗澡了没
　　有？”
　　万苏奇道：“洗澡？洗了呀！你怎么问这个？”
　　可橙笑道：“自从你说船上没水洗澡之后，我脑里总是出现你邋里邋遢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别提多膈应了。因此一见了你，我就不由自主给问了出来。”
　　万苏闻言笑道：“不洗了如何敢过来见你？不信？不信你闻闻？”说罢竟然把脸凑近可橙，口中说道：“我还用皂粉了，我娘说里头掺了茉莉花粉，女孩子最爱闻的……”
　　可橙断然没有想过万苏竟然把脸凑过来，头转过去，一时不察，嘴唇在万苏的脸颊上擦过——
　　一瞬间，嘴唇麻麻的，她怔在原地，手指捂住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一瞬间的感觉虽然短暂，但万苏分明感受到了来自可橙的温度，她柔软的唇瓣划过自己肌肤的感觉竟会这般令人难忘！他定定地注视着可橙，眼中有欣喜、有诧异、也有不敢置信。
　　可橙见状，起身跺了跺脚便要跑。
　　万苏忙一把拉住她，问她：“你要去哪里？”
　　可橙红着脸，手足无措地道：“我……回屋睡中觉去！”
　　万苏笑道：“你屋在水里？”
　　-
　　
第618章 她认识你比我认识你要早
　　
　　可橙不解：“你什么意思？骂人呢你！你屋才在水里！”
　　万苏道：“你起身便要跑，要不是我拉住你，你早已一头栽进水里去了！你不谢我倒罢了，还倒打一耙？”
　　可橙看了一眼脚下，双腿一软，差点就又坐了下来，忙道：“我……我热，想要泡泡脚，你管得着吗？”
　　万苏笑着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两条小短腿……够不着水呢！你要是实在热得要紧，不如咱们去水潭那边的石头上坐着泡脚？”
　　可橙瞪了他一眼，怒道：“你才小短腿！”
　　万苏笑而不语，站起身来，竟比她高出一大截，这样一来，谁是小短腿已经是一目了然的事。
　　可橙气馁，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往水潭走去。
　　脱了鞋袜，一边泡脚，一边谈笑，三言两语间，很快就将刚才的意外事件掩过不提。
　　可橙又问他：“你娘呢？”
　　万苏道：“我娘和我一道来了呀！这时候应该和你娘在堂屋里说话呢。我这一回来就听说何兄高中状元了！可真是一件大喜事！秋梨肯定很高兴吧？”
　　可橙笑道：“可不是高兴坏了！又哭又笑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亲哥哥中了呢。大为哥家的门槛都被媒人给踩破了！一天到晚尽是来给新科状元说亲的媒婆！何大娘和何大爷实在不堪其扰，干脆住到我二大爷家来了。”
　　万苏笑道：“依我说，那些人也是瞎操心罢了。何兄是个有主意的人，终身大事自有他自己的主意，又何须他人插手？”
　　可橙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话大有文章，不知可否告知我一二？”
　　万苏道：“还要我告知你一二？你比我更清楚！”
　　可橙装傻：“我不懂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万苏道：“我且问你，何兄是不是送了一枚发簪给秋梨？”
　　可橙点头。
　　万苏又道：“何兄是不是送了一枚戒指给秋梨？”
　　可橙又点点头。
　　万苏点点她的额头，说道：“送发簪是什么意思你都不懂？”
　　可橙拍掉他的手，说道：“我就不懂又怎么了？你犯得着用手点我么！你以为不疼啊你！真是的！”
　　万苏忙道：“我弄疼你了？我看看？都没有红！”
　　可橙不满地道：“一定要红才能疼么？对了，除了你娘知道你回来还有没有别的人知道？”
　　万苏摇摇头。
　　可橙又道：“那天把你送上船之后，我们在半路上被人拦住了。这事你娘有告诉你吗？”
　　万苏摇摇头，问她：“什么人敢拦截你们？可有吓着你们了？”
　　可橙便说道：“不曾吓着。那个人你也认识的。”
　　万苏奇怪地道：“我也认识？奇怪了，有什么事不冲着我来却去拦截你们？到底是谁？”
　　可橙笑道：“盛小姐呗！她见我们的马车眼熟，便把我们拦下来，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万苏听见是盛蓝，忙问：“她可有难为你？蓝子一向刁蛮任性惯了的，她有没有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
　　可橙闻言挽起衣袖，露出那串晶莹剔透的红珊瑚手钏来，轻声笑道：“那倒没有。不过她对我手上的手钏很有兴趣，缠了我好久问我从哪里得来的，直到我说了，她这才离去。”
　　万苏听了这话，不觉歉然道：“是我不好，有一回让她看见了我装手钏的盒子，我拗不过她，只得让她看了一眼，谁知道她赖上了，硬要我送给她……我推脱了好久才得以脱身。”
　　可橙便问他：“你怎么不送给她？”
　　万苏反问：“我为什么要送给她？”
　　可橙道：“你和她——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呀。”
　　万苏道：“我和你也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可橙尴尬一笑：“可是她认识你比我认识你要早。”
　　万苏道：“那又怎样？我偏偏不想送给她，就要送给你。怎么了？”
　　可橙自觉更尴尬了，只得道：“我……随你呗。不过我跟她说了，说我这手钏是买来的……”
　　万苏脸色一冷：“为什么？”
　　可橙忙道：“她站在那里不依不饶，我要是说是真话，搞不好会被她……打击报复。我没法子，只好骗她我是买来的，她这才肯放我们走。不然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呢。”
　　万苏这才放晴了脸色，说道：“她下回要是再欺负你，你记得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可橙不自然地道：“谁敢欺负我？我跟你说，我连咆哮公堂都敢呢！”
　　“咆哮公堂？什么时候的事？”
　　可橙便将有人状告李清十七不嫁一事说了，又将当日公堂之上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万苏，当然也包括崔钟雷的仗义执言。
　　万苏听完之后，沉吟了一番，问她：“这么说来，崔公子帮了你很大的忙？”
　　可橙点点头，说道：“他是五品官对吧？何大人见了他跟老鼠见了猫儿似的，哪里还敢说什么不同的意见来？我后来那些话他都是顺着台阶下的罢了，其实根本不是我的能耐，要不是崔公子，说不定我小姨就让官媒给发配啦！”
　　万苏道：“那你有没有答谢他？”
　　可橙道：“哪里用得着我答谢？我外婆和大舅妈自张罗了一大桌子好菜，请他吃了一顿好饭。然后他还在咱们农场住了一宿，嗯，睡了你的房间，二姐还不情愿呢。第二天我娘给他另外收拾了一间房间，不过他也没住，吃过午饭就告辞回去了。”
　　万苏笑道：“请他吃顿饭还不算答谢呢，以后还得再谢他一次。这样吧，什么时候咱们两个亲自去岑府请他过来吃一顿饭？”
　　可橙看了他一眼，郁闷地道：“可是……外婆已经设宴谢过他了……再说朋友一场，总是这么谢来谢去的感觉也实在见外得很……”
　　万苏道：“哪里见外了呢？俗语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这是应该的。”
　　可橙笑道：“账目和答谢他如何能够沦为一谈？”
　　万苏还要说什么，秋兰就远远冲他们喊：“吃饭啦！”
　　-
　　
第619章 一同远行
　　
　　可橙顺势站起身，笑道：“回去。”径自走了。
　　万苏只得跟了上去，行了一段，又说了一句：“这事咱们容后再议！”
　　可橙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席间秋兰问起万苏海外风光，万苏侃侃而谈，把一席人听得向往不已。
　　万夫人笑道：“苏儿这几年出了几趟院门，性子都变了不少呢。以前就是个闷葫芦，难得如今竟然愿意说这么多话，实在令我欣慰。”
　　秋梨笑道：“那也是分人的。万苏在我们面前，一向的话都不算少的。”
　　万苏点头认同。
　　吃罢饭，太阳已经落山。
　　三个大人坐在茶桌旁喝茶聊天。孩子们则围在一起说话，万苏静悄悄地绕到可橙身后，低声问她：“咱们出去走走？”
　　可橙自从水潭边回来后，一直都心神不宁，总想起那个不算“吻”的“吻”，席间甚至不敢正视万苏，总觉得自从那个“吻”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变了，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心跳好似就要跳快几拍……
　　现在听见万苏在耳边说话，不自觉咬了咬嘴唇，斜瞥他一眼，咬牙切齿地问：“好好的，走什么走？”
　　万苏奇怪道：“这一向我回来都是和你在农场里走的呀！”
　　秋兰想是觉得奇怪，因问道：“万苏哥哥，你和三姐姐在说什么悄悄话？”
　　可橙“做贼心虚”地瞪了秋兰一眼，说道：“哪里有什么悄悄话！可别胡说！”
　　反倒是秋梨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搂住秋兰，笑道：“秋兰，咱们进房练字好不好？”又冲显繁道：“大哥，你也来！”
　　显繁秋兰应声而去，秋梨回头冲他二人做了个鬼脸。
　　万苏见他们三个走了，便领先走了出去。
　　可橙挠挠头，只得冲茶桌那边嘟哝了一句：“万苏说要逛农场，我给他带路。”
　　李氏也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知道有万苏，便摆摆手说了一句：“万苏你看着她，可别让她爬树！”
　　万苏在门外应了，可橙跺跺脚只得跑了出去。
　　夕阳虽落山，但天边一大团云红彤彤的，似有万丈霞光照射在农场的草木之上，影影绰绰的，分外迷人。
　　万苏站在霞光下等可橙，见她走近，很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问她：“荔枝都卖完了吧？”
　　可橙趁势抽出手，指着沟渠那一边的果林，说道：“早就卖完了，连龙眼都快吃完了，西瓜倒还有些。再过些日子，橙子都要上市了。我前段时间和二姐带人运了好些去省城，好卖得很。那些酒楼食肆，还有大户人家，有几个没有吃过咱们农场的时令水果？都抢着买呢，说咱们的水果跟别处的不一样，特别甜……”
　　万苏跟上她的脚步，含笑问：“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我快吗？我有快吗？哪里有！我不过是……听见你问，才特意指给你看罢了。”
　　万苏“嗯”了一声，问她：“你先前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
　　可橙一怔：“什么话？”
　　万苏问：“你忘了？”
　　可橙道：“我说过的话有许多，你不说出来，我哪里知道是什么话？”
　　万苏道：“一同远行呀！你说过等我出海回来就和我一同去杭州的。”
　　可橙笑道：“原来是这个？当然算数呀！不过并非咱们两个去，秦掌柜也去呢。”
　　万苏眉头一蹙，问道：“他去做什么？”
　　可橙道：“他们家有许多老主顾都在浙江，他年少时也曾跟老爷子去过一两回杭州，咱们和他一同去正好，省得人生地不熟的到处碰壁。”
　　万苏知道秦掌柜年近三十，对自己构不成任何威胁，想了想便笑道：“那好罢。我听你的。”
　　可橙看了他一眼，又说道：“呃。崔公子也和我们一同去。”
　　“什么？！”万苏吓了一跳：“他怎么也去？他不是朝廷命官吗？怎么也好跟我们同行？那成什么样子了？”
　　可橙也不敢看他，只是说道：“他正好顺路去杭州……我便邀他同行……咱们是朋友嘛，那么大的船，多他一个不多，咱们就当顺路呗！”
　　万苏没好气地道：“多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多他一个不多了？一个大活人……对咱们……的船造成的影响可是相当大的！”
　　可橙不解地问：“能有什么影响？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装上一些瓜果，再装上半仓的活鱼、活禽，以及半仓的布匹——咱们几个把这些东西卖个好价钱再回来！”又道：“我跟你说，崔公子是朝廷的人，咱们有他，行事绝对会方便百倍！”
　　万苏淡淡道：“我也是个有官差在身的人，身上也有名帖。”
　　可橙忙道：“好吧。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要答谢崔公子么？你知道的，五品官员一年的年俸大概也就六十来两银子……虽说差旅费是公家的，但是……自己说不定还要往里头贴呢！咱们正好顺路，何不捎上他一程？也算是答谢他了！”
　　万苏暗恨自己千不该万不该说什么“答谢”之类的话，现在骑虎难下，只得说道：“依你就是了。”
　　可橙这才笑了。
　　次日万夫人母子两个就回镇上了，说是回家收拾远行的东西。
　　李氏则张罗着请赵长贵一家过来吃饭。
　　半年的海上行程让赵长贵晒黑了不少，但却精干了不少。
　　他从昨天就知道大嫂今天肯定要喊他一家人过来吃饭，因此一大早就去镇上买了许多糕点糖果，酉时未到就领着秋容显荣过来。
　　石氏和秋萍跟在赵长贵身后，进了农场大门，抿着嘴望望这里，又看看那里，眼睛碌碌地转个不停。
　　秋萍猛见可橙在屋门口站着，浑身一抖，差点就要甩脱石氏的手离去。
　　石氏忙一把拉住了，安慰她：“你怕什么？那狗都死了好几年了！你爹好容易才回来，李婉想必不会让三丫头当他面撵你出去！”
　　果然如她所料，可橙在屋门口远远瞥了她们母女一眼，鄙夷一笑，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
　　-
　　
第620章 我有什么好臊的？
　　
　　石氏恨得牙痒痒的，见赵长贵已经进屋和赵长福说话去了，她气愤难平，捉住秋萍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捏，说道：“死丫头！”
　　秋萍气道：“娘，你是骂她还是骂我？”
　　石氏低声道：“当然是骂她！”
　　秋萍便说：“既是骂她，那你干嘛捏我的手？你以为不疼啊？”
　　石氏“啊”了一声，忙放了手，又叮嘱她：“你爹回来了，你可醒定一点！可别再往宝二娘家去了！”
　　秋萍轻笑一声：“娘把爹稳住了再说。不然要是让他知道了什么，以后石头舅公就没得再来咱们家住了！”
　　石氏脸一红，忙道：“小蹄子！就你知道的多！快别胡说了。咱们且进屋去！今天不吃回本，咱们娘俩也不回去了！”
　　可橙早已和秋梨两个走开了，说是去把井里浸着的西瓜给捞出来，也好饭后吃。
　　石氏和秋萍听见有西瓜吃，相视一眼，嘿嘿地笑出了声来。
　　谁不知道百花农场的西瓜施的肥是发酵多时的猪粪，浇的水是山上的泉水？正因如此瓜果才分外甜美多汁。这满地的西瓜如今都卖到省城去了！百花镇都没有得卖！早些天听说那周大户家想买都买不到！她们今天能吃上多美呀！
　　石氏舔舔嘴唇，咽下一口口水，自觉更加口渴了。
　　这顿晚饭相交昨天的一点也不逊色，白切鸡、卤水鸭、清蒸鱼、红烧鱼、上汤时菜、五柳炸蛋、红烧肉等应有尽有。
　　赵长贵在海上半年，哪里有吃多这么丰盛的家乡饭菜？因此吃得肚子滚圆，边喝汤边说：“还是大嫂煮的菜好吃！我们船上淡水少，喝汤？没有的事！我这一去半年，只喝过一两回汤，还是生滚的呢！火候未到，跟喝滚水似的！”
　　李氏焉会不知？因笑道：“好喝那就多喝点。”
　　赵长贵半年没见儿女们，少不得又夹了一个鸡腿放到秋萍碗里，说道：“你吃，你是姐姐，爹不在的这段日子里，你也辛苦了。”
　　秋萍和石氏两个逮着机会拼命吃，哪里顾得上听旁人说话？因此也没听清赵长贵的话，只是含着饭菜“嗯”了一声。
　　可橙见了秋萍的吃相实在提不起食欲来，便把碗一推，说道：“我吃饱了，二叔你们慢慢吃。”说罢便起身走了出去。
　　赵长贵道：“这么快就吃饱了？”
　　赵长福笑道：“别理她。她还要去一趟镇上呢！说是有事做。”
　　赵长贵“哦”了一声，又笑道：“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听说何家堡的何为高中新科状元，想不到那孩子竟有这般能耐！咱们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素日竟眼拙了呢！对了，秋梨和那孩子一向要好，不知道有没有去过他家玩？”
　　秋梨闻言道：“我去年和三妹去过一次。”
　　赵长贵又道：“据说他家的门槛都差点被踩烂了！来来往往的都是提亲的媒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物以稀为贵，大为哥哥名列头甲，那些人自然是趋之若鹜，想将他据为己有。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石氏知道这个何为就是当年自己差点“得手”的俊俏小生，现在听了秋梨的话，差点就咬了舌头，暗道：“我那时若手快一点，说不定已经着手了！到了现在，他还不是我的掌中之物？”想及此，她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暗恨当年心软手慢，几乎后悔死了。
　　秋梨以前隐约听赵强提过此事，说完这话便鄙夷地看了石氏一眼，眼中满是嘲讽之色。
　　石氏又被秋梨的眼神刺痛了，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的确不算稀奇事。只是这好事也未必轮得上有些人。”
　　秋萍忙帮腔：“对对对，人家未必将你这种农家女放在心上！”
　　秋梨：“哦”了一声，问道：“不知二婶和秋萍这话是什么意思？”
　　石氏道：“我只是替你臊罢了。”
　　秋萍也道：“对，我也替你臊！”
　　秋梨气道：“我臊？我有什么好臊的？”
　　石氏示意秋萍说话，秋萍便不怀好意地笑道：“那几年你总‘大为哥哥’长‘大为哥哥’短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还到处说他是你师父！可你看看现在？人家高中咯！连你姓什么都忘了！”
　　秋梨怒道：“我喊他大为哥哥碍着你什么了？大为哥哥就是我师父怎么了？这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吧？还说什么臊不臊的话？你别以为你做过什么事！可别叫我说出什么好听的来！”
　　最后一句话算是刺中了秋萍的软肋，她当即就止住了声音，蚊子哼哼般嘀咕了一声：“不过说一句话罢了，你犯得着这样么？怕是做贼心虚吧？”
　　秋梨“啪”的一声放下筷子，站起身问：“你说什么？”
　　赵长福见秋梨急了，忙道：“秋梨秋梨，快别闹了，坐下来好好吃饭。”
　　秋梨道：“爹！你说是我闹还是她闹？吃着我们家的饭，嚼我们家的舌头？这是什么道理？”
　　赵老头见秋梨越说越激动，气得大声道：“吃谁的饭了？你们家饭难道我吃不得了？”
　　秋梨嘀咕道：“我又没说你吃不得！”
　　张氏自和二房分家后得了李氏的好处，再加上此时又吃着人家的饭菜，也不好再帮二房，因没好气地道：“罢哟！罢哟！你们几个见天都咕叽咕叽的！一见到面就恨不得六国大封相！这是谁踩着谁的尾巴了？”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奶奶刚才没有仔细听秋萍的话？分明是她损我在先的！”
　　秋萍道：“我哪里有损你？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秋梨把饭碗一推，冷笑道：“秋萍你忘了我三妹不许你进农场的大门了？你毒死我家小黄的事我可一辈子都记得！我可警告你！下回再进来，我可叫你把小黄赔给我了！”
　　秋萍的嘴唇抽动了一下，说道：“是我想来的吗？明明是你娘——伯娘让我来的！”
　　李氏听了这话，只得劝道：“秋梨，快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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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我也要去！
　　
　　赵长贵忙拉了秋萍一把，骂道：“让你来你就安分一点！可别再闹了！不然我回头打断你的狗腿子！”
　　秋萍见爹发话，也不敢再嘀咕了，便哼了一声，继续夹肉吃菜。
　　秋梨却觉得这顿饭吃不出什么滋味了，说了一句：“爹娘，二叔，你们慢慢吃。”便出门找可橙去了。
　　原来可橙在马棚喂马，秋梨过去把刚才的事说了，又道：“三妹，你刚才为什么要让她进门？”
　　可橙道：“我哪知道她总狗改不了吃屎？罢了，咱们眼不见心不烦，不如这就去镇上？”
　　秋梨道：“也好。咱们去镇上住两天，不然爹娘心疼二叔在外头受苦，三头两天就喊他过来吃饭，这二叔一来，二婶肯定也会跟过来的。咱们见了也不爽……不如去镇上住几天图个清静！”
　　可橙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待会喊上秋兰，咱们三个一起去！”
　　一时饭毕，可橙便进门把秋兰拉了出来。
　　秋兰也乐意得很，于是姐妹三人跟李氏说了一声便骑马走了。
　　到了镇上的宅子门口，见货栈还开着，三人一起走了进去，齐齐喊了一声：“万三叔叔！”
　　万三正在货架后面理货，被她们吓了一跳，忙探出头来，拍拍心口道：“你们来了？怎么突然来了？差点把我吓了一跳！”
　　可橙笑道：“你吃饭了吗？”
　　万三笑道：“哪有这么早？少爷还没回来呢！我等他回来再关门。”
　　可橙奇道：“万苏去哪了？怎么太阳都快下山了还没回来？”
　　万三道：“今天午后骑马走了，说是去一趟那个什么帮会，有事要做呢。”
　　可橙又问：“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万三摇摇头，说道：“这倒没说。”
　　秋梨便道：“既然没说，那你何必等他回来再关门？不如现在关了门好吃饭去。估计万大娘也煮好饭了。”
　　万三笑道：“不急不急。”
　　可橙道：“我们既然来了，你就先过去吃饭吧，货栈有我们看着就行了。”
　　万三便不再推辞，交待了几句便往万家而去。
　　姐妹三人把货栈里里外外看了一遍，说道：“万三叔弄得挺干净的！当真难得！”
　　可橙笑道：“应该有万大娘帮衬着，不然怎会这么干净？”
　　秋梨道：“天色已晚，怕也不会有客人来了，不如咱们把门关了，进院去玩？”
　　可橙应了。
　　关了货栈，开了大铜锁，进了门，正准备掩上呢，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大呼小叫地传了过来：“等等！且莫关门！且莫关门！”
　　秋梨探头一看，见岑浩洋手中举着一把扇子，正跌跌撞撞地跑来，忙把门打开一点，大声问：“浩洋！你怎么来了？”
　　岑浩洋拼命跑上来，在台阶前停下脚步，一手撑在腰间，用扇子指着门，气喘吁吁地道：“我……你……先容我……喘口气！”
　　秋梨与可橙相视一眼，只得将大门洞开，姐妹二人跟门神似的杵在两边，说道：“好吧，你先喘会！”
　　岑浩洋好容易喘过气来，刚要开口说话呢，就听见自家两个小厮一面跑一面喊：“小少爷，等等我们……等等我们！”
　　岑浩洋没好气地道：“不中用的东西！比我跑得还慢！谁等你们？”便闪身进了门。
　　身后那两名小厮好容易才赶了上来，忙帮着掩门，口中说道：“多谢二姑娘三姑娘留门！”
　　岑浩洋丢下一句：“你们俩个在门口守着。”就跟着姐妹三人往院里走。
　　进了屋，好容易落了座，岑浩洋瘫在椅子上叹道：“好在没有把我给累死！总算见着你们了！”
　　可橙便问：“你有事找我们？”
　　岑浩洋道：“三妹妹，我问你：你是不是要去杭州？”
　　可橙道：“你怎么知道？哦！肯定是你表哥告诉你的！”
　　岑浩洋“哼”了一声，说道：“他老嫌我累赘，又怎会告诉我？是万苏说的！哼！我不管，秦掌柜能去，表哥能去，万苏能去，那我也要去！我就不信我比不上他们两个！我认识你可比他们认识你在先！”
　　可橙啼笑皆非地道：“我的少爷！我们是去做生意！并非去玩！你也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呢？”
　　岑浩洋道：“秦掌柜是布行掌柜，他去是应当的。万苏去？好吧，我知道万苏是你的合伙人，姑且当他去也是合理的。可是我表哥呢？你们是生意人，他一个做官的，况且管的又是水利、灌溉，和你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呀！凭什么他能去，我却不能去？”
　　可橙忙道：“少爷，人家崔公子恰好要去那里视察水利，我们顺路捎他一程怎么了？”
　　岑浩洋便说道：“那我也去！”
　　可橙便问他：“你去？有何贵干？”
　　岑浩洋道：“我去——我娘让我跟着你去长见识！我总不能不去吧？”
　　可橙看了一眼秋梨，劝道：“浩洋哥哥，你有所不知。这一趟远行，连我二姐都不去呢！她和我可是形影不离的呀！为什么不去？因为她得留在后方坐镇大本营呀！农场少不了她。这货栈——你常来的吧？我就知道你经常过来帮忙！因此这货栈也少不了你呀！不然哪一天出了乱子可怎么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岑浩洋听了这话，喜得眉笑眼开，忙道：“区区小事，何必言谢？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偶尔过来走走罢了。”
　　可橙又笑道：“哪里只是走走呢？我万三叔说‘岑少爷当真是个极好的孩子，每次过来总是帮忙招呼客人，大堂里那缸鱼没少帮忙换水呢！好在有他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可真忙不过来’。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夸你的话！分明就是货栈离不开你的意思！浩洋哥哥，你想想，要是你也跟着走了，那货栈可怎么好？我二姐要顾农场，肯定是没时间过来的了。那绝对不能少了你啊！别人不知道，你可是非常清楚我有多么看重这家货栈的，不然为何要花钱去扩张？你说是不是？要是你也跟着走了，过几个月我回来一看——乱七八糟的，该有多心疼、多难过！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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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姜还是老的辣
　　
　　岑浩洋听了这话，当即犹豫了起来。
　　可橙又道：“咱们那么多年的朋友，我也一直拿你当哥哥看。你肯定不想看着我难过吧？”
　　岑浩洋挠挠头，为难地道：“可是……我也想跟你去玩啊！再者，我娘也乐意让我跟你去长长见识的……”
　　正说着，忽然就见李雪梅远远走了进来，一面行一面笑着说：“浩洋，你这孩子！叫我好找呀！要不是钟雷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跑到这里来了呢！”
　　可橙姐妹三人忙起身喊了一声：“梅姨。”
　　李雪梅进了门，笑道：“也有些日子没见你们了，都越发出落得好看了呢。”朝秋兰招了招手，把掌心里一枚滚圆的珠子递到她手里，笑道：“上回听可橙说你喜欢珠子，你瞧瞧我这珠子可好？”
　　秋兰两指捏住，仔细一看，说道：“好大的珠子！这是什么珠子？”
　　李雪梅笑道：“珍珠呀！这是我新得的，送给你好了。你瞧上面已经开了小孔，穿一根线就能当吊坠挂在脖子上。珍珠养人，你快收下。”
　　秋兰看了可橙一眼，见她点了点头，忙道：“多谢梅姨！”
　　李雪梅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言谢？”说着轻轻落了座，看了一眼岑浩洋，问他：“你说你心急火燎地跑来别人家做什么？”
　　岑浩洋见娘来了，忙上前道：“娘，我这不是为了去杭州一事来的嘛。”
　　李雪梅便笑问：“那你三妹妹可同意？”
　　岑浩洋道：“三妹妹也没说不同意，只是……只是这货栈一向少不了我，我若跟着去，那货栈怎么办？”
　　李雪梅一听儿子这话，就知道他被可橙给说活了，心底暗骂了一声：“傻儿子！她那是不想你跟着去！你真是个傻的！且看娘怎么给你圆回来！”因笑道：“可橙，外头那货栈——不是有万三在打理着吗？”
　　可橙尴尬地道：“是有万三叔打理着没错。只是……浩洋哥哥经常过来帮忙，这万三叔也特别喜欢浩洋哥哥，我怕浩洋哥哥要是跟我们走了，万三叔会……会忙不过来。”
　　李雪梅便笑道：“哎哟！看不出来呀！我儿子竟然这么能干了？都能帮可橙打理货栈了？”
　　可橙陪笑道：“可不是？连我，”看了一眼秋梨，继续说道：“和二姐都想不到呢。”
　　李雪梅笑眯眯地道：“货栈我也来过几回，这里头的门路我也清楚得很，浩洋要是跟了你们去，我就派陈嬷嬷过来帮忙好了。”
　　可橙为难地道：“可是……陈嬷嬷不熟悉呀。”
　　李雪梅道：“她怎会不熟悉？我自出娘胎就跟着陈嬷嬷学做事，我这一身本事可都是她老人家教我的呢！她虽是我的教养嬷嬷，可就跟我的亲姨母似的，教我为人处事，教我一切能教到我的东西。别说是这家货栈，便是给她一个酒楼，她老人家一样能管得妥妥帖帖的！不过她放不下我，这才没去酒楼帮忙罢了。你说她这么通透一个人，难道还会比不上浩洋？”
　　可橙忙道：“梅姨，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浩洋哥哥……他没出过远门，又是个少爷，这一路上怕是吃不了苦……”
　　李雪梅笑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让他随你去一趟，也算是锻炼一下。”
　　可橙道：“可我们是去……干正事的，就怕照顾不到浩洋哥哥……”
　　李雪梅笑道：“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浩洋一年前还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少爷！到了今时今日，他非旦能吃得了粗茶淡饭，还能帮忙打理货栈！这话还是你告诉我的！你想想，他连货栈都能帮忙打理，还会怕在旅途上吃一点苦头？”
　　可橙恨得直咬舌头，心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的就是我吧？好吧，姜还是老的辣。没法子了，这一趟又多了一个人！可热闹了！”
　　李雪梅见她不说话，因把岑浩洋拉到一角，说道：“浩洋，你还不回家收拾东西去？我听你表哥说，过几天就要出发了呢！”
　　岑浩洋还犹豫道：“可是娘……我要是走了，这货栈……要是回来乱七八糟的，三妹妹会难过的……”
　　李雪梅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的傻儿子！三妹妹那是哄你的！”
　　岑浩洋断然道：“不可能！三妹妹决不会哄我！”
　　李雪梅回头尴尬地看了可橙一眼，又贴在岑浩洋耳边：“娘会让陈嬷嬷过来帮忙，你放心就是。我问你，你想不想和你三妹妹天天呆在一起？”
　　岑浩洋拼命点头，李雪梅便低声说道：“娘连那么大的酒楼都能管，就不信管不了这区区货栈！再说货栈自有万三看着，可橙那不过是客气话罢了，就你一个人当真了。你听娘的话，要是能登上可橙的船，你以后说不定就能够遂了心愿呢。”
　　岑浩洋红着脸道：“娘也知道我的心愿？”
　　李雪梅笑道：“娘怎么会不知道？你放心，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会帮你圆了你的心愿，你只管放心大胆跟着去吧。你爹和老太太那里有我呢！”
　　岑浩洋得了准话，当即三步并作一步跳到可橙跟前，笑道：“三妹妹，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回家收拾东西去啦！”说罢一阵风似的跑了。
　　李雪梅笑眯眯地望了她们一眼，说道：“我也回去啦，下回见！”
　　剩下可橙三人愣愣地站在当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道：“这叫什么事！”
　　秋兰问道：“三姐姐，坐船有那么好玩吗？怎么浩洋哥哥非得去？”
　　秋梨笑道：“坐船不好玩，只是船上的人好玩罢了。”
　　秋兰不解地问：“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
　　秋梨笑道：“你自然不懂。”又冲可橙笑：“三妹，这下子热闹了。你们一行五个人——抹骨牌罢！你来发牌好了！”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自然我从来不赌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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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一物降一物
　　
　　秋梨笑道：“知道呀！所以我才喊你发牌。”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来了一个又一个，这一趟可真的是热闹了。我头疼呀！你还笑话！浩洋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跟一小孩似的，我哪里看得住他？”
　　秋梨笑道：“正好让你好好练习一下怎么当人家娘——”
　　可橙怒道：“你才当娘！”恶狠狠地道：“都是万苏不好！那厮到底发什么神经？好好的怎么跑去告诉岑浩洋我们远行的事？他是嫌事请还不够多吗？我真是受够他了！他要是现在回来，我保证不打死他！”
　　一语未了，竟听见万苏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是要打死我吗？”
　　可橙咬牙切齿地望着门口，果然见他施施然地走了进来，便没好气地问：“谁给你开的门？”
　　万苏笑道：“我翻墙进来的——”对上对方不友善的眼神，忙解释：“我喊了半天都没人给我开门，无奈之下只得翻墙进来了。”
　　秋兰笑着问：“万苏哥哥，你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秋梨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秋兰一眼，说道：“怎么知道的？肯定是万三叔告诉他的！不然的话，他还会未卜先知？”
　　秋兰挠挠头“嘻嘻”一笑。
　　可橙定定地盯了万苏一眼，问他：“说，你为什么要告诉岑浩洋我们远行的事？”
　　万苏被她盯得浑身发毛，听了这话，忙道：“我哪里有自己告诉他？是他先问我的。”
　　“他怎么问你的？”可橙问。
　　万苏淡淡笑道：“今天我骑马从岑府经过，刚好他出来，便问我‘你回来了？可去过农场没有？’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是不说大话的，肯定会实话告知。他又问我‘三妹妹最近在做什么？这几天可在农场？我想找她玩’我想着咱们几个总算也一同放过两年花灯，还有什么不能说？便将你接下来的打算告诉他了。他听了我的话，二话不说立刻就进门去了。我便走了。”
　　可橙从他话里挑不出刺来，只得问：“你干嘛把崔公子也供了出来？”
　　万苏迷惑地问：“供了出来？什么意思？我以为我们几人之间——包括秋梨在内，个个都是极好的朋友，既是朋友，又怎好隐瞒……”
　　可橙无奈，只得咬牙切齿地嘀咕道：“看来我应该在墙头上安几茬碎玻璃！”
　　本来可橙一行人打算七月中旬就启航的，偏偏李氏说：“哪有人七月出远门？七月有鬼节！你们给我安分点！都老老实实在家附近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可橙无奈，只得把春杏从水源镇接了来，让她认认真真跟着秦掌柜熟悉瑞福布行的门路，又跟她说：“我们八月出发，过年前肯定能回来。也不求你有功，只望你别把秦掌柜的招牌给砸了就好啦！”
　　秋梨骂道：“三妹，你这叫什么话？大姐在水源镇那边跟着小姨开了这许久的成衣店了，难道还看不住秦掌柜这老店？”
　　可橙笑道：“二姐你悠着点，我不过是激将法罢了，我看大姐这样子，就知道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不过是逗她玩玩罢了。”
　　春杏闻言笑道：“你们别高估我，也别小瞧我。总之我不会让你们失望也就是了。”
　　万苏在一旁帮腔：“杏儿只管放心大胆去做，我娘说了，她到时候天天过来陪你呢！”
　　春杏大喜：“万伯母过来陪我？那最好不过啦！”
　　可橙一直担心春杏性子太软，看不住偌大一家店，如今听了这话，也高兴了起来，因笑道：“有你娘过来，我可就放心多了！”
　　春杏笑道：“我这边有万伯母帮忙，小姨那边就只得她一个人了。”
　　秋梨笑道：“我时不时会过去呢。”
　　一切安排妥当，到了八月初二，宜出行。
　　可橙五人一大早便从桃花村的小码头登上了载着满舱货物的船，朝岸上众人挥手作别。
　　李氏抱着显昌，哽咽道：“三丫头！到了外头记得要按时吃饭！”
　　可橙大声道：“娘尽管放心好了！”
　　李雪梅也冲甲板上的岑浩洋挥手，叮嘱道：“浩洋！听你表哥的话！可别惹事——”
　　岑浩洋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道：“娘，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啊？”
　　万夫人早已习惯了离别，见万苏这回不过是去杭州罢了，可比出海的危险系数小多了，因此有说有笑地道：“苏儿，不用娘说了，你保重！照顾好可橙呀！”
　　万苏大声道：“娘，您放心。婉姨，你也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可橙的！”
　　自从万夫人和李氏姐妹相称后，万苏也改口喊李氏为“婉姨”了。
　　李氏听了万苏的话，忙道：“三丫头，听你万苏哥哥的话——”
　　这回轮到可橙翻了个白眼，又不好发作，只得道：“知道了！”转身就走去船头，让船家开船。
　　船是万苏找来的，包括掌舵手、四名水手全都是万苏的旧部。
　　他们只听万苏的指挥，见可橙发话，只是例行公事地笑了笑。
　　可橙管惯了人，也习惯了下令，见众人不理自己，只得跑去问万苏：“怎么船家不开船？”
　　万苏笑道：“这不是我的船吗？他们只听我的话呢。”
　　可橙道：“原来如此，难怪他们一个个都跟看怪物似地看我了。”
　　“当你怪物般看？还有这事？你跟我来。”当即不由分说地将可橙拉去船头，对众人道：“这是三姑娘，她的话如同我本人的话，清楚了吗？”
　　船老大闻言忙道：“知道了，万大人！”
　　可橙正要问“你又是什么大人？”就听见岑浩洋大呼小叫地喊了起来：“三妹妹？三妹妹？你跑哪里去啦？你不会是一上船就把我扔下不管吧？”
　　可橙幽怨地盯了万苏一眼，嘟哝道：“都是你招他来的！我不管，这一路上他要是吵我，我就去吵你！”
　　万苏“嘿嘿”一笑，说道：“你别怕，自然会有人治得了他。”
　　可橙狐疑地问：“莫非你能治得了他？拜托，他可是小孩子，除了他娘，谁能治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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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百花镇以外的风光
　　
　　万苏一副“拭目以待”的样子，可橙越发的迷惑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听见崔钟雷道：“表弟，你做什么？”
　　岑浩洋道：“我找三妹妹呀！”
　　崔钟雷道：“横竖就在这船上，有什么好找的呢？你且坐定了。你从未坐过船，当心头晕。”
　　岑浩洋嘟囔道：“坐船而已，又怎会难得住我？”
　　崔钟雷板起脸道：“刚才姨母让你听我的话，难道你转身就忘记了？”
　　岑浩洋向来信服表哥，现在见他板起了脸，又搬出娘亲来，只得闷闷地道：“好吧，我坐着就是了。”
　　万苏得意地盯着可橙笑：“我没骗你吧？”
　　可橙笑道：“原来浩洋怕他表哥，我还真不知道呢！”
　　万苏得意地道：“这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可橙“啧啧”道：“看把你能耐的！这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万苏笑道：“以前听你提起过，便记住了。”他从那天得知可橙邀崔钟雷同行之后就开始想对策，究竟要怎样才能将崔钟雷对自己的威胁降到最低？
　　他整整想了一个晚上，终于想起崔钟雷待岑浩洋已经超出了一般的表兄弟之情，似乎比亲兄弟还亲。要是把去杭州的消息透露给岑浩洋……他肯定会百般纠缠要去，到了那时候，崔钟雷要顾着他，又哪里有机会和可橙亲近？
　　呵呵呵，万苏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无比，等到天亮就跟娘说要回去收拾东西，到家之后，他坐了一会儿就骑马出门，在岑府外面兜了几圈，见岑浩洋出来，引他说了几句话，事情果然就往他预料的方向发展。和他设想的没有半分偏离，万苏想到此处，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
　　可橙奇怪地问：“不过一句寻常话罢了，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万苏忙收住笑容，说道：“我很高兴吗？没有呀！我不过想着咱们既遂了梅姨的心愿带了浩洋出来长见识，又不用费心思去管束他——毕竟有崔公子不是？心头重石放下了，所以才高兴了一点。”
　　可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话当真？”
　　万苏忙点头：“半分不假！”
　　可橙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老觉得你最近神经兮兮的。罢了罢了，我走了，你跟不跟我来？”
　　万苏忙举步跟了上去。
　　所喜秋风借力，大船不消一个时辰便已经出了百花镇。
　　船上那几位都是经验老到的舵手，万苏也有几年航海的经验，大海茫茫都能畅通无阻，更何况江河？
　　数日之后，船已经出了广东境内，来到了福建。
　　这一路上风光景色甚是宜人，可橙生平头一次坐这么久的船，所幸不曾晕船，因此倍感新鲜。
　　开头那几天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看日出，一直到太阳升起，朝霞散尽方才去睡回笼觉。
　　每当此时，万苏总会随她起来，静静陪着她。
　　可橙问他：“你也喜欢看日出？”
　　万苏“嗯”了一声，说道：“江河的日出比不过海上的日出。有机会我带你去看。”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我等你哦。”
　　到了后来，她看腻了，便每天傍晚靠在甲板上看日落、观星星。
　　万苏无一例外会静静坐在她身边，风大为她披衣，下雨为她撑伞，夜深劝她去睡。每当此时，崔钟雷总会默默将手上的热茶泼进江里，悄无声息地转身进房。
　　岑浩洋经常会怂恿万苏从江河里钓鱼，然后几人围坐在一起烤鱼吃。
　　每当此时，秦掌柜就握一卷书靠在那里看他们打闹，嘴角笑意渐深。
　　岑浩洋聒噪得很，一天到晚话说个不停，见了什么都觉得好奇，任何事都想做，好在有崔钟雷在，每次他一发话，岑浩洋总会乖乖闭嘴。
　　于是岑浩洋便有了个“崔喝停”的外号。
　　十多天下来，众人已经忘了他的本名，个个都喊他“崔喝停”，岑浩洋本人倒罢了，他觉得这是众人和自己亲近的意思，反倒是崔钟雷哭笑不得地道：“浩洋，这可如何是好？这一趟出门，倒把你的名字都给改了！”
　　岑浩洋笑道：“崔喝停就崔喝停呗！能和表哥你同姓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嘛！”
　　崔钟雷无奈道：“你在船上说这话也就罢了，要是到家还这样说，当心老太太说你呢！”
　　岑浩洋笑道：“那有什么？老太太最疼我了！她老人家早就说了，便是合府都没吃的，也断然不会少了我的……”
　　崔钟雷听了这话，一言不发就转身走开了。
　　惹得岑浩洋在后面喊：“表哥？表哥！你做什么去？”
　　崔钟雷道：“我上甲板吹吹风，顺便看看夜色。”
　　过了福建地界，天气渐次冷了起来，岑浩洋本来已经在被窝里了，听了崔钟雷这话，心想说不定可橙此刻也在甲板上呢，心底天人交战一番，最后还是一咬牙爬了起来，披衣往甲板走去。
　　待来到甲板上，果然见到可橙等人正围着一堆篝火烤鱼吃。
　　岑浩洋闻见香喷喷的烤鱼味，喜道：“三妹妹，留三条给我吃！”
　　可橙的烤鱼绝对是一绝，众人百吃不厌，如今见岑浩洋狮子大开口竟要吃三条！于是个个齐刷刷回头，义愤填膺地盯着他，怒道：“崔喝停，你想得美！”
　　岑浩洋委屈地道：“你们在这上面都坐了那么久了，想必已经吃过很多条了，我怎么就不能吃三条了？三妹妹，你说我能不能吃三条？”
　　可橙移了移小板凳，空出一个位置来，笑道：“快过来坐！我手上这条给你吃！”
　　岑浩洋大喜，忙搬了一张凳子过来，自可橙手中接过烤鱼，昂着头得意地道：“哼！三妹妹还不是给我了？”
　　可橙笑道：“仅此一条，多的没有哦！吃完了你就洗洗睡吧。”
　　岑浩洋闻言忙道：“就一条？那他们呢？”
　　可橙道：“他们？如你所说，他们已经吃饱了。现在剩下唯一的一条——你表哥手上的不算，多的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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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展望未来
　　
　　岑浩洋目瞪口呆地道：“可是——炭火还很旺啊！”
　　可橙道：“炭火旺那是因为天气冷啊，得烤火。”
　　岑浩洋一边吃鱼，一边说道：“既冷，不如吃完鱼后都回被窝里躺着？何必在这里一边吹冷风，一边烤炭火？这不是纯粹自找苦吃、浪费木炭吗？”
　　可橙笑道：“对，我们自找苦吃，我们浪费木炭。所以才让你吃完就洗洗去睡。”
　　岑浩洋环视众人一眼，心想：“万苏会武功，自然特别抗冷，他不算；表哥比我年长，身子骨好一点，也不算；可秦掌柜——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又瘦，头上甚至有了几根白头发——连他都能受得了，我为何就不能？不行！我不回去睡！”因说道：“我不回去！我也和你们一起烤火！”
　　他说话算话，吃罢鱼之后跑去洗了洗手，果然跑了过来。
　　众人便打开话匣子，开始讨论起到了杭州之后应当先去哪里，应当先去拜访哪一位故交……
　　可橙进船舱拿了几张纸出来，让秦掌柜按顺序列了一份名单出来，这张名单上面标注了哪一位是昔日最深交的客户、哪一位是订单最多的客户……按照秦掌柜设想的意向程度逐一列了出来。
　　万苏又让可橙把船上的货物清单取来，这一路上偶尔靠岸的时候，他们也会将一些不易保存的瓜果在码头售卖出去，及至到了此时，船舱中的生鲜货物已经少了十分之一二。
　　可橙日间已检查过所有生鲜瓜果，所喜天气渐冷，因此并无多少损耗，应该能够顺利去到杭州。
　　秦掌柜年少时曾去过几趟杭州，知道当地不少的名酒楼，可橙将酒楼名字一一记了下来，打算到时候全去拜访一次。
　　崔钟雷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听他们三人说了半天，因说道：“我算过了，咱们从百花镇出发到杭州预计需要一个月的时间，若去京城，则多需二十天的时间。如今深秋才有损耗，若到了隆冬，这许多瓜果完全能够安全到达京城。京城最少的就是这种南方新鲜水果，若隆冬季节能出现在权贵府衙的餐桌之上，相信百花农场能够名扬京城！”
　　可橙大喜，忙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跟你们说，水路虽平缓，实则速度太慢，其实比不过快马。京城权贵要想吃稀奇水果，还是应该以快马运送。古人有云‘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嘛！荔枝尚能去到长安，我这满温棚的反季节蔬菜瓜果为何就不能去京城呢？这事我正计划着——但愿能够如期实行。到时候，你们才知道我的能耐呢！”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这也不失为一种方法。但依我的意思，农场要是想挣大钱还是应该在京城开辟出一片天地来，如此方能永远常青，屹立不倒。”
　　可橙笑道：“钟雷，你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其实这事我已经想了不止几个月了，只是一直找不到确切可行之法罢了。”
　　崔钟雷道：“怎么找不到？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这一趟回京就替你打点，具体怎么开农场我也不懂，不过我可以为你们找置宅子、找场地什么的，只要你肯来，我绝对不遗余力……”
　　万苏听到这里，本想说句什么的，可是当看到可橙满脸的向往神色，只得按下不提。
　　崔钟雷又道：“我虽只比你虚长几岁，但也算为官几年，一点点人脉还是有的，在京郊找个场地——只要有足够的银两，应该不会太难。你且放宽心就是了。正如你之前说的，咱们是至交好友，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你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就当是我报答你这一趟捎我来杭州……”
　　万苏闻言“哼”了一声，忍不住嘀咕道：“想讨人欢心就明明白白说讨人的欢心便是了，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崔钟雷一怔，脱口而出：“万苏，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苏道：“怎么崔公子听不懂？”
　　崔钟雷道：“我的确不懂。大家朋友一场，互相帮衬着有错么？”
　　万苏道：“你是不是只拿人家当朋友我就不清楚了。依我看这事，不止这么简单。”
　　可橙见状，忙道：“什么报不报答的？”看了万苏一眼，说道：“捎你来杭州——其实是万苏的主意。”
　　崔钟雷明显愣了一下，迟疑地问：“万苏的主意？”
　　可橙道：“这不是万苏回来一听说你帮了我外婆家的大忙，就迫不及待说要答谢你。我说已经设宴答谢过你了，他却说这并不算答谢，不够诚意什么的。于是……他便提议顺道送你来杭州……不过在此之前我已经和你达成共识，所以么，说到底，这主意还是我提的？”
　　万苏皱了皱眉头，没有吭声。
　　崔钟雷哪里肯相信，只是笑了笑，说道：“那么多谢万苏了。”
　　万苏“嗯”了一声，看了一眼可橙，依旧一言不发。
　　这下轮到可橙没好意思起来了，她这样说不过是希望万苏和崔钟雷看起来——友好一点。可是现在看这效果——似乎是微乎其微，或者是——适得其反啊！
　　她平生第一次有了无力感，头一次和人谈生意都没这么挫败过！
　　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或许是因为年纪相仿，所以你不服我，我也不服你？
　　倒是秦掌柜看出了一点端倪，他微微一笑，说了一句：“有什么好争论的？去也好，不去也罢。最主要是看可橙自己的意愿，她若想去，那便去呗；若不想去，说了也是白说。”
　　于是万苏与崔钟雷齐齐看着她，异口同声地问：“你想不想去？”
　　可橙挠挠头，说道：“我——杭州的事情完了，回家和爹娘先商量一下。不过，”
　　她看了万苏一眼，说了一个相对折中的主意：“万苏，你去不去？我想着——你这一趟回来，自己也有船了，不如挂着海事局的名头，自己单干？既是单干，定居在哪里都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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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目的地到了
　　
　　见万苏不说话，她继续道：“反正你一年之间总有半年待在家中。既然如此，不如你也一起去京城？你娘，若想在农场里住，就留在农场里住；若愿意去京城，就跟咱们去京城。不过——我爹娘短期内应该不会我去。最多也就我和大姐、二姐、小姨几个打头阵罢了。”
　　万苏一听这话，心想：“这不是分明要邀我同住么？”当即满口应承下来。
　　崔钟雷听了，也只是微微一笑，淡淡说道：“人多总热闹些。京城好玩的地方特别多，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游玩。”
　　岑浩洋已困得眼皮打架，脑袋耷拉着，时不时蹦出一句：“你们说什么？”
　　崔钟雷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叹道：“表弟，你该回去睡了。”起身就将他扯进船舱睡觉去了。
　　众人见状也散了。
　　船上一共有五间小房间，崔钟雷和岑浩洋睡在第一间；船长和一名水手一间；另外三名水手一间；秦掌柜和万苏睡一间；剩下最里面那间就是可橙的。
　　万苏和秦掌柜就住在可橙隔壁。
　　按照直线距离，崔钟雷两人的房间距离可橙最远。
　　登船分房间的第一天，岑浩洋非常不满万苏的安排，当时还说：“万苏，你这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么？”
　　万苏瞪大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懂呀！岑少爷，请你给我讲解一下可好？”
　　崔钟雷扯了扯岑浩洋的衣袖，笑道：“这个安排很好。姑娘家就应该睡最里边，这样安全。”
　　岑浩洋知道船是万苏的，只得同意。
　　今夜回房之后，万苏照例跟秦掌柜说：“秦掌柜，你先睡，我出去走走，看船上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秦掌柜未置可否，只是了然一笑。
　　万苏在从船头踱到船尾，又找当班的水手聊了几句，最后来到可橙的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可橙轻声问：“谁呀？”
　　万苏道：“我。”
　　可橙便说道：“你有事？进来吧，门没闩。”
　　万苏推门进去，皱着眉头问：“你怎么不闩门？”
　　可橙道：“你——每晚临睡之前都要在船上巡视一遍，我闩了你来了，我还不是要去开？不如干脆不闩，等你巡视完之后我再闩？免得来回费事。”
　　这条船上的房间很小，不过容得下一间小床、一方小桌、一把椅子而已。
　　万苏不说话，在她床头的椅子坐下来，直直盯着她。
　　可橙被她盯得好没意思，佣紧身上的被子，问他：“你……巡视完没有？”
　　万苏“嗯”了一声，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跟崔公子说我让他来的？我还要讨好他么？”
　　可橙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看你们两个——好像要吵起来了，这才说的。你想想，咱们出门在外，和气生财为重呀！不然出了什么事，还不是被人当笑话看？你说是不是？”
　　万苏不说话。
　　可橙又道：“你瞧，这船上根本没隔音，被人听见了也不好听。你也希望咱们这一趟能够顺顺利利地回去对吧？”
　　万苏点了点头。
　　可橙便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应该同心协力，一致对外。等给咱们这一船的货物找到了买主，到时候再仔细掰扯也不迟！”
　　万苏只得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也并不是非得要掰扯什么。我只是……你说去京城吧，去就去，咱们也未必要崔公子帮忙呀！他一个当官的，咱们总不好总麻烦他。你说是不是？”
　　可橙笑道：“原来你是为了这事？那是我多心了！不妨事，崔公子和咱们也是朋友呀！既是朋友，又何必分得那么清楚？大不了将来赚了钱，咱们都按红利分给他就是了！崔公子的年俸也不多，他帮了咱们农场的大忙，分他红利也是应当的。”
　　万苏听见可橙将自己归为“咱们”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于是所有的郁闷全部烟消云散，笑眯眯地说：“你说得对！这一向都在瞎忙，你还没有看过我这次出海带回来的好东西呢！等咱们从杭州回去，你跟我回家，我全都拿给你看！”
　　可橙笑道：“好呀！不过现在已经晚了，我要睡觉了。下半夜你当班对吧？那你赶紧睡觉去呀！不然待会就不够精神了！”
　　万苏忙站起身，说道：“那你睡！我出去了！”
　　他刚才进来的时候把房门朝外洞开，以免他人误会，现在出去了，忙拉上门，又探头进来叮嘱她：“记得闩门！”
　　又过了数日，总算是到达港口了。
　　秦掌柜站在甲板上翘目而望，心中感慨万千。
　　船长靠了岸，留下两名水手看船，然后领着众人登岸。
　　秦掌柜照着旧时印象，带众人找了家仅供住宿的客店安顿下来，又要去找旧时相识。
　　他们包了一户小院，里头有六间房间，在船上憋屈了多时，一到了客店，个个都瘫在床上，全都不愿动弹。
　　可橙见秦掌柜斗志昂扬，因叹道：“秦掌柜！你不累吗？”
　　秦掌柜笑道：“我故地重游，想起当年老爷子在世之时的盛况，心里又是唏嘘又是感慨，恨不得立马能找到那几家老熟人，和他们共商旧时大业。哪里会累？”
　　可橙佩服地道：“我什么都不服，就服你！咱们这些人当中，年纪是你最大吧？可到头来，你才是精力最好的那一个！”
　　秦掌柜道：“哪里是精力最好？不过是凭一口气吊着罢了。”
　　可橙道：“大概你这一口是仙气！不过仙气也罢了，现在天色将晚，不如好好休息一晚上，待明天再作打算？”
　　秦掌柜只得道：“好吧。”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出去吃了一顿极具特色的淮扬菜，众人进了房就再也不愿出来。
　　这一夜，可橙第一次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醒来，秦掌柜已经将自己收拾停当，他站在厅堂，整整衣襟，又扶了扶头上的冠带，问：“可橙，你觉得我这样可好？”
　　可橙笑道：“好有派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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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先做正经事
　　
　　秦掌柜笑道：“派头就罢了。不过待会去见的都是家父生前的旧识，这礼数可不能少。”
　　可橙点头认同，又问：“照你的意思是你先去？我们在客店等你？”
　　秦掌柜道：“我去年年底给他们送过信。多年不见，初次拜访，唯恐咱们人多会吓坏了他们，干脆我先带礼物前去。回头你们再去。”
　　可橙笑道：“你说的是。我和万苏也是这个意思，待会我们先去码头把船上的东西都搬下来售卖。”
　　秦掌柜“嗯”了一声，拎上礼物，转身就出发。
　　岑浩洋听见说话声，已从房内冲了出来，问道：“三妹妹，你要去哪里？”
　　可橙道：“去码头呀！万苏没告诉你？”
　　岑浩洋道：“这就要去码头了？杭州这么好玩，咱们不如先玩够了再去？”
　　可橙道：“先做正经事。”
　　岑浩洋听了这话，便扁着嘴道：“表哥要去本地的都水监，你又要和万苏去码头，秦掌柜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那我干什么好？”
　　“你？你哪都不许去！就和我一起去都水监！”崔钟雷从房间走出来，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说。
　　岑浩洋听了这话，翻了个白眼，却不敢违抗。
　　于是兵分三路。
　　可橙他们回到码头，将船上的瓜果活禽等物搬下船，全部展示在码头以外的空地上。
　　船长已雇了数辆马车来拉货，不消片刻，马车就浩浩荡荡地往众人下榻的客店而去。
　　客店林掌柜早就知道包下小院的是远方来的客商，可现在见了这个阵仗还是吓了一跳，因说道：“这么多——”
　　可橙道：“并不算多。掌柜的，我这布匹可以放在里头吗？”
　　掌柜道：“那小院是你们付了钱的，自然能放。只是这些活禽……”为难了起来。
　　可橙忙道：“我并不打算把活禽也搬进去。正要问掌柜这边哪里有卖活禽的市集，我们好拉去卖了。”
　　虽说鸡们在船舱呆了一个月，但因为鸡本身就是圈*养的家禽，并且一直用粗粮喂养着，所以看上去仍精神抖擞、体格雄壮。
　　掌柜道：“你这两大车，便是现在拉去一时三刻也卖不完。我教你个法子：咱们杭州城内大酒楼满街都是，你们花上些许银两打探清楚了，拉到酒楼后厨，一并比市价略低卖了就是了！何苦还要去市集？没的等得心烦呢。”
　　可橙听他这话，这不是分明有门路嘛！当即就掏了一锭银子出来，笑道：“掌柜的，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这会子便是有银两也难打探清楚。不如您行个方便领我们前去？”
　　林掌柜倒也不推辞，当即就道：“这个容易。你们随我来就是了。”说罢去案台交代了几句，当即就抬脚往街头走去。
　　可橙忙命身后的车夫跟上来，又冲他们笑：“劳驾了。”
　　一行人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一座恢弘的酒楼跟前。
　　可橙抬眼一看，烫金的大招牌上书“醉仙楼”，不禁笑了。
　　万苏忙问：“你笑什么？”
　　可橙摇摇头，带笑道：“名字好听，我就笑了。”
　　掌柜道：“小姑娘，现在还不到笑的时候呢。你们先随我绕到后厨去。”
　　可橙忙跟了上去。
　　待见了后厨的买办后，掌柜的正要暗示可橙送礼，可橙不等他开口，就掏出银子递了上去。
　　那买办是个大娘，姓刁，四十来岁的年纪，长得慈眉善目的。据说是东家的亲戚，酒楼一应事物，大到桌椅板凳，小到葱姜蒜苗全都由她说了算。
　　可橙将她看成和岑府周大娘差不多的管事买办，非但塞了两锭银子，又许了日后若买自家的活禽她能得多少的回扣。
　　刁氏看了她家的活禽，见一只只都生猛得很，又见有许多新鲜瓜果，里头竟还有些本地冬天未曾见过的西瓜甜瓜，拿刀切开一尝：全都鲜甜可口，于是当即拍板买了下来。
　　又说道：“小姑娘，我这并不是看在你给我的利钱份上，完全是因为你们家的瓜果的确与众不同呀！这鸡，我要了！这些瓜果你们还有多少？”
　　可橙道：“多着呢，少说也有四五百斤。”
　　刁氏闻言笑道：“我还以为一二千斤呢！好说好说，全给我！”
　　可橙大喜，忙命人将瓜果全部搬了下来，又道：“刁大娘，我们从广东而来，走了一个月，这些东西全都好好的。不知道够你们卖多久？”
　　刁氏道：“广东来的？也没多远吗！不过这点东西在我们这算不了多少，毕竟咱们这是大地方！咱们这是江南科场，每年得有多少学子以及文人骚客过来？那些读书人尤其爱瓜果之物，多少都吃了！何况现在大冬天的？断桥残雪名扬天下，很快就要下雪了，大冬天的能吃上你们那边大热天才有的水果，那才叫爽呢！”
　　可橙忙道：“实不相瞒，我们家是开农场的。场里建了一个大温棚，里头尽是大热天时才有的水果，什么西瓜甜瓜龙眼荔枝之类的可不要太多哦！大娘要是真想买，咱们这就把契约给签了，我回家立马就安排人给送过来？”
　　刁大娘闻言道：“这个不容易么？这整座酒楼哪样不是我说了算？签！咱们这就签！”
　　她说干就干，马上就命人铺纸研墨忙活了起来。
　　直到签完契约，按了手印，可橙方才如梦初醒，喃喃道：“咱们这两车瓜果当真卖完了？”
　　刁大娘笑道：“可不是卖完了？我跟你说，杭州城里人人有钱，哪个愿意做粗活？因此瓜果活禽等一概不种不养，全都是从城郊外买进的，这一大早的，城郊的农户还没进城呢！我得了个头彩，低价——嘿嘿，这鸡和果我也买了，也不怕跟你实话实说了，你这个价钱可比我们这儿的市场价要低得多！我不全买了就是傻子！”
　　可橙道：“您不妨实话实说，东西已经卖给您了，现在您跟我说你们本地的市场价我也不会有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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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杭州风光
　　
　　刁大娘狡黠一笑，说道：“你们那的鸡多少钱一斤？”
　　可橙道：“零卖肯定是贵一点的，大概十七文左右一斤。批发么，十三文，十四文都有。我千里迢迢运来，肯定要多收一点水脚费，纵是如此，批发收您十五文，也算是良心价了。”其实她已经将价钱调高了两文钱。
　　刁大娘笑眯眯地道：“我们这的鸡零卖得二十二文一斤！批发十七文！”
　　可橙总算明白了刁大娘爽快的原因，因笑道：“恭喜您赚大发了！”
　　刁大娘没想到可橙竟没有捶胸顿足，不由得奇怪起来：“咦，你竟然不觉得吃亏了？”
　　可橙道：“我们初来乍到，您肯一下子全收了我的货，我感激都还不及了，又怎会觉得吃亏？”
　　刁大娘道：“可是价钱贱卖了呀。”
　　可橙道：“吃亏是福，这不算什么。毕竟长命生意长期做嘛，我们还是得感谢您。”
　　当下将以后送货等细节敲定了，一行人把雇马车的钱付了，这才浩浩荡荡地回到客店。
　　万苏看着堂屋里堆成小山似的布匹，说道：“可橙，我简直不敢相信，那半船舱的活禽瓜果就这么卖出去了！”
　　可橙笑道：“这就叫做出门遇贵人！咱们首战告捷，看来今天晚上应该好好逛逛，也好欣赏一下闻名天下的西湖夜景！”
　　当中一名水手刚才也在场，忙问：“三姑娘，刚才那刁大娘分明就是让你吃了亏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难道你一开始就知道价钱？宁愿亏大本也要卖给她？”
　　可橙笑道：“我哪里知道？我也卖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了，哪会不清楚零卖和批发哪个更贵，哪个更贱？”
　　水手便说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不去市集看看再作打算？”
　　可橙道：“其一：咱们这半舱的瓜果活禽都不是能长久存放的，若耽搁久了，损耗大了，还不是自己吃亏？再者：咱们人生地不熟的，去到市集上也分不清东南西北，若碰上本地豪强，人家硬要我们交保护费什么的，我们交还是不交的好？那也很烦人的是不是？其三：杭州人活得比咱们广东人精致，尝过咱们的反季节蔬果之后，又怎可能不念念不忘？嘴巴吃刁了，以后要求肯定更多！到了那时候，咱们的东西怕是供不应求呢！僧多粥少，还怕价钱上不来？”
　　那水手道：“高！三姑娘就是高！”
　　万苏与有荣焉：“我早就说过，三姑娘如同我本人一般，她要是不高，又怎能如同我本人一般呢？”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你是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正说着，就见秦掌柜回来了。
　　可橙忙迎上前问：“秦掌柜，您回来啦？谈得可好？”
　　秦掌柜笑道：“谈得很好！中午在醉仙楼摆一桌，几位世伯都会前来，届时咱们带上数匹布，让他们也看一看我秦家重新起航后的新布！”
　　可橙大喜，笑道：“你的布匹找好买家了，我们的瓜果活禽也全都卖完了！”
　　秦掌柜大吃一惊：“卖完啦？你们去哪里卖的？莫不是哄我吧？”
　　可橙笑道：“当真没有哄你。店家带我们去找的买家，那买家和他相熟，就是待会咱们要去赴宴的醉仙楼！”
　　秦掌柜忙追问来龙去脉，可橙便一一说了。
　　秦掌柜拍掌笑道：“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咱们两个的事都办好了，只是不知道崔公子他们两个什么时候回来？”
　　万苏道：“崔公子忙的是公家活，本地官员少不得又要拉他去奔赴饭局、酒宴什么的，应该没那么早回来。我们且忙我们的去。反正客店在此，他要是忙完了，肯定会知道回来。”
　　秦掌柜似笑非笑地望了万苏一眼，说道：“你说得对。容我换身衣服就出发。”
　　可橙奇道：“又换衣服？”
　　秦掌柜道：“你不知道杭州人讲究？吃饭见客从不穿同一身衣服，不然显得不够尊重。”
　　可橙嘟哝道：“那一天到晚得换多少身衣服才够？”
　　秦掌柜笑道：“也不天天这样，只是咱们久不见面，礼数方面肯定要做足的。”
　　可橙听罢，只得道：“好吧，那我也换衣服去。”
　　秦掌柜道：“换呗，好好打扮一下，也好让人杭州人知道咱们百花镇的三姑娘长得有多好！”
　　可橙闻言头也不回地道：“我又不是靠样子吃饭，我靠才华吃饭的呢！”
　　秦掌柜道：“才华与样子都有了便是才貌双全！”
　　可橙想想，觉得也对，便进房换了一身白底淡红海棠花的衣裳，头上梳了两根乌黑油亮的辫子，把万苏送的簪子别上去，又往辫梢别了两朵玉花，披上厚薄适中的银红大衣，然后走出门去。
　　秦掌柜和万苏早在那里等着了，见她出来，都觉得眼前一亮。
　　可橙的脸微微一红，说道：“我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秦掌柜道：“可知‘人靠衣装’这话说得没错，素日只知道你们姐妹几个生得眉清目秀罢了，如今换上鲜艳衣裳才知道你比岑府家的小姐美上百倍！”
　　可橙笑道：“秦掌柜别哄我了，岑府家的大小姐二小姐我又不是没见过！人家穿金戴银，珠光宝气的，我如何和她们比？”
　　万苏却道：“穿金戴金、珠光宝气有什么好看？正要像你这般才好看。”
　　可橙歪着头问：“我这般怎好看了？”
　　忽听见一个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嗯，可橙，这句话今天用在你身上正好！”
　　众人抬头一看，竟是崔钟雷和岑浩洋回来了。
　　可橙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脸不由红了：“崔公子这是夸我长得好看么？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呢！”
　　崔钟雷一本正经地道：“你一向长得好看，还用特特地说出来么？”
　　可橙更加羞窘了。
　　岑浩洋笑道：“你们看！三妹妹臊了！她脸都要红透了！”
　　可橙不好直接说崔钟雷，可岑浩洋就没那么幸运了，当即道：“你才臊了呢！你全家都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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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你干嘛要吓走他？
　　
　　岑浩洋委屈地道：“在座的都看见你脸红，又不是单单我一个人看见，为什么偏骂我一个？”
　　可橙道：“我脸红是被衣服映的！就你多嘴？偏要说出来？”
　　岑浩洋不甘地问：“我额头上刻着‘容易欺负’四个字吗？”
　　可橙想也不想就答道：“没错！”
　　岑浩洋咬咬唇，又是委屈，又是无奈，可怜极了。
　　可橙只得又哄他：“好了，我带你去吃饭，赶紧换衣服跟着来吧。”
　　一行五人便走出店门，往醉仙楼而去。
　　可橙的心头事解决了，走起路来也分外轻快，但她行惯了农场的泥地，不禁觉得这街道太平整了，走在上面轻飘飘的，一点也不踏实。
　　一路见到的江南女子身段不高，但大多玲珑有致，皮肤又水嫩，梳出来的发髻花样繁多，头上的饰物有金饰、有玉石、又有绢花、珠钗等等，直看得可橙眼花缭乱。
　　万苏寸步不离她左右，见她盯着人家女子头上的发饰，忙问她：“你也喜欢那样的首饰？回头我买给你？”
　　可橙摇摇头，转脸就欣赏帅哥去了。
　　这边的男子大多喜欢手拿纸扇摇摆踱步，便是大冬天里也不例外。
　　有个别轻佻的，见迎面走来一个十来岁的俊俏小姑娘，干脆吹起口哨来。
　　可橙也不觉得有什么，还笑着夸奖：“口哨吹得不错嘛！”
　　那人便要上来搭讪，万苏一个冷冷的眼神丢过去，吓得那人忙走开了。
　　可橙便不悦地问他：“你干嘛要吓走他？”
　　万苏道：“他如此轻佻，分明就是轻视你！”
　　可橙道：“哪有？或许想交个朋友呢。咱们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总是好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万苏翻翻白眼，说道：“那你去！我不拦你，你随意交朋友去！”
　　一旁的岑浩洋听了，忙凑上来问：“三妹妹，你要去哪里？万苏！你拦她作甚？”忙又安慰可橙：“他不让你去没关系，我陪你去！”
　　万苏便问他：“你知道可橙想去干什么？”
　　岑浩洋忙问：“三妹妹，你想干什么？”
　　可橙笑眯眯地道：“那才那个公子哥好像想跟我交朋友……可是被万苏给吓跑了，我现在正要过去找他说话呢。”
　　岑浩洋瞪圆双眼盯着可橙，过了一小会方才说道：“你要跟那人交朋友？你疯了吗？难道你没看见他冲你吹口哨？如此轻佻之人，你想跟他交朋友？三妹妹，你学坏了！这下子，连我也不帮你了！我要站万苏这边！”
　　可橙道：“我不过开玩笑罢了，就你们当真！”
　　万苏不悦地道：“拿什么开玩笑不好，偏偏要拿这个？”
　　可橙道：“我只是觉得此行顺利，心里高兴，便想着开开玩笑罢了……”
　　秦掌柜在一旁笑道：“心里高兴是好事，此行顺利更是好事之中的好事。不过眼看着醉仙楼就要到了，咱们还是先干正事为妙。”
　　说话间已经到了醉仙楼楼下，跑堂的迎上前来问明了来意，随即将一行人领到了楼上的雅间。
　　此间与百花镇大不相同。百花镇地处广东，每到春季二三月份总会迎来一年中最为潮湿的“回南天”，因此当地人几乎从不用细绒装饰。地上铺的也大多是地砖，家私等也尽是木制。更别说什么貂毛、兽皮之类的名贵制品了。
　　可这醉仙楼的阁楼上铺的尽是细绒毛毯，墙壁上又挂着历代名人的字画，回廊转角处会放着一张张高几，几上或置玉石制成的假山、又或是摆着兽皮制成的精巧玩意。
　　行到走廊尽头，跑堂一打开雅间的大门时，扑面一阵温香，众人都忍不住感叹了一下：“好香！”
　　那跑堂便笑道：“咱们掌柜的最好熏香，里面都点着上好的檀香呢！”
　　岑浩洋便嘟哝道：“熏香？那不是年节拜神祭祖才需要用到的吗？”
　　崔钟雷便解释道：“表弟你有所不知了。从中医来说，檀香气味辛辣,能够助行气血。久闻檀香的气味,可以放松心神，缓解焦虑，具有镇静的效果。再者檀香气味芳香,还可以调整脾胃。”
　　岑浩洋不敢置信地道：“原来香火还有这般好处？那回家之后，我天天陪老太太去佛堂闻香得了！”
　　可橙忍不住道：“浩洋哥哥，此檀香不同彼香火呢。”
　　崔钟雷点点头，说道：“正是。”
　　那跑堂的已然走了进去，将众人请上座，又笑着问：“诸位要吃点什么？”
　　秦掌柜道：“不拘什么，将你们的招牌好菜都端上来试试？”
　　跑堂大喜，忙喋喋不休地介绍了起来：“客官们既然来到杭州宝地，自然少不了咱们的西湖醋鱼了，还有龙井虾仁、东坡肉以及定胜糕、烧鸡什么的。对了，我们这里的鱼羹也是一绝，还有……”
　　秦掌柜爽快地道：“你刚才说的全部都要。”
　　跑堂的大喜，转身便要下去传菜。
　　可橙忙道：“我们的客人还没来齐呢，麻烦你让厨房准备着，回头等人来齐了，再上菜可好？”
　　跑堂的忙应了，匆匆下去把花生果干等小食端了上来。
　　因为走廊铺满了细绒地毯，连大胖子踩上去动静也不大，所以当跑堂的将秦掌柜家那三位故交带到门外时，众人还丝毫未知。
　　敲门声响起时，可橙正在和崔钟雷交谈，说的无非是将来的京城之行。
　　秦掌柜忙站起身，打开门，冲门外三人拱手行礼。
　　众人忙也起身见了礼。可橙将来人打量一番，只见居中那位年纪最大的约莫六十五岁，身形微胖，眉眼间甚是慈祥；左边那位虽说年轻，但也有三十多岁的年纪，气质儒雅，看口面和居中的长者倒有点像是父子；右边那位年龄在五十五到六十之间，身形瘦削，眼中精光毕现，似乎并非好相与之人。
　　但见秦掌柜指着居中的长者道：“这是先父的故交——杭州城‘思岳布行’的掌柜岳瀛岳伯父。”
　　可橙等人忙道：“见过岳伯父。”
　　岳瀛慈祥一笑，说道：“好孩子，都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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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造化弄人
　　
　　落座之后，秦掌柜方才指着那位稍胖一点的人道：“这位是思岳布行的二掌柜岳渤……”
　　一语未完，岳瀛就打断了秦掌柜的话，笑道：“瑞儿何必如此见外？就让老夫来介绍好了。”说着指着右手比自己稍为年轻的老者道： “此乃岳渤，乃老夫二弟。这一位乃犬子岳文。”
　　众人忙又起身一一见礼：“见过二掌柜，见过岳——”
　　秦掌柜便笑道：“岳伯父，你瞧瞧，他们都不知如何称呼岳大哥了！”
　　岳瀛道：“如何称呼？像你一样喊大文哥便是了！”
　　于是众人又齐齐喊了一声：“见过大文哥！”
　　岳文微微一笑，说道：“秦瑞喊我大文哥也就罢了，你们都是小孩儿，论理喊我一声‘大文叔’也不为过嘛。”
　　秦掌柜闻言便笑道：“大文哥，你可别小瞧这些小孩儿。个个都大有来头呢！”
　　岳文“哦”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秦掌柜便指着他们四人当中的崔钟雷道：“这一位是京城来的，姓崔名钟雷，乃……”
　　岳文不等说完就惊奇地问：“崔钟雷？莫不是都水监的崔少卿？”
　　崔钟雷笑了笑，拱手道：“正是在下！”
　　岳文大惊，猛地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崔大人！失敬！失敬！”
　　崔钟雷忙起身还礼，口称：“不敢！不敢！”又问：“岳大哥认识我？”
　　岳文道：“大名鼎鼎的都水监崔少卿谁人不识？但凡了解过一点水利工程的人都听说过京城都水监崔钟雷崔少卿的大名！”
　　崔钟雷忙道：“岳大哥言重了！”
　　岳文又道：“崔大人设计京城水下排洪工程的时候不过十四岁吧？”
　　崔钟雷点头道：“没错。”
　　岳文感叹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岳瀛岳渤两人得知同坐的竟还有京城的官员，忙也起身见了礼。
　　秦掌柜又指着万苏道：“这是万苏万公子，别看他年纪跟崔公子差不多，但也有海事局的官差在身，我们这一次航行的大船便是他自有的。”
　　岳文道：“年轻有为哪！”
　　万苏淡淡一笑，道：“不敢当！不敢当！”
　　不等秦掌柜说话，岳瀛就指着可橙道：“瑞儿，这小姑娘便是你说的赵家三姑娘？”
　　秦掌柜点头道：“没错，这便是我的贵人——三姑娘赵可橙。”
　　可橙忙道：“秦掌柜，你言重了。”
　　岳瀛却道：“老夫却觉得瑞儿此言不差。自十四年前，我就再也联系不到秦老兄，托人送信全都如泥牛入海一般，辗转了十多年方才于去岁收到他一封来函！；老夫也是收到来函方才知道当年他们家突遭不幸，几乎是家破人亡！小姑娘，瑞儿已经告诉过我，若不是赵家的三姑娘，怕是他今天还在守着那些陈年旧布过活；若不是你，今日我又怎能得见瑞儿，和你们在此把酒谈欢？”
　　可橙忙笑道：“岳伯父，你这话可是抬举我了。我们家和秦掌柜都是相互依仗罢了。虽说我们家有那么一点财力，可实际上‘隔行如隔山’，我们专职种田，对布行却一无所知。若不是秦掌柜倾力相助，如何能有今天——一睹布业大鳄岳瀛岳老伯父的风采？”
　　岳瀛闻言大悦，因笑道：“怎么，三姑娘也听说过老夫的名字？”
　　可橙笑道：“都说‘隔行如隔山’我如何能够得知您的大名？这还是到了贵地，逛过布行、行过街市，又听秦掌柜提起过，这才知道您竟然就是杭州最出名的布商。”
　　岳瀛笑道：“你这女娃娃实在太会说话了！”
　　岳渤却指着岑浩洋问：“个个都有姓名了，那么这一位是？”
　　秦掌柜道：“这位是岑浩洋，岑公子。”
　　岳渤问道：“他——可有什么来头？”
　　秦掌柜被问住，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答话。
　　岑浩洋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就听见可橙笑道：“这位岑公子是我们当地的望族之后，也是我的至交好友。”
　　岑浩洋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说道：“没错！我是可橙的好友！”
　　岳渤莫名一笑，笑容中竟是饱含嘲讽之意。
　　岑浩洋哪里试过被人这般轻视？因此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
　　崔钟雷见状微微一笑，淡淡说道：“浩洋乃我表弟。”
　　岳渤闻言一怔，只得道：“原来竟是崔大人的表弟！失敬失敬！”
　　岑浩洋不说话，轻轻一笑就按过不提。
　　可橙不觉有点奇怪，这也太不像他的风格了！毕竟这个岑浩洋是一向得理不饶人的！
　　她细细观察一番，方才看见岑浩洋的衣襟被崔钟雷扯住了，不由得暗暗发笑，心里却对这个岳渤没有了一丝好感。
　　寒暄一番，酒菜依次端了上来。
　　酒后三巡，便听见岳瀛叹道：“瑞儿啊！回想当年与你父亲谈古论今，仿似昨日哪！我和他虽说是生意场上认识的，实则我们志趣相投，一来二去的已成了至交好友！可我竟对你的家门变故一无所知！我记得你爹那一年说过想计划举家迁往京城。十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不曾送信给我，我一度还以为他早已去了京城。谁知道——唉！造化弄人哪！”
　　秦掌柜道：“家父当年的确有迁往京城的打算，为的就是让我进京安心读书。谁知道飞来横祸，一夜之间，织布坊付之一炬。因为事情来得突然，我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他们已经郁郁而终，我从富家公子到卖旧布度日……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正视现实，每日都是守着一方小店借酒消愁。因为抹不开面子，耻于向故人求助，是以多年以来，将仅存的一大家店面变卖到仅剩当中一小间。那一年要不是三姑娘几个登门，说不定我今时今日已经将仅剩的小店面都给盘了出去……到了那时，父母留给我的东西就全都没有了。”
　　岳瀛道：“我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写信向我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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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原因
　　
　　秦掌柜道：“岳伯父，是我没用！我抹不开面子呀！心里总想着有朝一日要重振织布坊，可因为之前是握笔读书的，到头来竟将产业全部赔得精光……若非三姑娘出手相助，我是到今天还没开窍呀！如此说来，赵家家就是我的贵人！伯父今日之所以还能见到我，全赖可橙的功劳呀！”
　　可橙闻言，忙作辞道：“秦掌柜，你快别这么说！我实在是不敢当呀！”
　　岳瀛道：“你不敢当，还有谁敢当？”
　　可橙道：“岳伯父，我早说了，我们两家之间不过是相互依仗罢了。我出钱、出场地，秦掌柜出人、出技术。我们没有秦掌柜不行，秦掌柜少了我们也未必成事。所以我们之间谁也不用谢谁，谁也不能不谢谁。秦掌柜，你说是不是？”
　　秦掌柜细细品味着这句“谁也不用谢谁，谁也不能不谢谁”，尔后叹道：“这话说得对！可橙，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今天趁着长辈在此，我有一事求你，还望你千万勿辞！”
　　可橙笑道：“你有话直说就是了。咱们是合作伙伴，何必说‘求’字？”
　　岳瀛也道：“瑞儿有话就说，我看可橙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秦掌柜便说道：“我想……趁着岳伯父在此见证，认你做我……”说到此处，秦掌柜红了脸，不好意思地道：“我今年三十一岁，比你年长将近二十年，论理说我是你的父辈。但是我实在没脸和你父母同辈，因此……想认你做妹妹，还望你别嫌弃……”
　　万苏和崔钟雷两个原以为他要求亲呢，吓得差点就要破口骂他不知廉耻，谁知道到头来竟是要认妹妹？他们两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笑了。
　　可橙闻言笑道：“可以呀！其实从我们开始合作的时候，我就当你是自家人看待了。现在你肯做我兄长——”说罢忽然离了座位，行了一礼，说道：“兄长在上，请受妹妹一拜——”
　　秦掌柜哈哈笑道：“哪有妹妹给兄长行此大礼的？算起来，咱们俩是平辈呢。”又笑道“不知不觉间，觉得自己年轻了好些。”
　　岳文笑道：“与年方十二岁的三姑娘兄妹相称，你当然年轻了好些！”
　　说到此处，忽听见敲门声响起，门开后，一名小厮跑到岳渤身后耳语了几句，便见岳渤起身道：“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诸位，告辞了！”说罢径自去了。
　　众人忙起身相送。
　　说笑一番，又听见岳瀛问道：“瑞儿，我有一事不明。”
　　秦掌柜忙道：“岳伯父尽管问。”
　　岳瀛说道：“依理说，织布坊虽说付之一炬，但你们家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应该到了你这里就要变卖祖产度日呀！”
　　秦掌柜闻言，红着眼睛道：“岳伯父有所不知。在我织布坊火灾之前，先父曾经接到我们本地仅次于我家的‘僮心布行’童掌柜家的大订单。”
　　岳瀛奇道：“同行的订单？这是怎么回事？”
　　秦掌柜道：“当年的百花镇，除了我们瑞福布行之外，排在第二的便是僮心布行。只是他们家没有织布坊，所有布匹全都从外地进货。在此之前，他们家从未在我家拿过货。就在出事的三个月之前，童掌柜忽然拎着厚礼上门拜访，告诉我爹说给他们家供货的货商突遭横祸，怕是不能如期供货了。但是他们半年前接了个大订单，如果不能如期交货，怕是要赔上一大笔违约金，便要我们家伸出援手，助他一助。
　　先母不同意，但先父动了恻隐之心，同意接手这笔订单。先母见先父执意相助，只得同意了。童掌柜走后，我爹算了一算，说这笔生意只要成交了，我们家能净赚一千两银子！我娘始终对童掌柜心存成见，因说‘我就觉得那童掌柜一向不像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依我说，这钱虽多，但不该是我们赚的。’我爹不同意，说‘咱们两家虽说是同行，算是竞争的关系，但实际上总算也是乡里。咱们要是不接手，他这一批订单怕是就要黄了。乡里乡亲的，他遇上难题，我如何能够袖手旁观？’我娘说‘可是咱们半年之内要是不能完成这一批订单，也要赔上一大笔违约金’呀！”
　　岳瀛说道：“嫂子所言甚是。”
　　秦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次日童掌柜就拿着文书来签约，我爹那时豪气万千，毛笔一挥，就把此事作定了。还说挣了这笔钱，就举家北迁，让我从此以后‘一心只读圣贤书’。岂料过了三个月，突然一场大火就将织布坊付之一炬。好在起火之时是深夜，整个织布坊没有一个伙计在，否则就不止赔钱这么简单了。出事之后，我爹一病不起，过了不久就撒手人寰。
　　在我爹出殡之际，童掌柜举家上门要债，要求我家交出布匹，毕竟他们家当时已经付了一半的定金。我娘说织布坊所有存货、织布机等已经被大火吞噬，还望童掌柜体谅一二。童掌柜哪里肯依？堵在那里不肯走，我娘没法子，只得东借西凑，把所有现金凑了五百两给他，他这才肯离去。银子赔光以后，我们家就只剩下一座老宅和一家店面了，我娘受了刺激，过了不久也郁郁而终。她临终之前，曾拉着我的手，让我千万有一天要重振织布坊的辉煌……”
　　可橙见他两眼已经湿润，不由得道：“秦大哥，你有想过织布坊好好的，怎么会突然着火吗？”
　　秦掌柜道：“事情来得突然，我们还没反应过来，织布坊已经化为一片灰烬了，我们是想查也无处查呀！”
　　可橙疑惑道：“存货一向都是放在织布坊里吗？”
　　秦掌柜道：“织布坊有工作间，也有库房，都是连在一起。唇寒齿亡哪。”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难怪建造桃源织布坊之时，你强烈要求将织布坊的工作间和库房分开，两者之间还挖了一条深沟，里面引满水，上面又用厚木板盖住。想必就是为了防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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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达成夙愿
　　
　　秦掌柜点头道：“正是这个原因。”
　　岳瀛道：“这个主意好！”
　　秦掌柜道：“吃一堑长一智呀！要是我还没有记性，那这辈子也就完了。”
　　可橙又问：“那么大的库房里想必存放这不少布匹，难道就没有一个看管的人？”
　　秦掌柜道：“怎可能没有？看管库房的还是我们本家的亲戚，只是出事的前两天，他把胳膊给摔折了，没法子才告了两天假，说要回乡下养好再回来。我爹另外找了人，那人初来乍到，不习惯上夜，竟然睡着了，等火苗窜起一丈高了，方才惊醒，他死命逃了出来，冲到我们家报信，但等我们赶去一看——已经化为灰烬了！”
　　可橙听罢，觉得哪里奇怪，可又说不上来，只得道：“这一切真是太凑巧了！”
　　秦掌柜叹道：“谁说不是呢？所以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是没错的。出事之后，所有人都忙着上门要货，我爹交不出货，只得将多年来的积蓄一一赔给人家。赔到最后，几乎是整个家底都掏空了。我爹受不了这个打击，很快就一病不起。他临终之前，算了一下家中的积蓄，大概还有几百两，便将我叫到床前，说道：‘瑞儿啊，爹怕是时日无多了，从此之后就剩下你和你娘相依为命了。’
　　我那时只有十五六岁，从未接触过家中生意，正准备苦读两年就上京赶考去的，谁知突然遭此横祸，人已经懵了，哪里还知道怎么做？我爹又说‘家中的余钱也够你们娘俩省着花一辈子的，只是你怕是……再也供不起你读书考功名了……’十年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考取功名吗？我听了我爹的话，看着他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悲，忍不住就放声大哭起来。结果我爹就在我的哭声中溘然长逝。谁知到了我爹出殡那天，童掌柜又搞了那么一出，我娘无奈，只得将剩余的银子全部拿出，又向亲戚朋友借了一些，好容易凑够了，童掌柜这才让我们的灵车过。”
　　岳文听到这里，气愤地道：“落井下石的不义之人！”
　　秦掌柜又道：“我爹出殡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一所老宅和一个店面了。我娘将所有的家仆遣散，和我二人相依为命。因为家中后院还有些许旧布，我娘便命我将布取出，拿去店面售卖。但我年少气盛啊，硬是觉得必然要靠读书才能翻身，于是不顾我娘劝阻，执意要进京赶考。我娘没法子，只得将店面卖了一半，换做路费让我去赶考。毫无疑问，我落榜了。待我回家之后，我娘已经病入膏肓。我悔之莫及，于是在我娘面前立下此生不再赶考、从此以后只一心一意想办法重振瑞福布行的誓言。谁知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十多年过去，店面卖剩最后一半间，旧布也没了，连老宅都租了一半出去。眼看着就活不成了，好在天可怜见，让可橙几个走了进来……”
　　岳文叹道：“可知天无绝人之路。”
　　岳瀛道：“我还一直以为你们已经去了京城，谁知道——唉！真是造化弄人啊！”又埋怨道：“你怎么也不写信来告诉我一声？我要是知道了，断然不会让你过得这般悲苦。”
　　秦掌柜道：“我实在了没脸见人哪！这些年来，要不是肩负着我娘的夙愿，我早就一死了之了！哪里还会苟活到今天？”
　　可橙皱着眉头道：“秦大哥，你又没做错事，又怎能说是‘苟活’？”
　　岳瀛也道：“可橙说得不错，织布坊失火又不是你的过失，你不应该把这些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秦掌柜道：“织布坊失火虽与我无关，但我娘的死与我却脱不了关系呀！要不是我执意要进京赶考，说不定我娘还会多活几年……”
　　可橙道：“往事多提无益。既然已经过去了，那咱们就应该好好活着，方才不负你娘的在天之灵。”
　　秦掌柜吸了吸鼻子，说道：“话虽如此，但这些年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我总会想起母亲的音容笑貌，心里如同刀割般疼哪！”
　　岳瀛忙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你之前找的是广州府的旧相识，他们肯收你的布，让你重振家业。如今你既然来到了杭州，那我也断然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瑞儿，你说，他们去年收了你多少布？”
　　秦掌柜忙道：“将近三四百匹。”
　　岳瀛大手一挥，说道：“我许你半年五百匹！现在是九月中旬，到了明年开春三月，你能准时交货吗？”
　　秦掌柜又惊又喜，语无伦次地道：“五百匹？五百匹？岳伯父，你还没看过我的布……”
　　可橙忙道：“这还不简单？”忙命万苏将随身带的小箱子打开，把里面的小样全取了出来。
　　岳瀛一一捏在手中细细看了，说道：“都是老伙计织出来的，相比从前的一点也不差！”
　　岳文也笑道：“爹你这话可说岔了，我看着可比从前的好多了！瞧这些花样，不是巧手断然是织不出来的！”
　　岳瀛道：“十多年过去，若真的没有丝毫长进我哪里还肯要这些布？”
　　岳文闻言便去唤伙计预备笔墨纸砚。
　　直至岳文将一纸文书放在秦掌柜面前，让他签字画押，他方才如梦初醒，喃喃道：“果真要签文书了？”
　　可橙笑道：“可不是！秦大哥！你现在可是咱们桃源织布坊的代理！快赶紧签字呀！”
　　秦掌柜恍恍惚惚签了名字，又按了指印，这才深深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岳伯父成全！”
　　岳瀛叹道：“就冲你这一声岳伯父，我就断然没有不帮你的理由。”
　　秦掌柜哽咽道：“若是我娘还在……”一语未毕，已经说不下去，背过身，泪水悄然滑落。
　　岳文将文书收好，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小瑞，总算是达成你娘的夙愿了，你还哭？”
　　秦掌柜用衣袖擦去泪水，说道：“谁哭呢？我哪里有哭？大文哥，你可不要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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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共游西湖
　　
　　岳文笑道：“好吧！我不乱说，我不乱说。”
　　签了文书，岳瀛不免又问起秦掌柜的终身大事来。当得知他一直未曾婚娶，不免又叹道：“可是被这变故给耽误的哪！你看你大文哥不过比你年长几岁，现在孩子都有三个了！还有你小武弟弟，他比你要小两岁呢，现在也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秦掌柜赫然道：“先母的遗愿还未达成，我如何敢婚娶？”
　　岳瀛道：“婚娶与你母亲的遗愿哪里有半分冲突？分明是你推脱！”又道：“罢了，你父母已然早逝，我若不知道倒罢了，我既知道了，作为你的长辈，自然应将你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不如细细告知我，让我为你找个好姑娘，从此以后夫唱妇随，一心一意把这生意给打理好……”
　　秦掌柜红着脸道：“我……如何敢让岳伯父操心？”
　　岳瀛道：“你既喊我一声岳伯父，我就有替你操心的责任！你不用推脱了，这事就交由我来做便是了！”
　　秦掌柜吞吞吐吐地说道：“岳伯父，其实我……其实我……”欲言又止。
　　岳瀛不耐烦地道：“你无需推脱……”
　　岳文似乎看出了端倪，因说道：“爹，你先别急着揽事上身。咱们且问清楚小瑞再说。”
　　岳瀛道：“有什么好问的？无非就是害臊罢了。”
　　岳文不理他爹，只管问秦掌柜：“小瑞，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子了？”
　　秦掌柜听了这话，果然涨红了脸，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岳瀛便笑道：“原来你有意中人了？那好办呀！请媒婆上门说亲便是了！”
　　秦掌柜支支吾吾地道：“此事……急不来的，容后再议，容后再议。咱们先把这一批布织好再说。”
　　岑浩洋最是八卦，听见秦掌柜早有意中人，哪里肯轻易放过？忙离了座位，缠着他问：“秦大哥，原来你有喜欢的女子了？究竟是谁？我认不认识？长得可好看？多大年纪了？是哪里人？”
　　秦掌柜尴尬地道：“浩洋，这与你有何相干？你也要凑热闹？”
　　岑浩洋笑道：“怎么不相干？咱们以前虽不熟悉，但这一次也同行了一个多月，怎么也算老朋友了吧？人家说多少年修得同船渡？”最后这句话却是问可橙的。
　　可橙道：“百年修得同船渡。”
　　岑浩洋便道：“如此说来，咱们认识了也有一百年了是不是？一百年的老友呀！关心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又有什么错呢？”
　　秦掌柜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最后只得道：“诸位可曾吃饱了？若吃饱的话，不如咱们一行人共游西湖去？”
　　崔钟雷笑道：“西湖美景闻名天下，既然来到了杭州，断然没有不游的道理。”
　　万苏也道：“崔公子说得没错。”
　　崔钟雷头一次见万苏认同自己，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万苏却并不看他，只是问可橙：“可橙，咱们去游西湖好不好？”
　　可橙自然乐意得很，因笑道：“自然是好。不过你可得答应我，回头千万别再吓走想和我交朋友的……”
　　万苏瞪了她一眼：“你还敢？”
　　可橙撇了撇嘴，说道：“依你就是了！”
　　崔钟雷看在眼里，觉得这两人之间俨然是一副小冤家的神态，心里又是苦涩又是酸楚，不由自主脱口而出：“我……我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和你们同游了。”
　　可橙奇怪地问：“你有什么事？这游西湖还是你提出来的，怎么现在又不去了？”
　　万苏却大喜，含笑劝道：“崔公子是朝廷的人，有事情也由不得他一个人说了算呀！既然他有要事要做，咱们岂能强求他跟咱们同游？”
　　可橙却不管，只是说：“既然已经说好了要一同去，临时反悔怎么能行？”
　　崔钟雷见万苏求之不得的样子，心中来气，沉吟一番，说道：“好吧，我也去。大不了事情明天再做好了。”
　　秦掌柜抢在岳文之前结了账，然后雇来几辆马车载着众人往西湖而去。
　　此时正值秋天，岸边桂花飘香。无数的文人骚客在附近吟诗作对，岑浩洋见了不免嘀嘀咕咕地道：“游就游呗！显摆什么呢？”
　　可橙笑而不语，觉得在这风景绝美的地方欣赏一下岑浩洋的上蹿下跳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在其他人眼中是否也一样罢了。
　　众人在岳瀛父子的陪同下将西湖附近的景点一一逛了个遍，岳文胸中有墨水，时不时念上几句古诗，意境倒也合衬。众人听到那首“毕竟西湖六月中, 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 映日荷花别样红。”不免遗憾地道：“下回得六月来！也好赏荷！”
　　岳文笑道：“难道秋天不好？君不闻‘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吗？”
　　黄昏将至，岳瀛父子二人又极力邀请众人去府上作客，可橙等人还想体验西湖夜景，因此婉拒了。
　　目送岳瀛父子远去，秦掌柜感叹道：“岳伯父自小待我就好，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见到他！”
　　可橙道：“有些人有些事，并非是时间就能改变的。咱们此行当真是顺利至极了。”
　　崔钟雷道：“可橙说得没错，有许多东西，即使时过境迁，也依旧刻骨铭心。”
　　万苏道：“谁说不是呢。”
　　岑浩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说道：“你们都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说那么多做什么？人活着图个高兴就好了啦！何必想太多？”
　　崔钟雷笑道：“人人都要学你做个无事忙的人才好么？”
　　岑浩洋道：“无事忙有什么不好？难道都要像你们一样，每天连好好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才好？”
　　崔钟雷道：“你无事忙，那是因为姨母替你承担了所有责任，遮住了所有风雨。我们多愁善感，那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无所依仗，任何事情都要靠自己。你明白么？”
　　岑浩洋道：“表哥，你这话我却不同意。秦掌柜倒罢了，少年时期突遭变故，父母相继双亡，变得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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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寻根问底
　　
　　岑浩洋看了崔钟雷一眼，继续说道：“你父亲乃当朝大官，难道还能少了你的吃喝？还有万苏，他无论如何也是富贵人家出生，我就不信他娘当时是带着他净身出户；再说可橙，她们家有那么大的农场和货栈，还有织布坊，难道也会缺衣少粮？都说自己多愁善感，无所依仗，我看你们就是‘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吧。”
　　崔钟雷“哟”了一声，说道：“表弟长进了！连稼轩先生的词都知道呢！”
　　岑浩洋面有得色地道：“你们个个都以为我是个草包，其实我知道的多得很呢。”
　　可橙看了他一眼，心道：“本来没人以为你是草包的，可如今得了你的提醒——呃呃。”
　　果然听见崔钟雷道：“你还是别说话为好。”
　　崔钟雷不悦地道：“为何不让我说话？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崔钟雷道：“我家的事不提也罢。至于其他人的，你自己问去。”
　　万苏便说道：“我是姓万没错，可和水源镇那家没有关系。”
　　可橙也道：“四年前，我们家连饭都吃不饱呢。”
　　岑浩洋哪里肯信？不停地追问：“我才不相信那么大的农场竟是白手起家的？我偏要寻根问底！”
　　万苏忍不住道：“岑少爷，我头一次见你应该就是三年前吧？”
　　岑浩洋想了想，说道：“没错，那天正是年初一，我们在庙前看舞狮……”
　　万苏便说道：“那一年，可橙家还没有马车。因为手头没钱，只得赊钱租了些地种菜，那块菜地便是农场的前身……”
　　可橙附和道：“小少爷，你试想一下：我爹娘大字不识几个，爷爷奶奶又偏爱二房。我们能有什么家底？不是白手起家又是什么？我看你就是看见我们现在好，就将我们家以前受过的苦全都忘了。”
　　岑浩洋挠挠头，问道：“你们家以前受过什么苦？”
　　可橙道：“你忘了咱们两家是怎么打上交道的？还不是因为我娘去你们家做绣娘？你想想，我们家若真有家底，我娘又何苦去大户人家做绣娘？难道不累？”
　　岑浩洋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说道：“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
　　崔钟雷冷笑道：“你好日子过惯了！”
　　岑浩洋大为羞窘，忙道：“我错了，行么？你们个个都很不容易，就我一个纨绔子弟好了！”
　　可橙笑道：“那倒不至于，最多也就是比你多想点事罢了。”
　　说话间，天已然黑了。众人欢喜极了，因为“更待月黑看湖光”嘛。
　　由于刚才游玩之时吃过不少路边小吃，众人未觉得饿，便提议租船游湖。
　　夜晚的西湖，星星点点尽是游湖的小船，上面或点红烛，或系彩灯，一时之间，把整个西湖的湖面都映得璀璨一片。
　　可橙不由得惊呼起来：“可比咱们元宵节放花灯的时候壮观多了！”
　　万苏听了这话，忙道：“你们等着，我去租船！”
　　过了不久，他果然就从另一边跑来，离岸不远处，一艘不大的小船果然摇摇摆摆地跟着来了。
　　可橙忙跑上去，问道：“这艘船得多少钱？”
　　万苏道：“管他多少呢，咱们只管玩得高兴就是了！”
　　说罢招呼众人上船，艄公一边摇橹一边说道：“诸位可站稳了，这就出发咯！”
　　凉风阵阵，可橙裹了裹身上的外衣，心想：“西湖我也不是第一次来了，却想不到古代竟真的比现代冷那么多。”
　　万苏见状，忙将外衣脱下递给她：“给你。”
　　可橙毫不客气地披上身，说了一句：“谢了！”
　　崔钟雷见了，欲解衣扣的手已然垂了下来。
　　万苏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笑。
　　这一夜，众人游到亥时方归。
　　次日一早，众人一同上门拜访了岳瀛一家，又在他的引荐下见了本地另外几家布行的掌柜，可橙的小箱子一直都随身携带着，每当此时便拿出来展示一番。
　　众布行老板见质量过关，价格又比本地的布行低，纷纷表示愿意从他们织布坊进货。
　　秦掌柜大喜，分别与数位老板签署了文书，约定了来年的交货日期。
　　他们当中有的要一百匹，有的要几十匹，累计下来也有二百余匹。
　　可橙让秦掌柜将交货日期全定在次年四月，那时天气尚未真正回暖，开春之后的瓜果还可以运过来。
　　秦掌柜一一依了。
　　布匹的买家找好了，可橙又开始张罗起酒楼的订单。
　　醉仙楼的刁大娘说每隔三个月从农场进一批家禽活鱼，反正他们醉仙楼老板有的是地养，这些家禽活鱼可比他们本地的便宜不少，虽说运输是个难题，但中间这笔差价也可观。
　　可橙算了一下账，觉得走水路也不算麻烦，反正不用怎样绕路，于是在求得另外几家酒楼的订单之后就敲定了此事。
　　诸事落实之后，不觉已经到了十月初。
　　众人已经在杭州逗留了将近半个月。
　　可橙实在想念家中的姐妹，便要启程回家。
　　秦掌柜一心想尽快落实他的订单，也同意了。
　　万苏想念家中母亲，自然乐意回去。
　　岑浩洋自出生以来，头一次离开母亲，端的是归心似箭。哪里有不同意之理？
　　他们四人南归，只有崔钟雷一人北上。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见，他站在码头看他们有说有笑，心里五味杂陈。
　　岑浩洋临行前拉着他的手，问道：“表哥，你当真不和我们一起回去了？”
　　可橙也问道：“反正已经十月了，不如跟我们回去过完年再回京？”
　　崔钟雷强笑道：“不了。去年已经没在家过年了，今年要是再不回去，老太太和老爷太太就该有意见了。”
　　岑浩洋“哼”了一声，说道：“他们有什么意见？不管你，又不让你进考场，现在又充什么家长！”
　　崔钟雷道：“浩洋，别再说这种话了。老爷太太自有他们的道理。”
　　岑浩洋又“哼”了一声，说道：“能有什么道理？不过就是不想你抢了嫡子的风头罢了。”
　　-
　　
第635章 归途
　　
　　崔钟雷把脸一沉，呵斥道：“我让你再胡说八道！”
　　岑浩洋被他一喝，害怕极了，忙道：“我……我不说就是了！”
　　崔钟雷纵身上马，说道：“你们走水路，我走陆路。再见了！”
　　众人目送他渐行渐远渐无影，这才依依不舍地登了船。
　　只听见秦掌柜说道：“崔公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
　　岑浩洋闷闷不乐地问：“你也觉得我表哥很好？”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崔公子很好，他是真的很好。”
　　岑浩洋闻言，忿忿不平地道：“谁都知道他人好、又聪明，但我就不明白他们家老太太和老爷太太为何就不待见他？以我表哥的才能，若能参加会考，我不说状元，但是进士举人什么的肯定手到擒来！”
　　万苏问道：“他们家……不待见他？”
　　岑浩洋道：“我猜是的。表哥虽然很少提起，但是我早就猜到了。不然以我表哥那样的才能，他为何要舍弃功名，从而投身都水监？”
　　可橙叹道：“算了，崔公子投身都水监也未必是错的。”
　　岑浩洋依旧气愤难平：“怎么未必是错的？进士举人多威风哪！都水监呢？不过是挖沟渠负责排洪灌溉，和威风凛凛的官老爷差远了……”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呢。依我说，这天下的进士举人何其多？但能够在十四岁便名扬天下的都水监少卿就仅此一个！”
　　岑浩洋听了这话，思索一番之后，大概觉得可橙所言不虚吧，也就高兴了起来，笑道：“你说得没错，我表哥无论当官还是挖沟渠都是最好的！”
　　可橙一口茶水呛在喉咙里，咳了好久方才缓了过来，说道：“你这话……难道崔公子仅仅是挖沟渠的么？”
　　岑浩洋道：“都水监不是挖沟渠还是做什么的？早前咱们百花镇挖河道那回，他难道不是天天都去？”
　　可橙呛得满脸通红，辩解道：“他是有去不错，但他只是负责指挥，动手挖的可都是咱们镇自愿开挖的百姓以及衙门招募的河工。“
　　岑浩洋道：“那又怎样？指挥不也是指挥挖沟渠吗？”
　　可橙道：“这不一样啊！一个动口，一个动手。哪能一样呢？”
　　岑浩洋道：“动口动手不都是一个目的——挖沟渠吗？区别不大呀。”
　　万苏听了这话，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可橙不解地问他：“你笑什么？”
　　万苏道：“没笑什么。”
　　可橙莫名其妙地道：“一个只顾着说，一个只顾着笑。我懒得理你们！”说罢自进船舱和秦掌柜商量那七百匹布去了。
　　剩下万苏和岑浩洋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起来。
　　岑浩洋觉得没意思，干脆拿了跟鱼竿倚在船尾垂钓。
　　万苏的心情却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一是因为碍眼的崔钟雷终于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二是因为岑浩洋太多孩子气，虽喜欢黏着可橙，但可橙却未必愿意被他黏着。退一万步来说，即使可橙不讨厌岑浩洋也绝对不会喜欢。
　　毕竟岑浩洋就是一个孩子！一个被宠坏的孩子！一个从未承担过风雨、经受过挫折的孩子！
　　他万苏是什么人？他可是一个七岁练武功、八岁就敢举着砖头保护母亲、十一岁就跟人走镖、十二岁就敢握着尖刀直闯万府要说法、十五岁就随官船出海的人……
　　他一个伤过人、见过血、出过海的人何必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争风吃醋？那更是不存在的！
　　万苏高兴得很，毕竟归途中完全没威胁了呀！
　　他越想越高兴，干脆也拿了一根鱼竿来钓鱼。
　　反正可橙和秦掌柜在船舱里勾低头商量了半天之后，出来见到的景象就是：万苏与岑浩洋两人各拿一根鱼竿并排在那里垂钓。
　　不同的是，万苏脚下的桶里装了不下十条活蹦乱跳的鲜鱼；
　　而岑浩洋脚旁的木盆里却只有三条三指宽不到的小鱼，其中一条还奄奄一息的。
　　可橙不由得笑了起来，因问道：“浩洋，你钓鱼，人家钓鱼。怎么人家的鱼活蹦乱跳，你的却快要上西天了？”
　　岑浩洋哼哼唧唧的说不出话来。
　　万苏便代替他回答：“浩洋见浮标动了，一时太激动，用尽全力一拉——鱼一不小心撞到甲板上，所以就不幸牺牲了。”
　　可橙和秦掌柜两个闻言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岑浩洋羞得满脸通红，说道：“你们还笑？还笑！”
　　可橙道：“怎么，你还不许人家笑呢！”
　　岑浩洋咬着唇看了她一眼，说道：“三妹妹，连你也取笑我！”
　　秦掌柜道：“这事的确好笑，倒也不能怪可橙。”
　　岑浩洋气道：“你们欺负我！”
　　万苏“啧啧”两声，说道：“哪里有欺负你呢？”
　　岑浩洋把鱼竿扯起来，扔在甲板上，说道：“你们都欺负我！见我表哥不在，你们就全都合起伙来欺负我！”说罢这话，人已经冲进船舱去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一脸的茫然。
　　最终还是可橙跑去敲响了岑浩洋的房门。
　　岑浩洋闷闷地问：“是谁？”
　　可橙笑道：“我呀，你三妹妹。”
　　岑浩洋听见是可橙，一下就开了门，杵在门口问：“你来做什么？”
　　可橙还以为他得忸怩一番才开门呢，因此猝不及防差点就一个趔趄往前扑，忙死命扶住门框立住脚，陪笑问：“你恼了？”
　　岑浩洋道：“没有啊！我有什么好恼的？”
　　可橙松了一口气，说道：“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还以为你恼了呢。既然没有，那咱们继续钓鱼？”
　　岑浩洋听见“钓鱼”二字，不悦地道：“我又不会钓鱼，没的出去丢人现眼！”
　　可橙忙道：“谁说你不会钓鱼？你会得很呀！”
　　岑浩洋哪里肯信，只是说：“你别哄我了！我哪里会钓鱼？人家万苏才会钓鱼，你看他不到半个时辰就钓了十多条大鱼，我呢，那么久才钓了三条小鱼，当中还有一条半死不活的。”
　　-
　　
第636章 到家
　　
　　可橙忙道：“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岑浩洋竖起眉问：“什么？你说什么？很好？我就有那么差么？”
　　可橙慌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岑浩洋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可橙只得道：“我的意思是：你比起我来，已经很好了。”
　　岑浩洋疑惑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便说道：“你不知道我这人完全不会钓鱼，两个时辰才钓那么一两条鱼。可你呢，不到半个时辰就钓了三条鱼！你比起我来，已经很好了！”
　　岑浩洋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我真的比你会钓鱼？”
　　可橙拼命点头：“真的！你说我几时有骗过你？”
　　岑浩洋想了想，三妹妹的确没骗过自己，便笑了起来。
　　可橙见他总算不再追究了，忙道：“那咱们继续钓鱼去？”
　　岑浩洋不好意思地道：“还钓鱼？……万苏和秦掌柜会不会笑话我？”
　　可橙忙道：“怎么可能！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谁没有一点糗事呢？要认真笑起来，哪天不笑死了？废话少说，快赶紧跟我钓鱼去！”说罢不由分说拉了岑浩洋就跑了出去。
　　岑浩洋本来就有点后悔耍小性子跑回房，现在可橙来请，他的心早就飞上甲板了，假意推辞了几下，立马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他拿起鱼竿，见万苏和秦掌柜一人站在一边垂钓，竟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到来，他胆气愈壮，心想：“他们果然没注意到我发脾气了呢！”于是便放心垂钓起来。
　　可橙偷偷与万苏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一船人到达桃花村的小码头时正值响午。
　　此时正值十一月，天气已经转冷，河边根本没几个行人。
　　还是可橙在路过水磨坊的时候扯嗓子喊了一声“外公”，李老头听见叫声跑出来看见了，才大呼小叫了起来。
　　小舅妈陈氏见他们远航归来，忙忙的冲去织布坊，和姚氏商量立马做饭给他们吃。
　　可橙忙道：“小舅妈别忙，我们在船上已经吃过了。”
　　陈氏道：“船上锅具食材有限，能吃到什么好吃的？须得我和大嫂做一顿好的给你们吃方能行！”
　　可橙笑道：“小舅妈先别忙吃的，现在先干正事，饭留着晚上吃呗！”
　　陈氏只得道：“好吧，你说了算。”
　　三姑娘回来了！
　　消息传得极快，不过一两个时辰，李雪梅已经领着陈嬷嬷坐着马车从镇上跑来。
　　岑浩洋见了娘亲，高兴极了，差点就扑进了怀里，后来想起自己也是个大孩子了，偷偷瞄了一旁和秦掌柜算账的可橙一眼，忙止住了脚步，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说道：“娘，孩儿回来了！”
　　李雪梅见儿子走了三个多月，这一回来竟知道行礼了，登时大喜，哽咽道：“我的儿！你终于长大了！”
　　一旁的万苏心下腹诽：“会行礼就长大了？真是不知所谓！”
　　正想着，李氏和万夫人、秋梨秋兰几个也到了。
　　李氏一见可橙，两眼已然红了，三步两步走了上来，拉着她的手道：“我的宝贝三丫头！可想死娘了！”
　　秋梨秋兰两个一人抱了可橙一只臂膀，一个说：“三妹妹，我想死你了！你不在家都没人跟我斗嘴！”
　　一个说：“三姐姐，我好想你啊！你不在家二姐老逗我吵架。”
　　万苏见了这境况，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想：“不过走了三个月罢了，也值得这样？亏得自家娘亲不像她们，不然每回出海、归来都哭哭啼啼的，如何能忍得？”
　　万夫人站在那里，见众人抱头的抱头，痛哭的痛哭，可自家儿子呢？竟然跟个无事人似的，人家个个都从甲板上下来和亲人团聚了，偏偏他自己一个还倚在栏杆那里故作深沉，不由得心中有气，因招了招手，喊了一声：“苏儿，你给我下来！”
　　万苏一怔，慢腾腾地从跳板走下来，行到万夫人面前，漫不经心地喊了一声：“娘。”
　　万夫人了解自己儿子的性情，见他虽表面淡定，但指不定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呢，于是决定放过他，因笑道：“苏儿，你瞧，他们个个都哭哭啼啼的，娘可比他们强多了！”
　　万苏道：“那是。要是娘也像她们一样，那我早就受不了了。”
　　万夫人闻言气道：“你说什么？”
　　万苏道：“没什么，我就觉得没什么必要。不过是出去了两三个月罢了，犯得着那样么？”
　　万夫人忍不住一掌拍在他身上，骂道：“没良心的小兔崽子！”
　　万苏吃痛，委屈地问：“娘为何要打我？”
　　万夫人咬牙切齿地道：“不打你打谁？没良心的混小子！你难道不知道娘也想你？”说罢再不理他，转身就走。
　　可橙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说了一声：“活该！”
　　归家的第一顿晚饭在李家吃，莫氏和两个儿媳妇合作，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足足煮了三桌好菜。
　　一同下杭州的船长、水手们个个吃得醉醺醺的，最后由李桥李桦兄弟两个送回家。
　　李雪梅本想把岑浩洋带回家，岂料他偏要去李家吃饭，她没法子，只得也跟着去，直到吃罢饭，方才由车夫载回镇上。
　　岑浩洋挑起帘子，喋喋不休地叮嘱可橙：“三妹妹，你闲了记得到镇上找我玩啊！”
　　可橙笑道：“一定一定！”
　　岑浩洋道：“一言为定？”
　　可橙陪着笑应他：“一言为定！”
　　岑浩洋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帘子，然后一头倒在李雪梅身上，说道：“娘，累死我了！”
　　李雪梅爱怜地抚摸着岑浩洋的脸，心疼地道：“可瘦了不少呢。”
　　岑浩洋道：“娘只看到我瘦了，却没看见我长高了呢。”
　　李雪梅叹道：“娘怎会看不到？你以前只到娘的耳朵，现在都快要比娘高了……儿啊，你这一去就是三个多月，可想念娘？”
　　岑浩洋“嗯”了一声。
　　李雪梅听见这一声“嗯”，感觉多日以来的思念都值了。眼圈不由得红了，忙拭去眼角的泪水，轻轻问道：“我的儿，你和你三妹妹处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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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计划
　　
　　岑浩洋不说话。
　　李雪梅又问了一句：“浩洋，你和你三妹妹怎样了？”
　　陈嬷嬷低声道：“二*奶奶，少爷睡着了呢。”
　　李雪梅低头一看，果然见儿子双眼已然闭上了，呼出的气息喷得自己的手背暖暖的，不由得怜惜地道：“这孩子，可是累坏了！”双手把他环得更紧了。
　　这边可橙好容易终于送走了磨人的岑浩洋，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
　　秋梨笑着问：“三妹，这一趟好玩不？”
　　可橙道：“好玩是好玩，只是……”朝岑浩洋离去的方向努努嘴，说道：“浩洋哥哥……亏他还是哥哥呢，完全跟小孩子一个样！我跟你说，他这一路上啊，啧啧啧。”忍不住将一路上的事说了，又道：“动不动就耍少爷脾气，使性子，也不知道万苏是不是和他命里相克，人家万苏说一句话，他都要生气。我没法子，只得跑去哄他。好在他虽是少爷脾气，但不记仇，过了一会就好了。否则我就死定了。”
　　说罢甩了甩双手，说道：“这一路把我给折腾的！喉咙天天是沙哑的！”
　　秋梨便问：“他去的时候也这样吗？”
　　可橙道：“去的时候倒不这样。”
　　秋梨奇道：“那是为何？”
　　可橙道：“因为崔公子在呀！浩洋只听崔公子的话，崔公子说一句，他就不敢说两句。崔公子比梅姨更管用！所以我们去的时候给他起了一个‘崔喝停’的外号。只是回程的时候，崔公子不在，这个外号失效了，我们才没有继续喊。”
　　秋梨笑道：“崔喝停？倒是怪好听的！不如我以后不喊他浩洋，就喊他崔喝停？”
　　慌得可橙死命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他要是听见你这样喊他，不用问就知道是我告诉你的。到时候又要耍脾气，我可懒得再哄他！”
　　秋梨问道：“那你在船上又愿意哄他？”
　　可橙道：“在船上我要是不哄他，他一时想不开跳江了可怎么好？人是我带出去的，我肯定得要完好地带回来还给梅姨啊！不然梅姨不杀了我？现在回来了，我才懒得再哄他呢。”
　　秋梨道：“可是你刚才还跟他一言为定了。”
　　可橙眨眨眼睛，狡黠一笑：“他让我闲了就去镇上找他玩，我难道不会说我一直都不得闲？众所周知，三姑娘很忙的嘛！”
　　秋梨听了这话，忍不住敲了敲她的手，说道：“我就说千万别和你玩字眼游戏的！”
　　可橙笑眯眯地道：“别人玩不得，你，我二姐还是能玩的。”
　　好容易回到农场，万苏也和万夫人一起回镇上了，可橙这才拉着秋梨问：“二姐，大为哥有送信回来吗？”
　　秋梨道：“早几天来了几个人，身上带着大为哥哥的亲笔书信，说要把何大爷、何大娘接到京城去，还让我——让我也去，说是又好些东西要给我。让我跟着去长长见识。他们两个老人家也不敢贸贸然答应呀！于是让强子哥哥帮忙拿主意，强子哥哥又问我的主意，我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想等你回来再说。”
　　可橙忙问：“那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秋梨道：“我也不知道啊！心里既是想去，又是怕去的。矛盾得很。”
　　可橙又问：“爹娘知道吗？”
　　秋梨道：“我还没跟他们说呢。”
　　可橙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方才说道：“你要是跟着去——你以什么身份跟着去？无名无分的呀！”
　　秋梨红了脸，说道：“你想我有什么名分？我才多大？不过十三岁罢了，纵然跟着去，不过也是以妹妹的名分。最多也就以女弟子的名分罢了，你想到哪里去了？”
　　可橙道：“正是这个才难。你想想，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等男权社会里要是跟了其他人的父母去投靠他的儿子——爹娘肯同意么？咱们先不说别的，单单这闲言碎语就够爹娘喝一壶的。更别说大为哥哥将来要是不娶你，他们的脸面往哪里搁好？”
　　秋梨陡然变色：“他敢？”
　　可橙笑问：“你这一句‘他敢’可是问大为哥？”
　　秋梨道：“问你的头！我的意思是人们敢说我的闲话？我做我自己罢了，轮得到别人说三道四么？”
　　可橙心道：“看来秋梨真有着超越时空的思想。”因说道：“你这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这是什么社会？男权呀！一步错步步错。依我说，你也别急着去。”
　　秋梨正要说话，可橙忙道：“我知道你为的是跟着大为哥，看看能不能等到他有领军出征的那一天，是不是？”
　　秋梨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可橙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一直想着要进军京城。二姐尽管放心，杭州的市场，我和秦掌柜已经打下来了，接下来的京城留给崔公子帮忙找宅子。只要他给咱们找到了宅子，我这边把银两清点了，又把事情都安排好了，就去京城可好？”
　　秋梨感动至极，哽咽着问：“这么说，三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
　　可橙轻笑一声，说道：“岂止是为你？还有小姨呢！江先生不是也在京城么？当然也为咱们家。谁的钱最好赚？自然是达官贵人的钱呀！咱们种植技术有了，只要有地，还愁种不出好菜好水果来？京城人傻钱多，到了那里才更好赚钱呢！”
　　秋梨拼命点头，过了一会，又问：“这样一来，咱们百花镇的基业不要了？”
　　可橙道：“为什么不要？！这可是咱们全家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百花镇要！京城也要！只是所有的账目都要列得清楚明白，并且需要信得过之人在此坐镇。”
　　秋梨忙问：“那你的意思是？”
　　可橙道：“我想过了，爹娘未必愿意现在就去京城，再者小弟还小，先缓几年再进京也不迟，免得他到了那里沾染了浮夸的公子气。禽畜鱼类果菜之类的有大哥管着，那一大片稻田有爹看着，镇上的货栈有万三叔叔，织布坊有秦掌柜和大舅妈，这些人都是自己人，绝对是信得过的。”
　　-
　　
第638章 转移风险
　　
　　可橙继续道：“更何况还有娘坐镇在大后方，咱们怕什么？目前来讲，也就桃源成衣店有点麻烦，咱们姐妹四人和小姨一起去了京城，成衣店却如何是好？一时之间还真的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呢。”
　　秋梨想了想，问道：“不如让小舅妈去看着？”
　　可橙迟疑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家里有四个包子呀！大舅妈得顾着织布坊，外婆年事已高，哪能顾得了那么多？”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他们都多大了？还要外婆跟在屁股后面跑么？目前也就小包子和小弟两个要跟着罢了。再说大包子二包子都大了，也能带小包子和小弟了。其实外婆根本不用操什么心，也就煮饭罢了。磨坊有两个舅舅和外公坐镇……”
　　可橙道：“大舅舅他们不用去送米粮？”
　　秋梨摆摆手，说道：“我的好三妹！你离家久了，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世界了！我跟你说，外公请了两个本村的年轻小伙帮忙送货，大舅舅和小舅舅两个现在帮忙管织布坊呢！毕竟订单越来越多了！”
　　可橙笑道：“如此说来，倒是可行。我只是怕……”
　　秋梨不耐烦地问：“你怕什么？”
　　可橙笑道：“那也不算事。没什么了，没什么了。”
　　秋梨道：“我最讨厌人说话说一半！你就不能一次性全说完吗？”
　　可橙只得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小舅妈是有丈夫孩子的人，离家太远不成样子而已。再说她又不会女工裁衣……这事说来实在有点难哩。”
　　秋梨道：“不会就学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橙看了她一眼，问她：“你会么？”
　　秋梨语结，过了好一会，方才说道：“我这……我不是爱读书么？这读书写字的人有几个会女工裁衣的？”
　　可橙便说道：“术业有专攻。小舅妈为人直爽伶俐，和人打交道没问题，只是要说到女工裁衣，呵呵，依我说还是算了吧。”
　　秋梨挠挠头，为难地道：“那怎么办才好？”
　　可橙道：“先别想太多了，反正离去京城还远着呢！到时候肯定会有办法的！”
　　秋梨只得道：“那好罢。我明天就去回明何大爷何大娘，让他们年后先进京，我呢，以后再去。”
　　姐妹两个商量好了，方才就寝。
　　次日一早，春杏就到家了。
　　可橙许久不见她，忙一把搂住，笑着问：“大姐，你怎么回来的？”
　　春杏笑道：“秦掌柜昨晚去宅子里找我，我听见你们回来了，连夜就要回来，他说天色晚了，怕会出事，让我先住一晚上再说。今天天不亮他就过来送我回来了呢。”
　　可橙忙问：“那他呢？”
　　春杏道：“才放我下来，他就走啦！说事多，得回去慢慢算计呢。”
　　可橙笑道：“秦大哥是个急性子，心里的事定了，恨不得马上就要完成！”
　　春杏听见可橙的称呼变了，忙问：“怎么现在喊秦大哥，不喊秦掌柜了？”
　　可橙便将杭州的事说了一遍，又道：“认了兄妹就是自家人了，以后更放心了是不是？”
　　春杏笑道：“你说得是。”
　　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个早饭，李氏忍不住感叹道：“你们姐妹四个和显繁是齐整了，现在就差你小弟一个在家塾上学了！”
　　秋梨道：“昨晚也不是没喊他回来，是他自己不愿意向先生告假的。”
　　李氏愁道：“依我看，这孩子完全不像个孩子！怎么有那么喜欢读书的孩子的？非要等到旬假才肯回家！若按旬假回家，我每月只能见他三次！”
　　可橙笑道：“喜欢读书绝对是好事！娘说是不是？”
　　李氏只得道：“好事，好事。只是他喜欢过头了，都不肯回家了！”
　　可橙笑道：“娘放心，过不了多久，咱们村也有家塾了，到时候方圆二十里村子里的孩子都可以来这里读书。到了那时候，小弟不就可以回来了？”
　　李氏大喜，忙问：“怎么？你有钱了？”
　　可橙幽怨地看了李氏一眼，说道：“娘，这钱不是你管着吗？你还问我有钱没有钱？”
　　李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呢。”又说道：“昨天人多，我也不好问你这一趟赚了多少钱，接了多少单子。现在趁只有咱们一家人在，你告诉我呗。”
　　可橙道：“我们这一趟带了五百斤的瓜果，全部卖完了。还有家禽活鱼等也卖完了。布匹也有四百匹吧，也卖完了。”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问：“卖了什么价钱？赚了多少？”
　　可橙道：“银票都在万苏身上呢。明天等他过来再算。”
　　秋梨奇道：“银票怎么不在你身上？你不是最喜欢带钱的么？”
　　可橙道：“毕竟是出门在外是不是？我又不会一招半式，财多招人呀！还是放在万苏身上保险得多！”
　　秋梨恍然大悟：“这便是你说的‘转移风险’？”
　　可橙嘿嘿一笑，说道：“能者多劳嘛！万苏会武功，揣点银票不算什么。”
　　李氏又问：“明年的单子可有了？”
　　可橙道：“早有了！毕竟有秦掌柜出马嘛！对了，爹娘，我和秦掌柜在岳掌柜的见证下认了兄妹，还望你们不要骂我自作主张呢。”
　　赵长福道：“你这话说得！爹娘又怎会骂你？秦掌柜为人正直，他认了你当妹子正好，这织布坊以后也放心多了！”
　　可橙松了一口气，笑道：“我还怕你们骂我呢！说我自作主张什么的。”
　　李氏道：“怎么可能！我和你爹要是那种多管闲事之人，不放手让你们去做，咱们农场又怎会有今天？”
　　可橙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娘，我终于明白我怎么那么聪明了！”
　　李氏问：“为什么？”
　　可橙道：“因为我是你生的呀！”
　　李氏听罢，笑骂道：“就你嘴甜！”
　　可橙思量一番，将进京的打算说了一遍。
　　见李氏和赵长福两个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这么想的：毕竟咱们小弟以后是要走仕途的，走仕途的人自然是去京城最好。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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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春杏的决定
　　
　　李氏茫茫然地道：“我不知道。”
　　赵长福从前只听说过“山高皇帝远”哪里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进京发展，和天子皇帝居住在同一个地方？因此也呆住了。
　　可橙知道自己吓住他们了，因笑了笑，说道：“爹，娘。其实京城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远不可及，崔公子不也从京城来到咱们百花镇了吗？他还在咱们家住过几个晚上呢！他能从京城来咱们百花镇，咱们为何不能从百花镇去京城？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茫茫然地点点头，说道：“你说的有理。”
　　可橙又道：“崔公子说了，他回去之后会帮我们选宅子、找场地，一旦有了眉目，马上就会飞鸽传书或是使人送信过来。”
　　赵长福猛然问道：“京城的宅子……那得多少钱一座？”
　　可橙道：“京中的房价自然会比咱们小地方的要贵得多。但是以咱们家今时今日的财力，也并非买不起。爹娘只管放心，我临走之时让万苏把买布所得的一张银票给了崔公子，让他到时候方便下定。”
　　李氏忙问：“下定的银票？多少钱？”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二百两。”
　　李氏与赵长福惊呼一声，说道：“我的天！咱们镇上那所宅子不过也就六十八两银子罢了，怎的京城的宅子连定金也要二百两？”
　　可橙道：“这个说不准呢。不过崔公子是朝廷官员，年俸不过六十来两银子而已……”
　　赵长福闻言又惊叹道：“年俸六十多两银子还是而已？乖乖，我的三丫头，难怪不多吗？一个月六两多呀！”
　　可橙与显繁相视一笑，说道：“爹，大哥的月薪都有十两了呢！”
　　赵长福震惊至极，显繁的月薪有十两？可是怎么自己的零花钱一个月只得一两银子？他不由得幽怨地望了李氏一眼。
　　李氏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道：“我下个月就给你涨零花钱！
　　赵长福拼命摇头：“不必了，我一个月一两银子都花不完！”
　　李氏“呵呵”一笑，说道：“是你说不必的哦，我可是同意给你加的。”
　　赵长福忙道：“是的，你说了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春杏不由得笑道：“娘，你现在越发的厉害了。”
　　李氏道：“哪有，分明是你爹自觉。”
　　赵长福被夸，嘿嘿傻笑起来。
　　秋梨暗地里摇头，凑到可橙耳边低声道：“三妹，我告诉你，你走的这三个多月里，娘不是没给爹涨过零用钱，只是爹一有钱就被奶奶哄骗了去，有一次二婶也打爹的主意！硬是从爹手上耍花样要了二两银子！娘气炸了，这才又把爹的零用钱降了，并且放话出去，再有下次，以后一个子都没有！”
　　可橙笑道：“活该！”
　　赵长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好一会，方才说道：“我……我这就喂猪去！”说罢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显繁也道：“我……伯娘，我喂鱼去。”
　　李氏道：“显繁急什么？今天又不用你送货。好好吃罢早饭陪妹妹们说说话才是正经。”
　　显繁只得又坐了下来。
　　李氏见没自己的事了，把碗筷收拾好，就说道：“我去你二大娘家逛逛，你们兄妹看家啊。”
　　兄妹五人齐齐应了，看她出了农场大门，可橙这才问：“赶紧告诉我，我不在家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爹就罢了，怎么连大哥你都怕我娘了？”
　　显繁忙道：“三妹妹你说什么？我怎会怕伯娘？我不过是看不得大伯那个样子，想着过去陪他说说话解解难堪罢了。”
　　可橙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怎么连大哥都开始怕娘了，害我差点以为咱娘要提前更年期了！”
　　众人个个瞪大了眼睛，问道：“更年期？这是什么东西？”
　　可橙忙道：“就是……就是女子到了老年就会出现的一种通病——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总之到了那时候，咱们个个都得小心点。”
　　秋兰“扑哧”一笑，说道：“那还早着呢！咱娘多年轻？”
　　可橙道：“你说的是。”想了想，又问：“大哥，这几年来，你觉得怎么样？”
　　显繁一怔：“什么怎么样？”
　　可橙道：“就是想问你觉得在农场做得怎么样？”
　　显繁笑道：“很好，从未想过会这么好。”
　　可橙又问：“那你愿意一直做下去吗？”
　　显繁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愿意啊！”
　　可橙便将自己要进军京城的计划说了一遍，又说道：“我是这么想的：咱们人生地不熟的，除了崔公子之外，谁都不认识，那么一时之间也不好举家搬迁过去。毕竟总得留下大本营来赚钱不是？这样一来，即使京城那边一年半载上不了正轨，那也有百花镇这边补贴着。大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显繁点点头，说道：“理应如此，这便是书里说的‘徐徐图之’对吧？”
　　秋梨闻言夸赞道：“大哥越发的有文化了！”
　　显繁腼腆一笑。
　　可橙又道：“大哥，我想过了，暂时由我和大姐、二姐、小姨、秋兰过去打头阵。你和爹娘、小弟留下来。那么农场管人的事可就交给你和我娘了。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显繁忙道：“三妹妹安排就好，我是一向听你话的。”
　　可橙又将昨晚和秋梨谈话后的顾虑说了出来，因犹豫道：“目前就剩下桃源成衣店不好安排人手……小姨是掌柜，本来她是留下来的最佳人选，只是江先生以后怕是要长驻京城了，他们两个蹉跎了这么多年，总不能继续蹉跎下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闻言都点了点头。
　　可橙又道：“小舅妈和人打交道是不错，只是她性子急，怕是学不会裁衣……真是头疼哪！”
　　春杏听了可橙这话，忽然道：“三妹，不如我留下来？”
　　“什么？！”可橙吓了一跳：“大姐你说什么？”
　　春杏一字一句地道：“我说我留下来。”
　　-
　　
第640章 功夫茶
　　
　　可橙盯了她一小会，说道：“大姐，你若留了下来，那我二姐就得一年半载才能见你一次了……我哪里舍得？”说至此处，眼圈已然红了。
　　春杏见了可橙这样子，心中也有万分不舍，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便强笑道：“好三妹，大姐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么，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是不是应当携手共进，同创未来？我记得分家的第一天晚上你就说过这番话，我一直记到现在，也希望咱们一家人能够长此以往下去。
　　此去京城，不下几千里，你们过去打头阵也不容易。虽说有崔公子在那里帮衬着，然而崔公子毕竟也有事做，哪能时时刻刻都关照着？少不得也要你们几个亲自去跑动。出门在外，走一步路都要钱呀！如此一来，咱们留下来的人唯有将大后方管好、看店的好好看店、裁衣的好好裁衣、种田的好好种田、织布的好好织布，各司其职，将本分做好，让你们没有后顾之忧，如此这般，你们才能在那边放手一搏。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被春杏一番话深深打动，忍不住一把搂住她，哽咽道：“大姐，你真伟大！”
　　春杏笑出声来，说道：“傻妹子！这叫什么伟大？真要算起来，你们才伟大呢！毕竟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从头开始呀！寻常人哪敢下此决心？”说着看了看可橙，又看了一眼秋梨，说道：“普天之下，也就你们两个丫头才有这般胆量了！”
　　秋梨道：“大姐何必扯上我？这可都是三妹的主意。”
　　可橙目含深意地看了秋梨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当然，这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与二姐无关，更与新科状元无关。呵呵。”
　　秋梨闻言羞红了脸，忙道：“你胡说什么？为什么要扯上大为哥哥？”
　　可橙道：“我有吗？我不过是说新科状元罢了，本朝出了好几个新科状元了吧？二姐知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
　　秋梨气道：“我再也不理你了！”
　　可橙忙哄她：“我开玩笑的罢了，好二姐，你快别生气了！”
　　过了几日，可橙姐妹四人一起去水源镇。
　　去过成衣店之后，姐妹四人又去了红棉酒楼。
　　张掌柜一见她们姐妹四人，忙迎上来，堆着笑问：“姑娘们来了？姑娘们这一向可好？”又问可橙：“三姑娘从杭州回来了？”
　　可橙笑道：“张掌柜也知道我去杭州了？”
　　张掌柜笑道：“方圆五十里谁不知道？连咱们何知县何大人都知道了呢！”
　　可橙奇道：“何大人也知道了？这倒奇怪了，究竟是谁去何大人面前嚼的舌头？”
　　张掌柜笑道：“哪个敢嚼舌头？是何大人自己过来酒楼吃饭，恰巧听见百姓们讨论这才知道的。”
　　可橙便笑道：“这样正好，我这番回来带了好些杭州特产。什么西湖龙井、西湖莼菜、山茶、白莲子、山核桃,、笋干之类的，回头正好送去衙门交给何大人。”又将春杏秋梨抬着的柳条箱子接过来，说道：“张掌柜，这是给大家的，得劳烦您给我分一分呢。”
　　张掌柜吃了一惊：“还有我们的？”
　　可橙笑道：“当然有！伙计们人人有份！”凑近张掌柜，踮着脚，在他耳边低声道：“您和张大厨比他们要多。”
　　张掌柜笑道：“多谢三姑娘！三姑娘真有心！”一把接过春杏手上的箱子，说道：“大家肯定会很高兴！”
　　可橙又道：“掌柜的，我还得劳烦你去江府请二爷和二*奶奶过来聚一聚呢。”
　　张掌柜笑道：“这还用得着说？早有人请去了呢。姑娘们先随我上二楼雅间等着。”说罢一面在前面带路，一面笑道：“自从我们二爷当爹以后，我们大家伙把称呼全给改了。以后还喊‘二少爷’‘三少爷’现在只管喊‘二爷’‘三爷’，刚出生的就喊‘小少爷’。小少爷快半岁了，二爷每天上午都要抱出来溜一圈，今天还没出来，估计也快了。小子们已经去请了，怕是二*奶奶听见了也要出来呢。”
　　可橙闻言心痒痒的，忙道：“我也就满月的时候见过一次，也不知道现在都长成什么样子了？”
　　张掌柜笑道：“孩子小，一天一个样，现在说不准呢！起码得过了周岁才看得准。”
　　说话间已经上了二楼，张掌柜打开右手第一间包间，笑道：“姑娘们请坐，我先让厨房把你们爱吃的菜送上来，这茶水么，得劳驾你们自便呢。”
　　春杏忙道：“您先去忙，我们自己来就是了。”
　　桌上有伙计新换的小炉子以及茶水，春杏熟练地点炉烧水，忙得不亦乐乎。
　　可橙笑道：“咦，大姐现在有模有样的嘛！”
　　春杏笑道：“都是小姨教的。小姨自从得了秦掌柜——现在应该叫秦大哥了。小姨自从得了他的茶之后，隔三差五就泡来喝，我见泡茶有趣，便也学了起来。你还别说，按照秦大哥这步骤泡出来的茶还真的比咱们素日泡的要好喝。”
　　秋梨嗤之以鼻：“我就不信！不就是泡茶么？一撮茶叶洒进茶壶里，再把开水灌进去，待出色之后倒出来喝不就成了？哪有步骤不同泡出来的口感就不一样的？我就不信这个邪。”
　　春杏微微一笑，说道：“二妹你坐着，等我泡给你们喝。”她正要洗茶具，忽然想起什么，忙起身去楼下向伙计另要一个茶壶，这才又“蹬蹬蹬”地跑了上来。
　　可橙秋梨秋兰三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端坐在春杏对面。
　　只见春杏挑了挑小炉子，先将装满水的小锅放上去，用小扇子把火煽旺了，便开始净手。
　　洗罢手，春杏又开始温壶洗杯，然后取出茶叶，分别放进两个茶壶里。
　　待水滚之后，春杏先往当中一个茶壶里灌了半壶水，然后又往另一个茶壶里灌了半壶水。
　　秋梨忍不住笑道：“大姐，我怎么总觉得你在故弄玄虚呢？”
　　-
　　
第641章 江小小少爷
　　
　　春杏含笑道：“我头一次见小姨这样泡茶时，也觉得她在故弄玄虚，谁知道喝过一次之后，我就再也不这么认为了。”
　　秋梨依旧嗤之以鼻：“开什么玩笑！我才不信这个邪！”
　　春杏也不多加解释，只是微微一笑，随即开始润茶刮沫，烫过盏后，将其一列排开，最后行云流水般逐一斟上茶。
　　秋兰赞叹道：“大姐的动作真好看！”
　　春杏微微一笑，素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动作。
　　秋梨秋兰不知所措，只是茫然地盯着她，问道：“这是做什么？”
　　倒是可橙最先捧起滚烫的茶杯，说道：“大姐这是请我们喝茶呢！”说罢使劲一嗅，感叹道：“好香！”然后轻轻啜了一口，感叹道：“好茶！”
　　秋梨秋兰二人打算依样画葫芦，只是双手触及茶杯，忍不住就惊呼一声：“好烫！”
　　可橙笑道：“正要烫才能彻底激发茶的香味呢。你们且忍着，像我这样先喝一口再说。”
　　秋梨将信将疑地捧起茶杯，学着可橙的样子使劲一嗅，笑嘻嘻地道：“好香！”然后轻轻啜了一口，感叹道：“好茶！”
　　秋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捧起茶杯，使劲一嗅，茫茫然地道：“好香！”最后啜了一口，感叹道：“好茶！”
　　可橙见状“扑哧”一笑，说道：“你们也不用学得这么足嘛！”
　　秋梨道：“那怎么能行？是你让我们像你那样先喝一口再说的！”
　　可橙笑出声来，问道：“那你觉得大姐泡的茶跟以前喝的有什么两样？”
　　秋梨道：“怎么说呢，感觉挺有意思的，不过说到比以前的好喝嘛，倒也不怎么觉得。”
　　春杏听了这话又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这里有一壶老方法泡的茶，你试试。”
　　秋梨便将另一壶茶斟满自己的杯盏，正要捧起来喝，春杏忽地将她的手一挡，说道：“你得用另一个没烫过的杯喝。”
　　秋梨嘀咕了一句“故弄玄虚”然后另斟了一杯，凑近唇边就要喝。
　　可橙笑道：“二姐不先嗅嗅？”
　　秋梨闻言依旧嗅了嗅，说道：“感觉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香！”
　　她说完这话，喝了一口，忽然喷了出来，说道：“哎呀！怎么我现在觉得这茶竟如此难以落喉？大姐，你泡的到底是什么茶？”
　　春杏道：“我哪知道？都是小姨教我的。”
　　可橙笑眯眯地道：“据我所知，这便是功夫茶罢？”
　　“功夫茶？什么鬼嘛？不过的确得费不少功夫。只是不知道秦大哥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秋梨说道。
　　话音刚落，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就见李清秀丽的小脸出现在门口。
　　秋梨忙站起身招呼：“小姨，赶紧进来！我正有话要问你呢！”
　　李清走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笑着问：“有什么话要问我呢？”|
　　秋梨道：“秦大哥是从哪里学的泡茶？”
　　李清一怔：“秦大哥？”
　　秋梨道：“就是秦掌柜呀！”
　　李清笑道：“人家比你大那么多，你也好意思喊他大哥？依我说，就应该喊叔！就像你们喊江二叔一样。”
　　秋梨道：“这不与我相关，你问三妹。”
　　可橙便将认兄妹的事说了，最后问道：“小姨，我走了这么久，店里可还好？那个何大人有让人去打过秋风么？”
　　李清摇摇头，说道：“他哪里敢！自从江先生高中之后，他有一次在街上见到我，竟然主动向我问好呢！”
　　可橙奇道：“咦，这么难得？莫非他知道了你和江先生的关系？”
　　李清的脸红了红，摇摇头道：“想必不知道。他大概只是看在江二少爷的脸上，以为我们姨甥跟江二少爷是朋友罢了。”言语之间，甚是忧愁。
　　可橙察言观色，忙问：“小姨，江先生——有送信回来么？”
　　李清道：“也不是没有，只是……半年过去了，也只送过一封信。”
　　秋梨闻言正要发作，可橙忙道：“此地离京城千里迢迢，要想送一封信何其难？”
　　李清轻轻“嗯”了一声，又问：“可橙，你的杭州一行可还顺利？”
　　可橙笑道：“托大家的福，好极了！”
　　姨甥几个谈笑间，张掌柜亲自将酒菜端来，一面布菜一面笑道：“二少爷已经到楼下了，姑娘们再稍等一下。”
　　李清听见江二少爷已经到楼下了，忙起身，要出去相迎。
　　惹得秋梨道：“小姨，这是江二叔自家的酒楼，就不用咱们这些老熟人下去迎接去吧？”
　　李清道：“你知道什么！我才不是迎接江二叔呢！我是迎接江小小少爷！”说罢人已经出去了。
　　姐妹四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江小小少爷？江二叔的儿子么？”
　　话音刚落，李清已抱着一团圆滚滚的包被走了进来。
　　姐妹几个见状，争先恐后地凑过去看。
　　但见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躺在层层包被中呼呼大睡，雪白粉嫩的小脸、呼吸之间颤抖的长睫毛，还有红嘟嘟的小嘴唇，都激起了众人的天性。
　　最先忍不住开口的是春杏，只听见她“哎呀”一声，说道：“江小小少爷也太可爱了！哎呀！我真想摸摸他！”
　　秋梨闻言道：“想摸就摸呗！还犹豫什么！”
　　春杏道：“使不得！天寒地冻的，咱们的手要是冰着孩子了可怎么好？”
　　秋梨道：“啧啧，大姐跟娘一样哩！就我差点就忍不住要咬他一口了！”
　　一语未落，就听见何冰的含笑道：“谁要咬我的孩儿？”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何冰穿得粽子似的走近门来。
　　秋梨见了她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婶婶，你很冷吗？”
　　可橙也道：“瞧婶婶穿得圆滚滚的——可爱极了！”
　　何冰幽怨地回头看了江二叔一眼，最后咬牙切齿地道：“二爷说不穿成这样就不许我出来！都是他招的！”
　　江二叔听见妻子不高兴了，忙上前道：“这不是天气冷吗？我就是怕你冷着。”
　　何冰“哼”了一声，说道：“那你怎么穿得风度翩翩的？却要把我裹成一个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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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一同进京？
　　
　　江二叔忙道：“我是男人呀！男人比女子抗冷！更何况你又是产妇？”
　　何冰气道：“你才是产妇！我孩子都半岁了！还什么产妇？我现在就是正常人一个！偏偏你总拿我当——产妇看！”
　　可橙闻言笑道：“婶婶别生气，待会等咱们姨甥几个好好批判一下江二叔。”
　　何冰这才道：“他是该批判！”
　　秋梨春杏两个早已拉开椅子，请他们上座。
　　可橙又将角落几把闲置的椅子拼在一起，然后取来锦缎铺上，说道：“小姨，把江小小少爷放这里睡。”
　　李清依言而行。
　　秋兰想起什么，又用椅子围成一圈。
　　江二叔奇道：“秋兰，你这是做什么？”
　　秋兰笑道：“这样就不怕他翻身掉下来呀！”
　　何冰闻言笑道：“这小子懒得很，轻易都不肯翻身的。”
　　因为孩子睡了，众人说话都不敢大声，都尽量压低了音量去说。
　　最后何冰忍不住了，说道：“你们一个个说话跟蚊子哼哼似的，是不是没吃饱呀？菜不好吃还是怎么着？不如让张掌柜再换一桌？”
　　江二叔忙道：“好冰冰，你小点声，孩子睡了呢！”
　　何冰白了他一眼，说道：“孩子睡了，咱们就不用说话？你且放心，那小子坏得很，白天你在床头敲锣打鼓他都照睡不误，可一等到了晚上，一只蚊子飞过，他也会醒！”
　　江二叔一愣：“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
　　何冰道：“白天孩子睡，你也睡，你知道什么？”
　　原来江二叔自喜获贵子后，天天都不知疲倦，白天去巡视酒楼，到了晚上就回家照顾妻儿。
　　初生的孩子老喜欢哭，他也不会不耐烦，每回都是耐心去哄。
　　何冰受不了，到了夜晚，枕头一沾就睡着了。
　　整个夜晚都是江二叔和丫头奶妈在照顾。
　　到了白天，何冰起来了，江二叔累及，方才睡着。午后醒来，他又得去巡视酒楼，晚上回家又照顾妻儿，如此反反复复，周而复始。
　　以致他从不知道他的孩儿白天竟如此能睡。
　　若不是此刻听何冰说起，他还真的不知道。
　　何冰又道：“咱们说咱们的，让臭小子睡去。”
　　夫妇二人照例问起可橙的杭州之行，可橙从头至尾细细说了一遍。
　　因又说起进京谋发展的事来，江二叔听了这话便说道：“我也早有此意了。可橙，不如咱们两家一同进京？”
　　可橙闻言一怔，问道：“你们家老爷太太可同意？”
　　江二叔踌躇一番，说道：“怎么说呢，老太爷当年已经有这个意思，只是他年纪大了，力不从心，所以才一直耽搁了下来。”
　　可橙便问他：“老太爷年纪大了，可老爷夫人还年轻呀。”
　　江二叔微微摇头，说道：“老太爷说老爷太太两人性子软，怕进京之后没他看着会把持不住，要是哪一天走了歪道，那就把他老人家这辈子的苦心全都给毁了。”
　　可橙又问：“那依你的意思是？”
　　江二叔道：“老太爷的意思是，除了我和三弟，整个江家谁都不能进京，包括老爷太太以及我大哥大嫂。”
　　可橙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一同进京呗。只是不知道你进京之后有什么打算？”
　　江二叔道：“京中口味与咱们的大为迥异，自然不能上京去开酒楼。我的意思是进京之后依旧做江家的老本行——开布行。”
　　可橙道：“可是布行不是一直都在大老爷手中吗？”
　　江二叔道：“老太爷有留下遗训，若有一天三弟进京为官，我作为江家次子务必得携一半家产随他进京，做他的依仗也好、后盾也罢，总之不能让三弟一个人在京中度日。水源镇是故乡，故乡也不能丢下，就让老爷太太以及我大哥留下守着就好了。”
　　可橙笑道：“老太爷真是深谋远虑呀。”
　　江二叔道：“那当然！”
　　何冰感叹道：“可惜我无缘侍奉他老人家！”
　　江二叔忙道：“爷爷虽早逝，但你我的婚事是由爷爷一手作定的呀！他老人家早就知道你我是天生一对，所以才命我回来，这才有了咱们两的今天。”
　　何冰听了这话，想起从前种种，忽然心中来气，忍不住就势掐了江二叔一把。
　　江二叔理亏在先，自然不敢吭声，忙忍住了。
　　众人看在眼里，想笑又不敢笑，个个憋得好生辛苦。
　　过了一会，江二叔嗽了一声，问道：“可橙，你们是举家进京吗？”
　　可橙道：“怎么可能！如同你说的，百花镇是我们家的根，我们总不能一下子连根拔起。我是这么想的，先由小姨、我、二姐、秋兰四个先行，我爹娘、大姐、小弟先留下来，等稳定之后，再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李清忙道：“我……我不要进京！”
　　可橙忙问：“这是为何？难道你不想见——江先生？”
　　李清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我……见他作甚！他自己怎么也不见我？”
　　江二叔还未说话，就又听见李清说道：“走的时候说得多好听？说一等考取了功名就回来娶我，可如今功名考取了，怎么却不见他回来？人没回来就罢了，信也只有一封！还只是只言片语，寥寥几字！这算什么？”
　　秋梨便问：“只有寥寥几字？到底是什么字？”
　　李清赌气说道：“除了开头和落款，就只有四个字——安好勿忧！这算什么嘛？”
　　江二叔忙道：“清儿，你误会三弟了，他不是不回来，他只是……”看了秋梨一眼，问她：“你大为哥哥那边怎么样了？”
　　秋梨道：“早前有几个官爷去到何大爷家，身上揣着大为哥哥的家书，说要接大爷一家往京中过活，还让我也去见识一番。”
　　江二叔忙问：“那他们去了吗？”
　　秋梨摇摇头，说道：“还没有。”
　　江二叔又问：“那你的意思是？”
　　秋梨道：“我觉得三妹说得对，我不跟他们去，我等崔公子那边找到宅子了再和三妹他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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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为难
　　
　　江二叔点点头，说道：“我同意可橙的看法。”
　　李清见他们说了几句就将自己的问题给抛开了，忍不住开口问：“二哥，我怎么就误会他了？”
　　江二叔想了想，字斟句酌地说了一句：“我和三弟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三弟不是那种人！你只管相信他就是了，回头到了京城，你自然会明白他的苦心！”
　　李清听了江二叔这话，倒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橙含笑问她：“那小姨你还去不去京城？”
　　李清红着脸低下头，说道：“你让我去我便去呗！免得到时候也没个长辈管你！”
　　秋梨失声笑道：“三妹？还要长辈管？爹娘都得她管呢！小姨这是给自己台阶下吧？自己想见江先生就直说呗，何必藏着掖着？”
　　李清听了这话，满脸紫胀，最后站起身跺了跺脚，说道：“我不理你了！我不吃饭了！”转身就要出去。
　　何冰笑道：“清儿急了，还不回来呢？走了倒没意思了。”说着，站起来拉住。
　　李清只得又坐了下来。她脸上讪讪的，想说句什么话来掩饰尴尬，脱口而出：“今天的饭菜怪好吃的。”
　　秋梨便笑道：“我说小姨，你这一年差不多都是在水源镇呆着，怕是吃过酒楼不少的饭菜了吧？”
　　江二叔笑道：“可不是。我见她一个人守店，也没空去买菜煮饭，便让伙计每天一日三餐送过去……”
　　李清忙道谢：“多谢二哥时刻惦记着。”
　　江二叔道：“这算什么？我也只是替三弟照顾你罢了，都是兄长的应份之事。”
　　秋梨眼珠一转，促狭一笑：“小姨，你既吃了江家那么久的饭，怎么还不赶紧进京去照顾江先生？”
　　李清闻言又要起身，可橙唯恐她再走，忙道：“哎呀！小少爷好像醒了呢，小姨快去看看！”
　　李清借故起身去看，少顷说道：“还没醒呢！”却不敢再坐过来了，只拉了把椅子坐在孩子旁边，含笑注视着他。
　　可橙想了想，压低声音问：“江二叔，我小姨和江先生的事……你爹娘是怎样说的？”
　　江二叔叹了口气，说道：“爹娘一心只想三弟娶万家二小姐为妻，我大哥大嫂又时常在旁边煽风点火……烦人得紧。不过好在老太太中意清儿，她随冰冰去过成衣店几趟，喜欢清儿得紧，还把珍藏多年的凤钗都交给了我，让我看时机代她转交给清儿，以作下聘之礼。”指了指李清，说道：“我已然交给了清儿，她头上戴着呢！只不过我没告诉她，那是老太太给她的信物。”
　　可橙看了李清一眼，果然她发髻上插着一柄做工精巧的金钗，不由得大喜，忙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趁着老太太心热，赶紧把这事给作定了？”
　　江二叔为难地道：“话虽如此，但常言道‘婚姻大事，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太太隔了一层，总不好越级办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道：“可是……难道你要亲眼看你爹娘将如此跋扈泼辣的万家二小姐硬塞给江先生？”
　　江二叔道：“怎么可能！三弟必然也不会同意！所以我才想着尽快进京，让三弟无论如何也想办法向皇帝求一道圣旨，将清儿与三弟作成一对。如此一来，即使爹娘在家中自行聘了万家二小姐，三弟衣锦还乡之时也不用认账了。”
　　可橙大喜过望，忙道：“江先生得兄长如你，何其幸哉！”
　　江二叔摆摆手，说道：“这不算什么，不过是尽一尽兄长的本分罢了。”
　　秋梨耳朵尖，听见说话，忙问：“你爹娘还打算先斩后奏？”
　　江二叔道：“谁说不是呢！早在报录人将三弟高中的消息传来时，万曹就带着她妹子亲自来了一趟我家，开口就提三弟的婚事。爹娘大喜过望，正要应了，就听见奶奶拄着拐杖进了花厅，说道‘小毅的婚事由我老太婆说了算。’又说老太爷在世时就说过二孙子和小孙子的婚事都要由他们老两口做主。我娘当场就不乐意了，说道‘老太太，人家说‘婚姻大事当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是祖辈，这怕是管得太宽了吧？’奶奶当场大怒，说道‘你们两个都要听从我的话！更何况小毅？’我娘不敢过分顶撞，万家父女见状，只得灰溜溜跑了。”
　　秋梨笑道：“老太太还会撒泼呢！”
　　江二叔笑道：“你以为呢！老太太厉害得紧呢！”
　　可橙甚是不解：“按理说，老太太如此泼辣，本不应该把你爹——你别介意啊！她老人家本不应该把你爹教成这个样子才对呀！”
　　江二叔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爷爷早就说了，他早年醉心生意，常年在外，对我爹疏于管教，任由奶奶宠溺孩子，这才导致我爹遇事完全没主见，性子又软，受不了一句硬话。要是这样就罢了，偏生娶了我娘回来，更是把我大哥宠得上天入地，养成了飞扬跋扈、唯我独尊的性子，以致后来一心只想教好大哥，才将我和三弟冷落了下来。只是没想到，我和三弟因祸得福，得不到爹娘的宠爱，只能跑去找爷爷奶奶，日久天长下来，我们两个得了爷爷奶奶的教导，反而比大哥更为出色 。只是时间长了，爹娘难免越发的对我和三弟生分了，这才让爷爷说出了‘二孙子和小孙子的婚事全有我们老两口做主’的话来。”
　　可橙道：“原来如此！那老太爷当年既说过这话，怎么到了现在你爹娘又不认账了呢？”
　　江二叔道：“还不是因为万曹那厮？我大哥这些年一直和万曹交好，他女儿不知怎么的就看上我三弟了，死活要嫁，三弟死活不娶，耐不住她苦苦纠缠，当年才拿‘功名未取，无以家为’的话来搪塞。偏生不知他们前世造的什么孽，那万家二小姐认死理，自己放话出去，说要等江先生。这才会发生三弟高中的消息一传来，她就哀求万曹带她来我家——求亲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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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送上门的笑话
　　
　　春杏听得“啧啧”摇头，说道：“这个万家小姐也太不要脸了！”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她几时要过脸呢？那年她为难我和三妹的事我还没告诉过你呢！”
　　春杏忙问：“何事？”
　　秋梨便从头至尾说了一次，听得春杏连连摇头：“人世间怎么会有这般不讲理的姑娘？也太不可思议了！江先生要是娶了这种女子，那岂不是把一辈子都毁了？”
　　江二叔道：“正是这个道理。偏偏我爹娘不信，硬说这是我和三弟对二小姐的偏见，说二小姐好着呢，每次见了他们两个都嘘寒问暖的，殷勤极了。”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不过是看人下碟罢了。”
　　江二叔道：“这我们知道，他们却不知道呀！”
　　秋梨道：“不说她。你爹娘知道江先生喜欢我小姨吗？”
　　江二叔道：“知道是知道的，只是……他们觉得万家有言在先，三弟又把二小姐耽误了那么多年，现在总不能言而肥……”
　　秋梨道：“那只是万家小姐的一厢情愿而已！与江先生何干？”
　　江二叔道：“这事你明白，我明白，可我爹娘不这么认为呀！他们总觉得二小姐好，又看中他们家财厚势大，和何大人交好，要是结为姻亲，说不定以后对咱们家的生意大有帮助……”
　　可橙听得连连摇头：“此言差矣！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江家早已经把万家远远抛在后面了。何知县？算得了什么呢？不过是一方知县罢了，江先生可了不得了，在京城为官呢！你爹娘难道想不通？”
　　江二叔一拍脑袋，说道：“连我都没想起这一点！那好办，我回去就跟爹娘说！我就不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们还会固执己见？”
　　李清虽坐在角落那里看孩子，可耳朵却一直没有闲着，竖起耳朵听得真切极了。
　　她听见提起万家二小姐时，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听见江老爷两个不认同她，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心酸，直至现在听了江二叔这话，这才稍觉心定。
　　酒足饭饱，孩子总算醒了，他先是瞪圆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当发现不是身处自家，即时就嚎开了。
　　李清忙轻轻抱着哄了起来。
　　何冰笑道：“这小子真识时务，等咱们吃饱了才嚎。”
　　秋梨又问：“他叫什么名字？难道真叫江小小？”
　　何冰笑道：“怎么可能！”看了江二叔一眼，不好意思地道：“还没取名字呢。”
　　秋梨不信：“半岁啦！怎么还不取名字？”
　　见何冰不答话，忙又问江二叔。
　　江二叔笑了笑，说道：“我和你们婶婶商量过了，她说咱们两个虽然成婚多年，但实际上也是去年年底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夫妻，这一切有一半得归功于三弟。因此这孩子的名字留着让他三叔取。”
　　秋梨闻言笑道：“所以这也是你着急进京的其中一个原因之一？”
　　江二叔哈哈笑道：“你说是便是呗！”
　　张掌柜上来收拾了桌子，又换了新茶，说道：“姑娘们请好。”
　　可橙笑道：“您忙着，这里留给我们收拾就好了。”
　　张掌柜忙道：“哪敢劳驾姑娘们？你们好生坐着就是了。”说罢忙退出去了。
　　正坐着说话，忽然楼下就传来了吵嚷声，秋梨推窗一看，楼下大堂里不是万家二小姐又是哪个？因说道：“咦，万家二小姐来了！”
　　江二叔一愣，说道：“她来做什么？”
　　李清因问道：“莫不是来讨说法？”
　　何冰道：“她有什么说法要讨？老太太早就说了，咱们江家不会和万家结亲！二爷，待会她要是闹上了，你就趁机和她说清楚吧，免得三弟将来烦恼！”
　　江二叔点头应了。
　　这时候，楼下的吵闹声更大了，原来万家二小姐开始问了起来：“二爷呢？二爷在哪里？掌柜的！你快喊他出来！我有事要找他！”
　　张掌柜问：“不知二小姐找我们家二爷有何事？”
　　万家二小姐道：“还有何事？还不是为了你们家三爷？”
　　张掌柜“哦”了一声，奇怪地道：“我家三爷并不在家，不知二小姐……”
　　万家二小姐闻言气道：“正是因为他不在家，我才要找他！他不是中了么，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难道他已经……”
　　张掌柜是个有眼色的，从可橙姨甥几人的对话中已经隐约猜出李清和江先生的关系，再加上又听见李清称呼二爷为“二哥”想必这关系匪浅，因此为难地道：“二小姐，这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如何能够得知？不如您还是回家呆着吧。”
　　万家二小姐听了这话大怒，她甩甩手，恨不得打他一耳光，忽想起这张掌柜也不算是江家的下人，充其量也只是江家雇来的掌柜罢了，轻易还是不能迁怒的，因此硬生生收住了，恼怒地问：“那三爷什么时候回来？”
　　张掌柜答道：“我如何能够得知？您不如……”
　　他话还没说完，忽听见一个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是二小姐来了？二爷我在此，还请你移步上来说话。”
　　张掌柜抬头一看，说话的不是二爷又是哪个？忙道：“二小姐，我们二爷请您上去呢。”
　　万家二小姐傲慢地看了张掌柜一眼，然后趾高气扬地冲小丫环说了一句：“小狐，咱们上楼！”
　　张掌柜瞥了一眼主仆二人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上去当人家的笑话吧。”
　　万二小姐上到二楼，见到包间已大门洞开，她领着小狐径自走进去，兴冲冲地喊了一声：“二哥——”忽见屋里头黑压压坐着一群人，不免沉着脸问：“你们是谁？”
　　秋梨微微一笑：“二小姐连我也不认识了？”
　　万二小姐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天和自己争桌子的丫头片子吗？还有旁边那位，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赵什么？她气道：“姓赵的，你们两个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说罢这话，眼睛只顾看着江二叔，仿佛在问：“她们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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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通房丫头？
　　
　　秋梨好整以暇地道：“我们为什么来了？是江二叔请的我们呀！他要请我们姨甥几个吃饭，咱们怎好不来？”
　　万二小姐自然不敢相信，她冷哼一声，说道：“我信你才怪！必定是你们几个家穷得没饭吃，我二哥见你们可怜，这才许你们上楼来蹭几口吃的罢了。”
　　众人听了，想笑又不好笑，只得都憋住了。
　　江二叔嗽了几声，站起身道：“二小姐，你误会了，还真是我请他们来的。”
　　万家二小姐不敢置信地问：“还真是你请的？我……二哥难道忘了那两个小丫头片子曾经跟我抢过桌子？”
　　何冰见她进来这么久了，竟似没看见自己似的，忍不住说道：“也不见得谁抢谁的。”
　　万家二小姐一直小看何冰，觉得她没用，嫁给江二叔那么多年了，一直得不到丈夫的欢心，因此见了她从来都不以为然的，现在虽听见她说话，也不当一回事，只是说：“你什么意思呢？你一个下堂妻又来凑什么热闹？”
　　何冰大怒，猛然起身，问道：“万三春！你说谁是下堂妻？”
　　李清自忖：“原来她叫万三春。”
　　万三春虽被她吓了一跳，仍不当一回事：“说你呀！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哥大嫂早就跟我说你嫁到江家多年，二爷从未高看过你一眼的……就你这样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何冰冷笑一声，说道：“哦，那你大哥大嫂还跟你说什么了？”
　　万三春道：“打住！是你的大哥大嫂——换句话说是二哥的大哥大嫂跟我说的。”
　　何冰冷哼一声，问道：“原来是江家的大爷和大奶奶！他们还跟你说什么了？”
　　万三春道：“他们还说你是个不下蛋的鸡……还说我毅哥哥之所以一直不回来，就是因为二爷……”看了表情阴晴不定的江二叔一眼，忙改了口：“就是因为你从中作梗，反对我和毅哥哥的婚事，这才搁置了下来……”
　　何冰怒极反笑，冲李清招招手，柔声道：“清儿，你过来。”
　　李清忙抱着孩子走过去，喊了一声：“二嫂。”
　　何冰接过孩子，看了万三春一眼，说道：“你猜猜这是谁的孩子？”
　　万三春看了孩子一眼，疑惑地问：“那个清儿的？”忽留意到李清仍是姑娘家的打扮，忙改口：“谁知道呢！”
　　只听见江二叔说了一句：“乖孩子，来，爹爹抱抱！”
　　“爹爹？”万三春重复了一句，然后不敢置信地指着江二叔：“二哥，这是你的孩子？”
　　江二叔点点头。
　　万三春看看孩子，又看看江二叔，最后目光定格在何冰脸上，问道：“二哥是孩子的爹，那这孩子的娘是谁？”
　　可橙等人差点吐血，江二叔和何冰是夫妻，江二叔是爹爹，娘除了何冰还有谁？万三春也太蠢了吧！
　　谁知万三春盯了何冰半响，最后说了一句人人吐血的话来：“二哥，这孩子是你和通房丫头生的吧？”
　　通房丫头？
　　众人一口老血喷出，个个彻底佩服起万三春的脑回路来。
　　万三春见众人不说话，开始喋喋不休地普及起来：“有钱人家的少爷有个通房丫头又有什么奇怪？”看了何冰一眼，同情地道：“不过通房丫头生的罢了，又不是正经小妾，二爷不纳妾，这点面子还是给你的。将来孩子大了一样喊你做娘。你就知足吧。”
　　何冰已经被她气到没脾气了，因问她：“你怎么知道这是二爷和通房丫头生的孩子？”说到“通房丫头”一词时，咬牙切齿，恶狠狠地瞪了江二叔一眼。
　　江二叔委屈极了，忙把头低下去，好像在说：“又不是我说的，你瞪我干嘛？”
　　只听见万三春说道：“二爷是怎么待你的，别人不知道，我们万家还不知道？你们之所以多年无所出，还不是因为二爷不喜欢你？二爷既不喜欢你，又怎么会和你生孩子？再说你要是生了孩子，我们家还会不知道——”说到此处，她猛然想起了什么，因说道：“啊，我有点印象，说是江府二爷得了个小少爷，不过也是说说而已，都没人说是你生的……”
　　何冰再也忍不住了，只听见她一字一句地道：“第一：二爷没有通房丫头；第二：我何冰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敢和别人生孩子？我杀了他！第三：我是江二爷的夫人，他得了小少爷，不是他夫人生的，还会是谁生的？难道各府举办‘弥月宴’的时候要在请帖上特特写上‘江二爷的夫人何氏生了孩子’而不是‘江二爷喜得贵子’？反正我何冰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弥月请帖！”
　　万三春似乎呆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方才问道：“这么说，这个孩子……是你生的？”
　　何冰冷冷道：“不是我，难道是你？”
　　秋梨冷哼一声：“她倒是想！二叔看得上她才怪！”
　　万三春知道自己得罪人了，忙不迭道：“二*奶奶，是我错了，我一无所知，我胡说八道。不过……若不是大哥大嫂以前说了那些话，我又怎么会这么认为呢？说起来，我也是无辜的呀！”
　　秋梨又冷哼一声：“甩锅倒是挺快的嘛！”
　　何冰也懒得和她废话，只是问她：“你的话说完了没有？说完了你就赶紧走吧！”
　　万三春忙道：“我……二哥，你说句话呀！”
　　江二叔边逗孩子边问：“我该说什么话？你想我说什么话？”
　　万三春道：“二哥……先恭喜你们夫妇中年得子……”
　　何冰瞪了她一眼：“你才中年！”
　　万三春忙道：“我……我又说错话了。二哥，我就是想问你，我毅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江二叔道：“这话你怎么来问我？你不是和我大哥大嫂一向走得近吗？不如直接问他们去。”
　　万三春陪着笑道：“我问了，他们俩说毅哥哥只给你寄了信，他们都不知道呢。”
　　江二叔便说道：“我三弟么……”看了李清一眼，说道：“他呢，已经定了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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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这不是长相的问题
　　
　　万三春惊叫一声，尖声道：“不可能！毅哥哥怎可能私自定了亲？我不信！他明明说过等他考取了功名就回来娶我的……他是读书人，怎么可能会失信于我……”
　　江二叔道：“我三弟几时有说过考取了功名就回来娶你？”
　　万三春语无伦次地道：“他……他说过的呀……他明明说过……”
　　江二叔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万三春道：“那一年……我十四岁那一年……他明明说过‘功名未取，无以家为’的……”
　　江二叔便耐心地解释给她听：“我三弟只是说‘功名未取，无以家为’却并没有说非你不娶呀！他是说过没有功名就不成家，但从未说过考到功名就娶你呀！这些年来，无论你怎样向他示好，他一向都是拒绝的呀！他也从未试过与你共处一室，每次见你来了，他总是先走一步；每次你走近他，他总要借故离去。他甚至还劝过你好几次，让你别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是你自己不听。还要放话出去，说你是江家二少爷的未婚妻……这一切全都是你自己自以为是呀！”
　　万三春听了江二叔这番话，犹如晴天霹雳在头顶炸响，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最后反反复复地念叨道：“你……我不信！你肯定是骗我的！你骗我的！你骗我的！”说到最后，她已经嘶吼了出来。
　　江二叔忙道：“二小姐，我绝对没有骗你！”说罢指着李清，说道：“你看见这位李姑娘了吧？你仔细看看她头上的金钗？你和我大嫂走得近，想必也知道我大嫂一直都想得到老太太那柄金钗罢？毕竟老太太早就放过话，说这柄金钗会送给自己的孙媳妇，只是没想到最终连冰冰都得不到，反教清儿得了。”
　　说到这里看了何冰一眼，哄道：“你放心，我将来肯定会给你买一柄。”
　　何冰笑道：“你放心，我没那么小气。”把李清拉到身旁，笑着安慰她：“好清儿，我不会吃你的醋的，谁教你招人喜欢呢？我要是吃你的醋，我就不会带老太太去店里找你玩了！”
　　李清红着脸笑了。
　　万三春听到这里是什么都明白了，她今年已经二十一岁了，从十二岁初见江毅算起，她已经喜欢了他整整九年！九年啊！一个女子能有几个九年？在她付了九年的真情之后，他们却告诉她，江毅从未喜欢过她？他不喜欢？那他为什么不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好让她死心？不对，他好像有告诉过！正如江信所说，这些年来，每当她来了，江毅就要走；每当她进一步，江毅就要退几步；每当她含情脉脉，他就泼一盆冷水，告诉她，让她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她一直把这些当成是江毅的腼腆，总安慰自己：“毅哥哥是读书人，读书人含蓄，又怎么好意思说出来？想必他是害臊罢？”
　　可是她却忘了，一个人若是喜欢你，即便他身处高位，他也会想法设法哄你高兴；
　　他若是不喜欢你，那他就是腼腆、害臊，甚至一句话也不愿意和你多说。
　　父亲万曹与兄长万仲春就曾经劝说过她，说道：“我观三少爷之意，似乎并没有钟情于你。”
　　可恨自己还为他开脱，说：“毅哥哥一向内敛，便是喜欢我也难以启齿，不然的话他早就在我放话说自己是江府三少爷的未婚妻时就出来澄清了。你们看，他不是没有出来澄清么？所以说，他还是喜欢我的。”
　　只是她忘了，读书人虽腼腆，但面对心爱之人时，又有几个能够把持得住、一言不发的？不然又哪里来的那么多打动人心、流传千古的情话？
　　君不见“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以及陶渊明动人至深的《闲情赋》？这些可全都是出自各朝代的才子之手啊！
　　万三春读过书，她尤其喜欢读才子佳人的故事，自小就喜欢。
　　可能正因为读得太多，以致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到如今，感动了自己，却感动不了江毅，空留下一个笑话。
　　江二叔见她脸上变幻莫定，只得闭口不言，过了许久，方才说了一句：“三春小姐，请你保重！”
　　万三春定定地望了李清半响，最后问了一句：“二爷，我长得难道比她差？”
　　江二叔摇摇头，说道：“这不是长相的问题，这是……喜不喜欢、适不适合的问题。若真的喜欢，即便对方不好看，那也喜欢；若不喜欢，即便对方天仙似的，也只是看一眼而已。”
　　万三春咬咬唇，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李清毫不惊惧，竟然还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回视万三春。
　　这时候，江小小忽然哭了起来。
　　李清听见孩子的哭声，忙转身问：“江小小怎么哭了？”
　　江二叔苦着脸道：“尿尿了！”
　　李清忙道：“快拿干净衣服来！”
　　何冰手忙脚乱地取出衣服裤子来，李清将孩子放在椅子上，熟练地揭开包被，麻利地换上了干净裤子，然后再包上干爽的包被，孩子舒服了，很快就不哭了。
　　江二叔和何冰看得目瞪口呆，不由得佩服地道：“清儿，你好生厉害！”
　　李清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我家那四个包子就是我带大的。”指了指秋梨可橙，说道：“我还给她们俩换过尿布呢。”
　　秋梨红着脸道：“小姨！你才比我大多少？不过是七岁罢了！哪里就替我换过尿布了？说给三妹换过，倒还有人信！”
　　可橙忙道：“给我换过？有吗？真的有？”
　　李清肯定地点头：“绝对有！”
　　可橙无话可说，只得做了个鬼脸。
　　江二叔感叹道：“冰冰，咱们两个虽说已经做了半年的父母，但说起换尿布——多数还是丫头奶妈们做的，看来咱们两个还是不够称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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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春尽了
　　
　　何冰道：“谁说不是？罢了，看来咱们得好好向清儿取取经……”
　　已经无人再去理会万三春了，她站在那里跟一根木雕似的，了无生气。
　　小狐咬了咬唇，试探地喊了一声：“小姐？二小姐？”
　　万三春回过神来，轻轻说了一句：“走吧。”
　　小狐一愣：“走？”
　　万三春“嗯”了一声，说道：“咱们走吧。”
　　小狐不敢置信地问：“当真要走？咱们不闹上一场了？”有其主必有其仆，小狐跟了万三春这么多年，性情比她好不了多少，自然不敢相信自家小姐竟会甘心吃这个哑巴亏。
　　谁知万三春只是摇了摇头，重复了一句：“走吧。”然后就领先走了出去。
　　小狐站在原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人人都围着李清和孩子，最后只得跺了跺脚，边跑出去，边喊：“小姐，你等等我呀！小姐？”
　　万三春上楼的时候有多趾高气扬，下楼的时候就有多如丧考妣。
　　偏偏张掌柜还不识趣，硬是迎上前来问：“二小姐可问到我家三爷归家的日期了？”
　　万三春不说话，小狐便瞪了张掌柜眼，怒道：“不识相的奴才！”然后扯着自家小姐扬长而去。
　　张掌柜望着她们的背影冷笑一声，心道：“几时教你们不可一世、恶事做尽的万家被咱们江家整死，到了那时候你们才知道谁是奴才呢！”
　　楼上姐妹四人一等万三春下楼，就轻轻推开窗，齐刷刷四颗脑袋并排在窗口看万三春离去之时的落寞背影。
　　眼见万三春已经出了门，再也看不到了，秋梨忍不住得意地冷笑一声：“诺，你们说说看，万家二小姐是不是很全面地诠释了‘自取其辱’的意思？”
　　秋兰外头一想，说道：“还真的是！”
　　倒是春杏叹了口气，说道：“这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吧？”
　　秋梨道：“瞧，咱们的好大姐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你怎么就不是她的错了？江先生明明一早就有言在先的呀！是她自己一直坚信罢了！这能怪得了谁？只能怪她自己！”
　　春杏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并没有同情她。我只是见她那么骄傲泼辣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这副落败的样子，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可橙说道：“人家是‘算三春尽了，总应该留得春痕多少。’然而她却是‘三春尽了，留不下一点春痕’，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才负气而去罢了。以她的性子，说不定不过三五天，就卷土重来未可知。”
　　春杏闻言忙道：“那你们还等什么？赶紧动身上京去呀！不然到时让她使坏了可怎么好？”
　　江二叔摇摇头，说道：“咱们全走了，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能行？我看我还是尽早求老太太把这事给作定了先。清儿，你的意思呢？”
　　李清红着脸，声如蚊呐：“不然二哥和老太太去我家里一趟？我爹娘还不知道呢。”
　　江二叔恍然大悟，拍掌道：“我说怎么好像好差点什么没有做呢！原来就是这事！没问题，我来安排！未来三五天内，我就让……冰冰，你说咱们让哪个媒婆带路比较好？”
　　何冰道：“我怎么知道？”
　　可橙猛然想起一人来，忙道：“王媒婆可好？”
　　江先生想也不想就笑道：“很好！咱们就找她！”
　　过了几天，江先生和老太太一起由王媒婆领路，带着各色礼物，出发往桃花村提亲去了。
　　出发的前一天，老太太特地跟儿子儿媳妇知会了一声，说道：“我不喜欢万家二丫头，那孩子一向都是看人下碟，见了下人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色，这种姑娘若是进了我们江家的门，迟早被她给弄得鸡飞狗跳。我听人说了一家好姑娘，老太婆我恰好又见过那姑娘几次，人品好，样貌又不可多见，我喜欢得紧。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和小信去人家家里提亲……”
　　江老爷与太太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老太太，到底是谁家的姑娘？竟能入得了您老人家的眼？”
　　老太太道：“说起这姑娘，想必你们也听说过。就是小毅钟情的李家姑娘，李清。”
　　江老爷闻言大惊，脱口而出：“什么？就是那个开磨坊的李家？”
　　老太太道：“什么开磨坊的李家？人家现在除了磨坊还有织布坊哩！咱们镇上的成衣店——就是那个桃源成衣店，你听说过没有？”
　　江老爷道：“倒听万老爷提起过那么一两回……只是那成衣店不是杏花村那个什么农场开的么？”
　　江二叔在一旁说道：“成衣店和织布坊都是百花农场和李姑娘合伙开的。爹娘有所不知，那李姑娘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自从她来到咱们水源镇后，万家的成衣店差点就开不下去了……”
　　老太太听了越发喜欢，因笑道：“我去过那桃源成衣店！你是不知道哪！那李姑娘模样生得好，为人又和气，又是个能干的，做生意、做家务，里里外外都是一把手！咱们家小毅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若娶了清儿，岂不是他捡到宝了？你说是不是？”
　　江老爷无言以对。
　　太太吴氏忍不住说道：“老太太说得有理。只是……小毅当年可说过‘功名未取，无以家为’这句话，正因为这句话，人家万家的二小姐才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如今您老人家看见有好姑娘就忘了人家二小姐，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咱们家以后还怎么做人哪。”
　　老太太“啐”道：“什么怎么做人？咱们江家行得正，站得正！小毅是说过‘功名未取，无以家为’没错，可从来未曾说过取了功名之后就要娶她万三春为妻！是她自己自作多情罢了！难道你们没留意，每年他万家过来拜年，小毅每次都是避而不见的？每次万三春过来寻他，他不是借故往同窗家中去就是闭门不出的？亏你们还是小毅的爹娘！竟连自己亲儿子的心思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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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提亲
　　
　　夫妻两人被老太太抢白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灰头土脸地抱头而去，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这事老太太看着办罢。”
　　老太太得了这句话，即时兴冲冲地张罗开了，一面让媒婆准备礼物，一面让人吩咐明天一早备身喜庆衣服。
　　江二叔听了这话，忙道：“奶奶，咱们为何不现在就去？毕竟夜长梦多呀！”
　　老太太哭笑不得地道：“你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江二叔道：“巳时了。”
　　老太太便说道：“哪个提亲不是一大早就出发的？现在过去人家姑娘家都什么时候了？我说你也是的，我给你三弟提亲，又不是给你提亲，你着急什么呢？再说你不已经有妻儿了吗？”
　　江二叔忙陪笑道：“事关三弟的终身大事，我作为兄长，急也是应当的。”
　　老太太闻言便叹道：“小毅要不是有你这个二哥，说不定早就被他亲爹娘、亲大哥给坑了！”
　　江二叔听见老太太提起这话，忙道：“奶奶说这个做什么？需要备什么礼物？且让我买去！”
　　老太太道：“又不是下聘，不拘买些礼饼、再买几匹好布——罢了，清儿家里开着织布坊，咱们买什么布？她家里有好几个侄子呢，据说都上学了，不如备些上好的文房四宝过去——务必是脂砚斋的！一来显得尊重，二来也实用。”想了想，又道：“最好备两副金镯子……”
　　江二叔问道：“奶奶不是说不是下聘吗？为何又要备金镯子？”
　　老太太道：“虽不是下聘，但那两个孩子早就看对了眼，况且咱们对清儿又满意，不如趁早作定了。等他们收了咱们家的金镯子，到时候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呢。”
　　江二叔“嘿嘿”一笑，说道：“奶奶，我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老谋深算’了！”
　　老太太敲了敲他的额头，笑骂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说‘老奸巨猾’呢？怎么说我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婆子，难道会比你一个毛头小子差？”
　　江二叔吃痛，摸了摸无辜的额头，唯恐继续被敲，忙跑出门张罗去了。
　　次日一早，他果然备好了府中最舒适的马车，亲自载着老太太以及王媒婆一同往桃花村而去。
　　到了桃花村，老太太下了车，感叹道：“真是好地方哪！”
　　王媒婆去过李家，轻车熟路地将他们引过去，敲响了大门。
　　莫氏猛然看见王媒婆，吓了一跳，脱口而出：“王媒婆？你怎么来了？莫不是又要来我们家捉拿我家清儿？”
　　王媒婆尴尬至极地嘿嘿一笑，说道：“岂敢岂敢！我这一趟过来是要给你们清儿姑娘提亲呢！”说罢指了指身后的江二叔，说道：“这是江家二少爷，你认识吧？”
　　莫氏点点头，忽又摇摇头，说道：“二少爷不是早就娶亲了么？”
　　王媒婆笑道：“三少爷还没娶亲呀！我这一趟过来就是要给三少爷提亲的！”
　　对于王媒婆的话，莫氏是不知所措的，她愣了一会方才说道：“那——你们先进屋坐着！老太太，当心门槛！”
　　江二叔搀着老太太进了门，最后来到堂屋坐定。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红花绿树，青山连绵，真是好地方哪！”
　　莫氏陪着笑道：“住了一辈子了，好不好的也习惯了，倒是现在听老太太这么一说，突然间觉得还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
　　老太太将来意说清楚了，然后看着目瞪口呆的莫氏，笑道：“清儿这孩子我也见过好几次，那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姑娘！亲家好本事呀！养出了这么巧手的姑娘来！可不是白便宜我们家小毅了？”
　　莫氏尴尬地道：“这个……清儿和江先生……他们年轻人男未婚女未嫁的，又没有越规矩……我也随他们去。只是，”看了老太太一眼，疑惑地问：“我记得江先生说过他家老爷太太不大喜欢我家清儿……”
　　老太太慌忙摆手：“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不知亲家是从哪里听说的？”
　　莫氏不自然地道：“老太太别喊我亲家，听着怪别扭的。我家老头子是老大，合村小辈都喊我大嫂子，您是长辈，就喊我的小名——小娴罢了。”
　　老太太笑道：“那好，我就舔着脸喊你一声小娴。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我儿子儿媳妇不喜欢清儿的？”
　　莫氏从容地道：“早在几年前就听说了。”
　　王媒婆在路上已经听老太太提过几年前的旧事，听到此处，忙陪笑道：“那不是他们两个毫不知情嘛！他们从未见过清儿姑娘，误以为她不是好姑娘，这才说了许多糊涂话。到了今年，清儿上咱们镇开成衣店了，见过她几次，欢喜得什么似的，恨不得马上就讨回家当小儿媳妇，问起来才知道竟然就是桃花村的李清姑娘！”
　　王媒婆说到这里，双手一摊，说道：“你们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都不认得自家人了吗？还好这大水也是好的，冲来冲去就又把两家人给冲到了一块。”
　　莫氏不解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就冲到了一块了？这话我却不明白。”
　　王媒婆道：“你们看，三少爷虽然早就进京赶考去了，但二爷在家是不是和三姑娘、李姑娘都成了好朋友？李姑娘上回有事，二少爷也出过一份力呀！再者连李姑娘的铺子都是二少爷帮忙给找的呢！这来来去去的，岂不是又冲到一块了？这是上天有意要你们做一家人哪！不然怎么会三番四次都凑到一块去？”
　　江二叔暗想：“果然是媒婆一张嘴，死的也给你说成生的！”
　　过了一会，李老头也回来了，便一齐坐下来说话。
　　到了响午时分，王媒婆作势道：“哎呀！这时候也不早了，得回去做饭去了——”
　　江二叔大惊，心想：“这就回去了？事还没成呀！”他正要说话，就见老太太使了个眼色过来，只得强忍住不说话。
　　果然听见莫氏说道：“既到了我们家，哪里还用得着回去做饭？不如尝尝我的手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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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作定
　　
　　莫氏说罢这话，也不管老太太意下如何，自行去后院捉鸡去了。
　　老太太与江二叔相视而笑，连饭都做上了，这门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顿午饭，丰富至极。
　　李老头的两个儿子、儿媳妇全都回来作陪，连上学的五个孩子都在一块坐到了一起。
　　江二叔看着年纪最小的孩子，问道：“这个莫非就是可橙的弟弟？”
　　莫氏笑道：“可不是！这就是我的小外孙！”
　　江二叔笑眯眯地问：“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显昌规规矩矩地答道：“回先生的话，我姓赵，叫显昌。”
　　江二叔笑道：“这孩子虎头虎脑的，真惹人喜欢。”
　　显昌道：“先生过奖了。”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真逗！”
　　显昌轻蹙眉头，问了一句：“我哪里逗？不过都是实话实说罢了。”
　　众人又是一阵爆笑。
　　临走之前，老太太拉着莫氏的手，情真意切地道：“亲家，我家小毅在京城呢，短期内怕是不能回来完婚。我看这样可好？你们选个好日子来我们喝茶，吃顿便饭，咱们再把信物交换一下——我老太婆珍藏了一辈子的金钗现在正在清儿头上戴着呢，只是她不知道那就是我的信物罢了。”又从怀里摸出个锦盒，塞到莫氏手中：“这个还得由你来转交给清儿。”
　　莫氏打开当中一个一看，赫然一对金灿灿的金镯子！她吓了一跳，又打开了另一个盒子，依旧是金灿灿的金镯子！她语无伦次地道：“老太太！太贵重了！我怎么能收？您快收好……”
　　老太太挡住她伸过来的盒子，说道：“若不是我那可恶的儿子不懂事，又怎可能耽误了清儿这几年？亏得清儿是个重情义的好姑娘，才蹉跎到今天，让我老婆子见了她，就再也移不开眼睛了。这两对金镯子反正迟早都要交给清儿的，现在提前给也没什么不妥。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莫氏犹豫道：“话虽如此，只是今天只是提亲呀，这么做有点不合规矩呢。”
　　老太太笑道：“有什么不合规矩？规矩难道不是人定的？咱们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提前给我孙媳妇两对金镯子罢了，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亲家快赶紧收好了！”
　　莫氏无奈，只得纳入怀中。
　　老太太又道：“亲家，我是这么想的。咱们先把事定了，剩下的交给两个孩子……我听小信说了，他们已经和清儿、秋梨可橙几个商量好了，说等过了年就考虑进京，到时候还望亲家让他们陪着一同上京，也好有个照应。将来他们愿意在京城完婚也好，愿意回来完婚也好，都随他们年轻人就是了。”
　　莫氏听了这话却犹豫了起来，李清是她最小的孩子，自小就比别的孩子娇惯，这要是放手让她离开自己——真是舍不得哪！
　　老太太也是过来人，又怎会不明白莫氏的想法？因劝说道：“亲家哪，这孩子大了，就是孩子的世界了。他们两个也互相仰慕了这么些年了，难得是一直都规规矩矩的是不是？你且放心，我家小毅是读书人，又是皇上钦点的探花郎，自然会发乎情止乎礼，断然是不会逾矩的……”
　　莫氏忙道：“老太太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舍不得清儿离我那么远罢了。”
　　老太太笑道：“舍不得？我也舍不得小毅呀！可是孩子大了，你总得放手让他们自己过是不是？难不成让他们在咱们的护翼下过一辈子？”
　　莫氏叹道：“您说得有理，我只是……片刻之间接受不了罢了。罢了，罢了，就让孩子们自己做主吧！待清儿回来，我问清楚了她的意思，再带上她去贵府拜访，可好？”
　　老太太喜道：“这么说，这事是作定了？”
　　李老头不等莫氏答话，就说道：“作定了！”
　　江二叔大喜，一叠声道：“多谢！多谢！”祖孙二人欢天喜地地和王媒婆告辞而去。
　　不到半天，李清和水源镇江府三少爷说亲的事便传遍了整个桃花村。邻居亲友们几乎踏破了李家的门槛，纷纷上门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清儿不是一向不肯嫁人的吗？怎么突然就和江家说亲了？那三少爷是谁？”
　　莫氏只得如实告知：“三少爷就是那年在咱们村家塾教书的江先生。”
　　于是众人皆恍然大悟，一个个都是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任由莫氏解释了半天都没用，乡亲们一律认定李清和江先生早有瓜葛在先，不然怎么突然间人家就上门提亲了？并且还在江先生高中之后？
　　莫氏气哼哼的，最后迫不得已大白天里把大门“咣当”一声关上，说道：“个个都是长舌妇！”
　　大儿媳妇姚氏忙安慰她：“娘，您就别生气了，那些人只是见不得咱们家好罢了。”
　　莫氏把气撒在老头子身上：“都怪你！我还没应下来呢，你就说‘作定了’你到底有多怕咱们清儿嫁不出去？”
　　李老头无缘无故遭受无妄之灾，只得道：“我哪里怕了？只是话已经说到那个份上了，你连人家的金镯子都收下了，再犹豫倒不像话了。再说小毅那人，你又不是没见过。哪里不好了？难道配不上咱们清儿？你是嫌人家门第？还是根基？还是人才？小毅样样都比清儿出色！更何况人家又高中探花郎？便是配个天仙都绰绰有余了，更何况咱们家清儿？”
　　莫氏“啧啧”道：“还小毅小毅喊上了？说得好像跟人家有多熟悉似的！我问你，你统共见过小毅几回？”
　　李老头道：“我虽见得不多，但我外孙女见多了去！你不信问问秋梨可橙两个？那两个可是一向都把江先生兄弟两个夸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再说——说我喊人家小毅呢，你刚才不是也喊了？”
　　姚氏见公婆两个拌起嘴来竟跟三岁小孩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身就出去了。
　　留下莫氏和李老头两个大眼瞪小眼，最后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大嫂，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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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年底
　　
　　姚氏忙跑回来，问：“爹娘，还有什么事？”
　　莫氏与李老头异口同声地道：“明天一起去一趟水源镇——”
　　姚氏笑道：“是的！我这就和小婶一起准备礼物去！”
　　莫氏赶忙喝住她：“哎，大嫂，我们明天不过是过去问问清儿的意思罢了，等问明白了她，后天再去江家。”
　　姚氏忙应了，然后说道：“娘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去织布坊做工啦！”
　　莫氏摇摇头，说道：“去吧，去吧，可辛苦你们了。”
　　远在水源镇的李清也收到了江二叔的信，说一切顺利，你就等着和你爹娘一起上我们家作客吧。
　　李清又羞又喜，满心的开始想念起分别多日的江先生来。
　　江二叔的心情好极了，他自小就和三弟亲，三弟帮他挽回了妻子，让他一直感觉无以为报。
　　如今他总算也做了一件好事——促成了三弟和清儿的姻缘。
　　他高兴极了，走在路上都觉得分外轻松。
　　行了不久，也就到了自家酒楼门前。
　　他忽然想起，一早起来就急着带老太太去桃花村提亲，事成之后，他把老太太一送回家，就跑来给李清报喜信，以致还没看过儿子一眼，现在突然醒起，才觉得分外想念儿子。于是干脆过酒楼的门而不入，抬脚继续往家走。
　　进了府，饶了一会，也就来到了自己房中。
　　只听见妻子何冰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小乖，快睡觉。”
　　江小小这个小名还是李清起的，连江二叔也没想到李清随口起的小名被自己夫妻二人喊着喊着就习惯了。
　　现在连老太太都跟着他们一起喊“小小”，合府的下人也称这新得的小少爷为“小小少爷”，怎么说也是奇事一桩。
　　不知江小小究竟做了什么表情，只听见何冰笑着道：“你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娘疼你！”随即一声响亮的亲吻声响起，就听见江小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二叔想到一年半之前妻子的眼泪与埋怨，再想想现在温柔的妻子与可爱的儿子，知道从此以后这两个人将会揉进自己的生命中，成为他最重要的一部分时，心中就柔和得很。连脚步也不自觉放轻了。
　　都说孩子是上天赐给父母最珍贵的礼物，这话绝不会有错。
　　尽管江二叔的脚步极轻，但江小小似乎听见了，他举起两只小胖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一旁侍立的丫头见了，正要说话，江二叔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一面做手势让她出去。
　　小丫头抿嘴笑了笑就出去了。
　　何冰不觉有异，依旧一心一意逗孩子。
　　江二叔几步向前，张开双手将母子二人抱在怀中，柔声道：“小小，你猜猜是谁回来了？”
　　何冰吓了一跳，听见说话声，笑骂道：“你回来了？又装神弄鬼吓唬谁呢？每次都这样！”
　　江二叔笑呵呵地在她旁边坐下，含笑问：“小小今天乖乖不？有没有闹着你娘没法休息？”
　　何冰笑道：“今天倒还算不错。你快说说你和老太太把事办得怎么样了？先头老太太回来，但因为小小要午睡，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呢。”
　　江二叔笑道：“马到功成！咱们和清儿即将要成为一家人了！”
　　何冰大喜，笑道：“太好了！这样一来，三弟可谓是到达人生鼎峰了！”
　　江二叔问：“此话怎讲？”
　　何冰笑道：“汪洙有言‘久旱逢甘雨，他乡遇知音，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四大喜事，三弟一下子摊上两件，可不是到达人生鼎峰了？”
　　腊月将至。
　　万家多年以来横行惯了，早已经失了人心。从前水源镇的人别无选择，才不得不在万家的成衣店买衣裳。
　　可自从李清的桃源成衣店进驻之后，人们的选择多了，便开始慢慢从万家成衣店跑到桃源成衣店去。
　　刚刚开始时，人们心中也有忐忑，唯恐万家报复。可自从得知李清被人告“十七不嫁”之后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从衙门走出来，事*后竟然还能和知县老爷共进午餐时，整个水源镇的百姓就开始知道：万家的辉煌时代怕是要过去了。
　　李清性情活泼，人长得娇俏，又特别会说话，上门的顾客无论是男是女都能被她梳理得服服帖帖的，再加上价钱又比万家成衣店公道，久而久之，人们就更不愿意去万家买衣裳了。
　　春节将近，每个殷实家庭都开始买新衣裳过年穿，李清的订单接到手软，她和春杏两个已然忙不过来，最后不得已将织布坊的何莉喊来一起帮忙。
　　可橙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周围镇子所有大酒楼的活禽、蔬菜的单子几乎全被百花农场垄断，纵是如此，她还得预备年底给各府买办和太太们送礼，礼单无不是精挑细选的，唯恐疏漏了，落人口实。
　　因为李老头、莫氏已经带李清去江府做过客，所以如今两家人已经算得上是亲戚了，年节间自然也要走动。
　　那可是小姨的未来婆家！又是本朝探花郎的本家，哪里能够疏忽的？！
　　可橙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亲自将给江府的礼点了两遍，并且打算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之前亲自和秋梨两个送去。
　　备好了给各家的礼，可橙又忙起了收账的事来。
　　农场的生意越做越大，覆盖面也越来越广，需要去收账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为了省时省事，可橙与万苏一组，秋梨与显繁一组，兵分两路去收账。
　　忙活了十天有余，可橙等人才终于把账全部收齐。
　　提前将过年所需的订单全部送出去之后，已经到了腊月二十二，还有一天就小年夜了。
　　可橙此时方才觉得时间根本不够用！忙忙的将送给江家的礼物一一搬上马车，然后才让大哥显繁驾着马车送自己和秋梨往江府去。
　　老太太对可橙三人的到来甚是欢喜，不停拉着可橙的手问长问短，见秋梨站在一旁笑眯眯的，忙又问她：“这是二妹妹罢？多大了？可有婆家了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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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万曹上门
　　
　　秋梨胆子大，轻易不脸红，听见老太太这样问，也只是笑嘻嘻地答道：“回老太太的话，我过年就十四岁了。不曾有婆家呢。”
　　老太太忙问一旁的江二叔：“小信，你可知道有好人家？这二妹妹是个好的，你也替她操心一下。”
　　江二叔闻言道：“二妹妹用不着咱们操心呢。老太太不知道新科状元就是和二妹妹一起长大的，过一段日子，二妹妹就要上京找状元郎去了。”
　　老太太瞪大眼睛问：“这话可是当真？了不得了！那二妹妹可不是成一品夫人了？”
　　秋梨这才涨红了脸，忙摆手：“都是没谱的事！大为哥哥不过是我师父罢了！”
　　说笑一番，可橙将礼物呈上，不外乎是难得的山珍海味之类的珍奇干货，老太太什么没有见过？虽说东西贵重，但她见惯不怪，一一笑着收下。
　　可橙兄妹三人在江府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临走之时，老太太又命人回了同样贵重的礼物，这才放他们兄妹三人离去。
　　回家路上，可橙在马车内和秋梨感叹道：“二姐，你看咱们送那么多东西，老太太眼睛都不眨一下，真是个见惯大场面的人哪！”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那一堆礼物几乎花了咱们一百两雪花纹银呢！说起来，我的心现在还是疼！”
　　可橙看着面前一大堆礼物，笑道：“老太太也给咱们回了一堆礼物呢！”从怀内扯出一根红绳子，绳子末端系着一块碧绿的翡翠，说道：“单单这一块送给小弟的翡翠就抵得上咱们所有的礼物了！”
　　秋梨吐吐舌头，说道：“财大气粗！果然不愧为水源镇首富！咱们家是后起之秀，跟老牌首富还是没得比的！”说罢这话，又问：“三妹，你的账目算好了没有？今年一年加上往年的积蓄，咱们统共赚了多少钱？”
　　可橙道：“我粗略算了算，少说也不下六千两了……这还没算万苏分给我出海所得的利钱呢。”
　　秋梨惊呼一声，又奇怪地问：“万苏出海就出海，却与你什么相干？干嘛还要分利钱给你？”
　　可橙道：“我哪知道他？他硬要给我，我也没法子，只好不得不收了。是不是？”
　　秋梨“啧啧”摇头，说道：“你也太不跟他客气了！”
　　可橙奇怪地问：“客气？我为何要跟他客气？我就不知道客气二字是怎么写的！二姐你不知道，他出一趟海，几乎就挣了咱们半年的辛苦钱！暴利哪！”
　　秋梨吓了一跳：“他出海都干了些什么？做海盗吗？怎么能赚这么多钱？”
　　可橙道：“我哪知道？不过听他的口气，似乎做的是灰色地带的事，不过因为挂着海事局的名头，因为也没人会查，总而言之，也算是十拿九稳的。咱们不必为他担心。”
　　秋梨托着下巴道：“如此说来，这些人当中，咱们才是赚得最少那个！哎，还以为咱们农场有多了不得呢，到头来却被万苏出海一趟就给比下去了！”
　　可橙道：“术业有专攻。并非谁赚得多谁就更厉害。你要说起赚钱一事，咱们已经把岑府——梅姨家比下去了呢！不过咱们能把梅姨家比下去完全是偶然之事，谁教岑大爷想空手套白狼不劳而获？最后却把自己搭了进去？他大房败了也是该的！好在他们家还有二房撑着，不然岑老太太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姐妹二人吱吱喳喳说个不停，过了不久，也就到家了。
　　热热闹闹地过完正月十五，何大爷何大娘两口子在四名护卫的护送下，终于踏上了京城的路。
　　可橙等人则一边投入到新的一年的挣钱大计里，一边翘首等待崔公子的来信。
　　万苏知道出海的日子即将到来，每天都呆在农场里，唯恐错过与可橙相处的点滴时光。
　　相对而言，万家今年的日子却不好过。
　　成衣店的生意几乎全被李清抢了，因为家禽菜式比不上江家，连酒楼的生意也大不如前。
　　二小姐万三春也彻底从梦中觉醒，知道江家三少爷心中无她，已经在老太太的作主下和李清定了亲。
　　获悉消息后的万三春哭得肝肠寸断，终日以泪洗脸，连房门都不踏出一步。
　　这个年，万家过得无比惨淡。
　　开春后，万曹知道自家不能再消沉下去了，他先是将万三春狠狠责骂了一顿，然后将整个水源镇的媒婆都找来，命令他们务必在半年内为二小姐找到好婆家把她嫁出去！
　　解决了女儿的事，万曹又将长子万仲春数落了一顿，说他没有好眼色，不然怎么会在江家酒楼门庭若市、自家酒楼门可罗雀的情况下都不去找原因？后来总算查出原因了，原来是自家的家禽活鱼没有江家酒楼的好吃！菜式也没有人家多！
　　万曹派出心腹，终于查出江家原来是从杏花村百花农场赵家进的货！
　　万曹心想：“你们知道从那里进货，难道我就不会去那里进货？罢了，我干脆亲自去一趟好了！”
　　打定主意，万曹轻装简从，命人备了马车，捎上几份薄礼，然后在左右随从的陪同下往杏花村而去。
　　万曹起初是趾高气扬的，毕竟去一个农场人家——种田的农民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能见过什么稀罕事？不拘带些糕点糖果过去，家里的孩子就跟恶狼抢食似的了！
　　谁知待到了杏花村，找村民问起路来的时候，方才留意到每个人听见提起“百花农场”时，都是一脸的崇敬，极其热心地给他指路。
　　万曹还是有点奇怪的，不过他将这理解为：乡野之人没见过城里人，不过是热心谄媚罢了。
　　等到了农场附近，他掀起马车的帘子，发现宽阔的道路两旁种满了四季盛放的三角梅，一丛丛开得热闹奔放。到了农场门口，他下了马车，抬头一看，见农场大门口做成了牌楼的模样，两侧有飞檐，四角翘伸，形如飞鸟展翅，精美生动，门口足足能驶入一辆马车，高大恢弘，巍然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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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求合作
　　
　　牌楼下挂着一块牌匾——百花农场，四个大字饱*满有力，入木三分。再仔细看看落款——林治？这不是百花镇的知县吗？
　　万曹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连知县大人也亲自给农民题字了？莫不是假冒的？这农场主借知县老爷之名行提身价之事？
　　万曹冷哼一声，心道：“你把牌楼做得多气派又有何用？就冲你冒知县老爷的名头行事，也不是什么好人！估计也只得一个牌楼的空壳子罢了，里面肯定是残破不堪。”他对这农场已经有了七分轻视。
　　想罢，他吩咐随从喊人。
　　门并没关，随从的声音刚响起：“有人吗？”
　　惊天动地的狗吠声便传了起来。
　　一行人都吓了一跳，随即听见一道娇俏的女童声响了起来：“小黑别淘气！你们老实点！”
　　狗们“呜咽”了几声就安静了下来。
　　一阵脚步声过后，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出现在他们眼前。
　　随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小姑娘，你家大人在吗？”
　　来人正是可橙。
　　正月十五过完，显昌上学了，春杏也往水源镇和李清打理成衣店去了，秋兰则和秋容两个在鱼塘那边玩，对于秋容，可橙现在已经放下了芥蒂。秋梨是做大事的人，自然不会和小屁孩们玩闹，她了不起，一大早便缠着万苏教她武功，现在正在后山上练武。
　　至于赵长福，喂猪去了；
　　李氏则领着可橙在菜地间穿梭，听见狗吠，忙道：“可橙，你看看去。别是有亲戚来了？”
　　可橙一面说：“不会是亲戚吧？正月十五不是都过了吗？”一面往外走去。
　　现在她瞥了一眼随从身后的车夫和老爷打扮的中年人，笑了笑：“大叔，你找我家大人做什么？”
　　那随从道：“我说你一个小丫头问那么做什么？有时间你把你裤腿上沾的泥巴先给弄干净呗！”
　　可橙低头看了一眼裤腿上的菜叶泥巴，又问了一声：“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随从正要答话，万曹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说道：“小丫头，我们是来找一位赵大叔的。”
　　可橙想了想：“赵大叔不是我爹么？”便做了个“请”的姿势：“先进来略坐坐，我给你们喊去。”
　　进了大门，便是院子。
　　院子挺大，当中摆了不少盆栽，有的地方还围了一圈圈白色的栅栏，里头种满了各色各样的小花，有的枝干翠绿，有的含苞待放，还有的开得灿烂至极。
　　左侧有一丛半层楼高的三角梅，花团锦簇，几乎垂到了地面上。一旁还摆了数条大理石制成的长凳，一眼望去，光洁呈亮，若不是常坐就是天天都人有清洁擦拭。
　　再往前一点便是一座偌大的青砖大屋，正房右边搭了小厨房，左边又起了一栋三层高的阁楼，楼前引了一条小溪流，小溪流上架了一架水车，水流时听见叮叮咚咚的响声，衬着一旁的繁花绿树，别有一番意趣。
　　阁楼和正房一样，都是青砖绿瓦，不过看上去比较新，应该是后来加建的。
　　万曹领着两名随从、一个车夫顺着石子铺成的甬道往正房走。
　　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到了。
　　进了门，可橙让他们坐着等候，自己则往猪舍那边去喊赵长福。
　　万曹坐在那里环视了屋子一圈，见一色家具都有七八成新，神台下的供桌甚至还摆了一架西洋钟。这西洋钟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没有点关系还弄不到呢。他怔了怔，将七分轻视收回了两分。
　　随行的张六这时候说了一句：“老爷，你看那墙面上！”
　　万曹随着他的手指往墙上看，只看装裱一新的烫金匾额上写着：民之典范。字体龙飞凤舞，和牌楼上的“百花农场”俨然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落款依旧是林治。
　　张六见老爷看得真切，不忘嘀咕了一句：“老爷，我看这有可能是真的呢。”
　　万曹沉声道：“说下去。”
　　张六壮着胆子道：“若是造假，造一幅挂在门口糊弄一下不知情的人就够了，何必造两幅？这一副挂在厅堂里又有几人能够看到？再说看着字迹……好像比咱们何大人写得不止好百倍，他们要造假也不容易找到书法这般好的人吧？老爷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曹哼了一声，说道：“你个张六倒有几分眼力！竟然还知道这字写得比何大人好！”
　　张六谄媚一笑：“这不是老爷教的嘛？”
　　万曹见案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茶具，旁边搁着一罐茶叶，他有点好奇：“农村人也懂茶道？”拿起来嗅了嗅，不禁有点惊奇：“闻味道竟是上好的碧螺春！这茶叶不便宜吧？”心底的轻视又在不知不觉见减了两分。
　　刚放下茶叶罐子，就听见脚步声响起。
　　想必是主人回来了。
　　张六等人忙站起身，往门外看去。
　　只见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汉子卷着裤腿站在门口，一张宽阔的脸晒得黑红，脸上还带着憨厚的笑：“敢问老爷是从哪里来的？”
　　张六嗽了一声，问道：“你——就是百花农场的主人？”
　　赵长福忙回答：“正是我。”
　　张六不大相信，又问了一句：“你叫赵长福？”
　　赵长福又应了一声：“正是。不知道诸位找我有什么事？”
　　张六三人让开身子，赵长福方才看见他们身后端坐着的老爷，忙上前一步喊了一声：“老爷。”
　　万曹“唔”了一声，说了声：“坐吧。”
　　赵长福有点奇怪，这不是自己家吗？怎么他反客为主了？但他是个老实人，一般不与人计较，闻言笑了笑就坐了下来，又冲张六三人道：“你们也坐。”
　　万曹见赵长福傻里傻气的，不禁有点后悔自降身价来这里求合作，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既然已经来了，自然没有无功而返的道理。
　　他咳嗽一声，问道：“听说江家酒楼的菜蔬家禽全是在你们农场买的？”
　　赵长福笑着说：“是的。”
　　万曹又问：“除此之外，你们农场还种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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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我不和姓万的人合作
　　
　　赵长福笑道：“农场里有家禽菜蔬、水果、还养了鱼和猪，不知道老爷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留意到门口那一大片稻田？那也是我们家的。”
　　万曹“哦”了一声，心想，那一片稻田起码有好几百亩呢！这么说，这小小一个农场的田竟比自己家还多？他有点不敢相信，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家的东西就只卖给江家？”
　　赵长福笑道：“不止是江家。我们百花镇的酒楼用的也全是我们家的菜蔬家禽。还有周边的镇，大部分都有买过我们家的东西。”
　　万曹不由得刮目相看了，便问道：“原来如此。我姓万。我听说你们农场的家禽菜蔬比别家的好吃，所以想买一批来试试。不知道你们卖不卖？”
　　赵长福大喜，忙道：“卖！自然卖！不知老爷是哪里人？每天要订多少货？是不是家禽活鱼蔬菜全都要？是否要我们送货过去？”
　　张六道：“你连我们万老爷都不知道？整个水源镇，我们万老爷说一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二的……”
　　可橙把赵长福喊回来之后就往菜地去了，她拔了一会的杂草，感觉有点渴了，正想回屋喝口水，顺便也看看那一伙人找爹干什么。
　　谁知行到门口，正好听见张六那句“整个水源镇，我们万老爷说一可没有一个人敢说二”。水源镇，万老爷？水源镇除了万曹还有哪个万老爷？他来做什么！？
　　可橙不动声色地进了门，径自走到桌前，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张六见她进来，遂不满地道：“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只顾着自己喝水，却不给客人倒水？你知不知道这位爷是谁？”
　　可橙淡淡地问：“是谁？”
　　张六道：“万老爷呀！”
　　可橙又问：“万老爷又是谁？”
　　张六道：“万老爷就是万老爷呀！整个水源镇有谁不知道万老爷？”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我就不知道。”
　　张六气道：“我说你这小丫头到底会不会说话？你连万老爷都不知道？我们家老爷和何大人……连江家都怕我们万家四分呢！你竟说不知道万老爷？你到我们水源镇做事，怎敢说出这句话来？连我也服你了！”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有什么稀奇？谁规定一定要知道万老爷才能去水源镇做事的？”
　　赵长福知道可橙一直都是个八面玲珑，轻易不得罪人的主，但今日却突然变了这副口吻，不免有点奇怪，忙道：“可橙，可别乱说话了。”
　　可橙却道：“我才没有乱说话呢。”
　　万曹不禁来了气，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问了一句：“小丫头，那依你说，你去水源镇做事得认识哪一个？”
　　可橙淡定地道：“我们家的雇主——江家，还有水源镇的何大人。”
　　张六哪里肯信：“你认识何大人？鬼才信你！”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那你做鬼好了。我非但认识何大人，我还和他吃过饭。”
　　这才连万曹都奇怪了，还和何大人一起吃过饭？这小丫头不就是这农家汉子的女儿么？怎能够和何大人一起吃饭？反正他是不肯相信的！
　　张六恼怒地道：“姓赵的，这是你女儿吧？”
　　赵长福皱了皱眉头，应了一声：“是的，这是我女儿。”
　　张六便冷哼一声：“没教养！你女儿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
　　可橙冷笑一声：“我怎么说话了？我不过说我和何大人吃过饭罢了，难道这就得罪你们了？”
　　万曹缓缓道：“小丫头，年纪小小的，骗人可不是好习惯。”
　　张六附和道：“老爷说得对！当心我们不买你们家的东西，不和你们合作！”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那真是巧了，我这人不和姓万的人合作！”
　　张六大怒：“你——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字面意思呀！”
　　万曹道：“你再说一遍！”
　　可橙道：“我说我不和姓万的人合作！诸位可听清楚了？”
　　张六一向狗仗人势，哪里有受过这等屈辱？他没等万曹发火，就忍不住一个耳光扇过来——
　　赵长福手快，瞬间就将可橙护住。
　　于是张六那巴掌结结实实落在赵长福的后背，张六不曾想竟然将赵长福打了，立马愣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长福感觉后背火辣辣的，心想这一掌要是落在女儿脸上，那还了得？罢了，这般恶仆！想必他的主人也好不到哪里去！这种人的钱不赚也罢了！于是他说：“我女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诸位请走吧。”
　　张六懵了，他不过是气不过一个小丫头乱说话而已，这有错吗？他忙道：“赵长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从赵长福臂弯下钻出来，说道：“你打了我爹还装无事人？这话就是让你们立刻就走的意思！”
　　张六看了万曹一眼，好像在说：“老爷，我不是有意的。”
　　只见万曹瞪了张六一眼，开口说道：“赵老弟，我家张六也是一时失手罢了，还望你别放在心上。别和他一个仆人一般见识。“
　　赵长福道：“万老爷，这事就罢了，我也不追究了。现在请你们走吧。”
　　万曹大怒，指着赵长福“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橙道：“万老爷，你也不必‘你你你’了，请你们赶紧走罢。我早就说过了，我这人从不和姓万的人做生意！”
　　张六忍不住问：“这是为什么？”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不为什么，我不喜欢罢了。”
　　赵长福虽不明白可橙的做法，但他知道可橙这么做肯定会有她的道理，因此侧着身子，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万曹虽跋扈，但人生地不熟，身边随从也少，再加上门外还有几头大狼狗在虎视眈眈，知道这一趟讨不了好了，只得甩甩衣袖，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你们且走着瞧！”然后扬长而去。
　　可橙在他身后道：“走着瞧就走着瞧！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以为你做过的事情会没人知道么？以后有你好看的呢！”最后这句是压低声音说的，万曹听得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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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我全都知道
　　
　　待万曹走远之后，赵长福忙问：“可橙，这是怎么了？”
　　可橙道：“什么怎么了？”
　　赵长福道：“怎么你会如此待那万老爷？”
　　可橙道：“爹难道忘了我们父女第一次去水源镇市集卖鸡鸭的事了？”
　　赵长福想了想，说道：“你是说那个周管事？”
　　可橙点头道：“没错。那个周管事正是万家的人！”
　　赵长福道：“虽说那周管事不是个好人，可是……这万老爷……他上门来买鸡鸭，总归是好事呀！咱们也能赚钱不是？为何你却要赶他们走？”
　　可橙冷哼一声，问道：“爹不知道万伯母的事？”
　　赵长福恍然大悟，吃了一惊：“你是说这个万老爷便是万苏的兄长？！”
　　可橙点点头，说道：“爹试想一下，这万曹连父亲的遗孀、同父异母的亲弟弟都能下得了手，那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
　　赵长福抚抚心口，说道：“你说得对！这种人想必不是什么好人！他的钱也是脏钱，咱们不挣也罢！”
　　可橙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我才如此决绝地让他们走，不然的话，以后还有得烦呢！”
　　赵长福道：“话虽如此，只是……他们那种人……会不会报复咱们农场？”
　　可橙道：“他倒是想报复呢！只是今时今日的百花农场难道还是任人欺负的？首先咱们有林大人，还有万苏和他那几个‘徒弟’；再说万苏不是有个当帮主的大师兄么？”她想起盛蓝，撇了撇嘴，说道：“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向盛帮主求助的。再次，我们和江家是什么关系？他倒是出去打听一下！依我说，万曹太自以为是了，才导致犯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大忌。他要是留个心眼，早早打听清楚了咱们家的背景，打听清楚了桃花村李家和百花农场的关系，他今日就不会上门自取其辱了！爹说是不是？”
　　赵长福心思简单，听可橙说了一通，感觉头都大了，忙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这个万曹……万苏是不是教秋梨武功去了？”
　　可橙“嗯”了一声。
　　赵长福道：“这倒罢了。我就怕万苏见了他要生气，若在半路拦着他打一顿——毕竟他们人多，我怕万苏要吃亏呢……”
　　可橙听到这里，忙撒腿就跑出门去。
　　赵长福忙问：“可橙，你去哪里？”
　　可橙边跑边道：“我找万苏去！”
　　她匆匆跑到山脚的水潭下，大声喊：“万苏！万苏！”
　　过了一会，秋梨的声音传了下来：“万苏不在！”
　　可橙忙问：“他不是教你练武功吗？怎么不在了？”
　　秋梨道：“他刚才说肚子有点饿，要去厨房找东西吃，现在还没回来呢！你快看看他是不是掉进锅里去了？”
　　可橙闻言松了口气，回头就往厨房跑去。
　　只是厨房里空空如也，鬼影也没有一个！
　　可橙忙冲到马厩，霍尔哪里还在？她慌了，慌忙把大黑牵出来，纵身就上了马，冲门口的赵长福说了一句：“爹，我出去一下！”就一阵风地飞奔了过去。
　　赵长福呆若木鸡地嘟哝了一句：“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要赶去哪里！”
　　可橙策马飞奔了一阵，不消一会就越过了万曹的马车，引得驾车的万家车夫不满地嘀咕：“什么人嘛！赶着去投胎还是送死？好大的尘沙！都迷了我眼睛了！”
　　可橙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只管撒蹄飞奔，行到道路的转角处，往旁边的小路走了一会，然后跳下马来，冲旁边的树丛试探地喊了一声：“万苏？”
　　树丛里悄无声息，可橙又喊了一声：“万苏？”
　　依旧悄无声息。
　　可橙扒开树丛，还是看不见有人，她心想：“莫不是我想错了？万苏根本没听到我们的谈话？所以也不会在半路埋伏？好伏击万曹？”
　　正在她以为自己只是多心敏感之时，恰巧听见不远处有马儿吃草打响鼻的声音，遂大声道：“万苏！你快出来！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窸窸窣窣一阵响声过后，果然见万苏神色尴尬地从一丛灌木丛后走出来。
　　可橙站在那里，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有笑意，却并不开口说话。
　　万苏只得问：“你……找我有事？”
　　可橙嗽了一声：“你来这里做什么？”
　　万苏道：“我……山溪从这里流过，因此这里的水草最丰美，所以我带霍尔过来吃草。”
　　可橙道：“哦？那我喊你你怎么不应？”
　　万苏道：“我……没听见。”
　　可橙“呵呵”笑道：“是真的没听见还是装作没听见？”
　　万苏不自然地道：“怎么会装……是你又不是别人……”
　　可橙道：“真的吗？你真的没骗我？”
　　万苏道：“我怎么会骗你？我这一向从来就没有骗过你。”
　　这时候，车轮碌碌的声音响了起来，万苏忙道：“可橙你等我一下，我要出去……”
　　可橙哪里肯让他出去，忙拦住他，说道：“你先别走，我有事要你帮忙。”
　　万苏忙道：“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要出去……”
　　可橙哪里肯让，干脆拉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去。
　　万苏着急了，说道：“你再不让我出去，他们就走了！”
　　可橙问：“他们？他们是谁？”
　　万苏自悔失言，忙掩饰道：“我有说他们吗？我没说吧？”
　　可橙轻轻叹了一口气，拉着万苏在草地上坐下来，说道：“你出去是为了要教训万曹吗？”
　　万苏一怔：“你怎么知道？”
　　可橙拉着他的手，轻轻说道：“我全知道。从我发现马厩里的霍尔不见了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看见万曹了，所以才想着出来伏击他们，打他们一顿出气。我说得有错么？”
　　万苏尴尬地垂下头，声如蚊呐：“又让你知道了。”
　　可橙道：“你放心好了。多行不义必自毙……”
　　万苏打断她：“人家说‘恶有恶报’可万曹都做过那么多恶事了，为何还没有报应？”
　　可橙道：“我让你放心，就是因为心中已经有了对付万曹的方法。”
　　-
　　
第655章 这算告白吗？
　　
　　万苏忙问：“什么办法？”
　　可橙说：“你要答应我，在我实施行动之前，你不能轻举妄动。否则我就不告诉你。”
　　万苏沉吟一番，说道：“我答应你便是了！”可等听见车轮声远去时，他脸上还是流露出了失落不甘的神色。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这才说道：“成衣店的事你知道了，小姨能干，几乎已经把万家的成衣店给比了下去。江二叔管理下的酒楼也争气，万家同样干不过他。正因为如此，万曹今天才不惜来到农场，想要我们把家禽卖给他。相信不久之后，他们家的生意就会日渐败落，如此一来，他们还剩下什么？不外乎乡下那一百亩田罢了！我敢肯定，等他们把产业败落之后，肯定会想起桃花村那几十亩田来，到了那时候，就是我们反击之时。”
　　万苏道：“可是说不准那时候我已经出海了。”
　　可橙道：“你出海了，可你娘还在呀！”
　　万苏道：“我娘一个妇道人家……万曹要是欺负我娘可怎么好？”
　　可橙忙道：“还有我们呀！我们赵家，还有李家，永远都会站在后面支持你！你只管安心出海去，你的事就是我们两家人的事，你娘……就是我娘，我一定会替你照顾好！”说到这里，可橙的脸红了红，头便低了下去。
　　在万苏看来，这便是可橙的告白，他藏了数年的感情在这一刻，终于像洪水般缺堤而出，只见他紧握住可橙的手，颤声问：“你……你这话可是真的？”
　　可橙“嗯”了一声，点点头。
　　万苏又惊又喜，他长吁了一口气，然后高兴地道：“你怎么不早说？”
　　可橙疑惑地问：“早说什么？”
　　万苏道：“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橙不好意思地道：“我以为……我以为你知道的。”
　　万苏道：“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要是早说，我就不用……防贼似的防着那崔公子了！去杭州那一路上，让我提心吊胆的……”
　　可橙红着脸道：“那是因为你笨！”
　　万苏道：“我怎么笨了？你不说谁知道？”
　　可橙道：“那你不说，我怎么又会知道你的心事？”
　　万苏道：“我那是心事吗？我都快把‘我喜欢可橙’五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可你呢，这几年来，你哪里有表现过一丝一毫你喜欢我的意思？”
　　可橙道：“说你笨你就一点也不聪明！我要是……不当你是一回事，为什么每次都去码头送你？为什么每次都在村口等你回来？为什么见了盛小姐会不高兴？为什么在去年造阁楼的时候，特地为你留一个房间？还按你的喜好来布置？是你笨！连我二姐都看出来了！就你不知道！”
　　万苏高兴得语无伦次：“这么说，我的房间……那架奇怪的木头小帆船也是你特地摆在书架上的？”
　　可橙白了他一眼，说道：“那架帆船怎么就奇怪了？你才奇怪！那可是我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万苏不敢置信地问：“真的？你亲手为我刻的小船？”
　　可橙道：“不然你以为？那么……独特的小船，你有钱也买不到！”其实是那么丑的小船哪里能买得到？毕竟可橙是个出名的手残党。
　　万苏忙不迭点头：“是是是！世间最独特的小船！”
　　可橙皱着眉头问：“世间最独特的？怎么，难道你也觉得那条小船很丑？”
　　万苏一怔：“我哪里有说过小船丑？我是顺着你的话说它是世间最独特的呀！”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我说独特，你就得说‘好看’，你懂么？”
　　万苏不解地问：“为什么？我为何就不能说‘独特’？”
　　可橙心道：“因为我的‘独特’就是‘丑’的意思！”可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得搓着两手道：“为了刻那条小船，我的掌心都起水泡了！你不知道有多疼！”
　　万苏一听，想也不想就拉她的手，凑近嘴边一亲——
　　可橙吓了一跳，忙缩回手，红着脸问：“你想干什么？！要死了么？动手动脚的？”
　　万苏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忙紧张地解释：“我……我什么也没想干，我只是……我记得显昌小时候手疼，我也是这样……亲他的，所以没想那么多就……可橙，你千万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橙“哼哼”一声，知道他这是无心之举，也就放开了，因说道：“那便罢了，你以后可小心点！再让我抓到你的把柄，看我饶不饶你！”
　　万苏忙道：“我知道了。”又说道：“我哪里有什么把柄？我一向都最听你话的。”
　　可橙不怀好意地问：“你这话当真？”
　　万苏忙点头：“自然是真的。”
　　可橙便问他：“年初三去你家拜年那回，我怎么见到盛小姐和她哥嫂在那里？我还隐约听见他们在商量什么‘成亲’之类的话？莫不是盛帮主要把他妹妹许配给你？然后你顺理成章就成了盛帮主的妹婿了？”
　　一番话吓得万苏慌忙解释：“可橙，你误会了。我从未想过要娶蓝……盛小姐。她……我大师兄不过是来让我娘帮忙劝劝他妹妹，让她去相亲……不拘什么，赶紧听话嫁人，不然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
　　可橙大喜，忙问：“盛小姐许人家了吗？是哪里的？可好不好？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万苏答道：“去年年底的事。我刚出海回来的时候，我大师兄来找过我，问我……喜不喜欢蓝子。我说不喜欢。师兄大怒，说‘蓝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些年来，她对你难道不够上心？你还想把她拖到什么时候？’我告诉大师兄我一直都是拿蓝子当妹妹看，也明确告诉过她我心里早有其他姑娘了，劝她听哥哥的话，不如早点相亲嫁人为好。大师兄不相信，又问我心里到底有了哪个人？”
　　可橙忍着问：“那你怎么回答盛帮主？”
　　万苏道：“我如实告知呀！”
　　可橙又问：“那盛帮主又怎么说？”
　　-
　　
第656章 种因得果
　　
　　万苏道：“师兄本以为蓝子是最好看的姑娘，我本不应该辜负了她才对。可这种事难道只凭样子就行了？我把你的名字说了出来，大师兄愣了许久，说道‘原来是三姑娘？罢了，罢了。要是旁的什么女子，蓝子还可以争一争。只是这三姑娘……还是算了吧，我这就回去给蓝子找好婆家去！’自那以后，师兄就把蓝子关了起来，十天半个月便带她去相一次亲。”
　　可橙奇怪道：“盛帮主认识我？”
　　万苏道：“去年衙门招的河工里占了一大半都是帮会的兄弟，都是盛帮主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们过去帮忙的……兄弟们得了你的好处，回帮里一说，又引了大旱那年你慷慨赠米一事出来，众兄弟现在个个都将百花农场的三姑娘奉若神明，我师兄听得多了，心里也就佩服起来了。因此一听我说完，也就无话可说了。”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果然是种因得果呀！”
　　万苏道：“谁说不是呢。我师兄还是理解我的。蓝子性子太骄纵，我……我不喜欢那样的。”
　　可橙含笑问：“那你喜欢怎样的？”
　　万苏望着她笑道：“当然是像你这样的。”
　　可橙便问他：“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姑娘？”
　　万苏道：“善良、聪明、脾气好、有主意。”
　　可橙又问：“我就没有缺点吗？”
　　万苏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可橙不怀好意地问：“你想清楚了？”
　　万苏笃定地点点头：“无比清楚！”
　　可橙微微一笑：“好吧，你以后就知道了。”说罢这话，她忽然站起身，说道：“回去吧。”
　　万苏一愣：“不多坐一会？”
　　可橙道：“有什么好坐的？”
　　万苏吞吞吐吐地道：“我……我只是想……多和你呆一会儿。”
　　可橙道：“回家也能呆呀。你这几天不是一向都在农场住么？”
　　万苏道：“是在农场住没错，可是……又不是单单我和你两个。我……有时候想跟你说句话都不行。”说话间站起身拉她的手。
　　可橙警醒地缩回手，问：“你又想做什么？”
　　万苏吞了一口口水，说道：“我听过不少戏文，里头说才子佳人……喜欢牵手赏花，我也想和你牵手赏花。”
　　可橙松了一口气，说道：“不过牵手罢了，我还以为你想做什么！”说罢直接握了他的手，笑道：“诺，这是牵手。”
　　万苏满心欢喜地反握住她的手，轻轻问：“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可橙脸一红，说道：“我哪知道你！不过我可告诉你，我还小！在我十八岁之前，你要是敢把咱们两个的事情公开，看我不踹了你！”
　　万苏不解：“为什么？”
　　可橙道：“十八岁才是成年人啊！”
　　万苏笑道：“可橙，你错了。本朝太祖有令：男十六，女十四皆可婚配……”
　　可橙不等说完就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女十四？会死人的好伐！反正十八岁之前，你想都别想！不然的话，我马上就踹了你！”
　　万苏只得道：“我依你就是了。”牵她的手，就要往农场走。
　　可橙忙甩掉他的手，啐道：“你干什么？让人看见了可还了得？”
　　万苏委屈地道：“你不是说‘牵手而已’吗？”
　　可橙道：“我说的是没人的时候！”心下不禁有点后悔过早和万苏挑明，都是盛帮主兄妹闹的！要不是担心盛帮主把盛小姐硬塞给万苏，她才不会那么早告白呢！
　　万苏听了可橙的话，只得松了手，两人上了马，并辔同行，回到农场。
　　此时李氏等人已经听赵长福把万曹上门的事说了一遍，见万苏和可橙一同回来，忙迎上来问：“你们去哪里了？”
　　可橙看了一眼万苏，说道：“我们出去赛马了。”
　　李氏没好气地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跑去赛马？”
　　可橙问：“什么时候了？怎么就不能赛马了？”
　　李氏道：“刚才万曹来了呀！万曹是谁？那可是坏透的人！我得赶紧去一趟镇上，把这事告诉你娘一下。”后面这句话是对万苏说的。
　　万苏闻言道：“婉姨，这事不急。容我回去再告诉我娘。”
　　李氏道：“怎么不急？万曹那样对你们母子两个！如今也算是有报应了！我去镇上，把他成衣店开不下去、酒楼又不长久的话告诉你娘，她肯定会很高兴！”
　　万苏忙道：“婉姨，现在还言过其早。你放心，我和可橙已经有主意了，等我们把事做了，到时再告诉我娘也不迟。”
　　李氏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问道：“你们——要做什么事？”
　　万苏冲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可橙，你来告诉娘——你娘。”
　　可橙嗽了一声，说道：“娘问那么多做什么？这些小事就留给我和二姐办好了！反正万苏也不是什么外人，他的事，二姐肯定也不会推辞的！是不是，二姐？”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没错。”
　　万苏听见可橙说自己“不是外人”，高兴极了，忍不住又看了可橙一眼，冲她温柔一笑。
　　可橙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忙牵着马往马厩去，头也不回地道：“我玩去！”
　　万苏喊了一声“等我一下”也跟了上去。
　　李氏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可橙一向主意大得很，她既这么说，那就让她去吧，遂和赵长福往猪舍喂新捉的小猪去了。
　　秋梨却觉得可橙万苏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反正就是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秋兰要拉她和秋容一并钓鱼去，她也不去，说了一句：“你和秋容钓去！我有事做！”说罢静悄悄地尾随着可橙万苏二人，也往马厩而去。
　　到了马厩外面，果然听见可橙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万苏！你刚才怎么那样看我！”
　　万苏奇怪地问：“我怎么看你了？”
　　可橙怒道：“那种眼神……啧啧，恶心，简直无法形容！”
　　万苏忙辩白：“哪里有！从来就没人说过我恶心！”
　　-
　　
第657章 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可橙道：“你那样看我，又那样笑，难道就不怕被别人看出来了？”
　　万苏委屈地道：“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什么被别人看出来？”
　　可橙道：“你……我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在我十八岁之前，拜托你老人家——别乱说话好不好？”
　　见可橙生气了，万苏忙不迭哄她：“好好好，我以后再不那样就是了。你别生气了。”
　　可橙见他如此温顺，不禁有点后悔对他这般凶恶，便说道：“我没生气，你不用这样……”
　　正说着，突然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好啊！你们两个在这里做什么？”
　　两个人吓了一跳，忙问：“是谁？”
　　“嘻嘻嘻”一阵笑声过后，秋梨跳了进来，不怀好意地问：“你们两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见是秋梨，可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埋怨道：“二姐，你想吓死人么？”
　　秋梨一把捉住可橙的辫梢，说道：“我问你话呢！你们两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苏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秋梨，我可是你哥呢。”
　　秋梨撇撇嘴道：“以前是，以后，”促狭一笑：“以后你得喊我姐！你是我三妹夫……”
　　可橙涨红了脸，怒道：“二姐，你胡说什么？！我和万苏……”看了万苏一眼，赶忙澄清：“我们只是好朋友罢了。”
　　万苏听了这话就不乐意了：“只是好朋友？可橙，你这话我不懂了，刚才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秋梨赶忙问：“万苏，三妹刚才是怎么说的？”
　　万苏道：“唔，你三妹刚才告诉我，说她喜欢我很久了……”
　　秋梨吐吐舌：“真的？三妹，看不出来嘛！原来你也是个外冷内热的……”
　　可橙羞得无地自容，最后跺跺脚，说道：“我不跟你们说了！”撒腿就跑了。
　　可橙坐在鱼塘边的草地上，把面前的一大堆石子全扔进了池塘里，一边扔，一边在心底咒骂：“该死的万苏！早知道就不跟他说了！都怪他！怪他！也怪盛蓝！若不是年初二见了盛蓝一家人，我才不会沉不住气今天和他说这些话！赵秋梨也太坏了！竟然那样说我！哼！几时让我抓到她和大为哥的把柄才好！真是气死我了！”
　　她越想越是气愤，越想越觉得自己蠢死了，后悔不应该主动跟万苏说了那番话。
　　嘀咕到最后，她发现事情的起因是因为万曹，若不是万曹今天到来，可橙肯定不会去追万苏，然后就不会鬼使神差地告白……
　　秋兰秋容二人正在鱼塘的另一头钓鱼，见可橙不停往池塘里扔石子，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三姐姐，你怎么了？”
　　可橙闷闷地道：“没什么。”
　　秋兰遂道：“没什么你干嘛要往水里扔石子？看把我刚上钩的鱼儿都给吓走了！”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不会往别的鱼塘去钓鱼啊？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鱼塘钓？”
　　秋兰道：“是我先在这里钓鱼的呀……罢了，你到底怎么啦？是不是谁惹你了？”说话间放下鱼竿，向可橙走来。
　　可橙将手中的最后一块石子投进水里，说道：“没有。”
　　秋兰不信，又问：“二姐惹你了？”
　　可橙摇摇头。
　　秋兰又问：“是爹娘？不可能呀！爹娘怎么会惹你？难道是我？我明明没有惹你……”
　　可橙又摇摇头。
　　秋兰又问：“莫不是万苏哥哥？万苏哥哥惹你了？”
　　这下可橙重重地点了点头，狠狠地道：“没错！正是他！万苏惹我了！”
　　秋兰想了想，摇头道：“我不信。”
　　可橙奇怪了：“为什么不信？”
　　秋兰笑道：“万苏哥哥一向对你千依百顺，又怎么会惹你？要说你惹他我就信，说他惹你我就不信！”
　　可橙正要说话，就听见万苏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橙，你听听，秋兰不信我惹你呢！是你先惹我的……”
　　可橙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干脆又往水潭跑去：“是，我惹你了！我走！我走不就是了吗。”
　　万苏又是奇怪，又是心急，一面追一面问：“你干嘛要走？”
　　可橙边泡边说：“我惹不起难道躲不起？”不料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水潭边一倒——身子已经栽了下去。
　　秋兰秋容秋梨三人瞧得真切，吓得大呼小叫起来，一个喊：“爹！娘！三姐姐掉水里了！”
　　一个说：“大伯，伯娘，可橙落水了！”
　　一个大叫：“爹娘，三妹落水了！”
　　可橙已然吓呆了，生来对水的恐惧让她无法控制四肢，眼睁睁看着自己往水里迅速倒下去，很快，冰冷的水已经漫过嘴巴，直往脑门上冲——
　　这时候，万苏不管不顾地往水里一跳，把可橙往怀里一揽——不过一瞬间，可橙已经被他抱了上岸。
　　整个过程不过一瞬，快到众人呼救的话音才刚落——
　　尽管快，可是可橙还是喝了不止一口水，她咳啊咳，最后在李氏、赵长福两人赶来的时候方才止住。
　　李氏一见了她浑身湿透的样子，就吓得大叫：“我的天！好好的怎么就落水了？”
　　秋梨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李氏脸上的肌肉抽动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话来：“三丫头，走着走着能滚进水潭了的人怕是世间仅仅得你一个了。”
　　赵长福也道：“真是前无古人呀！”
　　可橙含怨带恨地瞪了万苏一眼，好像在说：“都怪你！”
　　李氏又念叨道：“你还瞪万苏？大冷的天，要不是他，你怕是更多罪受！我就说了，你片刻都不能离了万苏，不然就要出事……”
　　可橙道：“娘，你胡说什么？”
　　秋梨秋兰两人上来拉可橙起身，嘴里说：“快回去换衣服。”
　　可橙身不由己地起了身，临走之时又瞪了万苏一眼。
　　李氏冲万苏道：“万苏，你别管她，三丫头就那样。好强，总是不肯认输……你也快点换衣服，不然着了凉可有你好受！”
　　万苏“哎”了一声，忙跟上来。
　　-
　　
第658章 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李氏一面走一面嘀嘀咕咕地道：“你难道忘了你六岁那一年了？虽是七八年过去了，我还记得一清二楚……那年要不是万苏救了你，娘就没你了！我就说，你和万苏……咦，万苏，算下来你救了可橙三次了！这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呀！可橙欠你的呀，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了……”
　　可橙被她嘀咕得心烦，猛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直愣愣地盯着李氏问：“娘，你念叨完了吗？”
　　李氏一怔，说道：“没完呢。我说你好好的走着路怎么就滚进水里去了？亏得万苏在，不然可不淹着你了？我的儿，你走路当心点呀……”
　　可橙被就起来的那一刻本是极其懵逼的，不过是为了避开万苏罢了，怎么就滚进水里了？真是倒霉！虽说万苏救了她不假，可是事情也是因他而起！李氏的念叨声成了压垮可橙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气道：“娘！你还说？”
　　李氏愣住了，忙安抚她：“好了，好了，娘不说了，娘不说。你没事就好，往后走路可得当心点，轻易可不要走神了。还有，最好和万苏一起，这样一来，你才不会出事呀！”
　　万苏则在一旁嘻嘻笑，看样子甚是意得志满。
　　可橙脱口而出：“娘还说？那要不要我以身相许？！”说罢一阵风似地往屋子跑去。
　　万苏知道可橙生气了，他和秋梨相视一眼，忙不迭追了上去。
　　只有李氏愣在当地，怔怔地回味着可橙那句“要不要我以身相许”。
　　赵长福见她呆呆的，忙问：“婉儿，你怎么了？”
　　李氏示意秋兰秋容两个自己玩去，然后把赵长福拉到一旁，问他：“长福，你觉得万苏这孩子怎么样？”
　　赵长福想也不想就答道：“很好。”
　　李氏眨眨眼睛，笑道：“可橙刚才说‘以身相许’，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
　　赵长福吓了一跳：“那是气话——”
　　李氏摇摇头，说道：“我并不这么认为。你要说秋梨说这种气话，我倒还有三分相信。只是可橙……那孩子一向理智，几乎从不说气话。而且，万苏自小待她就比别的妹妹要好，你难道不觉得？”
　　赵长福想了想，说道：“莫不是因为他救过可橙的缘故？”
　　李氏又摇摇头，说道：“我看不是。你难道没看出来他这些年来无论去哪里，总会买些不可多得的东西送给可橙？”
　　赵长福道：“他也有送礼物给杏儿秋梨秋兰呀。”
　　李氏道：“你怎么那么笨呢！万苏——总之我不管，我明天就去一趟镇上！万苏也老大不小了，我得找琴姐问问，看看他是怎么打算的！要是他真的有意，那咱们不如把这事定下来！免得他们少年男女不好意思，将来错过了才叫人可惜呢。”
　　赵长福想了想，觉得李氏说得有理，遂道：“你说了算！”
　　可橙换好衣服后，推开窗，见万苏已然换好衣裳了，正站在楼下的水车前。
　　听见窗棂响，他抬头冲她一笑：“秋梨说熬了姜汤，你快下来喝。”
　　可橙笑又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了楼，两人走到正房的堂屋里，大眼瞪小眼，一同等着秋梨的姜汤端上来。
　　两人完全不知道，就这一会的功夫，他们的终身大事已经由李氏轻而易举地做了决定。
　　秋梨的姜汤很快就端了上来，她打量了一番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很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说了一句：“我把屋子留给你们！”
　　可橙正喝着刚吹得稍凉的姜汤，闻言差点一口呛死，只得隔着窗咒骂：“二姐，你想呛死我啊？”
　　秋梨隔窗回答：“三妹！我是为你们俩好罢了。你反倒还不领情？我不管，你伤了我的心，我以后再也不和你玩了……”
　　可橙“哼”了一声，继续喝汤。
　　万苏抬眼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问：“你刚才说‘以身相许’是不是真的？”
　　又一口姜汤呛在喉咙里，这下差点没要了可橙的小命，她咳啊咳，最后差点把肺都给咳了出来。
　　万苏慌了，忙越过桌子给她拍背。
　　可橙边咳边推开他，好不容易说了句：“你疯了吗！”
　　万苏不解：“我怎么就疯了？”
　　可橙怨恨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我那是气话！你当真了？”
　　万苏听她说那是气话，瞬间失落得很，不由得叹了口气，失望至极地说道：“是气话？原来你不喜欢我？”
　　可橙定定注视他一眼，说道：“喝姜汤吧！热辣辣的姜汤都堵不住你的嘴？”
　　万苏不得不回到原位坐下，端起汤碗，喝了起来。
　　可橙轻蹙眉头，问他：“你不怕被烫死？你不会用调羹喝吗？”
　　万苏道：“烫死算了，那样就不会听见你的气话了。”
　　……
　　可橙是崩溃的，这个人，以前是多么高冷的一个英俊小生啊！怎么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完全变了？早知道就不骑马去追他了！就让他伏击万曹，随后被万曹告到何知县跟前，然后将他捉拿到堂前过审，最后锒铛入狱……
　　可橙那个悔，那个恨。
　　千不该啊万不该……
　　她咬牙切齿诅咒了一番，最后忍不住说道：“你喝吧！烫死你！烫死了你，我立马就进京找崔公子去！”
　　此言一出，万苏一口汤含在嘴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过了好一会，他终于使劲吞了下去，说了一句：“你试试？”
　　可橙抛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最后道：“你以为我不敢？”说罢放下调羹，一阵风就跑了出去。
　　万苏忙道：“喂！你汤不喝了？”
　　可橙隔着门道：“那么烫怎么喝？你喝呗，当心烫死了！”
　　万苏嘀咕道：“想烫死我你好进京找崔公子去？想都别想！”遂也放下汤碗，走出门去。
　　秋梨正坐在三角梅下的石凳上静观其变，见他们两个相继出来，忙问：“咦，你们喝完了？”
　　-
　　
第659章 去一趟镇上
　　
　　可橙道：“哪有那么快？太烫了，我放凉了再喝。”
　　秋梨笑道：“那就在里头坐着，等它凉了好快点喝呀。”
　　可橙不自然地道：“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不如出来。”
　　秋梨道：“正要一个人都没有才好呢。”
　　可橙便问她：“二姐，你这话我不明白。”
　　秋梨“扑哧”一笑：“不明白？那我就让你明白！这是我给你们制造独处机会的意思。”
　　可橙不自然地道：“谁要和他独处呢？二姐你可小心！你再这样，回头爹娘说什么，你自己兜着！”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我兜就我兜！有什么大不了的？”
　　万苏闻言也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笑。
　　可橙看得心头冒火，忍不住半是埋怨半是质问地道：“你傻笑什么？”
　　万苏一怔，笑眯眯地回答：“我高兴，所以就笑了！”
　　可橙无奈地道：“你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傻乎乎地笑？你平时不是不笑的吗？我以前还叫你万冰块来着。”
　　万苏笑道：“那是因为以前……跟现在不一样。”
　　可橙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万苏道：“反正就不一样！对了，我今天听见你说‘我不和姓万的人合作’，那我算什么？”
　　可橙正要回答，秋梨就插嘴道：“说你笨你还真的不聪明！三妹是不和万曹合作，你是姓万没错，可是三妹和你做亲戚呀！亲戚不算，嘿嘿，三妹，我说得对不？”
　　可橙无奈地翻翻白眼，说道：“你说了算，我进屋喝姜汤去！”说罢自进屋去了。
　　万苏冲秋梨一笑，忙屁颠屁颠地跟了进去。
　　喝罢姜汤，可橙要去果林，万苏又跟了上去。
　　第二天，无论可橙去哪里，万苏就跟到哪里。
　　每当此时，秋梨就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李氏则和赵长福交头接耳：“我就说了！万苏铁定喜欢可橙！不然怎会可橙去哪他就跟到哪去？”
　　赵长福道：“这个……他们两个不一直都这样吗？”
　　李氏道：“以前是我疏忽了。现在认真观察之后，觉得万苏对可橙，可橙对万苏，他们两个好像都有点不一样。”
　　赵长福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李氏道：“咱们先不说万苏，毕竟他对可橙好是众所周知的。咱们单单说可橙。我记得有一年过年，我跟她说想把万苏和杏儿凑成一对，她当时听完之后脸色都变了。我那时还以为她觉得彼此太熟悉，要是做了大姐夫怎么好意思？现在回想起来，才觉得可橙兴许不是那个意思，她么……那意思分明是想将万苏留给她自己呀。”
　　赵长福道：“这好朋友突然变成自己的姐夫的确是挺尴尬的，可橙因为这个原因反对把杏儿和万苏凑一对也不足为奇……”
　　李氏啐道：“你懂什么！你们男人哪里会懂得姑娘家的心思？”
　　赵长福低声道：“我不懂，你懂。你说了算。你不是说要去镇上找万夫人么？怎么还不去？”
　　李氏想了想，冲井台旁洗菜的可橙万苏喊道：“你们两个别洗了！这就陪我去一趟镇上！”
　　可橙头也不抬地问：“好好的去镇上做什么？”
　　李氏道：“咱们就过年那几天在镇上宅子住了两天，感觉怪对不起那宅子的。左右这两天没事做，不如咱们又过去住几天？我正好找万苏他娘说几句话。”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也去货栈看看。”
　　秋梨听了便问：“娘，这菜他们都洗了一半了，也好丢下？再说这个时候，你到了镇上还得做饭呢，何苦来着？不如等他们洗了菜，做好饭，吃饱了，再一起去可好？我也想跟你们去。”
　　李氏道：“也好。不过，”看了秋梨一眼，问道：“你跟着去做什么？”
　　秋梨道：“我看万伯母去呀！”
　　李氏道：“你留着看家就好……”
　　秋梨奇怪地道：“娘，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那三妹又能去？难道你……”冲李氏眨眨眼睛，凑近她，低声问：“你是不是要去找万伯母问他们两个人的事？”指了指两颗头紧紧挨在一起洗菜的可橙和万苏。
　　李氏低声笑骂道：“就你知道得多！”
　　秋梨“嘿嘿”一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去了！娘好生问哦！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可橙隐约听见什么“好消息”之类的，因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秋梨忙道：“没什么。我不过是让娘去镇上看看货栈的生意好不好罢了。”
　　可橙奇怪地问：“二姐，你不去？”
　　秋梨道：“我懒得去。我和秋兰看家！”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菜洗好了。”
　　李氏笑眯眯地走过去把竹篮拎在手中，使劲上下抛了几下，直到里边几乎没水滴出来了，这才边笑边说：“你们两个去玩，等我做好饭吃了咱们三个一起去镇上！”说罢又冲两人意味深长一笑。
　　可橙被她笑得浑身一冷，因说道：“娘。你笑得好渗人！”
　　连万苏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忍不住挠挠头，奇怪地道：“婉姨，你……是不是有事要做？”
　　李氏笑眯眯地道：“正是有事要做，还是大事呢。你们陪我去一趟就是了！”
　　万苏与可橙相视一眼，说不清为什么，心底开始隐隐担忧起来。
　　匆匆用过饭，李氏和赵长福交代一下，简单收拾一下随即开始动身。
　　马车上。可橙坐在李氏对面，见她时不时就盯着自己笑，不由得摸摸脸，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小镜子来照，自言自语地道：“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李氏道：“没有啊！”
　　可橙奇怪地问：“既没有，那娘怎么老盯着我笑？”
　　李氏反问：“我有盯着你笑吗？没有吧！”
　　可橙也说不上来，总之就觉得李氏怪怪的。
　　到了镇上，万苏先行回家，母女两人和货栈里的万三打了声招呼，进屋把小包袱放下，随即也往万家而去。
　　可橙道：“娘，为何不略坐坐再去？”
　　李氏早就迫不及待了，忙道：“你要坐你自己坐，我现在就要去见你万伯母了！”
　　可橙无奈，只得跟了上去。
　　-
　　
第660章 不如咱们替他们作主？
　　
　　万夫人见儿子总算舍得回来了，不免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譬如：“你和可橙相处得怎么样？”
　　见万苏不吭声，忍不住埋怨道：“傻小子！这姑娘家的心总是时时变的，你不趁热打铁，当心人家……”
　　万苏轻蹙眉头：“娘，你说什么？”
　　万夫人道：“难道我说得不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无非就是……喜欢可橙罢了。依我说，那孩子绝对是万里挑一的，娘十分满意！只是你也知道‘物以稀为贵’，这‘一家女，百家求’呀！娘可是看出来了，京城来的崔公子——他也走了，离得太远了！估计没戏。现在单单拿岑府的小少爷来说，那个叫岑浩洋的，隔三差五就跑到货栈来，口口声声说是三妹妹让他来的，还说三妹妹总夸他能干……啧啧啧，听那口气，仿佛三妹妹就是他的一样……”
　　见儿子还不说话，万夫人不由得急了，忙道：“苏儿！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万苏忙道：“有的。”
　　万夫人遂道：“我瞧着可橙对你也不错，毕竟造阁楼的时候给你留了一间房不是？还有每次你出海回来，她总会为你做一次烤鱼……听秋兰说那烤鱼可讲究了，可橙轻易不做的！可想而知，她也是将你放在心上的。听娘的话，你也不小了，过年也二十岁了是不是？也是时候了……”
　　万苏听到这里，忙道：“娘且别忙着说，可橙和婉姨就在后面……”
　　正说着，可巧李氏的声音已经传了进来：“琴姐，几天不见，可还好？”
　　万夫人尴尬一笑，忙迎了出去：“婉儿来啦？哎呀，可橙也来了？”又问：“可吃饭了不曾？要是没吃我现在就去煮……”
　　李氏忙拉着说：“吃过了，吃过了。快别忙活了。咱们也好几天没见了，先坐下来好好说会话。”说罢把眼睛盯着可橙：“你和万苏出去玩？我听说去年挖河道种下的垂柳已经全抽新条了，你们不去看看？”
　　可橙一怔，问：“抽就抽呗，我干嘛要去看？”
　　李氏道：“你不是一向喜欢花花草草的吗？不然咱们院里为何种那么多花？我可听说西江头你们放花灯那一带的垂柳堪称百花镇之最……”
　　万苏不等说完就道：“可橙，我带你去？”
　　可橙只得道：“好吧。”身不由己地被万苏拉了出门。
　　母亲门看着两孩子终于走了出去，这才相视而笑。
　　万夫人虽不知道李氏的来意，但也猜到她有话说，因问道：“你特意支开他们两个，莫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氏拉着万夫人落了座，含笑道：“琴姐，我就问你一句：万苏怎么这么大了还不娶亲？”
　　万夫人怔了怔，说道：“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主意大！说是还不想成家……”
　　李氏便笑眯眯地道：“是不是没有相中的？我跟你说，我也认识不少好人家的姑娘，都是十六七岁如花一般的年纪，个个样子性情都是一顶一的，若是万苏不嫌弃，我可以安排见见面……”
　　万夫人问：“婉儿，你这话可是当真？”
　　李氏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实不相瞒，万苏那孩子，我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从十二三岁，长到如今二十岁。可也有六七年了不是！这些年来，我们两家走得近，我一向都是拿他当儿子看待的。你说，自己儿子二十岁了还不娶亲，当娘心里急是不是应该的？”
　　万夫人听了李氏这话，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说道：“罢了，我跟你说实话吧。苏儿心中……早就有人了。”
　　李氏的心“咯噔”一跳，忙问：“有人了？是哪个？可曾去求过亲了？”
　　万夫人摇摇头，说道：“不曾求过。”
　　李氏忙问：“为何不求？咱们万苏长得俊，身量又高，更别说钱财了，那海事局的差事可是肥差哦！那么好的人才，难道还怕姑娘家不依？”
　　万夫人犹豫道：“那姑娘可一点不比他逊色哩，我只是怕……”
　　李氏又问：“怕什么？是不是怕人家不应？你跟我说！好让我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家！竟会有眼不识金镶玉小看了咱们万苏！”
　　万夫人又摇摇头，说道：“也不是看不上……只是苏儿说了，人家姑娘还小，怕是家里人舍不得呢。”
　　李氏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到底是什么人家？琴姐说给我听听？”
　　万夫人嗽了一声，终于说道：“那我可就说了？”
　　李氏点点头：“说！”
　　万夫人便说道：“实话告诉你罢，我家苏儿……他喜欢的正是你家……三姑娘！”
　　李氏心道“果然如此”，脸上偏偏还装出一副极其惊讶意外的样子来：“什么？你是说三丫头？万苏喜欢三丫头？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么不知道？”
　　万夫人不好意思地道：“大概是好几年前吧？我这么告诉你，你会不会恼？毕竟可橙才那么一点大！”
　　李氏似笑非笑地道：“我为何要恼？毕竟喜欢也没有错的是不是？”
　　万夫人闻言大喜：“这么说，你也是同意的？”
　　李氏终于装不下去了，拍掌笑道：“这是好事呀！我干嘛不同意？我跟你说，我早就看上万苏了！心里不止一次想过‘这孩子要是我女婿就好了！’实话告诉你罢，前年我还特地问过杏儿的意思，结果杏儿骂了我一顿，说万苏是哥哥，哪有哥哥和妹妹结亲的？我又试探了一下秋梨，秋梨也是这个意思。我只得把打消了这个念头。却不曾想到可橙身上！”
　　万夫人道：“这事说来也是我的错。我总觉得可橙还小，再者苏儿也害怕，怕吓坏了可橙。于是一拖再拖……这一拖就拖到二十岁了！”
　　李氏道：“论理说，可橙今年虚岁十四……嗯嗯，也不是不行嘛！”
　　万夫人大喜，脱口而出：“年纪虽小，但可以先定亲呀！过几年再办婚事不就行了？不如咱们替他们作主？这就把事给定了下来？”
　　李氏焉会不同意？忙不迭点头：“定了好！定了好！”
　　-
　　
第661章 被人卖了！
　　
　　此时此刻，可橙正在自家宅子里看鱼池里的锦鲤戏水。她哪里会想到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自己下半生的幸福已经被某两个母亲给一锤定音了？她本人也被亲娘卖了！
　　万苏见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里投鱼食，显得百无聊赖至极，便不死心地一问再问：“可橙，你当真不去看垂柳？兴许那垂柳不错呢……”
　　可橙道：“垂柳有什么好看的？再说又那么远。你又快出海了，咱们两个不如好好说说话呗，何苦跑那么远？”
　　万苏起初听见她不愿意去，还以为可橙不想跟自己一起，谁知听到最后，细细一品，她的意思竟然是想多和自己独处一下，不由得笑了。
　　可橙瞪了他一眼，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万苏笑道：“那咱们好好说会话。”
　　可橙道：“这不正在说着吗？”
　　万苏又道：“有点冷，不如咱们进房说？”
　　可橙“哦”了一声，心想：“这人不是不怕冷的吗？今天竟然主动要求进房说话？倒是奇怪了。”
　　不过她想想就罢了，两人进了房，万苏不着声色地掩上门，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
　　可橙不疑有他，毕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拉手也是常有的事。
　　万苏见她对肢体接触不排斥，遂又问她：“可橙，你要不要我改个称呼？”
　　“改称呼？改什么称呼？”可橙手上端着一杯水奇怪地问。
　　万苏“呃”了一声：“譬如叫你橙儿可儿之类的……”
　　可橙“噗”的一声，口中的水喷了万苏一脸。
　　万苏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嘛？是不是呛着了？”
　　可橙拍着心口咳了好大一会，万苏忙轻轻为她拍背，柔声问：“可好些了？”
　　可橙艰难地吞下口水，问他：“你好好的怎么学起这些来了？还可儿？橙儿？恶心死人了！”
　　万苏委屈极了：“怎么就恶心了？我见其他人都这样喊。就连岑……少爷都喊你三妹妹，我为什么就不能喊你‘可儿、橙儿’了？”
　　可橙道：“他喊我三妹妹那是我愿意的吗？我也很不愿意的好不好！再说，你喊了我这么多年的可橙，突然之间改了，还不有鬼？你这不是要昭告天下吗？”
　　万苏心道：“正是要昭告天下，不然等我出了海，你万一要是去了京城， 那姓崔的在，我要怎么好？所以还是趁早昭告天下为妙！”但他怎么会说出口？因笑道：“我哪里有？不过是想着跟别人不一样罢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喊你可儿、橙儿，那我不如喊你可可、橙橙？或者你有别的好称呼让我改也是可以的。”
　　可橙一阵恶寒，差点又喷水，可恨此刻口中无水，不然再喷他一脸也是该的！
　　万苏犹自不觉，依然笑眯眯地道：“不如就喊橙橙好了？我觉得这个最好！无论如何，你总得给我想一个出来，不然我不依的。”
　　可橙不耐烦地道：“怎么就不依了？不过就一个称呼罢了，你用得着这样吗？”
　　万苏道：“怎么就用不着啦？你要给我改我肯定没有二话！无论你喊什么都行！”
　　可橙翻翻白眼：“我好好的给你改什么？”
　　万苏道：“改名字呀！譬如‘苏儿’什么的。”
　　可橙道：“苏儿是你娘喊的！”
　　万苏想了想，笑道：“不如喊‘苏苏’？不然‘万万’也是可以的……”
　　可橙全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忙抗议：“我不改！”
　　万苏便暖暖地笑：“既然你不给我改，那就我给你改。可好不好？”
　　可橙无力地问：“一定得改吗？不改不行么？”
　　万苏点点头，不容置喙地道：“一定得改！不改我不放心！”
　　“不放心？”可橙疑惑地问：“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万苏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就说你喜欢我喊你什么好了，必须不能是可橙！”
　　可橙道：“那行，你喊我‘赵可橙’吧！”
　　万苏道：“那怎么能行！须得是叠字……”
　　可橙哀嚎：“天啊，你这是什么怪癖？怎么出了一趟海回来竟然就有了这个为人改名的毛病？你是不是受刺激了？”
　　万苏摇摇头，淡定地道：“你就说你喜欢我喊你什么就好了，其他的不必多问。”
　　可橙观其样子，似乎有不达目的不罢休之态，瞬间犹如斗败了的公鸡一般，长长吁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无奈的语气回答他：“随你罢！”
　　万苏得到允准，高兴极了，登时就喊了一声：“橙橙！”
　　可橙她两手不停地往手臂上搓，祈求将一身的鸡皮疙瘩搓去，口中碎碎念道：“这屋子怎么就这么冷？我是不能再待下去了！”说罢，人已经往门口走。
　　万苏一步上前将她拦住，冲她暖暖一笑，说道：“外头更冷，咱们两个坐着说会话好不好？”
　　可橙只得在床边坐下来，狐疑地问他：“你是不是有活要说？你有话就直说好了。”
　　万苏在她身旁坐下，咬咬唇，喊了一声“橙橙”，方才说道：“我……有一个请求。”
　　可橙听见这声“橙橙”已经完全没脾气，因叹道：“你说吧。”
　　万苏两眼只管盯着她，也不说话，眼里温情愈深。
　　可橙抬头望他一眼，猛见他眼神温柔如水，心里“咯噔”一跳，忽然就心慌了起来，忙向里坐了一点，故作镇定地道：“你说吧。”
　　万苏不说话，他挨近可橙，迅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亲完之后马上低下头去，好似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可橙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霎时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万苏被她笑得慌乱起来，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他就坐在那里，盯着可橙，见她越发笑得肆无忌惮，终于忍不住问：“橙橙，你怎么了嘛？”
　　可橙好容易才忍住笑，断断续续说道：“你……刚才亲我？你吞吞吐吐了半天，原来这就是你的请求？”说着又笑了起来。
　　万苏红着脸问：“这很好笑吗？”
　　-
　　
第662章 还有谁亲过你？
　　
　　可橙的反应完全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好吗！她不是应该满脸含春，羞答答地扑倒床上，埋着头含羞带恼地娇嗔怒骂才对吗？可是现在她却在莫名其妙地大笑，这算什么？
　　可橙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容易才忍住笑，说道：“好笑啊！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无理要求……原来不过亲一口罢了，我以为你……这算什么？哈哈，你真是纯情……少男！笑死我啦！”
　　“不过亲一口罢了”这话万苏听在耳里，感觉怎么这般刺耳？他脸上的羞怯渐渐褪去，问她：“这话什么意思？”
　　可橙道：“亲一口有什么大不了呢……你用不着这样，哈哈。你看看你，不过亲一口，我怕什么呢。谁没有亲过啊……”
　　万苏的脸瞬间变得阴冷至极：“你说什么？还有谁亲过你？或者说你亲过谁？！”
　　可橙还笑道：“亲过我的人可多了……我亲过的人也不少啊。哈哈。”
　　“谁！？谁亲过你？”万苏眼中妒火愈深，问她：“是不是岑少爷？或者说是崔公子？再者还有其他我不知道的？到底是谁？你倒是说啊。”这一瞬间，他心中悔之莫及，恨自己不早点表露心迹，若早说了，兴许可橙就不会和他们当中任何一个扯上关系了……
　　可橙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遂道：“你吓我！万苏，你吓我！”
　　万苏只得放低声音：“好，我不吓你，那你告诉我，到底谁亲过你？或者说你亲过谁？”
　　可橙道：“谁亲过我，我亲过谁又怎样？”
　　万苏冷冷地道：“ 不怎样，但我必须要知道！”
　　可橙嘿嘿笑道：“我亲过男孩子——男孩子也亲过我……”
　　“什么？！你说什么？”万苏的声音陡然提高“蹭”的一下猛然站起身来，一张俊俏的脸霎时阴暗至极，脸色难看极了。
　　可橙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再开玩笑了，于是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道：“外婆家的三包子、小包子、还有小弟，我都亲过，他们也都亲过我。”眼见万苏的脸色好转了起来，可橙遂可怜巴巴地问：“他们算不算？”
　　万苏这才道：“以前的不算，可以后你不能再亲了。”
　　可橙问：“为什么？”
　　万苏笑道：“不为什么，毕竟你已是有主的人了，再那样不知检点可不行！”
　　可橙大怒：“谁？你说谁有主？谁不知检点？”
　　万苏笑眯眯地道：“你名花有主了——我呀；你一个名花有主的人再亲别的男子断然是不行的，那就成不知检点了。”
　　可橙狠狠地道：“你几时成我的主了？你倒是想！我是你的主还差不多！”
　　万苏打蛇随棍上，忙陪笑道：“对对对，你是我的主！你就是我的主！”说罢缠着她，涎着脸问：“橙橙，我的主，我能再亲你一口吗？”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亲，你亲！”
　　万苏得了命令，瞬间将她一揽，但因为手段生疏，下巴突然就磕在可橙的头顶。
　　可橙吃痛，想推开他，无奈两人之间身高悬殊过大，她蹬了两脚，两腿一滑，瞬间就倒在床上。
　　这样一来，万苏顺势一倒，即时覆在可橙身上，两人嘴唇轻触——
　　万苏如遭电击，当下呆住了，一动都不敢动。
　　可橙被他压在身下，又动弹不得，少不得口中骂道：“喂！你做什么？赶紧走开！喂，万苏，你做什么嘛？快起来！”
　　她急得小脸通红，嘴巴一张一合之间，双眼一眨一眨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万苏突然就不怕了，他试探似的又低下头去。
　　可橙一紧张，双目不自觉就闭了起来。
　　万苏受到鼓舞，贴近她柔嫩的唇瓣，一瞬间，他满足地叹了口气，覆在上面一动不动。
　　可橙本来是抗拒的，可是当双唇相接的一刹那，感觉似乎很美好，便放弃了抵抗，谁知正在她准备接受之时，万苏却只是静静地贴在上面——
　　她忍不住嘟哝了一句：“喂，你这是……接吻么？谁教你这样吻的？”
　　万苏红着脸问：“难道不是这样？那你说要怎样？”
　　可橙眨了眨眼睛，舔了舔嘴唇，说道：“不是要咬舌头的么？”
　　话一出口，可橙就后悔了，因为万苏重新又撑起身子贴住她，开始下一步的探索。
　　过了半天，可橙终于推开了他，气道：“你想活活憋死我？我气都透不过来了！”
　　万苏含笑道：“可是你教我的……”
　　可橙哪里肯承认，只是说：“我哪里有！你耍赖！”
　　万苏知道可橙一直都跟小大人似的，从未见过她倒打一耙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是的，你没教我，是我耍赖，你没有。”
　　可橙得寸进尺，遂道：“年纪轻轻的，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哼！”
　　万苏失声笑道：“我无师自通行了吧？”
　　可橙踢掉鞋子，窝在床上，又扯过被子将自己裹着，方才说道：“行了，你出去。”
　　万苏坐在一旁道：“我出去哪里呢？万三哥在货栈里，你娘和我娘又不知在合计些什么。我这会子出门也没有地方去。”
　　可橙听了，“嗤”的一笑道：“你既要在这里，就请你拉一把椅子老老实实的坐着，我才好和你说话。”
　　万苏道：“你躺床上，我也躺。”
　　可橙紧皱着眉头道：“这成什么样子了？你疯了吗？”
　　万苏道：“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这样躺过。”
　　可橙道：“你都会说那是小时候了，你现在多大了？咱们一年大似一年了，再这样可不好。教人看见了说闲话，不如依旧规规矩矩的好。你想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过几年再说好了。”
　　万苏便说道：“好吧，我就歪着。”
　　可橙便说：“那你就歪着。”
　　万苏又道：“我冷，没有被子。”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我一向和二姐睡，都是一人一张被子的，你瞧床尾那不是另一张被子？”
　　万苏又道：“我不要秋梨的被子，我要你的被子。”
　　-
　　
第663章 不如咱们还是看垂柳去？
　　
　　可橙听了这话，叹了口气，将身上的被子推给万苏，又将秋梨的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然后二人对面倒下。
　　万苏见她闭着眼睛不说话，便逗她：“橙橙，你的眉毛真好看。”
　　可橙“嗯”了一声。
　　万苏又道：“你的鼻子也好看。”
　　可橙又“嗯”了一声。
　　万苏见她不说话，又起身从被子里伸出手，窸窸窣窣的要去拉她的手。
　　可橙猛地睁开眼，起身说道：“你不斯斯文文的躺着，信不信我立马就把你踢下去？！”
　　万苏忙道：“好好好，我斯斯文文的躺着就是了，你千万别恼。”说着复又倒下，可橙也倒下，不再理他。
　　万苏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从海上说到陆地，从天上飞的说到水里游的，可橙只是不理。
　　他心里终究还是记挂着西江头那片垂柳，因说道：“不如咱们还是看垂柳去？”
　　可橙没法，只得踢掉被子，起身道：“我前世欠了你的！好吧，咱们这就看垂柳去。”
　　万苏大喜，忙也起身说道：“这才好呢。反正咱们也没事做，不如就骑一匹马去？”
　　可橙道：“我才不和你骑一匹马！我要和你赛马！”
　　万苏眼珠一转，说道：“天还冷，不如咱们赶马车去？”
　　可橙想了想，马车好呀，他赶车，自己坐车厢里面，他也作不了妖，便点头同意了。
　　万苏嘴角浮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当即就出门套马车去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万家，万苏说道：“娘，婉姨，我带橙橙去看垂柳。”
　　可橙在他背后掐了一下，低声道：“谁让你在别人面前喊‘橙橙’的？”
　　好在李氏两人也并未在意，她们已经从提亲说到嫁妆，即将要说到他们成婚后要规划生多少个孩子了，因此哪里有时间留意万苏说了什么？
　　万夫人只听见最后三个字“看垂柳”便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玩去。”
　　李氏又加了一句：“我们忙着呢，没工夫招呼你们。不到天黑别回来！回头我让显繁送我回去，他在镇上呢……”看都没看他们俩一眼。
　　万夫人又笑着说：“婉儿，依我说，将来孩子们最好由我来带，毕竟我闲着没事做不是？”
　　李氏想了想，说道：“那依你，只是带孩子可不容易！”
　　万夫人笑道：“那有什么？苏儿小时候那么难，还不是让我给带大了？”
　　李氏道：“那是！说起这事，我真心佩服你！”
　　……
　　可橙身不由己地被万苏拉了出门，她边听边狐疑地问：“喂，万苏，你听听，她们在说什么？”
　　万苏不以为然地道：“管她们呢。”
　　可橙道：“我觉得怪怪的，又是生孩子又是带孩子的，奇怪得很。”
　　万苏一边掀起帘子，让她进去，然后自己跨坐上去，一边赶车，一边说：“你有时候挺多心的，管她们说什么呢，反正不碍着咱们去看垂柳也就是了。”
　　可橙满腹疑惑地道：“我心里老是不踏实，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说，她们俩应该不会说……”说到这里猛然止住了。
　　万苏问道：“她们说什么？”
　　可橙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愿是我多心吧！不跟你说了，我歇一会。”
　　她放下帘子，往里面一躺，嘟哝了一句：“你到了叫我。”就闭目养神了。
　　马车踢踢踏踏地走了半天，起初可橙磕得难受，后来摇摇晃晃的，感觉又舒服了起来。就在她将睡未睡之际，马车突然停下，过了一会，万苏的声音响了起来：“橙橙，到了。”
　　可橙睡眼惺忪地“唔”了一声，不说话，脑袋一歪，已然睡着了。
　　万苏挑起帘子，见她似乎睡着了，不忍惊醒她，干脆也坐了进去。
　　可橙只觉得摇摇晃晃的感觉消失了，双手摸索着到一个温热的枕头，想也没想就枕了上去，满足地叹了一口气，睡得越发香甜起来。
　　一觉醒来，可橙觉得舒服极了，她伸了伸懒腰，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一个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你醒啦？”
　　可橙吓了一跳，猛地起身：“谁？！”
　　万苏摸着被她撞得通红的鼻子，说了一句：“我。”
　　可橙奇怪地指着他：“你鼻子怎么了？”
　　万苏“暖”了一声，说道：“你刚才撞的。”
　　可橙不信：“我这是……在马车里？不对，你不是在赶车吗？怎么也坐了进来？你可小心！不然待会霍尔会把咱们载进水塘里……还有，你鼻子到底怎么了？”
　　万苏道：“你枕着我的腿睡了一个多时辰，刚才一起身，就把我的鼻子给撞了！”
　　可橙不敢置信：“我枕你的腿？这么说，那个热枕头是你？”
　　万苏忍住笑道：“什么热枕头？分明就是我的大腿！你枕了一个时辰，我腿都麻了！”
　　可橙挣扎地道：“我……我又不知道那是你的腿！我要是知道我就不枕了！还有……说我枕你的腿，也只是你的说法罢了，我都睡着了，我哪里知道究竟是不是？说不定你是骗我的呢。”
　　万苏指了指某*处一滩可疑的水迹：“哪，你看这是什么？”
　　可橙道：“我哪里知道？”
　　万苏道：“你的口水！我从不知道，原来你睡觉竟会流口水！实在太可爱了！”
　　可橙红着脸，死也不承认：“谁流口水了？你才流！你栽赃陷害我！哼。”
　　万苏笑道：“这有什么好陷害的？你放心，我不嫌弃你流口水——”
　　话未说完，可橙的拳头已经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头上：“谁嫌弃谁？你说！是谁嫌弃谁？”
　　万苏笑道：“你捶，我不怕痛。”
　　可橙奸笑一声：“你真不怕痛？”
　　万苏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话未说完，他已经后悔了，因为可橙这回不是捶，而是掐，她先是捏住他的手臂，反手一拧——拧螺丝一样拧，不过两下，万苏就惨呼起来：“橙橙，我快被掐了！疼死我了！快停下来！”
　　可橙这才放了手，阴恻恻地问他：“到底谁嫌弃谁？”
　　-
　　
第664章 还嫌我老么？
　　
　　万苏心有余悸地道：“你嫌弃我，你嫌弃我。这总行了吧？”
　　可橙满意极了，又问他：“那我嫌弃你什么？”
　　万苏道：“我哪知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嫌弃我什么？”
　　他见可橙醒来后，根本没消停过，干脆长手一捞，将她揽到自己身边，又问她：“你嫌弃我什么？”
　　可橙被他一揽，不得已窝在他怀里，再加上车厢内空间有限，局促得很，她的拳脚又无处施展，遂感觉有点透不过气来了，脸也越发红了起来。
　　万苏见她脸红得可爱，又问了一句：“你嫌弃我什么？”
　　可橙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猜。”
　　万苏道：“我如今也不穷了，我又会武功，我长得也不赖——我实在不知道你嫌弃我什么。”
　　可橙不怕死地说了一句：“你——太老了！”
　　万苏挑挑眉，揽紧她：“你是说你嫌弃我老？”
　　可橙清清嗓子，说道：“你的确比我老多了嘛！你看看，你都快二十一了，可我才多大？我撑死了还不够十四岁……”
　　万苏努力忍住，故作平静地道：“那也不过比你大六岁罢了，难道你觉得大六岁很多？那你再说说，我除了年纪大一点之外，还有什么不好？”
　　可橙想了想，说道：“你就年龄大了一点，其他倒也没什么，还算可以吧。嗯，勉强可以，毕竟你每次出海都能带那么多珍宝和银子回来给我……就这一点来说，你还算不错。”
　　万苏挑挑眉，问她：“勉强可以？还算不错？那你说我哪里不够好？”
　　可橙费力想了想，说道：“太老了！毕竟你比我大那么多，将来我好不容易二十岁了，你已经二十六了……等到我二十四，你已经三十了……太老了！实在太老了！你说你怎么就不年轻一点呢？崔公子就比你小两岁，浩洋比你小四岁呢！你说你要是跟浩洋一样大就好了……”
　　她越说越兴奋，开始细细列举年纪过大的坏处来：“第一：我还年轻，你已经老了；第二：你老了，我还年轻，你的体力啊精神啊，就会赶不上我，那多无趣啊；第三：每三年为一个代沟，你和我相差六年，明显就有两道鸿沟了啊！再说你这个人又不大说话，加上这一点，咱们两个之间就相差了一道东非大裂谷了……”
　　说到此处，可橙突然有点后悔起来，忍不住喃喃道：“惨了！隔着一道东非大裂谷，你说咱们以后要怎么沟通才好？”
　　万苏也听不懂什么是“代沟”，什么是“东非大裂谷”，他只听得懂“你的体力和精神会赶不上我”，气得什么似的，当即将可橙禁锢在自己怀里，说道：“你个小家伙！我怎么体力精神就赶不上你了？”
　　可橙一向不怕死，因说道：“难道不是？”
　　万苏一听，这还了得？当即用行动证明，吻上了她的唇。
　　片刻之后，可橙彻底投降，手脚乱蹬，口中呜呜叫到：“放开我……”
　　万苏见她小脸紫胀，这才松了手，嘴唇从她唇上离开，喘着粗气问：“怎么？我体力精神跟不跟得上你？”
　　可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过了好一会，方才带着哭腔道：“你欺负我！死万苏！你欺负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立即便要下车，说要走路回家。
　　万苏慌了，忙一把搂住她，哄道：“橙橙乖乖，莫恼了，我给你赔不是。我错了，行么？”
　　可橙见他一副紧张的模样，小嘴一扁，似乎又要哭。
　　万苏搂也不是，抱也不是，只得反反复复道歉：“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那样了……”
　　可橙这才重新坐下来，哼了一声。
　　万苏试探地拉了拉她的手，见她没甩开，胆气壮了起来，遂道：“橙橙，我错了。可是……你也有错呀！”
　　可橙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万苏道：“你……你先别恼，你先听我说完。”
　　可橙“哼”了一声：“你说吧！”
　　万苏便说道：“我不过比你大六岁而已，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倒像我是个老头子似的，又扯上崔公子岑少爷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耐烦他们两个，崔公子离得远倒罢了。可是那个岑少爷，整天到晚黏着你，跟尾巴虫似的……我真是一想起来我心里就不舒服！再说，我又会武功，怎么体力精神就赶不上你了？难道我的武功是白练的？”
　　可橙听了说了半天，最后弱弱地解释：“我又不是说现在……我不过说以后罢了……等我四十岁，你难道不是奔五了？不老么？“
　　万苏道：“你放心就是，我保证会好好养好身体照顾你，绝不会让你为我*操心……”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说这些话做什么？你不是说要带我看垂柳吗？快赶紧下车才是正经……”
　　万苏笑道：“还看垂柳？你这一睡，天都快黑了！你也别出去了，外头冷，干脆咱们回去吧。”
　　可橙只得道：“那好罢，你快赶车去！”
　　万苏盯着她红肿的嘴，咬唇一笑，说道：“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喘不过气了！”
　　可橙听他说起这个，不由得有气，怒道：“真看不出来原来你是这种人！”
　　万苏见她含羞带恼，头脑一热，猛地又将她抱在怀里，又啃了起来。
　　可橙快要疯了，一面挣扎，一面含糊不清地抗议：“你不是说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吗？”
　　万苏边笑边说：“你还能喘气呀！还能说话呢。快别说话，专心一点好不好？”
　　可橙怒道：“你……不带这样的！”
　　万苏忽然放开她，深情凝视她半响，说了一句：“谢谢你。”
　　可橙本来是恼怒的、准备发难的，但见他郑重其事地说“谢谢”，想骂也骂不出口了，便问他：“好好的，谢我干嘛？”
　　万苏道：“要不是你，我就只能跟我娘相依为命，什么高兴、什么幸福也与我们无缘。要不是你，要不是你们一家，我和我娘又怎会有今天？橙橙，谢谢你，我真心谢你，真心喜欢你。你懂吗？”
　　-
　　
第665章 吃个宵夜
　　
　　可橙看了他一眼，低声回应：“我懂，我都懂。”
　　万苏又问：“你懂，那你愿意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可橙点点头：“会的。咱们两个……从你把我从水中救起那一刻起，就再也分不开了。”
　　万苏听了这话，轻轻将她揽在怀里，过了好一会，方才放开她，带着鼻音问她：“你饿不饿？”
　　可橙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饿了。”
　　万苏便说道：“那咱们回家吃饭。你坐着，我出去赶车。”
　　可橙“嗯”了一声：“好。”
　　窄仄的车厢车厢其实并没有什么好坐，可橙不过坐了一会就嫌闷，干脆掀开帘子，说道：“我要出去坐！”
　　万苏劝道：“冷，听话，进去。”
　　可橙噘着嘴道：“我不！里边太闷了，不好玩！”
　　万苏只得道：“好吧，你过来。”欠身递给她一只手：“当心点。”
　　可橙小心翼翼地挪到车辕那里，万苏忙向后一点，好让她慢慢坐下，然后右手抓缰绳，左手轻轻圈住她柔软的腰肢，在她耳边问她：“是不是睡过了，所以想出来吹吹风？”
　　可橙记得多年前也曾和万苏这般亲密过，但那时候两人都是孩子，打打闹闹，玩什么都不过，可是到了今天，当万苏在她耳边说话，她突然就感觉别扭了起来。身旁是来自成年男子的气息，她那颗成人的心忽然之间就苏醒了，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万苏看在眼里，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可橙忙道：“没什么，我就觉得这木头有点磕……不大舒服。”
　　万苏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你坐我腿上好了。”
　　可橙猛回头怒目而视，月光下她的目光有点瘆人……
　　万苏吓了一跳，忙改口：“那我坐你腿上？”
　　what？什么鬼！可橙气道：“过分了啊你！”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竟是这般的——有色心又有色胆？你掩饰得挺好啊！”
　　万苏忙道：“哪里哪里，橙橙过奖了，我实在不敢当。”
　　可橙“呵呵”一笑：“倒是挺谦虚的！呵呵。快赶你的车，再胡说，仔细我捶你！”
　　万苏不敢再造次，忙专心赶车，只是前面坐着心上人，哪里能够做到坐怀不乱？因此过不了一刻钟，他又开始没话找话。
　　从可橙那年在竹林里替他包扎伤口说起，到阻止他半路伏击万曹，吱吱喳喳说了半天。
　　可橙听得头脑发晕，最后说道：“人人都说你冷冰冰不爱说话，可是如今看起来，最爱说话那个才是你……”
　　万苏笑道：“我也不是见谁都爱说话。”
　　可橙问：“这么说来，你在我面前就是话痨？”
　　万苏点点头：“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可橙暗暗翻了个白眼，说道：“别回镇上了，咱们回农场吧。”
　　万苏奇道：“难道不去接——娘了？”
　　可橙啧啧道：“娘？拜托，那是我娘好不好！”
　　万苏笑眯眯地说：“迟早也是我娘。”
　　可橙佩服得五体投地：“好吧，你说是就是。不过咱们回农场好了，因为我大哥正好在镇上，说不定我娘已经跟他回去了。”
　　万苏道：“咱们先回家去看看，若是娘已经回去了，咱们再回农场好不好？不然的话咱们也好接她。”
　　可橙已经放弃了要万苏别喊李氏“娘”的打算，她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是要昭告天下啊！”
　　万苏装得一脸懵：“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可橙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反正你再这样一意孤行下去，说不定你出海回来，我不耐烦就不要你了！”
　　万苏慌了，忙问：“这又是怎么了？”
　　可橙道：“明明跟你说别那么张扬了，偏偏你还口口声声喊‘娘’！谁是你娘？那个长得最好看的万夫人才是你娘！你要急着喊娘也不急在这一两年！你再这样，我就讨厌你了！”
　　万苏委屈地问：“这是为何？咱们俩的事……不是好事吗？为何非得藏着掖着？是我不够好？还是你看不上我？还是说你根本就想进京去找崔公子？”
　　可橙只得苦口婆心地解释起来：“我的哥！你听我说——”
　　万苏更正道：“我不是你哥。”
　　可橙“哎”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想想我是做什么的？我是农场主，那么大的农场，那么大的生意要靠我，我年纪又轻，要是……这么早就成了家，到时可怎么才能拼搏？”
　　万苏道：“这有影响么？不是先成家后立业吗？没冲突呀！”
　　可橙道：“你以为我是你？我可是个姑娘！若成了家——总之就是诸多不便！我才十四岁耶！难道你要我从此以后就‘毋自由，失自由’？”
　　万苏紧皱着眉头道：“谁说你跟我成了家就没自由了？难道我还会把你关起来？”
　　可橙道：“总之在我十八岁之前，你休想公开此事！不然我灭了你！”
　　“十八岁之前？”万苏板板手指头：“你十八，我二十四……嗯，还不算太老，好吧，我勉为其难接受好了。”
　　可橙瞪了他一眼，说道：“轮得到你说接不接受吗？我说了算！不然的话，有你好看！”
　　说话间，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万家。
　　开门的是万大娘，说夫人已跟着李氏坐显繁的车回农场去了。
　　他们两个便辞别万大娘，准备打道回农场。
　　可橙正准备喊他快马加鞭，谁知万苏却往东街走，她忙问：“去哪里？”
　　万苏道：“我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不然饿坏你了。”
　　可橙笑道：“那敢情好。”这是去吃宵夜？古代不是都要宵禁么？难道说还有一些秘而不宣的场所能供宵夜？
　　万苏笑了笑，过了一会，来到一所宅子外面，他先跳下车，然后扶着可橙下来，再轻轻敲响木门。
　　门很快便开了，原来是个十来岁的小伙计，他见了万苏，恭敬笑道：“大佬你来啦？快请进来！这位是？啊！肯定是三姑娘！快快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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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鸳鸯侣无疑遇鸳鸯
　　
　　可橙随万苏进了门，见不过是一处最普通不过的宅子，与平常人家没什么两样。要硬是说有不同之处的话，就是这宅子里面安放了五六张木桌，坐了七八个客人，席间不时有个肩搭汗巾的伙计在穿梭传菜，俨然一个小饭馆。
　　万苏边走边说：“这是正义帮的兄弟开的，一般只供咱们帮里人打尖，外人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
　　可橙道：“这么说来，这里做的是私房生意？嗯，不知道有什么特色？”
　　万苏拣了一张最为干净的桌子请可橙坐下，方说道：“也没什么特别，主要是干净。这一两年来，帮里事务繁多，经常得出去干活，我师兄便派几个心腹在此地开了个小饭馆，一来兄弟们到了镇上有吃饭睡觉的地方，二来也方便联络。”
　　二人刚才坐下，那小伙计上前来问：“大佬，要吃点什么？”
　　万苏便问可橙：“你想吃什么？”
　　可橙摇摇头：“你替我点。”
　　万苏想了想，便说道：“两碗云吞。”
　　可橙笑道：“这个好，我爱吃。”
　　万苏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爱吃。”
　　可橙又问：“他怎么喊你‘大佬’？他大佬不是盛帮主吗？”
　　万苏笑着回答：“盛帮主是盛帮主，弟兄们都喊‘盛帮主’。唯独我，他们偏喜欢跟冬瓜他们喊我‘大佬’。”
　　可橙嘀咕道：“看不出来，你还挺得人心的呢。”
　　万苏伸手替她将略显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笑道：“你看不出来的事情多着呢，日子长着呢，以后再教你慢慢看。”
　　少顷上了云吞，汤浓味鲜，硕大的薄皮云吞上飘了几朵细碎的葱花，令人食指大动。
　　可橙笑眯眯地问：“咱们这个算不算宵夜？”
　　万苏笑道：“离宵夜早着呢！一更三点才宵禁，如今天冷，日短夜长，虽说天色黑了，但不过酉时罢了。”
　　两人吃了一顿热气腾腾的云吞，打着饱嗝踏上回农场的路。
　　终于晃晃悠悠地回到村口，忽然见到村头的稻草堆内有异动。
　　可橙忙“嘘”了一声，低声道：“你看看那边！好像有人！”
　　万苏不以为意地道：“莫不是野*鸡之类的……”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你以为呢！还野*鸡！我跟你说，多少野*鸡在咱们村都绝了种！毕竟咱们村有坚子哥哥不是？”
　　万苏还要说话，可橙已经轻手轻脚地跳下车辕，径直往稻草堆走。
　　忽听见“忽喇喇”一声响，一个满头稻草的人从草堆里站了起来。
　　可橙吓了一跳，立即立住脚步，问：“你是谁？”
　　万苏唯恐她有失，从车辕上面一跳下，瞬间就挡在了可橙面前。
　　那人头上挂满了稻草碎，两眼在月光下散发着渗人的光，粗略一看，身材虽高大，但看轮廓还是能知道是个妇人。
　　可橙见她不说话，遂又问了一声：“你是哪个？”
　　那人愣了许久，终于开口：“我是你二婶！”
　　“二婶？”可橙定睛一看，果然是石氏！便奇怪地问：“二婶？你在稻草堆里做什么？”
　　石氏一面拍头发上的稻草，一面故作镇定地说：“关你什么事？”
　　可橙上前两步，边走边开玩笑地说：“二婶，你莫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石氏大怒：“放屁！我能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橙道：“谁知道呢！不然大晚上的，你干嘛要躲在这稻草堆里？”
　　石氏道：“我喜欢躲！你管得着吗？我跟你二叔吵了两句，因此不想回家，就来这稻草堆里睡一宿，这也犯着你了？”
　　可橙听见是这个原因，倒也无话可说，只得道：“哦，那你慢慢躲去。”
　　石氏却道：“我现在不想躲了！凭什么他赵长贵在家睡，我却要躲在草堆里？怎么说，我也得回去！把他赶到稻草堆里！”说罢这话哼哼唧唧地便要回家。
　　可橙也懒得理她，冲万苏道：“咱们回农场去。”
　　石氏走了几步，忽地又回头笑着问：“三丫头，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可橙道：“我有事做。”
　　石氏阴恻恻地笑：“有事做？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做？”指指万苏，问可橙：“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一腿？呵呵，果然叫我猜到了！你才多大？啧啧，说不定已经几年了！李婉真是养了个好女儿！”一面说，一面摇摇摆摆地去了。
　　可橙气得两眼瞪圆，立即就追上去骂开了：“你胡扯什么！我娘一直把万苏当成自己儿子，整个杏花村有谁不知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撕碎你的嘴！”
　　石氏一面跑一面说：“我偏要说，你奈何得了我呢？”
　　可橙还要追，听见万苏在后面喊：“别追了！”跑上来拉住她。
　　可橙甩掉他的手，不满地道：“你没听见她编派我？怎么也不替我出气？”
　　万苏道：“我正要替你出气呢。”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刚才不出气，现在人走了，你还出什么气？”
　　万苏嘿嘿直笑，说道：“谁说人走了呢？人不是还在吗！”
　　可橙莫名其妙：“你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哪里还有人？她那不是刚跑了吗？”
　　万苏不说话，只是将她拉到稻草堆前，指着石氏刚才的藏身地，悄声告诉她：“看见那里没有？有一只鞋呢！说不定鞋子里还装着一只脚！”说罢递给她一根长长的竹枝。
　　可橙接过竹枝，正要拿去捅那只鞋子，就被万苏又抢了回去，笑着道：“你还真去捅？万一他手上有刀有石头可怎么好？”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刀么，应该是没有的。只是石头嘛，肯定有！”
　　万苏奇道：“你怎么知道？”
　　可橙笑道：“因为他——就是石头呀！”
　　话音刚落，草堆里迅速蹿出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蹦三尺远，瞬间就消失在两人眼前。
　　可橙哪里肯轻易放过他，拔腿就追，万苏拉住她，说道：“有什么好追的。”
　　可橙道：“那厮太可恶了！光天化日之下——不对，应该说当着二叔在村里，他也敢来——恶心！”
　　万苏问：“你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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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马上将你——正法
　　
　　可橙道：“猜到了。对了，你怎么知道草堆里有人？”
　　万苏道：“你那二婶起身的时候眼神飘忽，很明显不止躲在里面那么简单。我再留心一看就看到了。”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你厉害！”
　　万苏道：“不是厉害，我也只是看见她衣衫不整才猜到的。”
　　可橙便不怀好意地问：“衣衫不整？那你都看到什么了？”
　　万苏忙澄清：“我什么都没看见——她两只手在系腰带！除此之外，我什么都没看见！”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吧，暂且放过你。”又问：“你猜他们两个躲在草堆里头做什么？”
　　万苏不可思议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有什么好猜的！”
　　可橙一面爬上车辕，一面说：“为什么不猜？不过我也不明白，草堆里舒服么？衣裳脱了，蚊子虫子盯着，可有意思？就算没有蚊子虫子，单单那些稻草也够好受的，痒死人了……换了我，啧啧，我才不……”
　　万苏沉着脸盯着她：“那种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可橙不以为意地道：“我知道的可多了……”
　　万苏冷冷地问：“你从哪里学的？你一个姑娘家，你不害臊？”
　　可橙道：“这还用学？你没见过？狗啊猫啊什么的……你可别告诉我你没见过！再说这有什么……我也搞不懂你们这些古代人啊，说起成家立室、传宗接代比谁都理所当然、一脸正气，可一旦说起这些事就讳莫如深、有如虎狼！这不是自伤矛盾么！没有这讳莫如深的事，又怎能有咱们的存在？譬如我，假如我爹娘当年害臊，又怎么会有我？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见他不说话，又道：“哎呀！你害臊？那你将来别娶老婆了！一辈子害臊去吧！”
　　万苏的脸霎时变得通红。
　　可橙揶揄道：“看看，你果然是害臊了！你连我都不如哦！”
　　为了证明自己不害臊，也为了证明自己没有不如可橙，万苏一把搂住她，粗声道：“你再说话，我立即就不害臊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小哥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
　　万苏冷冷道：“你再说一次？信不信我马上将你——正法了！”
　　“正法”这词一出口，万苏马上就后悔了，可别吓着了她才好。
　　可橙果然被他吓住了，一动都不敢动，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一时之间，安静得有的诡异。
　　好容易回到农场，开门的是秋梨，见他们两个披星戴月回来，不免又取笑了一番。
　　可橙“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秋梨便问万苏：“三妹怎么啦？”
　　万苏摊摊手，不说话。
　　秋梨便冲她喊：“三妹，你怎么了？”
　　可橙指指万苏，说道：“你问他！他惹恼我了！”
　　秋梨自是不信，笑道：“一向都只有你惹恼他，哪有他惹恼你的？我看你分明是恶人先告状。”
　　万苏感叹道：“秋梨，知己呀！”
　　可橙气道：“二姐胳膊往外拐！”
　　秋梨忙跑过来挽她的手臂，笑道：“万苏也不是外人，是不是？往他那拐一下也没什么嘛。”
　　可橙道：“那照二姐的意思，我倒成外人了？”
　　秋梨笑道：“你这不是打横来么？我说万苏不是外人，可并没有说你是外人呀！归根到底，你们两个都是自家人。自家人有什么好恼的……”
　　万苏听了这话，心里越发的高兴，因笑道：“还是秋梨知道我这个哥哥好！”
　　姐妹两人打打闹闹着进了屋，见万夫人和李氏两个聊得正高兴，眼见可橙回来，异口同声地问：“苏儿呢？”
　　可橙听见李氏对万苏的称呼也改了，不由得奇怪极了，想问又不好意思问，因说道：“他牵马去马棚了。”
　　李氏又问：“可吃过东西没有？”
　　可橙点点头：“万苏带我吃过了。”
　　万夫人冲她招招手，笑眯眯地道：“好孩子，过来我这边坐。”
　　因万夫人一向比较疼爱自己，所以可橙也不疑有他，于是走到她身边坐下，喊了一声：“伯母。”
　　万夫人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满意，少不得夸个不停：“婉儿，你可真会养孩子，你看这屋里——秋梨、可橙、秋兰，还有春杏，一色四个都是别人比不上的！将来也不知道是哪个有福的挑了去当儿媳妇！哎呀！那可太有福气了！”
　　这话若在以前听着，可橙不觉得有什么，笑笑也就过去了，可是自今天起，她心里有了秘密，就觉得这话听着特别刺耳，不知不觉间就完全变了滋味。
　　突然听见秋兰说了一句：“呀，三姐姐的脸好红！三姐姐，你怎么啦？”
　　秋梨意有所指地道：“想必是害羞了呗！”
　　可橙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蹭地站起身，说了一句：“我睡觉去了！”就冲出门口，往小楼跑去了。
　　等万苏回来，已经不见了可橙，因问道：“娘，橙橙呢？”
　　众人见万苏对可橙的称呼变了，又问原因，万苏道：“她说喜欢我这样喊她——”
　　万夫人高兴地道：“这样喊好听！我也这样喊得了！”
　　万苏轻蹙眉头，说了一句：“她说了，只有我才能这样喊——”
　　一语未完，猛听见可橙的声音响了起来：“胡说八道！我几时有说过这样的话？明明是你自己造的！”
　　众人吓了一跳，齐齐望过去，见可橙正站在门中央，小脸写着大大的不满。
　　万苏见她出现，笑着迎上去：“我以为你睡觉去了……”
　　可橙瞪了他一眼，说道：“在车上睡了那么久，还睡，我猪啊？”
　　万苏笑眯眯地道：“这是你说的，我可从没说过。”
　　可橙气极了，这个人！以前怎么从不知道他是个这般油嘴滑舌的人呢？一日一夜间，他竟然大有改头换面的势头？还是说他以前掩饰得太好了？一屋子都是看好戏的人，她已经不想说话，转身就跑，这下，果然蹬蹬蹬地跑了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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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谣言四起
　　
　　次日起来，姐妹几个正在院里玩，忽见二大娘牵着孙子赵小宝和三大娘一同走了进来。
　　万苏彼时正和可橙在三角梅下玩九连环，见她们来了，笑着喊了一声，继续玩。
　　三大娘却将李氏拉进屋，低声问：“万苏又来啦？”
　　李氏笑眯眯地应了。
　　三大娘低声道：“婉儿，我也不怕你说，我就问你一句，你打算怎么着？”
　　李氏奇道：“什么怎么着？三大娘这话我听不懂——”
　　三大娘又冲门外的二大娘招手，二大娘便放开赵小宝的手，说道：“小宝乖乖，快和哥哥姐姐们玩。”又冲秋兰道：“秋兰，看着你小宝弟弟呀。”
　　秋兰应了，和秋梨两个拉赵小宝玩石子去了。
　　二大娘进了屋，见万夫人也在一旁坐着，脸上讪讪的，因说了一句：“阿琴也在啊？”
　　万夫人笑道：“昨天晚上跟着婉儿来的。可没碍着你们说话吧？”
　　二大娘面有难色，似乎万夫人的存在当真有点“碍事”。
　　万夫人见状，因笑道：“不如我回避一下？”说着便要起身。
　　三大娘却说：“这有什么？你不必回避。”然后冲二大娘道：“有什么好回避的？这又不是婉儿一个人的事！本来就与阿琴母子有关！你说是不是？”
　　“与我们母子有关？到底是什么事？”万夫人忙问。
　　二大娘吞吞吐吐的说不出话来，三大娘快人快语，大喇喇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方才说道：“我来说。今天一大早起来，我们去祠堂那边坐，听见一大堆人围在那里说三道四，起初我们也不在意，这村头巷尾的，什么人没有呢？大多都是说是非的人。那帮婆娘见天喜欢嚼舌头，听见风就是雨的！谁知听着听着，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你猜他们在说什么？”
　　万夫人试探地问了一句：“难道说我们母子？只是我们母子有什么好说的？一来我们也不是杏花村人，就算是来杏花村，也是在婉儿家农场住几天罢了，几时有得罪过别人的？”
　　二大娘啐道：“谁说你不是非，别人就不能说你是非的？倒不是说你，只是说起万苏罢了。”
　　万夫人更奇怪了，因问道：“说我家苏儿？我家苏儿一年当中有半年都在海外，便是回来，也是偶尔过来农场玩玩罢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二大娘道：“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说这万苏一天到晚待在百花农场，说不定是看上婉儿家哪个女儿了，想尽快上手什么的。更有过分的，还说他全都看上了……也正因为这样，杏儿十六岁了，也不见说亲，秋梨可橙两个也是没影……”
　　三大娘又道：“还有的说昨天晚上亲眼看见可橙半夜三更和万苏一同回来，还坐万苏腿上！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教人不信也得信！”
　　二大娘又道：“对对对，还说亲眼看见！还说看见万苏抱可橙下车——”
　　李氏大怒，用力拍桌：“到底是谁开的头？”
　　二大娘与三大娘相视一眼，说道：“谁知道呢！一大早就说上了，见我们两个走近，呵斥了她们几声，方才慢慢的止住了。又见我们一向与你亲厚，因此也不敢供出来，只说‘听人说的’罢了。我们两个一听，可还了得，马上就跑过来告诉你们了。”
　　李氏又要发火，只听见万夫人说道：“凡事总得有个原因。昨晚苏儿和可橙的确因为事情耽搁晚归了，这一点倒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看见他们的？”
　　二大娘道：“真有这事的话，咱们干脆把可橙喊进来问一下不就知道了？她要告诉了咱们路上看见谁了，就知道这话是谁传出去的了。”
　　李氏听见有理，马上冲门外的可橙喊：“可橙，你进来一下。”
　　可橙玩九连环输了，正和万苏耍赖呢，听见李氏喊，如蒙大赦，说了一句：“这局不算！”当即抛下万苏跑了进来，笑眯眯地问：“娘喊我做什么？”
　　李氏嗽了一声，问她：“你昨晚和苏儿回来，路上可见到谁了？”
　　可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说道：“没见着谁啊。”
　　李氏又问：“当真没有？”
　　可橙本不想将石氏一事抖出来，要抖也不是现在抖，可如今这个情景……便问：“娘问这个做什么？”
　　李氏道：“你二大娘说了，现在外头有人说你和苏儿的闲话，还说昨晚亲眼看见你们晚归来着，所以我就想问问你。”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我和万苏有什么闲话好说的？再说人们也不是第一天说我的闲话了，早在前年，二婶就开始说了，又有几个人信呢？”
　　李氏道：“这回不一样，人家说亲眼所见……”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还有谁？昨晚还不是在村头看见二婶了？她当时躲在草堆里，说是和二叔吵架了，要睡草堆呢！”
　　众人面面相觑，一口同声地道：“又是她！”
　　可橙又道：“说是吵架，今日一大早我和二姐去老院送肉，见秋容在那里帮忙摘菜，套了两句话就知道二叔昨晚并没有和二婶吵架。所以二婶当时躲草堆里究竟在做些什么……是闲着没事待草堆，还是会什么之类的，谁知道呢！”
　　李氏恨得牙痒痒的，因说道：“这个石秀怎么总长不了记性！”
　　可橙道：“她永远都不会长记性。娘，这事你别管，我自然有方法治她。”
　　三大娘一听见可橙有方法治石氏，忙问：“是什么方法？快告诉我！我好偷着乐去！”
　　可橙笑道：“我这法子暂时还不能透露，你们先等着看好戏呗！反正也快了。”
　　三大娘见她不说，心里跟猫爪似的，搔首踟蹰，好不难受。
　　李氏却知道可橙的意思，好说歹说终于把二大娘三大娘送走了，这才问她：“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可橙胸有成竹地道：“你们放心，总之在我进京之前，我肯定会把二婶这个麻烦给去掉。还有万家——伯母，你放心，我和万苏商量好了，要给你出一口气呢！”
　　-
　　
第669章 定亲
　　
　　万夫人听她提起万家，想起当年万曹的所作所为，眼神一下子变得冰冷。
　　可橙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柔声道：“您放心，这事万苏一直都放在心上呢。”
　　万夫人道：“这些年来，并非我一个人受苦，苏儿那孩子受的委屈也不少啊！”
　　可橙道：“委不委屈的也这么大了，从前的事也不提了。只是这一口气，是无论如何也要出的。伯母尽管放心，凡事有我们呢。”
　　万夫人含笑问：“‘我们’？不知这个‘我们’是不是你们？”
　　可橙“呃”了一声，说道：“这个……您放心就是！”说罢夺门而去。
　　等她跑了出去，万夫人与李氏相视而笑。
　　万夫人想了想，说道：“婉儿，反正这两孩子也处了这么多年了，咱们两家又知根知底的，不如干脆——给他们先定亲？”
　　李氏吓了一跳，喃喃道：“干脆定亲？这样……真的好么？毕竟可橙才多大？”
　　万夫人道：“怎么就不好了？你听听，外头谣言四起，这毕竟于姑娘家无益呀！咱们两家定了亲，那别人岂不就无话可说了？再者，苏儿一年当中总有半年在外头，这次让他们定了亲，他出去也好安心些。你说是不是？”
　　李氏沉吟一番，略显为难地道：“可橙是老三，这大姐二姐可还单着呢，总不好越过她们两个是不是？不然外头又要说闲话了。”
　　万夫人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两家人吃顿饭？私下给他们俩定亲，也不外传，横竖咱们两家人知道，也好让孩子们安心好不好？这样一来，即使将来再有人说闲话，咱们受不了的时候就把这事说出来就是了。”
　　李氏道：“这倒可以。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让显繁把杏儿、显昌给接回来，明天咱们吃顿好的，把这事告诉他们？”
　　万夫人大喜：“就这么说定了！”
　　到了下午，显繁依言去桃花村把春杏显昌两人接了回来，他也不清楚原因，只知道伯娘让接，便接了。
　　翌日，李氏一大早便和万夫人两个待在厨房里，忙了大半天，终于做了一桌好菜。
　　开饭之际，孩子们看了一桌好菜，纷纷咂舌：“今天是什么日子？”
　　可橙看了一眼万苏，问他：“莫非你明天要走了？”
　　万苏摇摇头：“还早着呢，今年二月底才启程。”
　　秋兰奇道：“又不是给谁送行……为何大哥昨晚又特特的把大姐和小弟给接了回来？”转头问显繁：“大哥，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显繁摇头：“伯娘只是说许久没见小弟和杏儿了，心里实在想得慌，再者小弟明天放旬假，所以就让我去接他们回来。”见显昌不在，忙又跑出去喊：“吃饭了！”
　　显昌正和秋梨在沟渠边的路上骑马，听见喊，忙道：“大哥，饭可以不吃，马却不能不骑！”
　　显繁皱着眉头道：“饭怎能不吃？倒是马，你可以吃饱再骑。”
　　显昌道：“饭天天有得吃，马却不见得天天有得骑。大哥，你可怜可怜我吧！”
　　显繁哑然失笑，因说道：“好吧，你再骑一会。”又冲秋梨说：“看好小弟，看别让他摔下马来！”
　　秋梨应了。
　　李氏和万夫人两个还陆陆续续从厨房往这边端菜，众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最后连赵长福都看不下去了，问她：“婉儿，你这是打算把整个农场的家禽蔬菜全都煮了？”
　　李氏笑而不语，又往厨房走去。
　　过了一会，她和万夫人两个一同出来，一人手上端了一盘炸鱼块，另一个手上端了一盘碧绿时蔬，齐齐放在桌上，然后望着满满当当的桌面，相视一笑：“好了，齐了！”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刚进门的秋梨道：“娘，看来咱们家的饭桌还不够大！我得再去喊二舅公帮忙做一张！”
　　李氏道：“贫嘴！”然后解了身上的围裙，轻轻落座，笑道：“今天人齐，大家一起吃顿家宴。”
　　赵长福不敢起筷，因说道：“婉儿，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李氏笑道：“不急着说，大家先吃饭，啊，先吃饭。”
　　赵长福道：“你不说，我这饭也吃不下。”忐忑地看了李氏一眼，附在她耳边说：“你给我的零花钱我一分钱都没花，要不要我拿出去给你看？”
　　李氏哼了一声，笑骂道：“你不用急，零花钱的事咱们回头再说。今天吃饭，为的不是你的事。”
　　赵长福心头大石落地，也不管李氏有什么事了，当即就起筷欢快地吃了起来。
　　可橙等人也不理会，席间不断问春杏：“大姐，你不是在成衣店吗？怎么昨晚又在织布坊里？”
　　春杏答道：“小舅妈这几天去成衣店帮忙，我见没事做就回织布坊看看。”
　　可橙又问：“店里生意可好？小姨怎样了？江小小可好？你见过他没有？”
　　春杏笑道：“见过，隔几天就见一次，婶婶常来呢。”
　　万夫人忙问：“江小小是谁？婶婶又是谁？”
　　春杏便告诉了她，万夫人听完说道：“这江家二少爷小时候是个挺不错的孩子，只是长大了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万苏坐在可橙旁边，见她要吃鱼头，手又不够长，马上就夹了给她，柔声道：“橙橙，你吃。”
　　可橙见无人注意，忙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再喊一声试试！”
　　万苏眼带笑意，又喊了一声：“橙橙。”
　　可橙咬牙切齿地吃了那半块鱼头，大有将鱼头当成万苏的样子，啃得龇牙咧嘴，苦大仇深。
　　菜肴吃了一半，李氏与万夫人相视一眼，一同放下了筷子。
　　众人不觉有异，仍在继续吃菜。
　　李氏清了清嗓子，说道：“你们吃着啊，我有件事要说。”
　　赵长福忙放了筷子：“婉儿，你说。”
　　李氏便说道：“是这样的……咱们家呢，和你万伯母母子两个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万夫人笑道：“正是。咱们两家人一直都知根知底的，亲厚极了。我和婉儿昨天商量了一天，觉得两家人的关系还可以更进一步。”
　　-
　　
第670章 亲上加亲
　　
　　“更进一步？”春杏想起李氏那年跟她说过的话，马上就嗽了起来，喝了一大口水，艰难地开口问：“伯母，不知你们想怎样进一步呢？”
　　万夫人含笑问她：“杏儿，你觉得呢？”
　　春杏看了李氏一眼，紧张地道：“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就行了。别的都好说。我可以认万苏哥哥做亲哥哥——”
　　可橙闻言吓了一跳，心想：“娘不会让自己姐弟五人认万苏为哥哥吧？也就是说他们要认万苏做儿子？”那怎么行！那不是乱套了吗！她脱口而出：“使不得！万苏不是不能……认契么？”
　　万夫人展颜一笑：“正是。所以我和你娘两个并不打算认契——那也太俗气了是不是？因此我们打算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众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说法？
　　赵长福也不懂，忙问：“婉儿，你们打算怎么做？”
　　李氏笑道：“我们商量好了，今天这顿家宴就算是苏儿和……可橙的定亲宴……”
　　可橙不等说完，一口汤呛在喉咙间，几乎咳得死去活来。
　　春杏一面为她顺背，一面惊奇地道：“娘，你们——你们的打算，连三妹自己都不知道？”
　　李氏摇头，莫名其妙地问：“这个定亲不是应从父母之命吗？我记得你早说过的。既然如此，又何必征得你三妹的同意？”
　　万苏听了李氏这番话，高兴得忘乎所以，傻笑了一阵，马上起身冲李氏行礼：“多谢娘的美意！我一定会对可橙好！”
　　李氏听见这声“娘”高兴极了，因笑道：“你打算怎么个对可橙好？”
　　万苏想也不想就说：“我在外头，一向都是别人听我的话，个个见了我，都要喊我一声‘大佬’，从今天开始，我喊可橙‘大佬’！”
　　一席话把众人都逗笑了，秋梨更是缠着可橙喊：“大佬，你别咳了！再咳可就把肺管子给咳出来了！”
　　春杏起初是不明白的，后来听了万苏的话，再想想这些年来万苏待可橙的好，就什么都明白过来了，因此也笑着喊了一声：“大佬！”
　　秋兰显昌两个觉得万苏当三姐夫是最好不过的，已经七嘴八舌地喊了起来，连显繁都笑道：“这下子真是亲上加亲了”！
　　可橙又羞又恼，瞪着春杏道：“大姐，连你也笑话我！”又道：“我是当事人！我都还没应，你们瞎喊什么？”
　　春杏见她咳得眼圈儿都红了，忙搂住安慰：“好孩子，万苏哥哥难道还不算好的？好歹你应了呗！”
　　可橙不说话。
　　万苏紧张地盯着她：“橙橙，你快应了……”
　　众人听见这声大喇喇的“橙橙”纷纷又笑了起来。
　　一家人盯着，兼且又有小显昌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可橙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咬着唇想拒绝，猛抬头，见万苏满脸期待，心里一软，鬼使神差地点头“嗯”一声应了。
　　万苏大喜，当即握住她的手，旁若无人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待你好，一辈子待你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全都听你的……”
　　秋梨羡慕极了，张口就说：“大姐，你听听，三妹夫这是当咱们都不存在呀！甜言蜜语两个人的时候不说？偏偏要当着咱们的面说？这不是欺负咱们没夫婿吗？大姐说是不是？”
　　可橙忍不住道：“二姐，你说什么呢？敢把人家送你的东西给拿出来吗？”
　　秋梨慌忙哈哈笑道：“你们瞧！我不过说她两句她就急了！还要编派我呢！我有什么呢？横竖不过有几支笔罢了，哪里像你又有珊瑚手钏又是碧玉簪子什么的，啧啧，娘，你是不知道，我三妹夫每次出海回来都把宝贝一箱一箱往三妹的床头搬。以前没搬过来，那是因为那时候咱们姐妹四个睡一个床，他不好意思搬，因此全藏在家里。现在好了，咱们起了一栋新楼，姐妹几个一人睡一个房间，他就把所有东西都给搬了过来……娘要是不信，现在就去三妹房里看！”
　　可橙冷笑一声：“哪里有一箱一箱的东西？二姐敢说你没有？万苏哪次回来少得了你的份？你，大姐，秋兰，小弟，还有大哥，谁没有？你告诉我，谁没有？”
　　秋梨“啊哈哈”一声，说道：“你们看，她现在就帮万苏说话了！这搁以后可还了得！娘，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李氏定定看了她一眼，说道：“可橙不帮苏儿，倒帮哪个？你说说？不如你告诉娘，你帮谁好了。”
　　秋梨一怔，忙道：“我帮谁？我自然是……帮小弟！”说罢冲显昌甜甜一笑：“小弟，你知道二姐一向最疼你的。”
　　小显昌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答道：“是的，二姐说得没错，她一向最疼我。”
　　李氏若有所思地盯了秋梨半响，最后微微一笑，说了一句：“秋梨吃饱饭别急着上楼，娘有话要跟你说。”
　　秋梨闻言大惊，她求救般望了可橙一眼，就差开口相求了。
　　可橙悔之莫及，忙陪笑道：“娘，我待会要和二姐出去……”
　　李氏问：“去哪里？”
　　可橙道：“去……去……”她指着秋梨，心想不对，又指着万苏，心想还是不对，最后指着春杏，说道：“跟大姐去成衣店！没错，就是跟大姐去成衣店！我们说好了要去一趟水源镇找江二叔吃饭，顺便看看江小小——江二叔说了，他早就想见万苏一面。娘知道的，江二叔么，是个本事通天的人，有了他，说不定我们的事办起来也容易得多。”
　　李氏哪里肯轻易放过秋梨，因说道：“你也别替你二姐开脱，反正我要和她说话，这是迟早的事。你们躲得了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赵长福忙问：“这是什么意思？婉儿，秋梨做什么事了？怎的你要和她说话？”
　　李氏看了他一眼，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不用管了。”
　　赵长福“哦”了一声，说道：“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孩子又有事做，你就任由她们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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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谁更有远见
　　
　　李氏还要说话，赵长福又道：“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氏有言在先，只得道：“好吧！你说了算！”
　　秋梨如蒙大赦，当即起身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罢这话，她即时就冲出门往楼上跑，一面跑一面自言自语：“我惹不起我躲得起！不管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大不了去小姨店里躲一头半个月！”
　　她一向是个行动力极强的人，想到什么就要做什么，当即就收拾好行装，趁众人还在吃饭，静悄悄地把包袱藏在马车上，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来，还夺可橙的筷子夹了一只鸡翅膀，边啃边说：“嗯， 娘今天这白切鸡做得不错！又滑又嫩！”
　　李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问她：“你不是吃饱了吗？”
　　秋梨“哈哈”一声干笑，说道：“肚饱眼不饱。这不是因为娘做得太好吃了吗！”
　　可橙拉她坐下，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我要是你，现在立刻就去收拾行装，不然你这几天可不会好过！”
　　秋梨咧嘴一笑：“我早就收拾好了！还等你说？要不然你也收？”
　　可橙指了指旁边的万苏，说道：“你替我收……”
　　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心照不宣地笑了。
　　吃饱饭，姐妹几个在农场里逛了一会，又一起去鱼塘那边说了会话，逗了逗游鱼，就要送显昌上学去。
　　这次连秋兰也一同出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农场就变得寂静无比。
　　李氏站在门口看马车远去，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道：“琴姐，你看看，孩子大了，怎么也留不住了。”
　　万夫人忙安慰她：“你还有五个呢！我这种只有一个的可怎么好？”
　　李氏道：“秋梨可橙两个是留不住的了，秋兰也悬，显昌倒还能多留几年。杏儿胆子小，但顾家，也就她还肯留下来。过不了多久，秋梨她们三个就会和江二少他们几个一同进京了。我这心呀，是一想起来就疼。你说，咱们那么辛苦养大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是为了有一天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我们？”
　　万夫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孩子也有孩子的生活，咱们养大他们，也并非全为了他们，也为了咱们自己。毕竟养育的过程，咱们也享受到了为人父母的乐趣不是？其实他们虽走了，但心始终还在咱们身上。他们的根哪，永远在这片土地。就好比苏儿说的‘有娘的地方就有家’，所以我才愿意放手，让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万夫人这话令李氏无比动容，因叹道：“你瞧瞧！都是当娘的，我还是五个孩子的娘呢，怎么就比不上你一个孩子的娘有远见呢？”
　　万夫人“嗤”地一笑，说道：“你还没有远见？你没有远见谁有远见？也就你一个敢放手让孩子们大胆去做，不然哪来农场的今天？人人都说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有多了不起，其实说到底，没有你又怎么会有可橙呢？”
　　一番话说得李氏笑了起来：“好好好，你说得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秋梨和显昌共骑一马，万苏赶车，可橙春杏秋兰三人则在车厢里头坐着。
　　春杏时而掀帘看看赶车的万苏，时而又盯着可橙笑。
　　可橙被她笑得浑身冒鸡皮疙瘩，忍不住问：“大姐，你看什么看？”
　　春杏笑眯眯地道：“那年娘问我对万苏哥哥有什么看法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毕竟我一直拿他当哥哥嘛！谁知道……原来他这些年来都打着你的主意呢！想不到他竟是这样的人！”
　　可橙问：“他是怎样的人？”
　　春杏道：“有想法，藏得住心思呗。那年他比你现在还要小一岁吧？你那年才多大呢？跟小弟今日差不多，他就——嘿嘿，我现在只是可怜岑少爷——”
　　可橙皱皱眉头：“你可怜他什么？”
　　春杏道：“你又跟我装！二妹早就告诉我了！浩洋，他不是喜欢你么？不然干嘛死乞白赖跟你们去杭州？”
　　可橙尴尬地道：“你这是什么话。浩洋之所以要去杭州……那是因为他表哥崔公子去，他才跟着去罢了。”
　　春杏摇摇头，说道：“你少哄我了。你们总觉得我糊涂胆子小，其实我心里清楚着呢。只是你们俩定亲的事又不外传，也只咱们姐妹几个知道，这样一来，那岑少爷少不得还要继续缠着你……我也替你愁哪！”
　　可橙不以为意地道：“有什么好愁的？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再说浩洋是个没刚性的，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做任何事情都不过是半天热度，说不定人家现在已经把我忘了呢。”
　　姐妹几个在车厢内吱吱喳喳说着，万苏在外头赶车，时不时喊上两声：“秋梨，你慢点！仔细把小弟给颠下马！”
　　秋梨没好气地道：“三妹夫，我是你二姐！有你这样直呼长辈名字的吗！”
　　可橙立即掀开帘，冲她做了个鬼脸。
　　秋梨笑道：“三妹夫，你未婚妻替你出气了！我走了！”当即道：“小弟，抓稳了！”说毕一夹马肚，驾了一声，霍尔立即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到了桃花村，他们将显昌放下，略坐了坐，就往水源镇而去。
　　万苏直呼李老头莫氏两人为“外公、外婆”，李老头听了高兴得很，秋梨正要趁势告诉他们万苏与可橙定亲一事，但可橙怕被包子们笑话，因此使眼色不让秋梨说。
　　秋梨只得忍住不说。
　　万苏看在眼里，不高兴了，因此在去往水源镇的路上把她喊到车辕上坐着，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见不得人？”
　　可橙当然否认：“怎么可能！我只是……你是知道的，包子们会笑话咱们！还有庆哥儿，那个也不是省油的灯，都要跑来笑话我可怎么好？”
　　万苏道：“有什么好笑的？不过是定亲罢了，再说，清儿姐姐不也定亲了吗？他们怎么不笑话清儿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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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又见江小小
　　
　　可橙扶额道：“我的大爷！小姨多大了？我多大？拜托你用脑子想想！”
　　万苏还是说：“总之我不明白！难道和我定亲就那么难以启齿？你要全部人都瞒着，不肯说出去？这样一来，咱们定不定亲还有什么区别？”
　　可橙冷笑：“这可是你说的！干脆不定了！咱们这就回去和爹娘说清楚？不定亲了？反正‘定不定亲也没区别’！”
　　万苏忙道：“你胡说什么呢？我哪里有说过这话。”忙又哄她：“我不是那意思。”
　　可橙斜眼看他，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万苏支支吾吾地道：“我不过是……喜欢你很久了，但是……一直没人知道。直到今天，咱们总算名正言顺了，偏偏你又不许我说出去！这对我来说，未免太残忍了！”
　　可橙便说道：“你听说过一句话没有？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那么长的时间你不是都过来了吗？又何必急在这一两年？总之你听我的，在我十八岁之前不可以公诸于众！不然我有你好看！”
　　万苏气哼哼地应：“你凶，你说了算！”
　　可橙指着他：“你刚才说我什么？”
　　万苏忙道：“没什么。”
　　可橙不怀好意地笑：“不，我明明有听见你说话！”
　　万苏忙摆手：“我哪有？你听错了！不然你问秋梨！”
　　秋梨在前面领路，哪里听得见？
　　可橙遂道：“你不说也罢，我不坐这里了。”
　　万苏忙道：“好吧，我刚才说……”
　　可橙挑挑眉：“你说什么了？”
　　万苏垂眼道：“我说你……凶。”
　　可橙笑眯眯地道：“凶就对了！我娘说‘男人就喜欢蹬鼻子上脸’，我不捶你已经算好了，你还嫌我凶？你就庆幸吧！”
　　万苏惊掉了下巴，心道：“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善良、聪明、脾气好、有主意’的可橙么？善良聪明有主意一向是毋容置疑的，只是这‘脾气好’……”万苏抬起头心有余悸地看着可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橙见他不敢说话，满意极了，因笑道：“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继续坐在这里吧。我可告诉你，好好赶车！可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有你好看呢。”
　　万苏一叠声应了：“知道了，知道了。”然后一心一意赶车。只是他心里想的是：“这会子人多，我姑且放过你，等回头没人，我保证让你喘不过气来！”
　　可橙自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此刻还意得志满地认为自己“御夫有术”实在不失为众女子的好榜样。
　　到达水源镇的时候刚到申时。
　　一行人去了成衣店，见李清忙里忙外的，生意好极了。
　　可橙见了高兴，遂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掌柜的，给我一身最好的衣裳！”
　　李清正在招呼一名女客，闻言一抬头，登时笑道：“小家伙！你连我也捉弄了！”
　　可橙哈哈笑着走进门来，问李清：“小舅妈呢？”
　　李清道：“嫂子刚刚回去了呢。”
　　可橙奇怪道：“回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见着她？我们刚刚从织布坊来呀！”
　　李清道：“一刻钟之前才刚出门，强子哥带莉莉过来买东西，嫂子顺便跟他们回去了。”
　　春杏进门笑道：“小舅妈过来也有好几天了，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了。”
　　秋兰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喊了一声：“小姨。”
　　李清“哟”了一声：“秋兰也来了？你们怎么不一同进来？一时来一个，吓了我一跳！”
　　秋兰望了一眼身后，说道：“陆续有来呢。”
　　果然，片刻之后，秋梨又进来了。
　　又过了一会，万苏也来了。
　　李清哑然失笑：“果然是陆续有来！我又没下帖子请你们，怎么你们今天一窝蜂全涌来啦？”又问秋梨：“你和万苏怎么那么久才进来？”
　　秋梨道：“我骑马，三妹——万苏赶车，他得把马车停好。”
　　万苏忙喊了一声：“清儿姐姐。”
　　李清笑眯眯地应了，问他：“你娘可还好？咳嗽的毛病可大好了？”
　　万苏忙道：“我娘挺好的，旧疾也好多了。”
　　李清问：“莫非何大夫给她换了新药？”
　　万苏笑道：“哪里，还是原先的丸药。不过因为经常在农场住着，身体比从前硬朗多了。”
　　李清伸了伸懒腰，说道：“这话没错，农场树多，水又好，养人。我自来了水源镇，这一忙起来就天昏地暗的，自觉身子也大不比从前了……”
　　说话间，那女客已经选好了衣裳，李清给她包好，笑道：“盛惠五百三十文！收您五百文好了。”
　　女客掏出钱来，李清双手接了，又亲自把她送了出去，口中笑道：“陈姑娘慢走，下次再来呀。”
　　秋兰道：“小姨真会做生意！”
　　李清已走了进来，听见秋兰的话，笑道：“你要想学就留下来，我教你！”
　　秋兰笑道：“我觉得我还是回家捉鱼比较好。”
　　众人闻言都哄堂大笑。
　　李清道：“你一个姑娘家，捉什么鱼？就算你不耐烦针线，跟我学着做生意不也挺好？”她想起农场那十多箱蠕动的蚯蚓，自觉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冷，因说道：“捉鱼也就罢了，你还养……罢了罢了，你一个连蚯蚓都敢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成的？就看你想不想学罢了！”
　　秋兰道：“我觉得养蚯蚓挺好的。真的，又能喂鱼，又能喂鸡，还能喂鸭子……晒干还能当药用。你们不知道，镇上药房都要收蚯蚓干！咱们家的蚯蚓个头大，身子油亮，他们出高价呢！不过我不愿意卖罢了……都不够鸡鸭吃的，卖什么卖？”
　　秋梨忙打断她：“得了得了，知道你了不起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以后不得再提！尤其在吃饭的时候！”
　　正说着，听见有人在门外问：“李姑娘可在？”
　　李清探头一看，见是红棉酒楼新来不久的小伙计，忙笑道：“是你呀？赶紧进来。”
　　小伙计见一屋子好看的姑娘，羞得红了脸，怯生生地道：“我就不进去了。张掌柜使我来问：姑娘今天想吃什么？他好让人做了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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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你想怎么做？
　　
　　李清奇道：“你们张掌柜怎么知道我嫂子回去了？”
　　小伙计笑道：“我们掌柜的去市集买东西，刚巧看见姑娘的嫂子也在，聊了起来，知道她要回去。我们掌柜想着姑娘的嫂子回家去就没人做饭了，便使我过来问姑娘想吃什么。”
　　李清笑道：“难为他有心。这些全都是我的外甥女——还有外甥”意即万苏也是她外甥。
　　万苏也不否认，还冲那小伙计点了点头。
　　李清不由得啧啧称奇，心想：“万苏这家伙怎么竟然肯当我外甥了？”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跟小伙计说：“你回去告诉你们掌柜的，就说给我留一桌，我们晚饭过去吃。”
　　小伙计又惊又喜：“这些全都是姑娘的外甥女？那哪一位才是传说中的三姑娘？”
　　“传说中的三姑娘？”可橙哑然失笑，因说道：“我就是三姑娘，不过不是传说中的。小二哥，你——新来的？”
　　小伙计笑道：“可不是新来的！才来没半个月呢，所以不曾见过三姑娘，让三姑娘见笑了。”
　　可橙摆摆手，笑道：“还得拜托你让你们掌柜使人跑一趟江府，咱们要请二爷和二*奶奶吃饭呢。”
　　小伙计领命而去。
　　秋梨又笑道：“三妹，你看看你现在，都名声在外了！”
　　李清道：“可不是！整个水源镇哪个不说三姑娘？”
　　可橙问：“说我什么？”
　　李清道：“你拒绝和万曹合作，这可是一件大事，不到两天就传遍水源镇了。万家这些年来的口碑跌得厉害，现在见你不和他们合作，个个都拍手称快呢！”
　　万苏闻言，嘴角浮出一抹冷冽的笑。
　　可橙又问李清：“那他们家的生意怎样了？”
　　李清往门口斜对面指了指：“那家成衣店已经关了门，其他的我不知道。据说连酒楼也关了一家，不过不知道真假。回头吃饭问你江二叔去。”
　　酉时一到，李清就关了店门，领着众人来到红棉酒楼。
　　张掌柜照例把他们领到了二楼的雅间。
　　李清又为众人表演了一次功夫茶。
　　过了不久，何冰抱着孩子，江二叔搂着何冰，一家三口出现在包间门口。
　　李清两步跑过去把孩子接了过来，逗个不停。
　　可橙几个也围了上去，摸脸的摸脸，拉手指头的拉手指头，个个不肯走开。
　　万苏一个人坐在那里，见江二叔进来，忙起身抱拳致意。
　　江二叔愣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是？”
　　万苏道：“我叫万苏。”
　　“万苏？万苏？”江二叔猛然道：“你就是万苏！”含笑冲万苏抱拳致意：“老听可橙提起万苏，原来就是你！说起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万苏不信：“二少爷抱过我？”
　　江二叔摆摆手：“什么二少爷！你喊我——你跟可橙一样喊我江二叔不就是了？你那时刚满百日，我跟随爷爷到你们家吃酒席，可抱了你一刻钟有多！”
　　万苏笑了笑，没说话。
　　可橙见他们说上话了，忙上前来说：“江二叔，这便是万苏。我跟你说，我们有个打算。”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江二叔犹豫一下，问道：“可橙，你这样做……说不定会将何大人也拖下水。”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这不叫‘拖他下水’，不过是一网打尽罢了。我就不信他当年没有昧着良心做事！但凡是人就应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责任！他身为父母官，非但不秉公执法，反而知法犯法。呵呵，我不知道这事倒也罢了，让我知道了，他还想高枕无忧？没门！再者，像他这种人，咱们不清理干净了，将来怎敢把这大好的基业放在这里，然后进京去？万一有一天被他连根拔起了可怎么好？”
　　江二叔道：“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在进京之前，要把咱们所有潜在的麻烦都处理干净？”
　　可橙道：“没错！包括万家、何知县、还有我们百花镇岑府的岑大爷——罢了，岑大爷自有梅姨料理，我不多事，让他们慢慢斗吧。我只需要管好咱们自己家的事就罢了。你说是不是？万苏。”
　　万苏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咱们先管好自己家再说。”
　　江二叔看看万苏，又看看可橙，狐疑地问：“自己家？咱们？你们——我怎么听不懂这话？”
　　秋梨如幽灵般突然冒了出来，贴在江二叔耳边说了一句：“江二叔，我告诉你，他们两个定亲了！”
　　秋梨这话犹如一声炸雷，把江二叔炸得一脸懵：“定亲？他们两个？”他突然想起远在京城的崔公子，脸上似有一丝不忍之色。
　　秋梨道：“对呀！他们两个定亲了！”
　　江二叔问：“什么时候的事？”
　　秋梨笑道：“今天。”
　　江二叔又吓了一跳：“今天？意思是说你们刚刚定完亲就过来我这？”
　　秋梨笑道：“可不是！刚才张掌柜有告诉你说我三妹今天请吃饭吗？”
　　江二叔道：“有提过。笑着说的。”
　　秋梨道：“三妹今天定了亲，心里高兴，所以屁颠屁颠地跑来请你们一家三口吃饭……”
　　可橙臊得满脸通红，忙道：“二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秋梨道：“为何不能说？这是好事呀？”拍了两下手掌，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从江小小身上引到了可橙这里。
　　李清怀里抱着孩子，因说道：“秋梨，你小点声！仔细把小小吓着了！”
　　秋梨笑道：“江小小像他爹，胆子大得很，肯定不会那么容易被吓着。”
　　江二叔听了高兴，忙道：“秋梨这话说得是！我儿子胆子大着呢！他不怕！”
　　何冰闻言笑道：“你们看看他！秋梨夸儿子而已，又不是夸他！值得他那么得意忘形吗！”
　　江二叔一本正经地道：“冰冰，这不是‘虎父无犬子’吗！秋梨夸你儿子跟夸你夫君有什么区别？”
　　秋梨笑道：“正是这个理。”
　　李清便问她：“你拍掌干什么？”
　　秋梨道：“我有事情要宣布。”指着可橙道：“这个，我三妹。你们都知道了？”
　　-
　　
第674章 定计
　　
　　李清没好气地道：“还是我的三外甥女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秋梨笑道：“小姨，你知道那是你三外甥女，可是你知不知道她定亲了？”
　　“啊？！”李清忙问：“定亲了？和谁？”
　　秋梨道：“你猜。”
　　何冰上下打量了可橙一番，哪里肯信，只说道：“可橙才多大？这就定亲了？我不信！”
　　秋梨道：“三妹虽小，和她定亲那人却不小，并且那人常年不在家，若不早早作定，人家怕夜长梦多，煮熟的鸭子要飞了。”
　　李清未听完，就知道这人必是万苏无疑了，因松了一口气，说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不是多年前就应该定下的事么？”说罢复坐下来，继续逗江小小去了。
　　何冰与江二叔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问：“多年前就应该定下的事？什么意思？”
　　李清头也不回地道：“他们两个打小就认识。他这些年来天天不离三妹左右，是个人都知道他喜欢三妹了，更何况我？咱们只是看三妹还小，这才忍着没说而已。如今定了亲也好，反正是迟早的事。”
　　一番话说得万苏心悦诚服，忙向李清作揖：“小姨说得没错。”
　　李清抬头瞟了他一眼，说道：“你们看，都急着喊小姨了！看来我全被我说中了嘛！”
　　可橙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气道：“你们怎么都这样！谁说我一定得和万苏定亲了？你们——你们一个个以为我没人喜欢了么？”
　　万苏忙问她：“你不和我定亲，还想和谁定亲？”
　　可橙咬唇道：“你管我！”
　　万苏施施然地笑：“我不管你，你能长这么大？”
　　“你！”可橙气极，想也不想就一杯水掷了过去。
　　万苏稳稳接住，张嘴一饮而尽，笑道：“多谢橙橙赐茶！”
　　可橙气得七窍生烟，这个万苏！显摆什么嘛？她正要张口威胁，就听见江二叔笑着问她：“刚才说到万家那事，可橙，你想怎么做？”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问我做什么？你问万苏去。这事不与我相干。我姓赵。”
　　万苏忙欺上前来，赔着小脸道：“你恼了？我跟你开玩笑的，快别恼了。再说这事明明与你相干，你怎么能说不与你相干呢？”
　　可橙反问：“怎么与我相干？”
　　万苏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将来咱们成了亲，别人要喊你万赵氏——”
　　可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死命狠狠踩了他一脚，狠狠道：“你想得倒美！不拖到你三十岁，我就不姓赵！”
　　万苏知道她一向极少说气话，忙哄她：“好说好说，快别闹了。明明昨天还跟我说十八岁的，怎么今天又改二十四了？橙橙，这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江先生要知道了，少不得要教导你你了……”
　　可橙一个头变成两个大，登时道：“你们听听，这个人就是扮猪吃老虎！以前那冷冰冰的样子都是装的，装的！真是气死我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指了指半开的窗：“真想把你扔下去！”
　　万苏知道可橙真的急了，忙龇牙咧嘴地笑开了：“你真生气啦？我都是开玩笑的。不信你问——你问杏儿，或者问秋兰，再者问小姨和秋梨都可以。”
　　李清等人从不知道万苏竟还有这一面，个个都看得瞠目结舌，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最后还是何冰笑道：“但凡是男子，在他心爱的人面前都有一副别人不曾见过的模样，好可橙，万苏这是喜欢你呢。”
　　可橙闷闷地问：“就像江二叔他老人家在你面前一个样？”
　　何冰想起江二叔的糗事，因笑道：“可不是！你江二叔更好笑，天天捂着我的眼睛问我‘冰冰，你猜猜我是谁？’乐此不疲，我也是头疼得很。”
　　江二叔在一旁拼命示意她“别说，别说”，可何冰还是说了出来。
　　这样一来，众人的注意力成功被引到了江二叔身上。
　　可橙自觉没那么尴尬了，这才意味深长地盯了万苏一眼，大有一番“秋后算账”的味道。
　　万苏怕极，马上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唯恐惹可橙不快。
　　江二叔招呼众人入座，亲自下去吩咐上菜，然后又从李清手中接过孩子，笑道：“这小子越大越贪玩了，一出门就不肯睡觉。”
　　李清笑道：“孩子都这样。等到学走路的时候更麻烦，到时候你和二嫂就追着他跑吧。比他慢，你怕他摔倒扶不了，比他快，他又不高兴。总之好玩又好气，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何冰听见说起孩子，马上就过来李清身边坐着，向她询问孩子每个不同阶段的成长趣事。
　　春杏秋兰两个也围了过去。
　　可橙秋梨两个便坐在江二叔身旁，就如何为万苏母子出一口气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江二叔说道：“可橙，我有一个建议。”
　　可橙道：“您说。”
　　江二叔看了她一眼，说道：“只是有点为难你……”
　　可橙道：“但说无妨，只要能够扳倒万府，便是为难一点我也无所谓的。”
　　江二叔道：“有你这话，那就好办！”放低音量说了一通，最后拍掌笑道：“这计策说难不难，反正是名正言顺的，只要你肯，到时候我肯定能做这个传话之人！”
　　秋梨在一旁怂恿：“三妹，你还想什么？”
　　可橙道：“我得考虑一下。”
　　万苏也不说话，只是拿一双期待的眼睛望着可橙，他样子生得好看，眼如星辰，这样看过去竟有一丝楚楚可怜的味道，可橙忙收回眼睛，唯恐一时心软，马上就答应他。
　　秋梨急了，忙问：“你考虑得怎样了？”
　　可橙道：“哎呀，哪有这么快！我只是考了，还没有虑呢！”
　　秋梨便不耐烦地催她：“你倒是虑快一点！不然等到你虑完，这菜都凉了！”
　　“菜？”可橙这才留意到菜已经上了，因说道：“先吃饭！回头再说！”
　　万苏夹了一块冬笋给她，柔声道：“你爱吃这个，给。”
　　李清侧目而视，揶揄一笑：“果然是定了亲的人，行事说话都比从前大不相同！”
　　万苏道：“这不是我该做的吗？”
　　吃罢饭，一行人在水源镇过了一夜，次日才回农场。
　　秋梨则选择住了十日方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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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苏氏
　　
　　按百花农场的产业算起来，虽然不多，但从大到小也有十余样；帮工虽不多，但一双手也数不过来。
　　赵长福虽为名义上的百花农场主，但实际上，他只是个听命于妻女的二十孝丈夫。
　　可橙主管众多产业，拥有至关紧要、一锤定音的话事权。
　　秋梨虽比她次之，但她若开口说话，众人还是鲜有异议。
　　不过出了百花镇，来到水源镇的桃源成衣店，李清却成了唯一的话事人。
　　李清会织布、精于女工，一张巧嘴能说会道，虽没有可橙的八面玲珑，但却有可橙没有的东西——她年近二十，身上有青春姑娘特有的气息，撒个娇，别说男人，便是女人也会乖乖听从她的建议，买她推荐的衣裳。
　　再加上她有“探花郎未婚妻”的光环加持，自然更加惹人注目。
　　人红是非多，便是你不出门，麻烦也会找上门。
　　这话用在李清身上，再也适合不过。
　　这一日，她和春杏像往常一般开门做生意。
　　接近午时，春杏往后院煮饭去了，李清正要关上大门，准备吃饭，待饭毕再开，忽然就见一打扮贵气的夫人迎头就撞了进来。
　　李清见有客人来，忙停下关门的手，含笑问：“夫人要买衣裳还是买布？”
　　那夫人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地道：“我姓苏。”
　　李清便说了一声：“见过苏夫人。”
　　苏夫人进店走了一圈，说道：“就只有这么多了吗？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李清一怔，陪笑问：“不知夫人想要买布还是衣裳？”
　　苏夫人又问：“你当真不认得我是谁了？”
　　李清打量了她半天，最后说道：“请恕我眼拙。”
　　苏夫人道：“我是江府大奶奶。”
　　李清“啊”了一声，忙道：“原来是大嫂？李清有礼了。”行了个礼，然后请她上座。
　　苏夫人轻轻落了座，说道：“也难怪，你来的那次我恰好回娘家了，你不认得我也是情有可原。不过，你还未过门，就急着喊我大嫂了？不如喊我大奶奶好！”
　　李清心想：“这是立规矩来了？”因笑道：“大嫂也好，大奶奶也罢，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有喜欢喊得亲近的，好比二*奶奶何冰姐姐，我要喊她二*奶奶，她还不乐意呢！说也是一家人了，这样喊岂不是生分了？因此硬要我喊她二嫂。又说‘如今三弟一直在京城未归，你是他中意的未婚妻，我和二爷自然应该待你亲厚。如若你不喊我一声‘二嫂’，将来三弟荣归故里，岂不是要怪罪我们？’大奶奶听听，我能怎么样呢？因此只有亲亲热热地喊二嫂了！”
　　她见苏氏的脸色似乎慢慢变了，继续说道：“您是个特别有规矩的人，我喊你一声大奶奶也是应该的！大奶奶，说起来也是我礼数不周，本应该早日上门拜访，谁知这生意一忙起来就完全找不着东南西北，因此才耽搁了下来。大奶奶既然来了，如若不嫌弃，就请选上几身几身衣裳和布匹，就当我给孩子们的见面礼好了。”
　　苏氏心中有气，只把眼睛一瞥，就说道：“我江家做的就是布行生意，难道还会少了衣裳？”
　　李清仍笑道：“话虽如此，但我们家的布也有我们家的特色，况且大多是我亲手裁剪的，大奶奶要是不嫌弃，就请仔细看看。”
　　苏氏道：“我江府中自有好绣娘。”看了李清一眼，说道：“我说李姑娘，你也是有了婆家的人了，总这样抛头露面可不好。仔细叫人家笑话。”
　　李清道：“这有什么？本朝太祖有令，女子也能行商。说不定将来女子也能从军从政呢！再者，我不过在店里卖布罢了，又没有去市集上叫卖，这有什么？本镇知县何大人也见过我，何大人都没说什么呢。”
　　苏氏道：“那都是小门小户，咱们这等人家，如何能任你一个女子在外头招摇？还戴着老太太的金钗？”
　　李清道：“这金钗乃老太太赠我的信物，我自然应该好好戴着。”
　　苏氏道：“你戴着金钗在外头招摇就是大不敬。你可知这金钗的来历？”
　　李清道：“这是老太太给我的。”
　　苏氏道：“三十年前北方旱灾，国库因为战事吃紧，一时拿不出赈灾银两来。圣上当时下旨，命民间富商踊跃捐款，并且款项达到一定的数目，朝廷将会有恩赐。老太爷二话不说，马上就捐了十万两银子出来赈灾，这金钗便是当年的中宫皇后、如今的太皇太后命钦差带到广州府，又由知府老爷亲自给送来的。不然你以为？”
　　李清道：“原来还有这段渊源？如此说来，我更应该戴出来了！”
　　苏氏道：“这是为何？”
　　李清道：“我去年曾见过何大人一面，何大人当时对我一个女子投身商海、依时缴税的行为很是赞赏，因此特地使人做了一张‘商家典范’的牌匾来，为的就是让我再接再厉。大奶奶试想一下，假若老太爷当年不是兢兢业业从商，如何能够挣下这偌大的家业？更别说能一口气捐出十万两白银赈灾、救无数灾民于苦难了。我虽身为女子，但蒙老太太不弃，择我为江家妇，我便应该继承老太爷的遗志。至于抛不抛头，露不露面之类的，老太太和江毅都不介意，我又有什么好介怀的？”
　　一席话说到苏氏哑口无言，她把手中的手揪来扯去，差点揉烂了，过了好一会方才道：“你一个女子张口闭口直呼夫婿的姓名可是大不敬！你应该喊三爷才是。”
　　李清道：“我从前还喊江先生呢。偏偏他不喜欢，硬是要我直呼其名，这也是没法子的。大奶奶是大家闺秀，自然喜欢深居简出。我不一样，江毅来信了，说边关战事紧张，国库又虚空不足。让我到京城去，还说将来说不定要仰仗我一臂之力，让我举全家之力在京中开布行，积极缴税，也好为边关出一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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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 万府的败落之象
　　
　　她继续道：“圣上有言，但凡本朝子民，无论男女，皆可从商，若有奇人，便是女子从军，也不是不可能。大奶奶听听，连圣上都说话了，咱们还守着那些老旧规矩做什么？少不得个个都要为国出力了！你说是不是？”
　　苏氏闻言，只得站起身道：“你说得没错，要去京城是吧？请问是什么时候动身？”
　　李清道：“此事还得听二哥的，我也做不了主呢。”
　　苏氏听了这话，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就走了出去。
　　李清望着她的背影，说了一句：“大奶奶好走！”说罢轻蔑一笑，转身就忙去了。
　　江府家的酒楼在江二叔的管理下，一日比一日红火，他们家新菜式多，原料又比别人新鲜好吃，再加上江二叔待伙计客人和气，日子久了，便包揽了镇上的茶市饭市。
　　得到可橙的启示，江二叔又推出上门煮酒席这服务，因为价格公道，菜品丰富，长久下来，镇上所有人家的红白喜事都会上红棉酒楼来请人。
　　万曹一向自以为是，仗着自己有几十年的基业，更兼与何知县走得近，多年以来都不可一世，行事粗鲁傲慢。
　　从前没得选择，镇上百姓不得不在他们家买成衣，自从有了桃源成衣店，万曹的成衣店已经关剩最后一家。
　　至于酒楼，自从江二叔接管生意、推陈出新后，万曹的生意一落千丈，如今三家酒楼仅剩一家，不过也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好在乡下还有百亩良田，靠着这百亩良田，万府倒还不至于败落。但相比以前的如日中天，如今这境况实在是有点凄凉。
　　江二叔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当初献给可橙的计谋也得到了可橙的首肯，一行人时刻准备着见机行事。
　　过了不久，镇上到处都在传言百花农场想在桃花村附近再开一家农场，只是苦于没有田地，因此才耽搁了下来。
　　这日，万曹正在看账本，一行行字看得他心头冒火。
　　万曹之妻王氏忙劝他：“老爷息怒。”
　　万曹冷哼一声，说道：“息怒？我还能息得了怒就奇了！这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怎么就到如此田地了？我万家好歹也在水源镇立足了几十年了，从未试过今时今日这般窘境！酒楼酒楼开不了，剩下那一家也门可罗雀；成衣店也开不好，如今也仅剩一家了！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氏道：“这个……生意场上的事一向都是老爷做主，我怎么知道？”
　　万曹又骂道：“都是你不好！”
　　王氏奇道：“却与我何干？”
　　万曹道：“要不是你把这一双儿女都给惯坏了，又怎至于有今天？”
　　王氏一向泼辣，自然不敢认输，因问道：“我怎么把他们惯坏了？今天又怎么了？”
　　万曹道：“仲春是个没刚性的，一点大事都干不了，我让他去打探桃源成衣店的底细，足足半个月了！他才回来回话，说那桃源成衣店的女掌柜是桃花村的，家里还有一家织布坊！这算什么底细？怎么不早点打探出来？若早点打探出来，我去一把火烧了织布坊不就好了？何至于有今日？还有三春，她也是个不要脸的。人家江家三小子看不上她，她就老老实实相亲去呗！偏偏还不愿意，死活要等人家回来！你说她是不是傻？你怎么养了这样一对儿女出来？”
　　王氏冷笑一声，说道：“仲春没刚性还不是自小被你给吓的？”
　　万曹道：“干我什么事？”
　　王氏道：“别人不知道，你打量我不知道？你当年把你那妖精后母生的小子毒打的时候，仲春看到了！他们两个虽说是叔侄，但好歹自小一同长大，你屡次三番背着老爷毒打他，难道仲春看了不害怕？一来而去的，吓坏了，性子软弱怕事，见了你跟避鼠猫儿似的，难得你允准他离家打探桃源成衣店那女掌柜的底细，他还不在外头逗留多几天才肯回来？”
　　万曹冷笑一声，说道：“这算什么！没用的小子！”
　　王氏又道：“至于三春，那就更委屈了。当年若不是你把她带到江府去，她又怎么会看上江毅？江毅是个读书人，又怎会喜欢三春那泼辣的性子？”
　　万曹哼了一声：“泼辣还不是你惯的？儿子养得跟面团一样软，女儿就养得跟你一样，残鸡似的！”
　　王氏白了他一眼，说道：“泼辣好歹不用被人欺负！我要不是娘家有几个钱，性子又不服输，你敢说你不会欺负我？这得多亏了我泼辣！不然你妾都纳了好几十个了！”
　　万曹又冷哼一声，说：“难道泼辣还有好的？你看看三春！她要是温柔一点，说不定江毅也会收了她！人家如今可了不得了，探花郎呀！”
　　王氏道：“探花郎又怎样？他可好多年前就拒绝了三春，偏偏你个该死的觊觎万家水源镇首富的称号，死皮赖脸隔三差五就把三春往江府领。女孩儿家没见过世面，看见江毅那人模狗样的，还不死心塌地扑过去？说起来也是你不好！不然的话，我现在外孙都有了！”
　　万曹又道：“对了，江毅那未过门的娘子——”
　　王氏道：“你不知道？还不就是桃源成衣店那个女掌柜李清！人家可了不得了，生意做得好，还读书识字。可把咱们女儿比下去了，难怪江毅要她，不要咱们三春。”
　　万曹道：“我女儿哪里差了？是他有眼不识金镶玉……一家子都是瞎了眼的……那江诚也是个不中用的，怎么就让江信把酒楼要去了？老太太也是个傻的，放着大胆的江诚不重用，偏偏要高看二房。那二房两口子都是傻子！还上门给人做酒席？我呸！能挣多少钱？都是吃力不讨好罢了。”他越骂越顺口，不过一会儿，各种三字经都冒了出来。
　　王氏道：“你在我面前骂有什么用？有这功夫骂，不如好好想想办法才是！”
　　万曹道：“还有什么办法？唉！好在今年收成尚可，不然要是大旱，那百亩田也管不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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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再次上门求助
　　
　　听见说起乡下的田，王氏猛然道：“老爷！我想起来了！十多年，你爹死之前，不是在桃花村有几十亩水田吗？”
　　万曹听见说起那几十亩田，摆摆手，说道：“那几十亩是沙地，不顶用。再说，当年老爷子立了字据，说那田留给那小野种的……”
　　王氏笑道：“那个短命鬼不是已经死了么！咱们现在去要回那些田也是该的！是不是？你可听说了没有？那百花农场说想在桃花村开农场，可惜一直没有田地，咱们要是把地高价租给百花农场，也能够赚一笔呢。”
　　万曹道：“话虽如此，但咱们又没有地契……那短命鬼虽摔死了，但他娘还在，他娘手中若有地契，咱们也奈何不了她。”
　　王氏不以为然地道：“有地契有如何？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万曹皱了皱眉头：“那狐媚子倒是想做我娘！”
　　王氏笑道：“小野种死了，她还不是听你这个继子的？我告诉你，你拿这大道理压她，她肯定作声不得！到时候，那几十亩田还不是落到你手中了？”
　　万曹听了觉得有理，因说道：“想不到你也有脑子清醒的时候！”
　　王氏冷笑道：“我几时有不清醒过？”
　　万曹道：“好吧，既然说了出来，那少不得要去一趟的……”他想了想，又道：“这次干脆多几个人过去，我先去一趟杏花村，然后回来的时候再去桃花村收地！”
　　王氏问他：“去杏花村做什么？咱们有了地还愁他们不上门来求租？毕竟是他们想租不是？难道咱们上门？那岂不是降低身价了？”
　　万曹道：“那赵家三姑娘也不知道怎么的，说是不跟我姓万的合作。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嚼舌根的在背后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不管了，再去一趟，我就不信她家泥腿子出身的，还会看不上银子！我白花花的银子送上门去买家禽，她还有拒绝的道理？泥腿子大多眼浅贪钱，上回是我疏忽了，没带现银过去，这回我且带上一匣去！我就不信不能晃花她的狗眼！”
　　王氏笑道：“老爷这话说得没错，天底下哪有人不爱钞的？老爷只管去，我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万曹却道：“你和我一同去。”
　　王氏奇道：“这是为何？你不是一向不愿带我出门的吗？”
　　万曹道：“这回不一样，你们女人家打交道有时候反而比我容易。再说，去桃花村要田地，你来出面最好不过。”
　　王氏大喜，立即就梳妆打扮去了。
　　万曹想了想，又道：“把仲春三春都喊上！”
　　王氏不解：“他们两个去做什么？”
　　万曹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带你就带！”
　　王氏只得使人去喊。
　　一家人吃罢饭，整装出发。
　　万三春被万曹关了许久，今天好容易终于能出门，喜得什么似的，坐在马车里吱吱问个不停：“娘，咱们去哪里？”
　　王氏道：“你爹说了，要去杏花村一趟。”
　　万三春问：“杏花村？杏花村在哪里？去那里做什么？”
　　王氏道：“杏花村有个农场，你爹打算去那里买家禽菜蔬，让咱们家的酒楼换些菜品。”
　　万三春道：“为何非得去那里？”
　　王氏道：“百花农场是附近最大的农场，他们家养的家禽活鱼比别家的好吃，附近人都爱吃。”
　　万三春皱了皱眉头，傲慢地道：“不过是种田养猪的泥腿子罢了，也值得爹亲自去？不如让底下人去吩咐一声就罢了！”
　　王氏摇摇头，说道：“我的儿！你不知道呢！百花农场开得大，连林知县都惊动了，门口那字都是林知县给题的！你爹上回不知情，一不当心开罪了人家，人家都不卖给咱们。这一回，你爹带上雪花纹银，要再去一次，我就不信那些眼浅的泥腿子会不卖！”
　　万三春笑道：“娘说得没错，这回肯定能行！”
　　王氏又道：“江二爷会做生意，几年前就和百花农场合作，推出了许多新菜品来，这才使得咱们家的生意一落千丈。我就不信等我们也推出了新菜品，他们家还能比我们好？你且看着吧，你爹带你和你哥去学呢！待会你和你大哥都学着点，可不要被泥腿子给比下去了！”
　　万三春轻蔑地哼了一声，说道：“娘以为我不中用？我跟你说，我这暴脾气可不是白白得来的！他们要是不卖，我包管把那农场全都给砸了！”
　　走了不久，果然就到了百花农场。
　　下人掀开帘子，扶王氏母女下了车，方才喊门。
　　今日二月初八，是万苏的生辰。
　　李氏想起他二月底又要远行，便主张给万苏办个简单的生日宴。
　　从前倒罢了，万苏现在可是准女婿，因此待遇高规格得很，鸡鸭鱼肉样样有，可橙还做了个简单的蛋糕。准备晚上在小楼上搞个简单的生日晚会。
　　一家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准备午休后就开始准备晚上的大餐，就见门口来了黑压压一群人。
　　可橙眼尖，说道：“那不是万曹和万三春吗？他们又来做什么？”
　　万夫人听见“万曹”这名字，眼中似乎已经冒出火来了。
　　李氏忙拉住她的手。
　　秋梨道：“管他来做什么！反正不会让他如愿就是了！”
　　可橙转念一想，说道：“万苏，你和伯母先回避一下。让我来会会他们！”
　　万苏哪里肯，因说道：“我正要见他一见，好教训他一顿。你为什么还叫我回避？”
　　可橙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们突然而来，咱们不清楚他们的意图，这样会很被动。不如让我打探清楚了，套出话咱们再见机行事。”
　　万夫人也觉得有理，因说道：“苏儿，可橙说得有理。咱们俩现在就进房回避去。”
　　万苏只得依了。
　　李氏又把饭桌收拾好了，这才走出门口，笑着问：“这是哪位老爷？”
　　万曹不敢再像上次那般拿捏了，因笑道：“这位嫂子！我是水源镇的万老爷，上次来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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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无功不受禄
　　
　　赵长福迎上来，“咦”了一声：“这不是万老爷吗？不知道有何指教？”
　　万曹道：“指教倒谈不上。只是……上回随从张六不懂事，得罪了三姑娘，我这一趟过来是赔罪来的。”
　　赵长福忙道：“都是误会罢了，万老爷何必放在心上？还特特地上门来赔罪？”
　　一面说，一面将众人迎进了屋里。
　　分宾主坐下，李氏又倒上茶水，笑道：“万老爷客气了。”
　　万曹道：“张六那厮不懂事，已经被我教训了一顿，如今在府里看大门呢！今天我都没让随从跟进来，都在路口候着。”指了指王氏：“这是内人。”指了指万仲春：“这是我儿，这是小女。”
　　万仲春听见说起自己，忙起身见了礼。
　　万三春只是轻蔑一笑，心想：“也不见得有什么不一样，瞧这家私，都是再普通不过的大路货，哪能跟咱们家比？爹也太郑重其事了！”
　　李氏见万三春傲慢的神色，心中不喜，想：“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姑娘也好不到哪里去。”因此笑了笑，说了一句：“万姑娘好生淡漠！”
　　万曹哪里会听不出来？瞪了女儿一眼：“还不行礼？”
　　万三春只得喊了一声：“见过……赵大娘！”
　　李氏微微一笑：“我姓李。”
　　万三春无奈，只得又喊了一声：“李大娘！”
　　李氏微微一笑，在赵长福身旁坐了下来，然后问：“万老爷这次过来就为了赔罪？”
　　王氏听了这话，脸上勃然变色，正准备发作，见万曹已然从袖口里取出一个匣子，说道：“这是赔罪礼，还请李嫂子收下！”
　　李氏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有四锭银子，白花花的晃得眼睛都疼了。
　　王氏轻蔑一笑，用一种极其优越的语气道：“这是四锭五十两的银子，你收好了。”
　　李氏盖上匣子，轻轻推到万曹面前，说道：“无功不受禄，我不敢收。”
　　万曹忙问：“嫂子可是嫌少？”
　　李氏忙摆手：“这是什么话？我们家是老实人家，做的都是脚踏实地的事，万老爷这般厚礼，我如何敢收？”
　　万曹道：“嫂子见笑了。并非是‘无功不受禄’，其实我这次来也是有事相求。”
　　李氏便问：“万老爷有何事相求？不如说出来。”
　　万曹斟酌一番，说道：“上回呢，是张六自作主张，这才得罪了三姑娘。我已经罚他守门，让他每天面壁思过去了。这一回，我把老婆孩子带来，就是想让嫂子一家看见我的诚意，不知道嫂子可否把家禽菜蔬以及新奇菜式卖给我们酒楼？”
　　李氏道：“这家里头的事全由我三女儿做主，既然如此……那我把三女儿交出来。万老爷请稍等一下。”说完这话，起身去敲响了房门：“可橙，可橙？出来一下。”
　　可橙秋梨两人便打开门走了出来。
　　万三春猛抬起头，这不是那赵可橙吗！那不就是赵秋梨？！我的天，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诧至极地站起身，指着她们两人，已经说不话来了。
　　可橙冲她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万小姐，很奇怪吧？”
　　万三春语无伦次地问：“你们……你们怎会在这里？”
　　秋梨两手一摊，娇俏一笑：“这是我家呀！”
　　万三春还未会过意来，她指了指赵长福和李氏：“他们两个是你的什么人？”
　　秋梨皱了皱眉头，说道：“万小姐，你脑子长草了吗？这两位是百花农场的男主人、女主人，自然就是我爹娘了，你不懂？”
　　万曹以为女儿和秋梨姐妹两人相识，因笑道：“哎呀！原来孩子们都认识？看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秋梨鄙夷一笑，说道：“的确认识来着，不过这认识的过程可不大愉快。”遂问万三春：“万小姐可还有去酒楼跟人抢桌子坐了？可还有动不动就指着人家的鼻子骂了？”
　　万曹一听，悔不该把她领来打脸，转身就骂：“死丫头！你跟谁抢桌子了？”
　　万三春几时有受过一句重话，如今见爹当着外人的面对自己难堪，豆大的眼泪已经滚了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王氏心疼女儿，忙安抚道：“好孩子莫哭！”
　　万曹不理她们母女，只是跟李氏赔罪：“你看，孩子不懂事竟又闯祸了！这是我教女无方，还请两位千万莫要跟她一般见识！”
　　李氏摆摆手，说道：“孩子的事，我们也不管。只是这生意场上的事，一向都是由我家可橙定夺。万老爷问我也没用。”
　　万曹只得向着可橙抱拳作揖，喊了一声：“三姑娘。”
　　可橙施施然地落了座，说道：“万老爷，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不跟姓万的合作。怎么你又来了？”
　　万曹面色大变，登时说道：“请问三姑娘，这是为何？”
　　可橙道：“我有一个朋友，他跟我说过，说有个姓万的人害他和娘颠沛流离了十多年，因此心里恨死了姓万的人。我听了难受，自那时起，便决定了这辈子不和姓万的做生意。”
　　万曹吞吞吐吐地道：“那害人的……也姓万？那么请问三姑娘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名字不提也罢。只是我心里过不了这一关。还望万老爷见谅！”
　　万曹忙道：“人有同名，鸟有同音。这算什么？我们万家一向都是本分生意人，并没有为非作歹。三姑娘和我们合作再放心不过的了。”
　　可橙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万老爷说得没错，我看你样子倒也没什么。”
　　万曹忙笑道：“正是正是！三姑娘真是太有眼光了！”
　　可橙又道：“我们家呢，正打算在桃花村又开个农场，正愁没地呢。……可巧听人说了，说万老爷在桃花村有一片地，这话可是真的？”
　　万曹一怔，心想：“虽说我早有此意，但她怎么连这个也知道？莫非她提前命人调查过？”因此应道：“是的。”
　　可橙道：“不过那片地……据说另有其主？”
　　-
　　
第679章 夫死从子
　　
　　万曹为了讨好可橙，忙道：“那里也有好几十亩田，是我家老爷子多年前分给我那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不过我那弟弟几年前已经不在了，因此这地说起来仍然是我的。”
　　可橙又问：“那你有地契吗？”
　　万曹不以为意地道：“地契在我爹当年的小妾手里拿着，三姑娘要是想租我那片田，那巧极了，我正要去桃花村收地呢。三姑娘若是不嫌远，现在就随我去。”
　　可橙道：“那地是想收就收吗？万老爷说的你家老爷子当年的——小妾……她要是不肯拿出地契可怎么好？”
　　万曹道：“她凭什么不给？那可是我万家的东西！她一个姓秦的小妾凭什么据为己有？”
　　可橙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因问道：“跟你去收地没问题，只是……万老爷您总得把地契拿到手呀。”
　　万曹笑道：“这个容易。我的人前两天刚刚打探到那贱人的居处，我立即就让人去镇上拿人！”
　　李氏忙道：“万老爷说的人姓秦？我早前听说过，说是秦娘子往桃花村去了，说是要收田呢。想必就是万老爷说的那个人？”
　　万曹略加思索，说道：“肯定是！终于忍不住要出来蹦跶了！”他冷笑一声，说道：“咱们现在就过去！”
　　可橙却道：“不急，现在已经晚了，不如明天一早，咱们两家人相约在桃花村？”
　　李氏也道：“那秦家娘子据说就住在田地边上。”
　　万曹听了也同意，最主要是万三春在这里哭哭啼啼又碍手碍脚的，他见了心中冒火，因此同意明天一早再去桃花村。
　　可橙站起身，将桌上的匣子交还给万曹。
　　万曹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三姑娘收着就是。”
　　可橙摇摇头，笑道：“一码归一码。要是桃花村收地的事成了，我们到时再合作也不迟。”
　　万曹大喜，忙道：“一定能成！一定能成！”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万曹、如丧考妣的万三春，万苏母子两个已然从房里走了出来。
　　万夫人气得脸色都变了，颤声道：“我是老爷明媒正娶的续弦！我怎么就成小妾了？苏儿啊，你娘不是妾啊！你娘可是你爹明媒正娶的续弦！”
　　万苏道：“娘，我知道。”
　　万夫人又道：“我几时有做过对不住万家的事？他身为继子、兄长岂能如此对待继母、弟弟？”
　　可橙忙安慰她：“伯母，这世间什么人没有？万曹就是那种忘恩负义，不顾亲情的混蛋罢了。你千万不要为那种人动气！伤了身子可是得不偿失了！”
　　万夫人道：“我明天倒要看看他要怎样收回那片田！”她说罢这话，当即道：“苏儿，咱们回家拿地契！你万大娘和万三哥明天也一同前去！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我的东西！还有你，他不是自以为你死了吗？你先不要出来，等差不多了再吓死他！眼中没伦常的狗东西！”
　　赵家人头一次见万夫人发火，都不觉呆住了。
　　次日天刚亮，可橙一大家子人就赶往桃花村而去。
　　李老头等人得知了他们的来意，都表示到时会鼎力相助。
　　万夫人感激地道：“李大爷，咱们都是亲家，我今日又要麻烦你们了！”
　　李老头一怔，与莫氏面面相觑：“亲家？”
　　万夫人奇道：“可橙没告诉你们？”
　　李老头奇怪地问：“告诉什么？那几个孩子那天送显昌过来，不过略坐了坐就走了，三句话都没说到呢。”
　　李氏却知道可橙那是害臊的缘故，遂笑着将可橙和万苏定亲的事说了，又道：“你们都装作不知道罢了，孩子家脸皮薄呢。”
　　莫氏大喜，她一向喜欢万苏，现在终于做了外孙女婿，高兴得一个劲笑。
　　李老头也高兴得很，他就曾私下拿万苏和崔公子比较过，两个都是极其出色的后生，可是崔公子实在离得太远了，若真把可橙嫁给他，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了几次了。因此他最终还是属意万苏，如今见他们两个定了亲，高兴地道：“定亲好，定亲好。咱们都是亲家，这要帮起忙来也有理，不是？”
　　一伙人熙熙攘攘地来到水磨坊。
　　过了不久，万曹王氏万仲春一家三口也领着一大群人来了。
　　万曹一眼就将人群中的万夫人认了出来，他咬牙切齿地走出来，指着万夫人喊了一声：“秦氏，地契你带来了没有？”
　　万夫人瞥了他一眼，说道：“有你这样做人儿子的吗？”
　　万曹道：“你不过是我爹娶来打发时间的小妾罢了，何必拿拿捏捏、装腔作势？我要是你，赶紧把地契给拿出来，说不定拿了出来，我以后还会管你一天两顿饭！”
　　万夫人奇道：“地契？你是说老爷当年给我的那四十多亩田的地契？”
　　万曹点头道：“知道就好，省得我费口水！”
　　万夫人奇道：“当年老爷死了，你说要把我们母子两人逐出万府，这几十亩沙地权当是分给我们的身家，如今你倒有脸拿回去？”
　　王氏哪里能够忍得？她冲了出来，指着万夫人道：“你个狐狸精！也不知道你当年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哄得老爷娶你做续弦！他要是拿你当个妾，我们才懒得理你！只是他娶了你做续弦，你就以为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行动举止都拿自己当当家夫人！其实不过是老爷拿来暖床……”
　　万曹越听越觉得离谱了，忙喝住她：“胡说什么？！”
　　万夫人冷笑一声，问万曹：“沙地早已给了我，你凭什么放话出来说收地？还要我交出地契？”
　　万曹道：“古语有云‘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那短命儿子已经死了，那分给你的东西自然应该还给我们万家。没道理让你一个外姓人拿着我们家的地产去嫁人！”
　　万夫人大怒：“我儿子死了？”
　　万曹道：“别再装模作样了，你儿子不是死了好几年了吗！说是堕马死的。说起来，他也是横的，竟敢拎把刀子闯进来问我拿钱？我看在兄弟的份上，倒是给了他一点钱，只是他没福消受，掉下马来摔死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罢了，闲话少说，秦氏，你把地契交出来吧。我保证不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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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人在做，天在看！
　　
　　可橙从人群中挤出来，喊了一声：“万老爷。”
　　万曹笑道：“三姑娘来了？三姑娘放心，我这就把地契要来，你到时打算把地租来开农场也好，种水稻也罢，全由你说了算！”
　　可橙笑道：“万老爷，我只是有一点不明白。”
　　万曹道：“三姑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就是了。”
　　可橙便说：“你口口声声称‘秦氏’可知你这称谓便错了。”
　　万曹道：“哪里错了？”
　　可橙道：“你刚才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万夫人倒是想从子，可是你又说她亲儿子死了。她如今要从哪一个为好？这地契又该交到谁手上为好？”
　　万曹道：“自然是从我！应当把地契交还给我。”
　　可橙微微一笑：“这么说来，你承认你万夫人的儿子了？那你怎么还口口声声喊她‘秦氏’？这于礼不合呀！你应该喊她娘才是。”
　　万曹一怔，半天才说：“我又不是她生的！”
　　可橙道：“你这话却不对了，万夫人是过世的万老爷明媒正娶的续弦，便是你不是她生的，你也应当喊她一声娘，这才合乎规矩。”
　　万曹臊得很，忙走近可橙身边，凑在她耳边说：“三姑娘，我这不是为了你吗？秦氏要是不肯把地契给我，那你还哪来的地开农场？”
　　可橙“哦”了一声，笑眯眯地道：“原来是为了我呀？那多谢您了！我先过去问问万夫人是什么意思！”
　　她跑到万夫人身边嘀咕了半天，方才高声道：“万老爷说得没错，这夫死从子的确是该的。万夫人一介女流，也无力去掌管这几十亩田，她刚才跟我说了，只要万老爷能跪下来，恭恭敬敬地敬她一杯茶、喊她一声娘，她倒可以考虑一下交出地契来。”
　　万曹听罢，咬牙切齿地道：“休想！我娘早就死了！秦氏，你今天是不交也得交！万苏要是还在倒罢了，这几十亩地你拿去没问题，可他早就死了，你难道还想带着我万家的田产去嫁人？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理应把田产都交出来！”
　　万夫人沉声道：“若是我的苏儿还没死，这片地就是我的？”
　　万曹道：“是的！”
　　万夫人又问：“我记得老爷在苏儿出生一年之后曾立下遗嘱交由族里的老人保管，当中列下分给我母子的房产、田地，可否有这事？”
　　万曹道：“有又如何？”
　　万夫人道：“老爷当年有跟我提过，说这些田产房产须等到苏儿成年方能兑现。是吧？”
　　万曹今日领了一众宗族前来，当中有几个老人早就把万夫人认了出来，听见这话，当中一个白发老者万五伯便走了出来，说道：“小夫人说得没错。老爷子当年的确有这样说过。这遗嘱就在我手上。”
　　万夫人便说道：“如此说来，此话不假了？”
　　万曹此刻好生恨自己自作聪明将这几个碍事的老人请来，因此气哼哼地道：“我爹当年的确有这么说过。只是你儿子短命，已经死了，不然的话，他倒有命享受那两间小屋以及这几十亩薄田！”
　　万夫人遂道：“那听你的意思是，我儿要是没死，这些东西依然还是我们的？老爷的遗嘱也依然生效？”
　　万曹冷哼一声，说道：“是的！”心道：“可惜你儿子已经死了！”
　　可橙一见万五伯走出来，便知道江二叔已然登门去求助过，心中有了计较，因笑道：“诸位听清楚了？万老爷说了，若是万家的小公子万苏没死的话，这些田地房屋什么的依然有他的一份。可是，”看着万曹问：“若小公子死了的话，你就要将田地房屋收为己有了？”
　　王氏道：“夫死从子！那是自然！”
　　可橙微微一笑：“我是生意人，向来呢不肯轻易听人口头承诺，除非有字据为凭。万老爷，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万曹道：“三姑娘请讲。”
　　可橙便说道：“空口无凭，万老爷得写上文书，当中说明缘由，好生签字画押，免得将来诸多是非。这样一来，即使将来有人说什么，那也与我无干，不然的话，你把地租给我，我刚开两年农场，忽然就生了事端，那时我要怎么才好？是继续开？还是不开？继续开，我开得闹心，也没意思；不开吗，我亏本了呀！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曹想了想，知道自己还得依仗百花农场，便说道：“无妨，签就签！”
　　可橙大喜，当即命人准备笔墨，由秋梨执笔，起草了一份文书，当中写明“若小公子万苏未死，一应老爷子遗嘱上的田产、房屋全都交还给他，长子万曹不得有任何异议。否则按违背律法处治”。
　　秋梨写好，交由万曹看了。
　　万曹心想，万苏那小子早就摔成一团烂泥了，怕是都被虫子啃没了，既然如此，签便签吧！他大笔一挥，当即就签字画押了。
　　万夫人见状，也签了。
　　可橙心底在偷笑：“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万曹，你就等着吧！”
　　签好文书，万曹背着手道：“秦氏，你该把地契给我了吧？”
　　万夫人轻轻一笑，说道：“你和王氏总说‘夫死从子’，我现在想从一回，只是你不肯给我这机会。”
　　万曹忙道：“谁不给你机会了？你既是想从，那就赶紧把地契给我呀！”
　　万夫人摇摇头，说道：“你们好歹也得喊我一声娘，给我敬一杯茶。”
　　万曹大怒，拂袖道：“休想！”这秦氏疯了吗？虽说她是老爷子的续弦，可实际上自己的年纪还要比她大上两三岁，喊她做娘？哪里喊得出口？
　　万夫人便叹了口气，说道：“你看，我想从吧，你又不依！我也很为难的是不是？”
　　王氏将万曹拉到一旁，劝道：“老爷，我看那秦氏不过是想找个人傍身罢了。”
　　万曹问：“什么意思？”
　　王氏道：“老爷想想，她的亲儿子死了，她自己一个妇道人家岂会好过？少不得要找个依仗，想咱们给她养老。她之所以想咱们给她敬一杯茶，喊她一声娘，不过为的是让在场的乡亲做个见证，好让这些人都记得，她是你名正言顺的后母！咱们有赡养她的义务，将来老了她才不至于老无所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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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她会不会在演戏？
　　
　　万曹道：“她想得倒美！”
　　王氏道：“老爷便依了她呗，不过敬一杯茶罢了。敬了这杯茶，地契到手了，咱们把这地高价租给三姑娘，再从他们家拿货，等酒楼的生意做了起来，到时候还愁没钱？至于秦氏的养老问题，等她老了，咱们把她往府里头后院的那两间小屋一扔——生死由她去呗！我就不信到时候还有人管这个！”
　　一番话成功将万曹的心思说活了，他定定看了万夫人半响，最后说道：“来人，取两杯茶来！”
　　旁人听了，马上就跑进水磨坊倒了两杯热茶过来。
　　万曹夫妇两个果真一人垫了一个蒲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敬了杯茶给万夫人。
　　躲在人群里的万苏再也忍不住了，终于跳了出来，将万夫人拉起来，说道：“娘，你喝他们茶做什么？”
　　万曹定睛一看：这人怎么那么熟悉？娘？岂不是万苏？他大惊失色，仓惶地起身，指着万苏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鬼！鬼啊！”
　　万苏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希望我死了！只是我命大，死不去！”
　　万曹道：“不对！那具摔断稀烂的尸体……”
　　万苏道：“让你失望了，那不是我。”
　　万曹愣愣地问：“不是你，是谁？”
　　万苏道：“我怎么知道？你尽管问那发现尸体的人去！”
　　人群中的万仲春见了多年不见的小叔叔，又是喜又是怕，他缓缓走了出来，行至万苏面前，颤声问：“你是……你果真是我叔叔万苏？好叔叔！你真的没死？我是仲春呀！咱们小时候总一起玩，虽说我比你大，但我总喜欢带你出去……”一语未完，已满眼的滚下泪来，又要拉万苏的手。
　　万苏漠然地看了万仲春一眼，无动于衷地避开他。
　　万仲春道：“你小时候喊我‘春春’……你忘了么？忘了也是正常，毕竟我比你大五岁……”
　　万曹见状，气得胡须都竖了起来，呵斥道：“逆子！你给我靠后！”
　　万仲春强忍住，往后退了几步。
　　万苏眼中似微微动容，不过瞬息又恢复如初。
　　万苏没死，地契自然拿不回来，万夫人将万老爷当年的遗嘱诈了出来，从万五伯手中接过遗嘱，遂命令万曹：“万府那两间小屋是老爷留给我们母子两人的，还请你明天就清空了，我们要把房子收回！”
　　万曹吞吞吐吐地道：“那两间屋子……破败得很，你们要来作甚？”
　　万夫人道：“是老爷留给我们母子的，我们当然要收回。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万曹无言以对。
　　万夫人又道：“苏儿早已成年，这屋子也是时候收了。”
　　万曹猛然道：“不对！我爹当年还在遗嘱里提过，万苏务必要成年定亲之后才能收回房屋！”
　　那白须老者想了想，也说道：“小夫人，老爷当年的确有说过这话。”
　　万夫人看了可橙一眼，心里为难极了，可橙还小呢，她一直不肯将此事公开——再者两家人不过吃了一顿便饭，也只是口头上定亲而已，根本未曾过礼……这好像并不算正式定亲……
　　谁知道万苏竟脆声道：“我已经定亲了。”
　　万曹冷笑：“你说定亲就定亲了？你们明天过来收屋子没问题！你明天要是能带你未过门的妻子来收，我立即就把屋子给你！”
　　可橙冲万苏点点头，万苏便一口应承了下来，说道：“那你赶紧把屋子收拾好了！我明天一早就带我未婚妻过去收！”
　　万曹才不相信他能在一夜之间定亲，因此冷笑两声，就在人群的蔑视下灰溜溜跑了。
　　回到水源镇的万府，他开始大发雷霆，将案上所有东西全都扫落地上，怒道：“小野种竟然还有命留到今天！”
　　王氏狠狠道：“老天怎么不早点收了他呢？”
　　万曹埋怨王氏：“都是你那不争气的兄弟闹的！我让他把那小野种给灭了，他灭不了就罢了，还敢弄具假尸体回来糊弄我？”又使人去喊小舅子过来臭骂了一顿方才作罢。
　　王氏忐忐忑忑地问：“老爷，咱们要不要去把后面那两间屋子清理一下？”
　　万曹哼了一声，说道：“清什么？有什么好清的？不过两间破屋子罢了！年久失修，咱们也没有住过。他要，尽管拿去！”
　　王氏却道：“这话我可不爱听！屋子虽破了点，但地段好呀！小屋靠着后院，把院墙开了，另做一道门，再修葺一下，租出去给人家当门面用，一年少说也能挣十几二十两银子！老爷，咱们家今时不同往日了，既有钱赚，凭什么拱手让给别人？”
　　万曹一听这话也在理，因说道：“那咱们就不给！钥匙在我手上！我不交给他，他难道还敢抢我的？况且他也根本不可能一夜之间找个姑娘来跟他定亲！”
　　王氏点头称是。可是过了一会，她忽然道：“老爷，你不觉得那赵家的三姑娘有点奇怪？”
　　万曹一怔：“有什么奇怪？”
　　王氏道：“我观她刚才的所作所为，虽然表面上是‘有理有据’，但实际上全在帮那野小子！你说，她会不会在演戏？”
　　万曹摆摆手：“怎么可能？一个丫头片子，能有这般心机？不可能！再说那野小子这些年来都是东游西荡的，怎可能会有人愿意帮他演戏？那赵家三姑娘也不是傻的，得罪我对她有什么好处？”
　　话虽如此，王氏心里却还是突突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次日一早，万苏驾着马车，拉着万夫人、可橙、秋梨等人一同过来。
　　显繁等人唯恐万曹撒泼，也拉着可橙家的两个舅舅过来帮忙。
　　强子等人见了，纷纷自告奋勇了跑了来。
　　可橙在车上拉着万夫人的手道：“您别怕，我另外请了救兵呢，到时候你只管看热闹就是了。”
　　万夫人道：“我不是怕，我只是有点紧张。可橙，你不知道……”
　　可橙忙问：“我不知道什么？”
　　万夫人便细声说了几句话。
　　秋梨听完，惊叫道：“伯母，你这话可是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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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收屋子去
　　
　　万夫人点点头：“千真万确！”
　　秋梨板板手指头，说道：“我的天哪！那得有多少钱？”
　　万夫人道：“我也并不知道，只是老爷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他见我年轻，苏儿年幼，苏儿的兄长又心狠，其妻也并非良善之人，便静悄悄去安排了下来。老爷在生的时候，连我没告诉。后来他突然暴毙，我被万曹逐出家门，过了几年老爷生前交好的朋友将老爷当年寄存在他那的箱笼给我送了来，我又在箱笼的夹层里面找到了一副画，刚开始我也看不懂，也是悟了几年方才悟出来。只是不知道我又没有悟错了。”
　　秋梨忙问：“那画你带了没有？”
　　万夫人道：“画没有带，但老爷的亲笔书信我却带了。信里头写着小屋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便是掘地三尺的泥土皆全部为我母子二人所有。”
　　秋梨道：“那就好办，咱们现在也不缺钱，有最好，假如没有，那就把屋子收回来，反正不能便宜万曹那厮！”
　　万夫人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又问可橙：“可橙，要是真有银子，你打算怎么办？”
　　可橙一怔，说道：“怎么办？伯母，这银子是你的呀！”
　　万夫人拉着她的手道：“什么我的？是你和苏儿的。我一把年纪了，还要那些钱做什么？你们年轻人要了好了。”
　　可橙红着脸道：“那也是万苏的……不是我的。”
　　万夫人不悦地道：“你看，你这孩子又和我见外了！这些年来，我是看着你长大的，好容易长到今天终于和苏儿定亲了。那跟我女儿有什么两样？那银子就是你的！由你全权处置！反正再过半个时辰，整个水源镇都会知道你是万家小公子未过门的妻子！银子由你来处置也是天经地义的！”
　　秋梨闻言，笑着碰碰可橙的手肘：“三妹，你就听伯母的话呗，这也是她的好意。”
　　万夫人道：“没错，你就听我的话吧！”
　　可橙只得道：“好吧，那回头我要是处置得不好，您可千万不要怪我！”
　　万夫人道：“我怎么会怪你？再说你处置的事情有几件是不好的？我信你！”
　　可橙心想：“你还是别信我了，我压力好大的呀！”
　　很快便到了万府门口。
　　万苏停下马车，开始拍门。
　　门子见到死而复活的小公子回来，吓得屁滚尿流，跌跌撞撞地跑去报信了。
　　过了半天，那门子放才出来，说道：“老爷……不在家。”
　　万苏道：“不在家就不在家，反正我们是来收屋子的，他要是不在，又没留下钥匙，干脆我们直接绕到后街，直接把后面的墙推倒再进去就是了！”
　　他话一说完，果然就领着众人绕了过去。
　　可橙早已料到万曹不肯交还房子，因此从村里拉了一众主力过来，这帮后生主力都满身力气，十多个人站成一排，手上拿着铁锹、锄头，只等可橙一声令下，立刻就把这房子给推到！
　　万夫人站在两所小屋的院墙外大声道：“万曹，昨天当着乡亲们的面说好了我们母子二人今天要过来收房子的。你要是不放我们进去，不把钥匙交给我，我就让人立刻把房子推倒了！”
　　万府里面一片寂静。
　　江二叔不知几时赶了过来，他命人去跑了几趟，很快就将万家宗族那几个老人给请了过来。
　　那几个老人也算是有声望的，因劝道：“大爷，你就出来吧！昨天都已经说好了的！”
　　万府依旧一片寂静。
　　可橙沉不住气了，她一声令下，那一排后生立即就挥动手中的铁锹动作了起来！
　　过了一会，院墙倒塌声传来，王氏吓了一跳，因问道：“老爷，哪里塌了？”
　　万曹还未说话，就见张六跑进来喊：“老爷，小公子带人砸房子来了！后院的院墙已经塌了一片！那两所屋子的屋顶也快拆没了！”
　　万曹又惊又怒，当即道：“走！咱们去看看！”
　　他领着王氏、张六以及一双儿女，众多家仆来到了后院。
　　此时荒草满地、屋瓦稀疏的小屋已经被砸开一个大洞，万夫人领着乌泱泱一大群人站在了院子里。
　　万曹大怒，指着万夫人道：“秦氏！你这是私闯民宅！”
　　万夫人道：“白纸黑纸写着这两间屋子是我的，你怎么能说我是私闯民宅呢？”
　　万曹冷笑道：“老爷子说了，万苏得定了亲才能取回屋子，不知你儿子定亲了没有？”
　　万苏上前一步，说道：“我定了！”
　　万曹道：“那你未婚妻可带来了？”
　　可橙从一旁跳出来，笑道：“万老爷好。”
　　万曹一怔：“三姑娘？你怎么也来了？”
　　可橙笑道：“这里有我的事，我不来不行呀。”
　　万曹不解：“有你的事？什么事？三姑娘莫不是说桃花村那地的事？”
　　可橙笑眯眯地道：“万老爷刚才不是问万苏的未婚妻么？我么，我就是他的未婚妻。我们定亲了。”
　　万苏听见这话自可橙口中说出来，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激动，当即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她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万曹哪里肯信，因说道：“你们哄我？我万曹可没那么容易上当！”
　　李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是苏儿的岳母，换句话来说可橙是我的女儿，万老爷，你是知道的。你看看，我手上的是什么？就是苏儿和可橙的生辰八字呀，他们两个已经交换庚帖了。再过几年，就能做夫妻了！”
　　王氏伸长脖子一看，立即道：“老爷老爷，那的确是庚帖！作不了假的！我说了吧，这三姑娘就是奇怪得很，你看看，果然是合起伙来骗咱们的！”
　　万曹怒目而视，瞪着可橙问：“我是得罪你了吗？你竟和他合伙骗我？”
　　可橙理所当然地道：“你当然得罪我了！怎么，你不知道？”
　　万曹道：“我几时有得罪过你？”
　　可橙道：“万苏是我未来的夫君，你得罪他便是得罪我，这道理你都不懂？”
　　万苏握她的手更紧了。
　　可橙吃痛，皱了皱眉头，忍住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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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活菩萨
　　
　　万夫人说道：“多说无益，我儿子带来了，未来儿媳妇也带来了，现在这两间屋子我要收为己有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万曹哼了一声，却不敢再有异议。
　　王氏却不甘心，她跳出来挡在前面，说道：“这是万府的地！你们可不能胡来！”
　　万夫人道：“白纸黑纸写着，更何况又有乡亲父老作证，我们哪里敢胡来？我们有遗嘱在手，我手上还有老爷子生前留下的书信一封，万曹，你看看，这可是你爹的字迹？”
　　万曹只瞟一眼，便知道是老父的遗迹，因此哼了一声，没有吭声。
　　万夫人将书信读了一遍，然后冲可橙一笑：“儿媳妇，你可以下令继续拆屋子了！”
　　可橙听见这声“儿媳妇”不禁又红了脸，忙正正神色，说道：“赶紧把砖墙全给我拆了！”
　　王氏怒道：“你敢？”
　　可橙奇道：“我为何不敢？诸位不用理会她，听我的话，拆，赶紧给我拆了！”
　　这两所屋子都窄仄得很，当年万老爷死后，万苏母子两个曾在此住过半个月，不过万曹还是容不下他们，最终还是将他们母子赶了出去。
　　因为屋子小，不过半个时辰，众人已经将所有院墙都拆了下来。
　　可橙估量了一下位置，命人在八个屋角处深挖起来。
　　过了一会，听见强子大声道：“可橙，这里有个坛子！”
　　可橙大喜，说道：“赶紧拿来我这！”
　　随即又听见坚子道：“三妹妹，这里也有一个坛子！”
　　不消片刻，可橙面前已经摆了八个大坛子，她命万苏将坛子的盖子一一打开，然后在地上铺上毡布，把里面的东西全都掏出来。
　　众人屏住气息一看，地上白花花的摆了二百多锭银子！
　　那白须长老喃喃道：“我的天！一锭银子十两，这里有两百多锭，少说也有两千两啊！”
　　可橙微微一笑，她问万苏：“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么？”
　　万苏道：“隐约记得一点。”
　　可橙便问他：“你小时候书桌摆在哪里？”
　　万苏想也不想就道：“大约是中央那位置，我娘那时总让我在那里学写字。”
　　可橙便走到屋子中央，喊道：“强子哥哥，你过来帮我挖一下。”
　　强子应声走来，他挥舞手上的铁锹和坚子挖了半响，果然又露出两口坛子来！
　　强子捧起坛子，同样来到空地上放好，让万苏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
　　这一掏不打紧，原来竟是黄灿灿的金元宝！
　　众人倒抽一口气，心道：“这万老爷子也太有钱了！”
　　万曹夫妻两个眼中已经冒出火来了，尤其万曹，他心底已经将老爷子骂了一万八千遍，那个老不正经的竟然给这小野种留了这么多银子？他几乎要流血泪了。
　　可橙见东西已经全部起了，因说道：“刚才说过了，这两间小屋里一砖一木全都为万苏母子所有。万老爷，你没意见吧？”
　　万曹狠狠地摇了摇头。
　　可橙笑道：“这是我那早逝的……呃，公公留下来的。我婆婆说了，这些银子全由我来支配。”
　　万夫人冲她一笑：“娘说了算，全由你来支配！”
　　可橙听了此话，便高声说道：“我一路上听我婆婆说了许多事。她跟我说起，十多年前万老爷子还在，当时的万家可谓是如日中天，样样生意都能和江府并肩。老爷子为人慷慨热心，这整个水源镇就没有不服他的。他老人家每年还拿钱出来供宗族里的子弟读书，给他们置办文房四宝。若有人争气，能考得个名次出来，他还将银子拿出来资助子弟们上京赶考。这些善举当时很得江家老太爷的赏识，当时的水源镇百姓都把他老人家和江家老太爷尊称为‘两大善人’。只可惜这一切善举在他老人家过世之后就不复存在了。”
　　她指了指万曹，说道：“诸位看看，这位便是我未来夫君的兄长——万曹，万大爷。万大爷做过什么事，我就不一一列举了。相信诸位肯定比我清楚。毕竟，万家这些年的口碑下滑得厉害，诸位也是有目共睹的。”
　　围观的多是万家的本族，现在听了这话，个个都七嘴八舌地交谈了起来：“可不是！自老爷子死后，这大爷当家之后就把从前资助学子的钱全给省下来了！冬天的碳也没了，那些穷困子弟的资助金也没了……”
　　又有人道：“就连家塾都不请老师了！人家江家有远见，这不，养了一个探花郎出来，咱们万家呢？屁都没一个！”
　　又有人道：“酒楼关剩一家，成衣店也只有一家，如今还有什么？只剩下乡下那一百亩田！咱们全族人的红利可都没了！”
　　可橙笑道：“各位稍安勿躁。我和我婆婆商量过了，打算从我公公留下的这些银子里取一半出来，从今往后，咱们万家但凡有人要进京赶考，只管从中领钱！若考上进士之类的，一律奖银五十两！另外，宗亲里面，但凡有家道艰难的，一经核实，每月会发放五百文钱的救助金。但是，一旦发现有人虚报，从今以后休想再从我这领到一分钱！”
　　话一说完，雷鸣般的掌声立即响了起来。
　　有人哽咽道：“活菩萨呀！三姑娘真是活菩萨呀！”
　　众人纷纷附和道：“活菩萨呀！”
　　掌声经久不息，可橙听得耳朵疼，好容易终于让众人平静了下来，她随即命人将银子全部装好，当场让人从宗亲里面推举出一名德高望重的老者来掌管万家宗族的经费。
　　众人便推举出昨天手持遗嘱的万五伯来。
　　万五伯受宠若惊，推脱了半天，方才道：“既然诸位信得过我，那我便试着做一段时间。少奶奶，我要是做得不好，你可千万不要见怪！”
　　可橙忙扶他上座，笑道：“您做得不好，还有谁做得好？我知道您是心善之人，想必你当年也曾护过我夫君母子二人的罢？”
　　万五伯羞惭地道：“少奶奶这话可羞煞我也！老夫当年——不过私底下给少奶奶送过几次银子，又差人把箱笼送去百花镇而已，哪里还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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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追寻真相
　　
　　万夫人忙问：“原来当年的箱笼竟是您托人给我送来的？”
　　老者摆摆手道：“惭愧呀！惭愧呀！”
　　万夫人蹲在他面前问：“那您可以告诉我老爷……”
　　老者忙打断她：“小夫人呀，我老了，站了半天，累得喘不过气来了，请容我老头子家去歇歇吧。”
　　万夫人还要再问，可橙忙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头咱们再找他去。”
　　万夫人只得依了，因说道：“我送您回去。”
　　万苏将十二口坛子装上车，然后又命众人将院里恢复原样，最后对万曹说：“我也不占用你们的院子，我待会就让人把你们的院墙修好，从此以后，我这两间小屋的门从外面开，你们出不来，我们也进不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万曹夫妻两个眼睛都红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任由万苏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万苏将所有事情料理清楚了，这才亲自驾着马车将所有银子都运送回农场。
　　而可橙则陪同万夫人护送那老者回家。
　　到了家，那老者方才说道：“小夫人，刚才人多，加上大爷又恶狠狠盯着，因此我并不敢和你多说话，还望你千万别见怪！”
　　万夫人忙道：“我怎么会？我是记得您的，您是万家大族最有声望的五伯，我说得没错吧？”
　　老者受宠若惊：“小夫人还记得我？”
　　万夫人道：“我十八岁嫁入万家，十九岁生下苏儿，二十一岁被迫出走，统共在万府呆了三年多点，虽说认识的人不多，但五伯您就是其中一个。每年祭祖，我都能看见您。苏儿的百日宴上，您还抱过他呢。我又怎能忘记你？”
　　听见万夫人提起陈年往事，万五伯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大公子不争气呀！他爹留下的大好基业，全叫他给作没了！我早说了，一大家子怎能不选上几个好苗子去读书？他不过教会孩子们识几个字也就罢了，根本就无意让他们考功名……人家江太爷多有远见！老三都成了探花郎了……”
　　万夫人听他喋喋咻咻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子上，又不好打断，少不得陪笑道：“是呀，江家三爷是个了不得的少年郎。”
　　万五伯忽道：“我看小公子一表人才，跟他兄长完全不一样！小夫人，小公子可曾读过书？”
　　万夫人叹道：“也就我教过他一点，不过不做睁眼瞎罢了。那时候被赶出家门，身上又没有钱，又不敢回来，租了间小屋子躲在百花镇里，饭都不曾吃饱哩！哪里有钱读书？我咳嗽的病根就是那时候种下的，苏儿因为经常饿肚子，小时候瘦弱得很。还在后来您托人找着我们母子，又使人送了箱笼来，我们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起来。”
　　万五伯叹道：“作孽呀！作孽呀！那逆子！真是逆子！都是同胞兄弟，他就怎么能够做到赶尽杀绝呢？”
　　万夫人便问他：“五伯，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还望你能为我解答。”
　　万五伯道：“小夫人请问吧，我老头子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万夫人便问：“老爷……老爷究竟是怎么死的？”
　　万五伯一怔，说道：“急病暴毙呀！”
　　万夫人摇摇头，说道：“老爷身子一向硬朗，我不信。”
　　万五伯道：“老爷临终之前，你可在他身边？”
　　万夫人道：“我正是不在。那天老爷和万曹两个下乡收租去了，至晚方归。因为苏儿那两天腹泻，我只顾着照顾他，因此晚上并没有进老爷的房，只和苏儿在另一头睡。谁知到了第二天巳时，老爷还未起来，我便让丫头去敲门，丫头敲了半天没人应，只道老爷还睡着，便又跑去玩了。
　　到了午时，苏儿总算好起来了，我这才去找老爷。走到半路上，就听说老爷出事了，我吓坏了，要去看，万曹就拎着棍跑来，说我害死了老爷，抡着棍就要打我。我吓坏了，抱着苏儿拼命跑，一直跑到后院那两间小屋里。万曹便把门锁了，将我们给关了起来。到了第三天，我趁人送饭的时候逃出去跑去衙门喊冤，结果连知县的面还没见着就又被拖回去关着，这一关就关了半个月，好在万大姐心善，偷偷送饭菜来，不然我们母子两个早就饿死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已然滴下泪来：“后来万大姐不知从哪里听到风声，说万曹要害我们母子，冒死将我们放走，从那天起，我们便一天安生日子都没过过了。我本想带着苏儿远走高飞，可最终还是没有，只在百花镇安顿了下来。一来因为我囊中羞涩，实在走不了远路；二来老爷实在死得蹊跷，我心里不甘，总想等苏儿长大好回来讨公道……”
　　万五伯道：“万曹那逆子——应该没有弑父的胆量！他爹的死，应该与他无干……”
　　万夫人冷笑一声，说道：“应该而已！五伯大概不知道苏儿那年回来找他兄长讨公道，他兄长刚用五十两银子打发了他，转身马上就命人跟了上去，等苏儿走到无人处，就要上来勒死他。好在苏儿的武功也不是白练的，几下就逃脱了。那人唯恐回去被万曹责备，便偷偷去坟地挖了一具新尸回去交差。万曹以为苏儿死了，最近又听见三姑娘放出风声，说想在桃花村开农场，他不知怎么就想起那片地了，又笃信苏儿早死了，这才让我交出地契，弄了这一出。殊不知，这件事从头到尾，全在我儿媳妇的算计当中，他也当了一回棋子！”
　　万五伯道：“精彩！我就说怎么好端端的江家二爷前段时间拎着厚礼登门拜访我，言谈之中刻意提起你们母子二人，又暗示让我到时站出来主持公道。我听得糊里糊涂的，也不明白啊！谁知到了昨天，大爷就让仲春过来接我，说要往桃花村去收地，我昨天还奇怪得很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小公子有福气呀！怎么就讨到了这么伶俐的姑娘呢？据说是杏花村百花农场的三姑娘？那孩子可了不得呀！个个都说是神仙托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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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万家堡
　　
　　神仙托生的三姑娘站在一旁笑眯眯地道：“五伯过奖了……”
　　万五伯笑道：“三姑娘，你婆婆喊我五伯，你得喊我五公呀。”
　　可橙想起“蜈蚣”，不由得“扑哧”一笑，喊了一声：“五公！”
　　万夫人又道：“五伯，你当时有没有见过老爷的遗体？可有什么异常没有？”
　　万五伯道：“倒也没什么异常……不过，万曹那孩子哭得呼天抢地的，看起来也不像是装的。”
　　万夫人冷笑道：“我却不信！不然的话，为什么我那时让他喊仵作前来验尸，他死也不肯？还说我一门心思害死老爷，临了还不让老爷好过，要找仵作来给老爷开膛破肚……五伯听听，他分明就是怕仵作验出什么来呀！当时那何知县也当真奇怪，见我去击鼓喊冤，他二话不说就命人赶我走……五伯你说，这何知县和万曹……莫不是隐瞒了些什么？”
　　万五伯听见小夫人竟然连何知县都敢怀疑，忙道：“我的小夫人！这话你说说就罢了，以后可不能再提了！何大人是什么人？他可是知县老爷呀！堂堂一个知县老爷又怎么会和百姓勾结在一起？”
　　万夫人道：“万曹可不是普通百姓！那时的万家有良田数百亩，成衣店数间，又有几家酒楼，放眼整个水源镇，也只有江府能与之抗衡。不然老爷怎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埋下这么多金银留给我们母子？”
　　万五伯叹道：“老爷真是用心良苦呀！其实当时埋着两千两白银以及二百两黄金不过是老爷身家里的十分之二罢了。老爷还是将十之七八的财产留给了长子万曹。只可惜二十年不到，偌大一个万府，已经被万曹败得七七八八了！如今的万府，不过是个空壳罢了。我可告诉你啊，除了乡下那百来亩的良田，其他的都是亏本生意罢了。”
　　万夫人见说了半天，还未套出一丁点老爷死亡的真相，不由得泄了气，因叹道：“我还打算给老爷讨个公道，让他在九泉之下安息……如今看来，怕也是奢望了……”
　　万五伯皱了皱眉头，说道：“小夫人，我看着万曹并不像弑父之人。你要是真怀疑，想找出真相，不妨去乡下走一趟？乡下还有许多亲戚，说不定他们能告诉你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万夫人大喜，忙道：“多谢五伯！”当即就要离去。
　　可橙拉住她，说道：“伯母先别走，我还有话要问呢。”她笑盈盈地问万五伯：“您能陪我们去一趟乡下吗？”
　　万五伯一怔，随即说道：“也罢，我且带你们去一趟。”
　　万夫人一拍脑袋，说道：“可橙，好在你提醒我！不然我怕是去到地方也不知道究竟要找哪一个！”
　　两个人扶着万五伯，先是去红棉酒楼吃了午饭，然后才往乡下万家堡而去。
　　江二叔想了想，忙又喊住他们，说道：“我派几个人跟你们去！”不由分说就命几个机灵的伙计跟了去，眼见他们逐渐消失在视线内，江二叔心里七上八下的，忙又托人去通知万苏。
　　可橙等人赶了大半个时辰的马车，便来到了万家堡。
　　万家堡可比数年前的杏花村漂亮富庶多了，这里土地肥沃，一眼望去尽是绿茵茵的新种秧苗，阡陌之间，可见鸡鸭追逐，田间还时而有牵着黄牛吃草的牧童。
　　这一派田园风光比起百花农场来一点也不逊色。
　　万五伯下了马车，领着众人走在青石板铺成的村道上。
　　可橙由衷赞道：“想不到水源镇竟然还有万家堡这样的好地方！伯母，你瞧这路、竟是用青石板铺的呢！这里风光好、稻苗盛，比起从前的杏花村强多了！”又问万五伯：“五公，这整个万家堡的田地都是万曹的吗？”
　　万五伯道：“岂会全是他的？不过也占了一半。万家是大族，除了万曹一支，另外还有一支，当家的叫万德，跟我和老爷都是同辈，不过他在老爷死去那年就背井离乡去了广州府，据说后来这生意做得挺大，这万家堡占了四分的农田都是他们家的，不过他们一直都是托人回乡收租，已经好些年无人见过他们了。如今水源镇只得万曹这支最为显赫，不过现在也慢慢没落下来了。唉。”
　　可橙奇道：“虽说是没落，但你看这万家堡是相当的不错，相信万曹也是将心思用在这万家堡上了吧？”
　　万五伯道：“说来也是奇怪。这万曹一向连油锅里的钱都要捞出来花的，偏偏极少搜刮咱们万家堡的油水，如此倒也罢了，奇就奇在他从不回来，多是命手下回来收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如此倒也好，不然的话，老爷子早些年积攒下来的基业怕是会全叫他给败了！好歹留下乡下这百亩良田也好告慰老爷子的在天之灵。”
　　可橙道：“莫不是他心里敬重老爷子，因此不敢回来胡闹？”
　　万夫人故地重游，忍不住已湿了眼眶，现在听了可橙的话，不由得冷笑道：“这话我不信！想必是他做过什么亏心事，所以才不敢回来，不然的话，他那个脾气，还不将这些田地都给折腾没了？”
　　万五伯看了万夫人一眼，说道：“小夫人，此言差矣。这大爷虽说是恶了点，但年年到了老爷子的忌辰以及年终祭祖，他都好生虔诚，镇上宅子里的佛堂每天都香火不断呢。”
　　万夫人听了这话，这才不再吭声。
　　此时，众人已经行到了祠堂附近，但见一棵小楼高的榕树拔地而起，榕树背后便是飞檐雕凤的显赫祠堂。
　　风一吹过，树叶哗哗作响，树丛间的飞鸟“扑棱棱”冲天而起，直上青云。
　　后面那几名红棉酒楼的伙计纷纷道：“万家堡果真是个好地方！”
　　万家堡一向安静，难得今日有生人前来，孩童奔走相告，过了不大一会，便有十来个村民往祠堂走来。
　　也有认得的万五伯的忙上来见礼，又问：“您老人家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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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陈年真相（一）
　　
　　万五伯道：“且先进祠堂坐着再说。”
　　村民便将他们引进祠堂一角的小房间，各自坐定了，方才问道：“五伯，你这一向可好？这两位是谁？”
　　万五伯将来意说了，指着万夫人道：“这是小夫人。”又指着可橙：“这是小公子未过门的妻子。”最后指着红棉酒楼的几名伙计道：“这几位都是本家的朋友。”
　　万夫人忙道：“诸位叔伯可好？我便是秦氏，我见过你们的……你们可还记得我不？”
　　众人都不吭声。
　　万夫人又道：“我知道你们必定知道点什么。”
　　万五伯不解：“小夫人，这话怎么说？”
　　万夫人道：“镇上的族人们都轻信万曹的谗言，见了我大多没有好脸色。想必他们心里也认为是我害死了老爷。但我来到这里，乡亲们却并没有给我脸色看，因此我断定你们肯定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而这些事情便有关老爷的死因……不然的话，他们早就指着我骂了！”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当中一名衣衫褴楼的老者出来说道：“老五呀！事情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你还带他们回来做什么？”
　　万五伯道：“小夫人心结难解，偏要回来，我只得带她回来一趟。老七，我只知道老爷当年带大爷回了一趟乡下， 再回去，一天就没了，你那天可跟着老爷？”
　　万老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说道：“你们出去，都出去，全出去！”
　　万五伯见状，脸色一凛，让小子将众人都请了出去，最后小房间内只留下万五伯、万老七、万夫人、可橙四人。
　　可橙看了万老七一眼，心里奇怪极了：“这位老伯看样子甚得众人敬重，却为何穿得如此衣衫褴楼？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万老七见人都出去了，这才说道：“小夫人，当日的情形我这就跟你说说。”
　　原来当年万老爷带万曹回乡的时候正值盛夏，万老爷因为在田地间与村民们一同收割稻谷，不慎中了暑，头脑只昏昏沉沉的，脸色都白了。
　　众人大惊，忙七手八脚将他抬到老宅里，又是掐人中，又是灌水，忙活了许久，万老爷方才清醒过来。
　　庄上有个赤脚大夫，说万老爷这是急症，虽说暂时缓过来了，但要彻底治好，还得回镇上请好大夫施针行药方能行。不然的话，怕会留下后遗症，或是半身不遂，或是口齿迟钝什么的。
　　众人吓坏了，忙要将他送医去。
　　万曹当时站在边上，听了这话，开始急得什么似的，马上就要回镇上，但过了一会他又迟疑了下来，说老爷子现在这个情形，怕是不能颠簸，怕会把性命给颠簸没了。
　　众人听了也觉有理，便收拾了一下老宅，想着等老爷子缓一缓，稳下来再过来帮忙。于是众人都散了。
　　万老七自小和万老爷一同长大，虽说两家境况截然不同，但老爷子一向视他为兄弟，他并没有像众人一样立即离去，而是去后厨准备熬一锅小粥，好让老爷子垫垫肚子。
　　他忙活半天，熬了一锅白粥，舀好了正要端去，忽然听见房内传来了老爷子的怒骂声，他吓了一跳，蹑手蹑脚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断断续续听了半天，方才知道万曹趁老爷子迷糊间，偷偷写了一封书信，要哄老爷子签字画押。
　　万老爷不过是中了暑，暂时迷了心窍，但总归还是有四分清醒，因此无论如何也不肯签。
　　那万曹急了，口不择言起来，说道：“爹，我知道你心里只得那个狐媚子，你连我娘长什么样你都忘了！你现在满心只是那个野小子和狐媚子，哪里还记得我才是你亲生的长子？”又道：“爹，你也一把年纪了，谁知忒不正经！做事也不料个前后！你知道十年、二十年还在世不？你讨了狐媚子回来，比我还小三岁！你当真有精神对付她？多少老汉身边有了少妇，支持不过，那少妇熬不得，走了野路，沾污了家门？”
　　万老爷被他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会方才道：“逆子！你爹不过四十有三罢了，哪里就……至于支持不过了？况且你后娘不是给你生了个弟弟出来？”
　　万曹哼了一声，说道：“后娘？我才不认她做后娘哩！瞧她那样子，娇模娇样的，全没有良家体段，倒像混妓寮出来似的。我就不信那野小子是爹的亲生骨血！必然是偷短偷长得来的！爹，我明确告诉你，我是断然不认他做兄弟的！”
　　万老爷气得一口气喘不过来，差点就要背过去。
　　万曹又道：“爹，这回不是我忤逆你，实则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若不早早立下字据，让我继承了全部遗产，你休想我将你带回镇上好好医治！那赤脚大夫说了，你这是急症，若然不好生针灸一番，怕是会瘫在床上，你老人家但凡还有点良知，就早早签字画押吧！如此一来，便是你一蹬脚去了，我也会好生待那母子两个，不然的话，等将来你老人家去了，我折磨不死他们！”
　　万老爷已然说不出话来了。
　　万曹继续说道：“爹你好生没计较。临老入花丛，得了个不明不白的野小子，你偷着乐也就罢了。偏偏还要给他取名‘万苏’，与我排行！年纪比我儿仲春还要小上几岁，还令仲春领他上学，倒要我儿喊他‘叔叔’！他自己倒喊仲春‘春春’！若让他从小叫惯了，将来岂不是欺压我儿？可知你心里没我，没孙子。只有那狐媚子母子两个……”
　　万老爷此时提上一口气来，大怒，说道：“家族当中向来只论辈分，哪里论年龄的？仲春难道不是苏儿的侄子？”
　　万曹“呸”了一声，怒道：“爹，你听听，你开口闭口‘苏儿长、苏儿短’的，怎么我长这么大，你不曾喊我一声‘曹儿’，也不曾喊过仲春兄妹两个‘春儿’？可知你一心只想着替人做嫁衣裳！好养大野小子，将来把咱们姓万的家私全给谋了！好教我一个子不剩！那样一来，咱们万家也绝了，却便宜了野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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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陈年真相（二）
　　
　　万老爷被长子左一句“野小子”右一句“狐媚子”气得痰迷了心窍，又背过了气去，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只剩下“吭哧吭哧”地喘粗气。
　　万老七听见害怕，又不敢直闯进去，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不是？况且自己又人微言轻的，万曹那小子一向带眼看人，没点权势地位的，他肯听才怪！
　　他急中生智，忽然想起庄子里有一家叫万德的人家，他们家虽说和万老爷万树人没有亲缘关系，但总归占了庄子上四分的土地，平时为人尚算不错，他便匆匆跑了去，求他们去做主，赶紧把万老爷送到镇上求医去。
　　岂知万德听完之后，沉吟一番，说道：“这是树人家里的事，我不过一个外人，哪能助得了他？老七，你自小和树人亲厚，不如你自己把这事揽上身好了。”
　　万老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苦苦哀求了半天，见万德还不肯应，只得撂下狠话：“阿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向来不服树人，说他好面子爱虚名，一天到晚资助这个，资助那个，硬是把你的名声给压了下去。你怀恨在心，因此见死不救！是还不是？”
　　万德变了脸色，只是说：“你胡说八道什么！若不是看在咱们三个一同长大的份上，我马上就把你给轰出去！树人难道不好面子？不然的话，都四十岁的人了，孙子都那么大了，为何还要娶续弦？他不拘娶个小妾回来玩玩也就罢了，偏偏还娶续弦弄了个儿子出来！
　　我看他就是撒钱撒懵了！这些年来，自以为自己成了大善人，到处让人劝学讲学，末了自己却为老不尊——老牛吃嫩草！你想想，万曹多大了？二十好几的人了，天生逆种，人又恶胆又横，说也说不听，平日做人又贪又狠。偏生树人自以为是，还以为自己年轻管得住儿子哩！娶了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回来，别等两脚瞪了，被儿子收了老子的填房，将来小儿子喊哥哥做爹才好笑呢！”
　　一席话说得万老七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将案上的茶壶朝他扔了过去，然后立刻冲了出去，东奔西走，好容易说合了几户人家，浩浩荡荡地往万家老宅而去。
　　等他们去到一看，万曹已然让小子们帮忙把万树人抬上了马车，说立刻就要回镇上找好大夫去，万老七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放心不下，也要跟上。
　　万曹看了他一眼，说道：“七叔，这里头躺着的是我亲爹，我是他亲儿子，难道你连我也放心不过？我还会害他老人家不成？”
　　万老七欲言又止，只得止住脚步。
　　此时不过响午，便是回到镇上也用不着半个时辰，万老爷应该能救……
　　万夫人听到这里，疑惑道：“可是那时老爷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万老七叹道：“必是万曹那个逆子在路上耽搁了……当日只他们父子两个回来，他要是在半路上停留一两个时辰，谁也不知道。”又问：“小夫人，难道你当日没见着老爷？”
　　万夫人道：“我正是没见着。苏儿那两天腹泻，我只顾着照顾他，晚上并没有进老爷的房。到了第二天巳时，老爷还未起来，我便让丫头去敲门，丫头敲了半天没人应，只道老爷还睡着，便又跑去玩了。到了午时，苏儿总算好起来了，我这才去找老爷。
　　走到半路上，就听丫头说老爷出事了，我吓坏了，要去看，万曹就拎着棍跑来，说我害死了老爷，抡着棍就要打我。我吓坏了，抱着苏儿拼命跑，一直跑到后院那两间小屋里。万曹便将门锁了，把我们给关了起来。到了第三天，我趁人送饭的时候逃出去跑去衙门喊冤，结果连知县的面还没见着就又被拖回去关着，这一关就关了半个月，好在万大姐心善，偷偷送饭菜来，不然我们母子两个早就饿死了！”
　　万五伯道：“如今看来，必是万曹耽误了时机，才令到老爷……唉！这叫什么事！”
　　万老七道：“我早猜到是那个逆子造的孽！只是……过了一天，老爷暴毙的消息传来，我又惊又怒，当即就要去镇上讨说法，谁知万曹派几个心腹过来，掳走我孙儿，我没法子，只得闭口不言。当日，万德一家人收拾了细软远走而去。万曹大概知道庄子上有不利于他的言论，这些年来轻易都不肯回来，便是回来，也只在老宅呆一小会，从不和人讲话。他自知理亏，收租也不强硬，若是没得交，也就罢了，有时候还两三年才收一次。一来而去，乡亲们的日子好过起来了，也淡忘了此事，都只道老爷是自然死亡的，也就没人再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万夫人听到这里，不觉满眼的滚下泪来，哽咽道：“如此说来，老爷是活活被他给气死的！”又盯着万老七，痛心疾首地道：“七叔，你那时怎么不跟着去！你若是跟着去，说不定……唉！”
　　万老七也忍不住老泪纵横道：“小夫人，我自知罪孽深重，这些年来不食肉不寝棉，每天冷锅冷灶，茹素吃斋，衣不蔽体，就是希望能够稍微减轻一点罪孽……”
　　万五伯擦了擦眼泪，叹道：“老七，你休得再自苦下去了。毕竟这也不是你的错……谁知道万曹那逆子……竟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如此一来，他虽没亲手弑父，却也间接害死了亲生父亲！唉，人间惨剧呀！”
　　万夫人已咬牙切齿地道：“他做了什么，我就让他偿还什么！七叔，你愿意跟我到公堂上作证吗？”
　　万老七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小夫人哪，你还想着去告他？我跟你说，我不是没想过，只是那万曹手段通天，他和知县大人好着哩！据说年年一同吃团圆饭，这每年的给何大人的孝敬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说不定还不止！又听说何大人是个爱红粉佳人的，隔三差五就去红花院逛，一到年下，账单全都由万曹来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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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计上心来
　　
　　万老七叹了口气，继续道：“不然的话，你当年去击鼓鸣冤，他怎么命人把你赶了出来？并且那天你是偷偷跑去击鼓鸣冤的，怎么才被赶了出来，万曹手下那帮心腹立即就赶来把你给抓了回去？”
　　万夫人听得瞠目结舌。
　　万老七又道：“这些事情我都是后来捋出来的，他们就是官商相互，狼狈为奸。况且咱们又没有万曹害死老爷的证据，这场官司不过是空忙一场罢了！”
　　万夫人咬着牙道：“这么说，我们要眼睁睁看着万曹杀人不偿命，逍遥法外了？”
　　万五伯叹道：“小夫人，这样看来，万曹的确没有弑父，咱们告不入呀！他最多也就只得一个‘耽误延医请治’的罪名罢了。官府不定罪的呀！”
　　万夫人气得差点咬碎了牙齿，那张一向极美丽的脸已被泪水糊满了。
　　可橙于心不忍，她拉了拉她的手，低声道：“伯母，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
　　万夫人忽然就忍不住了，她忍了差不多二十年，如今再也忍不住了，猛然搂住可橙放声大哭了起来。她哭自己守了二十年的寡，耽误了二十年的青春；也哭万苏，两岁的人儿就没了爹；也哭死去的夫君，四十三岁的年纪就被亲生儿子活活气死……万夫人越哭越伤心，泪水有如缺堤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可橙吓了一跳，正要哄她：“别哭了，叫人听见了害臊……”想了想，算了吧，万夫人忍了这么多年也真是难为她了，就让她痛快哭一场罢。遂抬起手，轻拍她的背，又掏出手巾来，预备给万夫人擦眼泪。
　　万夫人哭了半响，抬起头来，可橙忙替她小心翼翼地擦去眼泪。
　　给万夫人擦眼泪时，可橙方才发现，数年前这个曾惊艳了自己全家人的万夫人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还有了淡青色的眼袋，她已经老了。
　　可橙从心底里叹了一口气，心想：“从二十一岁到如今四十多岁，真是难为她了！”她心里打定了主意，一定不能再让她蹉跎下去了！她一定要为她找个伴！
　　万夫人从可橙手中接过手巾，仔细擦干净了脸，然后带着浓浓的鼻音问：“七叔，万曹他知道你心里藏着这么多事吗？”
　　万老七摇摇头，却狐疑不决地道：“大概是知道一点的，毕竟他那天从房里出来之后，还是能看见那一锅白粥的，除了我，还有谁？相信他已经猜到了。不然的话，他也不会令人掳走我孙子，就为了让我别胡说八道。不过因为我没有凭据，他这才没取我性命。这些年来，他对我只是避而不见，对咱们整个万家堡也是避而不见，差不多二十年了，统共才回来过两三次。连地租也少收了，想必也是为了堵众人的嘴吧。”
　　万五伯道：“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万家堡才能富庶到如今，不然的话也早没落了。”
　　万夫人揪着手巾道：“难道说咱们就只能在这里哭？明知道老爷死得冤，咱们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得？”
　　万五伯与万老七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低头叹了一口气。
　　可橙转念一想，却说道：“伯母，你放心，他万曹本性贪狠恶，这些年来肯定做了不少坏事，我回去就发动身边所有人，让他们去搜集万曹这些年来犯下的罪行，我就不信定不了他的罪！”
　　万老七叹道：“少奶奶，这事谈何容易？万曹一向与何大人交好，便是有罪行也全让何大人帮他抹掉了，如今年月渐远，哪里还能搜集出来？”
　　万夫人不觉又叹起气来。
　　可橙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来，微微一笑，说道：“你们放心，从前的罪行是抹掉了，将来的他却抹不掉！”
　　万五伯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这万曹不是穷途末路了么？他酒楼成衣店都只剩下一间，我就不信他那种恶人会甘心！狗急跳墙，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到了那时，我再抓住他的把柄不就行了？”
　　万夫人不解地道：“狗急跳墙？他会怎么跳？”
　　可橙道：“我今天用一锭银子收买了万曹身边一个仆人，问他最近可听见老爷夫人说什么狠话了？他盯着我手里的银子半天不吭声。我又另外拿出一锭银子来，说道‘你要是说出让我满意的话来，说不定我还会再给你一锭呢’。那小子想了半天，最后告诉我，说有一天老爷夫人两个说起狠话来，说要放火烧了桃源织布坊……你们听听，只要我能让他动了歪心思，到时候还不抓他个‘人赃并获’？”
　　万夫人大喜，慌忙道：“那你赶紧去呀！”
　　可橙道：“得令，我过一会就行动去！”
　　正说着，忽然门响了，万五伯开门一看，原来是万苏行色匆匆地来了！他忙抓住他的手，哽咽道：“小公子，你可也来了！”
　　万苏不自然地“嗯”了一声，然后来到万夫人跟前，喊了一声“娘”，最后问可橙：“你们就这样跑了来，万一被万曹加害了可怎么好？”
　　可橙忙道：“怎么会？江二叔让好几个伙计跟着我们呢，他们都在外头守着，我们不会出事。”
　　万夫人问他：“你是怎么来的？谁告诉你我们来万家堡了？”
　　万苏道：“江二叔让人通知我的，说唯恐你们会出事。娘，你怎么不让我陪你回来？”
　　万夫人道：“这不是有可橙陪我了吗？”
　　万苏皱皱眉头，问道：“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什么？”
　　万夫人尴尬地道：“怎么会？娘一向并没有隐瞒过你……”
　　万苏打断她：“娘，难道我还只有两岁？我二十岁了，还有什么不能告诉我？我爹——他是怎么死的？你告诉我吧！”
　　万老七见了万苏，眼圈不自觉又红了，他颤抖着双手，摸了一把他俊秀的脸，说道：“树人……小夫人，你把小公子养得真好！他爹……可算瞑目了！总算还有个好儿子，也不教辱没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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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不出所料
　　
　　万苏问他：“老伯，你是哪个？你认识我爹？听你的意思，难道我爹是被人害死的？”
　　万老七一怔：“小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万苏道：“我爹若不是死于非命，又怎会死不瞑目？我猜我爹的死八成与万曹脱不了关系！不然的话，你也不会说我不教‘辱没了家门’！”
　　万夫人本来并不想立即将这事告诉万苏，毕竟他两岁就没了父亲，多年以来缺失了父爱，现在突然之间得知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一时之间哪里能够接受？说不定立刻就要找万曹讨说法去，到了那时，指不定又要惹出什么乱子来，毕竟手上无凭无据的。可是到了现在，她却知道不得不说，只得将求助的眼神望着可橙。
　　可橙见万苏脸上已然变了颜色，便拉住他的手，柔声道：“你要知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得答应我，我若告诉了你，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冲动，必定要听我的话，不然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万苏脸上一红，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闷闷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
　　于是可橙将万老七刚才的话一五一十说了，最后说道：“你且放心，我已想到治他的法子了，他做了那么丧尽天良的事，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来！”
　　万苏听了她这话，起伏不停的胸膛这才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深呼吸一番，说道：“咱们两个一起把他送进牢里，我才能安心出海去！”
　　可橙道：“你月底不是要出海了吗？我怕时间仓促……”
　　万苏道：“大不了我不出去就是了，交由亲信去也不是不可以，总之我不把这事料理清楚了，我是断然不能安心的。”
　　可橙道：“这有什么？你只管安心去便是了。家里人多，不妨事的。”
　　万苏却道：“怎会不妨事？他连亲爹都可以见死不救，更何况你和娘？说不定此刻他已经在谋划着要害人了！我正因为害怕，这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不然的话我哪里放心得下？”
　　可橙见他如此紧张，不由得笑道：“我还是挺能见机行事的，你又何必担心？”
　　万苏道：“你会见机行事没错，但怎么也抵不过他穷凶极恶呀！罢了，事情既然清楚了，那咱们赶紧回去准备下一步的行动。”
　　万夫人便起身与万老七告辞。
　　可橙想了想，说道：“七叔公，这万曹坏得很，他若是知道你今天跟我们通过气，说不定又会派人来找你麻烦了，不如你跟我们走吧。”
　　万五伯也道：“少奶奶这话说的是，老七，你是随我去我家住着也好，随少奶奶去她家农场呆着也罢，总之都随你。反正要离了这里，不然真要被他寻着了，可就了不得了。”
　　万老七听见“农场”一词，又惊又喜，忙问：“少奶奶是哪家农场？莫不是名声远扬的百花农场？那少奶奶到底是何人？”
　　万夫人自豪地道：“我这个儿媳妇呀，就是百花农场的三姑娘。”
　　万老七听罢，慌忙起身就作揖：“原来是大名鼎鼎的三姑娘！小老儿失敬了呀！小公子，你可了不得啦！这百花农场可是方圆几百里最了不得的人家，小公子长得好看，再加上少奶奶家财大气粗——小公子，你很会娶妻呀！你兄长怕是连你一个脚趾头都抵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可就放心了！从此以后，这万家呀，还是该由你来做主！”
　　可橙听了这话，不觉有点尴尬，因说道：“七叔公，其实……万苏比我能干多了，他有官差在身呀！他年年出海，也不是吃闲饭的。我们农场么，一年到头挣的钱，他出两趟海就挣回来了。并不存在会不会娶妻……”
　　万苏却笑了笑，说道：“七叔公说得没错，可橙聪明能干，世间仅此一个，她和我一起，真的成了下嫁，我的确很会娶妻。”转头望着可橙道：“谢谢你不嫌弃我。”
　　可橙的脸一红：“谢谢我不嫌弃你什么？”
　　万苏道：“不嫌弃我穷，不嫌弃我一无所有……”
　　可橙轻笑出声来：“胡说什么呢，赶紧走吧。”说罢掉头就走。
　　最后万老七在万夫人的劝说下，终于答应随他们去镇上避几天。
　　万苏骑着马在前头开路，可橙和万夫人万五伯万老七四个坐在马车里。那几个江家的伙计都骑着马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之时，路上曾出现过几个探头探脑的人，万苏拔出随身的钢刀，那些人便又远远跑开了。
　　可橙掀开帘子见了，这才后怕地道：“伯母，看来万苏所言非虚，外头那几个都不是善茬！”
　　万夫人拍怕心口，说道：“好在江二爷让几个伙计跟着咱们，不然的话……真的不敢想象！”
　　万老七心有余悸地道：“我若没跟你走，说不定此刻已经落在他们手中了！”
　　因怕万曹恼羞成怒上门加害万五伯，万苏干脆将他们一同送到农场，说如此一来，就不怕万曹了。
　　可橙倒无所谓，反正农场大把房间，也不愁没地方住。
　　李氏赵长福感念他们对万苏母子的恩情，更是每天好吃好喝地照顾着。
　　万夫人声声念佛，说道：“婉儿，我常说苏儿遇上可橙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如今看来，遇上你们一家就是我母子二人三生修来的福气呀！”
　　可橙没那时间听她们说谁遇着谁是谁的福气，她和万苏秋梨三人最近跑水源镇比较勤，隔三差五就去红棉酒楼和江二叔密谋一番。
　　到了二月中旬，万曹沉不住气了，他和王氏商量了一下，觉得反正百花农场是不可能将家禽菜蔬卖给自己家了，那干脆他们就放弃酒楼这一块了，他决定将三家酒楼卖出去。
　　至于成衣店……万曹道：“我是不会轻易放弃的！那李清不过一个黄毛丫头罢了，如果不是仗着探花郎未婚妻的名头以及那百花农场给本钱她开织布坊，她能成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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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二月二十二
　　
　　王氏眼珠一转，说道：“老爷，咱们不如去一趟桃花村，把他们家的织布坊一把火烧掉！若能烧伤几个人，再唆使家属到衙门喊冤，索赔天价赔偿金去！到了那时，岂不解气？”
　　万曹一想，拍掌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一箭双雕一石二鸟呀！百花农场赵家和桃源织布坊李家唇寒齿亡，只要咱们牵制住了李家，难道还愁赵家不拼命相帮？等他们两家因为赔偿都成了穷光蛋，那咱们岂不是又活过来了？”
　　王氏忽道：“可是这江毅……也是李家的未来女婿呀！他们家要是从中作梗可怎么好？”
　　万曹轻蔑一笑，说道：“江家又不是江毅当家！便是那江信不过也是三把手罢了，江老爷和江诚江大爷才是一把手、二把手呢！只要有他们父子两人在，江信就别想独揽大权！早前江诚和苏氏就曾上门来跟我道歉，说他们两个也不同意老三的亲事，不过因为老太太从中作梗，这才令三春出了糗……罢了，这事不提也罢。总之他们两个向我示好，我正好趁机做票大的，最好一把火让李家赵家两家都死光光了才好呢！”
　　王氏大喜，说道：“这样一来，到时候李家出了事，和江家的亲事自然不能成了，那咱们家三春……”想到这里，她吃吃笑了起来。
　　到了二月二十二这天，天气有点冷，寒风呼呼地的刮在织布坊外，把姚氏新晾的布吹得随风飘扬。
　　万曹此时正和张六站在离织布坊不远的小树林上。
　　只听见张六道：“老爷，这织布坊每到酉时就准时收工，不过因为天冷，有好些伙计都留在织布坊过夜，织布坊每天一入夜就吹灭里头所有灯盏，只留门口那一盏琉璃灯，相信他们自己也怕失了火。”
　　万曹问他：“那留在织布坊里过夜的人多不多？”
　　张六道：“他们家织布坊做得大，如今纺纱、染色都占了，统共不下于六十人，这六十人当中占了二十个是本村的，其他四十人都是附近村里头的，因为伙食好，伙计们大多喜欢留在这里吃饭过夜，统计一下，每天至少都有二十多个会留在坊里头过夜呢！”
　　万曹闻言冷笑：“过夜么？我一把火烧了这织布坊，死了二十个，还不怕赔死李家赵家？到时候我要他们把农场都抵押了出去！不卖给我？叫赵家不卖给我，倒是让他们为他人做嫁衣裳！还有那李清，她算什么？一个贫农丫头出身，也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她倒是想得美！我偏要一把火烧了她的基业！到了那时，她身为成衣店的掌柜，还不怕去充军流放？若里头的人逃不出来，全死了，到时候‘斩监候’也够他们全家受！”
　　张六被他笑得心惊，忙问：“老爷，听你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想趁他们睡觉再放火？”
　　万曹狞笑道：“一不做，二不休。咱们既是做，那肯定要做得大、做得绝！等人们睡了，咱们主仆两个一人负责一头，都泼上火油，把火把那么一扔——全死了才好呢！那院里晾着的布，还有库房里头的货，以及屋里头的织布机——全没了才好呢！”
　　张六听得胆战心惊，忐忐忑忑地问：“老爷，我以为……我以为……”欲言又止。
　　万曹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你吞吞吐吐的想说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就放！你以为什么？”
　　张六嗫嗫嚅嚅地道：“老爷，我还以为你只想烧了织布坊的布和织布机……这要是伤了人命……”
　　万曹两眉一竖：“伤了人命又怎么的了？”
　　张六道：“那个……得罪咱们的是李家和赵家，这织布坊内的伙计并没有过错，咱们要是趁他们熟睡伤了他们……那得毁了多少个家庭？到了那时，咱们的孽可就造大了！”
　　万曹“呵呵”两声冷笑，说道：“哟哟，我家张六几时成了悲天悯人的好人了？老爷我竟不知道！你难道忘了你那日打了赵家三丫头一耳光？等她几时想起来，领一帮小子来你面前讨公道你才知道怕呢！现在和我说仁义！你要知道仁义，那么小的丫头，你倒是打得下手？我可是听说，并且亲自见识过了，那个三丫头赵可橙最是脸软心硬、两面三刀、会讨好的。不然那么一点人儿，究竟是怎么亲自把偌大一个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还不是靠手段！你张六儿打过她，我就不信她没放在心上！说不定明天，最迟下个月，我包管她会找你报仇！”
　　一席话说得张六哑口无言，满头冒汗，最后搓着手道：“但凭老爷吩咐！”
　　万曹微微一笑，说道：“此时天色还早，咱们主仆两个且先去河岸那头溜达溜达，等入夜之后，人睡灯灭，咱们再拿着备好的火油火把行事！”
　　张六应了。
　　主仆两人商量好了，一前一后往河岸那头去了。
　　与此同时，万曹刚才站立过的位置旁便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过了一会，禾草麻杆两个顶着伪装得极其逼真的灌木树叶站起身来，猫着腰往织布坊里面跑去。
　　可橙此时正和万苏两个坐在会客室里，看见禾草麻杆两人来了，忙问他们：“怎么了？”
　　二人先是喊了一声：“大佬！”然后才笑着跟可橙说：“三姑娘，他们说的话，我们全都听到了。”
　　万苏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两个以后先喊了三姑娘再喊我。”
　　禾草与麻杆相视一眼，了然一笑，齐声喊道：“三姑娘！”然后又喊了“大佬！”
　　可橙啼笑皆非，说道：“好吧，你们两个！快把身上的竹枝树叶都给摘了！摘了再说，不然咯着哪里会舒服？”
　　两人忙把身上的东西都好好地解了下来，这才将万曹主仆二人的对白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万苏听得心头冒火：“什么？那个什么张六打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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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准备行事
　　
　　可橙道：“罢了，都是被万曹给教坏的罢了，狗仗人势嘛，虽然万曹不是什么好人。我早就忘了这事了，你也别动气。”
　　万苏狠狠地道：“我怎能不动气？他打的可是你呀！连我万苏的……都敢打，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
　　禾草麻杆二人昨天刚刚得知万苏与三姑娘成了亲，现在见自家大佬动了气，同仇敌忾，因此狠狠道：“大佬，你等着，我们兄弟两个今晚准揍那张六一顿，好为三姑娘出气！”
　　可橙忙道：“喂，你们两个别添乱！不然有你们好看！”
　　又冲万苏道：“那张六就罢了，你干脆把过错全都记到万曹身上吧。仔细听听，那张六还不算丧尽天良，不过都是被万曹怂恿的罢了。到了今天晚上，咱们见机行事，只要抓到了万曹的把柄，把他扭送到咱们百花镇的县衙，等林大人一并定夺，审他一个晚上，我就不信他不把何知县的事给招了！到了那时候，林大人揭发有功，知府大人给他记上一笔，说不定还能升迁呢！咱们看在张六刚才那几句话的份上，到时候帮他说两句好话，干脆救他一命罢了。他一条命，在咱们看来不值得什么，但在他全家人眼里可就比天高，比地大了。你们说是不是？”
　　一番话说得三人心悦诚服，禾草麻杆由衷道：“咱们三姑娘果真是个活菩萨！”
　　万苏哼哼唧唧地道：“什么叫你们的三姑娘？”一面说，一面将手搭在可橙肩上，似乎正在宣示主权，告诉他们“究竟三姑娘是谁的”。
　　可橙一缩肩膀，离了万苏的手，没好气地道：“说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干活是正经。”
　　彼时，秋梨和显繁两个看着众伙计吃罢饭，便趁天色未黑，静悄悄地将此事告诉了众人，命他们不要声张，所有人都别回家了，全都女工从小道上偷偷潜到水磨坊去。织布坊里只留下青壮男伙计即可。
　　当下悄悄布置好。
　　秋梨唯恐万曹不上当，特地命人敲锣打鼓奔走相告起来，说道：“明天有一批布要赶着出货，今天晚上所有伙计都别回去了，全部在此睡一宿，明天好早点起来上工！”
　　河岸边的万曹听了，心中暗喜，少不得咬牙切齿地道：“果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来’！赶着出货吧，上工吧，别回去吧，叫你们今天晚上全都变成红烧人！”
　　张六犹豫了一下，说道：“老爷，我下午看见小公子和三姑娘也进去了，怕是还没出来呢……”
　　万曹恶狠狠地道：“进去了才好！我正愁找不到害他的法子，他进去了我倒省事！一把火烧了，总好过以后在外面招摇，免得我肝疼！”
　　张六道：“可是三姑娘……”
　　万曹道：“那死丫头也不是什么好人，一并烧了才好呢！教她哄我骗我，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中！那白花花二千多两白银，还有二百两黄金——”
　　说到此处，他越发的咬牙切齿起来：“二百两黄金哪！足足又是两千两银子！死老头子就这么悄悄地留给了那对野母子！那狐媚子更是可恶，竟然还将这么大一笔钱全部交给那死丫头！死丫头更是装大方，竟然一出手便捐了一半出来放在宗祠里供书教学、扶贫救困！哎哟，张六，快给老爷我揉一揉。”
　　张六忙问：“老爷怎么了？”
　　万曹道：“你老爷我肝疼！快给我揉揉！”
　　张六怔了怔，问他：“老爷，肝在哪里？”
　　万曹骂道：“笨死了！你没见老爷我捂着右上腹么？”
　　张六恍然大悟，忙不迭给万曹揉了起来，边揉边嘀咕：“原来肝脏在老爷的右乳下面——”
　　万曹听了，一股无名火起，登时拍掉了他的手，骂道：“我疯了，我疯了才让你一个男的给我揉！还不放手？作死么你！”
　　张六委屈极了，嗫嗫嚅嚅地道：“老爷，明明是您让我帮忙揉的……”
　　万曹气不打一处来，好容易喘匀了气，说道：“你快去弄点吃的来，老爷我饿了。”
　　张六道：“老爷，我还揣着两个饼，你要不要吃？”
　　万曹道：“拿来！”
　　张六忙从怀里掏出两个饼来，分了万曹一个，自己正要啃，就见万曹将他手中的饼抢了，两个叠在一起，要一并咬着吃，张六眼巴巴看着，想说话又不敢张口，最后只得低下了头。
　　好在万曹想了想，还是掰了半个给他，一边说着：“若是在家，我才不吃你揣过的饼！”一边狼吞虎咽地吃了。
　　今晚没有月亮，天黑得很快，过了戊时，可橙命人将所有灯盏灭掉，霎时间，整个织布坊陷入了空前的黑暗。
　　万曹见织布坊总算黑了，这才站起身来，说道：“整整守了两个多时辰！这该死的织布坊总算熄灯了！来，把火油火把火石全给我取来！”
　　张六道：“老爷，这才熄灯，人们怕是还没睡呢，您不等人睡熟了再去？”
　　万曹一拍张六的脑袋，说道：“多亏你想到这一层！不然就功亏一篑了！人还没睡，铁定能逃出来呀！哎呀，张六呀张六，你果然跟了我十几年，也学到我一点本事了！”
　　张六“嘿嘿”一笑，说道：“老爷，您再坐一会。”
　　万曹道：“晦气！还得喂多一会蚊子！想想老爷我几时曾吃过这般苦的？从来都是吃香的喝辣的，睡暖的穿绸的，几时试过喂蚊子？想不到今日为了放一把火，竟然吃这些苦！哼，待会我得把织布坊烧了，方才解气！”
　　张六眼珠一转，忙道：“老爷，这人呢，起码要一两个时辰方才睡得不省人事。如此说来，咱们说不得还要喂多一会蚊子。我倒罢了，皮粗肉糙的，不值什么。老爷却不一样呀！老爷身娇肉贵，再这样被蚊子叮下去如何能行？”
　　万曹道：“听你这口气，难道还有办法不成？”
　　张六道：“自然有办法。我往前走走，拔一把艾草过来，搓一搓，点着了火，蚊子岂不是不敢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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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火光起
　　
　　万曹听说，忙道：“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不用被蚊子咬得满脸包了！”
　　见张六还愣着，万曹不耐烦地道：“还不快去？！你非得等老爷我被蚊子抬了你才安乐？”
　　张六忙道：“是的，老爷，我这就去。”
　　张六一去就去了半天，回来的时候，手上果然多了一束艾草。
　　万曹见他去了这么久，沉着脸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张六忙道：“这岸边没有艾草，我走了好远才在田地那边看到呢，再加上今晚没月亮，越发难找，所以才耽误了时辰。老爷，您又被蚊子叮了？”
　　万曹没好气地道：“说那么多做什么！赶紧烧艾草才是正经！”
　　过了一会，艾草点燃了，万曹方才觉得好过了点，遂道：“你个天杀的，跑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通风报信去了——”
　　一句“通风报信”吓得张六手一颤，教燃烧的艾草烧个正个，不由得“啊”了一声。
　　万曹道：“怎么，我说你两句都不行？”
　　张六忙道：“我哪有，老爷多心了。”
　　主仆两人又呆了一个时辰，直觉得织布坊里头的人都睡了，这才点燃了火把，蹑手蹑脚地靠近。
　　万曹握着火把，毫不犹豫地扔在日间晾布那个院里，火势大，一下子就把那几匹布点燃了。
　　张六在库房那头却犹犹豫豫地不敢动手，他时不时张望着，似乎在等什么人。
　　万曹见了生气，他想也不想就跑了过去，抢过火把一扔，但见火把到处，库房外的木头就“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又过了一会，屋顶上的盖着的禾草也被点燃了，万曹满意地道：“教你们怕冷！把屋顶都盖满了稻草！果然命该你绝！”
　　张六眼见火势蔓延了起来，苦着一张脸，一句话都说不起来。
　　万曹高兴极了，拍拍手道：“好了，走吧！这一把火烧到明天，什么桃花李家、杏花赵家就全都玩完了。到时候，我水源万家还不是重新崛起？哈哈！”
　　他笑得放浪形骸，完全没留意到一刻钟后，周围已经开始亮了起来，许多人举着火把慢慢朝他们主仆二人靠近。
　　万曹依旧在得意忘形地笑，张六却已吓得面如土色，眼见众人越来越近了，他扯了扯万曹的衣袖，喊了一声：“老爷，老爷。”
　　万曹骂道：“喊什么喊！你等你老爷乐一乐不行吗？”
　　张六颤声道：“老爷，现在不是乐的时候……”
　　万曹“噼里啪啦”骂了一通，什么“死奴才”“没眼色”“不中用”等等骂了半天，这才心满意足地道：“我听见火烧起来的呼呼声了，真好听呀！”说罢这话，他睁眼一看，忽见眼前站了数十个手持火把的壮汉，他疑是幻觉，揉了揉双眼，直至确定并非梦中，方才颤声问道：“你们是何人？”
　　首当其冲的正是李桥李桦兄弟两个，只听见李桥冷笑一声，说道：“我是李清的大哥！你是谁？”
　　万曹“呃”了一下，说道：“我姓万，今天路过贵地……”
　　李桦不等说完就道：“路过？半夜三更路过我们家织布坊？这话我不信！”
　　万曹随机应变，忙道：“怎么不信？我偏要路过不行么！难道说这里所有路都是你们的，不能路过？”
　　李桦冷笑一声，说道：“三更半夜举着火把路过我们织布坊？并且还凑巧把火把扔进我们库房边上的柴木堆里？”
　　万曹眼珠一转，说道：“谁看见我举着火把了？谁又见到我把火把扔到库房柴堆里了？”他转头看了看库房，只见柴堆上的火已经熄灭了，屋顶倒是还烧着，只是火光已经渐渐暗了，根本没有蔓延之势，而院里那几匹布烧完之后也没有继续连着烧下去，甚至不用众人扑火，火势已然神奇地小了。
　　他不由得傻了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橙这时候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笑眯眯地行到万曹面前，说道：“万老爷，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奇怪我这织布坊烧不起来？”
　　万曹不说话。
　　可橙说道：“首先，我们织布坊里头的布早就在前几天就转移到了水磨坊的仓房里，刚才院里的布不过是幌子而已，为的就是要引你上当。还有，我自从得知你要放火烧我的织布坊那时起，已经命人秘密购来一大批‘火浣布’，我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方才让整个织布坊盖上了‘火浣布’。你常年跟布打交道，想必知道什么是火浣布吧？”
　　万曹咬牙切齿地道：“入火不焚的火浣布，谁不知道！”
　　可橙笑道：“没错！万老爷也不算不学无术嘛！”
　　万曹不甘心地道：“若非这一批火浣布，说不定……”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可橙摇摇手，说道：“万老爷此言差矣！即使没有这火浣布，我桃源织布坊也未必会付之一炬！你可知道我们织布坊的工作间与库房分开？我们还时刻备着足量的清水？这些储备的清水足以浇灭整个桃花村的火势！更别说一个织布坊了！”
　　万曹悔之晚矣，因此咬牙切齿地道：“如此倒罢了，告辞！”说罢便要走。
　　万苏上前伸手一拦，说道：“你这就想走了？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万曹怒道：“野小子！你还想怎么着？”
　　万苏冷冷道：“拿你见官去！”
　　万曹大惊，忙道：“见哪门子的官？我这不是任何损失都没有造成吗？好好的见什么官？”
　　万苏冷笑一声，说道：“意欲杀人放火这罪名可够分量？难道还不能将你告上衙门？”
　　万曹道：“放肆！轮得到你来说话？”
　　万苏使了个眼色，手下两个正义帮来的弟兄马上上前一步，把万曹结结实实扭住了，说道：“大佬，请吩咐！”
　　万苏看了可橙一眼，分明是要她下令，可橙嗽了一声，说道：“麻烦两位大哥把他给我捆了放到马车上！再过一会马上就往衙门送！”
　　那边的张六也被李桥李桦制住了，与万曹不同的是，张六一句都没有辩白，任凭他们将他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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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啼笑皆非
　　
　　万曹听见扭去衙门，心倒放松了下来，暗想：“我正愁你们不去衙门，私下了事。如今去了衙门正好，我和何大人有不可言喻的关系，正所谓‘一损俱损’，他要是不怕我把这些年来的事给说出来，就不保我！”
　　众人把万曹捆了手，往马车上一扔，唯恐他逃走，万苏又命正义帮那两名弟兄上车守住，这才带着相关人等熙熙攘攘往县衙而去。
　　万曹心想不过简单过个堂罢了，反正朝中有人好办事，他怕什么呢！
　　他一点不怕，甚至还在马车里睡着了。
　　好容易睡了个鲜甜，被人推醒了，他还不耐烦地道：“推什么推！回头我要你好看！”
　　那帮众冷笑道：“也不知道谁要谁好看！”
　　万曹便问他：“可是到衙门了？”
　　那帮众道：“快到了，我推推你，等你醒来好交代罪行，不然回头见了知县老爷可就失礼了！”
　　万曹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失礼的？本老爷又不是没见过知县老爷……”
　　正嘟哝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紧随着，万曹被粗暴地拖下马车。
　　折腾了一个晚上，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万曹正要发火，忽抬头，这个衙门——好像跟自己去过的不一样！万曹揉了揉眼睛，吓了一跳，果然不一样！因跳起脚来，问道：“这是哪里？”
　　旁边那押解他的帮众道：“衙门呀！”
　　万曹怒道：“废话！谁不知道是衙门！我问你是哪个衙门！”
　　帮众斜了他一眼，说道：“百花镇县衙，怎么，万老爷没来过？”
　　万曹一听，当下捶胸顿足起来，说道：“哎呀！你们怎么不去水源镇县衙？快走快走！水源镇县衙离得近，咱们转道去水源镇县衙！赶紧的，赶紧的！”
　　可橙和秋梨两个在马车里睡了一会，眼睛还没睁开，听见万曹吵开了，便睡眼惺忪地下了马车，走过来问他：“怎么，万老爷有话要说？”
　　万曹忙道：“我正是有话要说！我说你怎么就跑百花镇县衙来了？明明是水源镇县衙更近呀！”
　　可橙眯着眼睛道：“哦，原来咱们来了百花镇？难怪走了这么久呢。万老爷问呢，你们怎么不往水源镇的县衙去呢？”
　　万曹闻言大喜，忙道：“你们听听，三姑娘都发话了，还不赶紧改道水源镇？”
　　赶车的正是李桥，只见他啼笑皆非地道：“百花镇县衙有什么不行？水源镇县衙又有什么好？万老爷这话我却听不明白。”
　　万曹道：“水源镇离得近，我回家也方便。”
　　可橙笑出声来，说道：“那百花镇县衙离我家近，我回家更方便呢！大舅舅，多亏了你来百花镇县衙，不然我和二姐就没好觉睡了！”
　　李桥道：“我正是这么想，所以才赶车往百花镇来。”
　　万曹忙道：“三姑娘若是没睡够，不如再上车去一趟水源镇县衙，好再在车上睡个饱？”
　　可橙揉揉眼睛，说道：“不了，不了，我已经睡够了！行了，咱们拜见林大人去！”
　　说完这话，她立即领着众人走到大门前。
　　万曹又道：“这天才放亮，知县老爷还没起来，咱们吵着他当真好么？”
　　可橙道：“不好呀！所以我正要坐下来好好歇一歇。万老爷，你也歇一下？”
　　万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容易熬到衙役开了大门，李桥忙上前击鼓。
　　击鼓问明缘由后，众人被衙差带到了堂前。
　　林知县刚刚坐定，就听见有人击鼓鸣冤，不由得又奇怪又好奇，当即命衙差将一众人等带到堂前。
　　等人来了，他定睛一看，竟是可橙万苏一干人等，遂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橙上前一步，将事情缘由一一说清楚了。
　　林大人大怒，一拍惊堂木，说道：“万曹！你可知罪？”
　　万曹不慌不忙地道：“大人，我没罪！我不过是想参观一下桃源织布坊罢了，几时有放火来着？”
　　李桥指着他道：“万老爷！你这话说的，难道当别人是笨蛋吗？谁半夜三更去参观人家的织布坊？并且还举着火把？你以为我全家都是傻子么？回禀大人：这万曹被我们当场抓获，那时身上还带着火油、火石，并且还说了许多张狂的话来！另外，还有一名从犯——”
　　林大人道：“从犯何在？赶紧带上来！”
　　很快，张六便被带了上来。
　　林大人一拍惊堂木，问他：“你可是从犯张六？”
　　张六颤抖着应了：“小人正是张六。”
　　林大人便说道：“大胆张六听着！你伙同你家老爷蓄谋放火杀人，罪无可赦！已经查实，必然会充军流放……”
　　张六忙不迭喊起冤来，说道：“大人，我冤枉呀！”
　　林大人道：“你有何冤情？且说来我听！”
　　万曹瞪了张六一眼，大有将他碎尸万段之势。
　　张六吓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语。
　　可橙跪在堂前道：“大人，张六这人天良尚未泯灭，只怕有人逼迫他做从犯也未可知。”
　　林大人遂道：“张六，你且想清楚了再说。若有人威胁逼迫你，自有本官为你做主。你若将事实一五一十说出来，本官自会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张六想了想，干脆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最后说道：“我劝过我家老爷，让他别一意孤行了，谁知他不听，还骂了我。我心里实在害怕，便偷偷写了张纸条，从窗口里投进水磨坊里，心想‘若被人看到了，也算是整个织布坊的造化，合该织布坊命不该绝’……”
　　万曹没想到会被一个家奴断送了前程，当下大怒，骂道：“好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我就说你拔两根艾草怎么就拔了这么久？原来竟是告密去了？我踢死你个吃里扒外的！”说着就要上前去踢。
　　早上衙役过来将他压住，喝道：“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
　　万曹气狠狠地道：“你等着我！”不过放火未遂罢了，不算什么罪名，他堂堂万家老爷出一点钱还怕关几天不能出去？因此万曹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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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一审宣判
　　
　　真相既已大白，林大人当即就要进行宣判，岂料万苏又走上去，附在林大人耳边说了一会话，只见林大人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他定定看了万曹一眼，说道：“来人，且将犯人先行收押！”
　　万曹被押走之后，林大人又将万苏可橙李桥等人请进后堂，等他们坐定了，方才问道：“苏儿，你刚才那话当真有依据？”
　　万苏拱手道：“当然！我这些年来从未忘记过要彻查先父的死因，这万曹何知县二人一直官商相护，在水源镇做出过许多天怒人怨的事情来，百姓们敢怒不敢言，一直都视他们为毒瘤。也是前几天，我在万五伯的引领下，见到了万家堡的七叔公，方才获悉当年的真相，只是年月久远，又没有确切证据，我们奈何不了，方才想了这条计策——请君入瓮，只要将万曹收押了，再慢慢审他，难道还不怕他招供？”
　　林大人犹豫道：“严刑逼供那是有违律法的……”
　　可橙忙道：“严刑逼供用在好人身上那是有违律法，可若是用在万曹这种人身上，只会令人拍手称快！林大人，您试想一下，何大人是朝廷命官呀！他竟然敢和刁民勾结，视冤情不顾，又贪赃枉法，收受贿赂……这等贪官，你难道不想将他绳之于法，好还水源镇百姓一个清明民风？你若是坐视不理，少不得……百姓要对您失望了，您说是不是？”
　　林大人道：“好呀！你个丫头！竟然还说到我头上了？”
　　可橙忙道：“我哪里敢说您？您是我们百花镇的青天大老爷，便是一百个何大人都比不上你一个脚趾头。我只是可怜水源镇的百姓罢了，这么些年来竟然一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林大人看了她一眼，问她：“你下一句是不是水源镇的百姓究竟有多羡慕咱们百花镇的百姓有一位‘青天大老爷’？”
　　可橙谄媚一笑，说道：“您都猜到了，那还用我多说吗？”
　　林大人微微一笑，略带为难地道：“何安为官不清，我也不是没听过，只是……彼此都是同僚，又是同级，我若是参他，必然得修书一封递给上封，等上封批准后方能实行。并且审判之时，少不得要上封亲自来一趟。这样一来……”他背着手来回踱步，半响之后，方才说道：“那万曹已然收押，我得连夜突击审判，若能审出事关何大人的问题，我再另行定夺。”
　　可橙忙道：“林大人，我有个打算，年前就想告诉你，但是因为诸事繁忙，一直未能亲自登门拜访您。”
　　林大人轻轻落座，说道：“有话就说。”
　　可橙便说道：“我和我二姐小姨等人打算年底进京。”
　　林大人大吃一惊，问她：“进京做什么？”
　　可橙道：“做老本行呀！正打算把农场开到京城去，如此一来，我们家的东西才能走遍大江南北。毕竟鲜活之物受运输限制，如今百花农场能供给咱们南方，却难以去到北方，我须得将农场开到京城，方能供应到北方的市场。”
　　林大人道：“你说的有理，但是偏安一偶难道不好？何必要到处折腾？更何况你又是个女子。”
　　可橙笑道：“偏安一偶也有偏安一偶的好，但是为人在世，若不能达成自己的理想，又有何意义？不瞒您说，我进京的初衷是为了我小姨和二姐，可是到了后来，我仔细想想，倒觉得把农场开到京城去并没有什么不好。首先，我们有别人没有的种植、养殖诀窍，这是我们的第一大优势，虽说两地气候相差甚远，但总的来说，有许多东西都可以改变……”
　　林大人听到此处，忽然问道：“为了你小姨和二姐？你小姨我不知道，你二姐……秋梨是吧？”便问站在一旁的秋梨：“秋梨，这是怎么回事？”
　　秋梨笑道：“林大人，你别听三妹胡说，什么叫为我呢？哪有的事！只是为我小姨罢了。林大人不知道，我小姨乃水源镇江家三爷的未婚妻子，我们正要送她进京去与未来夫婿团聚……”
　　林大人问道：“可是探花郎江毅？”
　　秋梨点头道：“正是！他们俩定下婚约也有一段时间了，也是时候送他们完婚了。”
　　林大人又惊又喜，说道：“没想到探花郎竟是你们的未来小姨夫！如此说来，你们的确应该进京去！”
　　可橙道：“林大人您不知道，我二姐进京是为了状元郎……”
　　秋梨忙道：“你胡说什么呢，林大人，你别听我三妹胡说。”
　　林大人道：“我知道这状元郎便是当时的何会元，并且还知道他是你师父。难道说，你也要进京和你师父团聚去？”
　　秋梨脸一红，说道：“大为哥哥给我写了几封书信，让我进京陪他玩，好歹也是师徒不是？我老不去，也说不过去呀。再加上三妹又打算把农场开到京城去，我没法子，只得舍命陪君子咯！”
　　可橙道：“好吧，原来你是舍命陪我。”
　　秋梨“嘿嘿”直笑，说道：“林大人，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告辞啦。那个万曹就拜托你啦！”
　　众人便告辞而去。
　　过了一日，林大人命人送信过来，说万曹招供了当年逼迫亲爹签署遗嘱一事，原来他当时把车停在半道上，使尽各种威逼、怒骂之手段，终于使得万树人签字画押。
　　签字画押之后，万曹这才将他送回家。
　　到家之后，因为是晚上，他只推脱说父亲已经在乡下吃过饭了，因为劳累了一天，得立即睡觉去。
　　可喜小夫人秦氏当时忧心万苏的病情，并没有进房察看。万曹安置好后，立即去请相熟的大夫上门为万树人医治。只可惜因为延误了病情，又被长子如此对待，万树人一口气没喘过来，早就气绝身亡了。
　　万曹这才彻底慌了起来，他恐吓那大夫，又许了银子若干，让他赶紧离开水源镇，然后在父亲房里坐了一夜，想着究竟要如何向众人交待他暴毙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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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万曹的话
　　
　　次日一早，他忽然福至心灵，要将所有事情推到小夫人秦氏身上。反正这秦氏年纪轻，娘家又没人，拿她做替罪羔羊最好不过。
　　他说做就做，当即抡起一根长棍，到处寻找秦氏，说要为父报仇。
　　秦氏此时正拉着万苏要去老爷房里，万曹岂容她去？当即要打她。
　　把秦氏关进小屋后，他立即揣着一匣金元宝去到衙门，他涕泗横流跪在何大人面前，告诉他老爷不幸暴毙，但后母秦氏倒打一耙，在府中大吵大闹，说他万曹弑父，整个水源镇谁不知道他万曹是出了名的孝子？又怎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来？
　　万曹将金元宝拿出来，何大人一见之下，眼睛都直了，心想：“且不管这万树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但他儿子的确没有弑父的动机。况且那是别人的家事，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人都已经死了，还计较那么作甚？”因此，他笑眯眯地收了匣子。
　　自此之后，万曹在水源镇便通行无阻起来，他扩张店面，涉足药房、干货等等从未涉足过的行业，又广开酒楼，物业上一度甚至还超过了江家，但他崛起快，倒得也快，虽说店面多，但因质量与客流有限，最终还是关门了事。最后还是只剩下老本行成衣店和酒楼。
　　万曹想法特别多，他光开酒楼成衣店还不够，又把手伸到了衙门那里。
　　他每年至少孝敬何大人一千两白银，又负责何大人在红花院的全部开销，因此深得何大人的优待。所以别人得不到的东西，他一开口，何大人立即就准了。
　　他将水源镇的市场全包了，甚至有时候各铺位的税款也由他来代收。
　　林大人听得越发愤怒，岂有这样为官的！
　　他命人写了供状，让万曹画了押，命人快马送给知府大人。
　　知府大人没想过自己的辖区竟会出了这种官员！他相当重视，当即安排出巡，不日便来到了百花镇。
　　林大人将万曹提到公堂之上，让知府大人亲自审问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水源镇的县衙。
　　何安乍见知府大人，还喜得什么似的，亲自迎进公堂，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忙得好生高兴。
　　谁知过了一会，林知县命人将万曹押上公堂，他方才慌了起来，忙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知府大人不说话，只将手上的供状扔在他面前，何安看完，立即吓得瘫坐在地。
　　知府大人在公堂坐定，当即开始审判起来。
　　何安知道抵抗无用，尽数将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一一招供了。
　　说到万树人一案时，林大人痛斥他：“何大人，那究竟是一条人命呀！你是如何才能做到坐视不管的？那匣子金元宝你也收得下？”
　　何安一言不发。
　　又说到他虽为父母官，却爱吃人酒席，拿人孝敬，因为江家有祖训不得贿赂官员，他便远江家近万家。这些年来一直打压江家，高捧万家。
　　商户交的税十中有五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
　　知府大人越发大怒，将惊堂木一拍，说道：“来人！立即剥了他的官服！即日押解进京！”
　　何安早已瘫成一堆，吓得两腿直抖，口不能言。
　　知府大人冷笑道：“何安！我看你这下于心何安！”
　　何安被押走的那天，天空飘着毛毛细雨，整个水源镇的百姓自动自觉在两旁夹道“相送”他，只不过百姓送清官的时候附上的是眼泪，送何安的时候附上的却是烂菜叶、小石子。
　　何安被扔的面目模糊，头破血流。
　　直到官差喝道：“再投扔石子者，以叛乱论处！”
　　百姓们这才消停了下来。
　　何安被押解进京候审，万曹则被判监禁二十年，何捕头乃何安的亲戚，也不能幸免，不过他没大恶，只是革职了事。
　　水源镇普天同庆，人们开始热切地期待下一任知县的到来。
　　百花镇知县林治因为揪出贪官何安，在任期间又令百花镇兴农桑、扩河道，政绩受到知府大人的肯定，知府大人写了一封奏折递交朝廷，朝臣中知道林治乃刚直不阿清官的不乏少数，只是他为人处事倔强得很，因此朋友特别少。但如今朝中局势堪忧，正值用人之际，于是朝廷决定重新起用林治。
　　过了不久，新的任命书来到百花镇县衙，知县林治林大人在五十而知天命的这一年高升，一跃成为东阁大学士，虽说只是正五品，比起正七品的知县只高了两品，但这样一来，他就进了京，成为名副其实的内阁大臣了。
　　当然，此乃后话，都发生在可橙等人进京之后。
　　到了此时，水源镇基本已经在掌握之中，可橙正式开始着手进京一事。
　　万苏出海之后，可橙方才收到崔钟雷的信件。
　　他在信中说已经在京中为她找了一所宅子，另外还在京郊找了一块地，那片田地连着山，连绵几百里，实在为开农场的最佳首选。他担心她们不能及时赶去，因此已付了定金，望可橙年底能去一趟，如此一来，开春之后就可以着手种树养殖了。
　　可橙大喜，她最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中，一心一意写计划书，为将来的京中事业做打算。
　　今日她吃罢早饭之后照例进了房间，谁知刚坐下不久便听见楼下一阵吵闹声。
　　她推窗探头一看，见是岑浩洋和秋梨在那里争论什么，便“蹬蹬蹬”下楼问他：“你怎么来啦？”
　　秋梨在一旁道：“我说你有事做，他总不听，吵吵闹闹的可又把你给吵得没法干活了。”
　　可橙道：“没事。”又问岑浩洋：“你最近还好？怎么不见你来？你娘可还好？”
　　岑浩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过了半天方才问：“听说你定亲了？！”
　　可橙脸一红，问他：“你听谁说的？”
　　岑浩洋道：“街上人人都在传，说是你上个月和万苏去水源镇万家闹事，将万曹送进了牢里，不仅如此，你还成了万苏未过门的妻子！三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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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我定亲了
　　
　　十四岁不到的年纪就定亲，这本就说不过去。因此可橙极尴尬地道：“就是那么一回事呗。”
　　岑浩洋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可橙为难极了，人们也太多嘴了！这事还能瞒人么？年纪小小的就定了亲……以后还能好好玩耍么？可橙有点后悔了。
　　岑浩洋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秋梨偷偷翻了个白眼，说道：“就那么一回事呗！我说浩洋，你究竟想怎么样？”
　　岑浩洋道：“二妹妹，我又不是问你！我问三妹妹罢了！”
　　秋梨道：“你问又如何？总归就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岑浩洋不死心，又问可橙：“三妹妹，你倒是说话呀。”
　　可橙“呃”了一声，说道：“我定亲了——这是……怎么说呢，万苏的家事相信你也听说了，是不是？”
　　岑浩洋道：“是的，我听说了。没想到他那兄长竟如此不堪！倒是可怜他们母子两个了……哎，我问你定亲的事呀，你别转移话题好不好？”
　　可橙只得道：“那个……我和万苏不是合作人么？他们家老爷子当年有留下遗嘱，说他必须得定了亲才能收回留给他们母子二人的小屋。我么，你知道我一直‘以天下为己任’，他若没有定亲对象，肯定收不回那些东西是不是？我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他的求亲啦！”
　　岑浩洋问道：“这么说来，并非你自愿的？可过大礼了没有？”
　　可橙支支吾吾地道：“也不能这么说……反正定亲那天，我是被告知的，我起初也不知情。说来也气人，莫名其妙被定了亲！过什么大礼嘛，不过吃了一顿饭罢了。你说是不是？”
　　岑浩洋大喜：“那就不能当真啦，是不是？”
　　可橙忙道：“也不能这么说……还是能当得真的。”
　　岑浩洋却不信，只是笑道：“我懂了！你只是为了帮万苏要回属于他的东西而已！这像你！你一向是个善良又热心的姑娘。我明白了！我这就回家告诉我娘去！”他说罢这话，当即一阵风似的马上就跑了出门，纵身上马，一溜烟又不见了。
　　秋梨望着来去如风的岑浩洋，看了可橙一眼，说道：“有时候我真奇怪！梅姨那么七窍玲珑的人，怎么就养出了浩洋这个绣花枕头呢？”
　　可橙道：“梅姨把他护得太紧了！”
　　秋梨道：“可知道人始终还是要多多经受风雨才好。”
　　可橙道：“有利有弊吧，不经受风雨，活得单纯一点也是一件幸事。”
　　秋梨嗤之以鼻，说道：“如此一来，哪里还能经受半点风雨？对了，浩洋这人一根筋，你这么跟他说，他肯定不懂，说不定还会继续纠缠你。”
　　可橙道：“纠缠什么？反正咱们也快要进京了不是？左右不过等万苏回来就走了。”
　　秋梨道：“万苏二月底才走，少不得要七月才回来……这中间五个月，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要是他让梅姨上门来提亲……”
　　可橙打了个寒噤，说道：“不会吧？若真是那样，我死的心都有了！”
　　秋梨吃吃笑道：“谁知道呢，毕竟浩洋是个一根筋的人。”
　　可橙想起那情景，浑身都冒了鸡皮疙瘩，暗想：看来我下次得明确一点才行！
　　自可橙联合林知县将万曹送进牢狱，林知县又将水源镇的知县何安揪出之后，百花农场更加名声大振。
　　方圆五百里，慕名而来的百姓可不要太多，因为他们听说百花农场的三姑娘大方热情，从不藏着掖着，所有技术尽皆传授与人。
　　可橙也不负众望，对于前来请教的乡亲全部细心相授，还包了饭菜。
　　附近所有穷困百姓遇到难事也喜欢上门找三姑娘，或是揭不开锅、或是病了，求医问药，一律上门来找，可橙一一为其解决。
　　时间一长，借米借粮的贫苦人越发多了。
　　每到此时，张氏和赵老头两个总会幽灵般冒出来，嘀嘀咕咕地道：“一天到晚借粮给这个，借钱给那个，又买药给那个，倒是有钱给我才好！”
　　赵长贵跟着万苏出海，石氏又找了石头前来，张氏不喜石头，因此一次都没登过二房的门。李氏见公婆年纪渐大，按月给他们米粮、肉菜，以免他们继续耕田种田过于辛苦。不过说到现钱，李氏是绝不会给的。不然再多也会被显荣哄骗了去。
　　因此他们两个老头一见到有人前来农场借这个借那个，就忍不住发牢骚，听其意思，好像还嫌李氏给的不是现钱！
　　这不，张氏又嘀咕开了，说道：“除了米粮肉菜再也没有其他！怎么不给我点钱？好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这大儿媳妇就是小气！抠门！连带她那几个孩子都不是好货！一个子都不给我！都不知道孝敬老人！”
　　每到此时，秋梨总会怼她：“奶奶，我们农场不是种菜养殖的？不给你米粮肉菜你还想要什么？你倒是多想头！”
　　张氏不敢与越秋梨硬碰硬，只得垂头丧气而去。
　　赵老头却不怕，他哼了一声，说道：“二丫头，你二叔跟人出海去了，独剩下你二婶一家，你们倒是去帮她一帮！”
　　秋梨问：“怎么帮？”
　　赵老头道：“你们请那么多帮工回来插秧，怎么不顺便帮她也插了？”
　　秋梨道：“我为什么要帮她？她家里不是有人么？”
　　赵老头道：“你二叔没在家，有什么人？”
　　秋梨道：“二婶不是人？显荣秋萍不是人？秋容不是人？”
　　赵老头道：“一窝子女人能顶什么事？再说你们姐妹几个不也从不下田吗？”
　　秋梨“哈哈”一笑，说道：“爷爷，你这话我却听不明白！谁说我们姐妹几个从不下田？早先这整个农场的田地不是我们姐妹几个跟着爹娘整饬出来的？还有，你说二婶家一窝子女人我也听不明白。那石头舅公不是男人吗？他住着三大爷家的房子，吃着二叔去年回来晒的稻谷，和二婶两个花着二叔出海挣来的银子，他敢不帮忙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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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秋萍做妾
　　
　　赵老头道：“那石头哪里是干活的料？”
　　秋梨道：“不是干活的料，那二婶叫他过来做什么？我倒不懂了。爷爷，你有来我们家的功夫，倒不如往二婶家里走走！看看她究竟把石头舅公喊来做什么！”
　　赵老头瓮声瓮气地道：“我管她做什么？”
　　秋梨摊摊手，问道：“这话就对了。那爷爷又过来管我们做什么？！”
　　赵老头无话可说，只得背着手走了。
　　春杏即将十八岁，李氏正式开始张罗媒人为春杏找婆家。
　　春杏一向无可无不可，且多数时候都在水源镇，李氏便打算在水源镇为她找婆家，这样一来，成婚以后，她要继续开店也方便多了。
　　百花农场赵家可是炙手可热的人家，自李氏放出口风要为春杏找婆家后，一时之间农场的门都要被踏破了，最高峰的时候，一日甚至接待了十多个媒婆！
　　时间一长，李氏招架不住了，只得闭门谢客，说暂且不急，再缓个一年半载。
　　可橙却急了起来，大姐的终身大事可马虎不得，她得赶在她进京之前把大姐嫁出去！不然的话，等她进了京，娘为她找的老公不好可怎么办？
　　可秋梨却不这么认为，她说：“大姐为人软弱，将来咱们三个和小姨都在京城，再过些年，爹娘和小弟也走了，只剩下她可如何是好？万一她要被婆家欺负可怎么好？”
　　可橙道：“这不是还有大哥吗？大哥在家，总会看着她的。”
　　秋梨道：“大姐不爱麻烦人，她见大哥事多，肯找大哥出头才怪。所以，依我的意思呢，我是想将来咱们在京城为大姐找夫婿，如此一来，咱们才好照应到她。”
　　她和秋梨商量了一下，觉得始终还是得看她本人的意愿。于是她们决定，过两天去把春杏接回家，细细询问一番再作打算。
　　这日她们两个正在喂鱼，忽见秋容跑了来，说有事要伯娘帮忙，让秋兰给喊一下。
　　秋梨便问她：“是什么事？为什么非得找我娘帮忙？”
　　秋容说：“前几天我娘和舅公两人去了一趟镇上，回来就说要给我姐找婆家，我姐也没说什么。谁知道昨天下午有人上了门，说提亲。我娘收了好多彩礼，珠钗绢花什么都有。我刚开始还不知道，也是今天早上看见我姐头上插满了珠钗我才知道。”
　　秋梨“哦”了一声，说道：“就为这事？秋萍比我大姐小一岁，怎么也快十七了，嫁人也正常嘛。不知道说的是哪户人家？”
　　秋容道：“我正为这个事而来。我问我娘是什么人家，她只是吞吞吐吐的也不肯明说，我问我姐吧，她就说‘有好衣服穿、好胭脂擦’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呢？秋梨，你听听，那会是什么好人家？”
　　秋梨道：“婚姻大事得由你爹娘来做主，我找我娘做什么啊？”
　　秋容道：“我想着我爹又不在家，只有大伯伯娘两个才能说得通我娘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姐糊里糊涂嫁过去呀！”
　　可橙便问：“嫁给什么人家？你可听说了没有？”
　　秋容道：“说是离百花镇不远的庄子，叫做‘浪底’村的，倒是个大户，家里挺有钱，只是……”吞吞吐吐的，说不下去了。
　　可橙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呀。”
　　正在此时，李氏远远走了来，秋容忙迎了上去，哀求道：“伯娘，你赶紧和我大伯去一趟我家吧。”
　　李氏奇怪道：“要我们去你家做什么？”
　　秋容将话说了一遍，又道：“我爹又不在家，我怕我娘胡来。”
　　李氏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大伯也不在家……我就这样去，少不得你娘待会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
　　秋容忙不迭摇头，说道：“不会的！不会的！您过来问清楚我娘，最好把这门亲事给退了……”
　　李氏道：“要我问清楚倒不是不可以。只是退亲？秋容，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有跟我说清楚？你娘为秋萍找的到底是什么人家？”
　　秋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支支吾吾地说道：“那家人姓郑，说是刚刚死了老婆，要找个填房……还是小妾，那人都已经五十了……我娘贪他们彩礼丰厚，竟允准了……”
　　李氏未等听完，就气道：“你娘真是真是想钱想疯了！咱们老赵家怎么能出个做妾的女儿？这往后的女儿还要不要嫁人了？”她说完这话，立即就跑了出去。
　　可橙等人相视一眼，忙也跟了上去。
　　她们才刚来到二房门口，就听见石氏大声叫骂了起来，说道：“李婉，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女儿嫁好人家就不行了？你过来胡说什么？”
　　李氏站在院里好声劝道：“二婶，不是说不行。可我听说你给秋萍找的是……给人当小妾！这算什么好人家？”
　　石氏道：“当妾又怎样？当妾有银子使，有鸡鸭鱼肉吃，又有好衣裳穿，你眼红是不是？你想必是眼红人家彩礼丰厚，所以想跑来搅黄秋萍，好把春杏嫁过去是不是？”
　　李氏气道：“你放什么狗屁！我女儿才不当妾！”
　　石氏道：“当妾有什么？难道就不是人了是不是？我跟你说：宁做有钱人家的狗，也不当穷人家的人！秋萍一嫁过去就吃香的喝辣的，那家当家太太已然死了，等她生个一男半女出来，将来还不得扶了正？等她扶了正，将来所有家业还不是她的？”
　　李氏冷笑，说道：“你说的是浪底的郑家对吧？”
　　石氏道：“是又怎样？”
　　李氏道：“这个郑家我也听说过。他们家是儿子当家，老子已经五十多岁了，据说身体不怎么好，儿子儿媳妇两个见老娘没了，老爹身子又时好时坏的，便想给老爹娶个小妾回来冲喜。你还想着扶正？那老头身体不好，能不能人道尚且难说，又何来的一男半女？”
　　石氏道：“你不兴人家病好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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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秋萍出嫁
　　
　　李氏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想得顺利！即使好了又怎样？那可是儿子当家，难道他会允许老爹晚年娶的妾生个儿子出来跟自己抢家产？门都没有！况且这妾还是儿子给老子娶的！你倒是想得美，我猜他们不过是想给老爷子娶个不用发月钱的使唤丫头回来罢了！”
　　石氏听到这里，猛然将手中的扫把往李氏身上招呼，一边打一边说：“我让你妒忌我！我让你妒忌我！我秋萍就是嫁过去当奶奶的，你知道什么！赶紧出去！”
　　李氏被她打得抱头鼠窜，只得跑到了老院那边向张氏求助。
　　张氏难得见大房几个如此狼狈，哼哼唧唧的偷着乐。
　　李氏问她：“娘，你还管不管了？二婶说要让秋萍当妾！”
　　张氏道：“当妾？怎么可能！她明明跟我说秋萍是过去做奶奶的。”
　　李氏冷笑道：“什么奶奶？小奶奶才真！娘难道不知道那郑家是为郑老爷子娶小妾？咱们老赵家除了秋萍，可还有五个女儿！这五个女儿要是有一个当妾的姐妹，那将来怎么找人家？咱们老赵家的脸还往哪里搁？你说是不是？”
　　张氏一听就炸毛了，一蹦三尺高，怒道：“石秀这屎坑里蹦出来的臭婆娘！竟敢让老赵家的女儿当妾？看我不宰了她！”她说干就干，当即就抓了一把锅铲冲了出去。
　　过了一会，果然听见那头院里鬼哭狼嚎的，叫骂声、打杀声、哭喊声混成一团，也分不清究竟是石氏的还是张氏的。
　　半天后，张氏头发凌乱地冲进院，那柄锅铲也在打斗中光荣牺牲，只遗留下一柄圆滑的木手柄，她气得不轻，一屁股坐下来就“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李氏试探地问她：“娘，二婶怎么说？”
　　张氏瞪了李氏一眼，说道：“还能怎么说？她说已经分家了，我管不了她。她的女儿，她要怎样就怎样。自古以来，儿女婚事全都遵循古训‘父母之命’，那是天经地义的，我管不着她！”
　　李氏失望地道：“如此说来，她照旧还是要让秋萍当妾了？”
　　张氏道：“她说那是她千挑万选才找到的人家，嫁过去就有奶奶的称号，然后还能得三十两白银的财礼！我的天！怎么那么有钱！”言语之间，似乎恨不得让石氏分她一半。
　　李氏大失所望，叹了口气，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原本还想着张氏使出多年的“撒泼”功力能成功让石氏放弃秋萍当妾的念头，可如今看来这张氏和石氏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她脑子进水了么？竟然敢奢望张氏能够劝活石氏？
　　李氏苦笑一阵，一言不发地将三个女儿领了回家。
　　秋容本来还想跟来，却被石氏拉了回去，边走口中还骂道：“就你多嘴！这下可好了！全村都知道你姐当妾了！你可心安了？”
　　母女四人回到家，都不约而同地叹起气来。
　　李氏道：“二婶不听劝，我也没法子，少不得秋萍将来要受苦了！”
　　秋梨劝道：“娘，这关你什么事？秋萍一向喜欢钱，贪吃好打扮，又懒干活，相信当妾才是她的最好选择。不然的话，她哪里肯嫁一般的农户人家？毕竟一嫁过去就要操持家务呀！”
　　李氏道：“我的儿！你们哪里知道当妾的难处？但凡当妾，都要视大夫人为主人，自己放低身段做小，大夫人说什么就做什么。非但如此，这当妾还不能有孩子，就算有了孩子，也是喊大夫人做娘，喊她做姨娘！这叫什么日子？我才不要过！你们几个也不能过！我可明确告诉你们，我们家绝不能出当妾的女儿！”
　　秋兰这才知道什么叫“妾”，便叹道：“原来这样！难怪娘一听说秋萍当妾就不管不顾跑过去劝了。”
　　李氏道：“秋萍虽说不懂事，但好歹我也看着她长大，哪能眼睁睁看你二婶把她推进火坑？”
　　可橙道：“娘好心，我却没那闲情去关心秋萍，毕竟她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太叫人心寒了！”
　　李氏道：“我哪里仅仅是好心？我阻止她当妾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毕竟你们姐妹还有五个是不是？秋萍要是作为咱们老赵家头一个出嫁的女儿，却当了妾——以后你们找婆家也不好听！”
　　秋梨嗤之以鼻：“这算什么？正如二婶所说的，咱们早就分家了！所有事情一律不相干！她嫁她的女儿，娘操心娘自己的孩子，井水不犯河水！这有什么？”
　　李氏叹道：“话虽如此，但我一想到秋萍以后的遭遇，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呀！”
　　秋梨道：“秋萍的亲娘都没想呢！娘有什么好想的？”
　　可橙也劝道：“娘，你也尽力了，这是无可奈何之事，无论怎么说，你都对得起这‘伯娘’二字了！”
　　过了几天，李氏又听说四月十六，秋萍就要出嫁了！
　　众人又吓了一跳，怎么这么急？不是三月才提的亲么？莫不是那家老头子要死了？
　　赵老头后来得知石氏让秋萍去当妾，也上门责问石氏，毫无意外又被石氏骂得落荒而逃。
　　张氏看好戏似的说：“早说了你还不信！难道我还会骗你？”
　　赵老头心头冒火，说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你早告诉我，我堵住村口不让人上门来提亲那不就完了？”
　　张氏道：“我哪里知道？如今分了家，她做什么难道还会让我知道？这还是大嫂过来讲我听的呢。不然我也不知道！”
　　赵老头听见提起大嫂，气不打一处来，说道：“人家说‘长嫂为母’，这大嫂哪里有尽到长嫂的责任了？不行，我得找她理论去！”说着就要夺门而去。
　　张氏拦住他，问他：“秋萍是谁生的？”
　　赵老头一怔：“二嫂。”
　　张氏放下手，说道：“那不就结了？谁生的孩子谁做主！你是越发的老糊涂了！竟然还将责任推到了大嫂身上？”
　　赵老头道：“这老二不在家，老大夫妻两个就应该操心老二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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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人前风光
　　
　　张氏道：“那是以前，现在已经分家了，连咱们两个老头都管不了石秀了，老大两口子又怎么管得了她？”
　　赵老头吐了一口气，说道：“要我说，就应该等长贵回来再说！”
　　张氏道：“二嫂收了人家的彩礼，还不得听人家的话？说四月十六是好日子，他们就应该在四月十六把秋萍给接过去！”
　　转眼便到了四月十六。赵老头和张氏两个因和石氏赌气，也不去二房，只等石氏来喊，谁知石氏竟没这回事似的，一整天也不吭声。
　　农场这边，李氏懒得动，赵长福倒是几次三番想过去，但都被李氏的眼色制止了。
　　秋兰忍不住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又冲了回来，奇怪地道：“娘，他们那边一个客人都没有请，也不见有人来，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呢。
　　一直到了黄昏，郑家那边才派了一顶轿子过来，秋萍涂脂抹粉的，戴着满头珠钗登上了轿子，扬长而去。
　　可橙等人站在村口，看轿子将行渐远，忽然就伤感了起来，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秋萍在家老和我们吵架，又做尽了坏事，希望她去到别人家别这样才好！不然仔细人家修理她！”
　　秋梨道：“怎么，听你这话，好像还舍不得她似的？”
　　可橙“啐”道：“我舍不得她？怎么可能！我只是觉得没意思罢了。你想想，她费尽心思，又毒死咱们的狗，又使计让我堕马，然后又传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可是到头来，她又得到了什么呢？还不是被一顶小轿子就抬走了？到底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秋梨听可橙这么一说，倒还真有了一丝感伤，因说道：“谁说不是呢。算了，咱们回家去吧。”
　　到了第二天晚上，石氏眉笑眼开地跑来农场，冲李氏道：“秋萍明天一早回门，你们记得过来帮忙！”
　　说完这话，没等李氏反应过来就跑了。
　　到了第三天，李氏只得带上一家大小去了二婶家。
　　石氏早已忙开了，又是杀鸡又是割肉的，还把张氏也喊来做饭，现在见李氏来了，忙让她帮忙炒菜。
　　李氏摇摇头，说道：“我煮的不好，怕会不合你们的口味。二婶还是自己来吧！”
　　正说着，门外便响起了秋萍的声音：“伯娘这是连一顿饭都不肯煮给我吃了？”
　　众人定睛一看，见到秋萍袅袅娜娜地落了轿子，右手拇指和食指并拢提捏着一块花红飘香的手绢，左摇右摆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婆子，一个丫头，一个劲地喊她：“小奶奶当心！当心点！”
　　石氏大喜，双手往围裙上擦了擦就迎了上去，捉住秋萍的手问：“秋萍，你回来了！可还好？”
　　秋萍低头嫌恶地盯着石氏的手，不满地道：“娘，你刚刚才杀过鸡，怎么不洗洗手去？”
　　石氏尴尬极了，想骂她，见边上那两个婆子看好戏似的，就不好骂了，便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德行！”
　　边上俩婆子听了，已然掩嘴偷笑了起来，秋萍红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娘再这样，我下次就不回来了！”
　　石氏只得忍气吞声地道：“你先进来坐！”
　　可橙等人见那两个婆子也不怎么护着秋萍，大多数时候都像看笑话似的，只袖着手在一旁冷眼盯着，倒是那丫头时不时还帮忙搬搬凳子移移桌子，不由得奇怪极了。
　　石氏秋萍却自以为骄傲，模样趾高气扬，还领着婆子丫头出去转了一圈，仿佛在昭告天下：我赵秋萍嫁了个好人家，今日回门，带着婆子丫头前呼后拥地回来了！”
　　有些不明就里的邻居不免羡慕起来，拉着石氏的手道：“长贵婶子，还是你了不起呀！给秋萍找了个好人家！你看看，咱们杏花村几时有出嫁女领着婆子丫头回来的？可见秋萍在婆家的地位不低！”
　　秋萍仰着脸道：“那是自然！合府人都喊我‘小奶奶’！”
　　石氏满意极了，她首次感受到了扬眉吐气的感觉，心想：这便是风光至极了吧？看她李婉还有什么好说的！
　　在村里走了一圈，到家之后，吃过了饭，秋萍将石氏扯入房中，母女两个开始叙起话来。
　　此时那两个婆子丫头都在院里头坐着。
　　秋兰好奇秋萍会跟石氏说什么，于是悄悄潜到窗台下偷听。
　　可橙秋梨两个早已走了，李氏毕竟是伯娘，不好立即走，只得和张氏两个留在那里帮忙洗碗收拾桌子。
　　到了下午，秋萍总算乘着轿子走了，李氏也拉着秋兰回家了。
　　秋梨便将秋兰拉入房中，问她：“秋萍到底和二婶说了什么？”
　　秋兰说道：“这事说起来……你们听我说。”秋兰叹了口气，开始将她听到的事一一道来。
　　原来今日秋萍一将石氏拉入房中，便低声哭了起来。
　　石氏见她哭得止不住，便问她：“你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秋萍哭着说：“娘没告诉过我，原来当妾是这样当的！”
　　石氏眼眉一挑，问她：“怎么当？”
　　秋萍道：“我才嫁过去，那老头子路都走不利索，我伺候了他整整一个晚上。到了天亮，还没打个盹呢，门就被敲响了，说是大爷太太起来了，我得过去伺候。我伺候谁？我这不是老头子新娶的老婆吗？怎么倒要伺候儿子儿媳妇了？门外那婆子就奚落我，说什么‘小娘子，你真以为你是老太爷娶过来当夫人的？你是妾呀，妾是什么？妾就应该端正好自己的位置！你快赶紧起来，咱们家太太性子可不好，别叫她抓着你把柄了呢’。我没法子，只得过去伺候他们吃了早饭，这才回去眯了一会……”
　　石氏却不信，说道：“你哄你老娘呢！自古以来就没听说一个妾还能回门的！你要是不得那边的器重，昨天又怎么能让人给我送信，说今天回门，让我千万弄得好看一点？”
　　秋萍说：“你以为那么容易！昨天下午，大爷过来找我，跟我说了一番话，说什么‘你不过是老太爷的玩物罢了，娶你回来冲冲喜，老爷子要是好了呢，以后拿你当个妾供着，老爷子要是不好了呢，你以后就为他守坟！’娘听听，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下半生就要这样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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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人后辛酸
　　
　　石氏忙道：“你信他胡说！他不过是吓唬你罢了。”
　　秋萍冷笑道：“吓唬我？”
　　石氏道：“正是。哎，你还没告诉我你怎能做到可以回门的？”
　　秋萍脸一红，说道：“昨天下午，那老头子不知怎么活了过来，我费尽浑身解数，让他快活了一回，又在他耳边说了不少好话，他这才同意让我回门。饶是如此，那些婆子丫头都跟看笑话似的！我这以后到底要怎么过才好！”
　　石氏安慰她：“怕什么？你把你的手段全都使出来，要么哄住老爷子，要么哄住那大爷，我就不信你以后不能吃香喝辣的！你想想，你从前在你宝二娘家是怎么哄男人的？把那些手段都使出来不就成了？”
　　秋萍怒道：“娘，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石氏道：“好好的怎么倒怨起我来了？你想想，当初媒婆来说合的时候，你难道没在旁边听着？你难道没收郑家的珠钗耳环？还有那三十两银子的彩礼钱，我可分了你五两呢！”
　　秋萍道：“我不是说这个。”
　　石氏奇怪地问：“不是说这个，那你说哪个？”
　　秋萍咬了咬唇，说道：“你要是自小不把我往宝二娘家带、又不把石头舅公喊到咱们家来，我会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
　　石氏听见说起这个，脸色不由得变了变，说道：“这又怎么了？”
　　秋萍道：“娘知道我为何要答应当妾？还不是因为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种人，有哪个身家清白的肯娶我？就算我嫁过去，人家见我不是完璧之身，还不是不拿我当人看？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当妾呀！娘，都是你害的我……”
　　石氏不以为然地道：“什么害不害的？女人不过就那么一回事罢了。身子迟早都是要破的，不如早破早享受！再说，身家清白又如何？没钱还不是饱饭都没得吃？你虽是小妾，但至少有饱饭吃是不是？你这一回来，满头珠光宝气的，整个村子的人都羡慕死了！我的儿，娘到底是过来人，你可千万别被那些场面话给迷惑了。什么贞节烈女？有屁用！人生在世，图的什么？还不是享乐！你看娘多好，你爹一回来我又有银子收，你舅公在这里，娘也不寂寞。你说是不是？”
　　秋萍听了这话，又问她：“娘，要是被爹知道这事可怎么好？”
　　石氏笑道：“他能知道什么！你舅公每次不等他回来就马上走了，你爹连他面都见不到呢！又有什么好怕的？”
　　秋萍心里还是不得劲，又道：“娘，那老头子都五十了……”
　　石氏道：“老子五十，儿子才三十是不是？我的傻女儿，你才多大？老子不行就找儿子呗，有什么好怕的？我要是你，一心一意伺候好老的，他要是能好，你就跟他生个儿子出来跟大爷争家私财产；他要是不好了，你就投到儿子怀里！我就不信了，你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会比不过他那三十好几的黄脸婆？我的乖乖，你只管回去把老头子伺候好了，将来大把福你享呢！”
　　一番话把秋萍的心思又说活了，这才登轿而去。
　　可橙两人听了秋兰这番话，都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说道：“这二婶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的秋兰，好在当年你跑来了咱们家，不然的话，啧啧，难保你今天会变成什么样子！”
　　秋兰愁道：“我现在就愁二叔回来了指不定怎么发脾气……”
　　秋梨道：“你管不了那么多。二叔和二婶才是最亲的。二婶无论做了什么，二叔都能原谅他。反正咱们袖手旁观就对了。”
　　姐妹二人又跑去告诉了李氏，李氏听得直摇头，不忘叮嘱她们：“这可是了不得的丑事，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
　　秋梨道：“谁有那个闲情说她？娘，我和三妹去一趟水源镇……”
　　李氏问：“你们去做什么？”
　　秋梨道：“我们得把大姐接回来。”
　　李氏又问：“好好的，接你大姐回来做什么？”
　　可橙道：“问她到底想不想嫁人呀……”
　　李氏皱着眉头道：“什么想不想？这姑娘家到了年龄一定要嫁人的，哪有想不想的？”
　　可橙道：“我不过是想问她想什么时候嫁罢了。”
　　李氏笑道：“听你的意思，难道你大姐明天想嫁人，你明天就能帮她找到夫婿不曾？”
　　可橙道：“哪有这么快？但是她要是想今年嫁，那咱们就在这两个镇子帮她找，她要是想明年、后年嫁，那就等咱们去了京城再给她找……”
　　李氏听了这话倒沉吟了起来，过了一会，说道：“你说起这个……我倒真有点动摇了。这要是将来真在京城定居，杏儿却嫁在咱们本地……那咱们岂不是一年都见不了两回？罢了罢了，这事你们先别急，且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可橙只得道：“你想，大姐也要想呀！我们不把她接回来商量一下必是不行的。”说罢就和秋梨秋兰跑去套马车去了。
　　姐妹三人把春杏接了回来，是夜，姐妹四人躺在床上聊了起来。
　　春杏挪了挪身子，笑道：“你们看，现在房间多了，床却没有以前大了。二妹，看你把我挤的！我气都喘不过来了。”
　　秋梨道：“哪里是床小了？分明是咱们长大了。大姐，咱们搬来农场那一年，你几岁？”
　　春杏想了想，笑道：“哪里还记得清？我只知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可橙道：“那年大姐十一岁。也就是说咱们搬来农场差不多有七年了，大姐从十一岁到现在快十八岁。这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秋梨奇道：“咦，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
　　可橙若有所思地道：“怎能不清楚？毕竟我那时刚来嘛。”
　　“刚来？三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秋兰问。
　　可橙忙道：“我说的刚来，是指农场刚做起来的意思。”忙问春杏：“大姐，你想不想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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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春杏的心声
　　
　　春杏道：“什么想不想的？轮得到我想么？娘要是有好人家，又让我嫁，那我便嫁呗。”
　　可橙翻了个白眼，说道：“大姐，你不会吧？盲婚哑嫁怎么能行？要是嫁过去，对方不是好人怎么办？”
　　春杏摇摇头，笑道：“这是爹娘该操心的事，他们俩肯定不会给我找不好的人家。”
　　可橙霍然起身，就着窗外的月光盯着春杏的脸道：“大姐！嫁了人之后，是你和人家过日子，不是爹娘和人家过日子！你得自己喜欢才能行呀！”
　　春杏不以为意地道：“这人人还不都是这样的？我又怎么能例外？”
　　可橙痛心疾首地道：“你瞧瞧咱们小姨，她不是挺好的吗？她当年要是盲婚哑嫁，今天也没有探花郎未婚妻这个显贵身份了！”
　　春杏道：“三妹，并非每个姑娘都能像小姨那样，世间男子也并非全都是江先生，将来都能成探花郎。还有，也不会每个姑娘都能有一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同伴——就像你和万苏，二妹和大为哥一样……”
　　秋梨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大姐，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春杏盯着天花板，微微一笑，说道：“二妹，你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会不知道呢？我虽只比你大两岁，但是因为我是长女，自小就将抚育妹妹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肩上，因此我自两岁起就开始逗你玩、看你吃饭，看你睡觉。娘那时候常常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说得没错。咱们家的杏儿才两岁多，就知道帮忙带妹妹了，可知咱们有福气。’你听听娘这话。你分明是我带大的呀！”
　　秋梨听见说起往事，因说道：“大姐，你身量不高，大概就是小时候背我背多了，这才长不高的。”
　　春杏笑了笑，说道：“我把你带到这么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三妹和万苏，是我之前看不出来，后来我也知道了。只是你，我打小就知道大为哥喜欢你，不然的话，他每次得了一点东西，为何都要巴巴的送过来给你？还有你，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你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依赖上大为哥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秋梨哪里肯承认，只是说：“大姐，你又乱说话。”
　　春杏道：“你要不喜欢他，为什么他做了会元，你比何大爷何大娘还高兴？你要是不喜欢他，他成了状元郎，你怎么跟疯了似的？还有，你要是不喜欢他，你好好的总去他家做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呢！”
　　秋梨红了脸道：“大姐！你总喜欢取笑人！”
　　春杏抿嘴一笑，继续说道：“我不像你们两个。你性子泼辣，口才了得，人又聪明，将来到了大为哥身边，肯定能助他一臂之力。三妹更不用说了，她无论去到哪里，都能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秋兰还小，你们以后得悉心引导她。我却不行，我快十八岁了，除了织布做衣裳，什么也不会。嘴又笨，胆子又小，又没有心机。我呀，若是去了京城，怕是会被别人欺负的！所以我只能呆在咱们家，上头有爹娘和大哥罩着才能行。”
　　可橙总算是听出来了，春杏这是想在本地说亲的意思呢……
　　她躺下来，握了握春杏的手，说道：“好吧，大姐，我明白了。你想留在水源镇。”
　　春杏笑了笑，说道：“你们放心，咱们是姐妹，即便分开了，那又如何？一天是姐妹，一辈子都是姐妹。更何况咱们做了十多年的姐妹？这样说来，咱们往下几十辈子、几百辈子，生生世世都是姐妹呢！”
　　秋兰听在耳里，忍不住问：“大姐，京城离咱们家那么远，你要是不去，咱们以后一年也见不了两次啊。我……舍不得你……”
　　春杏勉强一笑，说道：“这不是有你二姐姐三姐姐陪着你吗？”
　　秋兰道：“二姐姐是二姐姐，三姐姐是三姐姐，你是你。你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你们每个人都待我那么好，我……”
　　春杏道：“天下无有不散筵席，就合上一千年，少不得总有个分开的日子。咱们姐妹几个合了这么多年，可知上天已然待我们不薄。再说你们不过是去京城罢了，又不是去天边，总会有个相见的日子。或是你们回来住上一两个月，或是我去京城住上一两个月。咱们将来大把团聚的日子，现在才刚刚开始，你们又何必这样？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秋梨侧身搂住春杏，已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口中说道：“大姐，我舍不得你。”
　　秋兰早就忍不住了，不过怕被秋梨责骂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如今听见秋梨哭了，再也忍不住了，起身爬到春杏身边，“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可橙抹了一阵眼泪，最后说道：“咱们快别哭了，要是让爹娘听见，还以为怎么了呢。”
　　春杏推了推怀里的秋梨，笑道：“你听听，三妹比你好多了！”
　　秋梨埋着头道：“好什么好？她抹了多少眼泪，你知不知道？”
　　春杏往可橙脸上一摸，果然湿哒哒的，因叹道：“三妹，你哭就哭，何苦忍着？”
　　可橙道：“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哭什么哭？我……眼睛疼，所以才流了点眼泪罢了。谁说我哭来着？”
　　秋梨猛然坐起身，说道：“你就逞吧！承认哭有什么不见得人的？”
　　过了许久，四姐妹总算平静下来了，秋梨又有了新想法，说道：“反正咱们睡不着，不如起床玩去？”
　　秋兰道：“大晚上的，玩什么玩？”
　　秋梨道：“干脆咱们烤鱼吃？”
　　春杏道：“胡闹什么，回头把爹娘吵醒了骂咱们可怎么好？”
　　秋梨道：“咱们静悄悄地起来就是了。我不管，反正今天晚上我不睡了，你们陪不陪我？陪不陪？”
　　众人无法，只得道：“好吧，陪，陪就是了，舍命陪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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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赵二女登门
　　
　　姐妹四人起了床，蹑手蹑脚下了楼，点亮数个琉璃灯罩，全部挂在小楼门口，然后跑去厨房鼓捣了半天，把木炭、铁锅、铁丝蒙等等用具全部拿了过来。
　　秋梨又将桶里养着的鱼捞了起来，看着春杏小心翼翼地杀好洗净，然后腌制一会，最后放在火上烤。
　　秋兰靠着墙问：“咱们不叫醒爹娘吃？”
　　秋梨道：“叫他们做什么？他们也不耐烦吃这个，可惜万伯母不在，要是她在，肯定会起来和咱们一起玩。”捅了捅可橙，问她：“喂，你婆婆怎么回去这么久还不过来咱们家住？”
　　可橙“啐”道：“你婆婆！”
　　秋梨嘿嘿直笑：“我倒是想她是我婆婆，只可惜人家儿子不喜欢我，呵呵。”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要是喜欢‘人家儿子’尽管拿去！我一句话也不多说！”
　　秋梨哂笑道：“你就装吧！你要是真想让给别人，早在那年娘把万苏说给大姐的时候你就该撮合了，还等到现在让给我？我信你才怪！”
　　可橙三人自晚上和春杏谈过话后，心中对春杏总是难舍难分，见她难得回来，干脆将她留在家中，说道：“大姐，你还是先别赶着过去了，再陪我们几天吧。”
　　春杏又怎会不知道妹妹们的心思，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好，反正店里有小姨，小舅妈时不时又过去帮忙看着，便是我回来住个三五天也不妨事。”
　　秋兰大喜，天天寸步不离春杏左右，总缠着她去这里去那里。
　　这一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可巧赵长福夫妇去收账了，显繁也不在家，姐妹四人便打算早早关了农场大门，好烤鱼吃。
　　春杏等人将所需的物品全部拿到了屋檐底下，然后冲秋梨道：“二妹，就等你了！赶紧锁门过来！”
　　秋梨“哎”了一声，正要过去，可巧有人大喝一声：“别关门！”
　　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秋梨大吃一惊，当即命令小黑：“小黑，过来！”
　　小黑速度奇快，不等说完，立即就冲了过去，前爪抓地，龇牙咧嘴摆出一副随时进攻的姿态。
　　那人身上披着蓑衣，头上戴着一顶薄草帽，整张脸被雨水冲得糊成一片。
　　秋梨只看了一眼，又要关门。
　　那人慌忙道：“先别关门！是我！是我！”
　　小黑听见说话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吠，身体弯成一道弓，蓄势待发，只等秋梨一声令下，马上就扑上去。
　　秋梨再定睛一看，只见这人草帽下有一个大脑门，那大脑门本来是泛着油光的，如今沾了一点水珠，越发显得油光水亮。脑门下是横肉遍布的脸，脸上紧贴着稀稀疏疏的头发，看上去滑稽极了。
　　大脑门见她不说话，遂骂道：“还看？还愣着干什么？我是你二姑！你连你二姑都不认了？”
　　秋梨这才笑道：“原来是二姑呀？二姑过来做什么？”听语气，竟完全没有请赵二女进去的意思。
　　赵二女听得心头冒火，因此极不耐烦地道：“你没看见雨越发大了吗？还不请我进去坐？”
　　秋梨一怔，说道：“那你进来呀！还站在门口做什么？”
　　赵二女望着面前不远处的黑狗，说道：“那么大只狗蹲在那里，我怎么进？”
　　秋梨这才反应过来，忙让小黑退下，然后将赵二女请了进去，边走边说：“大姐，三妹，秋兰，二姑来了。”
　　彼时春杏等人已经开始烤鱼了，猛见赵二女走过来，忙齐齐站起身，喊了一声“二姑”。
　　赵二女满意地“唔”了一声，然后问：“你们在做什么？”
　　春杏笑道：“这不是下雨么？我见没事做，便姐妹几个一起烤鱼吃。”
　　赵二女轻轻哼了一声，又问：“你爹娘呢？”
　　春杏道：“出去了呢！”
　　赵二女没好气地道：“大白天的不在家呆着，出去做什么？”
　　秋梨暗暗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大白天不出去，难道要等到晚上才出去？”
　　赵二女瞪了她一眼，说道：“偏生你自小就话多！”
　　秋梨撇撇嘴，不理她。
　　可橙秋兰见她一进来就跟众人有仇似的，也懒得理她，只顾转动手上的烤鱼。
　　赵二女见众人不搭理她，遂进屋搬了一把椅子出来，大马金刀地在众人面前的空地上坐了下来，粗声问：“你们爹娘什么时候回来？”
　　春杏见妹妹们都不理她，只得说道：“大约要明天中午才回来。二姑，你找我爹娘做什么？”
　　赵二女道：“找他们自然是有事，你一个孩子这么多嘴做什么？”
　　春杏见她说话这般横，也懒得理她了，当下也只顾着和妹妹们烤鱼，再也不看她一眼。
　　又过了一会，许是秋兰见晾着她不好意思，忙进去倒了一杯暖茶给她。
　　赵二女捧着茶，饮了一口，不满地道：“怎么不是热茶？”
　　秋兰道：“太热了烫手，这样刚刚好呢。”
　　赵二女嫌弃地道：“我一向只喝热茶，快给我换一杯。”
　　秋兰只得去换了。
　　握着热茶在手，赵二女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她喝完茶，又进去脱下蓑衣，除了草帽，复出来坐下。
　　可橙见她穿着家常的粗布蓝衣，坐在那里，浑身的肉跟游泳圈似的，布都包不住，一层层呼之欲出。她隐约记得听谁说过二姑从前长得挺标致的，只是生了儿女之后就开始变了样，心里不禁有点同情她。她这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心软，一心软就会做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她将手中刚刚烧好的烤鱼递了过去，问她：“二姑，你要不要吃？”
　　姐妹们都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盯着她。
　　赵二女更是奇怪得很，这个三丫头这些年来一直都对自己在内的四个姑姑不冷不热的，怎么现在忽然转了死性？不过想归想，她始终是个贪吃之人，不然的话她就不会长了一身横肉了。她闻见鱼香扑鼻而来，毫不迟疑地接过鱼，迫不可待地啃了一口——嘶！烫了嘴，在侄女面前臊得脸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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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药房李家
　　
　　秋兰好心，忙递了杯茶给她。
　　赵二女赶紧喝了，笑嘻嘻地道：“这回刚刚好，不凉也不烫。”
　　可橙见她一笑，那张特有的云贵梯田式大脑门又出现，忍不住又要笑。
　　赵二女不明所以，一边吃还一边说：“嘿，这鱼烤得相当不错！”
　　春杏见她看上去没有刚进来的时候那般横了，便问她：“二姑，你今天是自己过来吗？可看过爷爷奶奶了没有？”
　　赵二女点点头，说道：“我自然是先去你爷爷奶奶家。”顿了一下，又说：“你二婶家我也去了。”
　　春杏“哦”了一声，问她：“二姑，你知不知道秋萍嫁人了？”
　　赵二女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说起你们二婶，也太不是个人了！”
　　春杏以为她要对二婶嫁女做妾一事发表不满了，因此静待下文。
　　谁知赵二女只是说：“嫁女就嫁女呗，哪有不告诉亲戚的？我和你大姑、三姑、小姑都不知道！真是的！等八月十五到了，咱们一家人务必得吃个饭，也让秋萍回来娘家一趟……”
　　春杏问她：“二姑，你知道秋萍嫁给谁吗？”
　　赵二女道：“嫁给谁？我才知道的，就是浪底郑家嘛！倒是个好人家，有钱有地。你二婶这回倒会给女儿找婆家，秋萍以后吃喝不愁呢。”
　　春杏试探地问：“二姑，你知道秋萍嫁过去是……做什么吗？”
　　赵二女奇怪地望了她一眼，开始谆谆教诲起春杏来：“我说春杏，你多大的人了？也快十八岁了吧？怎么一点事都不懂？嫁人嫁过去做什么？还不是嫁过去给人当老婆！伺候男人，生孩子罢了！”
　　春杏脸一红，说道：“可是秋萍是嫁过去做妾……”
　　赵二女道：“管她做妾做妻呢，过得好不就行了？我跟你说，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都快十八岁了，一点心思都没有，连嫁人是做什么的你都不知道！可知你娘呀，完全没把你的事放在心上！罢了罢了，我是你二姑。俗语道‘姑舅最亲’，我待你的心自然是没得说的。不然我今天就不跑这一趟了。你放心，你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春杏听得一头雾水，遂问：“什么事包在二姑你身上？我怎么听不懂？”
　　赵二女“哈哈”笑道：“你知道也没用！这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姑娘操心！我等你爹娘回来再说！”
　　可橙倒隐约猜到了一点，不过她不敢断定，因此并没有开口。
　　赵二女在农场住了一夜。
　　次日巳时。赵长福夫妻终于赶着马车回来了。
　　赵二女见了忙迎上来道：“大哥，大嫂，你们终于回来啦？”
　　李氏笑着问：“二姑来了？是几时来的？可吃早饭了？”
　　自家大嫂今时不同往日，虽说性子一直好揉搓，但李氏现在比从前有钱啊！因此赵二女也不敢怠慢，听见大嫂问话，忙道：“大嫂，我昨晚就来了，在农场睡了一晚上等你们回来呢。”
　　李氏倒奇怪起来了，因问道：“二姑找我们有事？巴巴的等了我们一个晚上？”
　　赵二女神秘兮兮地笑道：“大嫂，我有好事情要告诉你呢！”
　　李氏手上还捧着一堆东西，因说道：“二姑，您先进去坐着，我收拾收拾就听你说话。”
　　赵二女笑嘻嘻地道：“不急不急，时间多得很呢！”
　　李氏满心狐疑地进了房将手上的一捧东西放好，又静悄悄地拉上门闩，从怀里掏出银票照例藏好了，换了身干净衣裳，这才走出厅堂，笑着问坐在一旁的赵二女：“二姑，到底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赵二女问她：“大嫂，你刚才可是藏钱去了？”
　　李氏噎了一下，说道：“昨天不是和长福收账去了么？因为路途遥远，又下雨，少不得在客店投宿了一晚上，所以才回来就换身干净衣裳，好舒服一下。二姑，到底有什么事？”
　　赵二女知道李氏不肯轻易把钱的事告诉人，因笑道：“大嫂，我是有好事呀！”见李氏迷惑不解，因问她：“春杏多大了？”
　　李氏隐约猜到了她的来意，只是说：“按理说杏儿也快十八岁了，不过……”
　　赵二女道：“不过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是不是？我十八岁那年都生儿子了！大嫂，我跟你说，我相公不是教书先生么，学问大着呢！这不，把儿子教得好极了，再过两年说不定就进京赶考去了！女儿也是才貌双全的，到时候上门提亲的得从槐花镇排队排到百花镇呢！”
　　李氏道：“二姑家的晓哥儿玲姐儿自然是没得说的。”
　　赵二女深以为然，得意地笑道：“可不是！人家都说‘先生家的夫人可真是好福气哪！这才多大的年纪？不过三十刚刚出头吧？儿女都十多岁了，大把福气她享呢！’你说是不是？”
　　李氏笑道：“这话说的是。”
　　赵二女继续道：“只是我公公婆婆这两年身体比起从前来差了点，不然的话整个杏花村我的出嫁女当中还不是我最舒服？”
　　李氏笑道：“谁说不是呢。”
　　赵二女又继续扯了半天，大多说教书先生待他有多好，公公婆婆有多敬重她这个儿媳妇，一双儿女有多聪明、孝顺她。
　　李氏越听越糊涂，心想：“究竟想要和我说些什么呢？怎么扯半天也没边？”不由得有点腻烦了，于是清了清嗓子，说道：“二姑，你先润润嗓子。”
　　赵二女一怔，赶忙喝了一杯茶，然后说道：“大嫂，是这样的：我们镇上呢，有一户开药房的人家，那家里呀，钱多得是跟流水似的！镇子上整整有三家药房都是他们家开的！那家的儿子今年刚满二十，长得可好了，一表人才，又和气，不过小时候身子不大好，好容易花上几年时间调理好了，这两年开始说亲了。可是呢，那孩子又挑剔，看了好几个都没有中意的。我前几天听我婆婆说起，心想‘咱们家杏儿不是要说亲么’因此我马上就赶了过来。”
　　李氏听罢，立即问：“开药房的人家？姓甚名谁？”
　　赵二女笑嘻嘻地道：“姓李，人人都称他们‘药房老李’。嘻嘻，大嫂，跟你还是本家呢！是不是特别有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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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二姑不满
　　
　　李氏沉吟一番，说道：“听你这么一说，倒还可以，只是……你说他小时候身子不大好，到底是什么病？可有大碍不？”
　　赵二女道：“哪是什么大病？不过是脾胃差了点，吃了不吸收，身子瘦弱。他们家开药房，调养了这些年，什么人参丸、补气丸等等吃起来，已经大好了！如今精神秀气着呢，往那里一站，就跟大姑娘似的，好看得没话说！大嫂，我跟你说，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你要是中意，我马上就让我婆婆说合去！”
　　李氏道：“不急不急，这事哪里急得来？”
　　赵二女忙道：“怎么就不急了？不捉紧一点的话，好东西就教别人抢掉了！我的好大嫂，我和我婆婆可是一门心思为春杏找好婆家，你还犹豫什么？我跟你说，你要是心里在意春杏，就应该马上应承下来！我立刻回家和我婆婆说了，然后让我婆婆等李家的门说合去！”
　　李氏本想应承下来，去看一看的，后来一想：“二姑这么急，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又想了想，觉得除了大姑子好点之外，这三个小姑子一向都跟张氏一个鼻孔出气，一直和二房走得比自家亲密，又怎会真心疼惜春杏？她想到此处，便笑了笑，说道：“二姑，杏儿没这个福气嫁去那种好人家，你帮我跟你婆婆说一声，就说让她费心了，杏儿的亲事不急。我还想多留她一年半载。”
　　赵二女一听李氏这话，登时就变了脸色：“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氏笑道：“二姑，我的意思是：杏儿还不满十八岁，这亲事慢慢来，不急。我们家又不比从前，便是再留她一年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多添一点嫁妆就是了。”
　　赵二女不满地道：“大嫂，我婆婆特地打听回来的亲事，你一口就回绝了？有你这样做人的吗？”
　　李氏道：“这亲事怎么也得双方自愿呀。二姑，就请你回去跟你婆婆说让她费心了，我家杏儿的事，有我和她外婆那边操心就行了……”
　　赵二女闻言，怒道：“大嫂，你这是让我大哥和我的侄女们亲你娘家，远你婆家是不是？”
　　李氏一怔，陪笑道：“二姑，你这话是怎么说？我怎么听不懂了？”
　　赵二女道：“怎么听不懂？我这是什么话？难道你不是？怎么你婆家就管不了春杏的亲事了？偏偏要你娘家才能管？这是什么道理？爷爷奶奶姑姑才是最亲的！你让她外婆舅舅操心算什么？！”
　　李氏“呵呵”一笑，说道：“二姑，你误会我了。我娘家那边不是开着水磨坊吗？水磨坊人多，我爹娘每天都能见着十里八乡形形色色的人，要给杏儿找好婆家也不难……”
　　赵二女冷笑一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说你娘家厉害，有钱。婆家就没出息了是不是？”
　　李氏尴尬一笑：“二姑，你这叫什么话呢？我从来没有这么说过。”
　　赵二女道：“你没这么说过，但是你就是这么想了”！
　　李氏忙摆手：“怎么会，我也从不这样想。”
　　赵二女哪里相信，冷笑一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只是你别忘了，我晓哥他爹可是教书先生！连知县老爷都敬重的人！一点也不比你娘家差！”环视了厅堂一圈，说道：“也不比你们家差！”
　　李氏道：“是的，是的，我知道二姑爷最有学问，是个了不起的人。二姑是咱们一大家子里头最有福气的！”
　　赵二女这才笑了起来，说道：“大嫂，你能这么想，证明你心里还是有婆家的。那么说好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
　　李氏忙道：“哪里就说定了？二姑，你可千万别误会！杏儿的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劳驾你回去跟你婆婆说让她费心了，我们一家子不胜感激……”
　　赵二女也不理她，一下子就窜了出门，边走边说：“我这就去爹娘那边跟他们说了，大嫂，你等我的好消息呀！”
　　李氏忙追了出去，喊道：“二姑，我没答应！我没答应！你可别乱说，杏儿的事不急，不急……你听见了吗？”
　　赵二女边跑边说：“急什么？不急，不急！我知道了，不急不急！”
　　李氏见她应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知道就好！”
　　回到家，四个女儿早已醒了，正齐刷刷蹲在井台旁边洗脸，李氏远远望着她们四个穿着一色的衣裳蹲着，不由得笑了起来，冲她们喊了一声：“洗好了赶紧过来吃早饭！”
　　餐桌上，李氏舀了四碗白粥一一摆好，然后道：“你们吃。”
　　姐妹四人一人捧了一碗，却并不吃，个个都在打呵欠。
　　李氏奇道：“还没睡够？都什么时辰了？”
　　秋梨道：“娘，你不知道二姑昨晚闹到什么时候才肯进房！”
　　李氏问：“什么时候？”
　　秋梨道：“一个晚上净说一些不着边的话，嘀咕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咱们好不容易做好晚饭，好吃好喝伺候完她，准备要把她哄去老院那边。她却不依，偏说要睡咱们家新盖的小楼。小楼上面不都是咱们姐弟五个以及大哥和万苏的房间么？一共七个房间，二楼四个是咱们四个女孩子的，三楼三个是他们男孩子的，另外一个是放杂物的，不计算在内。咱们的房间全都是有主的，岂能给她睡？一楼倒是有三间客房，偏偏她不肯睡一楼，硬要跟咱们上二楼挤。大姐说‘二姑，要不你睡正房那边吧？那边也有六个房间不是？除了我爹娘和右手第二间房，你睡哪个都可以’她死也不肯，硬是跟着咱们上了二楼。大哥听见了，便说‘要不让二姑上三楼睡我的房间吧，我睡小弟房里好了’……”
　　李氏问：“你二姑睡了吗？”
　　秋梨道：“睡了，不过睡下还没有半个时辰，又‘蹬蹬蹬’地跑了下来，说楼下水车吵着她，睡不好！我没法子了，只得说‘二姑，咱们就是因为觉得听着水声容易入睡这才在门口架了一辆水车，你要是实在睡不着那就请去正房那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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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春杏说亲
　　
　　可橙接着道：“我们把她带去正房，告诉她除了那两间房间，她要睡哪个都可以。谁知她偏要睡右手第二间，右手那间不是万伯母的么？我们又怎会同意？她见我们不肯，又撒了半天泼，说我们不孝顺，不把她放在眼里之类的。二姐受不了，差点要骂出来了，她这才嘀嘀咕咕地睡了第三间。”
　　李氏道：“然后你们就都睡不着了？”
　　可橙道：“这还没完！这农场大门口以及咱们正房屋门口屋檐下的琉璃灯不是天天晚上都点着，好照亮咱们农场的么？偏偏二姑不许，说晒着她眼睛，睡不着。娘想想，门都关了，又怎会晒着眼睛，睡不着？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李氏苦笑不得地道：“那她怎么说？”
　　可橙道：“怎么说？死也要咱们把灯给灭了，不然的话，她就一晚上不睡。我会那么容易妥协么？我要是那么容易妥协，咱们农场还开不开了！总之我说什么都不熄灯，她说睡不着么？那咱们就耗着，等她睡着了，我们再上去！”
　　秋兰道：“然后咱们四个果真没睡，就都呆在房门口，二姑没法子，只得说‘不熄灯就不熄灯，你们快关了门赶紧走’。三姐姐也是倔，硬是一直等她睡了，才关门出来。”
　　李氏笑道：“可橙，你说是不是你自找的？把灯熄了不就是了？”
　　可橙道：“断然不行！我早就说过了，咱们农场的灯每到晚上必然是要点亮的，这两盏琉璃灯就是咱们的标志，要是熄了，别人还以为农场怎么了呢！”
　　李氏道：“话虽如此，但你们和她对着干，岂不是没得好睡了？”
　　可橙道：“没得好睡也总比妥协了要好，毕竟妥协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难免会有第三次……我就要将这些无理要求全部都扼杀在萌芽状态！不然的话，以后她有要求，你有要求，他又有要求，我怎能一一满足了？”
　　李氏道：“你这孩子，总是不肯听人说！”
　　春杏道：“娘，你还别说。三妹这样才能对付得了二姑。不然的话，二姑早上就不会不敢上来喊咱们起床了。”
　　李氏道：“她早上没喊你们起床？”
　　春杏摇摇头：“大哥告诉她，说我们昨晚被她折腾得天亮才睡，请她自己在下面坐着等爹娘回来吧，不然的话三妹妹睡不够就要发火了。你猜她怎么着？一声不吭的，还自己跑去厨房下面条吃呢！”
　　李氏笑道：“我就奇怪了，怎么灶台上都是面条，原来是你二姑下面条吃弄的呢。”
　　秋梨一边喝粥一边问：“娘，二姑到底找你做什么？”
　　李氏心想，反正不打算说这门亲，也费事说出来让杏儿多心了，因说道：“哪有什么事，不过是东拉西扯一些闲话罢了。”
　　众姐妹听了这话，也就不问了。
　　吃罢早饭，可橙帮忙收拾碗筷，又背着姐妹们追问李氏：“娘，二姑之所以过来是不是与大姐有关？”
　　李氏一怔：“你怎么知道？”
　　可橙道：“我猜的。娘，你告诉我呗。”
　　李氏便说了，可橙听罢，想了想，说道：“娘做得对，这种便宜咱们千万不能贪！大姐的婚事至关重要，咱们必须全家一家把关！”
　　李氏道：“那是自然！”
　　到了响午，大舅李桥忽然跑了过来，说让李氏明天带春杏过去一趟。
　　李氏琢磨一下，就知道李老头为春杏找到了合适的对象，正要他们过去看呢。因笑道：“我这就收拾东西跟你一起过去，住一晚上，明天下午再回来。”
　　秋兰奇怪地问：“大舅舅，为什么只带大姐过去，不带我们过去？为什么一定要娘带？我们陪大姐一起不可以吗？”
　　李桥笑道：“秋兰也想去玩？那就一并去好了。”
　　秋兰大喜，她已经很久没出门玩了，听见有得去外婆家，马上就跑楼上收拾东西去了。
　　秋梨看了一眼春杏，说道：“大姐，祝你好运。”
　　可橙也笑道：“大姐，好运哦！”
　　春杏红了脸，说道：“你们两个鬼丫头！”
　　李氏果然带着春杏秋兰去了桃花村。
　　秋梨可橙两个在农场里帮忙摘荔枝，也忙得热火朝天。
　　次日下午，母女三人回来了。
　　可橙忙问：“娘，怎么样了？”
　　李氏笑道：“八九不离十了。”
　　可橙又惊又喜，惊的是才见一面就八九不离十了？喜的是李氏父女一向眼光好，这回给春杏找的一定是好小伙，大姐今后的幸福有依靠了。
　　秋梨忙拉着春杏问：“大姐，他是哪里人？人可好不好？叫什么名字？长得好看不好看？”
　　春杏红着脸道：“下个月你就知道了！”
　　秋梨“呀”了一声，说道：“下个月？初几？是要过来吃茶还是怎么的？”
　　春杏满面通红：“你问娘去！”说罢一阵风似的奔上二楼了。
　　可橙秋梨两个便缠住李氏，要她说一说大姐这次相亲的过程。
　　李氏坐了下来，笑道：“说起来这秦家公子还是你外公一个老相识的邻居……”
　　可橙忙问：“这么说，外公认识秦公子一家？”
　　李氏道：“之前也没见过，也是今天才认识的。前几天你外公的老相识秦老头过来磨坊找他说话，老朋友聊起天来，天南地北的，无所不谈。到了饭点，便在织布坊一起吃了。后来你外婆过来见到了，见他们哥俩聊得高兴，便去炒了两个小菜，给他们下酒。再后来，两人说着说着又开始说到了下一代，因说起年轻人的婚事来，你外公马上就想起了杏儿，便问他认不认得好人家的小伙子，说有好人家的姑娘到了说亲的年龄。秦老头想都不想，立即就说‘好小伙？我家对门就有一个！’你外公听了高兴，打听了一下，听见那小伙子年龄和你大姐相仿，性情品貌都一等一的，立即就让他安排见面。”
　　秋梨便问：“娘觉得那秦公子怎么样？”
　　李氏道：“秦公子么，长得不错，老老实实的，比你大姐要高出一个头呢！性子有点腼腆，但家教却是没得说的，行事作风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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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新乡秦家
　　
　　秋梨又问：“大姐喜欢他？”
　　李氏道：“你大姐么，估计喜欢，咱们特意留他们两个说了一会话。那秦家对杏儿满意得很，当时就送了两枚金戒指给你大姐，又约定了下月初六过来咱们家吃茶。”
　　可橙扳了扳手指头，说道：“六月初六？还有半个月就到了，娘，那要是喝过茶，他们两个都看对眼了，大姐岂不是就要出嫁了？”
　　李氏道：“哪里有这么快？少不得也要等到年底，毕竟咱们家要备嫁妆，他们家也得准备聘礼和新房不是。”
　　可橙道：“那倒好，咱们也要给大姐准备礼物。”
　　李氏笑着问：“你们要准备什么礼物？”
　　秋梨抢着回答：“少不得一人给大姐准备一套金头面！”
　　李氏笑道：“你们倒是真疼你们大姐。”
　　可橙道：“大姐是咱们家的长女，小时候没少带我们几个。长姐如母嘛，咱们疼她也是应该的。二姐送金头面，我呢，我不送首饰，我直接送银子！少说也得给大姐五百两银子的陪嫁！”
　　李氏叹道：“好孩子！你大姐总算没有白疼你们两个！”
　　可橙道：“这就完了吗？还没完呢！五百两银子只是我送的陪嫁银子罢了，另外织布坊的红利咱们不是和秦掌柜三七分吗？秦掌柜三，咱们七。这一向，咱们家和小姨都是四三分，咱们三，小姨四，只是小姨不同意，只要了两分利，其中一分给万苏，毕竟是万苏的地不是？万苏一分，小姨两分，咱们家三分。现在么，我送一分红利给大姐，大姐出嫁之后若能继续在店里帮忙，那每月能占成衣店三分红利，再加上年底织布坊的一分利。若是不便在店里帮忙，那就领年底织布坊的一分利。单单这些红利，就足够大姐一辈子衣食无忧。”
　　李氏咋舌：“咱们织布坊的生意好生大，年底红利一分，你大姐至少能得一两千两银子！好丫头，你可真疼你大姐！”
　　可橙笑道：“疼大姐那不是应当的吗？”
　　秋梨举手道：“我完全赞同！只是，娘，咱们大姐夫是哪里人？离水源镇远不远？大姐要是嫁给了他，还能去看店不？”
　　李氏道：“就住在水源镇附近，新乡秦家——对对对，秦家，就是你万伯母的乡下，离水源镇不远，也就几里路。他们家在镇上还开了两家干货铺，到时候你大姐想看店也不是什么难事。”
　　秋梨笑道：“新乡秦家？原来还是和万伯母一个村子的？娘，这兜兜转转的怎么都是沾亲带故的呢？”
　　李氏问：“沾亲带故？怎么说？”
　　秋梨道：“万伯母是新乡人，咱们未来大姐夫也是新乡人，大姐要是嫁了过去，岂不也是和他们沾亲带故的？”
　　可橙低声嘀咕道：“再加上一个大为哥，可不全都是沾亲带故的？”
　　秋梨瞪了她一眼：“你胡说什么？！”
　　可橙忙笑道：“没说什么。”
　　秋梨又道：“娘，既然这个新乡秦家还是咱们万伯母的娘家村子，咱们倒不如去镇上找万伯母问问，也好了解一下他们家的底细？”
　　李氏道：“我本来也有这个打算。只是你万伯母是个独女，幼年丧父，年纪轻轻嫁了人，家里的老母亲也没了，自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过乡了，所以她应该不大清楚。不过咱们问问也是好的，毕竟也能大略了解一下秦公子的父辈不是？”
　　可橙问：“咱们大姐夫叫什么名字？”
　　李氏道：“叫秦克尧。”
　　“秦嗑药？！”可橙险些笑出声来，忙道：“好名字！好名字！”
　　春杏的婚事已经有了眉目，也就安心去了成衣店，只等下月初五回来。
　　李氏寻思着事情已经定了七八成，便端了一盆鸡肉，亲自去了一趟老院，把这事告诉了公婆。
　　张氏一听，与赵老头两个面面相觑起来，过了好一会，方才问道：“大嫂，这个……二女前几天是不是过来找你了？”
　　李氏点点头。
　　张氏问她：“那她跟你说什么了没有？”
　　李氏道：“是说了些话。”
　　张氏忙问：“什么话？”
　　李氏道：“说是他们镇上有一户开药房的人家想要讨媳妇，不过我没应。”
　　张氏沉着脸问：“为什么不应？”
　　李氏道：“我听二姑说那家孩子以前身子不大好，我就推了。毕竟这嫁人不是小事，若对方身子不好，日子怎么过下去？”
　　张氏道：“也没说身子不好……只是说小时候身子不大好，现如今已经调理好了。”
　　李氏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槐花镇离咱们家远，咱们也难打听，反正这新乡秦家好得很，我满意，杏儿也同意……”
　　张氏不满地道：“我说大嫂，杏儿是咱们老赵家的长女，你给她寻亲事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李氏一怔，说道：“娘，我今天不是来告诉你了么？”
　　张氏道：“你已经定了再告诉我还有什么意思？”
　　李氏不吭声，张氏又问：“那新乡秦家是做什么的？”
　　李氏道：“家里只有一个大姐，已经出嫁好几年了。家中有几十亩田地，又在镇上开了两家干货铺子。是个殷实人家。”
　　张氏撇撇嘴，说道：“这么说来是独子？我的天！这兄弟不多，将来被人欺负了都没人帮忙！大嫂，我说你是怎么找的婆家？我是断然不同意的！”
　　李氏道：“独子又怎样？独子有独子的好。”心里却腹诽：“正要独子才好呢，独子才不会给公婆偏心的机会。”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觉得还是开药房的更好。”
　　李氏已经不耐烦了起来，因说道：“娘说开药房好，我却觉得干货铺也好。反正秦家已经说好了，下月初六就过来咱们家吃茶。爹娘到时候记得过去坐席！”
　　张氏还要说什么，赵老头打断她：“大嫂既然已经定了下来，那这事就算了吧。干货铺又有什么不好？哪里就比开药房的差了？依我说，好得很！反正杏花也见过人家了，她既然满意，咱们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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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赵二女又来了
　　
　　李氏听了赵老头这话，方才笑了，说道：“爹这话说的很是。正是这个道理。”又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子来，笑道：“爹娘，这是二两银子，给你们两老赶大集买东西吃。”
　　张氏本来还要说什么的，见李氏掏出银子来，立即就笑了，说道：“好说好说，你的女儿，你说了算！”一把夺过银子，喜滋滋地塞进了怀里。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今天早上才杀的鸡，我送一只过来，娘要煲汤也好，焖煮红烧也罢，随你喜欢。”
　　张氏原以为是半只，听见是一只，掀开盖子一看，哇，大肥鸡哦！立刻又笑了：“大嫂倒有孝心。老鸡煲汤，肥鸡还是白切好吃，我这就烧水去！”
　　李氏笑道：“那我回去了？”
　　张氏摆摆手：“去去去，我也没空招待你！”
　　李氏这才去了。
　　谁知到了第三天，才吃罢午饭呢，赵二女就气势汹汹地跑了来，还未进门就冲院里的李氏大声吼道：“大嫂！大嫂！你给我出来！”
　　李氏听见她喊得急切，忙迎出来，问她：“二姑？怎么了？”
　　赵二女进了院，兜头兜脸地质问她：“你是不是私自给春杏找婆家了？”
　　李氏奇怪地点点头：“是找了。怎么了？”
　　赵二女瞪着眼问：“你找的什么人家？”
　　李氏道：“水源镇那边的，那家小伙子我见过了，很不错的，杏儿也满意……”
　　赵二女大怒：“你不是应了我要把春杏嫁给咱们槐花镇的老李家吗？”
　　李氏一怔：“我哪里有应了？我明明说不合适，让你回去跟你婆婆说费心了的。”
　　赵二女怒道：“你少哄人！我当时明明跟你说好了的，你也应承了，说过几天就让我婆婆跟人家说合去的，怎么一转身就找别人了？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心甘？”
　　李氏奇道：“二姑，这婚嫁之事总得双方自愿才行，我明明已经拒绝了你，怎么到了现在，你又跑来跟我说我同意了？再者，我拒绝了又怎么了？怎么就成害死你了？我却不懂！”
　　赵二女闻言，一屁股就坐到地上，哭喊着道：“李婉，你不害死我，你不甘心哇！我婆婆都已经跟人家说好了的，你怎么能这样？你这样做，我回去还怎么做人？我还有什么脸面见我公婆和相公？”
　　李氏见她在地上撒泼打滚，实在难看，忙去拉她：“二姑，你有话且起来再说，这样坐在地上成什么样子了？”
　　赵二女却怎么也不肯起来，还说：“我就不起来！你一天不应了这门亲事，我就一天不起来！”
　　李氏也生气了，当即大声喊道：“赵长福，你过来！”
　　赵长福才刚跑到猪舍那边去了，听见李氏喊，慌忙跑了回来，看了地上的二妹一眼，立即上去拉她：“二妹，有事起来再说！”
　　赵二女道：“大哥，我不起来！大嫂欺负我了！”
　　赵长福奇道：“你大嫂怎么会欺负你？你们不欺负她就不错了。”
　　赵二女哭着道：“什么叫‘我们不欺负她就不错’？大哥，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咱们三十多年的兄妹难道比不上你们十来年的夫妻？你老婆欺负我，明明应了我婆婆说的亲事，转身又跑到水源镇那边给春杏找婆家去了。你要我回去怎么跟我婆婆交代？我婆婆可在老李家打了包票，说一定能为他们儿子找个老婆的！你看看，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赵长福“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就为了这事？二妹，你且起来再说。”他力气大，一下子就把赵二女拉了起来，很快扯着她走进了厅堂里，将她按在椅子上，说道：“这事你大嫂也跟我说了，她担心那药房家的儿子身子不好，槐花镇离咱们这里又远，所以当时就拒绝了你。她早就跟我说过了，并没有存在你说的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的事。”
　　赵二女道：“我不管！反正是我先跟她说的！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你们赶紧把水源镇那家的亲事给退了！我立即让我婆婆喊老李家上门来提亲！”
　　赵长福为难地道：“这怎么能行？我们都已经定好了吃茶的日子了……”
　　赵二女欺负赵长福老实，梗着脖子道：“我不管！反正你们就得这么做！不然我不依！”
　　李氏冷笑一声，直勾勾盯着赵二女的眼睛问：“我的女儿，我自己做主！二姑，咱们总得讲个道理。我问你，我那天是不是明明跟你说了不攀这门亲事的？你扪心自问，我到底有没有应承你？！”
　　赵二女本想睁眼说瞎话，可在李氏的凌厉逼视下，心慌了，只得说道：“你是没应承不错。可是……老李家那么好的条件，你怎么不依？我不懂！你且告诉我原因！”
　　李氏道：“什么原因不原因的？我嫌远，嫌远不行么？离娘家那么远，走个路要一整天，赶个马车也要小半天，回个娘家多难？”
　　赵二女道：“不过半天罢了，值得什么？大嫂，你快应了吧！不然的话，我没法跟我婆婆交代。”
　　李氏奇道：“你跟你婆婆交代什么？你不是说你公婆一向都看你的脸色吗？你又何必跟你婆婆交代？”
　　赵二女听了这话，面有难色，只是一味反复说：“我的好大嫂，你就应了吧，应了吧……”
　　这下连赵长福都看出问题来了，他一屁股坐了下来，大声问：“二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赶紧说！再不说，我立即就把你撵出去！”
　　赵二女见大哥发火了，这才嗫嗫嚅嚅地道：“我……我婆婆收了老李家的礼钱……十两银子的礼钱，说是若能帮他们找到儿媳妇，还要再给她四十两银子的谢礼……”
　　赵长福奇道：“帮他们找到二媳妇就有五十两银子的谢礼？这也太阔气了吧？”
　　赵二女道：“对对对！他们家特别阔气！大哥想想，他们对媒人都这么阔气，更何况对自己的亲家和儿媳妇？我可听说了，他们家准备了二百两银子的彩礼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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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究其原因
　　
　　赵长福道：“二百两彩礼钱？怎么这么多？”
　　赵二女笑道：“大哥也觉得多是吧？这么好的人家，你们不把春杏嫁过去，倒是要把她嫁给一个开干货铺的？干货铺哪有药房挣钱多？我要是你们，我立即就同意了！”
　　她正说得兴奋，忽听见门外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敢问你怎么不把自己的亲女儿嫁过去？！”
　　赵二女一看，原来是可橙拉着秋梨进来了。她不满地道：“你们两个进来做什么？”又冲赵长福道：“大哥，你们家的女儿好没家教！大人在说话，她们进来做什么？这要是在我家，我一个大嘴巴就抽过去了！”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可惜这不是你家！”她拉着秋梨来到李氏旁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跟李氏说：“娘，我打听过了，那槐花镇开药房的老李家的确是有钱人家。”
　　赵二女一听，面有得色：“听见了吧？有钱人家！大哥，大嫂，我是不是没骗你们？”
　　可橙又道：“只可惜他们家儿子生来有暗疾，不能对外人言……”
　　赵二女慌忙道：“你胡说什么？哪里有什么暗疾？人家生得模样好极了！往那里一站，就跟个大姑娘一样俊秀！”
　　可橙冷笑道：“正常的时候倒是跟姑娘一样俊秀，只是不正常的时候——二姑你见过吗？”
　　李氏变了脸色，立即问赵二女：“二姑，这是怎么回事？”
　　赵二女脸上的横肉颤抖了一会，支支吾吾地道：“不过是带点……羊癫疯罢了……”
　　李氏听到这里，气不打一处来，立即道：“你要给我杏儿找个有羊癫疯的？你安的什么心？”
　　赵二女还说：“他那羊癫疯不过是一个月发作一次罢了……并不妨事……”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一个月发作一次，发作一次就要养十天，这样算下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过养了一半日子罢了，倒也不算多。”
　　赵二女道：“你听听！三丫头都说不多呢。”
　　可橙笑眯眯地道：“是的呢，不多，不过。那么请问二姑，你的女儿我的表姐伯玲不也有十五六岁了么？你怎么不把她嫁给老李家的羊癫疯？却要我大姐嫁给他？”
　　赵二女脱口而出：“你疯了！我女儿怎么能嫁给一个羊癫疯！这羊癫疯的人还指不定能不能人道呢，我家伯玲嫁给他，岂不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
　　李氏冷笑道：“好呀！你女儿不能嫁给羊癫疯，就要我女儿嫁给羊癫疯，然后一辈子守活寡！赵二女，你安的好心！我上辈子是不是和你有仇！你要这样害我，这样害我女儿？”
　　赵二女嗫嗫嚅嚅地道：“大嫂，我哪里害你了，这……老李家不是有钱么……你们家以前那么穷……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个有钱人家，为什么不把春杏嫁过去？”
　　李氏闻言道：“我们家以前的确是穷，但是现在不穷！”她气急了，想也不想，立即进房拿了一个匣子出来，“啪”的一声打开了，说道：“你看看这里！”
　　赵二女伸长脖子一看“哇”的一声惊呼了出来，匣子里白花花的十锭银子，差点就晃疼了她的眼睛！
　　只听见李氏冷冷掉说道：“这里头有十锭银子，每锭五十两，一共五百两。是可橙准备给她大姐的陪嫁礼物。我们家穷？我们家差钱？我告诉你！我们家不差钱！你眼红是不是？是眼红这匣子银子，还是眼红老李家的钱？你要是眼红，就把伯玲嫁给老李家，那你岂不是有大把的钱了？”
　　赵二女吞了一口口水，想说话又不敢说。最后扁了扁嘴，竟然放声大哭了起来！
　　赵长福见她哭了，吓了一跳，忙劝她：“哭什么？回去跟你婆婆实话实话便罢了。”
　　赵二女哪里止得了，只是哭，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
　　秋梨看得嫌恶，因说道：“二姑，你要哭就回家哭去。明明被算计的是我们家，我们还没哭呢，你好好的哭什么？”
　　可橙却同情地看了赵二女一眼，说道：“哭吧，哭吧。二姑，你想在婆家挺直腰杆做人，可不能一味讨好就行，我跟你说，你得靠你自己！你越迁就，婆家就越欺负你，到了后来，就不是欺负，而是欺压了！”
　　李氏闻言一愣：“欺负？欺压？这话怎么说？”
　　可橙便说道：“那天你悄悄告诉我这事之后，我觉得二姑这般热心，肯定没这么简单，就让禾草他们帮我去打探，这一打探，可了不得了！非但摸清楚了老李家的底细，还打探清楚了二姑在婆家的实际情况。”
　　李氏不解：“情况？什么情况？”
　　可橙道：“原来二姑爷要娶妾——”
　　赵长福还未听完就大声问赵二女：“娶妾？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二女这才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在婆家的遭遇讲了出来。
　　刚成亲的时候，因为赵二女生得好看，教书先生待她的确很好，一点粗活都舍不得让她干，每天只需要给他磨墨铺纸就够了。
　　公婆两个本来看不过眼，但无奈儿子喜欢，他们也不敢多说。
　　后来赵二女一连生了一儿一女出来，凑成一个好字，公婆一家更是将她当成菩萨供着。
　　只是到了后来，赵二女养尊处优惯了，再加上生养了孩子，难免横向发展起来，一胖就没了边，头发也变得稀疏了起来。
　　刚开始，教书先生倒不嫌弃，还是让她帮忙磨墨铺纸。
　　只是婆婆开始看不顺眼了，背地里嘀咕：“瞧她那个德行！看起来跟母猪似的！也好给我满腹学问的儿子磨墨！”又教唆孙子孙女不和他们的娘亲。
　　赵二女自嫁到他们家就没怎么干过粗活，更别说带孩子了，可以说一双儿女都是婆婆给带大的。以至于孩子现在也不跟她亲，任何事都是听奶奶的。
　　婆婆嘀咕得多了，一不小心叫赵二女听见了，赵二女便要和她闹，但照照镜子，看见自己的样子，闹不起来了，就只会蒙在被子里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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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赵二女的苦衷
　　
　　婆婆见她不敢闹开，胆子遂大了起来，刚开始背着她说，后来干脆当面说她，粗活累活也开始喊她干。
　　赵二女心存怨气，撒泼不干，跑去私塾盯教书先生，企图将他栓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上。
　　教书先生原先脾气好，也不计较，只由她去。
　　可教书先生的娘看不下去呀！她气极了，跑去私塾把赵二女拖回家，又骂她：“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跟东街猪肉荣的婆娘有什么两样？我儿子可是文化人，一肚子学问！他当年怎么就看上你了？家又穷！只剩下一张脸！我跟你说，我儿子当年就是看中你的脸，方才让我托人上门提亲娶了你。不然的话，我才不同意这门亲事！如今你脸没了，还想我对你和气？你想都别想！”
　　赵二女道：“娘，你这么说我，我相公要是知道了，可不依的……”
　　婆婆冷笑一声，说道：“知子莫若母。你以为呢？我儿子当年不过是看上你的脸罢了，如今你的脸不好看了，你厌烦你还你不是这一两年的事？你且等着，最快一年，最多不超过两年！他保准要看上别人！到了那时，他肯定会休了你！”
　　赵二女道：“我生养了两个孩子，凭什么休了我？”
　　婆婆继续冷笑：“孩子倒是要你！”
　　果然不出婆婆所料，教书先生不出两年果然就开始厌烦赵二女了，先是嫌她吃得多，再又嫌她睡觉打呼噜。总之赵二女浑身就没有一处可取之地，她这几年在婆家的地位直线下降，什么粗活累活全部包了，晚上睡觉也不能进里间，只能在外间睡。就是怕打呼噜吵着教书先生睡觉。
　　时间一长，赵二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到了今年，教书先生不知听谁说了某某地方有个姑娘生得甚美，他偷偷跑去看了，回来就跟着了魔似的，竟要休妻再娶！
　　赵二女这才真正开始慌了，她苦苦哀求了几天几夜，都拉不回教书先生要休妻的心，她绝望至极，正准备一死了之，岂料这个时候事情开始出现了转机。
　　原来那姑娘家开口就要三十两银子的聘礼。教书先生若没有的话，他们就将女儿许给别人家。
　　教书先生哪里有三十两银子的积蓄？他拿不出来，于是暂且消了休妻的打算。但再娶的念头却从未消褪过。
　　又过了两个月，婆婆不知从哪里听说药房老李要给他羊癫疯的儿子娶老婆，还放话出去，谁给他儿子介绍姑娘就给十两银子的利钱，要是成了，另外还有四十两银子的谢礼！
　　婆婆听了大喜，忙告诉儿子，就要张罗给药房老李介绍儿媳妇。谁知盘算了半天，都没有合适的人选。最后婆婆忽然想起儿媳妇赵二女的大哥好像有个女儿，今年也到了适婚的年龄了，于是马上跑来跟赵二女说：“你把你侄女介绍过来！”
　　赵二女哪里愿意，因说道：“谁不知道药房老李家的儿子有暗疾？你让我把我侄女哄骗过来，岂不是毁了她一辈子！”
　　婆婆与儿子相视一眼，说道：“这事若成了，我儿就不休你，把那姑娘娶回来当妾！你还是正妻。”
　　赵二女还是不愿意，谁肯跟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婆婆又发话了：“但凡大家子里，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凭什么我儿就不可以？你且放心，这妾娶了回来，也拿你当大姐，到时候给你端茶递水，你岂不是多了一个使唤丫头？再说，你相公娶了妾，你也长脸不是？到时候回娘家那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相公当官了呢！”
　　赵二女听见不休自己了，还能多个使唤丫头，更重要的回娘家可以扬眉吐气，因此鬼迷心窍，当即就应了这事。
　　说到这里，赵二女哽咽着道：“大哥，大嫂，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没脸见你们了，我这就走，我以后也不敢回来了……”说罢起身就走了出去。
　　赵长福忙把她拉了回来，问她：“这事不成，你是不是就要被休了？”
　　赵二女点了点头，说道：“他要休我，那也是没法子的事，我命不好，我认了！”说罢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可橙没好气地道：“他要休你，你就同意吗？”
　　赵二女道：“不然还能怎么办？”
　　可橙道：“你给他们梁家生了一儿一女，到现在就这种下场？”
　　赵二女哭道：“那有什么办法？谁叫我自己不争气，胖得跟猪似的，头发也没了……”
　　秋梨听见那句“胖得跟猪似的”不由得失声笑了出来，李氏瞪了她一眼，她忙端正了脸色，赶紧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来，怒骂道：“二姑爷太不要脸！这种人就应该浸猪笼！”
　　赵二女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方才缓和了一点。
　　可橙劝道：“二姑，不过是胖罢了，难道不能减下来？我跟你说，从明天起，你每天天亮起来跑半个时辰的大路，我敢保证半年下来你就脱胎换骨！还有，教书先生不是要休你么？你干脆跑到那姑娘家去，把你的遭遇给说出来，我敢保证没人敢把姑娘嫁到他们梁家！更何况他们家还指望药房老李家那些谢礼娶妾！”
　　赵二女一愣，恍然大悟地道：“对啊！我怎么这么傻？我去那姑娘家闹一闹不就完了吗？我可给老梁生了一双儿女！他梁斌倒敢休我！这种道德败坏之人，我要是往外一说。谁敢让他教书育人？那不是误人子弟吗？我真是疯了我！”
　　可橙见她举一反三，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忍不住拍掌笑道：“你们看！果然不愧是奶奶生的！一个个都跟喝了孙猴子的洗脚水似的，精得要命呢！”
　　这话说的，赵二女听在耳里，都不知道是夸还是损，不好表态，只得尴尬一笑，说道：“好个三丫头！比你爹伶俐多了嘛！要不是你，我这会子还在哭呢！行，我立马就回去！我就不信我还治不了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臭书生！”说罢一阵风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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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槐花镇老梁家
　　
　　赵长福忙追出去：“二妹，我赶马车送你回去——”
　　赵二女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必了，大哥，就当我减肥好了！”
　　赵长福又道：“先别着急走，我给你摘些荔枝回去吃——”
　　赵二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不过很快又重新跑了起来，只听见她说：“摘回去还不是便宜了那一大家子黑透了心的？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了！”回过头来，大声道：“哥嫂，我走了！”
　　一家人站在门口看她走远了，这才进了屋。
　　秋梨问可橙：“三妹，你为何要帮二姑？”
　　可橙道：“娘说了，她生了我之后，坐月子期间一块肉都没得吃，还是二姑好心，把学生交给二姑爷的束脩给拿了些过来，娘才吃了月子里的第一块肉……哎，就冲这块肉，我怎么也得帮她一次，你说是不是？”
　　李氏在后面听了，说道：“可橙说得没得没错。这‘得人恩果千年记’，那时候穷哪，你们奶奶又……不说她也罢。还是你二姑送了半条腊肉过来，不然可橙你一口奶都喝不到！秋梨，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冲！人也太爱憎分明了些，你该向你三妹学学……”
　　秋梨道：“我早就说了，我和三妹不一样。她‘以德服人’，我呢，一向都是‘以暴制暴’的！”
　　李氏道：“我说你呢，你还顶嘴？你学着点不好吗？”
　　秋梨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顶嘴也就是了。”又说：“娘，我怕二姑回去还要被他们拿捏住，不如这样，你选个时间和爹去一趟二姑家，好让她婆家人知道二姑也是个有娘家的人，断然不会让他们胡来欺负她……”
　　前头的赵长福听了这话，不觉停下了脚步，由衷道：“婉儿，咱们家二姑娘也长大了！”
　　秋梨问：“难道我以前没长大？”
　　赵长福道：“你以前呀，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全世界都被你怼了去。可是现在，你也是个会为别人着想的人了！”
　　秋梨脸一红，说道：“我以前有那么不堪么？”
　　李氏笑道：“不是不堪，只是还没有长大罢了，如今你大了，跟以前不一样了。行，过两天我就跟你爹去一趟槐花镇！”
　　秋梨笑道：“可别说我让你们去的。”
　　李氏奇道：“这是为什么？”
　　秋梨道：“怪不好意思的。”
　　李氏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让你二姑心里感激你不好吗？”
　　秋萍“嗤”了一声，说道：“谁要她感激！”
　　过了两天，赵长福和李氏果然赶着马车，带着赵老头和张氏去了一趟槐花镇。
　　对于娘家人的到来，赵二女既是意外又是高兴。
　　梁家人见到李氏夫妻两个穿衣打扮与从前大不相同，又见张氏全身上下崭新至极，态度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到后来的热情主动。
　　得知马车竟是赵长福自己家的，而且他们家的农场当真如外界传言的一样赚钱，并非赵二女夸大吹牛，于是教书先生也从一开始的冷漠淡淡到后来的殷勤切切。态度前倨后恭，变化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赵二女看在眼里，心里开始厌恶起她崇拜了多年的相公来。
　　街头送别之时，李氏又将赵二女拉到一旁，交给她一锭至少五十两的银子，说道：“二姑，这是可橙让我转交给你的。”
　　赵二女又惊又喜：“三丫头？她给我银子做什么？她哪里来这么多银子？”
　　李氏道：“我们家农场一直都是可橙说了算。不瞒你说，那孩子厉害着，一年之中，经她手的银子成百上千。我和你大哥不过都是替她干活的罢了，没有她，咱们家真不可能会有今天。一个是她，一个秋梨，还有杏儿，这三个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主。秋兰虽说还小，但一样能干，再过两年，保准能超过杏儿。如今家里，除了你侄子显昌，她们都很能挣钱。我和你大哥啊，还真的做不了主。”
　　赵二女嘴巴微张着，半响方说道：“我只听人说‘三姑娘有多好，有多了不起’，我却不信，还以为是别人夸大！如今看来，这里面一点都没有掺假！对了，大嫂，可橙不是……一直都不喜欢咱们几个姑姑吗？怎么这回……”说到后面，她想起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已经羞红了脸。
　　李氏笑道：“我坐月子的时候，你给我送了半条腊肉。这事，我告诉可橙了。她心里感念你的好，所以让我送你银子。“
　　赵二女咬着唇道：“那不过是……半条腊肉罢了，哪里值得五十两银子？”
　　李氏道：“那时候谁都穷，你们也穷啊！可你还是省了下来，给我送去，可知你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大嫂的。是不是？”
　　赵二女红着眼道：“大嫂……你刚刚嫁过来咱们家就任劳任怨的，咱们几个妹妹一直都是喜欢你的。只是到了后来……咱们嫁了出去，娘不知怎么的，偏偏又喜欢二嫂，老是说你的是非。咱们几个听得多了，也就渐渐和你疏远了……”
　　李氏笑道：“罢了，往事不提也罢。行了，你把银子藏好，可别给你婆婆了！可橙让你听她的话，每天跑半个时辰，多吃青菜少吃肉，减不减肥倒罢了，最重要的是身体健康。等你把身子调养好，头发也会长出来了。到时候你再去买些好看的衣裳回来穿，你要是不会买，让你去水源镇的‘桃源成衣店’，那家的李掌柜绝对能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从里到外，焕然一新！还说‘到了那时候，该由你来嫌弃二姑爷，而不是让二姑爷嫌弃你了！’二姑，你听听，这孩子的话当真好笑极了！”
　　赵二女已然忍不住了，满眼的滚下泪来，说道：“大嫂，你替我谢谢三丫头，谢谢她。我前半辈子太糊涂了，活到今天才明白过来，要不是三丫头，说不定我还要继续糊涂下去……”
　　李氏又怎会不知她的想法，因笑道：“快别这样了，回去吧，爹娘和你公婆想必已经客套完了，你回去吧，让爹娘赶紧过来，我和你大哥回去还有大把活要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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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莫名失约
　　
　　赵二女含泪点点头，想也不想就将手里的银子还给李氏，说道：“大嫂，我不要三丫头的银子，你帮我还给她。”
　　李氏忙道：“你瞧你，为什么不要？那是你侄女孝敬你的。”
　　赵二女道：“大嫂，我想想我以前做过的事，实在没脸要这钱。大嫂，你也别说那半条腊肉了。你是大嫂，我是小姑子，你坐月子，我送半条腊肉怎么了？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我这些年以来，从未尽过一个姑姑对侄女应尽的责任，现在又怎敢要侄女的银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三丫头失望的！我明天就开始按照她说的做！等到春杏成亲的时候，你们就会看到另一个我了！”
　　李氏还要塞给她，就听见赵长福道：“二妹有志气，说不要你就收回来。”李氏听了这话，只得收了。
　　赵二女跑回去，又将爹娘送到街口，看马车渐行渐远，最后抹掉眼泪，转身就往家走去。
　　李氏等回到家，可橙三人马上就围了过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连显繁也跑过来看热闹。
　　李氏掏出银子，还给可橙，说道：“你二姑不要呢。”
　　可橙自是不敢相信：“二姑不要？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她可是奶奶生的咧！都是爱财如命的性子，哪有见钱不眼开的理？”
　　秋梨也道：“就是就是！我也不信！”
　　秋兰也道：“这事要是搁大姑身上我就信，搁二姑三姑四姑身上，我死也不信！”
　　显繁见三个妹妹齐刷刷地盯着自己，不由得摸摸脸，说道：“你们盯着我干什么？”
　　可橙道：“等你表态啊！”
　　显繁想了想，说道：“我么？我——我信。”
　　姐妹三人“且”了一声，异口同声地道：“没劲！”
　　李氏因笑道：“你们别不信，我看你们二姑这回是真的彻底明白过来了。”她喝了一口水，将赵二女临别那番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众人听罢，这才道：“信了，这回信了。”
　　可橙想了想，又道：“娘，我有个想法。二姑不是不要钱吗？咱们家里还有一台织布机，不如干脆租给她？让她没事在家里多织布，织好了就近拿到咱们百花镇的瑞福布行卖给秦掌柜，也好给自己找点事做。”
　　李氏道：“你这主意好，只是你二姑不会织布。”
　　可橙道：“那很简单啊，等她下回过来，咱们教她不就是了？到时教会了她，她也愿意织，那咱们就帮她把织布机给送回去。可不是白送哦！她一年得交给我多少钱的租金，亲姑侄明算账，这才好呢！”
　　李氏笑道：“这样很好！”
　　转眼便到了六月初五。
　　显繁一大早就过去把春杏接了回来，然后一心等明天秦家上门喝茶。
　　到了次日，一大家子早早就起来忙活了，又是洒扫庭除，又是杀鸡杀鱼，好不热闹。
　　张氏赵老头两个也过来了，张氏心里感念李氏前几天去二女儿家里的好，也卖力帮忙拔起鸡毛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秦家人上门了。
　　他们等啊等啊，一直从早上等到午时，李氏道：“莫不是路上耽搁了？不如咱们先随便做点午饭吃了，等他们来到，再煮晚饭给他们吃好了。”
　　众人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继续等啊等啊。
　　一直到日落西山，秦家失约了。
　　李氏气极了，这新乡秦家到底安的什么心思！不是已经说好了的吗？怎么好好的却失约了？也不让人帮忙带个信来？
　　可橙等人也气极了，恨不得立即就要上门问话，最后齐刷刷问春杏：“大姐，你要不要我们给你出气？”
　　春杏红着眼圈道：“有什么好出气的？可能是人家反悔了，不喜欢我了。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咱们上门出气，岂不是自取其辱吗？我还没那么掉价！”说罢就跑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显繁气道：“话虽如此，可是不给杏儿讨个说法，我这心里是怎么也出不了这口气的！你们等着，我这就去！”说罢就要出门。
　　李氏忙拦住他：“显繁，你去哪里？”
　　显繁道：“我去桃花村找外公问清楚呀！伯娘以为我要去秦家？秦家有什么好去的？我不如找外公，让外公问他那老朋友呢。”
　　李氏恍然大悟，说道：“对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现在也晚了，明天再去吧。这事可不能让杏儿知道，她脸皮薄，会不高兴。”众人忙应了。
　　到了明天一早，显繁果然往桃花村去了。
　　春杏也没什么，起来之后照例洗漱喝粥，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还让可橙送她去水源镇。
　　李氏道：“去什么去？你就那么急着去？不如在家里多住上几天！”
　　一直到了傍晚，显繁方才回来，李氏把他拉到鱼塘那边，问道：“可打听清楚了？”
　　显繁道：“打听清楚了！外公听我说了，马上就陪我去了一趟新乡，找着那秦老伯，上门问清楚了，才知道原来秦家以为咱们杏儿已经许了人家！”
　　李氏奇道：“他们是从哪里听说的？”
　　显繁道：“谁知道？只是说昨天一大早，他们天不亮就赶着马车过来了，谁知道方才来到村口，正要向人打听农场往哪里走，就听见那人说杏儿已经许了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令人不得不信。秦家伯母生气了，便拉着儿子和丈夫要走。秦家伯伯当时说再多打听一下吧？那人便说‘打听什么呢？我且告诉你，赵家春杏许的就是槐花镇药房老李家的儿子，就在跟你们家说定的第三天，老李家来人，赵家见别人家有钱，便应了老李家。说不定过几天就要过大礼了呢’
　　秦家伯伯听了这话，不得不信，当即也要走。倒是那秦家公子，怎么也不肯走。说那天他和杏儿聊得好好的，心里断定杏儿不会背弃他。秦家伯母生气了，当场就撂下话，说他‘你要娘还是要赵家杏儿？’秦家公子问‘两个都要不行吗’，他娘说‘不行！只能要一个！你要娘就跟娘走，他要她，就一辈子也别回家了！’秦家兄弟没办法，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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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秦家上门
　　
　　李氏还未说话，就听见旁边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因此没好气地道：“出来吧！你们还打算藏到什么时候？”
　　可橙秋梨两个这才笑嘻嘻地站起来，笑道：“娘，看来这里有什么误会呢！”
　　李氏说道：“你们帮我把造谣那人给揪出来，我就不计较你们偷听的罪。”
　　秋梨看了李氏一眼，说道：“还用揪吗？我早就知道是谁了！”又问显繁：“大哥，这误会解除了吗？”
　　显繁道：“当然解除了呀！临走之时，我把秦家送给杏儿的两枚金戒指拿出来，要还给他们，人家死也不肯收，另外又给了我一副银镯子，说昨天就打算交给杏儿的，谁知道他们一时不察，差点被奸人哄骗。因此让我先把银镯子拿回来交给杏儿，就当是赔罪。他们明天再另外备礼，然后初十再登门谢罪。”
　　李氏笑道：“你瞧，这老秦家当真客气得很，既是误会，解开了就好，又说什么谢罪的话呢？这不是太见外了吗！”
　　秋梨道：“是挺见外的呢。大哥，镯子拿来，我给大姐送去！”
　　显繁将镯子掏了出来，递给秋梨，笑道：“慢慢说，可别吓着杏儿了！”
　　秋梨道：“吓着？这有什么好害怕的？”
　　显繁道：“你以为杏儿像你和三妹妹一样？你们两个都跟没笼头的野马似的……杏儿温顺，跟小弟养的小白兔似的……”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大姐凶的时候，你们没见过罢了。”说罢自拿着镯子跑了。
　　李氏道：“显繁，今天可辛苦你了。我们已经吃过饭了，给你留了，在锅里热着，你赶紧去吃。”
　　显繁应声而去。
　　可橙便说道：“娘，这事八成是二婶从中作梗。你信不信？”
　　李氏道：“是有这个可能，但是……你二婶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她有好处吗？”
　　可橙冷笑道：“二婶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平生最喜欢做‘损人不利己’之事！尤其这个‘人’是‘咱们家’。你想想是不是？”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我是服了她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你服她有什么好？得让她服你才好呢。娘，你别管，这事，到时候自有我来给大姐出气！”
　　李氏道：“你可不要玩出火来才好。”
　　可橙道：“娘放心，我一向不喜欢玩火。就算玩出火来了，咱们农场有的是水，不怕扑不灭！”
　　李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给我有点分寸，总得给你二叔留点面子，毕竟他也快要回来了。”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我一向都给二叔留面子，不给二叔留面子的是二婶！娘这话干脆跟二婶说去！”
　　很快便到了六月初十。
　　这日巳时刚至，农场犬吠声便响了起来。
　　于是全家人都知道秦家人来了。
　　李氏和赵长福两个亲自来开了门，亲亲热热地将秦家一家三口给请了进门。
　　秦父又招呼儿子，将马车上大包小包的礼物全都搬了下来，悉数搬进去摆在了桌上，一个劲的作揖，说道：“老弟呀！是我们不对，是我们错了！我老头这就给你赔罪了！”说罢还要下拜。
　　赵长福忙一把扶住，说道：“秦老哥，快别这样！不过是误会罢了，咱们解释清楚也就好了，你再这样，我可就不敢再和你坐下去了！”
　　李氏道：“哎呀！来就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太见外了！”
　　秦父道：“礼多人不怪呀！我们呀，今天是上门赔罪的，不多带些礼品实在是于心不安哪！”
　　秦母又在一旁说道：“哎呀，都是我的错！我脾气太急了！若不是我那天硬拉着他们父子两人走，说不定咱们这事已经定下来的！”
　　秦克尧红着脸站在一旁。
　　李氏忙道：“都说什么呢，都是误会，快赶紧坐，赶紧坐。”又冲里面喊：“杏儿，出来斟茶给你秦伯伯秦伯母喝！”
　　春杏“哎”地应了一声，顶着一张大红脸，被三个妹妹簇拥着从房内走了出来。
　　秦克尧迅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了下去。
　　秦母一见春杏出来，跟得了活宝贝似的，忙站起身来，几步上前，握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是我们两个老人家轻信了别人的谗言，让你受委屈了！”
　　春杏忙道：“秦伯母，你快别这样。我娘说的，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您先坐着，我沏茶去。”
　　秦母见她轻声细语，虽害羞，但举止都落落大方，说话又流利不扭捏，心里不由得越发的喜欢她了，忙从怀里掏出一对金耳坠来，笑道：“好孩子，这是我昨天去镇上买的，给你，快戴起来。”
　　春杏忙推辞：“使不得！使不得！你们给了我两枚金戒指做见面礼，前天又让我大哥带了一对银镯子回来，现在又给我金耳坠……我不能收！您快收起来！”
　　秦母握住她的手，见她白皙的手腕上各套了一只雪白的银镯子，正是自己给显繁的那一对，不由得笑道：“耳坠也戴起来，我来给你戴。”说罢，不由分说就轻轻给春杏戴好了，然后笑眯眯地道：“多好看！”
　　春杏红着脸道：“多谢秦伯母！我去沏茶。”过了一会，端了一壶新茶上来斟了，然后看了秦克尧一眼，自和可橙几个出去了。
　　秦克尧在那里如坐针毡，既想跟出去，又不敢开口。
　　还是可橙笑眯眯地冲他喊：“秦大哥，你要不要逛逛我们家的农场？”
　　秦克尧受宠若惊，刚要说“要”，忽然想起什么，忙用询问的眼神望向春杏，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春杏微微点了点头，秦克尧大喜，兴冲冲地冲长辈们道：“赵叔，赵姨，爹，娘，我出去了！”
　　秦母摆摆手：“去吧去吧！”
　　秦克尧便立刻跟在四姐妹的身后出去了。
　　李氏又问秦母：“那天跟你们说话的是什么人？”
　　秦母道：“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长相嘛，身量很高，头发有点黄，样貌嘛——当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好像有点刻薄！春杏娘，你说是什么人心肠这么坏？竟胡说八道去编派一个未出阁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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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秦克尧
　　
　　李氏冷笑一声，说道：“还有谁？我一听说起，就知道准是我二婶！”
　　秦母吓了一跳，忙问：“她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李氏道：“她那人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我们家但凡有点好事，她都要跳出来搅和一番，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总这样。”
　　秦母忽想起自己那个小婶，忍不住也叹了口气，说道：“这世上大多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远的不说，我自己家里——”看了秦父一眼，忍住没有说。
　　秦父尴尬极了。
　　赵长福见状，忙笑道：“克尧爹，我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秦父如蒙大赦，忙不迭道：“好好好，好极了！”
　　秦母见他们走了，这才说道：“原来那是你二婶！她那心肠真的太坏了！只是那个药房李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氏便将赵二女上门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又说道：“我原以为这事就我和我公公婆婆知道，不成想二婶也知道，并且还借题发挥，差点还让咱们两家人成了仇人！”
　　秦母道：“可不是！我自拉着他们父子走后，心里总不是滋味，一整天一口饭也吃不下去，心里想‘杏儿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和咱们老秦家无缘呢？’好在后来你们上门来问，不然的话，我们家哪可就错过杏儿了！”
　　李氏道：“我心里也觉得奇怪，可是想着一来你们不来了，必然是反悔了；二来，咱们是女方，总得矜持不是？所以我刚开始时是不打算过问的。后来还是我侄子——就是去你们家的那个显繁，他觉得奇怪，硬是要去一趟，这才帮了咱们两家一个大忙。不然的话，可不是真的就此错过了？”
　　秦母道：“那是你侄子？我还以为是儿子呢！”
　　李氏笑道：“我四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不过六岁多，在桃花村他外婆家读书呢。显繁是我大侄子，不过虽说是侄子，却跟儿子一个样，都在我跟前待了六年多了呢。”
　　秦母道：“六年多？这么说来，你侄子比杏儿要大？”
　　李氏道：“可不是要大！差不多大两岁呢，眼看着就要满二十了。”
　　秦母问她：“可说亲了没有？”
　　李氏摇摇头，说道：“我倒是有心给他找个好姑娘，只是他娘——就是我二婶，她不理，说‘娶什么亲？家里银子还不够花的呢！娶什么亲？你有正经事做，每个月从你大伯大娘手里拿钱，倒是先给你二弟先娶了妻再说！’你听听，这叫什么话？死死拦着，不让人给显繁说亲。我也没办法，前几天才和春杏她爹商量了，说等杏儿的事一了，无论如何也要去老院一趟，跟他爷爷奶奶合计一下，尽快给显繁娶个好老婆。不然的话，我都没脸做他伯娘了！”
　　秦母道：“你却好心。只是人家不领情！我可跟你说，这些事呀，吃力不讨好，你可看准了再做。不然还落不下一个感激呢。”
　　李氏道：“我又不是图谁感激。显繁这孩子一向秉性纯良，是个最老实不过的孩子，他三妹妹有心要他独当一面，所以缠着我，要我务必得过问他的婚事，不然将来娶个‘悍妻’回来，一家人就成一盘散沙了！”
　　秦母道：“哎，你别说，这三妹妹这话说得对！人家说‘娶妻不贤祸三代’就是这个意思！对了，这三妹妹就是三姑娘吧？”
　　李氏笑着问：“你也知道三姑娘？”
　　秦母道：“刚开始不知道，只听人家说杏花村有个百花农场，农场是一个叫三姑娘的孩子主持的，弄得跟那王母娘娘的蟠桃园似的，满场都是钱。后来听见说亲，我们也只知道是杏花村的赵家，以为你们只是寻常人家，并不知道这个赵家就是百花农场的赵家。那天要不是显繁和你爹找上门来，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李氏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都是一样的干活吃饭罢了。”
　　秦母道：“你爹李老伯呀，也是个谨慎之人，那张嘴密不透风，半个字都没有透露出来！只是说姑娘是杏花村的，性子温顺，模样秀气，我们见了，喜欢得很，立即就赠了她金戒指，却没想到到头来攀上了咱们这边百花农场的千金大姑娘！可真是吓了一跳！”
　　李氏道：“什么千金大姑娘？不过都是一样的干活吃饭罢了。哎，咱们两个下厨煮饭可好？边煮边说话也不错呢。”
　　秦母笑道：“好呀！”
　　李氏起身看了看满桌的东西，翻一翻，见除了门口笼子里关着的两只鸡，桌上还用纸包着一大片猪肉，目测至少二十斤，另外还有形形色色的各色干货，以及孩子的玩意，另外还有两匹布。
　　她不由得笑了起来，说道：“克尧娘，你不知道咱们家除了农场还有什么？”
　　秦母一怔，说道：“还有什么？不就农场养着许多的鸡鸭鱼吗？还有什么？”
　　李氏笑道：“咱们家还有织布坊！”
　　秦母问：“你说桃源织布坊？那不是李老伯家里的吗？”
　　李氏笑了笑，本想解释清楚，后来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因算道：“是的。不过孩子们做衣裳的布大多都是从织布坊里头拿，这样便宜多了。”
　　秦母笑道：“这倒也是。”
　　秦克尧跟在四姐妹后面，亦步亦趋地走着，他眼睛因为常常停留在春杏身上，因此有两次差点被果林的树枝打着眼睛，可橙等人见了，都掩嘴笑了起来。
　　春杏见妹妹们取笑，便笑骂道：“你们小点声，仔细人家害臊！”
　　秋梨道：“哟，大姐帮他不帮我们了？”
　　春杏“啐”道：“什么‘他’不‘他’的？秦公子是个老实人，容易害羞……”
　　可橙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说道：“哎呀！二姐，人家说的‘女生外向’果然没有错！”
　　春杏被接连被两个妹妹取笑，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橙秋梨怕报复，早已远远跑开了。
　　秋兰见她这样，便拉了她的手，说道：“大姐，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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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宾主尽兴
　　
　　春杏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拼命说：“还是四妹妹待我好！那两个都是坏丫头！”
　　谁知道“待她好的四妹妹”这时候突然问了一句：“大姐，你说咱们以后喊秦大哥‘大姐夫好’还是‘克尧哥’好？”
　　春杏一怔，骂道：“连你也取笑我！”
　　秋兰“嘿嘿”一笑，松了春杏的手，一溜烟就跑开了，然后两手握在嘴边，冲最后面的秦克尧喊：“秦家哥哥，我们先去那头看鸡去，你们两个慢慢走，记得看好我大姐啊，要是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们都要唯你是问……”
　　春杏气得跺脚骂道：“秋兰！你怎么也变成这样了？是不是跟二妹她们学坏的……”
　　秋梨在远处翻了个白眼道：“三妹，大姐还是这样，你们两个做了什么坏事，全都是因为我教的！跟小时候一点都没变！”
　　可橙笑道：“谁叫你有前科呢？”
　　秋梨狠狠道：“你们都欺负我！”
　　可橙道：“谁敢欺负你？秋兰，赶紧过来！”等秋兰过来，姐妹三人远远走开，往鸡栏那边看鸡去了。
　　秦克尧见现在只剩下他和春杏两个，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忙快速走了上来，在春杏身边停下，眼睛也不敢看她，只是说：“你们家农场真大！”
　　春杏“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秦克尧忙随她前去，每当见到前面有低矮的树枝挡住，立刻就悄悄上去托起来。
　　春杏看到眼里，低头掩嘴而笑。
　　秦克尧见所到之处大多是硕果累累的荔枝，因问道：“这整片果林种的都是荔枝吗？”
　　春杏听见他问起农场的事来，面色一正，答道：“这一片是荔枝，再往前面就是龙眼，下面还有杏子，橙子，还有柑橘。再往下一点还有一大片西瓜田，西瓜田下面就是猪舍。”
　　秦克尧听得头一点一点的，又问：“猪舍后面呢？”
　　春杏道：“猪舍后面是一个‘沼气池’。”
　　秦克尧奇道：“什么是‘沼气池’？”
　　春杏道：“我也解释不清楚。那是我三妹鼓捣出来的，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方法，总之将猪的粪便排进去，再用石板木板等东西密封，再过一段时间等它产生了一种‘气体’就能够拿来点灯了！说来奇怪，‘沼气灯’特别亮。”
　　秦克尧想了想，问道：“我才进来，看见农场门口挂了一盏琉璃灯，正房门口也有一盏，那也是用的‘沼气’？”
　　春杏摇摇头，说道：“不是，那两盏用的是大号蜡烛，一根能点一个晚上。猪舍后面点的才是沼气灯。三妹说了，沼气灯还不够成熟，她还不敢用，得等成熟了才敢用。”
　　秦克尧笑道：“三妹真聪明！”
　　春杏微微一笑，与有荣焉地道：“我三妹当然聪明！”
　　秦克尧道：“我之前在新乡可没少听人议论百花农场的三姑娘，只是没想到竟是你的三妹。”
　　春杏便问他：“你当真不知道？难道我外公没告诉秦老伯？”
　　秦克尧摇摇头，说道：“你外公只说你是杏花村的姑娘，却没说你就是大名鼎鼎的百花农场的大姑娘。若然早说了出来，说不定我爹娘就不敢来见面了。”
　　春杏问：“这是为何？”
　　秦克尧道：“我爹娘都是老实人，他们俩总是说‘门当户对’。百花农场可是咱们方圆几百里最出名的地方，我们家不过开几家小干货铺，如何敢高攀名家？那天见过你之后，我娘心里很是喜欢你，立即就把手上的金戒指脱了下来送给你……”
　　春杏听他说起这个，因笑道：“我都不好意思收呢。”
　　秦克尧刚见春杏的时候很是腼腆，那是因为害臊，但他自小就在干货铺帮忙做买卖，和顾客越没少接触，因此谈得久了，说开了，就开始东南西北说了起来。
　　春杏生性胆小，但这两年经常去成衣店帮忙，也慢慢的大方了起来，因此两个青年男女聊着聊着，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鱼塘边，并排坐在石头上说笑了起来。
　　直到李氏“吃饭啦”的声音传来，两人才惊觉“怎么就到吃饭时间了？”然后相视一笑，一齐起身往回走。
　　这一顿饭几乎穷尽了李氏的毕生技艺。
　　因为天气热，秦母带来的猪肉她几乎煮了一大半，做了一大盆红烧肉，又做了一盘白切肉，佐以辣椒蒜蓉做蘸汁。
　　又杀了两只鸡、两只鸭，一条清蒸鲈鱼，鲩鱼红烧，另有时鲜菜蔬五大盘。
　　张氏赵老头两人也来了，他们二人不知底细，席间还嘀咕了一句，说道：“又说是初六过来，教我们两个老头等了一整天！”
　　秦父秦母两个忙起身道歉，又敬了赵老头一杯，赵老头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张氏见李氏烧了那么一大盆红烧肉，目测至少有十斤！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半埋怨，半感叹地道：“我的天！烧这么多红烧肉！太奢侈了！”
　　李氏道：“娘，厨房里还有，待会你带些回去。”
　　张氏这才笑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兴。
　　吃罢饭，张氏赵老头心满意足地提着半片猪肉回去了。
　　秦父秦母两个已经开始和李氏谈论起婚事细节来。
　　只听见秦母说道：“春杏娘，八月初十是好日子！不如咱们把婚期定在那天？”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太仓促了！”
　　秦母尴尬一笑，说道：“是有点仓促，那九月初十怎么样？”
　　李氏又道：“还是有点仓促。”
　　秦母只得又退一步，试探地问：“十月初十？不能再推后啦。四个月什么事情准备不好？”
　　李氏为难极了，说道：“杏儿这两年多是待在她外婆那边比较多，一时之间我真舍不得她这么快嫁出去……”
　　秦母道：“理解理解。我女儿临嫁之前，我也特别舍不得。这样吧，我回去让人帮忙选个日子，尽量靠后，最好是十一月第十二月初——新媳妇得在婆家过年嘛！这样一来，杏儿还有半年的时间呆在娘家。”
　　李氏道：“这倒还说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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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请人吃饭
　　
　　秦母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回去就选日子了？啊，不，杏儿娘，你得把杏儿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得拿回去让风水大师算完再挑日子呢。等日子一定，咱们再谈聘礼新房装饰可好？”
　　李氏便让秋梨写了，然后用红纸封着交给了秦母，秦母又用红纸包了一锭银子给李氏，笑道：“这是规矩，你快收着。”
　　送走了秦家人，已将近申时。
　　可橙伸了个懒腰，说道：“姐妹们，咱们又有事做了！”
　　秋梨问：“你又打算做什么了？”
　　可橙道：“请人吃饭呀！”
　　秋梨奇道：“请谁吃饭？”
　　可橙意味深长一笑，说道：“过去请二婶来吃饭。”
　　秋梨紧皱着眉头问：“请二婶吃饭？你没事吧你？”
　　可橙道：“我没事呀！秋兰，你去一趟老院，喊爷爷奶奶今晚依旧过来吃饭，然后再去一趟二婶家——不，你和大姐去老院，我和二姐去二婶家。”
　　秋梨又问：“只请二婶一个？”
　　可橙道：“怎么可能？还有显荣秋容呢。”
　　秋兰想了想，问道：“请不请石头舅公？”
　　可橙翻了个白眼，说道：“不请他，难道留他一个在那里？怎么说得过去呢？少不得还是要请了。”
　　姐妹四人分头行事，一一去请了，然后又回来让李氏做这个，煮那个。
　　李氏少不得一一依了。
　　到了酉时，张氏赵老头两个，以及二婶一家果然来了。
　　石头也跟了过来。
　　可橙看见他，自是没有什么好脸色，不过笑了笑就罢了。
　　秋兰却怒目而视，根本连笑都懒得冲他笑。
　　倒是李氏和他打了个招呼。
　　石头见李氏睬他，跟得了什么活宝似的，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直到赵长福咳了两声，他这才讪讪地闭了嘴。
　　李氏得了可橙的指示，将清蒸的鲩鱼、鲈鱼、鲫鱼等等全部堆放在石氏和石头面前，石氏想夹红烧肉和炸鱼块，奈何手不够长，只得尽吃眼前的鱼。
　　吃了一会，李氏又笑眯眯地问：“二婶，秋萍嫁人之后过得可还好？”
　　石氏听见问起秋萍，马上说道：“秋萍当然好！嫁过去当奶奶怎有可能不好？”
　　李氏听了这话，便笑道：“那倒不错。”
　　石氏满脸得色：“我就说我会给女儿找婆家！一大家子就秋萍话事！想怎样就怎样！挂着奶奶的名头就是好办！说什么也没有人反驳！”
　　李氏便问她：“我听说是那老郑身子不大爽利……”
　　石氏把脸一沉：“大嫂听谁说的？秋萍说早已经好了！现今好着呢！比大小伙子还龙精虎猛，便是一夜几次……”
　　可橙被一口饭噎住，差点呛死，赶紧跑去茶桌那边灌了半杯水，这才好过了点。
　　赵老头死命咳嗽起来，石氏还说：“我早就跟她说过了，这男人嘛，年纪大点不妨事，只要身子……”
　　李氏立即说：“杏儿，你替我去厨房里把盐罐拿来，菜淡了。”
　　春杏涨红着一张脸拿盐罐子去了，石氏这才止住了话头。
　　那石头没话找话，笑嘻嘻地问：“大嫂今日怎么整了这么一桌丰盛的饭菜？难道是听说了我在，所以特意备的？哟，这红烧肉真好吃，满口肥油，吃得我是心满意足哪！”
　　李氏笑眯眯地道：“倒也不是特地请舅公过来吃，只是今天有客人来，菜做多了，所以晚上才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反正都是自家人，不嫌弃就是了。”
　　石头听见李氏说他也是“自家人”，喜得什么似的，立即又问：“这是来什么客人啦？好生多菜！”
　　李氏道：“什么客人？不外乎就是咱们的亲家——”
　　石氏眉毛一挑：“什么亲家？”
　　李氏道：“杏儿的未来夫婿一家呀。”直勾勾盯了石氏一眼，问她：“二婶见过没有？”
　　石氏脸色一变，说道：“我怎会见过！”
　　李氏大呼：“可惜！可惜！今天秦伯伯说来的时候在村口见了一个妇人，跟他们说了几句话，给指了一下路，他们还没道谢呢。我还以为是二婶呢！原来并不是！”
　　石氏听见有得道谢，瞬间就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了，立即问：“不知他们想怎么道谢？”
　　可橙笑眯眯地道：“说要不是那妇人给他们指了路，他们就不会这么快找到咱们家，因此想下次送聘礼的时候多带一匹布过来……”
　　“一匹布？那得能做多少身衣裳啊！”石氏当即就满口承认了下来，说道：“那正是我……我听见他们打听赵长福家怎么走立即就指了路……”
　　说话间，春杏已经把盐罐子拿了来，听见这话，登时说道：“原来那人是你？！二婶，我可听秦伯母说了，说那婶子刚开始是指路，到了后来……”
　　石氏咬了咬唇，问她：“后来怎么了？”
　　可橙趁势夹了一块炸鱼块到石氏碗里，笑眯眯地劝她：“二婶，吃鱼，咱们家的炸鱼块一向好吃。”
　　这是李氏先行用酱油胡椒粉腌制过，用蛋液裹了，又用生粉滚过，再用温油炸制而成的鲩鱼块，一家人最爱拿这个当宵夜点心，泡上一壶茶，一大家子能吃一大盆。
　　石氏不会煮菜，从来来到大房都是往死里撑，今日见可橙主动给她夹了炸鱼块，立即就塞进嘴里咀嚼起来。
　　春杏及时道：“到了后来，她就亲自把他们一家三口给领了过来……”
　　石氏含混不清地道：“我哪里有领他们……”
　　可橙一拍手掌，说道：“你们都记错了！今天早上领路那个不是二婶！而是咱们三大娘！”
　　春杏蹙着眉头道：“那怎么秦伯母还说有个婶子还跟她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我……”
　　可橙道：“那是初六那天的事！秦伯母说了，那天他们已经来过一次，谁知道到了村口又走了，原来是有人跟他们说咱们大姐另行许了人家——”
　　石氏听到这里，鱼块鲠在喉咙里，不上又不下，又不敢说话，当下只得死死忍住。
　　可橙紧紧盯着她，问她：“二婶，那人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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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鸿门宴啊！
　　
　　见石氏不表态，可橙又说：“我秦伯母说了，那人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她全记得呢！等几时过来认到了人，就告诉咱们，到时候讨个说法或是教训一下什么的，总之一定要问个清楚。二婶，老实说，那是不是你？”
　　可橙此话一出，合桌人都紧紧盯住她，就连张氏赵老头两个都停了筷子。
　　秋梨又道：“秦伯母说了，那人安的好心肠！成心破坏别人的姻缘，这种人下了地狱可是要进油锅的！二婶，你该不会这么坏吧？”
　　石氏喉咙里有一块鱼，那鱼还是可橙精心挑选过的，有一根细刺和一根主刺横在中间，现在正卡得石氏难受，但她听见说起此事，哪里还敢吐出来？因此死命吞了，然后从喉咙里蹦出三个字来：“不是我！”
　　张氏赵老头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张氏更是想：“好在这个石秀还不至于糊涂到这般田地！不然的话，这大房和二房的仇就怎么也解不开了！”
　　可橙知道石氏不好过，说不定喉咙已经破了呢，里头鲜血淋漓的又怎么会好过？她站起了身，径自去到李氏面前，把那盆红烧肉拿来放在石氏面前，劝道：“二婶，你吃，你一向爱吃红烧肉。”
　　石氏正觉得喉咙似乎还有东西噎着，看见可橙把红烧肉端了来，忙一筷子一筷子地拼命往嘴里塞。
　　秋容见状，少不得劝道：“娘，你慢点吃。”
　　石氏有气没处出，秋容正撞到了枪口上，立即骂道：“关你屁事！你怕我吃光了你没有得吃？”
　　秋容只得不说话。
　　那盆红烧肉是李氏特意加工过的，重盐重油，吃多了总会齁，石氏一口气吃了十多块，越发觉得喉咙难受起来，因嘶哑着声音命令秋容：“赶紧给我倒碗汤！”
　　秋梨道：“哎呀，汤喝完了——二婶，来，我给你倒水！”秋梨离座，摇了摇茶桌上的水壶，空空如也，因说道：“厨房里还有一壶凉开水，二婶，我去拿来！”
　　她慢腾腾地走到厨房，用大海碗装了满满一大碗水端了进来。
　　石氏见了，立即接过来“咕嘟咕嘟”一口饮尽。
　　一大碗水下肚，自觉喉咙好受多了，石氏又开始吃起红烧肉来。
　　李氏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二婶， 这也快要夏收了呢，到时候也是你和舅公两个一同下田？”
　　石氏边点头边吃。
　　可橙见她的红烧肉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奶奶，爷爷喜欢吃这个，待会你们舀些回去。”
　　张氏一听说是给自己的，马上就把红烧肉端走了，直接放到了茶桌上，然后冲筷子留在半空、目瞪口呆的石氏说：“你吃鱼！多少不够你吃的！”
　　石氏的筷子只得尴尬地移到鱼盘上，夹了一筷子鲫鱼往嘴里塞。
　　可橙见她嘴里塞了鱼，忙问她：“二婶，咱们二叔什么时候回来？”
　　石氏含混不清地道：“谁知道他几时回来，大约是下个月……你难道不比我清楚？”
　　可橙笑眯眯地道：“大概我是比你清楚一点。二婶呀，这二叔一回来，舅公是不是又得回去啦？”
　　石氏差点又噎住，忙把嘴里的鱼刺吐了出来，这才说道：“你二叔回来了，家里有男人干活了，我叔自然得回去！”
　　可橙心想，可惜了，要是这一口刺又噎住了多好！
　　那石头还以为可橙等人舍不得他，因笑道：“三妹妹这是舍不得舅公的意思？那就请我过来农场住着呀……”
　　可橙翻了个白眼，说道：“舅公在二婶家里住了这么久，跟二婶就跟自家人似的，再去别的地方，难道习惯？”
　　石头正要答话，就见石氏狠狠瞪了自己一眼，只得“嘿嘿”笑了笑，不说话。
　　席间，可橙旁敲侧击的，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出来，石氏几次差点噎住，最后一次，不得不又吞了一根鱼刺。
　　这一次，她没上次幸运，鱼刺直接横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秋容看出问题来了，见她满脸涨得通红，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呜”声，赶紧问：“娘，你是不是噎住了？”
　　石氏含泪点头。
　　秋容又问：“可是鱼刺鲠着？”
　　石氏再次含泪点头。
　　秋容忙道：“那就吞饭团或是喝醋啊！”
　　可橙道：“哎呀！饭都吃完了……醋好像也没了。二婶，不如你吞红烧肉？”
　　石氏哪里还等得，这会子别说让她吞红烧肉，便是吞沙子、石子、只要能让喉咙里的鱼刺出来或下去，她都愿意！
　　于是可橙在张氏的虎视眈眈下，把红烧肉又端了过来，由秋容一块一块往石氏嘴里塞。
　　一连吞了十多块红烧肉，折腾了大半天，石氏喉咙里的鱼刺还是吞不下去。
　　秋梨这时候说话了：“娘，我好像记得厨房橱柜边上还有小半瓶白醋……”
　　石氏呜呜咽咽地道：“那快去拿呀！”
　　秋梨眼珠一转，说道：“我这就去！”
　　少顷，白醋果然取了来，秋梨好心拧开盖子，直接递给石氏。
　　石氏已然等不及了，立即就往嘴里灌。
　　半瓶白醋灌完，那根顽固的鱼刺还横在石氏二弟喉咙间。
　　石氏已经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橙这时候一拍手掌，说道：“娘，不如你帮二婶夹出来？”
　　李氏一怔：“怎么夹？”
　　可橙道：“拿筷子夹呀！”
　　李氏便问：“二婶，你觉得怎么样？”
　　石氏自然是肯，此时此刻，只要鱼刺能出来，要她怎样都可以！
　　于是李氏让石氏张大嘴“啊”的一声喊出来，她则拿着长长的筷子伸进了石氏的喉咙——
　　筷子一伸进去，石氏差点“呕”了出来。
　　李氏忙道：“二婶，你忍着点。”
　　石氏死命忍住。
　　李氏强忍住恶心与大快人心的复杂感，让两根细长的筷子在石氏窄仄的喉咙间纵横交错了好一会，最后才在石氏铺天盖地的欲呕声中把那根鱼刺给夹了出来。
　　细长的筷子夹着一根细长的鱼刺，迎着窗外的夕阳发出异样的光芒来，可橙等人的嘴角都挂上了肉眼可见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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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怀疑人生
　　
　　石氏再也忍不住了，冲出门外“呜呜哇哇”干呕了起来。
　　于是谁都吃不下了。
　　张氏再也忍不住了，她在石氏的干呕声中把那小半盘红烧肉端走了，边走边嘀咕：“天杀的！白费了这么多好肉，竟全都吐了！”
　　石氏站在门口弓着腰，眼里蓄满了泪水，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秋梨还好心地跑去厨房又端了一碗水过来，递给她：“漱漱口——”
　　石氏接过来，漱了一半吞了一半。
　　这一顿饭，几乎折腾掉了石氏半条命。
　　回家之后，她刚躺了下来，忽然又觉得肚子里跟翻江倒海似的，忙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往后院猪舍冲去，一泻千里之后，感觉好受了不少，她这才扶着腰往外走。
　　谁知走了两步不到，感觉又不对劲，她只得又跨了进去。
　　这一晚上，石氏一直在猪舍外坐着，直直拉了一个晚上。
　　一直到次日早上，石氏方才觉得好受了点。
　　秋容早上起来去喂猪，见她两眼乌青地坐在猪舍门口，因问道：“娘，你——这么早起来拉屎？”
　　石氏没好气地道：“你老娘我拉了一个晚上，敢情你不知道？”
　　秋容茫茫然地摇摇头，说道：“娘，我不知道啊！昨晚吃了一顿好饭，我睡得好极了。”
　　石氏咬牙切齿地道：“我死了你们都不知道！一个个都在床上挺尸！没良心的！”
　　秋容忙问：“娘，你好好的怎么拉肚子了？”
　　石氏道：“谁知道！都不知道是不是李婉给我下了毒！”
　　秋容道：“娘，怎么会呢？我和二哥都吃了，我们不都好好的吗？”
　　石氏气狠狠地道：“就是她下了毒！不然的话，我怎么会拉一晚上？”
　　秋容想了想，说道：“娘，会不会是你红烧肉吃多了，然后又喝了那么多醋，所以冲了起来，就拉肚子了？”
　　说起那半瓶醋，石氏又生气了，当下怒道：“秋梨那小蹄子就是不安好心！竟灌我喝白醋！那醋可别提多难喝了！”
　　秋容道：“娘，秋梨那也是好心。”
　　石氏气急了，一巴掌就打在秋容身上，骂她：“谁才是你娘？死蹄子！什么好心？我看就是存心的！不然的话，鱼刺弄不出来，还害我拉肚子！”
　　秋容道：“可是娘，伯娘最后还是帮你把鱼刺给夹出来了呀。”
　　石氏咬牙切除地道：“是夹出来了，可是你没听见她说了什么话吗？说什么‘这话还是不能乱说，不然小心被鱼刺噎住了’之类的，明里暗里不就是在挤兑我吗？真是气死我了！”
　　秋容道：“娘，我却不懂这话。你又没有做什么事，也没有说什么，伯娘好好的挤兑你做什么？”
　　石氏气狠狠地答道：“你知道什么！哎哟！”感觉又来了，她赶忙又一脚跨进猪舍里，再次拉了起来。
　　秋容听见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响起，随即一股恶臭传来，赶紧捂着鼻子走了。
　　到了午饭时分，可橙和秋梨两个又来了。
　　石氏见了她们，没好气地问：“你们过来做什么？”
　　可橙笑嘻嘻地说 ：“二婶，昨天我秦伯母带了好多肉来，奶奶拿了半片回去，这家里还剩一点呢，我娘让我给你们送来。”
　　石头听见这话，赶忙道：“哎呀！回去替我多谢你娘，你娘真是好心，这昨晚请我们吃了一顿好饭不算，今天还巴巴的送肉过来。”
　　可橙道：“倒也不是专送给舅公的。我娘说了，我二叔不在家，可辛苦我二婶了，因此让我们把肉送来，让二婶多吃点！”
　　石氏听了这话，倒也不好再耍横了，因此也不情不愿地说：“替我多谢你娘。”
　　可橙含笑道：“会的。二婶，这肉已经做好了，你慢慢吃啊。”说罢把肉放下，径自去了。
　　回家路上，秋梨笑得肚子都疼了：“三妹，你看二婶那个样子！跟死了一半似的！”
　　可橙笑道：“你早上没听秋容说么？二婶昨天晚上在猪舍拉了一个晚上呢！”
　　秋梨道：“她都拉成那样了，你还送猪肉过去？难道不怕拉死她？”
　　可橙冷笑：“正要拉得她半死才好！不然她不长记性！”
　　秋梨道：“多大的人了，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的道理总是不懂！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
　　可橙道：“没错，一次一次挑战人的底线！”又说：“本来咱们快要进京了，我不想树敌，只想把周围所有人的关系都搞好，可她那种人——反正我是不能饶她了。二姐，你等着，接下来还有好戏看呢！”
　　秋梨忙问：“什么好戏？”
　　可橙道：“这个得等二叔回来才能演。”又笑道：“你看看二婶刚才拉得怀疑人生的样子！”
　　秋梨道：“切，她那种人总是不讲记性。才拉的好一点，待会肯定会忍不住吃肉，等她吃完，包管又会继续拉！”
　　可橙看了她一眼，问她：“二姐，我且问你 。昨晚你那两碗真的是白开水？没有加料？”
　　秋梨道：“我怎么会往水里加料！不过那不是白开水，而是凉井水，嘿嘿。”
　　可橙道：“吃了一肚子油水，使劲灌了两碗井水，又灌了半瓶白醋，不拉一个晚上才怪呢。”
　　秋梨道：“等会让她再吃肉，然后继续又拉。以后我看她还敢不敢吃肉！”
　　可橙道：“她以后若不敢再吃肉，可不是省了好多钱？”
　　秋梨道：“你瞧，咱们多好心！替她省钱呢！”
　　姐妹两个有说有笑地回到家，又把石氏拉肚子拉得路都站不稳的事说了，春杏听罢，冷笑道：“该！谁让她那么坏！”
　　秋兰道：“正是这个道理。差点坏了咱们大姐的亲事！这都只是小小惩戒罢了。”
　　李氏看了她一眼，想问什么，始终忍住，没有开口。
　　可橙便将她拉到屋外，问她：“娘，你想问秋兰什么？”
　　李氏道：“我心里想着，那个始终也是秋兰的亲娘不是？但秋兰竟……”
　　-
　　
第718章 航海队归来
　　
　　可橙道：“那叫做‘爱之深恨之切’！娘，你说这个世上哪有孩子不爱父母的？孩子自一出生，就和母亲紧紧相连在一起，那种血缘之亲是别人无论如何都比不了的。可是一当这个母亲做了伤害孩子的事，孩子的心冷了，又怎能再捂热？你觉得二婶有尽过母亲的应尽之责吗？从未尽过吧？非但如此，她还拼命把秋兰往火坑里推。秋兰不到五岁就到咱们家过日子了，对她还有多少感情？便是有，也在那年被石头舅公送去红花院时就彻底磨没了。”
　　李氏恍然大悟，说道：“我差点把那事给忘记了！如此说来，难怪秋兰对她这样了！”
　　很快到了七月。
　　在众人期待之中，航海队归来了。
　　出发之时，他们带走了许多布匹干货瓷器等物，如今回来也满载而归，除了银子金子还有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蔬果种子。
　　这一次，无需可橙等人去广州府迎接，因为万苏和众人一起从桃花村去年挖的河道回来。
　　因为事先没送信来，所以最先看见航海队归来的是桃花村水磨坊的李老头。
　　那时已是黄昏，他正准备关门回家，就看见远远一条大船行来，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见船慢慢来了，站在船头那个不是万苏又是哪个？
　　李老头高兴极了，这可是外孙女婿！即时就跳了起来，扬着两臂大声喊：“万苏！万苏！你回来啦！”
　　随着李老头的喊声，织布坊的伙计也全部走了出来，于是在众多伙计的瞩目下，万苏当先从跳板上走下来。
　　很快，赵长贵也下来了。
　　李老头笑着问万苏：“怎么只剩这么几个人？”
　　万苏道：“一路上，把各个地方的人都放下了，到了后来，就只剩下我们几个了。”
　　李老头又埋怨道：“怎么不先托人送信回来？我也好让可橙过来接你。”
　　听见说起可橙，万苏的心瞬间就柔软了起来，忙道：“天气太热，何苦要她到处走？不如我先把那些能放的都放在磨坊这里，不能存放的我立刻就带回去给她看去！橙橙喜欢稀奇之物，每次我带回来，她总要先睹为快的。”
　　李老头听他说起可橙时，神采飞扬，晒得黑红的脸似乎也泛着光，忍不住笑道：“就你惯着她！”
　　万苏笑道：“这是什么话？她比我小，我不惯她惯谁？”
　　于是招呼众人帮忙把东西全部搬进磨坊的库房里锁了，自己则把一些重要的拣来堆放在面前，然后又从李老头处借了一辆马车，当即就要走。
　　李老头哪里肯放？硬要请他们一众远航归来的人去家里吃饭，万苏已经迫不及待要见可橙了，三言两语把手下打发了，让他们吃饭的吃饭，回家的回家，当即就赶着马车走了。
　　赵长贵在他身后跑了一阵，“哎哎”地喊道：“喂！万苏，你倒是等一等我！”
　　万苏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掉转马头，不好意思地道：“嘿，二叔，我差点把你给忘了！”
　　赵长贵一面上了车，一面说道：“也不知道你那么急着做什么！”
　　万苏想也不想就说：“我得回去见橙橙——”
　　赵长贵凝眉思索了一阵，忽笑道：“咦，你是不是喜欢咱们家三丫头？”
　　万苏从未对赵长贵提起过，此时听他说了出来，也不承认，只是“嘿嘿”傻笑两声。
　　赵长贵见他不否认，就知道是八九不离十了，因笑道：“咱们三丫头是个好孩子，你们两个正好般配！”
　　万苏露齿一笑，回头问他：“二叔，你真的这么认为？”
　　赵长贵道：“当然！三丫头是个好的，你也不错，两个人正好配一对。其实呀，整个杏花村传你们两个的事可传了好些年了。只是一直没个准。一则因为三丫头还小，你也总冷冰冰的不说话，因为别人只敢在背后嘀咕。可自从过年那一回，整个村子都传疯了！说是你们两个半夜三更骑马回来，还在马背上抱着——”
　　万苏忙道：“谁抱着了？这可是没有的事！究竟是哪个传的？”
　　赵长贵道：“你管谁传的呢，农村就这么大，人家爱传什么就传什么，你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是了！”
　　万苏扬着眉毛道：“我一向不怕别人说闲话！”他有心把两人定亲的事说出来，可一想起可橙并不想人说出去，只得及时打住。
　　对于万苏的突然归来，可橙是完全不知情的。
　　马车回到农场门口的时候，她正在果林的龙眼树下的躺椅上躺着，地上点了一盆驱蚊的艾草，两眼眯着，似乎睡着了。
　　最先发现万苏的是秋兰，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刚从车辕上下来的万苏的手臂，高兴地问：“三姐夫！你回来啦？怎么不让我们去接你？”
　　万苏因为她这一声“三姐夫”高兴得心都要融化掉了，马上问她：“你三姐姐呢？”
　　秋兰道：“三姐姐嫌热，跑果林里面纳凉了。”
　　万苏道：“热？都什么时候了，还热？太阳已经下山了呀！”
　　秋兰道：“三姐姐说太阳下山那点余热最难受，因此连饭也不吃也抱着一盆艾草进果林去了，说是进去想想事情。
　　万苏听了这话，便说道：“秋兰，你待会和你二姐姐把马车上的东西归置一下，我这就找你三姐姐去！”说罢立即就跑了进去。
　　秋兰“哎”了一声， 正收拾着，就听见李氏的声音响了起来：“咦，秋兰，这不是磨坊的马车吗？这是谁来了？你大舅舅还是二舅舅？”
　　秋兰笑道：“娘，你一看这满车厢奇形怪状的东西就知道肯定不是咱们两个舅舅！”
　　李氏道：“我也猜不是他们。只是我刚刚出来，看见一个人影飞的一下子就闪了进去，还没看清楚呢，就不见了！到底是谁来了？”
　　秋兰道：“还有谁？我们三姐夫回来啦！”
　　李氏一怔：“三姐夫？哪个三姐夫？”
　　秋兰笑道：“还有哪个三姐夫？万苏哥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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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久别重逢
　　
　　李氏哑然失笑：“我差点想不起来！这一向都是喊‘苏儿、万苏’的！你是说苏儿回来啦？”
　　秋兰道：“可不是回来了，只是他一听说三姐姐在果林里头，一句话也不多说就跑了进去啦！”
　　李氏听罢，笑道：“由他去呗！”当下招呼赵长福秋梨一并过来把东西全部搬下车，一一挪进厅堂里去。
　　却说可橙躺在龙眼树下，正睡得香甜，忽然间似乎有东西落在自己脸上，她还以为树上掉落的虫子，谁知睁开眼睛，一片黑暗，不由吓了一跳，失声问道：“谁？是谁？”
　　万苏蒙着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方才说道：“你猜？”
　　可橙“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一下拍掉脸上的手，笑骂道：“你一回来就捉弄人啦？”
　　万苏绕到她面前，笑着道：“我见你睡着了，怕吵醒你，所以才……”
　　可橙瞪着他，正要埋怨几句，可见到他晒得又黑了一度的脸，将要出口的话还是忍住了，只是问他：“你……你是几时回来的？”又起身，说道：“你坐！”
　　万苏依言坐下，答道：“我才回来。”
　　可橙又问：“怎么不让我去接你？”
　　万苏道：“我们在码头把一些交换来的东西都搬了下来，能卖的托人卖，不能卖的就搬到小船上，然后从珠江穿过西江回来，直接到的桃花村小码头。那满船的东西可都放在磨坊的库房里了呢。”
　　可橙又问：“那你回来了，我二叔呢？”
　　万苏道：“二叔回家了。你站着说话累不累？”
　　可橙努努嘴，说道：“累呀！可我把躺椅让给你了，有什么办法呢？毕竟你才是远航归来的人。是不是？”
　　万苏听了她这话，冷不防长手一揽，就把可橙揽入怀中，然后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
　　可橙吓了一跳，差点弹跳起来，口中骂道：“你疯啦？这要是教二姐和秋兰看见了，她们还不得笑死咱们？你快放手！”
　　万苏哪里肯放，他坐在那里，搂住可橙小小的身子，将脸贴住她光滑的小脸，叹了一口气道：“我好想你！”
　　可橙听了这话，倒不好再骂他了，于是慢慢放弃挣扎，不说话。
　　万苏又问她：“你想我吗？”
　　可橙静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万苏大喜，他不说话，只静静地拥着她，过了半天又问：“岑家小少爷有没有来找过你？”
　　可橙点了点头。
　　万苏皱了皱眉头：“是什么时候的事？他找你做什么？”
　　可橙道：“你走后没多久。他么……来问我是不是定亲了。”
　　万苏忙问：“你怎么说？”
　　可橙道：“能怎么说呢，实话实说了。”
　　万苏这才笑了，说道：“那就好，那就好。那他后来还有没有再纠缠你？”
　　可橙回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什么叫纠缠？哪里有纠缠！后来他倒是也来过几次，不过都是寻常见面罢了。”
　　万苏却不信，说道：“就他那个性子！也会寻常见面？必是你没有跟他说清楚，我明天须得再找他一趟，好好跟他说清楚，不然的话，他以后还会再来纠缠不清！”
　　可橙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从此以后连和男人说话的权利都没有了？人家岑浩洋不过来找我说几句话罢了，你就将人家说成是纠缠不清？并且还要去和他说清楚？你到底安的什么心？难道说你要把和我说话的人全部杀死了不成？”
　　万苏忙道：“好好的，你怎么把我说成了杀人狂魔呢？我好好的又要杀什么人？想必是你误会我了。你别生气嘛，我刚才开玩笑罢了。”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真是开玩笑才好！”看了他一眼，见他眼藏笑意，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趁其不备，一下子挣脱他双手，远远跳开了，看着他说：“我跟你说个事。”
　　万苏坐直身子，笑眯眯地道：“你说，我听着。”
　　可橙眼睛一眨，笑得别有用心：“崔公子给我来信了。”
　　万苏脸上的笑意迅速消失，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可橙道：“我才不告诉你！”
　　万苏立即站起身，央求她：“你告诉我嘛。”
　　可橙道：“告诉你做什么？告诉你好让你去找他说清楚什么吗？”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你把信给我，我看完之后再做打算。”
　　可橙道：“我疯了才把信给你呢！”
　　万苏听了这话，一股不祥的预感迅速涌了上来，即时冷着脸问道：“信里说了什么？”
　　可橙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忙道：“哪有什么，不过是说给咱们找了一所宅子，又看中了一片田地，说若是咱们过去把相关手续办好，到了明年开春，就可以耕种养殖了。”
　　万苏这才松了口气，递给她一只手。
　　可橙望着他的手，警觉地问：“你要干嘛？”
　　万苏道：“许久没见你，想你了，想和你拉拉手。”
　　可橙哪里肯信，她嗤之以鼻地道：“我信你才怪！都说你冷冰冰的，是个木头。其实才不是！我再也不要被你的外表骗了！”说罢径直绕过他，要走出果林。
　　万苏轻轻一笑，轻而易举地捉住她，把她往怀里一揽，瞬间就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
　　可橙挣脱不得，只得恶狠狠地道：“你再这样，我立即就要喊人了！”
　　万苏“嘿嘿”直笑，说道：“你喊吧！你喊吧！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会来救你的！”
　　可橙狠狠踩了他一脚，骂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万苏委屈地道：“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呀！”
　　可橙瞪了他一眼， 说道：“好的不学，偏偏学坏的！我不管，说不定你是出海学坏的，务必要教训教训你才行！”说罢伸出手揪了揪他的耳朵，说道：“须得这样才能让你长记性！”
　　万苏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问她：“这是惩戒？”
　　可橙道：“没错，你以后要是再敢吓我，我就揪你耳朵！”
　　万苏红着脸道：“你喜欢揪耳朵就揪耳朵，不过得没人的时候才能揪。不然的话……怪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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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赵长贵回来了！
　　
　　可橙道：“好吧，暂且听你的。”
　　万苏拉着她重新坐了下来，在她耳边说：“我想过了，我这几年出海也挣了不少钱，足够咱们过几辈子了。从今以后，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你说我以后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可橙道：“好。你说了算。”
　　万苏又道：“我想过了，你要去京城，我也去，有我在，你要做什么都方便多了。”
　　可橙道：“好吧，只要你高兴，你喜欢做什么都可以。”
　　万苏又道：“海上的日子也不太平，运气坏起来，什么事情都会发生。从前倒罢了，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能多挣钱，只要能把万曹打倒，便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可是现在有了你，再且我娘我也家里等着我，万曹也已坐牢了，我是不能再胡来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过了年，咱们一起进京去吧。”
　　赵长贵到家之时，院门紧紧关着。
　　他跳起身来，隐约看见屋门大开，里头坐着几个人，想必正在吃晚饭。他满心的欢喜，门都不叩，直接大声喊了起来：“开门！秋容开门，爹回来啦！”
　　屋内的秋容大喜，立即就要冲出去开门，那石头听见赵长贵回来，吓得面如土色，语无伦次地问石氏：“秀儿，你……长贵回来了……可怎么好？”
　　石氏万万想不到赵长贵会这个时候回来，吓得脸也白了，可她还是故作镇定地瞅了秋容一眼，说道：“回来便回来了！还有怎么好？”
　　秋容冷笑一声，说道：“娘，我去开门了！”
　　石氏一怔，说道：“开什么门！你急什么！对了，你二哥呢？”
　　秋容道：“谁知道？二哥最近总是不着家，三更半夜才回来，说是去捞鱼还是捉鸟了，谁知道呢！”
　　石氏想了一会，说道：“也罢，你去开门。我告诉你，你可别胡说八道！这要让我听见了，小心我掐死你！”
　　秋容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娘放心，爹难得回来，我还想让他高兴点！”说罢就走了出门。
　　石头如坐针毡，一时说：“秀儿，不然我现在就走？”一时又说：“我的乖乖！秋容那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她知道点什么？难道说我半夜去你房里被她看见了？”
　　石氏鄙夷一笑，说道：“你怕什么？秋容那丫头一睡着就跟头死猪似的，她会知道什么！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你信她？我告诉你，你依然像往常一样，照例睡外头小房间就是了！”
　　石头问：“外头有两间小房间，我到底睡哪间？”
　　原来自从显繁去年得知显荣还是经常睡在秋萍秋容的房间后，今年干脆自己花钱买砖瓦回来，另行又加盖了一间小房间，让显荣住。所以二房院里现在有两间小房间。
　　石头不过做个幌子罢了，其实他基本上就没住过小房间，大多是睡在石氏房里，然后到了天蒙蒙亮再钻进小房间里，他试过两次还钻进了显荣房里。
　　现在听见石氏提起，他想起屋外一身蛮力的赵长贵，登时乱了方寸，因此就问石氏究竟自己睡哪一间好。
　　石氏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往常睡哪间就睡哪间！”
　　石头想了想，说道：“右手那间！”
　　石氏摊摊手，说道：“那不就结了！”
　　石头道：“看来这样并不行……我明天一早还是回去好……”
　　石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往常睡他老婆的时候倒是雄赳赳气昂昂的，怎么一等他回来，你就焉了？”
　　石头忙道：“我的乖乖！眼看着他就要进来了，你还说什么？我答应你就是了，我不走！我不走！行了么？”
　　石氏柔媚一笑，说道：“正要不走才好呢。你不走，咱们静悄悄的在他眼皮底下来，那才叫好玩呢！”
　　石头被她一说，心痒痒的，不知不觉之间，似乎觉得只有像石氏说的那样才好玩，他一时鬼迷心窍，当即说道：“你说的没错，即使我明天走了，过几天我也过来！”
　　石氏这才笑了。
　　两人说完这话，赵长贵已经风尘仆仆地跟着秋容进了门。
　　他看见石头坐在那里，还热情地喊了一声：“舅公也在？是过来帮忙割稻插秧了吧？可辛苦你了！”
　　其实二房今年的水稻大多都是赵长福和赵老头两个帮忙割的，石头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那石氏就只会呼呼喝喝，根本就不怎么下田。
　　石头听见赵长福道谢，也不澄清，照单全收了，说道：“这不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长贵，来来来，快吃饭！快吃饭！”
　　赵长贵确实也饿了，当即坐下来，吃了一碗饭，忽然见少了两个人，忙问：“显荣呢？秋萍呢？”
　　石氏道：“显荣嘛……你知道那孩子是没笼的野马，还没回家呢。”
　　赵长贵皱了皱眉头，说道：“阿秀，显荣也不小了，总归要好好管教一下。种田什么的，咱们也要教教他。”
　　石氏道：“你说的是，你说的是。全按你说的办。”
　　赵长贵又扒了两口饭，又问：“秋萍呢？怎么不见秋萍？”
　　秋容正要说话，见石氏丢了一个警告的眼神过来，她只得不吭声。
　　赵长贵便说道：“阿秀，秋萍跟她二哥一样年纪，总也有十七岁了，都可以嫁人了！姑娘家还是得早点回来！不然像什么样子？”
　　石氏陪笑道：“我正是想着秋萍年纪也不小了，也要嫁人了，因此就……长贵，你知道你常年在外，咱们母女几个在家相依为命也艰难不是？”说话间，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赵长贵忙道：“你说的是。难为你们几个了。”又冲石头感激一笑：“辛苦舅公了！”
　　石头尴尬一笑，心想：你那老婆要求挺多，我的确挺辛苦的。
　　石氏道：“我辛苦一点倒不算什么。只是秋萍是个姑娘家，我总不能再让她下田了，是不是？可是她不下田我就要把她那份活也干了呀！我能怎么办？我跟你说，你走了之后，有人上门来给秋萍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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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石头急遁
　　
　　看了赵长贵一眼，见他照常扒饭，因说道：“媒婆说那户人家家境殷实，又是正经人家，娶秋萍过去是做奶奶……长贵，你说这样的人家好不好？”
　　赵长贵道：“自然是好的。”
　　石氏一喜，登时拍手笑道：“正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因此立即就应了下来！毕竟夜长梦多是不是？后来那边听说了，立即就过来把秋萍接了过去——”
　　赵长贵一口饭喷了出来：“什么？！你说秋萍——已经嫁人了？”
　　石氏道：“怎么了？你不也说这户人家好吗？我怕夜长梦多，被别人占了先，因此就抢了先机，把秋萍嫁了过去。难道我做错了？”
　　赵长贵唉声叹气地道：“那也没有你这样的呀！我都没在家！你就把女儿给嫁了！那成什么样子了！”气得饭也不吃了，“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了下来。
　　石氏见他发怒，即时道：“怎么了？我嫁了女儿不行？女儿不是我生的？我看见有好人家，就把她嫁了又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
　　赵长贵道：“那你也不能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把她嫁了呀！无论怎么说，你好歹也得等我回来呀！”
　　石氏一拍桌子，说道：“等你回来？等你回来好人家就被别人抢了！我这不是为了女儿着想吗？你凶我做什么！”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你一走就是半年，这一回来，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就要骂我！难道我生来就是被你骂的？”
　　石头趁石氏又哭又骂，假意去劝，过了一会儿，说道：“哎呀！你们两个吵吧吵吧！我是没眼看了！我走了！”说罢离了席，跑回自己房里，收拾了几身衣裳，拿包袱一包，立即就夺门而去。
　　赵长贵还在纠结石氏私自把秋萍给嫁了，口中念叨着：“哪有爹不在家，你就私自把女儿给嫁了人的……对了，秋萍嫁到哪里了？是什么人家？”
　　石氏眼睁睁看着她石头叔走了，没好气地道：“浪底那边的郑家！四月十六嫁的！”
　　赵长贵想了想，说道：“郑家？离得远，我也没见过。这样吧，你看哪天让人送信过去，让秋萍和女婿回来一趟，我也好见见新女婿……”
　　石氏心想：“这下可坏了！所谓的新女婿其实比赵老头小不了几岁，真要被赵长贵见了的话，还不被他打死？再说那张老头子身子也不怎么好……虽说最近是好些了，但让他陪一个妾侍回娘家……这怎么可能呢？”她变了变脸色，说道：“这个嘛，秋萍前两天才刚刚回来过，怕是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呢。新媳妇嘛，总不能频繁回娘家是不是？教人说呢！”
　　赵长贵只得道：“那也行。家境殷实不殷实倒是其次，只要是老实人家也就罢了。”
　　石氏“呵呵”直笑，说道：“我找的人家能差得到哪里去？倒是你，吃罢饭，赶紧洗个澡去！”自己把饭碗一放，说道：“我给你烧洗澡水！”
　　赵长贵心里一暖，暗想：“阿秀倒像懂事了，竟然肯主动去烧水给我洗澡了……”
　　石氏深知秋萍一事终有一天会暴露，因此她要在事情暴露之前讨好赵长贵，以赢得一点感情资本，如此一来，到了真相毕露那天，赵长贵才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她烧好洗澡水，亲自调好水温，服侍赵长贵洗了个痛痛快快的热水澡。
　　是夜，她极尽妻子之能事，把赵长贵哄得服服帖帖的，一时之间连秋萍嫁人的事也忘记了。
　　次日一早起来，赵长贵自觉十分的神清气爽。
　　出海这半年，每天醒来，最先嗅到的都是咸腥的海风，今日醒来却是自家熟悉的味道，他感觉舒服极了，当即起床，把包袱里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案上，然后喊醒睡眼惺忪的石氏：“起来，起来！”
　　石氏睁眼一看，见案上摆了几锭银子，“啊”的一声惊叫，猛地将银子全部搂在掌心里，喜道：“哇！这得有多少？死鬼！你不错的嘛！”
　　赵长贵道：“满打满算有一百两呢！另外还有一些散碎的，在我昨天晚上换下衣裳的角落里头缝着，你拆洗了，大概也有二十两呢！”
　　石氏大喜，登时笑得眉开眼笑：“你挺能干嘛！半年不到就挣了一百多两银子！够庄稼人挣好多年的呢！”
　　赵长贵道：“还不是要多谢大嫂和三丫头？这要不是出去的时候，她们两个给我本钱，万苏又时常帮衬着，我哪里能够挣得了这些？”
　　石氏听见提起李氏和可橙，立即一撇嘴，不以为然地道：“谢她们两个做什么！一个是你大嫂，一个是你侄女，那不是应该的吗？依我说，你那几个侄女就从未把咱们放在眼中！”
　　赵长贵便问她：“怎么了？”
　　石氏道：“明明知道你不在家，可到了农忙，她请好几十号人收割稻谷，偏偏就不帮咱们！那不是一会功夫的事吗？她们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
　　赵长贵道：“请人来那是给农场干活的，农场出的钱，咱们怎好意思让人顺便把咱们家的也割了？怪不好意思的。再说咱们家田地也不多，便是自己割了也没什么。”
　　石氏登时就挑着眉道：“为什么不行？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那不是你侄女吗？既是你侄女，那不都是应该的？”
　　赵长贵道：“说这些做什么？这不是有一百多两银子吗？这要放在从前，咱们家里连一两银子的现银都拿不出来！你看我这几年出海去，除了头一年没什么赚头，从第二年开始都有银子挣了。去年挣了几十两，今年挣了一百多两！这些不是钱？咱们总应该满足！万苏之所以让我跟着去，还不是因为可橙的关系？咱们应该记住别人的好……”
　　石氏闻言冷笑道：“别跟我说什么万苏！那小子可不傻！我瞧他和三丫头好了也不止几年了，再者春杏秋梨什么的，说不定都和他有染……不然的话，我才不信他那年会舍得拿几十两银子出来借给三丫头家租地！想不到三丫头年纪小小，手段却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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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你有种别来接我！
　　
　　赵长贵忙道：“你胡说什么？万苏和三丫头清白着呢……”
　　石氏道：“哄人吧！我才不信！你难道忘了过年那回，我亲眼看见那两个大晚上的搂着抱着回家了？”
　　赵长贵皱着眉头道：“你这人就是喜欢把人往坏处想……三丫头怎么了？我看着她长大，我就觉得她好！还有万苏，别看他很少说话，可是心思细腻着呢，人又好……这几年来，可没少照顾我……还有大嫂，她难道不是好的？每次我回来都请我们一家过去吃饭……”
　　石氏见他话里话外竟然全都是夸自己死对头的，登时气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当下破口大骂起来：“对对对，大房全家都是好的！你以后就和大房过去吧！你大嫂也极好，你去和你大嫂过吧！你大嫂放屁都是香的，我要是你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在我身上出力，应该去你大嫂身上出力才对……”
　　赵长贵不等石氏说完，登时一巴掌就甩到了石氏脸上，怒道：“你满嘴喷的什么粪！”
　　石氏怔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一双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赵长贵也不理她，他穿好衣裤，把案上的银子揣入怀里，哼了一声，就摔门出去了。
　　石氏抱着被子，过了半天，忽而嚎啕大哭，呼天抢地起来，什么“赵长贵我要杀了你”“赵长贵你个天杀的有出息了，竟然打老婆了”之类的层出不穷。
　　秋容在外面听了，要进去，又被赵长贵喝住，说道：“别理你娘！一早起来就发疯！你让她慢慢疯！等她疯完了就不疯了！”
　　秋容欲言又止，过了还一会儿，方才说道：“爹，娘她……你要是不理她，待会她又跑回石头村去了。”
　　赵长贵道：“去就去！不就回娘家吗？那有什么！她娘家嫂子要是能容得下她三天，我就跟她姓！”
　　屋内石氏一听了这话，登时就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大声道：“你才疯！一回来就跟我疯！我回就回！你可别后悔！”说罢一阵风似的冲进屋里，胡乱收拾了一番就冲了出来，又冲赵长贵伸手要钱。
　　赵长贵冷哼一声，说道：“你把人家说得那般不堪，怎么还用靠人家关系赚来的钱？”
　　一句话把石氏堵死，她瞪眼竖眉地立了一会，忽而狠狠“啐”了一口，跑去洗澡间把赵长贵昨夜换下来的衣裳尽数塞进自己包袱里，丢下一句：“你有种别来接我！”就走了。
　　秋容站起身，本想追出去，但想了想，叹了口气，依旧坐了下去。
　　像往常一样，当日下午，李氏果然又让秋兰来请二房一家过去吃饭。
　　赵长贵带着秋容、显荣赴宴。
　　众人早已猜到石头会在赵长贵到家后遁走，只是不见石氏过来，李氏还是问了起来：“二婶呢？”
　　赵长贵摆摆手，说道：“不提她也罢！”
　　众人面面相觑，赵长福又道：“二弟，你这才回来，难道说……莫非和二婶吵架了？”
　　赵长贵气哼哼地道：“不理她，过几天就好了！咱们吃饭，吃饭！”
　　张氏也道：“理她做什么？见天都要撒泼的人，不过几日就自动回来了！我就不信她离了咱们老赵家能活！”
　　赵长贵不见万苏，于是奇怪地问：“三丫头，怎么不见万苏？”
　　可橙“做贼心虚”，因说道：“不见他就不见他，二叔干嘛偏偏要问我？”
　　赵长贵一怔：“不问你问谁？”
　　秋梨意有所指地道：“有人不打自招呗！”
　　张氏脸色一沉，说道：“咱们自家吃饭，外人为何要在？”
　　秋梨更正道：“奶奶，万苏才不是外人！他也是自家人。”
　　张氏阴沉着脸道：“瞎说什么？你们姐妹几个还要不要嫁人了？这些年来，你们总把不明不白的陌生男人往家里头领，从前打量你们还小，我不说。可如今你们都一天比一天大了！春杏也说亲了，要是人家老秦家知道了你们总这样可还怎么好？”
　　秋梨听了，当即就道：“奶奶！谁把不明不白的男人往家里领？你倒是指名道姓的说出来！”
　　张氏轻哼一声，说道：“都说是‘不明不白’了，哪里还能‘指名道姓说出来’？二丫头，你如今也蠢笨了！”
　　竟敢说我蠢笨？！秋梨霍然站起身，说道：“奶奶，话不能乱说的道理你也不知道？难道你忘了二婶上回被鱼刺鲠喉一事？我娘当时就说了‘话可不能乱说’！奶奶倒是忘性大！”
　　张氏也来气了，随即也起身道：“你要我指名道姓说出来是不是？那我就说！你们这几年间，动不动就借钱借粮赠药给别人，就快把咱们老赵家给搬空了！老送别人东西，人家得了哪里会还？迟早被你们给作没了！有一点本领就献世，无论是谁，统统都告诉别人！搞得个百花农场跟什么市集似的，逢年过节门庭若市！我想说很久了！不过看见有人在，给你们脸面罢了，谁知道你们给脸不要脸，硬是要我说出来！”
　　秋梨几乎被她气笑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说道：“三妹，我不稀罕和她争，你来！”
　　可橙喝了一口汤，说道：“汤好喝，菜好吃，我吃饱了撑的才和不相干的人吵架呢！不如趁热了吃。”说罢埋头就吃了起来。
　　张氏自讨没趣，又不甘就此莫名其妙地落败，因指着可橙道：“三丫头！我说你！过年那回你和万苏去哪里了？怎么三更半夜才回家？还教人家看见了！如今合村都在说你是非！你可知道？”
　　可橙道：“我不知道呀！”
　　张氏道：“不知道？当然，你给人好处多，别人不在你面前说你也是有的。”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没听见就罢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张氏气道：“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姑娘家什么最重要？还不是名声？你倒好，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看你存心是想把底下的妹妹们都耽误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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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令人刮目相看的赵长贵
　　
　　可橙望了一眼底下，因说道：“我底下就秋兰一个，耽误不了多少。”
　　张氏怒道：“这不是还有秋梨秋容吗？”
　　可橙道：“秋容比我大。”
　　张氏道：“比你大就不用嫁人了是不是？我这是在教你！为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她早就看可橙不顺眼了，现在总算找到了说教的理由，总之她就是不甘心当家权旁落，硬是想要将当家权拿到手，便是不能到手，至少也得找点存在感……
　　只可惜可橙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她只是淡淡看了张氏一眼，尔后就笑着冲赵长贵问：“二叔，这一趟出海可还好？可有比上回多挣一点了？”
　　赵长贵听见问起这个，立即笑道：“可好多了！三丫头，这得多亏了你和你娘给我的那些本钱，不然的话我也不能在广州府那边买了那么些好东西出去……这一到了海外番国，万苏又帮我找买家，一来二去的，可不是翻了几倍了？可比我在家种田好上千百倍了！”
　　张氏猛听见“比在家种田好千百倍”，双眼猛地放光，已经忘了要找存在感，即时舔着脸问：“老二，你这一趟可挣了多少钱？”
　　赵长贵答道：“娘，大抵一百两银子左右。”
　　张氏“哇”的一声惊呼：“我的娘咧！这些个钱！乖乖我的儿，你可收好了！千万莫要给你婆娘！不然的话，便是多少也会被她给败了！”
　　赵长贵没接张氏的茬，却对李氏说：“大嫂，我想着现今也算是有一点本钱了，所以想圈大一点的地，多养几头猪……”
　　李氏道：“这个可以，只是不知道你打算在哪里养？”
　　赵长贵道：“我想过了，我们现在住着三大娘家的房子，那房子后头就有一大块地，都是无主的空地，再后头种了一片竹子，那片竹子却是咱们老赵家的。我想着既然那片竹子是咱们老赵家的，倒不如把它和那片空地都圈起来，拿来养猪，然后从三大娘的院子里开一道门通过去。这样一来喂猪也方便一点，人看着也容易。”
　　李氏点点头，说道：“这个得问问三大娘的意思。”
　　赵长贵又道：“我如今也快要四十岁了，总不能老出海。一走就离家半年，长久下去终究也不是办法。现在得了这笔钱，正好拿来养猪，便是将来不能挣大钱也好，至少能够养家糊口。好歹将来能给显繁、显荣娶老婆，再给秋容挣点嫁妆……”
　　赵长福听得连连点头，感叹道：“二弟，你这几年果然没有白跑！瞧瞧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大不一样了！”
　　赵长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大哥，过去咱们家有你和爹，我除了出出力气，什么都不用想。可现在不一样了，分家了，爹娘年纪也渐渐大了，孩子们也即将要婚娶了，我再不努力还等什么时候？我昨晚仔细盘算过了，这猪还是养得过的。一方面能运送，另外也能卖得起价，毕竟咱们杏花村的猪比别处的要贵那么一丁点。另外，我干脆把平岗那几亩田全部用来种番薯好了，这样就不愁猪的口粮了。你说是不是？”
　　最后那句却是问可橙的。
　　可橙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二叔，我支持你！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尽管过来问我！”
　　赵长贵笑道：“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你了。”
　　可橙道：“自家人，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是二叔，听你这意思，难道打算今后不再出海了？”
　　赵长贵想了想，略带犹豫地道：“我是有这个打算，只是……心里还没定下来。”
　　显繁这时候开口了，只听见他说：“爹，依我的意思，您今后就别再出了吧。我也大了，也挣了几年钱了，我的婚事将来不用你操心。你只要顾着显荣就是了。”
　　赵长贵笑道：“好孩子！你在农场这些年果真没有白待！我今天问你，假若爹又出海了，咱们家自己养的猪，你帮忙看不？”
　　显繁道：“自然是看的。不过爹，我始终有农场的活要干。家里养的猪，你不如让显荣看着？”
　　赵长贵犹豫了一下，说道：“显荣？他还小——”
　　显繁道：“小什么小！都十七了！还小！”
　　赵长福也道：“显繁来我们家农场帮忙的时候也才十四岁多点的年纪……”
　　赵长贵尴尬一笑，说道：“那也行，大哥，显繁，到时候你们多多教导他一下。”又冲显荣道：“听见没有？多问问你大伯，多问问你大哥！”
　　显荣瓮声瓮气地道：“爹，我哪里会这些粗活！”
　　赵长贵沉下脸来，呵斥道：“你没试过又怎么知道自己不会？”
　　显荣嘀咕道：“我奶奶说我要上学考功名的……爹有钱倒不如让我拿来上学……”
　　赵长贵骂道：“上什么学！多大了，还上学？也不怕别人笑话！”
　　显荣闻言委屈极了，猛地放下筷子，一句话也不说。
　　张氏看见心爱的二孙子生气了，忙责备赵长贵：“我说老二，你多久没见你儿子了？一看见就要骂他？你是不是成心不想让他吃顿好饭？”
　　赵长贵道：“娘，我教他而已。”
　　张氏道：“教什么教？哪个吃饭的时候教儿子的？那儿子还要不要吃了？”说罢搂着显荣的胳膊道：“奶奶的二孙子乖乖哟，赶紧吃饭，多吃肉！吃罢饭跟奶奶回家！奶奶给钱你！”
　　可橙看得直摇头。
　　秋梨忍不住说：“奶奶，显荣十七岁了！”
　　张氏道：“十七岁又怎么着？便是七十岁也是奶奶的宝贝二孙子！”
　　秋梨心下腹诽：“你倒是能在他七十岁的时候还护着他！”
　　李氏皱了皱眉头，本来想说句什么的，但一看见张氏护着显荣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只得忍住不说。
　　于是张氏自以为自己没错了，因问可橙：“三丫头，你不是说咱们村子里也要起私塾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起？”
　　可橙道：“选好址了，就在祠堂旁边的空地上，过几天就开工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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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揭牌仪式
　　
　　张氏闻言，笑眯眯地道：“那倒好，私塾是咱们自己起的，到时候请来先生，我要他头一个把我二孙子教好！教好了我二孙子，他才能领月钱，要不然的话，他一个子也没有！”说到最后一句，明显是咬牙切齿。
　　可橙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问：“奶奶，你发月钱给先生？”
　　张氏一怔：“不是你发吗？明明是你主张要起私塾的，早先几天在祠堂里开会，又请里正又请族长什么的，搞到隆重其事，就跟人家知县老爷新官上任似的。怎么现在要我发月钱？”
　　可橙便说：“既然你不发月钱，那凭什么使唤先生呢？”
　　张氏奇道：“我是没发，可是你发了呀！你是我老赵家的，你发不等于我发？”
　　可橙翻了个白眼，说道：“那你是我奶奶，我发也是你发，你发也是我发，那你为什么不发？”
　　一句话噎得张氏无话可说，最后气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的意思是：私塾是我出钱起的，为的是让咱们方圆几十里的孩子们都能过来读书认字！并非单单为某一个人！”
　　张氏不等说完就道：“这话什么意思？我倒是不懂了。你出钱，凭什么你二哥就不能读了？”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我并没有说二哥不能读。我的意思是：谁都能读，只要想读书的适龄学童，谁都可以报名！只要先生看过，觉得他是个读书的料子，就能进学！学里也不用交什么费用，只要开学的时候自己给先生准备束脩，甚至连文房四宝我都出钱买好了！不过先生得一视同仁，读得好就表彰，读得不好，自然要批判。并非说是我亲戚就能够幸免！”
　　张氏听了，松了口气，说道：“能读就行，能读就行。”又问可橙：“起私塾得花多少钱？”
　　可橙道：“我前两天刚和二大爷合计过，他老人家说了，他和强子哥哥都是吃了不识字的亏，如今听见我要出钱起私塾，人工钱也不收，情愿父子两个出力建造，我只需要出材料钱也就是了。二大爷前几天丈量过了，说是他将所需的砖瓦合计好了，到时再开单子给我。”
　　李氏插嘴道：“那书桌椅凳呢？”
　　可橙道：“二舅公帮我做。”
　　话说到这里，一顿饭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张氏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自拉着显荣去了。
　　赵长贵却留了下来，细细询问赵长福如何养猪种番薯，赵长福见二弟有长进，欢喜得什么似的，拉着他的手尽数倾囊相授。
　　过了两日，杏花村的私塾终于要开工了。
　　百花镇的风俗是，建造房屋之前必须得宰杀三牲烧香祭土地，再祭“鲁班先师“，用大红纸写着“开工动土，百无禁忌”八个八字贴上去，烧过炮仗，方能开工动土。
　　一系列的祭祀完成之后，私塾开始动工了。
　　彼时农忙已经过去，杏花村的青壮年为了感谢可橙慷慨捐资建造私塾，许多人都自愿加入了建造的行列。因为可橙放话出去，但凡是本镇居民的穷困子弟都可以就近过来上学，所以附近村子也有不少人主动过来帮忙。
　　以至于一个月不到，私塾已经建好了！
　　私塾落成的那一天，正是八月十三日，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两天。
　　族长活了这么多年，万万没想到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有一座属于杏花村子弟的私塾！他喜得什么似的，拉着蒋里正和可橙的手，老泪纵横。
　　他思索了一会，瞒着可橙，让儿子和蒋里正带着他去了一趟镇上，苦苦邀请百花镇林知县来杏花村参加私塾落成典礼。
　　林知县一听见是杏花村，又是百花农场三姑娘捐资起的私塾，欣然同往。
　　可橙万万没想到族长会有此一举，她站在台下被众人簇拥着，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知县站上了私塾门口的崭新高台，笑道：“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呀！蒙族长盛情相邀，我林某人来了，诸位乡亲千万莫要拘束，就当我——就当我也是杏花村的一员好了！”
　　众人见林知县亲切随和，说话又随意，这才松了口气。
　　可橙心想：“连林知县都请来了，这不是‘私塾揭牌仪式’么。”
　　正想着，又听见林知县半开玩笑半埋怨地道：“可橙，连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这可是你不对了！”
　　可橙笑道：“您日理万机，我哪敢打扰您呀？”
　　林知县笑道：“日理万机倒称不上，日理百机——倒是有的。你捐资起私塾，这可是大事呀！若是咱们镇上每一个商户都有你这种想法，那咱们百花镇何愁不成为文人盛产之地？这是大事！好事！非常值得我来一趟！你不应该瞒我才对嘛！来来来，你上来——”
　　可橙忙道：“我一个小孩子，如何敢与您站在台上？”
　　林知县道：“你不敢，谁敢？你是私塾的出资者，这个位置本来就是应该由你来站！你不上来，意思是想我下去了？”
　　可橙听了这话，只得挤开人群，走到族长身旁，扶着他道：“族长爷爷，您上去。”说罢和蒋里正两个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老人家登上高台。
　　族长已近八十高龄，他站在台上已显得颤颤巍巍的，可橙又命人搬了张太师椅上来，看见他稳稳坐定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此时，高台上站着林知县、族长、蒋里正、可橙四人。
　　林知县深知自己是客，自觉退后一步，示意蒋里正讲话。
　　蒋里正忙笑道：“今天是咱们杏花村大喜的日子，咱们村从今日起也有私塾了！”
　　台下掌声雷动。
　　蒋里正继续道：“咱们的私塾从何而来？三姑娘出钱呀！接下来，我们请三姑娘说几句话可好？”
　　台下高声呼道：“有请三姑娘！有请三姑娘！”
　　可橙从台下人群里发现了鹤立鸡群的万苏，不由得展颜一笑，她从蒋里正手中接过她自制的喇叭，说道：“大家要请我说话？一时之间，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好吧，我简单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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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三姑娘私塾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呢，一向是觉得这钱呢，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既然挣了钱，那就得花出去，该怎么花呢？这个‘花’指的不是‘花天酒地’的‘花’，而是‘花得其所’的‘花’。”
　　她望了台下一眼，见这一片空地已经全部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除了本村村民外，还有慕名而来的附近村民。
　　隐约又听见有人问：“三姑娘，什么才是‘花得其所’的花？”
　　可橙笑道：“‘少年强，则国强’，同一个道理‘少年强，则村强’！咱们村识字的人不多，一出远门难免要吃亏，大多说是不是？”
　　二大爷等老年人坐在台下的第一排椅子上，只见他站起身道：“可不是吃了不识字的亏！我哪，年轻那会也算是个有点小名气的泥瓦匠了，就因为不识字不敢出远门，后来又伤了腿，这才不得不待在村里一辈子……”
　　又听见有人道：“我也是，当年要是识字，跟隔壁村大叔壮起胆子来北上，说不定我现在就不仅仅是个农户了！”
　　可橙闻言道：“诸位放心，从今日起，咱们村里再也不会有一个不识字的孩子了！我已托人从广州府的书院里给咱们请最好的先生过来咱们村里教学，相信最迟半个月，最快十天，那先生就会来到我们村里！到时候咱们村里所有的孩子见过先生之后都能读书识字！”
　　台下的掌声更加响亮了。
　　可橙又道：“私塾先生的月钱全部由我赵家来发，一应家私也由我来出钱。”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掌声雷动。
　　林知县道：“我本来还以为可橙只是捐资起私塾罢了，没想到连先生的月钱和家私都包办了！”
　　可橙笑道：“这还不算什么。我还打算每年都拨一笔善款出来，但凡是在咱们私塾里读书的学子们，只要考上秀才就能奖励五两银子、通过院试奖励二十两、通过会试再奖励四十两、要是连中三元——上了黄榜，每人奖励纹银一百两！乡亲们，你们说这样可好？”
　　话音刚落之时，台下是一片寂静的。过了一会儿，掌声犹如雷鸣般响起。
　　霎时之间，台下乡亲们个个都站起身来，冲台上的可橙喊道：“三姑娘！三姑娘！”
　　声音之大，吓得可橙差点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蒋里正赶忙一把扶住她，笑道：“你且站稳了，牌匾上的红布还蒙着呢。正等你来揭。”
　　可橙道：“这红布应当由咱们林知县来揭呀！”
　　林知县连连摆手，说道：“自然应该由你来揭。”
　　可橙为难道：“这怎么能行？您是我们的父母官，您今天能来，咱们全村人脸上都倍觉有光，自然应该由您来帮咱们村里的私塾揭牌。”
　　林知县道：“我虽是父母官，但这私塾的一砖一瓦却全都是用你们百花农场的血汗钱来建造的，我怎能争这个功劳？这样吧，不如咱们问问乡亲们，应该由谁来揭牌？”
　　于是林知县问台下众人：“诸位乡亲，大家说说看，这牌子应当由谁来揭？”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说：“林大人是咱们的父母官，由他来揭那是咱们整个村子的荣幸。”
　　又有的说：“咱们三姑娘出的钱，自然应该由三姑娘来揭。”
　　林知县与可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大眼瞪小眼起来。
　　过了一会，可橙道：“林大人，我看不如这样，由您和我娘一起揭？”
　　林知县一怔：“你娘？”
　　可橙道：“正是，没有我娘，自然不会有我，我之所以有今天，离不开我娘的教导，因此由我娘来揭牌那是天经地义的。”
　　林知县笑道：“百行孝为先，就听你的！”
　　很快，李氏在众人簇拥下登上了高台。
　　她从未试过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台，此时此刻，裙子里的双脚是颤抖的，便是努力镇定下来说出来的话也是颤抖的。
　　可橙握了握她的手，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低声道：“娘，待会你和林大人一人拿一个角，把红布给揭开就好了。”
　　李氏点点头，和林知县站在了一边。
　　随着蒋里正一声：“揭开红布！”响起，李氏和林知县一人执一个角，将红布揭开了。
　　台上众人欢呼了起来。
　　蒋里正命台下的坚子强子上来登上木梯，把牌匾高高挂好，于是众人看到了乌木黑底上烫着金漆的五个大字——三姑娘私塾。
　　可橙猛然一看，盯了牌匾一小会，才指着牌匾问：“这……这……这是谁的主意？”
　　蒋里正笑道：“是我们所有人的主意，可橙，你呀，咱们村里有你还真是咱们全村人的荣幸！”
　　连林知县都说道：“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官，还是头一次遇见你这样的子民，若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林知县望着远处，由衷感叹道：“那咱们大梁朝的百姓又怎么饿肚子？人人都读书明理，请缨保卫边陲，咱们又怎会受外敌欺侮？”
　　可橙听了这话，忙问他：“大人，边陲怎么了？”
　　林知县方知失言，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可橙“哦”了一声，见人多，只得将满腹疑问强行按下。
　　牌匾挂上了，蒋里正和族长开始操心起晚间的入伙宴来。
　　可橙又将林知县请到一旁人少之地，问他：“大人，您今晚留下来吃个饭？”
　　林知县道：“今晚？怕是不能，琪琪自己留在府里，我若不早点回去，怕她会不高兴呢。”
　　可橙道：“琪琪自己在家？不如让万苏把她接来？”万苏已然来到可橙身边，听了这话忙道：“林大人，我现在就去接？”
　　林知县见万苏一身青衣，腰间扎着玄金色的腰带，此时背着手微笑着说话的时候越发显得他英姿飒爽。
　　“果然是个好男儿啊！只可惜与我林家无缘！”林大人心底念叨一番，深深看了万苏一眼，说道：“罢了，还是别接了。这琪琪啊，也大了，心思多了起来。还是不接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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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卷土重来
　　
　　可橙道：“为何不接？琪琪不是自己在家吗？万苏把她接了来，我们今天人多正好陪她玩。”
　　林知县道：“有嬷嬷陪着她呢。”
　　可橙又道：“小姑娘自然应该和姑娘们一起玩……”
　　林知县看了可橙一眼，又看了万苏一眼，沉吟了一阵，最后严肃地问：“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可橙奇道：“没有啊！”
　　万苏也道：“没有啊！”
　　林知县定定看着可橙，问她：“当真没有？”
　　可橙道：“当真没有！”
　　林知县微微一笑，最后探究的眼神落在万苏脸上，问他：“你也没有？事关你们两人的事？”
　　万苏想了想，忽然道：“有。就是，”他紧握着可橙的手，冲可橙咧嘴一笑，然后望着林知县道：“林大人，我和可橙定亲了！”
　　“我和可橙定亲了！”万苏的声音虽然不大，可在林知县听来却如一声炸雷在他心中响起，原来是真的，原来以为不过是传言罢了，毕竟万苏和赵家一向走动得频密，他原以为那是因为万苏和百花农场是合作伙伴的缘故，再也没有想到此处。直至到此刻听见万苏亲口承认，又见他冲可橙那深情一笑——不是面对挚爱之人，又怎会露出这种笑容来？
　　林知县听罢，愣了一会，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遗憾地感叹道：“好，很好！你们两个一个是我最欣赏的后生小子，一个是我最欣赏的姑娘家——这样最好不过了！”
　　可橙红着脸道：“大人，这件事……并不是我有意瞒你。只是我……我毕竟年纪还小，况且又掌管着偌大一个农场，若将这些私事说了出去，这街头巷尾之间的闲言碎语多了也会影响我……因此……目前也就我们两家人知道……”
　　林知县笑道：“岂止你们两家人知道？你自从那次去了一趟水源镇替苏儿讨公道，咱们镇上好几户大户人家都知道了！毕竟纸包不住火，再说水源镇万家也非等闲人家，你说是不是？不过大户之间就算知道也不会随便传出去，仅仅是说完也就罢了。我也只是碰巧听见了，本以为是谣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不过我也奇怪你们村里怎么无人知道？”
　　正说着，秋梨忽然如幽灵一般从林知县身后冒了出来，笑嘻嘻地道：“大人，咱们家三妹是活菩萨嘛，受过她恩惠的人何其多？这人呢，虽说人心难测，但知恩图报之人还是不少的，因此大家听听也就算了，从不会在背后嚼三姑娘的舌根。所以我们村里倒不怎么听见人说。”
　　林知县道：“这话说的是，可橙积德多了，一遇到事自然会有人拥戴她。”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不在我面前提起也就罢了！”
　　最后林知县在祠堂吃了晚饭，不过饭毕立即就匆匆赶回镇上去了。
　　林知县走后，众人又是另一番寻乐的样子。
　　一些年轻男子们开始划拳喝酒，另有几个未许人家的姑娘也聚在一块喁喁私语，说到心照不宣处，个个都大声笑了出来。
　　晚宴异常丰盛，可橙昨天本想包办今天的所有菜肴，谁知族长说道：“怎能事事都要你的钱？我虽说没什么钱，但总算也是咱们赵氏的一族之长，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村民得知这一顿饭是族长出的钱，个个都跑来跟他敬酒。
　　只是族长毕竟年老，哪敢贪杯？因此任何人来了，也只是浅尝辄止，聊以应景而已。
　　饭毕，婆子媳妇们主动收拾起残席来。
　　只听见蒋里正说道：“今日的酒菜全是族长他老人家出的钱，后天八月十五的赏月宴由我来包办！到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咱们全村人家尽管都来祠堂坐着，月饼水果什么的我全包了！”
　　可橙在旁边笑道：“月饼倒罢了，您要包，我没话说。只是这水果嘛，咱们农场不是有么？橙子柚子还有数十个特别大特别甜特别沙的西瓜，到时候一并拿来祠堂来大家一起吃可好？”
　　蒋里正拍掌笑道：“那敢情好！说起百花农场的大西瓜，哪有人不流口水的？个个又大又甜籽又少！只可惜每年都让酒楼和各大府邸订了，咱们寻常人想吃也吃不到。若是后天晚上能吃上一块百花农场的西瓜——啧啧，”蒋里正说着舔了舔嘴唇，感叹道：“那得多爽！”
　　众人听了，都不觉向往起来，纷纷道：“三姑娘，可说话算话呀！后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西瓜拿出来给咱们尝一尝！”
　　可橙笑着道：“少了谁的，也不会少了咱们姓赵的乡亲！诸位且等着，到了后天晚上，在座各位都有得吃！”
　　是夜，众人尽欢而散。
　　到了第二天中午，石氏忽然回来了，她回来也不是奇事，毕竟她是赵长贵的老婆，只是她背后还跟着一个石头叔倒令人觉得奇怪了。
　　赵长贵也不说她，只是问了一句：“你回来了？”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卷土重来的石头来到赵长贵面前点头哈腰的，说道：“长贵，我又过来了，昨天听人说村里的私塾建好了，想过来看看。嘿嘿。”
　　赵长贵见他一个年近五旬的人在自己面前赔着笑脸，心里难受起来，因说道：“是的，叔如果想看，那就去看，就在祠堂旁边。”
　　石头又道：“长贵你是知道的，我一个人在家冷冷清清的，过什么节？再说这几年你出海了，我一直都在这边帮着忙。心里早已把秋萍几个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回去之后孤孤单单的，怪想他们的……”
　　赵长贵不等他说完就道：“叔说的是，你若嫌家里冷清，尽管过来，就冲你这几年帮的这些忙，以后你老了，总会在咱们家有一碗饱饭吃。”
　　石氏听了这话，心底冷笑起来：“我石头叔最爱吃西瓜。要不是昨天听人说来看私塾揭牌还有饭吃，到了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又有西瓜吃，我才不会回来！反正还有银子，我回来做什么？听你赵长福说教？”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也不跟赵长贵说话，扭着腰就进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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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风言风语
　　
　　到了八月十五当晚，可橙把农场的几盏琉璃灯都搬了过来，一盏挂在祠堂门口，一盏挂在私塾门口，另一盏高高挂在用木头搭成的三角架上。
　　三盏琉璃灯把祠堂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空地上摆满了桌椅板凳，杏花村村民齐齐坐在上面，一边吃瓜子月饼一边聊天。
　　很快，赵强赵坚两人就抬着八个大西瓜过来了。
　　众人见了，纷纷围了上来，有的帮忙抱西瓜，有的赶紧去拿刀，还有的去拿大托盘。登时忙成一片。
　　显繁挑着两箩筐金黄的橙子过来，见状笑道：“个个都想着大西瓜，我的橙子就没人想吃了么？”
　　话音刚落，已有几人围了过来，纷纷笑道：“怎么不想吃？但凡农场的东西哪有不想吃的？个个口水都流下来了！”
　　很快，每张桌子上都摆了二十来个橙子，大西瓜也切开了，全部摆放着祠堂门口的长条桌上，绛红的瓤中间夹着数颗黑籽，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石氏已然忍不住了，她第一个跑了上去，一手各拿了两块，先啃了一口，然后又将另一块递给石头。
　　赵长贵见了，轻蹙一下眉头。
　　石氏似乎回过神来了，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一块放在赵长贵面前，另一块却怎么都不肯松开，连显荣都不给。
　　众人见石氏擅自去拿西瓜，都不由得盯着她，又见她一举一动似乎都将石头摆在首位，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蒋里正站在供桌旁边，笑着道：“大家一个一个来，先一人拿一块，有剩下来的再给老人孩子多分点。”
　　众人听了，都一个一个上去领，石氏已经吃完了两块，又要混上去领，旁边那桌有人忍不住道：“长贵婶子，你已经吃了两块啦！”
　　石氏瞪了那人一眼，说道：“咱们老赵家的东西，我爱吃多少吃多少！你瞎嚷嚷什么？”
　　那人便不吭声了。
　　可橙等人在西瓜分派完之后才来到。
　　今时不同往日，百花农场如今是杏花村最引人注目的，只要他们一家人出现，就会成为全场焦点，所有眼睛自然而然都会集中在他们身上。今晚也不例外，众人一见他们姐弟五人出现，马上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你们怎么才来？快来坐！给你们留了好位置！快赶紧的！”
　　可橙笑眯眯地道：“多谢诸位！”遂领着姐妹小弟们上前坐了，又和众人谈笑聊天。
　　石氏见了，少不得咬牙切齿地道：“一天到晚净装！跟李婉一个样！小的装小姐少爷，老的装夫人！”
　　赵长贵听了，皱了皱眉头：“你说什么呢？！这么多吃食还堵不住你的嘴？”
　　石氏回头瞪了他一眼，不说话。
　　赵长贵又道：“今天是节日，你少说话也没人说你是哑巴！”
　　石氏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是不是被他们家洗脑了？”
　　赵长贵骂道：“胡说什么呢！”
　　当晚的赏月宴尽欢而散。石头也在次日回了石头村。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赵长贵这几年来一直随万苏出海，已然变得明辨是非起来。再加上他本人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他这次回来，听石氏造谣生非，编派可橙万苏也就罢了，竟然还拿大嫂和自己说事！经此事*后，他正式开始审视石氏，方才觉得此人愚笨不堪，人又恶毒，一天两天的，夫妻两个日渐生分。终于有一天又让他得知了秋萍做妾的事，他气得彻底和石氏决裂，每天晚上都自己盖一条被子，碰也不碰她一下。
　　石氏先入为主，多年以来欺负赵长贵惯了，因此从未将他放在眼内，又见他一天到晚只顾着干活，成天忙着要造个大猪圈出来养猪。好不容易猪圈垒好了，他不赶着买猪崽，却又要跑去镇上给可橙家的货栈帮忙，她一气之下又亲自去石头村将石头请了来。
　　赵长贵事忙，回家的次数少了，她便干脆又跟从前一样，每到深夜就和石头一起睡觉，有时候并不多避忌，于是乡间的风言风语便多了起来。
　　但众人顾念可橙一家的名声，都是在私下嚼嚼舌头也就罢了，并不会当着赵家人的面说这些话。
　　赵长贵却完全不知情，因为他这些天来都在想着去哪里才能买到最好的猪崽。
　　农场倒是养了十几头母猪，不过这些母猪还不到产崽时。可橙便建议赵长贵去槐花镇买。
　　赵长贵想了想，觉得还是农场的猪崽更好，于是决定再等两个月。
　　可橙也无所谓，只是说：“那也没问题，到时候看二叔要多少，告诉我一声，我给你留下就行了。”
　　赵长贵又问：“这猪崽得多少钱一头？”
　　可橙笑了笑，说道：“钱就不用了，二叔好好养活卖了赚钱也就是了。”
　　赵长贵却不愿意，执意要给钱。
　　可橙只得道：“钱就不必了。二叔要是真的过意不去，就去镇上货栈帮我几天忙，万三叔最近忙着成亲，事情多着呢。”
　　赵长贵欣然而往，于是石氏便又去石头村把石头请了来。
　　此时已是十月，天气已经渐渐冷了起来。
　　秋容也一天比一天大了，对于这个石头舅公，她开始没有好脸色了，每天晚上时不时就要弄出点声响来，似乎在告诉石氏：我什么都知道！
　　石氏心里忐忑，晚间也不敢再和石头宿在一处。纵观石头这些年来每年至少有半年时间会宿在赵长贵家，但真真正正的只有这半个月来才独居在屋外的小房间。
　　他本就是个守不住的人，和石氏两人情投意合了这些年，早已经难舍难分了，如今独寝了数日，觉得十分难熬，每天白天看着石氏，心里跟猫抓似的。里里外外都不是滋味。
　　常言道“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石氏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比起石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每天看着她至亲至爱的石头叔，急得难受至极。
　　该死的赵长贵总不回来！他若回来，倒是可以先出出火，他总不回来，秋容每天又跟猫头鹰似的，盯得异常紧……
　　石氏难受极了，本以为把石头叔请来，她的好日子又来了，谁知道还是那样？
　　她每天长吁短叹，过得憋住至极。
　　-
　　
第728章 石氏的胆大妄为
　　
　　石头勉强又呆了几天，开始觉得无甚意趣，便跟石氏告辞，说要回家。
　　石氏又怎舍得放他？因背着秋容和显荣，对他说：“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尽管放心就是！咱们两个晚上到不了一块，白天也要到一块！”
　　石头大吃一惊：“白天怎么到一块？”
　　石氏道：“咱们家竹林后头不是有一间废弃的牛栏么？早就不用了！鬼影都没有一个，咱们到那里不就是了？”
　　石头不过是拿走来激一激石氏罢了，在赵家有吃有住的，他又怎舍得回去？现在一听石氏说了，立即问：“那牛栏可干净？”
　　石氏道：“自然最干净不过的。里头早已被我清扫过了，现如今堆满了禾草呢！”
　　石头听罢，当即说道：“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过去可好？”
　　石氏摇摇头，说道：“那里近着宝二娘家，宝二娘家下午热闹着呢，男人也多。咱们两个最好上午去！”
　　石头想了想，因问她：“为何不晚上去？晚上悄无声息的岂不是更好？”
　　石氏白了他一眼，冲秋容房里努努嘴，咬牙切齿地道：“秋容那小蹄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每天夜里都盯得死紧死紧的，似乎存心要不让我好过。晚上还怎么出去？少不得早上吃罢早饭，咱们两个假装下田，却偷偷去那里乐一乐，神不知鬼不觉的才好呢。”
　　两人说定了，次日果然偷偷去试了一番，所幸无人撞见。自此以后，他们两人几乎每天都要去小屋里乐上一乐，生活过得滋味极了。
　　赵长贵也不是从不回来，他隔上三五天也会回来一趟，不过每次一等他近石氏的身，石氏总要问他“你替你侄女看货栈，她给你多少银子一天？什么？！还没给过？你疯了不是！我就说你那几个侄女都跟李婉一个样……”
　　石氏每次开口都会将赵长贵说得兴味索然，最后了无性趣地从她身上下来，心底暗想：“我下次再碰她就叫我烂手！”
　　这样一来，赵长贵回家的间隔便又长了起来。
　　石氏和石头两个便更猖狂了，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去一番小屋，风雨无阻。
　　到了十月底的一天，天空下着毛毛雨，可橙天不亮就起来了，今天是三十，要去百花镇收账呢。
　　这银子一年比一年多，她收账的脚步却从来未停过，每月月底都要去收一趟，用她的话来说：“这是规矩，规矩可不能乱！”
　　如今百花镇上至少有五家大户在他们家订肉菜，这些大户订的肉菜一般直接由镇上的货栈送去，正因为如此，她才让赵长贵去镇上帮忙，毕竟每当万三去送货的时候，货栈里就没人了，没人哪里能行？那些小门小户也要买菜煮饭的呢！总不能让人吃闭门羹！
　　各大酒楼的肉菜倒是一直都由显繁送，但这收账一事始终还是由可橙秋梨经手。
　　今日一大早，她又预备去收账了。
　　李氏见她骑马出门，因说道：“下着雨呢，要不让你爹去？”
　　可橙道：“爹不是要去水源镇么？这点小雨不怕，我自己去就好。”
　　李氏道：“要是午后雨大了就怎么办？”
　　可橙道：“看天色应该不会！娘放心，我午后保证回来！”她说罢这话，当即就骑着马出去了。
　　因为这几天下雨，通往村口的大路坑坑洼洼的，可橙便打算从小路去。她骑着马途经竹林宝二娘家附近之时，忽见到几个小孩子鬼鬼祟祟地往那间废弃的牛栏走，看那蹑手蹑脚的样子，倒像是做什么亏心事似的。她有点好奇，便下了马，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待靠近那几个小孩之时，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在交谈：“里头有人在做坏事呢！”
　　另一个小孩问：“做什么坏事？”
　　刚才说话那孩子笑嘿嘿地道：“妖精打架呀！天天都来，脱得光溜溜的……”
　　于是可橙得知，有人每天过来这里偷*情！
　　偷就偷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与我无关……
　　想到此处，她又静悄悄地上了马，往村口奔去。
　　骑了一段路之后，她却开始觉得不对劲了，什么人会跑到那里去做那种事？这是没地方做了吗？那间废弃牛栏……她依稀记得显荣当年偷了霍尔也是藏在那里……
　　显荣……
　　联想到石头最近一直在，二叔又在镇上帮忙看货栈，秋容又一天大似一天……
　　如此说来，那里头的人会不会是二婶和石头？
　　可橙打了个寒噤，这两个人有什么做不出的？她当即调转马头又跑了回去。
　　差不多到牛栏的时候，她静悄悄下了马，轻手轻脚地往竹林里头躲。
　　此时那帮小孩扒着门缝正看得津津有味，又过了半天，小孩们开始交换起心照不宣的眼神来，又过了一会，他们蹑手蹑脚地跑开了。
　　可橙便知道里头那两人完事了。
　　这石头舅公老当益壮嘛，时间还挺长的——
　　“我呸呸呸！”在心底呸了几句，可橙赶紧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片刻之后，屋门果然打开了，石氏探出头来，四顾看完，若无其事地走了。
　　又过了半天，石头又探出头来，依旧是左右看了一遍，然后也走了。
　　可橙看得啧啧摇头，她等那两人走远了，这才翻身上马，口中喃喃道：“这两个人也太不要脸了！光天化日的竟到外面来做这种事！是想更刺激一点么？还是实在没地方了？”
　　她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这件事……怕是二叔还不知道，不然的话，他如何能够忍得？可是他不知道，并不代表别人不知道啊！说不定整个杏花村都知道了！村子才多大？不过八九十口人罢了……那几个孩子怕也不是第一次看了，口口相传的，传遍整个村子还不是一两天的事？
　　今天杏花村知道，明天平岗村知道，再后天石头村就知道了……
　　时间长一点，整个百花镇都知道也不是不可能的！
　　再久一点，说不定水源镇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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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打定主意
　　
　　镇子不大，村子也小，二叔以后要怎么做人才好？
　　她想了想，心中打定主意，赶紧回到农场，把这事跟秋梨说了，又凑在她耳边“如此这般”地吩咐了一番，然后马上找到正在喂猪的李，说道：“娘，你和爹今天不去冈州收账了吗？
　　李氏道：“这下雨呢。我想着停雨再去，吃一两天也不怕，反正那边的东西都是五天送一回的……”
　　可橙道：“你们不是赶马车去吗？娘，我的好娘，你赶紧帮我去收回来嘛，家里有二姐和秋兰就行了！”
　　李氏犹豫道：“这下着雨……你也是，不然过两天再出去？”
　　可橙道：“大不了我在镇上住一晚上不就是了？明天一早再回来！娘，你和爹也去把隔壁那两个镇子的账给收回来，我月底要盘点呢。娘，拜托你嘛。”
　　李氏没法子，只得道：“好吧，我喂完猪就和你爹去！”
　　可橙这方才再次上马往百花镇而去。
　　终于来到货栈。
　　赵长贵正在整理货架上的青菜，见可橙来了，忙迎了上去：“天下着雨呢！可淋着了没有？”
　　可橙摇摇头：“二叔，雨不大。”
　　赵长贵早已备了一条干净的大毛巾，递过来道：“快擦把脸！”
　　可橙问：“二叔，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把毛巾都备好了？”
　　赵长贵道：“万苏前几天说你今天可能会来，说是来收账。对了，他出门了，你知不知道？”
　　可橙下了马，点点头：“我知道，说是去正义帮。他什么时候回来？”
　　赵长贵道：“大概是今天。你快擦脸。”
　　可橙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又问：“二叔，我万三叔呢？”
　　赵长贵道：“送菜去了。”赶紧又去倒了一碗生姜茶：“快喝了。”
　　可橙看了赵长贵一眼，心底叹了一口气：“二叔倒是个好人！只是好人怎么就娶了那样的老婆呢？”她想了想觉得这话也不对，人与人之间存在一定的“磁场”，相处得久了，不知不觉就会被对方同化。
　　赵老头和张氏一向宠溺老二，可以说在分家之前，赵长贵从不曾真正担起过一个家。
　　在那之前，赵长贵和石氏相处了十多年，一直都被石氏影响着，甚至还一度变得和石氏一个样。
　　也是几年前开始，万苏带他出海，他方才慢慢的变了……
　　如此说来，二叔要是以后不出海了，重新又和石氏相处，会不会又变回原来那个样子？真要那样的话，那自己的心思可不都白费了？
　　可橙看着赵长贵忙里忙外的身影，心里忽然就有了一个决定。
　　就这样吧！长痛不如短痛！有的事情总需要置于死地而后生！
　　主意打定，可橙将碗里的生姜茶一饮而尽，然后冲赵长贵的背影道：“二叔，我收账去了！”
　　赵长贵“哎”了一声，一边招呼客人，一边说：“你当心点！”
　　可橙用一个上午时间把五家酒楼以及大户人家的账都收齐了，然后回到货栈。
　　赵长贵见她回来了，因笑道：“万苏也才刚刚回来，你要不要去找他玩？”
　　可橙道：“正要去呢，去万伯母家吃饭。二叔，我回头给你送饭过来？”
　　赵长贵道：“我随便做点吃的就好了，你不必特意送来的。”
　　可橙道：“那怎么能行？你等着，我待会就送来。”她说罢这话就跑了。
　　万苏果然已经回来了。
　　见她来了，高兴极了，一面把她往房里请，一边问她：“你收完账了？”
　　可橙捧着钱匣子道：“可不是收完了！”一面把匣子搁在桌上，一面说：“如今这生意做大啦，百花镇上这几家每月都能收到五百两银子。”
　　万苏笑道：“单单这里一个月已经赶得上从前一年的总收入了！”
　　可橙道：“可不是！所以说百花镇的根基是绝对不能丢的，无论咱们将来去了哪里，这百花镇始终是咱们的根，终究有一天要回来的。”
　　万苏“嗯”了一声，说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可橙盯着他看了半响，忽然就笑了：“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着猴子满山走’，可你怎么不一样呢？”
　　万苏一笑，说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可橙问：“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还不是人一个？”
　　万苏眼珠一转，说道：“我么，我是‘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娶个猴子满山走’，因此我和别人不一样。”
　　可橙本来在哈哈大笑，可瞅了万苏一眼，见他一本正经的，会过意来，这才道：“你笑话我！”
　　万苏忙道：“岂敢岂敢！”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还说不敢？你分明说我是鸡是狗是猴子！”
　　万苏道：“我哪有？那是你自己说的。”见可橙又要说话，忙道：“别闹了，咱们好好说话好不好？”随即拉她在床上坐下，又问她：“这么早起来，可困不困？要不要再睡一会？”
　　可橙道：“我要睡也回家睡去！在你们家睡成什么样子了？”
　　万苏道：“怎么就不能在我家睡了？咱们两个不是定亲了吗……“
　　可橙敲了敲他的额头，说道：“定了亲那又怎样？才有几个人知道？岑浩洋还以为是假的呢，他昨天还跑我家来找我说话，哈哈……”
　　万苏一听，脸色已然沉了下来，问她：“他又找你？可说什么了？”
　　可橙道：“哪有说什么，不过过来哄我烤鱼给他吃罢了……”
　　万苏忙问：“那你烤了吗？”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怎会烤？烤鱼可不简单！一般人没那个待遇！”
　　万苏高兴了起来：“这么说，只有我有那个待遇？我不是一般人！”
　　可橙不置可否地道：“随你怎么想！”
　　万苏高兴极了，忍不住扑在她身上，迅速亲了一下她的嘴，然后立即跳得远远的，说道：“我这就出去——”说罢逃也似的就要跑出门去。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给我回来！”
　　万苏只得垂着头回来，把耳朵凑到她面前，苦哈哈地道：“你揪吧，可别那么用力，不然娘会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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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走，看好戏去！
　　
　　可橙象征性地揪了揪，瞪了他一眼，说道：“我越来越讨厌你了！”
　　万苏万万没想到这次的惩戒竟会这般轻，喜出望外，忍不住说道：“早知道我应该亲久一点……”
　　可橙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
　　万苏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可橙便道：“你坐下，我有正经事跟你说。明天天亮陪我回家。”
　　万苏问：“为何不今天晚上回去？明天早起回去不是更辛苦吗？”
　　可橙道：“正要早起回去才好，我告诉你，明天有事做呢。”
　　万苏忙问：“是什么事？快点告诉我。”
　　可橙道：“不能说！到时自见分晓，你明天尽管跟着我就是了！”
　　万苏见千哄万哄她都不肯说，只得罢了，最后说道：“我是你的谁？你什么事情都要瞒住我做！”
　　可橙只得哄他：“乖，我明天一早就告诉你！”又摸摸他的头，这头发怎么就那么滑呢？因叹道：“好一把秀发！”
　　可橙拿食盒装了许多饭菜过来，和赵长贵一并吃。
　　又跟他说：“二叔，你明天早上和我回一趟家好不好？”
　　赵长贵奇道：“明天一早？不如今天晚上送你回去？我也三四天没回去了，正要回去住一晚上。”
　　可橙道：“我还要去一趟岑府呢，今天去收账听说老太太这几天不大舒畅，我待会去买些礼物，下午去一趟，既是去了，说不定老太太会留吃晚饭，这吃完晚饭就晚了，今晚还怎么回去？明天一早织布坊那边又有事忙，我得和万苏去一趟。再者货栈里的鸡蛋也要卖完了，我今天忘了跟大哥说，他明天怕是也不会送来……所以我想明天早点起来回去拣鸡蛋，然后再劳烦你帮我把鸡蛋送来货栈。”
　　赵长贵“哦”了一声，说道：“原来这样！那行，明天天不亮咱们就起床！这样才不耽误你去织布坊。”
　　可橙“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说道：“二叔，这是十两银子，您这一个多月一直在货栈里帮忙，这是月钱……”
　　赵长贵忙道：“你快收起来！我还等着养猪崽呢，你要给月钱我，我到时候也把买猪崽的钱给你！”
　　可橙忙道：“一码归一码。猪崽是自己家母猪生的，我怎能收你的钱？可你在货栈帮忙却不一样，这万三叔每个月都有月钱呢，你没有怎么能行？”
　　赵长贵道：“你要这么说的话，你们要是把猪崽卖给别人也能挣不少钱呢！”
　　可橙道：“农场的猪崽从不卖给外人。”
　　赵长贵道：“我去外头买还不是也要花钱？横竖农忙也过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总之说什么也不肯收。
　　可橙无法，只得道：“好吧，我回头给秋容做几身新衣裳去！”
　　赵长贵道：“快别做了，你八月十五不是给她做了两身吗？她现在还舍不得穿呢。我说啊，秋容这几年啊，也变了许多，总算是懂事了。”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秋容姐现在的确比以前好多了，也知道为别人着想了。只是……”
　　赵长贵见她欲言又止，忙问：“这是怎么了？有话就说呀！”
　　可橙便说：“二叔，我看二哥现在总不像个样子。按理说他比我还大三岁多，怎么也十七岁了，却什么都不干……大哥教他吧，他也不听……”
　　赵长贵叹了口气，说道：“我也知道，显荣那孩子就是仗着你奶奶……一天到晚正经活不干，不是东游就是西荡……”
　　正说着，万苏已然过来了，问道：“可橙，吃好了没有？吃好了咱们就去市集买东西啦！”
　　可橙把饭碗一放，说道：“你等我一会，我把碗筷收了……”
　　赵长贵忙道：“我收就行了，你们去吧。”
　　可橙便笑道：“那我去了！”
　　次日天刚亮，万苏已经来到货栈门口，可橙匆忙洗漱了，然后和赵长贵一起出门。
　　万苏和可橙骑一匹马，赵长贵则骑着可橙昨天骑来的大黑一并回去。
　　才出街口，可橙又道：“不如吃了早饭再回去？”
　　赵长贵自然没有异议，于是三人吃了早饭，方才继续上路。
　　到家之后，可橙望着二叔道：“二叔，鸡蛋可能还没拣，你待会过来帮忙拣好吗？”
　　赵长贵一口应了，想了想，又道：“回头我喊你二婶一起帮忙拣！”
　　可橙大喜，忙道：“那敢情好！二叔干脆把秋容石头舅公也喊上？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人多了、人齐了才能好办事呢！”
　　赵长贵全应了，说道：“好！你等着啊！”
　　可橙便说：“那我在农场等你们啊！”
　　赵长贵点点头，将缰绳递给可橙，自回家去了。
　　回农场的路上，万苏问可橙：“你究竟要做什么？怎么还不告诉我？”
　　可橙道：“你等着，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到家之后，可橙沏了一壶茶，和秋梨两个有说有笑地喝了起来。
　　两杯下肚，可橙问她：“二姐，我让你做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秋梨道：“我做事么，你放心！”
　　万苏狐疑地看了这两人一眼，问道：“你们究竟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秋梨斜睨了万苏一眼，不怀好意地问：“怎么，三妹夫，你未婚妻子竟然没告诉你？”
　　可橙忙道：“你胡说什么呢！再喊一声试试？”
　　秋梨“嘿嘿”一笑，说道：“我哪里胡说了？这不是事实吗？”
　　可橙道：“我不是还小嘛？说出来干什么！快给我小点声！”
　　万苏端起一杯茶，小口小口喝着，似乎很享受秋梨这一声“三妹夫”。
　　正在此时，农场外面吵嚷嚷的，隐约听见人道：“看好戏去啦！有好戏看啦！”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道：“走，看好戏去！”
　　万苏还在那里施施然地喝茶，秋梨回过头不耐烦地喊：“万苏！快点！迟了就没得看了！”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我在品茶！”
　　秋梨道：“好吧，那你慢慢品！茶圣！”
　　姐妹两人再不理他，手拉着手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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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万苏见她们已然走远了，知道不必端着了，这才一饮而尽，快步跟了上去。
　　姐妹二人循着人声来到宝二娘家门口，看见一大帮人围着门口在那里指指点点的，便随意问旁边那小媳妇：“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听见问话，定睛一看竟是可橙姐妹两个，当即笑道：“啊呀，是你们两个呀？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可橙一看竟是赵坚的老婆何小莲，忙笑道：“我们听见这边人声鼎沸的，所以就过来了。”
　　何小莲道：“按理说，你们两个年纪还小，本不应该过来……”
　　秋梨道：“小莲姐，你比我们又大得了多少？”
　　何小莲道：“你以为呢！我孩子都快满三个月了！”
　　秋梨便说道：“那你不在家看孩子，却凑过来看什么热闹？”
　　何小莲道：“整天在家闷死了！有热闹不看，你们当我傻啊？我告诉你们，这宝二叔不知道发什么疯了，今天一早起来不依了，要捉宝二娘的奸呢！”
　　秋梨道：“宝二娘做那些事不都是宝二叔默认的吗？怎么现在又不依了？”
　　何小莲道：“谁知道呢！说不定钱给得不到位，他没赌尽兴就不依了呢！”
　　秋梨撇撇嘴，说道：“真是一样米养百样人！”
　　正说着，就听见宝二叔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个臭婆娘赶紧给我出来！”
　　宝二娘的声音随即从里面传了出来：“你让我出来做什么？你一大早的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宝二叔道：“我出去？我那不是哄你的！不然我怎会知道你把野男人都藏家里来了？”
　　宝二娘“呸”了一声，说道：“我藏你个大头鬼，一大早的我藏什么藏？谁个给我藏？要藏我也是晚上藏！你个没良心的，拿我挣的钱去赌，每天喝得烂醉如泥回来，今天还要堵我！你是不是马尿喝多了？还说我藏男人呢？我藏什么了？你倒是敢进来！你要是能翻出个人来，我才真的服你！”
　　宝二叔听了，马上道：“你以为我不敢？我立马就撞门进去！”
　　宝二娘在门里头冷笑：“你撞啊！你撞呀！你要是没抓着人，我把屌都给你踩烂了！你倒是敢撞！”又冷哼一声，说道：“你要是有种立刻就撞门进来！你不撞我还不依了！”
　　宝二叔听到这里，却不敢硬来了，他咬咬唇，在门口欲撞欲不撞的，为难极了。
　　宝二娘又在里头道：“你撞吧，你撞开了，要是只有我一个人，从今以后你休想从我身上得到半个钱！别说赌博，你以后连马尿都没得喝！”
　　宝二叔只得道：“你再胡说！这满村子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
　　宝二娘一听见众人都来了，登时笑道：“你瞧瞧，人人都过来看你笑话了，你倒是撞呀，你要是想以后半个钱都没得花，你就撞呀！”
　　宝二叔后退几步，猛地往前冲去——
　　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去了，哎呀！看来他果然要撞了！那可真有好戏看了！
　　谁知道宝二叔临到门口之前忽然拐了个弯朝另一边撞去了！
　　众人不由得讪笑起来，口中“切”了一声，说道：“宝二叔还是怕老婆！”
　　又听见人道：“也不知道是怕老婆还是怕里头有人呢？”
　　那宝二叔听了，心里羞愤难当，口中嚷嚷道：“我怕什么老婆？你们难道没看见我撞了么？我撞了！”
　　有人道：“你撞什么？你撞墙么？大家都等着你撞门，你却撞墙去！真真笑死人了！”
　　宝二叔道：“我怎么就不撞门了！”说罢身体又一拐弯，冲前面那小屋跑了过去。
　　那人笑道：“你撞废牛栏的门作甚——”
　　可橙和秋梨相视一眼，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着门宝二叔就“嘭”的一声撞在门板上——
　　谁知门没开！宝二叔奇怪极了，他又撞了一次。
　　还是撞不开，他便说道：“不是我不撞啊，实在是这门太坚固了，一时半会撞不开！”
　　众人都奇怪了起来，不过一间废牛栏罢了，那两扇旧门板还撞不开？有这般坚固吗？有几个多事的男人当即跑了过去，嘻笑着道：“要不要我们帮你一把？一起把门给撞开了？”又笑话宝二叔：“你是不是当缩头乌龟当得久了，把头都给缩回去了，所以就撞不开？”
　　宝二叔笑嘻嘻地道：“我头壳硬着呢！不信你摸摸！”说罢又使劲撞了撞，说道：“你们看，果真是撞不开的！”
　　那几个男人也是贪玩之人，见状也嘻嘻哈哈地撞了起来，一撞之下，这门好像还真是撞不开！当中一个觉得奇怪了，扒着门缝往里一看，大吃一惊：“我的妈呀！里头有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里头怎么会有人？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个个都在问：“有人？怎么会有人？”
　　那人扒着门缝又仔细看了一眼，笑嘿嘿地道：“在穿衣服！两个人！我都看到了！”
　　过了一会，何小莲道：“莫不是躲在里面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何小莲此言一出，大家都不淡定了，都是一个村子的，躲在里面还能做什么事？还不是男女之间那点事？那究竟会是谁？
　　在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听到这里已经可以确定里头的人在干什么了，因此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小屋围了起来，纷纷笑道：“看他们能躲到几时！”
　　里头那两人许是将所有东西都拿来顶着门，众人一时三刻还真是撞不开。
　　个别好事的要扒门缝看，里头的人衣衫不整地把头蒙了，拿干草尽数把门缝都堵得密密实实的。
　　宝二叔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婆娘的事，他现在积极得很，在那里一边拿根小棍子往里头戳堵门缝的干草，一边现场直播：“哟，还挺白的……”
　　那几个半大小子听了，纷纷道：“宝二叔，你再看清楚一点？”
　　-
　　
第732章  我们在捉奸！
　　
　　宝二叔笑嘿嘿地道：“要不你来看？看清楚了好告诉大家？”
　　那小子大喜，忙道：“我来，我来！”
　　宝二叔“哼”了一声，说道：“你倒是想！我把位置让给你才怪呢！”
　　杏花村也不大，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全村的人几乎都来齐了。
　　众人都在七嘴八舌议论起里头的人来：“到底是哪个？”
　　正说着，忽见赵长贵远远走了来，看见可橙，还说道：“三丫头，可看见你二婶没有？”
　　可橙支支吾吾地道：“二婶？我……没看见呢！”
　　秋梨问：“二叔，你找二婶做什么？”
　　赵长贵道：“找她去农场帮忙拣鸡蛋，这货栈的鸡蛋不是卖完了吗——可橙没跟你说？”
　　他还没说完，见大伙全都杵着，因问道：“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有个小子笑嘻嘻地道：“长贵哥，我们在捉奸！”
　　“捉奸？”赵长贵皱皱眉头：“捉什么奸？”
　　小子道：“里头有人呢！说是脱光了衣裳在做那档子事……哥，你要不要看？”
　　赵长贵没好气地道：“有什么好看的？”遂喊了起来：“显繁他娘！你可在不在？快出来跟我干活去！”
　　一汉子听了，便说道：“长贵，你要找婆娘就回家找，这里没你婆娘……”
　　赵长贵奇怪起来：“不在？她不是最喜欢看热闹的吗？”
　　何小莲在旁边想了想，突然道：“全村人几乎都来齐了——三妹妹，你爹娘呢？”
　　可橙一怔，说道：“我爹娘昨天去收账呢，还没回来……估计也快了。”
　　何小莲若有所思地道：“除了你爹娘……你爷爷奶奶呢？”
　　秋梨道：“我爷爷奶奶不是在老院里呆着么！我奶奶——你瞧，那不是她！”
　　何小莲转头一看，果然见张氏迈着两根细腿左右开弓小跑着看热闹来了。
　　三大娘很快也到了，她听完何小莲的话，说道：“如此说来，除了长贵家的……其他的可都在？她那石头叔，嗯，不在。”
　　话说到这里，众人几乎都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有赵长贵依旧蒙在鼓里，还在那里大声喊：“显繁娘，你快跟我拣鸡蛋去——”
　　何小莲指了指门口，说道：“长贵二哥，你要不踹开门看看？”
　　赵长贵一怔：“你让我踹门？你是说里头是我老婆？”
　　何小莲道：“我……我只是让你试试。”
　　赵长贵的脸色霎时阴沉下来，猛地上前两步，大声吼道：“石秀！里面是不是你？赶紧给我出来！”
　　他一连吼了三声，都无人应。
　　赵长贵脾气上来了，气狠狠地一脚就踹在门板上。
　　他天生蛮力过人，一脚踹不开，两脚、三脚门便踹开了！
　　门被踹开后，他跟黑面神似的往门口那里一睹，瞪着稻草堆里瑟瑟发抖的蒙面人大吼一声：“露出脸来！”
　　石氏哪里还敢说话？她衣服是穿上了，但脸用布包了，又涂了满脸黑泥，顶着稻草，乍看之下，还真认不出究竟是谁。
　　可赵长贵是什么人？他和石氏做了二十年夫妻了，还会认不出自己的老婆来？他两步走上去，拎小鸡似的拎起石氏，把她往旁边一掷，冷冷道：“先留你一条命！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回头再找你说话！”
　　他往周遭扫视一圈，冷冷问：“你的奸夫呢？”
　　石氏不说话。
　　赵长贵“啪”的一耳光甩到她脸上，石氏的嘴角瞬间便流下一行血迹来。
　　可她不肯开口。
　　赵长贵火了，他左右开弓，打了数十个耳光，又吼道：“你的奸夫何在？”
　　石氏脸上的黑泥被打掉了，露出了红肿的脸来，可她依旧不吭声。
　　赵长贵大怒：“你还维护他？你还维护他？”
　　忽听见有人道：“长贵，奸夫怕是爬窗逃走了，那堆草后面有一面小窗，只容得下一个人出入……应该还没跑远……”
　　赵长贵一听，当即丢下石氏就要去追截奸夫。
　　石氏见状，一把抱住赵长贵的腿，口中央求他：“别杀他！是我不好，你别杀他……”
　　赵长贵更生气了：“你还要维护奸夫？我偏要把他剁了！让他这辈子做不成男人！”
　　石氏慌了，忙道：“我的天，你别杀我叔，都是我不好，我不是人，我自己先勾*引的他，我怕秋萍说出去，我还把秋萍也送到了我叔床上……当时我叔还骂我来着……可知我叔没错……你快别杀我叔！长贵， 我求求你了！”
　　众人一听，咦，信息量好大！如此说来，秋萍和石头也有一腿？难怪了！不然为什么要当妾！怕是清白人家不肯要她呀！这才宁愿当妾去——
　　赵长贵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狠狠一甩脚，石氏的身躯便飞了出去，摔在墙上跟破布一样掉了下来。他甩开石氏，立即就红着两眼冲了出门。
　　可橙唯恐闹出人命来，忙道：“快，快跟上去！”
　　众人听了，忙不迭跟了上去。
　　出门之后他绕到屋后，果然看见了一扇小窗口，所幸这几天下雨，墙根下还留下了一串脚印。
　　他顺着脚印跟了上去，很快就找到了躲在竹林另一头晒谷场的稻草堆里的石头。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赵长贵一言不发，冲上去当胸就踹了石头一脚。
　　身后那些人见了，忙冲上去拉他，口中劝道：“杀人偿命，他是该死，但你不该死呀！快别傻了！”
　　赵长贵哪里听得进去？他三下手脚就甩开了那几个人，上前一步，抓住石头的两只手，狠狠踢了一脚他的膝盖窝，石头立即就跪倒在地。
　　赵长贵冷笑一声，黑沉着脸，一脚狠狠踩在石头的命门上——
　　石头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杏花村阴郁连绵的天空，村口赶着马车回来的赵长福吓了一跳，自言自语地道：“这是怎么了？”
　　李氏掀开帘，疑惑地道：“莫不是有人被狗咬了？”
　　赵长福道：“说不定就是！哎，你说会不会是咱们家的狗？”
　　李氏想也不想就摇摇头，说道：“咱们家的狗一般不咬人，也只是吓唬人，再说孩子们都在家，还不会把狗喝住了？谁敢上咱们农场捣乱？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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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你二弟要杀人了！
　　
　　赵长福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便没有多想，当即道：“咱们回家。”
　　谁知才进村，还没入巷呢，就看见前面有人匆匆行来，那人待看清楚马车上坐的是赵长福时，登时嚷道：“长福！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快快，赶紧跟我过来！赶紧的赶紧的！”
　　这不是村尾的五大娘吗？
　　赵长福笑着问：“怎么了？五大娘？”
　　五大娘着急地道：“你还问我怎么了……你二弟要杀人了！你赶紧看看去，赶紧看看去！不然就迟了！”
　　赵长福心头一惊，忙问：“我二弟？要杀人？五大娘，你是说我们家长贵要杀人了？”
　　五大娘涕泪横流地道：“可不是！你们快去！去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赵长福忙问：“五大娘，你倒是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二弟现在哪里？”
　　五大娘道：“就在他们屋后那片竹林的小牛栏旁边……”
　　赵长福不等听完，就赶着马车跑得飞快。
　　待来到小屋不远处，他不等停好马车，立即就跳了下去，李氏“哎哎”地喊了两声，赶紧攀来车辕，喝停了马儿，这才匆匆走过去，问一旁的张氏：“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叔怎么了？”
　　张氏站在那里，四不着六的，说不清楚。
　　赵长福听不明白，李氏却听懂了个大概，说道：“二叔亲眼看见二婶和她石头叔两个在这屋子里面……那个，然后二叔就把她石头叔的命根子给踩烂了，最后又进了小屋里头，把门堵住了，还不让人进去——”
　　赵长福一听，这还了得！二弟莫不是在里头做什么傻事吧？他来不及多想，立即就拨开人群，使劲去撞门。
　　旁边那几个汉子本来摄于赵长贵的雷霆之怒，不敢撞门，如今见赵长福到了，忙也帮忙撞起来，一边撞一边说：“这都不知道在里头做些什么！都一刻钟了！也没人敢进去！长福哥，你是不知道刚才长贵那副样子！跟阎罗王似的，咱们屁都不敢放！”
　　赵长福一声不吭，和众人使劲一撞——门应声而开，只见石氏和赵长贵两人都高高挂在房梁上——
　　张氏挤进来只看了一眼，眼前一黑，就晕死了过去。
　　赵长福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口中吼道：“我的傻二弟！你怎么这么傻！”
　　于是众人搬凳子的搬凳子、救人的救人、取水的取水，个个都忙活了起来。
　　很快赵长贵、石氏两人被众人放到了地上，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胸口的拍胸口，众人忙活了好一阵，赵长贵总算醒了过来。
　　他一醒来，猛然见到身旁躺着的石氏，气从悲愤来，忍不住又要下手去掐她。
　　众人赶紧拦住了，可橙忙指挥众人把石氏搬往另一处去救治。
　　赵长贵哪里肯依，死命要去杀她。
　　赵长福死死将他压住，说道：“二弟！你杀了她，你是出气了，那咱们爹娘可怎么办？显繁他们怎么办？你要他们以后没爹没娘做孤儿吗？”
　　赵长贵哭着说：“大哥，那死婆娘……她害死了秋萍！”
　　赵长福吓得不轻，战战栗栗地问：“你说什么？秋萍死了？”
　　赵长贵道：“她刚才亲口跟我说了，说为了堵住秋萍的嘴，她把……把秋萍也送上了她石头叔的床！好几年了！我都不知道！秋萍……若不是因为这个，她又怎么甘愿给人家当妾？！”
　　赵长福听罢这话，心里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长贵便说：“你说她该不该死？该不该死？我这就杀了她！”又要挣扎起身。
　　赵长福忙压住他，哭着道：“二弟，你杀了她，你也得死啊！”
　　赵长贵道：“死就死！我和她一起死！”
　　赵长福道：“你死了，将来显繁他们怎么办？谁给他们娶老婆？谁给秋容找婆家？”
　　赵长贵一怔，说道：“不是还有你和大嫂吗？”
　　赵长福道：“我和你大嫂是能帮他们娶老婆找婆家不错，可是孩子们的爹是你啊！他们只有你一个爹啊！！”
　　赵长贵听到这里，颓然倒在地上，一言不发地闭上眼睛，两行泪水从眼角渗出，少顷，哭得两只肩膀都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另一边衣衫不整的石氏也救活了，她坐起身，环视了周围一眼，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哭还是笑。
　　可橙看了她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递给她一件衣裳，说道：“二婶，你走吧。”
　　石氏站起身，冷笑一声，接过衣裳，拖着破败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
　　秋梨叹了口气，说道：“三妹，咱们就这样让她走了？”
　　可橙摇摇头，不置可否地道：“咱们回去吧！”
　　姐妹两人和万苏一起走了回去，李氏见赵长福一时三刻也不肯离开赵长贵的了，便把张氏送回老院，叮嘱赵老头好生照顾她，这才赶着马车回到农场。
　　秋兰今天跟赵坚捉鱼去了，不在家。
　　现在农场家里只剩下李氏、秋梨、可橙、万苏四人。
　　李氏坐在那里，将他们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说道：“万苏，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她们姐妹说。”
　　万苏知道李氏这是兴师问罪了，忙道：“婉姨，我……”
　　李氏道：“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出门，上楼，什么时候我让你下来，你再下来！”
　　秋梨可橙怕极了，忙求救似的望着万苏，好像在说：“你别走，别走，别丢下我们两个。”
　　万苏为难极了，进退不是，坐立难安。
　　李氏看了他一眼，问道：“怎么我这个未来岳母说话不管用了，是不是？你如今想着三丫头是你板上钉钉的未来妻子了，所以就不听我话了是不是？”
　　万苏一听这话，立即就起身道：“不是不是，我这就出去，这就出去。婉姨，您悠着来，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说罢抬脚就走。
　　可橙瞪了他一眼，一副秋后算账的表情。
　　万苏不敢说话，留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马上就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众人便听见了“蹬蹬蹬”的上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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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你们演的好戏！
　　
　　李氏冷笑一声，把大门关上，拿起桌上的鸡毛掸子，指着她两人，喝了一声：“给我跪下！”又问：“可以说了吧？可以告诉我你们做了什么好事了吧？”
　　可橙哪里敢说话。
　　李氏又道：“难怪昨天死命要我和你爹去冈州收账！原来你们两个给我演了这么一出戏！你们倒是好脑子！这种戏都让你们想了出来！”
　　秋梨赔笑道：“娘，瞧您说的。我和三妹哪里有演什么戏了？我们这不也是看戏的吗？”
　　李氏冷笑道：“你们是看戏的？看戏的还要撺掇我和你们爹到别的地方去？可橙！你，昨天一早去的镇上，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早上才回来？还要把你二叔给拉回来？”
　　又盯着秋梨：“还有你，秋梨！你昨天在家里一天都干什么了？是不是四处找人，让人今天来看戏？秋兰呢？又被你们两个给支去了哪里？！”
　　秋梨赔笑道：“娘，我们哪敢把秋兰给支出去。不就是听禾草他们前几天提起过，说隔壁村山涧上有什么稀罕的金色老龟……坚子哥哥听了高兴，要去捉，娘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秋兰就喜欢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一听见有稀罕物还不跟着去捉了？”
　　李氏道：“所以？”
　　秋梨摊摊手：“所以秋兰的外出与我们无关啊。”
　　李氏冷哼一声：“那就是说，除了这事其他事情都与你们有关了？”
　　秋梨忙摆手：“娘，这我可没说……”
　　李氏瞪着可橙，骂道：“你以为自己有多聪明？这事闹大了，就是三条人命！”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什么三条人命，现在不是都好好的吗。”
　　李氏怒道：“还好好的？你们奶奶差点就背过气去了！还有你二叔、二婶，要不是咱们两个回来得及时，哪里还能救得活？”
　　秋梨道：“娘，这我三妹夫那不是正准备踹门嘛，没事……”
　　李氏白了她一眼，骂道：“你还顶嘴？你还顶嘴！”她抓起鸡毛掸子，顺手就敲了一下秋梨的手背，说道：“你就是该打！我好多年没打你们了，你们皮痒了是不是？”
　　秋梨吃痛，她缩回手背，刚想说话，可橙忙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只得怏怏闭嘴。
　　李氏又道：“我刚才说错了，不是三条人命，而是五条人命！你爷爷奶奶、你二叔二婶、还有那个石头！石头现在还不知死活，说是被人给抬回去了，谁知道还救不救得活？我说你们哪！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就不动动脑子？这是小事？你们要治你二婶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治了？偏偏要弄得人尽皆知？这样一来，你们二叔以后还怎么抬头做人？你们大哥二哥还要不要娶老婆了？秋容还要不要嫁人了？你们啊！就是该打！”
　　李氏越说越气，当即就离了座位，一把鸡毛掸子拼命往秋梨可橙二人身上招呼。
　　她们二人哪里想到李氏会真下手的？登时抱成一团，口中嚷道：“娘，别打了，娘，疼！”
　　李氏怒道：“不疼你们不长记性！”
　　秋梨抱着可橙，说道：“娘，这事都是我的主意，你要打就打我吧！别打三妹，三妹还小，她不懂事……”
　　李氏冷笑，边打边说：“还小？她哪里小了？我看她就是主意太大了！豆丁那么大就知道怎么和你合计说谎哄人，说咱们家欠了何大夫多少钱……施计谋分了家。到现在，你们两个又有新主意了，非要弄得咱们老赵家身败名裂是不是？”
　　她怒从心起，打得顺手，一时不察，鸡毛掸子敲在了秋梨耳后，疼得秋梨的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可橙见状，慌忙将她搂在怀里，说道：“娘，这事都是我的主意。我昨天一早起来，因为大路坑坑洼洼不好走，我就走小路去，谁知道经过竹林，看见咱们村里几个孩子鬼鬼祟祟往小屋那里去，我一时好奇就躲在竹林里面看，谁知道看着看着竟然看见二婶和石头舅公衣衫不整地走出来……”
　　她擦了一把汗，继续说道：“我替二叔不值，心里气不过，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又跑了回家……撺掇你和爹去收账……然后我今天早上让二叔送我回来……娘，我真没想过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的！我……原想着让二叔自己去找，找到之后，然后二叔休了二婶，再把石头舅公给撵走……我哪里知道宝二娘家今天会有那么多人？这是……意料之外，对，意料之外。这并非我的本意……”
　　李氏问她：“你没有骗我？”
　　可橙拼命摇头：“娘，我哪里敢骗你！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骗你啊！”
　　李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点，说道：“我告诉你们，以后可不许再做这种事！以为自己多聪明似的，这一旦闹出人命来，咱们一辈子都不得安心！”
　　可橙拼命点头：“知道了，知道了，娘，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万苏冲了进来，一句话也来不及说就挡在姐妹二人面前，口中说道：“婉姨，你别打她们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李氏吓了一跳：“你的错？你有什么错？”
　　万苏道：“她们要去看热闹，我没拦住她们。”
　　李氏一怔：“没拦住她们？你什么意思？”
　　万苏道：“这种事情姑娘家怎能看？我没拦住她们，脏了她们的眼睛，是我的错……您要打就打我吧。”
　　可橙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别说话了！”
　　李氏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这都哪跟哪呢！可橙她们犯的错可不止这么简单……”眼看着鸡毛掸子又要落下，秋梨把眼睛一闭，万苏忙张开双臂将她们两个挡在身后，说道：“婉姨，你打我吧！”
　　李氏叹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放下鸡毛掸子，冲可橙道：“你呀你，你——”又指指秋梨：“还有你，你们两个啊！真是小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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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打上门来
　　
　　于是秋梨知道娘不生气了，忙起身跑到李氏身后，一面给她捶背，一面谄媚地问：“娘，您累不累？娘，您渴不渴？娘，您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下碗面摘个水果倒碗茶什么的。”
　　李氏没好气地回头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们两个给我消停一点就行了！还下碗面，还摘水果倒碗茶？我今天没被你们气死就不错了！”又冲可橙道：“怎么还不起来？是跪舒服了？还想跪到明天？”
　　万苏这才敢把可橙拉起来，等她坐了下来，他这才道：“那么婉姨，我出去了？我上楼了？”
　　李氏白了他一眼，说道：“还出去做什么？你，也给我坐下！”她又看了可橙一眼，又是欢喜又是埋怨地低声嘀咕了一句：“你呀你，看你有个多好的未来夫婿！”
　　万苏这个未来夫婿闻言，脸红红地在可橙身旁坐下。又低声问她：“膝盖可疼不疼？刚才可有打着你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二姐搂着我，娘的鸡毛掸子全落在二姐身上了。”
　　秋梨龇牙咧嘴地道：“可不是！我耳朵现在还嗡嗡直响！三妹，你过来给我瞧瞧，看红了没有？”
　　李氏不等她说完，就转身去看她，这一看果然见秋梨左耳后面有一条红痕，不由得后悔刚才下重手了，因叹道：“可怜的儿！可疼得很不？”
　　秋梨委屈地点头：“痛，我痛极了！”
　　李氏便叹了口气，又忙着进房去找紫草膏薄荷膏，说是要给她揉一揉。
　　秋梨见状，大马金刀地坐在李氏刚才的位置上，说道：“哎呀，三妹，还是苦肉计最好用！”
　　可橙直勾勾盯着她，问她：“二姐，你老实告诉我，那些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秋梨吞了一口口水，笑嘿嘿地道：“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哎呀！娘，我耳朵好痛！紫草膏找着了吗？”
　　李氏忙不迭跑出来，说道：“找着了，找着了！你等着，娘这就给你揉去！”
　　次日，石氏的爹娘、大哥都上门来了。打着要为石氏讨公道的旗号，堵在老院不肯走。
　　因为赵长贵昨天在赵长福的一夜劝诫下，终于打消了和石氏同归于尽的念头，收拾了一下细软重新去了镇上，听他的意思是以后也不回杏花村了，一等过了年，立即就出海去。
　　临行之前，赵长贵求蒋里正帮忙写了一封和离书，然后交到赵长福手里，说什么时候石氏回来了就转交给她。
　　蒋里正欲言又止，想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长贵，你为何不直接休了她！像她那种女人——你还要给她和离书？”
　　赵长贵叹了口气，说道：“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说也给我生了五个孩子……我……我做不出来！”
　　蒋里正便叹道：“长贵，你是厚道人啊！是个汉子啊！以后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够……罢了罢了，我不说也罢。”
　　赵长贵连夜去了镇上。
　　石氏家里人来到杏花村的时候，天才刚刚放亮。
　　秋容显荣两个一直不敢相信爹走了、娘走了的事实，兄妹两个坐在屋里面相对垂泪，人生第一次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惊惶与无助。
　　张氏醒来后，站在院中央一连骂了两个时辰，骂到最后甚至连石氏的祖宗十八代都意*淫了一遍，赵老头实在听不下去了，拼了命把她塞进屋里，这才慢慢静了下来。
　　二房的秋容显荣、老院的张氏赵老头这个晚上都没睡好。
　　天一放亮，石父、石母、石氏大哥三个操着家伙来了，他们一来到就堵在老院门口，高声喊道：“赵长贵！你给我滚出来！”
　　张氏猛然惊醒，坐起身来推了一把赵老头：“你快看看！好像是在喊长贵！”
　　赵老头眯着眼睛道：“这长贵不是去镇上了吗……”
　　张氏道：“你听听，好像有人在砸咱们的院门！”
　　砸院门？这还了得！
　　赵老头即时就翻身下床，趿拉着鞋道：“我出去看看！”
　　张氏忙道：“等等我，我也去！”
　　老俩口搀着手臂出门一看，见院门已经塌了，那石氏的父母兄长三人堵在那里，三个人六只眼睛跟冒了火似的，一见有人，立即就问：“赵长贵呢？让他出来！”
　　张氏叉着腰问：“你找我家老二做什么？”
　　石母冷哼一声：“做什么？我女儿好好的，他怎么把我女儿给赶走了？我女儿给你们老赵家生了五个孩子！你们说撵就撵了？凭什么？”
　　张氏冷笑：“凭什么？你也敢问凭什么？你女儿石秀昨天是不是回家了？”
　　石母道：“废话！阿秀若不是回了家，我怎么知道你们把她撵走了？”
　　张氏道：“那她有告诉你们我们家老二为什么要撵她走不？”
　　石父怒道：“阿秀给你们家生了五个孩子！凭她做了什么你们也不可以撵她！”
　　张氏冷笑一声，说道：“不可以撵？我问你，要是你儿媳妇跟她叔光着身子做事被全村人看到了，你们撵不撵她走？”
　　石父一怔：“胡说八道！阿秀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张氏冷笑：“她还真是做了！成天到晚把她那个石头叔喊过来，两人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了！昨天才被人撞破这苟且之事！你说我们该不该撵她？”
　　石氏的大哥一听了这话，登时就气短了，手中的棍子已然扔了，人也跑了出去。
　　石父石母却不甘心，他们两个还站在那里说：“要我说，这事我们又没有亲眼看到，是非黑白还不是由你们赵家说了算？我女儿要是没做呢？就算她……做了，可她还是给你们家生了五个孩子不是？怎么着你们也得给她一笔钱！不然的话，我们俩今天就不走了！”
　　张氏冷笑一声，说道：“什么叫为我们家生的孩子？孩子不是她的？难道没有喊她做娘？别走呗！最好别走！你们且坐着，坐到明天，坐到后天，坐到明年都可以！每来一个人，我就跟人说一遍你们女儿光着身子和她叔做好事的事情来！你倒是听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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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高手过招
　　
　　石父变了脸色，这才知道自己不是张氏的对手，只得拉着石母：“咱们走……走……”
　　石母却不肯轻易认输，她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呼天抢地地哭了起来：“来人哪！老赵家欺负人啦！欺负我女儿啦！我女儿给他们家生了五个孩子！现在不要我女儿啦！来人啊！”
　　张氏也不怕，她示意赵老头搬了张椅子过来，自己往椅子上一坐，靠在那里说道：“来人哪！有的人不知道羞耻哪！养出个偷汉子的女儿来，丢脸丢大发了，现在还要上门来敲诈钱！来人呐！快来看看这姓石一家人的嘴脸哪！他们的脸皮比我们老赵家的砖墙还要厚哪！”
　　高手过招，你来我往。张氏和石母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互相对骂得高*潮迭起。
　　很快，整个杏花村的村民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把赵家老院围得水泄不通。
　　石母见人多了，便开始使出杀手锏——滚地撒泼！
　　她扯开发髻，在地上滚了一圈，哭喊道：“老赵家欺负人！欺负我女儿不止，还要欺负我这个老婆子！我不要活啦，我一头撞死在他们家院里得了——”说罢起身就要去撞墙。
　　赵长福闻讯赶来，忙挤上去，说道：“显荣外婆，你……你快别这样了。”
　　石母定睛一看：这不是女儿的大伯子么！这是来劝架来了？我的乖乖，干脆敲诈他一笔！因拉着他道：“你们老赵家欺负人哪！把我女儿撵走了，我女儿给你们生了五个孩子！现在却被你们净身出户哪！惨哪惨哪，比窦娥还冤哪！”
　　赵长福好不容易才掰开石母的手，说道：“婶子……这事是你女儿不对……她和人家做那种事，叫我们全村人都知道了！”说着将怀里的纸拿出来，递到她手上：“这是我二弟给你们家的和离书，你们拿着赶紧走吧！”
　　“什么？和离？”围观的赵二听了这话，忿忿不平地道：“咱们长贵也太厚道了！石氏做出这种事来，无论如何也要休掉！并且还要在休书上写明是‘淫佚所处’！”
　　众人听了纷纷附和，说道：“赵二说得没错，就应该这样！”
　　张氏闻言，立即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轰炸：“有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老大，赶紧把和离书给我撕了！重新写一封休书！上面注明为何要休掉她！哼，我就要把她偷汉子的事告诉全百花镇！娘的，让咱们全村人看到她躲破牛栏里和她叔进进出出的！嘿，我说，石秀她娘，人家都说什么样的娘生什么样的女儿，你女儿是不是像你？”
　　说到这里，张氏冲石父嘿嘿一笑：“你可要看好你老婆了！上梁不正下梁歪！说不定她背着你也偷过不少汉子呢。我问你，你们家有牛栏不曾？最好要有！母女俩一并进去做好事才叫爽快呢！”
　　石母一听，登时就扑了上去，一手指甲把张氏的老脸都给划花了，破口大骂起来：“你不说是你儿子不行？你儿子是老二，说不定他老二不行，他老二不行，我女儿还不能自己去找行的？奶奶的！凭什么要我女儿守活寡？瞧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张氏被划花了脸，哪里甘心？她立即反扑了上去，口中骂道：“我儿子老二不行？不行怎么又生了五个孩子出来？依我说你女儿贱！老的贱，小的也贱！一窝子贱，生了个贱精出来偷汉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你一段，我一段，其尺度之大，词汇量之丰富令可橙叹为观止。
　　最后石氏兄的大哥实在看不过眼了，蒙着脸挤了进来，一手扯着爹，一手拖着娘，说道：“走走走……我们走……”
　　张氏一蹦三尺高，在后面嚷嚷道：“不给你和离书！给你休书！淫佚！哼！”
　　石母挣脱儿子的手，死命又挤了进来，拼命抢了飘落在地上的和离书，这才走了。
　　和离书虽然被抢了，但张氏一看见石家一家三口乘兴而来灰溜溜而去，她还是高兴得很，叉着腰站在那里，一副胜利者的嘴脸。
　　可橙秋梨二人彻底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奶奶！骂街真是一流！
　　姐妹二人觉得羞臊至极，趁人不注意，赶紧溜走了。
　　众人见石家人走了，也觉得没甚好看的了，也渐渐散了。
　　张氏见所有人散了，伪装起来的坚强终于垮掉，她看着塌了的院门，望着赵老头，眼角忽然就渗出了几滴泪来，口中道：“老头子，咱们可怜的老二以后再也没有老婆了！”
　　赵老头叹道：“唉！那石秀也太不是个人了！”
　　张氏哽咽道：“这以后……咱们显繁、显荣可要怎么好？”
　　赵老头道：“他们也大了……好在他们也大了……唉！只是不知老二将来可要怎么好……昨晚看他那样子……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张氏听了赵老头这话，想起赵长贵昨晚临走之前绝望哀伤的眼神，心一抽一抽地疼，当下再也忍不住了，呜呜咽咽就哭了起来，口中骂道：“这石秀不得好死！老二就是傻的，还给她和离书！我不管，将来无论石秀嫁到哪里，我都要搅黄她！”
　　可橙和秋梨两个静静地走在回家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直至进了门，可橙才说道：“二姐，奶奶和二婶她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啊！这世间还真是什么人都有！我也真是服了她们啦！”
　　秋梨道：“乡野间的泼妇才厉害呢！你是不知道‘有其母必有其女’，二婶以前更厉害呢。试过有一次她和人家吵架，还扑上去撕人家的衣服！最后把人家的上衣都撕烂了……咱们全村男人可大饱眼福了一次……”
　　可橙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秋梨道：“你那时候还小，估摸着也就五岁左右。我比你大点，嗯，我那时候七岁。你呀，小时候跟呆瓜似的。一问摇头三不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许多人还以为你是傻子！可我知道，你只是看着傻，其实心里面跟明镜似的，不过不说穿罢了。我想着你总会有开窍的一天，所以也没怎么欺负你，我还常常帮你出气呢！显荣秋萍秋容小时候不是经常欺负你么？我往那里一站，他们立即就不敢说话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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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石氏失踪了
　　
　　可橙听得笑了起来，因问道：“我小时候真有那么傻吗？”
　　秋梨道：“不然你以为呢？合村都喊你‘三丫头’，奶奶一天到晚喊你‘短命鬼’、‘妖孽’什么的，为了这几个字，娘没少和她讲道理，奶奶每次都要撒泼，又说你钻进了娘的肚子把里头的弟弟吃了之类的鬼话……”
　　可橙心想：“你还别说，我还真是个几百年后穿越而来的妖孽……不过没有吃人那么重的口味而已！”
　　秋梨说着说着，不觉又笑了起来：“自从你掉水里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搓的傻子了……后来连奶奶都怕了你！你说好笑不好笑？这人呀，真是奇怪得很。你当年要是不掉水里，咱们也不会和万苏扯上关系；若不是和万苏扯上关系，后来他也不会给你银子；你没有银子，咱们就没有租田地的第一笔钱，那么说不定就不会有今天了……”
　　说到此处，秋梨感叹道：“三妹，你说究竟你是咱们家的贵人，还是万苏是咱们家的贵人？我都说不清楚了！”
　　可橙忙道：“这个嘛，我觉得万苏是咱们家的贵人多一点。咱们家的第一桶金……还真的和他脱不了关系！”
　　秋梨便说：“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早早嫁给他？我看他可是迫不及待得很了……”
　　可橙红着脸道：“我嫁你个头啊！我才多大？哪有这么小嫁人的？你当我童养媳吗？疯子！我告诉你，就算是嫁，我也要等你嫁了我才嫁！不然的话，你就让万苏恨你好了！因为你一天不嫁，我也一天不嫁！”
　　秋梨“啧啧”道：“你这是赖上我了么？”说罢冲鱼塘那头闲得在钓鱼的万苏大声喊：“万苏，你快把你未来妻子收了！她要背着你去找公子哥儿玩呢！”
　　万苏一听，这还了得？把鱼竿一扔，立即就跑了过来。
　　石氏失踪了，自那天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见过她了。
　　秋容去石头村找过她几次，但石母说她只回来了一个晚上，等他们去杏花村讨完公道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她走之前还把娘家洗劫一空，金银是没有了，但“细软”之类稍微好些的衣服她一概拿包袱卷了，藏起来的铜板也让她找到了，她几乎把娘家的值钱东西全部卷带了私逃。
　　两个儿媳妇在家几乎骂破了天，石父石母自感理亏，一句话都不敢说。
　　石氏的大哥则恶狠狠地道：“给娘家人丢脸不说，还回来把东西都给卷跑了！以后再让你回娘家我就亲手掐死你！”一面又怨老婆弟媳不看着她点，教她把东西都卷走了。
　　他老婆石大嫂闻言大怒：“那是你妹！我怎么看？她说心里不得劲，烦得很，要在家里躺着清净清净，让我们两个出去走走，我们能怎么办？体谅她被撵了，少不得出去走走让她静一静！谁知道她会把家给卷跑了？”
　　她越说越气愤，当下拉着小婶子道：“就我们两个心慈手软，还想着她的苦处，她却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小婶，咱们两个是不是太好心了？教人家欺负了！”又道：“谁个知道爹娘还藏着钱？藏吧藏吧，平日里伸手要一个铜板买盐都不给！这会子倒是全教咱们小姑子偷走了！”
　　石母听了不高兴，遂说道：“大嫂，你口口声声说‘偷’什么的也太难听了！那毕竟是你小姑子不是？她遭了难处你不体谅她一下？还落井下石？”
　　石大嫂怒道：“娘，你这是什么话？不问自取视为偷！难道不是？我怎么落井下石了？难道说小姑偷娘家东西还有理？我就知道这是偷！偷东西哪里还有什么借口和理由！”
　　石二嫂更是说：“娘，莫不是你故意把钱藏到现在，好等小姑子回来偷的？那我和大嫂可就亏了！辛辛苦苦挣下这点家用却教你拿去贴补小姑子了！大嫂，咱们冤哪！”
　　妯娌两个前所未有的和谐，达到了互相帮助、同仇敌忾的鼎峰。果然“敌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朋友”是真理没错。
　　石母被冤枉，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不得不放下狠话：“阿秀偷了娘家的东西，就是不把娘家放眼里，以后要再敢回来，看我不打断她的狗腿！”
　　她说了这番话，两个儿媳妇方才消停了。
　　妯娌两个消停之后，手臂挽着手臂走了出去，来到村里僻静处，两人从一旁的灌木丛里掏了半天，最后掏了一包东西出来，打开一看里头满是响当当的铜板，妯娌两个相视一笑，各自抓了一把，石大嫂道：“瞧，让她把不值钱的衣服卷了去！咱们手里实实在在拿着钱才好呢！吃香的喝辣的怎么都可以。”
　　石二嫂心满意足地笑：“大嫂，咱们去水源镇买胭脂可好？”
　　石大嫂道：“买胭脂做什么？你我都有汉子了，涂了给谁看？不如买吃的好。我听人说呀，说是如今江家酒楼里的菜好吃着呢，干脆咱们也学人下下馆子去！”
　　石二嫂大喜：“那敢情好！大嫂，咱们几时去？”
　　石大嫂道：“趁家里头正乱着，咱们现在就去？咱们逛市集买个饼吃，吃完饼，咱们再走走，下午早点吃了饭正好回来！”
　　石二嫂拼命点头，两人拿够了钱，开始商量着剩下的钱究竟藏哪里好？
　　石大嫂说：“可不能藏家里！家里头可不安全！老头老婆子掘地三尺也能找出来！”
　　石二嫂想了想，说道：“不如干脆还藏在这里？咱们下次要用还来这里拿？”
　　石大嫂思索一番，也点头道：“就按你说的办！”
　　妯娌两个拿够了钱，剩下重新包好，四顾无人，便按照原样藏好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挽着手去了。
　　等她们两人走后，远处另一头的灌木丛里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冒了出来，他鬼鬼祟祟地走了过去，学着她们妯娌二人的样子掏了半天，果然又把那布包原样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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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那中年男子一看，乐得惊呼出声来：“我的娘，少说也有几吊钱钱！老娘也太能藏了！哼，不过老娘你多能藏也让那两个婆娘找到了，两个婆娘再能藏，也教我给拿到了！你们都没我能耐！”他心满意足地把布包揣进怀里，左摇右摆地扬长而去。
　　还边走边嘀咕：“我去哪里好？那两个婆娘去水源镇，免得看见她们，我干脆去百花镇好了！嘿嘿，我石老二今天真是撞大运了！”边说边心满意足地去了。
　　没错，这便是石家老二，石氏的二哥。
　　今天一大早，石父石母以及石大哥三人马不停蹄跑去杏花村替石氏讨公道，石氏却深知父母兄长一去，肯定会得知自己被撵的真相，如此一来，怕父母回来还要打她，她心里有鬼，决定走为上计。可是昨天从杏花村出走，身上分文没有，这却如何是好？
　　石氏想了半天，决定把家里头值钱的衣裳都包了，好拿去镇上当了买饭吃。
　　她当了三十多年石母的女儿，自然知道她喜欢把钱藏在哪里。她把两个嫂子支了出去，进房搜罗了半天，果然成功在床底下一个多年不用的破尿壶里翻了一个布包出来，粗略一看，里头起码有四吊钱，中间还夹杂着三块碎银子呢！
　　石氏大喜，不过她不敢全拿了，不过拿了三块碎银子，又拿了一吊钱，揣在怀里，然后按照原样放好，再蹑手蹑脚地悄悄走出家门，静静离去。
　　两个嫂子等她远远走了，相视一眼，进房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床下那块地怎么落了许多灰？妯娌两个撅着屁股掏了半天，掏了一个破尿壶出来，这一打开，哇！两人不约而同地惊呼出声来：“老婆子真能藏！”妯娌两个见钱眼开，决定全部拿了，然后嫁祸到小姑子身上，反正她走了，死无对证，又有什么好怕的！
　　等公婆回来，妯娌两个演了一场戏，公婆都信了，妯娌两个便笑眯眯地出去分钱了。
　　谁知道石老二这人虽然不务正业，吃喝嫖赌样样占全了，但他机灵得很，知道他这个妹子虽然好吃懒做，但也不至于敢把娘家洗劫一空，他留了个心眼，悄悄跟在跟自家老婆和大嫂后面，果然让他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石老二一边想，一边笑眯眯地往百花镇去了，差不多有三吊钱呢！够玩好些天了！
　　石家妯娌两个自然不知道她们走后灌木丛旁发生的事，她们还喜滋滋地讨论着剩下的钱要怎么花……
　　这便叫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吧！当然，这一家人的行为也成功地诠释了什么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百花镇瑞福布行的秦瑞秦掌柜最近有点忙。
　　那年去杭州，秦瑞和可橙万苏崔钟雷岑浩洋等人游完西湖之后，又连夜去了一趟岳家。他和岳瀛父子秉烛夜谈，一夜过后，他心中有如点了一盏明灯，再次回到百花镇，他开始着手调查当年瑞福织布坊的失火真相。
　　年月久远，当年的物证早已没有了，但人证……说不定会有。当年看库房的秦老伯好好的怎么会在失火的前两天突然把胳膊摔折了？然后事发之后就回老家了？他决定要回老家寻找真相。
　　可是秦瑞诸事缠身，要回一趟老家可不容易。于是他想起了向万苏、可橙求助。
　　万苏喜欢可橙，这他早就看出来了。而可橙一向热心，尤其对待伙计，她一向是极好的，于是他把这个想法跟可橙说了，可橙立即表示赞同。并且还问：“秦大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秦瑞道：“还真好。可橙，我这里脱不开身，想你帮我求求万苏，看他能不能派两个小兄弟回一趟我老家，帮我找一个人。”
　　可橙道：“万苏多是愿意帮忙的。不过这事还一定得你出面。这样吧，我让万苏派两个兄弟跟你一同回去。只是这布行和织布坊的事，你先别操心，我来，要么让我大姐过来帮忙，不然我也可以让周姐姐帮忙照顾一下。”
　　秦瑞忙问：“哪个周姐姐？”
　　可橙道：“就那头开干货店的周姐姐，她和我们家极好。她们家干货店打算重新装潢一下，她正愁没事做，无聊呢。我让她过来帮帮忙。反正你老家也不远，两个月怎么也回来了，这段时间就让周姐姐帮忙好了。”
　　秦瑞大喜，当即见过了周氏，又叮嘱了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三天之后即带着万苏手下的番薯冬瓜两人回了老家。
　　秦瑞的老家在潮州府下辖的一个小县，倒也不难找。秦瑞幼年时也曾跟着爹娘回过几次老家，虽说自那年变故后他也再也没回来过，但此番重归故土，多问问人，很快也找到了。
　　当年看门房的秦老伯是秦瑞一个同姓老伯，虽说没有亲缘关系，但也是同乡，要找起来也不算太难。
　　他们找了几天，就找到了，只是这位秦老伯已老眼昏花，驼背耳聋，老态龙钟了。
　　秦瑞花了大半天总让秦老伯明白了自己的来意，他用浑浊的双目盯了秦掌柜半响，起身拄着拐杖就走。
　　秦瑞忙跟上去，大声说：“老伯，你难道忘了我？我是小瑞呀！我爹娘……”
　　秦老伯道：“我知道你是小瑞……你随我来吧！”他将秦瑞三人带回老宅，在房里翻了半天，最后找出一沓发黄的信纸，说道：“我当年偶然捡到了这沓纸……吓得摔了一跤，把胳膊都给摔折了。要去找你爹讲明缘由，谁知又被人恐吓……我没法子，只得回了乡下。东西都在里头，你拿回去慢慢看，好好看，这以后的事你看着办。我一把老骨头就不随你回去折腾了。”
　　秦瑞接过那沓信纸，览毕，又是愤怒又是哀伤，最后他怀揣着信纸回到百花镇。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秦瑞找可橙万苏密谈了几次，又在他们两个的引见下拜见了一次百花镇知县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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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沉冤得雪
　　
　　林知县将数十张信纸看完，一度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方才说道：“为商者，诚信最重要。要说到诚信，水源镇的江老爷子自然为附近之最，只可惜他老人家已于多年前仙去。我在百花镇任知县的时间不长，不过六七年罢了，但就这六七年的时间我翻阅卷宗也依稀能知道昔日这瑞福布行的秦老爷子也在这百花镇做过许多善事。譬如大运三年，即二十二年前，百花镇曾遭受百年一遇的涝灾，当时秦老爷子秦奔曾出资建造船只，救无数灾民于洪水中……”
　　秦瑞道：“是啊！那年的涝灾可是相当可怕！我那时候不过十岁左右，想想那情景……临近河边的房子几乎全部冲走了……”
　　林知县道：“正是！也是那次之后，水源镇的江老爷子才捐资监造，将西江镇子上近人家的河堤提高了四米，自此之后相邻这几个镇就再没有出现过洪水冲走房子的惨况了。”
　　可橙道：“这是二十二年前发生的事？我没听说过呢！”又冲秦瑞笑：“秦大哥，没想到除了江老爷子，咱们镇上也有秦老爷子这么一个大善人！都没听你提起过呢。”
　　秦瑞道：“往事已矣，有什么好提的？再说那是先父的事迹，我提来有甚意思？难道要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事我却做不来！”
　　可橙不禁对他肃然起敬，因竖起拇指道：“秦大哥，你果然不愧是你爹的儿子！咱们百花镇即将又要诞生一位大善人了！”
　　秦瑞忙道：“快别这么说，我会……怪不好意思的！”
　　林知县正色道：“秦老爷子是为百花镇百姓出过力的，我绝不会看着他沉冤不得雪！”
　　可橙附和道：“没错，正所谓‘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秦大哥，你放心，林大人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林知县反复念叨着可橙这句“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叹道：“可橙这话可是说到我心坎上了！没错，我正是这个意思！你且放宽心，有了这一沓纸，还愁不能将僮心布行的童平仁绳之于法？”
　　“童平仁？”可橙问：“这便是那僮心布行掌柜的名字？”
　　秦瑞点点头。
　　可橙道：“读上去倒跟‘童骗人’差不多！看来他父母早有先见之明，从一出生就知道了自己这儿子不是个好东西，连名字都给他取好了呢！”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道：“你这说法新鲜得很，看来这个童骗人很快就没得继续骗人了！”
　　林知县想了想，最后决定先派出手下得力的捕快悄悄去将童家那些年纪较大的老人传唤过来问询，如此一来，也不愁没有口供。他童平仁能做出这事来，肯定不会是仅靠一己之力，他身边绝对会有助纣为虐之人。
　　只要衙门铁了心要使秦奔沉冤得雪，又怎么会做不到？
　　林知县此人行动力极强，他既下定决心要彻查十五年前的织布坊失火案，就会不惜一切手段去寻访当年的目击者以及知情*人。
　　一番找寻下来，果然让他找到了当年织布坊附近的一家居民，那老头子如今已年近七十，人人喊他“德老伯”。德老伯亲口告诉捕快：说织布坊失火的那天夜里他曾亲眼看见有几个混混鬼鬼祟祟地翻墙进去，他们身上还背着鼓囊囊的包袱，他当时还以为是混混跑进去偷布匹，他一个五十多岁的人，身边只得一个年纪相仿的老婆子，儿子儿媳都不在身边，况且还带着一个年仅四岁的孙子，哪里敢声张？因此他假装没看见。
　　直到半夜失火，他望着冲天的火光，才敲锣打鼓地告知街坊救火，只可惜腊月天风高物燥，火势太大，众人救之不及，不到两个时辰已经将织布坊烧得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
　　自此之后，曾在百花镇风光数十年的瑞福织布坊就再也没了。
　　秦大善人秦奔经受不住打击，在事情发生不到半年后就含恨而终；
　　秦家大娘子倒是继续织了几年的布，可惜也在儿子秦瑞执意进京赶考后病入膏肓，随后不久也撒手人寰；
　　秦家独子秦瑞倒是从此后不再寄望考取功名翻身了，他老老实实守着半片店面度日，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些年来，也只是吃不饱饿不死地活着罢了。
　　秦家再也不复当年的辉煌了。
　　德老伯也是过了许久方才悟出那天晚上那几个混混背着的不是布匹，而是火油之类的易燃事物。
　　林知县听了这话，一面让捕快搬来椅子请他在堂中坐下，又问他：“老伯，那几个混混你可认得不？”
　　德老伯道：“百花镇也不大，终年也就那几个偷鸡摸狗的混混，我又怎会不认得？他们当中有两个早先几年因为偷牛被村民活活打死；另一个也不知所踪，还有一个就是……”他看了一眼林知县，欲言又止。
　　林知县忙道：“老伯，你有话不妨直说。”
　　德老伯便说道：“那个就是……现今僮心布行的伙计童安！也就是掌柜童平仁的侄子。”
　　林知县闻言冷笑不止，片刻又问德老爷：“你当年为何不告发他？”
　　德老伯慌忙摆手，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伤痛悔恨的神色：“我儿子儿媳都不在家！我老两口带着个年仅四岁的小孙子，哪里敢与人童家为敌？官老爷啊，您不知道啊！那时候秦大善人要出殡了，那童掌柜领了一众彪形大汉上门要债，秦家留下孤儿寡母，哪里是人家的对手？不给钱吧，就拦着灵柩，不让人抬过去，这要是误了吉时如何能行？秦大娘子只得现场求爹告娘的凑够了，双手奉上，那童掌柜才放他们过。老爷想想，那童掌柜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可还有什么不敢做的？我只得将这事埋在心底，一直不敢说……”
　　林知县大怒，一拍案木，呵斥道：“你这是知情不报！可是犯了包庇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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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大仇得报
　　
　　德老伯眼里流下两行泪来，说道：“老爷，我不是有报应了吗？我儿子儿媳是行船捕鱼的，八年前在桃花江沉船——没了！我时常想着，这便是报应吧！”
　　林知县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责怪他了，因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便罢了。只是我有意要翻这件旧案，把那童平仁叔侄两个捉拿归案，过堂审问。不知老伯可愿意出堂作证？”
　　德老伯离了椅子，往地上磕了一个响头，说道：“草民愿意！”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利成章了，林知县当即命捕快出动，命衙差们将僮心布行叔侄两个“请”到公堂之上。
　　童平仁还一脸无辜地问：“林大人，不知我究竟犯了什么案？”
　　秦瑞站在一旁，说道：“童掌柜，你难道忘了十六年前的瑞福织布坊失火案？”
　　童平仁这才留意到秦瑞，遂道：“世侄，你怎么在这里？”
　　秦瑞说道：“童掌柜，我是原告，今日要告你十六年前勾结他人纵火烧我家织布坊……”
　　童平仁断然喝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林知县冷笑一声，将秦老伯当年意外拾获的那沓关于童平仁与他人合谋欺骗秦奔接手订单的相关来往书信、签约文书取了出来，问他：“你可看懂了？”
　　童平仁大惊失色，心想：“也不知这些东西他是从哪里得到的？管他！事隔多年，我死不认账也就是了！”因此装出一脸茫然的表情来：“大人，这是什么？”
　　林知县道：“这上面盖有你的私章，还有你的签名，你倒来问我？”
　　童平仁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的私章丢失了，说不定被人捡到了，那人存着坏心便造出这些子虚乌有的信件来陷害我。还望大人明鉴！”
　　可橙站在一旁，问他：“童掌柜，不知道你私章是什么时候丢失的？”
　　童平仁一怔，说道：“这个可说不准……我有两枚印章，早年丢了一枚……大概是五六年前，说不定十年八年前也有可能。”
　　可橙便说：“童掌柜的印章丢得可不算久呀！”
　　童平仁道：“你什么意思？小丫头，可别乱说话！”
　　可橙道：“我年纪虽小，但从不乱说话。”她上前一步，说道：“林大人，您看这些信件已经发黄，看纸质便知道有十多个年头了。我就不信会有人在捡到童掌柜的印章后，特意拿十多年前的旧纸来造出这些所谓的‘子虚乌有’的信件来。再者童掌柜的印章已然已经丢了好些年，那别人为何偏偏要等到现在才陷害他？这不符合常理呀！”
　　林知县点点头说道：“言之有理。”
　　童平仁有点慌，忙又道：“谁知道？这世间什么人没有？仅凭这些就要捏造罪名害我？林大人，总之我不服！”
　　林知县道：“你不服是吧？来人，请证人德老伯！”
　　少顷，德老伯在衙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林知县命人搬了椅子给他坐下，方才道：“德老伯，我且问你，你认不认得这堂上之人？”
　　德老伯只瞥了众人一眼，就指着秦瑞道：“这是秦瑞，是瑞福布行的掌柜。”又指着童平仁：“这是僮心布行的童掌柜，另一个是他侄子童安。这位小姑娘我却不认得。”
　　小姑娘可橙上前一步，说道：“老爷爷，我姓赵叫可橙，是秦掌柜的义妹。”
　　林知县又问：“德老伯，我问你，你住在何处？”
　　德老伯道：“我住在仁义巷，也就是从前瑞福织布坊那条巷子的第一家。”
　　林知县道：“从前？什么意思？”
　　德老伯道：“回老爷的话，瑞福织布坊早在十多年前已经被一场大火烧光了。到现在那边有几堵残垣断壁……”
　　林知县便问他：“你当年就住在那里，失火之前可有见过什么不寻常的？”
　　德老伯便将那天的话说了一遍，然后指着童安道：“正是他！童安年轻的时候一直是个混混，他叔童掌柜还看不上他，老嫌他不务正业，后来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待他好了起来，还招到店里头当伙计！想来是纵火帮了他忙……”
　　童掌柜不等他说完就怒道：“老东西！我与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休得诬陷我！”
　　德老伯不慌不忙地道：“我岂敢诬陷他人？我这可都是真话哪！求老爷明鉴！老爷大概不知道，这童安当年在咱们镇上可是无恶不作的，便是后来进了他叔的布行做工，也总是带眼识人，但凡看见那些穿得破旧一点的顾客，连正眼也不瞧一眼。早先几年，有个叫花子不过是坐在店门附近，他都要拎根棍子把人半打半骂地轰走！这个人哪，人品是相当的有问题。老爷，当年看见童安鬼鬼祟祟进去纵火的可不止我一人！咱们仁义巷可有好几户人家！老爷把那些人都传唤过来，一一问询便知道了！”
　　林知县立即令捕快前去传唤，半天过去，那几家人当中果然有三个都曾目睹童安爬进织布坊纵火。只是当年被童平仁的手段唬住了，这才不敢告发。
　　一沓书信，再加上众人的证词，已然证实了童平仁先和他人合谋使计陷害秦奔接了订单，签下巨额违约金；之后又指使侄子童安带着三个同伙爬进瑞福织布坊纵火，让瑞福织布行付之一炬，令到秦奔资不抵债，含恨而终。之后他更在秦奔出殡之际，领人上门要债，导致秦家彻底失去翻身的资本。
　　后来秦家大娘子也随夫而去，仅留下独子一人支撑。
　　童平仁唯恐他东山再起，又拼命打压他，导致他自此一蹶不振，僮心方才日愈壮大，成为百花镇首屈一指的布行。
　　童平仁从未想过时隔多年竟然还会翻出来，他站在堂上似呆住了一般，直到林知县一拍惊堂木，他心胆俱裂，双唇打颤，一句话都问不出来了。
　　林知县便说道：“来人，即刻把童平仁叔侄两个收押！择日另行审判！至于他当年从秦家夺来的银子务必全部交还瑞福布行的掌柜秦瑞！”
　　衙差得令，立即将瘫软在地童平仁叔侄两个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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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说到做到的秦掌柜
　　
　　秦瑞上前一步给林知县磕了一个响头，说道：“林大人，我有一个请求，还望大人能够准了！”
　　林知县便问：“是何请求？且说出来。”
　　秦瑞道：“我乃秦家子孙，先父在生之前就心系乡亲，每年都要和水源镇的江老爷子、万老爷子拨善款去济善堂以供养孤儿老人。秦瑞无能，这十多年来仅仅能解决个人温饱，未能继承先父的遗志……今日，当年的失火案终于真相大白，总算可以告慰我爹娘的在天之灵了。可以说，若没有大人，这是绝对不可能查明的。我今天在此，想请求大人：准我将童平仁还给我秦家的银子全部捐给济善堂！”
　　林知县大为触动，说道：“这可是利民的好事！我怎会不准？”又叹道：“可知冥冥中一切皆有天意，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那些作恶之人从此以后可擦亮眼睛了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法网岂能被人逃脱的？！”
　　不出三日，林知县命师爷将十多年前失火案的前后案情以公文形式阐述清晰了，贴在衙门门口的公示栏，结尾处又将秦瑞的善举提了一下，一时之间整个百花镇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着十多年前的往事。
　　而僮心布行早已被衙门的两张封条封了，从此以后，百花镇只剩下一家布行，那就是瑞福布行。
　　秦瑞用了十六年，终于圆了他娘的遗愿：重振瑞福织布坊的辉煌。
　　僮心布行被封的那一天，秦瑞站在门口不远处，心里是百感交集，这十多年来的惶恐不安、茫然不知所错、父母相继死去的痛苦、被童平仁打压的委屈在这一瞬间统统得到了释放与解脱。
　　可橙和万苏站在他旁边，笑着道：“秦大哥，你的心愿完成了，怎么你却好像不大高兴似的？”
　　秦瑞叹道：“谁说我不高兴？我就是太高兴了，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可橙，万苏，谢谢你们！”
　　可橙道：“谢什么？有什么好谢的？秦大哥，咱们两家缺一不可，从今往后，还要携手共进，再创辉煌呢！我们将来进了京，还得仰仗你在这边多多支持呢！”
　　秦瑞便问：“你们什么时候进京？可安排好了？”
　　可橙道：“我这一年来一直都在为进京做准备。”|
　　秦瑞问：“还得准备什么？可需要我帮忙？”
　　可橙摇摇头，说道：“人事方面基本上已经安排好了。京中有崔公子帮忙，我只需要带银子、种子和技术过去就行了。我这一年来都是在把一些隐患给清除掉……譬如说水源镇的万曹，以及那个靠不住的何知县。还有刚刚查封的僮心布行……以及我家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们……”
　　秦瑞听到到这里，忙问：“可是你那个二婶？我前两天听人说了……那些好事的知道你二叔在货栈里，还特地跑过去围观……可怜你二叔牛高马大一条汉子就那么让人当猴看……”
　　可橙知道在二叔这件事上，是自己和二姐大意了，她们没有考虑到舆论的可怕之处，是她们将二叔置于舆论的中心，让他遭受万人的嘲笑，沦为百花镇的笑柄……
　　她知道她欠了二叔，即使二叔不知道，但她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想办法让二叔重新站起来！
　　秦瑞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他正忙着接收童平仁一家赔款。童平仁一家都不是善男信女，不过好在有衙门出面，所以他们才无从抵赖，不得不把赔款拿了出来。
　　多年前秦家赔给他们家的违约金不下于三千两，再加上大火导致的直接财物损失起码有三万两白银，林知县让童家全部拿出来。
　　而秦瑞也并没有食言，赔款一到，他立即拿箱子装了，用红绸布盖着，亲自送去衙门，一并送去的还有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古有包拯包青天，为民请命雪冤情；今有知县林大人，审出当年纵火案”，林知县见了哭笑不得，说道：“这算什么！可教百姓见了要笑话我了！”
　　秦瑞极诚恳地道：“林大人，我这都是真心话。就请您收下吧！”又道：“这是童家交还的赔偿金，共计三万四千五百两白银，全部在此。请大人一并转交给本镇的济善堂，或用于赈灾，或用于修葺河堤、或用于供养孤儿老人，全由大人说了算。”
　　林知县没想到秦瑞说到做到，会将所有银两都捐了出来，他激动极了，拍着秦瑞的肩道：“好后生！好后生！我替全百花镇的百姓谢谢你！你这可是善举，我怎么也得办一场宴会，将你的善举当众说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年的秦大善人养出了一个毫不逊色于他的好儿子！”
　　秦瑞红着脸道：“林大人，我并没有做什么……这些银子可以说全是我父亲当年挣的，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知县摆摆手，说道：“孔圣人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相通的道理，你做了善事若不广而告之，接受来自民间的褒奖，那从今以后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做善事？秦瑞，你不必多言，这事我已经决定了！具体日期，我让师爷安排之后再命人通知你。到时候再将咱们两个镇子上的善人全部请来，统一接受衙门的嘉奖！”
　　秦瑞只得同意了。
　　他忙着接收银子的那几天，春杏便从水源镇过来帮忙看店，反正她去年也看过几个月，今年再过来帮忙也是轻车熟路。
　　第二天，春杏正在店里整理布匹，听见有人走进门来，便回头笑着问：“客官您好——”
　　才转身见眼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公子哥儿，看样子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不由得轻轻蹙起眉头，问道：“公子是……要买布匹还是买衣裳？”
　　那公子哥直勾勾盯了她半响，忽然指着她问：“你……是不是春杏？”
　　春杏一怔：“公子是……”
　　那人拍掌笑道：“我呀！我是周小龙呀！你连我都不认得了？好几年前，咱们两个可是坐在一起看过舞狮的……你那时差点还坐到我腿上了呢！”说罢一脸自得，似乎高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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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偶遇周小龙
　　
　　春杏“哦”了一声，问他：“周少爷？是你呀？你来——买衣裳？”
　　周小龙摆摆手，说道：“买什么衣裳！我不过是路过这里，听见你说话，瞄了一眼，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似的，进来一看，果然是你！”
　　春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周小龙又问：“你在这做什么？”
　　春杏脖子动了动，说道：“卖布啊！你没看见？”
　　周小龙“嗤”的一声笑出来，问道：“你如今不是农场的大小姐吗？怎的也要你来卖布？”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道，“穿得倒不错，如今长开了，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哎，你几岁了？也快十八了吧？可说亲了没有？”
　　春杏心想原来这世上还真有光长年纪不长脑子的人，因此没好气地道：“关你什么事？”
　　周小龙道：“我问问都不行？嘿，你也不小了，怎么也不说亲？你爹娘果真是没谱……”
　　春杏不理他，转身就往案台后一站，只顾着拨弄算盘，再也不说一句话。
　　周小龙见状，又往案台走了两步，低头注视她白皙的十个指头，又想起多年前只有十二三岁的春杏坐在他旁边怯怯地看舞狮的那个场景，一颗心瞬间痒痒的，存心要逗她，因此马上就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紧盯着她不放。
　　春杏见他这样，便问：“周少爷，你有事？”
　　周小龙摇摇头，笑着说：“没事就不能坐你对面了？”
　　春杏道：“跟你的人呢？怎么一个也不见？你不是一向最喜欢前呼后拥的吗？”
　　周小龙的脸红了一下，说道：“我哪有！”
　　春杏抬头看了他一眼，分明是“你有”的意思。
　　周小龙便讪讪地摸了摸嘴角，说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早已经不记得了。”
　　春杏便不吭声了。
　　周小龙又说：“那回……听说你还来过我们家一趟，打听过我好了没有……我还没向你道谢呢！”
　　春杏道：“道什么谢？”
　　周小龙道：“谢你关心我啊！”
　　春杏道：“谁关心你了？我不过是觉得这事总算和我的妹妹们有一点关系，你要是因此有什么好歹，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因此才去打听一下罢了。”
　　周小龙问：“那你打听出什么了？”
　　春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好好的吗？现在还坐在这里呢！还问我打听出什么！”
　　周小龙“咦”了一声，说道：“你如今变得也挺伶牙俐齿的嘛！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你以前啊，说两句话就脸红，大气也不敢喘，就跟鹌鹑似的……”
　　春杏一笑：“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周小龙见她笑容璀璨，十指飞舞，耳边传来清脆的算盘声，这个声音从前是他最厌恶的声音，可是现在听在耳里却变得十分悦耳，他突然间觉得以前的自己混账极了，二十多岁的人了，不让父母说亲，成天上街逗弄小姑娘，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是喜欢时不时的去烟花间耍一耍。可是到了现在，他忽然就觉得烟花间腻味极了，以往那些好听的歌喉琴声都不如眼前这算盘声来得清脆；以往那些油头粉面的姐儿也不如眼前这个清清爽爽、声如黄莺的姑娘好看……
　　不知道这春杏成亲了没有？应该没有，她的发髻不是没插簪子么？周小龙心里一动，莫名其妙就说了一句话出来：“春杏，你真好看！”
　　春杏一愣，停下拨弄算盘的手，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胡说什么？请你马上出去！”
　　周小龙此时方觉失言，忙站起身，转过身拨弄了一下货架上的布匹用以遮掩自己的尴尬。这一刻，他心里后悔死了，自己怎么就没头没脑地说了这话出来呢？这也太丢脸了！
　　好在春杏与人打惯了交道，也没将周小龙的话放在心上，只是瞟了他一眼，问他：“你要买布？”
　　周小龙忙道：“是是是，我要买布！”
　　春杏立起身，问他：“你当真要买布？”
　　周小龙拼命点头：“是是是！”说罢把货架上的布抱了一堆下来，说道，“我要这些！”
　　春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要这么多？”
　　周小龙点头：“对对对！我就要这么多！”
　　春杏道：“这里起码有两匹——”
　　周小龙道：“我就是要两匹！多少钱？”
　　春杏道：“这是棉布，倒也不贵，二两银子一匹——”
　　周小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春杏手里，说道：“给你！”抱着布就跑。
　　春杏看了一眼手上的银子，“哎”地喊了一声，谁知周小龙已经跑出门去了。她忙也跑了出去，冲他的背影喊：“周少爷，不用这么多……”
　　周小龙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多的给你买糖吃……”
　　春杏“嗤”的笑出声来，冲他喊：“那也不用这么多……”
　　周小龙顿了下，说道：“那给你买胭脂擦！”
　　春杏一怔，举起银子来，迎着日光，不解地嘀咕：“那也不用这么多……”
　　原来周小龙塞给她的银子有二十两，他手里抱着两匹布不过也是四两银子罢了……
　　周小龙见她不说话了，回头一看，见日光照在银子上，折射到她脸上之时，她微微笑着的脸、发着光的眼睛……心里就像被什么一击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抱着布，定定看她一眼，说道：“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我走了。”忙跑了。
　　春杏收了银子，莫名其妙地摊摊手，嘟哝了一句：“这周少爷还跟小时候一个样……神神兮兮的……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人怎么就长不大呢？”她摇摇头，自进店去了。
　　谁知第二天，周小龙又来了，吱吱喳喳逗春杏说了一上午的话，春杏还钱他也不要，只是在旁边说三道四，顾左右而言他。临走又买了一匹布。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一连五天，周小龙都来说一上午的话，临走买一匹布。
　　春杏都要怀疑他们周家是不是要改行卖布了！
　　到了第六天，他总算不买布了，临走只是盯着案台旁的春杏笑。
　　-
　　
第743章 上门提亲
　　
　　春杏忙将这些天他硬塞的银子拿出来，冲他说：“这些天你一共买了十匹布，统共二十两银子。这个你收回去！”他每天都塞二十两银子过来，五天算下来一百两，春杏还给他四锭，一共八十两。
　　周小龙道：“你难道就要跟我分得那么清？！”
　　春杏一怔，一本正经地道：“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你我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我多收了你的钱，这几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周小龙道：“你这是什么话？咱们不是认识了好多年吗？怎么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春杏“呵呵”一笑，说道：“是认识好多年没错，但你想想你和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周小龙尴尬地道：“那时候我不是还小嘛，不懂事。”
　　春杏看了他一眼，问道：“意思说你现在懂事了？所以这多出来的银子是为了道歉？”
　　周小龙道：“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说着又出了门，一会儿就折了回来，把手上的食盒递给春杏：“给你！”
　　春杏一怔：“这是什么？”
　　周小龙道：“我家厨子做的糖水！给你吃！”
　　春杏皱了皱眉头，说道：“天冷了，吃什么糖水！你快拿走！”
　　周小龙把食盒搁在桌上，冲她咧嘴一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另外又备了一盅炖鸡汤！你爱吃哪样就吃哪样！”说罢这话，一双眼睛只盯着春杏，里头盛满了期待与欢喜，脸上却带了一点忐忑不安，似乎紧张极了。
　　春杏从未经过这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因此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看着他。
　　周小龙见她样子可爱，一时鬼迷心窍的，也没多想，登时就举手去摸她的头。
　　春杏如遭电击，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恼怒地道：“你做什么！赶紧走！”说罢将银子全部投进食盒里，硬塞到周小龙手里，半赶半推地把周小龙“送”了出去。
　　周小龙站在门口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挠着头，眼睛看着店里小脸通红的春杏，自悔造次，愣是站了许久。
　　春杏“哼”了一声，把两扇门关了。
　　周小龙站了一会只得走了。
　　关上门后，春杏窝在椅子上，不停拍着心口，喃喃道：“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了，也不能再来了……”
　　好在秦掌柜午后终于来了，春杏松了一口气，当即说道：“秦大哥，你来了就好。我得回去了！”
　　秦掌柜笑道：“可是忙坏了？”
　　春杏道：“倒不至于太忙，就是离家久了，想妹妹们了。”
　　秦掌柜道：“那容易，我这就让人送你回去！”又道，“早就想多请几个伙计了，只是这一年忙得很，硬是把这事给耽搁了。我明天就托人请伙计去……以后有事也不必特特喊你过来了……”说罢果然去雇了辆马车过来把春杏送回家。
　　春杏先回了一趟镇上的宅子，收拾了几件衣裳，这才登上马车回农场。
　　李氏见她总算回家了，因问她：“这些天可还好？”
　　春杏道：“怎么不好，好得很。”
　　到了晚上，春杏却怎么也睡不着了。那周小龙……按理说年纪也不小了，应是比自己大上四五岁，怕也有二十四了吧？像他那种公子哥儿，应该早早就成亲了吧？既然如此，他怎么还整天东游西荡，一点正经样子也没有？又是上门买布又是送糖水送汤的……实在令人反感！
　　难道说，他想拿我当消遣？！春杏想到此处，哼了一声，冷冷道：“他倒是想！”
　　可橙快要睡着了，听见这话，因含混不清地问：“大姐，你嘀咕什么？”
　　春杏忙道：“啊，没什么，没什么。睡吧，睡吧，你睡吧。”
　　可橙朝里翻了个身，也就睡了。
　　到了次日一早，农场门口吵吵嚷嚷的，春杏把头从窗口探出去一看，见门口来了个穿红戴绿的婆娘，身后好像还跟着一个人，而李氏正站在那里和那婆娘交谈。
　　春杏奇怪道：“这是什么人？穿得也太花哨了！”
　　可橙已然醒了，听见这话忙也凑过去看，一看之下，笑道：“这不是媒婆的穿法么！”
　　秋梨奇怪道：“媒婆？咱们大姐不是已经有婆家了吗？怎么还有媒婆来？”
　　秋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笑道：“难道说是来给大哥说亲的？”
　　可橙点点头，说道：“这倒有可能！我前天听娘说了，说要给大哥说亲呢！已经委托媒婆了。”
　　姐妹几个说了一会，干脆起了床，一起穿衣下楼。
　　到得楼下，先是去井台洗漱了，才进屋，果然见那媒婆坐在堂中，笑眯眯地和李氏说着什么。
　　可橙“咦”了一声，低声道：“二姐，你看，怎么媒婆旁边还坐着个公子哥？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秋梨定睛一看，也奇道：“那是谁？”
　　只是春杏见了那人，脸“刹”的一下就飞红了，脱口而出：“周小龙！你来我们家做什么？”
　　周小龙听见春杏的声音，大喜，“忽”的一下站起身，笑道：“春杏！你起来啦？我来你家，我来拜访一下——”
　　春杏紧蹙眉头，没好气地道：“你来拜访什么？”
　　周小龙道：“拜访令尊令堂……无论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故交是不是……”
　　春杏“哼”了一声，说道：“谁跟你是故交了？可别自己在这里攀交情！”
　　周小龙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地道：“我这次来，主要是过来提亲的！”
　　秋梨端着一杯茶，正喝着，听了周小龙这话，一口全喷在周小龙身上，语无伦次地问：“提亲？！你——”指着他，“你要给谁提亲？”
　　周小龙也不管身上的茶水，而是打开手上的骨扇，得意地指了指自己，说道：“我给我自己提亲！”
　　秋梨瞪圆了眼睛：“你？你想娶谁？”大姐已经有婆家了，该不会是自己吧？秋梨一阵恶寒，恨不得把杯中残茶尽数泼到周小龙脸上。
　　周小龙轻轻摇了摇头。
　　秋梨松了一口气，心想除了大姐，除了我……三妹还小，应该不会。那么……难道是秋容？对！估计就是秋容！因说道：“你要找的人不在我们家！我吃点亏，带你去吧！”说罢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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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打出门去！
　　
　　周小龙“哎”地喊了一声，说道：“你怎知道我要找的人不在你们家？”
　　秋梨一怔，还未开口，就见周小龙慢慢走到了春杏面前，说道：“我要找的就是她。”
　　春杏脸上的表情真可谓是“不阴又不阳”，尴尬到了极点。
　　李氏也吓得不轻，霍然起身，指着周小龙问：“你想娶我们家春杏？”
　　周小龙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赵家婶子，我正有这个打算。”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啪”的一声在春杏面前打开，说道，“这是我们周家的传家宝——龙眼大的祖母绿戒指。从我曾祖奶奶传到现在，也传了四代了，我现在将它交给春杏——婶子，还望你同意我的求亲！”
　　李氏喃喃道：“哪有人给自己提亲的……”
　　周小龙摆摆手，不屑一顾地道：“那只是世俗人的看法罢了。我周小龙跟他们不一般！是我要娶妻，我为何不能自己给自己提亲？这才叫诚意！”说罢含情脉脉地盯着春杏，问她，“怎么？你觉得我够不够诚意？”
　　春杏微微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氏回过神来，说道：“你胡说什么！”
　　周小龙指了指坐下的媒婆，说道：“这是咱们镇上的媒婆，人人都喊她‘五婶娘’……”
　　可橙定睛一看，可不是那个掮婆五婶娘么？因指着她问：“五婶娘，你怎么……和周小龙走到一块了？”
　　五婶娘“嘿嘿”一笑，站起身说道：“我的三姑娘！这年头生意可不好做哇！巧的是周少爷找到我了，我便客串一下媒婆又有何不可？你说是不是？”
　　可橙扯出一个笑容，说道：“那么五婶娘，我可要质疑你的专业水平了。”
　　五婶娘一怔：“这是什么话？难道说我脸上这颗媒婆痣不曾点好？还是说我头上戴的花不够红？或者说我身上的衣裳……”
　　可橙道：“五婶娘，你外表是穿得跟媒婆一个样了。可是你事前没做好功课呀！我大姐么，我跟你说，我大姐已经有婆家了！人家说‘好女不许两家’！五婶娘难道不知道？”
　　五婶娘听了这话犹可，连连说两声“误会误会”也就罢了。唯独周小龙听了可不得了了，他几乎跳了起来，指着春杏问：“什么？春杏，你有婆家了？是谁？是哪个该死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好好的，你那么早说婆家作甚？”
　　春杏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早就说了‘与你无干’！”
　　周小龙“啪”的一声阖上锦盒，说道：“怎么与我无干？我现在提亲来了，你还说与我无干……”
　　秋梨对周小龙的印象还停留在九岁那年的舞狮会上，因而没好气地道：“你走吧，你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要把你打出门去了！”
　　周小龙不理会秋梨，满脸哀求地对李氏说：“婶子，不是说‘一家女，百家求’么？我喜欢春杏！你就应了这门亲事吧……”
　　李氏没好气地道：“周少爷，你让我怎么应呀？这我们家春杏已经有婆家了呀……连日子都挑好了……再往后几天就过大礼了……”
　　周小龙脱口而出：“退了不就是了？！”
　　秋梨道：“你当街市买菜？说退就退？”
　　可橙道：“不对，街市上买了菜可不能轻易退！也就是遇到纠纷实在解决不了了，卖家为了息事宁人，才不得不退罢了。”
　　李氏也为难地道：“周少爷，我们家春杏没这个福气了……你慢走，我们呢，就不送了。”
　　周小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跺了跺脚，拉着五婶娘走了。
　　身后数人等他走远，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只有春杏笑不出来，这个周小龙……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好好的跑来求什么亲？这不是故意要制造笑话么？
　　可橙看了她一眼，悄悄把她拉到一旁盘问：“大姐，你和周小龙到底有什么关系？”
　　春杏忙道：“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
　　可橙问：“真的没有？那他好好的怎么突然会来咱们家提亲？你真的没见过他？”
　　春杏不自然地道：“见是见过——”
　　可橙忙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春杏便将瑞福布行的事告诉了可橙，又说：“三妹，我和他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从头至尾都是他自己在那里说三说四，自言自语。我都没怎么搭话……咱们开布行的，进门都是客对吧？我总不好把他赶走……”
　　可橙点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可能是周小龙多年没见你，一下子见了，脑子短路了，所以才做出这种事来。大姐，你别管他，下个月秦伯母他们就要来‘过大礼’了，你睡好一点，到时候穿得喜庆一些……”
　　春杏想起多日没见的秦克尧，脸上一红，说道：“你小小年纪，也知道什么叫‘过大礼’！”
　　可橙道：“我怎么不知道？这过大礼又称大聘，可是除了婚礼以外最隆重的仪式！娘说了，一般得在成亲前的半个月前举行。你和大姐夫的婚礼定在十二月初五，那么这个‘过大礼’则是下个月中旬……哎，大姐，你猜猜，咱们大姐夫会带多少礼金和礼品过来？”
　　春杏道：“我怎么知道？再说这些东西他也做不了主。全都是由他父母做主罢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这一口一个‘他’的。他是谁呢？”
　　春杏哼了一声，说道：“你不知道？你刚才还喊‘大姐夫’！什么大姐夫？谁是你大姐夫？这不是还没成亲么？你喊秦大哥也就罢了！”
　　可橙道：“那不是迟早的事吗？大姐，要我说，你这几天替秦掌柜看铺子看晕头了是不是？我喊秦掌柜秦大哥，难道也要喊大姐夫秦大哥？那多混淆？一点都不好区分！”
　　春杏道：“那是你的事！我不管，在成亲之前，我不许你喊他大姐夫！”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喊老秦总行了吧？”
　　见春杏不吭声，遂问：“大姐，你说老秦他们家会给咱们爹娘多少礼金？”
　　-
　　
第745章 过大礼
　　
　　春杏瞪了她一眼，说道：“没大没小！”扭头就走。
　　可橙语塞，过了好一会，方才说道：“你是大姐，你说了算！”
　　十一月十二，宜嫁娶。
　　秦家父母一早就领着两位全福人带齐礼金礼品来到了百花农场。
　　李氏看着满屋子的礼品，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感。春杏……作为自家的长女也即将要嫁人了……
　　秦母又怎会不知道她的心情，她拉着李氏的手道：“亲家，咱们两家也不远，如今也有马车了，来回不过也是两三个时辰罢了。你要是想孩子了，让她回来住上三五天也行……”
　　李氏强笑道：“这叫什么话？这杏儿要是嫁了出去，那就是你们秦家的媳妇了，老回娘家成个什么样？亲家，我就有一个请求！”
　　秦母问：“说，你尽管说。”
　　李氏道：“我也不求杏儿隔三差五回来一趟，我只希望她一个月至少能回来两趟就好了！”
　　秦母笑道：“这算什么请求！杏儿虽说嫁给我们家，但也还是赵家的女儿不是？她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李氏这才笑了。
　　张氏、二大娘、三大娘早已经过来了，正在旁边帮忙点礼单。
　　只听见张氏尖声道：“礼金——”
　　秦母赶紧上前打开锦盒，歉然道：“这是礼金，六十六两……亲家，这……给孩子们布置了新房，又添置了好些新家私，手头上不大宽裕……礼金是少了点了……”
　　李氏忙道：“哪里少了？这就是图个意头！六六大顺，多好意头啊！再说咱们两家离得近，杏儿也能常回来，比不得那些隔山隔海，山长水远的。两家能互相照应呢！图个吉利也就是了！”
　　张氏又道：“礼饼——六担！”说完之后，她不仅咂舌，这普通人家嫁娶礼饼不过一担罢了，可这秦家竟挑了六担过来！可知大手笔！也足可见他们家打心底里重视春杏，尊重咱们老赵家！张氏一贯刻薄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李氏听见六担礼饼，果然高兴得很，登时就说：“亲家有心了！”
　　张氏拨弄了一下篮子里的海味，笑道：“八式海味：发菜、干鲍、蚝豉、元贝、海蔘、鱿鱼、虾米、花胶——都齐了！”
　　秦母笑道：“一色八斤，全是咱们家自己的货，都是挑最上等的！”
　　李氏吓了一跳，说道：“其他倒也罢了，只是这发菜——八斤发菜！够咱们杏花村吃好几年呢！”
　　秦母笑道：“八好意头呢！都要八才好！”
　　张氏又点了三牲，说道：“鸡两对，两雄两雌；猪肉三斤，双飞为六。另有大鲮鱼一对；椰子两对；米酒两瓶； 荔枝干、龙眼干、合桃干及连壳花生各八斤；另有生果数枚；油麻茶礼两瓶！”
　　李氏越听越高兴，这秦家是按足了礼数来的呢！样样都精细并且用心！她见桌上还摆了一个印着“囍”字的红木帖盒，喜滋滋地打开一看，只见里头莲子、百合、青缕、扁柏、槟榔各两对，又有芝麻、红豆、绿豆、红枣、合桃干、龙眼干若干，另还有红头绳、利是、饰金，以及龙凤烛一双、对联一幅。
　　秦母笑道：“本来这礼金也应放在帖盒里头，不过因为帖盒装满了，所以我自作主张，另备了一个锦盒来装礼金，还望亲家母不要见怪。”
　　李氏笑道：“见什么怪？你呀，样样都做足了！这要换了是我娶媳妇，肯定没有你做得好！”
　　秦母笑道：“你这话呀，也就是现在说说罢了！你和我一样，家里只得一个儿子，这等到了娶媳妇的时候，还不知道你究竟有多紧张呢！你放心，等克尧的小舅子娶亲，我一定会过来帮忙！你不懂也就罢了，我懂呢！你放心就是了！”
　　一席话说得二大娘三大娘都笑了起来。
　　二大娘作为女方亲戚，自去取来篮子，从男方的礼品里挑了茶叶、生果放进去，另外还放了一对莲藕、一对芋头、一对石榴、一对绣着大红囍字的贺维巾以及两条长裤进去、还有一对鞋子、煎堆、松糕等。
　　春杏害羞，早已经躲进房里了。
　　秋梨、可橙、秋兰三个看得目不暇接，纷纷问：“二大娘，这是什么意思？这又有什么意头？”
　　二大娘一一解释：“这长裤嘛，就是长命富贵；这一对鞋，就是同偕 (鞋) 到老。”一边说一边又将槟榔放进篮子里，自家只剩下一个。
　　可橙忙问：“咦，怎么槟榔不是回一对？”
　　二大娘笑道：“一郎到尾呀！”
　　可橙道：“我服了！”
　　秋梨又问：“二大娘，刚才我奶奶说‘猪肉双飞’又是什么意思？”
　　二大娘道：“一片相连开二呀！”
　　秋兰问：“大鲮鱼呢？”
　　可橙嗤之以鼻地道：“秋兰，你这都不懂？肯定是‘年年有余’的意思！”
　　二大娘笑出声来，说道：“你呀你呀，三丫头！人人都说你是水晶心肝玻璃人，是个了不得的‘女后稷’。原来你也有不懂的！这婚嫁的鱼呢跟过年的鱼可不一样。”
　　可橙问：“有什么不一样？”
　　二大娘道：“有腥﹝声﹞气呀！”又指着椰子道，“这叫‘有爷有子’；生果取生生猛猛之意；茶叶、芝麻必须是用种子来种植的，乃种植不移之子，亦喻意女子一经缔结婚约，绝无反悔之意。所以也称之为‘油麻茶礼’。你懂了么？”
　　可橙抱拳作揖，由衷道：“我懂了！墙都不服，就服这古人的过大礼！”
　　二大娘一愣：“古人？什么古人？”
　　可橙“哈哈”笑道：“就是自古以来……这人的智慧啊！哈哈。”
　　二大娘笑道：“这叫做‘风俗’。我跟你们说，你们还真的别小看风俗！这古人留下来的东西还真有他们的道理。咱们首先不说这寓意，单单就说意头。意头好，这以后的日子会越过越好，这意头要是不好呢……呵呵，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万一出了不好的事，到时候可是想怨都没得怨！所以嘛，凡事做足了总没有坏处！三婶，你说是不是？”
　　三大娘笑道：“谁说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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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不速之客来了！
　　
　　过了大礼，春杏自己的嫁衣也已经绣好了，于是一家人只等着十二月初五的到来，到时候赵春杏——百花农场的长女就要出嫁了！
　　李氏赵长福两个最近忙得焦头烂额，虽说农场的事不用他们操心，可单单春杏的婚事还是令他们天天脚不沾地。
　　依可橙的意思是：春杏是大姐，大姐的婚礼必须得办得隆重至极，如此一来，方能显得娘家人对春杏这个长女的重视程度，到时候去了婆家才不会受人欺负。隆重的前提呢，就是要大操大办，在农场出门，在祠堂请酒，届时请全村人吃饭喝酒。给春杏的嫁妆必须得堆放在没加布帘车厢的牛车上，慢慢拉到水源镇的新乡秦家。
　　李氏让显繁帮忙准备十二月初五的酒席，她则天天忙着清点嫁妆。
　　秋梨可橙秋兰三个则跟甩手掌柜似的，天天跟春杏黏在一起，唯恐她嫁了人就没得见面。
　　李氏知道她们几个姐妹情深，也不去扰她们，一律随她们去。
　　到了十二月初一，距离春杏的婚礼就只有四天了。
　　可橙早在上个月已经去镇上找“灯笼王”定做了一百个灯笼，今天灯笼到了，是岑浩洋亲自帮忙送来的。
　　现在，岑浩洋自告奋勇要帮忙挂灯笼。
　　秋梨想了想，说道：“你不怕万苏回来，你就挂！”
　　岑浩洋嘴一撇，说道：“听你这话，我还怕万苏不成？我有什么好怕的？”
　　秋梨道：“你果真不怕他？他可是个恶人呀！”
　　岑浩洋道：“那又怎样？我又没去他家！我不过在你们家罢了！再说了，他又不是你们家的谁！我有什么好怕的？”
　　秋梨道：“你这话可是错了！万苏是谁？他可是我的未来三妹夫！你说他是我的谁？”
　　岑浩洋摆摆手：“你别哄我了！万苏和三妹妹那个根本不算定亲！”
　　秋梨问：“怎么就不算了？你说不算就不算了？”
　　岑浩洋道：“不是我说不算就不算了。而是他们实际就算不上是定亲！你说什么叫定亲？这宴请客人得有吧？这交换庚帖、过礼总得有吧？他们都没有！三妹妹不过是为了让万苏取回万老爷子留给他的遗产，这才仗义执言帮了他一个忙罢了……”
　　秋梨听得“啧啧”摇头，说道：“你将来要是死了，就是‘自以为是’地笨死的！”
　　岑浩洋道：“你才笨！我一点不笨！这春杏不是要嫁人了么，我赶过来帮忙，让你爹娘看我好好表现，嘿嘿。”
　　秋梨道：“你简直就是不可救药！”
　　岑浩洋道：“我中了三妹妹的毒，早就不可救药啦！”
　　秋梨听不下去了，把手上的灯笼一放，说道：“你挂吧，你自己挂吧，我懒得听你胡说八道！”转身就走了。
　　岑浩洋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又岂能做得来把灯笼挂上树的活？少不得最后还是去喊番薯冬瓜禾草麻杆木头肥仔这六人组来帮忙。
　　灯笼才挂好，六人组刚刚离去，不速之客就来了。
　　可橙看见脸色铁青的周小龙骑着一匹马站在农场门口，她吓了一跳，忙要出去。
　　岑浩洋赶紧拉了她一把，问她：“你出去做什么？”
　　可橙道：“劝他走啊！这什么日子了？难道咱们任由他胡来？”
　　岑浩洋道：“周小龙这人脾气不大好，我怕你出去会被他劈头盖脸地骂。罢了，我去吧……”
　　秋梨道：“你去？难道他怕你？咱们倒不如等万苏回来！他怕万苏！”
　　岑浩洋“哼”了一声，说道：“等万苏？万苏不是帮你们家收账去了么？哪里能这么快回来？”
　　秋梨道：“算着时间也差不多回来了，左右不过这一两个时辰之内……”
　　岑浩洋道：“等他一两个时辰？难道你不怕周小龙把农场给砸了？”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他倒是敢！”
　　岑浩洋道：“谁知道呢，这情伤可不是轻伤，任谁遭遇都要性情大变……”
　　可橙看了他一眼，神色不自然地道：“什么叫情伤？单方面喜欢的不算吧？我大姐定亲在前，他求亲在后，这算哪门子的情伤？！”
　　岑浩洋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点道理。”
　　可橙便说道：“你们等着吧，我出去！”说罢自走了出去。
　　岑浩洋见状，忙也跟了上去。
　　周小龙见他们总算出来了，这才跳下马来，问道：“春杏呢？”
　　可橙便问：“周少爷，你找我大姐做什么？”
　　周小龙道：“找她说几句话。”
　　可橙道：“周少爷，我大姐过几天就要出嫁了——”指了指满农场随处可见的红灯笼，继续说道，“你瞧，这里到处大红灯笼高高挂，你么，还是别来了。”
　　周小龙道：“我只是想问她一句话。”
　　可橙道：“你有什么话？要问就问我，我告诉她好了。”
　　周小龙摇摇头，说道：“你又不是她，我问你有什么用？”
　　可橙道：“我替你转告她不就是了？”
　　周小龙道：“不行，我必须得亲自问她！”见可橙不为所动，忙哀求道，“可橙，你不知道，我喜欢春杏，从没试过那么喜欢一个姑娘……”
　　可橙打断他：“我且问你，你为何要喜欢我大姐？”
　　周小龙道：“她——长得好看。”
　　可橙呵呵一笑：“还有吗？”
　　周小龙道：“别的姑娘一见我献殷勤，立即就会投怀送抱，但春杏不会，她矜持高贵……”
　　可橙便笑道：“你这分明就是‘犯贱’呀，得不到的就骚动。我跟你分析一下：你喜欢我大姐好看。没错，我大姐现在是好看，再过几十年呢？等她老了，不好看了，你还喜欢不？”
　　周小龙一怔，说道：“再过几十年？早着呢！”
　　可橙道：“几十年哪里早？弹指一挥间，说过就过了！一旦我大姐老了，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她了？还有，你说我姐矜持高贵，不投怀送抱，那是因为我们家有家教以及家底！”
　　-
　　
第747章 请你走吧
　　
　　眼见周小龙脸上风云变幻，可橙又说：“更何况我们当年也没有什么都由你说了算！”
　　周小龙听到这里，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难道你忘了咱们当年是怎么认识的？还不是因为在庙前看舞狮？当时你掏出——大概是十两银子吧，让我们把位子让给你？我记得就是这样。你想一想，当时我们同意了么？没有吧？当时不同意，换作现在，我们也不会同意！周少爷，我大姐已经定亲了，再过几天，她就要嫁人了。如果你要来喝喜酒，我们欢迎。如果你是来闹事，那么请你走吧。”
　　周小龙抽了抽嘴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勾着头纵身上马，走了。
　　目送他一人一骑消失在眼帘，可橙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拍拍心口道：“好在把麻烦人物给送走了！”又冲岑浩洋道，“好在周少爷还肯听道理呢，不然的话，咱们说不定会有一番恶斗！走，咱们进去吧。”一路走，一路碎碎念，“万苏不在家，周小龙要是发起疯来，咱们还真的有点棘手。哎，你说万苏什么时候才回来？”
　　岑浩洋一怔，不知不觉翻了个白眼，说道：“我怎么知道？”
　　可橙“哈”了一声：“我以为你是二姐呢！”左右环视一番，见秋梨跑开了，忙冲她喊，“万苏怎么还不回来？”
　　秋梨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岑浩洋听了秋梨这话，一时愣在那里，细细咀嚼她那句“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如此说来，但凡有关万苏的事就没有可橙不知道的？若是连可橙都不知道，那么其他人都不知道了？
　　曾经有段时间，岑浩洋以为万苏喜欢的是秋梨，可是时间越长，他就越清楚万苏喜欢的是可橙。只是可橙的态度……他一直捉摸不透，所以才一直在观望。直到万苏与可橙定亲的谣言传了出来，他才真正开始慌了。他急忙过来证实，好在是虚惊一场……
　　但是到了现在，他仿佛明白了：即使定亲是谣言，但可橙喜欢万苏……似乎已是事实！
　　岑浩洋的脑子乱极了，他刚才听了可橙对周小龙说的那番话，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他极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应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他对周小龙的看法……
　　他想了半天，忽然就想起来一个词来，那就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可橙浑然不觉，她见岑浩洋越走越慢，渐渐就落在了后面，还停下来等他，问他：“浩洋，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岑浩洋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来：“我没事。”定定看她一眼，说道，“三妹妹，我回去了。”
　　可橙一怔：“你不吃了饭再回去？或者住上两天？”
　　岑浩洋摇摇头，说道：“我回去陪我奶奶吃，她老人家等着我呢。”
　　可橙笑道：“老太太那么疼你，你的确应该回去陪她。既然如此，那你回去吧，初五那天可记得过来啊。让你娘也过来。”
　　岑浩洋一一应了，又说：“三妹妹，灯笼挂好了，等以后……我以后再为你挂灯笼可好？”
　　可橙奇怪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奇怪？”也说不上是什么，总之可橙突然之间就是觉得他怪怪的。
　　岑浩洋道：“哪里有。我不过是刚才灯笼挂久了，脖子有点疼罢了。我真没事，我走了。你放心，我后天一定会和我娘一起过来！”
　　既知道他没事，可橙也就撩开了。亲自送他到门口，看他和小厮两个骑着马渐行渐远，这才进门。
　　转瞬便到了十二月初四。
　　嫁女儿可是大事。
　　这一天，但凡是亲近人家都会过来帮忙，譬如姑舅小姨等人，另外还有本村相熟的人家。
　　李氏的两个弟媳和妹妹李清也来了。
　　本村的二大娘、三大娘也来了。
　　李氏的大姑子以及三个小姑子都来了。
　　跟以往不同，赵勤好、赵二女、赵三女、赵四女四个比从前安静勤奋多了。
　　她们一来到就迫不及待地帮忙干活，甚至连茶水也顾不上喝就开始忙活了。
　　赵勤好年纪最大，况且又嫁过女儿，她对这一系列的流程熟悉得很，一放下包袱就张罗着拿出纸包来拣礼饼，每个纸包里有六个礼饼、一双柑桔、一把糖，另封了一封红纸包着的利是。
　　一到入夜，百花农场的琉璃灯、沼气灯全部亮了起来，远远望去，如同白昼。
　　可橙等人也忙里忙外的，忙着替春杏准备衣物首饰等等。
　　若说整个农场最闲的人除了春杏，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此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闺房里，眼睛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带着对父母弟妹们的不舍、还带着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憧憬以及对公婆大姑子等人未知与不安等等复杂心绪，脑子就跟一团乱麻似的。
　　可橙将买来的胭脂水粉等物全部都取了，然后拉着秋梨秋兰跑了上来。
　　进门一看，见她呆呆坐着，姐妹三个相视一眼，“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问道：“大姐，你在想咱们大姐夫么？”
　　春杏脸一红，啐道：“胡说什么！我哪里有？！”
　　可橙道：“大姐，你不必害臊，有就有。我们并不会笑你。”
　　春杏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他有什么好想的？”
　　秋兰不信，兀自笑道：“大姐，你又哄人了。大姐夫可是你的夫婿，你还骗我们说他没有什么好想的？”
　　春杏摇摇头，望着镜子里自己素净的脸，说道：“我当真没骗你们。他——以后天天能见着，只是爹娘和你们——我以后就不能天天见了！”一语未毕，眼圈已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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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婚礼前夕
　　
　　秋梨赶紧向前两步，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肚子上，说道：“大姐，新乡那么近！咱们姐妹几个可以天天去看你呀！再说，过大礼的时候秦伯母就说了，你想回来就随时回来！”
　　可橙也道：“就是。有什么好哭的？大姐想想我和二姐、秋兰、小姨几个送你的礼物，你就应该高兴才对！”
　　秋兰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来来来，大姐，我替你数数。”说罢果然拿出随身的小册子开始念了起来，“秋梨：黄金头面一套；可橙：银子五百两，宝石耳环一副；秋兰：珍珠项链一串、银手镯一副；爹娘：黄金头面一副、银子五百两；显昌，”说到这里“扑哧”一笑，说道，“你们听听，连咱们小弟也有！我看看，小弟给大姐送什么了？咦，原来是银手链一串！”
　　秋梨听到这里，猛问道：“是谁？是谁给他钱了？不然他怎么有钱买银手链？”
　　春杏可橙秋兰三人面面相觑，纷纷撇清：“不是我！”
　　秋梨道：“不是你们是谁？年纪小小的，给他钱做什么？有吃有喝有书读不就行了吗？偏偏给他钱！学坏了可怎么好？！”
　　秋兰想了想，说道：“莫不是外婆外公给他的？二姐知道，老人家一向宠孩子。说不定就是他们呢。”
　　秋梨道：“果真是外公外婆给的也就罢了。反正你们谁都不能给！好小子，能想着把零花钱存下来买手链给咱们大姐，也总算大姐没白疼他！”
　　春杏展颜一笑，说道：“不然你以为呢？咱们家小弟一向品行都好极了。虽说还小，但自小就分得清黑白、知道好歹！”
　　秋梨从鼻孔里哼了一口气，说道：“你们可别太宠他！总之对他严厉一点就没错！惯子如杀子——道理都得懂才好！”
　　可橙摆摆手，说道：“二姐，你先别说了。秋兰，你继续。”
　　于是秋兰继续念道：“李清——咱们小姨啊，小姨金镯子一对、金耳环一对、金项链一根、金戒指一双，另外小姨还亲手做了一身金丝银线龙凤褂——我的娘哟，这才真正叫值钱呢！”
　　可橙听见有金丝银线龙凤褂，双眼发亮，说道：“大姐，明天到了秦家，你换上这龙凤褂敬茶，包管会亮瞎了众人的眼睛！”
　　春杏带着欢喜羞赧一笑，说道：“我就奇怪小姨这几个月来为什么总喜欢呆在二楼，原来是躲上面偷偷给我做龙凤褂！”
　　秋梨道：“你就知足吧！赶上了咱们家好的时候出嫁！我敢肯定呀，到了明天，这全部人都要羡慕得要命！”
　　春杏又一笑，说不高兴那绝对是假的，谁不希望能够风风光光地出嫁？那可是一辈子最重要的一次婚礼啊！
　　可橙又将匣子里的胭脂水粉等全部取了出来，说道：“大姐，明天我来给你化妆！保证你能够艳惊四座！”
　　春杏下意识拒绝：“不行！你怎可能会化妆？我都没见过！可别拿我当小丑！”
　　可橙忙道：“怎么可能？大姐，不瞒你说，我为了你的婚礼，特地去岑府找梅姨，请教了她几天呢！大姐又不是不知道这梅姨画妆一向好看……”
　　春杏道：“既然如此，干脆明天让梅姨给我画好了。”
　　可橙努努嘴：“大姐，你这是不信我？对我没信心了？”
　　春杏忙道：“傻妹妹，我怎么会对你没信心呢？我只是——怎么说了，明天啊，这妆还是不交给你画了，等以后——再给你画好不好？”
　　可橙努了努嘴，“哼”了一声，没说话。
　　春杏赶紧搂了搂她，哄她：“好三妹，你别不高兴嘛。”
　　可橙道：“我哪里有不高兴？我不过也是哄你罢了。这婚礼嘛，一辈子只有一次，谁都想漂漂亮亮的，没风险就好！我懂的。”
　　春杏这才笑了，说道：“我就说三妹是绝对不会生气的！”
　　可橙又道：“大姐，等你成亲后，这织布坊你是不回去上工了，但成衣店呢，咱们已经说好了，一等过了年，你照样要过去上工的……”
　　春杏点点头，说道：“正是这个道理。依我的意思呢，是婚后十天就开始上工，只是小姨不同意罢了。说刚成亲就抛头露面，怕婆家说什么。”
　　可橙道：“小姨说得没错。虽说咱们大姐夫一家人都是极其通情达理的，但是这种事情缓一缓也是好的。一来呢，你和大姐夫可以全心全意、亲亲热热地过一段时间，再者你在家做做家务，哄一哄两个老人家也不错……”
　　春杏听她说到“亲亲热热”一词时，脸上一热，笑骂道：“鬼丫头！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亲亲热热了？”
　　可橙道：“我怎么不知道？是个人都知道！”
　　秋梨一副洞悉一切的样子，说道：“大姐此言差矣！咱们三妹可是比你定亲更早的！她和万苏——”正要说，冷不防可橙敲了敲她的手，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和万苏——一直都是清清白白的！”
　　秋梨“嘿嘿”一笑，说道：“你说了算，你说了算。”又盯了她半响，问她，“难道说你们小手都没拉过？”
　　想起曾有过的几次亲吻，可橙的脸不知不觉就红了，因没好气地道：“难道说你和大为哥哥没拉过手？这拉手——小孩子之间不是平常得很么？我小时候可也跟你大为哥哥拉过手！”
　　秋梨听见扯到自己身上，赶忙正正神色，说道：“来，咱们换个话题。大姐，你还有什么要求没有？”
　　春杏一怔：“怎么换个话题又扯到我身上了？”
　　秋梨道：“万变不离其宗！你明天是主角，无论扯什么咱们也扯不远，最终还是会回到您老人家的身上。大姐，这首饰、银子、胭脂、衣裳什么的可全都齐了，你还有其他想要的没有？”
　　春杏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希望呀，咱们一家人以后都好好的就够了！”
　　秋梨道：“肯定会好好的！大姐，你放心，无论我们去到哪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好大姐！我们也永远不会忘记回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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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你可不要乱来！
　　
　　春杏听见这话，眼圈又红了，说道：“我知道一等过年，你们就进京去了……我这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既舍不得你们，又希望你们能够事事如愿。心里矛盾得很……”
　　可橙忙道：“大姐放心，从咱们这里走水路去京城不过也就两个月的时间，若是快马……一个半月也能到。咱们一年还是能够见上一两次的……”
　　春杏“嗯”了一声，说道：“咱们几个自小就一起长大，从未想过到了长大要分开，这一分开……一年只能见一两面！”
　　秋梨忙道：“大姐，你不能再哭了！你明天可是新娘子！这哭红了眼睛可不好看了！”
　　春杏闻言，收了泪，但呜咽之声却怎么也无法止住。
　　姐妹三人赶紧围着她，你一言我一语地哄她，好容易终于把她给哄得破涕为笑，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秋兰开门一看，原来是万苏！因笑道：“万苏哥哥，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以为你已经睡了呢。”
　　万苏笑道：“早着呢，你们躲在房间里，肯定不知道外头有多热闹。这上半夜呀，怕是一个人都不会睡，等到了下半夜才开始睡。”
　　说罢走了进来，把一个锦盒递给春杏，笑道：“杏儿，你打开看看！”
　　春杏一打开，众人都“哇”的一声惊呼出来。
　　秋梨不等人说话就道：“端的是五光十色！这是什么？”
　　万苏道：“这叫水晶玉，也叫水玉，是东海里得的。”
　　春杏又惊又喜，她把水玉串成的项链拿出来，对着镜子在脖子上比了比，笑道：“好美！三妹夫，这珠子……得来想必很不容易！对吗？”
　　万苏笑道：“冲你这一声‘三妹夫’，便是多不容易，那也是我应该做的。”
　　姐妹四人都笑了起来。
　　万苏礼物送到了，也不好在她们房里久呆，因说道：“你们慢慢说话，我出去了。”说罢转身就走。
　　临出门的一刹那，猛地立住脚步，低声道：“橙橙，你出来一下，我与你说句话。”
　　可橙要动不动的，秋梨赶紧推了她一把，笑道：“有人要与你说话呢！”
　　可橙不防，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万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将她带了出去。
　　可橙赶紧在身后发出爆笑声的前一刻，猛地拉上门，没好气地站在门口问他：“你要说什么？请立刻就说！说完我好回去！”
　　万苏咬着唇看了她一眼，忽地笑了出来，拉住她的手道：“你跟我来！”
　　可橙身不由己地跟他上了三楼，然后进了他的房间。
　　万苏拉着她在床头的椅子上坐下，问她：“你觉得刚才的水玉好看吗？”
　　可橙道：“好看又怎样？不好看又怎样？”
　　万苏道：“要是你觉得好看，我将来也送你几串。”
　　可橙撸起袖子，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钏，笑道：“我还是觉得这个比较好看。”
　　万苏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你还是比较喜欢珊瑚的，对吗？”
　　可橙点点头，笑道：“我的确喜欢红珊瑚，不管活的、还是化石，我都喜欢！”
　　万苏“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说罢话，便倚床坐了下来，靠在桌上，单手支着下巴，含笑盯着可橙。
　　可橙见他盯了自己半天，因问他：“你不是说有话与我说吗？怎么不说了？还有，你老看着我做什么？难道说我头上有东西？”
　　万苏摇摇头，说道：“你头上没东西，脸上也没东西。”
　　可橙奇道：“那你盯着我干嘛？”
　　万苏暖暖一笑，说道：“你真好看！”
　　可橙的脸便红了，低声道：“你胡说什么呢！”
　　万苏一把将她扯了过来，笑道：“我没有胡说，我这是真心话！”
　　可橙见他搂住自己，忙去掰他的手，说道：“你做什么呢！今天可是里里外外都是人！”
　　万苏笑道：“听你的意思，好像若不是里里外外都是人，我这么做便可行了？”
　　可橙没好气地道：“行你个死人头！赶紧放手！不然我就——”
　　万苏笑着问：“不然你要做什么？”
　　可橙道：“不然我就要喊了！”
　　万苏道：“喊吧，你喊吧，反正你喊破喉咙——就会把里里外外的人全部都给引来了！”
　　可橙恼怒地道：“你你你！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赶紧放手！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万苏这才松了手，笑道：“哎，你总是避开我，我想拉拉你的手都不能……”
　　可橙立起身，离他一步站定，说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人会是这般厚颜无耻的？一逮着无人的机会，就又抱又……啃的！反正我受不了你！我不避着你，难道说我还要自己送上门去？我不怕么？”
　　万苏站起身问道：“怕？你怕？你怕什么？难道是怕我把你给吃了？”
　　可橙后退一步，说道：“难道你不会？”
　　万苏定定望了她一眼，叹道：“吃了你？早着呢！”上下打量她一番，说道，“你还小，吃也不够吃。少不得我还要再等上几年。”说着叹了一口气，似乎深以为憾。
　　可橙生气了，这话是什么意思？还上下打量一番？难道是说嫌弃她——“小”？因哼了一声，问他：“我小？我哪里小了？你倒是说说清楚！”
　　万苏复坐下来，两手向后撑在床上，说道：“年纪小——其他也小，哪里都小。”
　　可橙道：“你倒是说说清楚，我哪里小了？”
　　万苏笑道：“你自己觉得呢？”
　　可橙昂首挺胸地道：“我哪里小了！一点都不小，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万苏一听这话，登时乐出声来了，立即起身拉着她的手道：“我不知道，不如你来告诉我？”眼睛只顾盯着她尚未成熟的身体，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可橙这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又中了他的圈套，不由得恼羞成怒：“万苏，你坏！你坏！”
　　万苏笑着将她拥在怀里，低头去亲她的额头。
　　可橙又惊又怕，忙使劲去推他，口中道：“你你你，你可不要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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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春杏成亲
　　
　　万苏深深叹了一口气，紧紧拥住她道：“你放心，我绝不会乱来！橙橙，让我抱抱你吧。”说罢将她搂住，下巴抵住她的青丝，叹道，“这些年有你在，真好。”
　　可橙唯恐他乱来，本来还在挣扎，后来见他果然只是规规矩矩地搂住自己，并无一丝逾矩，这才逐渐放松、安静了下来。
　　戊时刚过，李氏就上来催她们姐妹四人睡觉，说道：“你们四个赶紧给我睡觉！”
　　春杏道：“娘，还早着呢！我还想和妹妹们多说几句话……”
　　李氏道：“早什么早？五更天你就得起来了！现在不睡还等什么时候睡？”
　　春杏诧异地问：“五更天？怎么起那么早？”
　　李氏道：“五更寅时乃吉时呀！你得起来上头！快快快，赶紧睡！”
　　亲眼看她们姐妹几个上了床，李氏这才转身走了出去，谁知刚走了几步，她又折了回来，自言自语地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你们几个待会熄灯上了床还说话怎么办？怎么的，今晚你们也要分开睡！”说罢道，“秋梨，你带可橙秋兰出去睡！杏儿明天可是新娘子，要是睡不好可怎么办？快快快，赶紧出去！”
　　春杏正要吹熄蜡烛，听了李氏这话，两眼汪汪地望着她，似乎在说：“娘，让妹妹们多陪我一个晚上吧。”
　　秋梨几个早已忍不住央求了起来：“娘，你让我们睡一起吧。最多我们不说话好了。”
　　李氏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姑且让你们一起睡，可记得不许再吱吱喳喳说话了！耽误了你们大姐明天的精神，我可不依！”
　　姐妹四人信誓旦旦地应了，李氏这才掩上门。
　　姐妹几个见李氏出去了，立即吹熄了蜡烛，蒙着被子相互笑了起来。
　　李氏在门外站了一会，听不见说话声了，这才下楼而去。
　　可橙细细倾听一阵，知道李氏走远，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姐妹们，娘已经下去了！咱们可以说话了！”
　　秋梨“嘻嘻”一笑，说道：“三妹，还是你个小脑瓜子好用！”
　　可橙“嘿嘿”笑道：“咱们也就说这一会了，说不定再过半个时辰，娘又会上来查岗了呢。”
　　于是姐妹几个又吱吱喳喳地说了起来。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才睡着的，总之姐妹四人躲在被窝里，说到动情处个个伤心得低声饮泣，说到高兴处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之大，把李氏引上来敲了两次门。
　　姐妹等一听见敲门声，立即就住了声，安静到李氏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笑声是幻觉。
　　一等李氏离去，姐妹们又开始吱吱喳喳，一直说到月亮挂在窗外，方才慢慢阖上眼皮，朦胧睡去。
　　寅时一到，李氏立即就敲响房门，把姐妹们叫醒了。
　　春杏眯着眼睛完成了洗漱，任由二大娘在她头上摆弄了起来。
　　二大娘先是用柚子叶沾水洒遍了她全身，然后又让她换上新睡衣，对着窗口在她头上别了一枝柏树叶，最后开始拿一把木梳子给她“上头”。
　　可橙见桌上还摆着圆镜子、铰剪、印着“百子千孙”的红尺子，忍不住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了：“二大娘，这些又有什么寓意？”
　　二大娘笑道：“镜子呀就是光明继后之意，铰剪就是有利的意思。至于这尺子，喏，你们看看尺面上的字——就是百子千孙的意思。”
　　可橙笑道：“真是长见识了！”
　　二大娘笑了笑，抚着春杏黑锻般光滑的青丝，说道：“这一晃眼呀，杏儿就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你那时候刚出生，”用手比了比，说道，“只有这么一点大呢。你爹娘呀，能养大你，可受了不少苦，尤其是你娘——婉儿不容易哪！”
　　春杏听了这话，眼睛立即就红了。
　　二大娘忙道：“哎哟，可是我不好！杏儿，快别伤感了！快别伤感！”说罢递过温热的手巾给她，说道，“赶紧把脸上的泪痕给印了！我呀，要给你上头了！”
　　春杏依言将眼底的泪珠印去，抽了抽鼻子，说道：“二大娘，您开始吧。”
　　二大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叨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咱们杏儿呀，长大成人啦，以后到了婆家，可记得要孝顺公婆，夫妻礼让，为婆家开枝散叶……”
　　春杏一一应了。
　　到了天亮，客人开始陆续来了。
　　百花农场的空地已经不够坐了，何莉何小莲表姐妹两个背着孩子来帮忙，带领宾客们往祠堂去。
　　到了巳时，客人大多已经来齐了。李雪梅也到了春杏房中，亲自为她画了个美美的妆容，又送了她一副沉重的金镯子，一根碧绿的簪花。
　　春杏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忙不迭道谢：“多谢梅姨！”
　　李雪梅笑道：“有什么好谢的？你们姐妹几个喊了我那么多年的梅姨，这不是我应该送你的？”看了一旁乖巧的秋兰一眼，笑道，“等你将来大了也有！”
　　秋兰“嗤”地一笑，说道：“梅姨，我还小呢，说这个未免也太早了！”
　　李雪梅笑道：“你小，你另外两个姐姐可不小！她们两个哪里去了？”
　　秋兰道：“二姐和三姐招呼客人去了。另外大姐的嫁妆也在下面安排着。”
　　李雪梅道：“说到嫁妆，外头那几辆牛车上的都是？”
　　秋兰点点头，说道：“没错！全是爹娘和姐姐们为大姐置办的，家私被面什么的应有尽有。”
　　李雪梅又问：“我才刚进来，看见大堂供桌旁边摆着白花花两匣子银子，可是杏儿的嫁妆？”
　　春杏“嗯”了一声，说道：“那是一千两银子，都是爹娘和三妹妹送的。”
　　李雪梅赞叹道：“新乡秦家娶了你可真有福气！”
　　秋兰道：“三姐姐说了，这些陪嫁的银子到了秦家之后，全部都存入票号里，都是以咱们大姐的名义存入，秦家一个子都不能花，这些钱全是大姐的，以备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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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送嫁
　　
　　李雪梅点头叹道：“可橙这孩子！事事想得周全！”
　　秋兰道：“还不止呢！咱们家陪嫁过去还有黄金头面两套、各色首饰不计其数……另外还有我小姨亲手做的金丝银线龙凤褂一身！梅姨肯定知道这龙凤褂价值几何！可不得了了呢。”
　　一席话说得李雪梅笑道：“可不了了！这秦家哪是娶媳妇？分明是娶座金山银山回去供着嘛！”
　　春杏“扑哧”一笑，说道：“梅姨，你就别笑话我了！”
　　李雪梅看了看时辰，知道穿嫁衣的时辰到了，便和二大娘两个为春杏套上大红嫁衣，戴好首饰，牵着她的手下楼，来到正堂。
　　长辈们聚在堂前，见证春杏在李氏、二大娘的引领下祭拜过祖宗，然后个个将礼物送到她手上。
　　二大娘颤抖着双手，替春杏戴了一套黄金头面，又给她手上套上珍珠手链、黄金手链、银手链、水玉手链、银镯子、金镯子等等，脖子也挂了不少，可橙斥巨资买来的宝石耳环也戴上了。最后实在没地方戴了，于是由二大娘作主，取了个檀木帖盒来，把剩余的黄金头面、各色首饰等全部放了进去，届时由二大娘捧着去送嫁，好教人看看新娘子从娘家究竟带了多少陪嫁首饰过来。
　　可橙看得一额汗，这婚嫁习俗啊，自古至今都是一样，这跟现代土豪嫁女用豪车开路、然后身上挂满首饰有什么区别呢？
　　李氏说自来都是“上午迎亲，黄昏拜堂”，怕是男方要来迎亲了。
　　果不其然，各色首饰才装好，农场外吹吹打打的鼓乐已经响了起来。
　　可橙等人亲眼看着身上挂着红绸花的新郎顶着一张大红脸在媒人、喜娘、姑舅等长辈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春杏此时已经蒙上了喜帕，在那里安静地坐着等新郎来牵。
　　男方上门，自然也少不得一番仪式，等这仪式完成，春杏已经累到不想说一句话了。
　　可橙这才想起大姐什么都没吃过，赶紧去厨房拿了些糕点，塞到喜帕下面喂她吃。
　　春杏两块糕点下肚，脚步这才稳健了起来，由三大娘扶着、喜娘牵着，慢慢走出门。
　　出门之前照例要母女抱头痛哭一番，李氏唯恐春杏哭花了妆容，一面哭还一面劝她：“好孩子，莫哭了，莫哭了。”
　　春杏倒是真哭了，妆容也真花了。
　　李雪梅早已想到了，因此带齐了胭脂粉扑等物，心想：“反正我也去送嫁，回头到了秦家，我再帮杏儿补补妆也就是了！”
　　送嫁妆的队伍一大早已经出发了，由显繁押着队伍出发。
　　如今这送嫁的人也不少，赵长福夫妇两人是不能去的，赵勤好、赵二女二人陪同而去；二大娘捧着装满黄金首饰的帖盒随春杏坐在轿子里；可橙姐弟四人也一同前去；另外还有姚氏、陈氏、李清姑嫂三人以及李雪梅。
　　岑浩洋、万苏两人却没有去，留在农场里帮忙。
　　由杏花村去水源镇一个半时辰也到了，新乡就在水源镇，离镇子也近，不过几里路罢了，很快也到了。
　　花轿落地，一等喜娘压了轿子，秦克尧就满怀欢喜地弯下腰，伸手等春杏出来。
　　先出来的是二大娘，她捧着帖盒，往地上那么一站，围观人等就倒抽一口凉气，纷纷道：“我的天！好多首饰！”
　　春杏随后出来。
　　秦克尧牵着她的手，紧紧握住，将她往屋门领。
　　秦克尧脸上堆满了笑容，尽管他知道春杏蒙着喜帕看不见，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笑，洞房花烛夜乃人生第一大事，他焉能不笑！
　　到了门口，早有人备好了火盆，要新娘跨过去，春杏穿的是大红的曳地嫁衣，如何能跨过火盆？她喜帕下的脸为难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正要跨过去，哪知秦克尧一下子就将她横抱起来，大步跨了过去。
　　众人都在哈哈大笑起来，纷纷取笑道：“这新郎官都等不及要进洞房了！”
　　春杏喜帕下的脸又是羞涩又是满足。
　　离洞房还远着呢。
　　春杏被送进新房内呆着。
　　陪伴她的是自己的三个妹妹和陪同而来的二大娘、大舅妈、小舅妈、小姨、大姑、二姑、李雪梅等人。至于显昌，一来到就被秦家的孩子们领着出门玩去了。
　　长辈们待了一下子就出去，要帮着男方整理女方这边送过来的嫁妆以及吃午饭。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三个妹妹和李清。
　　秋梨见她在喜帕下蒙了两个多时辰，不免心疼地道：“大姐，要不你出来喘口气？”
　　春杏摇摇头，说道：“这个……不大好吧？”
　　可橙道：“有什么不好的？咱们又不告诉别人！”说罢命秋兰把房门锁好了，方才说道，“不妨事了，大姐，我替你掀开！”
　　春杏迟疑地道：“三妹，这喜帕不是要等新郎官用那个喜枰才能挑开吗？”
　　可橙道：“对呀！我用手，我大姐夫用喜枰——风牛马不相及嘛！”说罢不等春杏答话就将喜帕给掀开了，笑道，“是不是好受多了？”
　　春杏笑道：“的确是。哎，三妹，我饿。”
　　李清笑道：“你且放心，刚才我让克尧送吃食来，相信他很快就送来了。”
　　一语未落，果然听见敲门声响起，李清忙跑去开门，笑道：“克尧，你这不是一般的快嘛！”
　　秦克尧忙问：“小姨，杏儿可是饿坏了？我这备了六碗青菜肉丝鸡蛋面条——”
　　李清吓得不轻：“六碗？你想撑……坏杏儿吗？”
　　秦克尧端着托盘，红着脸道：“这不是……小姨和三个妹妹也在吗？我想有你们陪着杏儿吃，她就不会那么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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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闺房之事
　　
　　李清松了一口气，又道：“不对，咱们五个人，你却准备了六碗？老实说，你是不是打算也进来一起吃？”
　　秦克尧的脸更红了，忙说：“小姨，我怎么敢？这六碗……我怕杏儿吃不饱，所以多准备了一碗……”
　　李清“嘿嘿”一笑，说道：“好吧！算你识趣！”从他手中接过托盘，说道，“行了，你可以出去了！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
　　秦克尧点头如捣蒜，本来还想探头进来看一眼春杏的，实在不好意思，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清把托盘放在桌上，转身又去关紧了门，闩了门闩，这才笑道：“你们瞧瞧，我这外甥女婿挺不错的嘛！”
　　秋梨听得一笑，说道：“小姨，你也不比我大姐夫大多少，也让你喊他外甥女婿了……”
　　李清一边招呼她们过来吃，一边笑道：“谁让我辈分高呢？”说罢盯着用筷子挑了两根面条往嘴里送的春杏一笑，说道，“等你们将来有了孩子，显昌也不比你们的孩子大多少，到时候你们孩子还是得喊显昌做舅舅？就像你喊我小姨一样，哈哈。”
　　春杏红着脸道：“小姨！你总是不正经！”
　　李清道：“我哪里不正经了？难道说你今天不是嫁人了？今晚不是要洞房花烛了？我跟你说，你娘我大姐、你外婆我娘就是怕你难为情，不敢跟你说那些话，母女两个却要我跟你说！啧啧，我一个未婚的姑娘，亏她们做得出来！”
　　可橙便知道李清说的是“闺房之事”因笑道：“小姨，按理说，你不小了，这种事由你来告诉外甥女——也是正常的嘛！”
　　李清抗议道：“关键是我还未成婚呀！”
　　可橙道：“那又怎样？你不是早就定亲了么——”
　　李清阴恻恻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难道你和万苏不是定亲了？”
　　李清“哼”了一声，说道：“你能！你最能！干脆你来说好不好？”
　　可橙一边吃面，一边含糊不清地道：“这有什么？我说就我说！这男女之间嘛，不过也就那么一回事，两情相悦，睡一觉——感觉对了，再生个孩子出来，好好过日子也就是了！”
　　李清道：“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两样？”
　　可橙道：“难道不是这么说？那你想我说什么？”
　　李清道：“就是……洞房的事呀！”
　　可橙翻了个白眼，说道：“我又没洞过房，你要我怎么说？”
　　春杏的脸早已红了，却竖起了耳朵来听。
　　“不过嘛，”可橙搁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说道，“常言道‘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我呢，还是耳闻过一点的。”看了春杏一眼，又看了李清一眼，心想：就让我这现代人给你们恶补一下生理知识吧！
　　她摸了摸肚子，觉得胃里还没暖和，又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汤，方才说道：“我准备说了哟！”
　　秋兰红着脸问：“三姐，我能听么？”
　　可橙奇道：“为什么不能？难道你不是姑娘？你将来总要嫁人的不是吗？与其我将来再说一遍，不如大家现在一齐听了，好教我将来省点口水。告诉你们，就是这么一回事——这男女之间呢，身体构造是完全不一样的，男子有……”当下将男女的身体构造以及房事、孩子是怎样有的都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重新拿起筷子，一边吃面一边问她们，“听懂了么？”
　　直到她把碗里的面条都吃光了，其余四人都不说话，一时气氛静得分外诡异。
　　可橙喝光最后一口汤，咂咂嘴，问她们：“咦，怎么一个二个都不说话了？”
　　李清四人生平头一次听到有关人体生理构造的详细阐述，还在巨大的震撼里回不过神来，哪里还能说得出话来？
　　可橙自是理解，因笑道：“这也不算什么，等你们再长大一点就觉得没什么了……”
　　最先开口的是李清，只听见她正了正脸色，问道：“我说三丫头！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东西？这一说起来……竟然比大夫更了不得！”
　　可橙“嘿嘿”一笑，问她：“小姨，你当真觉得我是了不得？而不是恶心？”
　　李清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怎么恶心了？一个人要是连自己的身体都觉得恶心的话，那还做什么人？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秋梨总算回过神来了，深表认同，说道：“我觉得小姨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有什么？若是人人都这么想，那大夫岂不是成了‘污糟不堪的恶心人’而非‘救死扶伤者’了？”
　　只有春杏秋兰二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春杏方才说道：“这个……怪臊的！三妹，你以后可不要再在别人面前提起了！咱们几个就罢了，你说什么我们都觉得是对的，只是这外人若是听了，难免会觉得你是异类。如此一来，于你无益呀”！
　　可橙道：“我也就在你们面前说说，别人？给钱我也不说呢！”
　　春杏这才放下心来，红着脸道：“你看你说的，我们都顾不上吃了。反倒你自己吃饱了！小姨，咱们继续吃吧。”说罢又继续吃起面条来。
　　姨甥五人饱餐了一顿，结果还剩下一碗面，最后一齐分食了，个个打着饱嗝道：“总算是祭奠过五脏庙了！”
　　才放下碗，秦克尧又来了，说是收饭碗，又拎了一桶热水来，说是给她们洗脸。
　　李清照样不让他进门，在门口接了热水，又把托盘递给他，笑道：“外甥女婿，你得拜过堂才能进来呢！不急不急哈。”
　　秦克尧红着脸道：“我不急，不急。我就是来告诉小姨一声——酉时末拜堂。还请小姨告诉杏儿，让她先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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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拜堂
　　
　　李清道：“没事没事，杏儿精神着呢！你且出去，出去。”
　　秦克尧这才走了。
　　李清关了门，把热水拎进来，笑道：“你们看，我外甥女婿当真贴心！杏儿呀，你以后有福气了呀！”
　　春杏含笑道：“小姨，你老喜欢逗我。”
　　李清道：“不逗逗怎么能行？回头你拜堂时紧张怎么办？好歹得先让你放松一下。对了，现在离酉时还早，你要不要歇一歇？回头起来再让雪梅姐进来给你补妆？”
　　昨晚姐妹几个吱吱喳喳说到大半夜，早上不到寅时就被李氏喊醒了，这一天的确又累又困的，春杏听了李清这话，便说道：“也好。只是你们……”
　　一觉醒来，已接近酉时。
　　李清忙喊醒了众人，让她们立即洗漱，自己又去外头把李雪梅喊了进来，让她帮春杏补妆。
　　春杏早已漱了口洗了脸，在那里等着了，李雪梅便细心地为她重新画了个妆，然后笑道：“其实呀，这补妆什么的都是补给咱们自己看的罢了。喜帕那么一盖——谁知道咱们什么样子呢？”
　　李清笑道：“可不是！但是画个漂亮的妆容，自己也喜欢不是？”
　　秋梨道：“才不是呢！回头等新郎官进洞房掀开红盖头——不是也要看么？”
　　李雪梅哑然失笑：“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伶牙俐齿！”
　　戴好首饰，春杏重新套上大红嫁衣，在众姐妹和亲友的簇拥之下走出新房。
　　正堂早已备好了祭祀的三牲果品等物，春杏在喜娘的牵引下和新郎官并排站到一起。
　　众亲友见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又亲眼见二大娘捧了满满一帖盒的首饰站在一旁，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过了一会，又听见说女方陪嫁了一千两银子过来，众人就更加瞪大了眼睛，不无艳羡地道：“原来克尧娶的竟是百花农场的大姑娘！哎呀，我说大伯娘，你们瞒得可够紧的哪！”
　　秦母听那酸溜溜的口气，就知道是自己那个小婶，因笑道：“实不相瞒，当初说亲的时候我们也不知道杏儿便是百花农场的大姑娘……这两个年轻人看对了眼，我们就把事情定了下来。后来知道了，也觉得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秦小婶轻轻哼了一声，继续酸溜溜地道：“大伯娘就好了，人家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你们倒好，高门娶妇！克尧又老实，仔细将来被老婆欺负呢！”
　　秦母“呵呵”一笑，说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夫妻两个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就好了。说这些作甚？”
　　秦小婶道：“谁知道呢！人家说了带着丰厚嫁妆嫁过来的媳妇可不好拿捏……”
　　秦母脸一沉，说道：“小婶，今天可是咱们家大好的日子，我只得克尧这一个儿子，你这话可是开玩笑的罢？”
　　秦小婶道：“大伯娘，你要说我开玩笑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嘛，我替你们老两口担心罢了……”
　　秋梨已然忍不住了，正要说话，可橙忙使了个眼色给她，轻声道：“二姐急什么呢？且看大姐怎么做。这人怕是要给大姐下马威，日子是大姐过的，总要让她自己对付才好。不然就是等秦伯母对付，还轮不到你我充当荆轲聂政呢。”
　　春杏喜帕下的脸早已经气红了，这个什么小婶说这话不是挑拨离间么？婆婆要是真着了她的道，自己将来的日子岂还会好过？她想到此处，便带着笑道：“小婶好心！还替我公公婆婆担起心来了。不过呢，怕是小婶这回要白担这心了。我娘自来就教我要孝敬公婆，和妯娌之间相敬如宾。便是天大的事，家里还有夫君做主。哪里谈什么欺负不欺负的话呢？”
　　秦母听了这话，登时笑道：“哎呀！可把咱们杏儿给急的！小婶，你这话可不要再说了！”说罢上前一步，扶着春杏道，“好孩子，你站这里。”自己拉着秦父坐好，笑眯眯地等着他们拜堂行礼。
　　秦小婶脸上讪讪的，也不好再说了，只得喝了一口茶，假装毫不在意。
　　证婚人戴着小一号的红绸花站在一旁主持大礼，听见他道：“一拜天地！”
　　春杏与秦克尧各抓着绸带拜了下去。
　　证婚人又道：“二拜高堂！”
　　新婚夫妇便虔诚地拜倒在高堂面前。
　　证婚人又道：“夫妻对拜！”
　　夫妻两个这才害羞地对拜了起来。
　　最后随着证婚人一声“送入洞房”，春杏再次被送入新房，秦克尧还不能进去，他还得招呼宾客呢！
　　以二大娘为首、可橙姐妹几个为主的女方亲姐妹由秦父秦母请到首席，开始娶新妇的重头戏——吃酒席。
　　吃罢饭，秦克尧安排车马送女方亲戚以及自家亲友回去，等人群散尽，他这才醉醺醺地入了洞房。
　　他正要关门，旁边几个早已等候多时的小子就嘻嘻哈哈地挤了进去，说道：“闹洞房！”
　　秦克尧这才想起还有这一层，忙央求道：“孩子们！今天可是你哥我的大喜日子！快别闹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铜钱出来，“哗啦啦”地撒了满地，说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小子们见了，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开始抢起来。
　　秦克尧笑眯眯地又撒了一把，口中道：“还有呢！慢慢来！不急。”然后一闪身就进了门，使劲把门关了，任凭他们如何拍，也不肯开。
　　春杏自拜堂后被送进房坐着，一颗心又是忐忑又是期待，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实在难以名状。
　　如今听见秦克尧的说话声，脸一下子就红了。
　　秦克尧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拿起喜枰一下子就把春杏的红盖头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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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洞房花烛夜
　　
　　大红喜烛下的春杏华服盛妆，头上戴着金灿灿的一套黄金头面，项上戴着赤金缠绕的金璎珞，一双杏眼脉脉含情，粉面含春带羞，嫣红的唇微微上扬，似想开口，又不敢开口，只看了秦克尧一眼头便低了下去。
　　秦克尧心中激动难耐，他恍惚记得似乎要喝合卺酒，眼睛向桌上一望，果然见到一个被剖成两半用线连在一起的匏瓜，另有一壶酒。他赶紧斟了两瓢酒，颤巍巍地递给春杏：“杏儿，给你。”
　　春杏微微一愣：“这是？”
　　秦克尧道：“合卺酒呀！”
　　春杏一怔：“怎么不用杯子？”
　　秦克尧红着脸笑道：“古人传下来的规矩，说是两瓢合卺……杏儿，你……你今天真好看！”
　　春杏咬着唇，要笑不笑的，看他往床沿坐下，便羞答答地和他喝了合卺酒。
　　秦克尧喝罢酒，又将瓢放好了，这才重新坐了下来，问她：“你的脖子可还好？”
　　春杏摇摇头：“脖子有点痛。”
　　秦克尧忙道：“快坐过来！我替你把头饰全拆下来可好？”
　　春杏点点头，顺从地坐在妆台前，从镜子里看秦克尧替她把挑心、顶簪、掩鬓、钗簪、发梳，宝钗，步摇尽数拆了下来，然后问她：“可舒服些了？”
　　春杏“嗯”了一声，说道：“这身衣裳也沉得很……你……你到外间去，我换身衣裳……”
　　秦克尧一怔，觉得似乎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只得依言走到外间，隐约听见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心里又是期待又是难耐，过了一会，他忽然想起：“我今天不是新郎官么！杏儿已经是我的妻了，我为何还要背转身到外间去？这——不是洞房花烛夜么？我却为何还要害臊？”
　　想至此处，他鼓起勇气，隔着线帘问：“杏儿，你好了没有？”
　　春杏“嗯”了一声。
　　秦克尧大喜，忙道：“那我可以进去了？”
　　春杏道：“我……我要睡觉了！”
　　秦克尧一怔，说道：“那我——我进去和你一起睡！”
　　春杏又羞又窘，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人立即就钻进被窝去了。
　　秦克尧进来，见里头空无一人，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杏儿？杏儿？你哪里去了？”
　　过了半响，春杏从被子里伸出头来，嗔道：“呆子！我在这里！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两个怎么了呢！”
　　秦克尧尴尬地道：“你怎么躲被窝里去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呢。”
　　春杏红着脸道：“我脱了外衣，有点冷，所以就钻被子里了。你……”看了他一眼，问他，“你冷不冷？”
　　秦克尧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我——喝了几杯酒，不冷！”
　　春杏瞥了他一眼，眉头轻蹙，似乎有点不满。
　　秦克尧不知所措地挠挠头，问她：“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饿？”
　　春杏又问了一句：“你冷不冷？”
　　秦克尧闻言又是一怔，心想：“怎么总问我冷不冷？我不是说了我不冷吗？”他正要回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杏儿分明是——马上点头如捣蒜，“冷，我冷！腊月天气，我又怎可能不冷？”
　　春杏便红着脸道：“既是冷，那你为何不上来蒙着被子？”
　　秦克尧大喜，一连“哎”了四五声，三下五除二地脱去鞋袜，除去外衣，龇牙咧嘴地钻进了被窝里。
　　话说可橙等人回到杏花村时已近戊时尾声。
　　小舅妈陈氏要守店，从秦家出来后直接就去了成衣店；大舅妈姚氏明天也要去织布坊上工，因此在桃花村就下了马车；李雪梅倒是跟着回杏花村了，不过她在祠堂见到岑浩洋，便拉着他往一旁说话去了；二大娘等也回了自己家。
　　农场和祠堂还是亮如白昼，杏花村的村民仍有一大部分聚集在祠堂吃喝谈笑，可橙等人照例进去走一下过场，然后辞别众人回到农场。
　　今日大喜日子，农场也没关门，可橙等径直走进去，见院里坐了十多个人，都是平常走得比较近的本村村妇。
　　众人见他们回来，忙迎上来问：“怎的？秦家可好？春杏可还习惯？公婆如何？可有为难新媳妇没有？”
　　可橙一一笑着回答了，又问：“我爹娘呢？”
　　那人往屋里一努嘴，说道：“在里头呢！头一回嫁女儿，怕是心里不大爽快呢！”
　　可橙听了，忙拉着秋梨秋兰道：“咱们赶紧进去看看爹娘！”
　　李清在后头拉着显昌道：“急什么急，有什么好急的？”
　　可橙听了李清这话便说道：“小姨！你知道什么！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忽然间嫁给了别人，这心里岂能好受？不信你回去问外婆外公！难道他们当年把我娘嫁出去了，能一下子就接受到么？”
　　李清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又不是天南地北，以后想见也能见……再说杏儿平时不是照样三五天、甚至有时候十天八天才回一次农场么？”
　　可橙道：“那怎能够混为一谈？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了……哎！小姨，你个没心没肺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呢？”
　　屋里赵长福夫妻、万苏母子相对坐着。
　　万夫人正低声劝慰李氏：“婉儿，你要往好的方面想。这不过是嫁女儿罢了，也不远，以后能常见呀！何必如此呢？”
　　李氏轻叹了一口气道：“哎！话虽如此，但在我跟前待了十八年，忽然间就要离开我，去到别人家，从此以后喊别人作爹娘……我又不能日日夜夜见着……家里分明就少了一个人呀！”
　　万夫人笑道：“你得这样想：杏儿是嫁人了没错，一年后她就能给你添个白白胖胖的外孙了！到了那时候，你们家岂不是又多了一口人？分明是替你们开枝散叶、让你们家越来越壮大呀！”
　　李氏听见如此说，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因说道：“这话在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杏儿是嫁了人没错，将来添了外孙，我岂不是就要当外婆了？我娘岂不是又多了一个曾外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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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老实却不蠢笨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说道：“伯母好一张巧嘴！”
　　李氏一听，忙立起身问：“可回来了？杏儿可还好？他们家的亲戚可还和气？你大姐夫可体贴不？”
　　李清拉着显昌大踏步走进来，笑道：“姐，你一个一个问题来，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回答你哪一个了！”
　　李氏“咦”了一声：“清儿，你也跟着回来啦？明天不用看店？”
　　李清笑道：“二嫂许我两天假！让我待到杏儿三朝回门之后才回店里！不过这样一来，到了杏儿回门那天，二嫂就不能来啦。”
　　李氏道：“个个都要做工，哪里都能来呢？咱们一家子能在一起就很好了！哎，杏儿那孩子又老实，我真担心她在婆家会受委屈……”说话间，眼圈又红了。
　　显昌见状，忙松了李清的手，一头撞进李氏怀里，说道：“娘，你别担心，大姐虽老实，却不蠢笨！别人也给不到委屈她受。”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氏更是说：“小子！你又知道什么是委屈？”
　　显昌一本正经地道：“我自然知道！”眼见万苏和可橙两人在一旁喁喁细语，眼珠一转，从李氏怀里挣脱出来，跑过去缠着万苏道，“三姐夫，我想你教我骑马去。”
　　可橙皱了一下眉头，说道：“小弟，你怎么喊人呢？该喊‘万苏哥哥’才对！”
　　显昌道：“三姐，你和三姐夫不是定亲了么？我喊三姐夫又有什么不对？”
　　万苏忙夸赞他：“对！你喊得对！正要这样喊，并且要挑人多的时候喊……”
　　可橙瞪了他一眼：“你起什么哄！赶紧出去，出去！”
　　万苏陪笑道：“我倒是想出去，只是晚上怎么骑马？”
　　显昌道：“这个无妨，咱们家农场端的是亮如白昼呢！”
　　万苏语塞，只得道：“好吧！我教你骑马去！”于是拉着显昌的手往外走。
　　李氏又把赵长福支了出去，这才问可橙等人：“今天在那边可还好？你大姐夫家可有什么难缠的亲戚不？可有人说些不冷不热的话？”
　　可橙还未答话，李清就皱着眉头道：“克尧的二婶不是个好东西！”
　　李氏忙问：“这话怎么说？难道说她为难杏儿了？”
　　李清便将拜堂之前秦二婶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冷哼道：“也不想想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侄子媳妇与她何干？更何况又是早就分家单过了的！她倒好意思说那些话出来！上蹿下跳跟个蚱蜢似的，可笑极了！”
　　李氏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那秦家二婶不过也是眼红罢了，她要胡言乱语且让她说去！反正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呀你呀，还跟个炮仗似的！将来等你过了门，江先生要是嫌你暴脾气可怎么好？”
　　李清“哼”了一声，说道：“他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要嫌早就嫌了！还等到今天？姐，我跟你说，我就是这个脾气。人江家老太太喜欢我得很呢，隔三差五就要过来店里找我说话，每次过来都要拉着我的手说上大半天！”
　　李氏“嗤”的一声笑道：“知道你会哄老人家了！咱娘被你哄得完全没立场了！你说不嫁人就不嫁人，你说织布就织布，你说开成衣店就开成衣店……”
　　李清道：“姐你胡说什么！我哪里不嫁人了？这我不是已经定亲了么？”
　　李氏道：“那不过是去年的事罢了。去年以前，你可是咱们桃花村的异类，整个村子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姑娘，二十出头不嫁人不说亲的 ……”
　　李清不耐烦地道：“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还提来做什么！现在不是说杏儿么？怎么就扯到我身上了？”
　　李氏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性子，她要是说得不耐烦了，说不定会撂下众人，直接进房睡觉的，因此忙说道：“你别急！你急什么！你比秋梨她们年长，我且问你：你看你那外甥女婿对你外甥女可好？”
　　李清道：“姐，你问这个就对了！克尧这孩子可真不错！”当下将送面等事说了，又拍了一下李氏的手，坏笑道，“姐，你猜杏儿现在在做些什么？”
　　秋梨啐道：“小姨！这个还用问么？肯定是洞……”
　　李清道：“我又不是问你！我问我姐你娘——”
　　李氏没好气地道：“能做什么？少不得在房里等他夫婿进门罢了……说不定小子们正在闹洞房……”
　　李清道：“闹完洞房之后呢？”
　　李氏想也不想就道：“闹完洞房自然就是洞房了……喂，我说清儿你够了！这几个可还小呢，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李清道：“哪里小呢？秋梨不也十六了么？可橙更别说，”看了万夫人一眼，笑眯眯地道，“她都定亲了！也就剩下秋兰一个罢了，秋兰也不小了，现如今跟着咱们学学正好……”
　　李氏道：“你疯了！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二十多了？秋梨还没有人家！可橙虽说定了亲，可也只有十四岁多点……你再胡说八道当心我捶你！”
　　李清道：“你捶我？姐，你倒不如捶可橙好了！今天可是她给咱们授课……”
　　可橙忙道：“小姨，我听说江先生来信了？不知道信里说些什么了？倒不如你跟我们说说？”不由分说便把李清往屋外拉，一边拉一边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的亲小姨！你也不看看还有谁在？这万伯母可还在呢。叫她听见了……我这脸往哪搁呢？还有那椅子上坐着的可不单单是你姐！她是我娘！我娘要是知道我……知道这么多，少不得今天晚上要审问我一番……万苏又在外头，要是他也知道了……你叫我以后怎么好呢？”
　　李清这才笑道：“原来如此！我姑且放过你就是了！”
　　可橙双手合十，说道：“承蒙放过，不胜感激！”
　　李清嘿嘿笑道：“我放过你了，你可别再追问我江先生给我写了什么信了！”
　　可橙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李清道：“鸿雁传书！要是让别人知道了，这也不算是鸿雁传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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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三朝回门
　　
　　到了三朝回门那日，秦克尧驾着马车载着春杏踢踢踏踏地来到了杏花村。
　　李氏早已领着一大家子在门口翘首以待了，远远见他们的马车来了，忙满脸堆笑地道：“克尧！你们总算来了！”
　　秦克尧便知道岳母等急了，忙道：“娘，让你们久等了！”
　　马车进了门，在院里停定，秦克尧先跳下来，然后又站在那里扶春杏下车，春杏见他当着全家人的面伸手来扶，不由得羞涩一笑。
　　秦克尧报以一笑，手固执地放在那里，春杏只得红着脸让他扶了下车。
　　秋梨可橙秋兰三个见了，不免取笑道：“娘，大姐夫好生体贴咱们大姐！还怕她下车摔着呢！”
　　春杏红着脸道：“你们几个小家伙！敢取笑大姐了？咦，小弟呢？”
　　秋梨道：“小弟么，被先生召回私塾啦！临行前还差点哭了出来，说还想和大姐玩。”
　　春杏道：“这可不行，还是应以学业为重才是！”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昨天一大早娘就让万苏把他押去外婆家了！”
　　秦克尧又将车厢里的礼品全部都拎着，这才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屋门。
　　三朝回门乃婚俗，新婚夫妻不过是回来娘家吃一顿午饭，然后赶在日落之前回到婆家也就是了，倒也没有什么祭祖仪式。
　　因此李氏也不着急煮饭，见他们回来得早，索性陪她们在堂屋里坐着，听女儿们谈笑。
　　过了一会李氏忍不住了，拉着春杏进房，握住她的手问长问短，又凑在她耳边低声问：“杏儿，克尧那方面……可体贴你？”
　　春杏一时还没会过意来，因问道：“娘，哪方面？”
　　李氏也不急，只是笑眯眯地道：“还有哪方面？你就想不起来了？”
　　春杏猛地反应过来，脸已然红了，声如蚊呐地道：“娘，你别问嘛！”
　　李氏见她脸若桃花，眼里盛满春*水，登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因笑道：“那就好，那就好！得抓紧哪！娘可想抱外孙了！”
　　春杏扭着双肩道：“娘，快别说了，怪臊的！”
　　李氏一本正经地道：“臊什么臊？我是你娘，又不是别个！有什么好臊的？这可是正经话！你公公婆婆只得克尧一个儿子，你赶紧怀上，不论是男是女，先给他们家一个交代……开枝散叶本来就是儿媳妇的责任呀！”
　　春杏红着脸起了身，说了一句：“我不跟你说了！”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秦克尧见她出来，忙招手让她过来，又问：“杏儿，娘跟你说什么了？”
　　春杏看了他一眼，想起这两天每一入夜，两人就窝在床上说话，他对自己又是百般体贴，两人每天都如胶似漆般黏在一起，一张俏脸于是更加红了。
　　秦克尧又怎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因说道：“杏儿你脸好红！莫不是热？今天可不热呀！莫不是发热了？”说着便要去摸她额头。
　　春杏忙避开他，说道：“是有点热！我……我去我房里拿点东西！”说罢掉头就走。
　　可橙等人忙随她出去，于是堂屋里只剩下赵长福、秦克尧、显繁三个。
　　一上了楼姐妹三人就七嘴八舌地问：“大姐，咱们大姐夫待你可好？大姐夫他二婶可有为难你了？你公公婆婆待你和气不？咱们大姐夫……”
　　春杏捂着耳朵道：“你们可真多问题，等进房再问可行不？”
　　秋梨笑道：“自然是可行的！”
　　待进了房，秋梨即刻问她：“大姐，你和大姐夫……那方面可好？”
　　春杏红着脸道：“怎么你们都问这个？娘刚才又问，你们又问……”
　　秋梨道：“原来刚才娘问你这个了？难道你的脸那么红呢！嘿嘿！三妹说了，这个是婚姻生活里极其重要的！咱们平头老百姓也就罢了，那些富贵人家可要派出小丫鬟去试婚的！若试出男方那方面有问题，立即退婚……”
　　可橙也笑着问：“大姐，你说说嘛，也好让我们放心一下下。”
　　只有秋兰疑惑地问：“二姐，三姐，你们要大姐说什么？试婚又是什么意思？”
　　可橙拍怕她的手，说道：“我回头再跟你解释！大姐，你倒是说呀！我们也不问你细节——”
　　春杏只得道：“好，好极了！”
　　可橙道：“那不就结了！对了大姐，那二婶可有为难你？”
　　春杏道：“昨天早上两家人一起吃了个午饭，席间倒也没什么，只是酸溜溜地说了几句话，跟那天说的差不多。无非是看不惯我嫁妆丰厚，酸我婆婆捡了大便宜罢了。等她们一家走了，我婆婆拉着我的手让我别理她，说二婶那人不过占些口头便宜罢了，也做不出什么事情来。毕竟两家已然分家多年了，也只是克尧成婚，他爷爷奶奶见秦家好几年没办喜事了，心里着实高兴，便让两家人合在一起吃个午饭罢了。从今往后，一年当中除了过年，也不必再凑在一起。因此我大可不必理会她。”
　　可橙点点头道：“你婆婆倒是明事理。”
　　春杏笑道：“什么你婆婆？我跟你说，你们得喊她伯母呢！”
　　可橙道：“我也就在你面前这么说罢了，回头过年去你们家拜年，我绝对一口一个‘伯父伯母’喊得他们心花怒放！”
　　春杏听见可橙说“去你们家拜年”心里又伤感了起来，因说道：“唉，我这嫁了出去，就再也不能回家过年了！”
　　可橙忙道：“谁说不能回家过年？我前天特地找你婆婆问过，她说儿媳妇每年的年初二都要回娘家，到时候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只得一句：这大年三十和年初一务必得在婆家过！”
　　春杏听了这话又高兴了起来：“那等年初二我就回来！”
　　秋梨道：“不是你回来，是你们回来！”
　　春杏一怔，随即笑道：“没错，我们回来！”
　　姐妹四人脱了鞋袜外衣一齐躺在床上说起悄悄话来，直到午时，显繁的声音从楼下传了上来：“杏儿，快和妹妹们下来吃饭！”
　　众人这才穿上鞋袜外衣一起下楼去吃饭。
　　堂屋里，张氏赵老头显荣秋容两个已然过来了，连赵长贵都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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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永远的大姑娘
　　
　　四姐妹见了赵长贵，又是意外又是高兴，都围在他身边纷纷问了起来：“二叔，你可还好？”
　　赵长贵道：“我还好。”
　　秋兰又问：“二叔，怎么大姐成亲那天你不回来？”
　　赵长贵讪讪地道：“我……我得看货栈……连万大嫂和万三都来喝喜酒了，我再回来，货栈就没人了！”
　　秋兰“哦”了一声，又道：“你不知道那天可多人了……”
　　可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舀了一碗汤递给赵长贵：“二叔，您喝汤。”
　　赵长贵接过碗，一口喝尽，笑道：“大嫂煲的汤越发的好喝了！”
　　李氏和李清一前一后地端菜进来，听了赵长贵这话忙道：“既是好喝那便多喝点！瞧瞧你这段日子都瘦了多少！”
　　张氏听了李氏这话，阴阳怪气地道：“活该他瘦！能出气不出气，偏偏那么傻，还要给人和离书……”
　　赵老头闻言忙喝道：“老婆子！当着孩子们的面，你胡说什么！”
　　赵长福也道：“娘，赶紧喝汤吃菜。”
　　秋容坐在张氏身边，忙夹了一个大鸡腿送到她碗里，张氏这才闭了嘴。
　　秦克尧有点好奇，想问什么，忍住了没开口。
　　赵长贵什么也没说，只顾闷头喝汤吃菜。一张脸埋在碗里，也看不清是怒是忧，是臊是愁。春杏成婚那天他何曾不想回来？只是人那么多，难道要他被众人当猴子看？可是侄女成亲，他这个做二叔的若不出席始终说不过去，便是露一下面也好，因此他才鼓起了勇气赶在今天春杏三朝回门回村。
　　饶是如此，他也是不等天亮就回来，唯恐被众人看见，他的脸在亲眼目睹石氏衣衫不整地倒在牛栏干草堆里的那一天已经丢光了，再也捡不回来了……没有脸的赵长贵哪里还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在杏花村的土地上？
　　李氏见状，不由得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暗道：“也不知二叔什么时候才能过了这个坎！”心里又是替他可惜，又是替他愁，一瞬间难受极了。
　　春杏的回门宴由李氏李清姐妹两个主厨，琳琅满目摆了满满一桌。
　　秦克尧本来挺害臊的，后来在显繁秋梨姐妹几人的谈笑中，逐渐放松了，一边吃一边由衷地夸饭菜好吃。他只得一个姐姐，比他年长五六岁，成家已久，这几年来，每天在家里都是与父母相对，哪里有试过像此刻这样被众姐妹们包围着说笑的？他亲眼见显繁、秋梨可橙等对春杏的重视与关爱，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不安，越发的醒定，知道这辈子若是不待春杏好，这些兄长妹妹们一人骂一句就够他好受了！
　　想到此处，秦克尧赶紧夹了一只大鸡腿放进春杏碗里，关怀备至地道：“杏儿，瞧你瘦的，多吃点！”
　　春杏脸一红：“我哪里瘦？”
　　秦克尧道：“还说不瘦？那手跟麻杆似的……”
　　春杏白了他一眼，却顺从地吃起鸡腿来。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李氏现在对秦克尧是越看越顺眼，这孩子虽说长得比不上万苏，但人老实又稳重，关键是对春杏也好！瞧坐了这么久，又是舀汤又是夹菜又是添饭的，可比赵长福体贴多了！想及此，李氏忍不住踩了一脚身边的赵长福。
　　赵长福遭受无妄之灾，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李氏，见她眼中似有忿忿之色，不由得想开口相询：“你为何要踩我？”可转念一想，这席上人多着呢！还是忍忍罢了！因此他不着声色地轻轻拍了拍李氏的大腿，好似在安抚她一样。
　　李氏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气也就消了一半，因说道：“吃菜！吃菜！克尧你也多吃点！可别顾着杏儿，那孩子在自己家还害羞？我就怕你不敢夹菜！”说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鸡肉，说道，“农场养的鸡！你也多吃点！”
　　秦克尧忙道：“多谢娘！”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其乐融融。
　　吃罢饭，母女几个进房稍稍坐了坐，李氏就道：“杏儿，你今天回门，可不能耽搁了回婆家，得一定赶在日落之前回去！如今日头短，你们也要动身了！”
　　春杏不满地道：“娘！这刚吃罢饭，我凳子都还没坐热呢！你就要撵我走了？”
　　李氏道：“三朝回门可是你们成亲后首次回娘家，务必得在日落之前赶回婆家。你是新媳妇，难道这点规矩都不懂？”
　　春杏道：“娘，我何曾不懂？我只是……只是不想离家罢了！”看了李氏一眼，说道，“我不比娘，嫁了我一个女儿，家里还有三个女儿、一个儿子、还有侄子陪着您。我这一离家……到了婆婆家，就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说着眼圈都红了。
　　李氏听罢，忙搂住她道：“我的儿！你这叫什么话？娘嫁了你的确还有三个女儿来着，可是娘的杏儿只得你一个呀！难道说家里还有另一个杏儿不成！”看了一眼旁边的三个女儿，说道，“你自来就乖巧温和、大气不计较，从秋梨算起，底下的妹妹都是你带大的……自你们小弟出生后，秋梨可橙两个都忙着家里头的生意，秋兰也忙着养蚯蚓什么的，究竟你没去桃花村织布之前也带大了显昌……今天我在这里说一句，若没有你这个长女，我和你爹当年能否养大你这几个妹妹都能说！”
　　可橙也道：“大姐，都说‘长姐如母’，我看你呀，是真的做到了！”
　　秋梨附和道：“正是这个话。家里若不是有你，我和三妹、秋兰又怎能一心做我们自己喜欢的事？大姐，你就是咱们百花农场永远的大姑娘呀！”
　　秋兰也道：“大姐，你就是我亲姐呀！”
　　李清也凑热闹地道：“杏儿，你就是我亲外甥女呀！”
　　春杏听到这里，忙将眼泪忍了回去，说道：“你们一个个都说什么呢！怪让人伤心又可笑的！”
　　李氏携着她的手道：“好孩子，女大当嫁，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但你尽管放心，咱们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你随时都能回来！”
　　可橙猛然想起一事，忙道：“对了大姐，这些天忙忙乱乱的，我还有事情没告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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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织布坊的一分利
　　
　　春杏便问：“什么事？”
　　可橙道：“就是织布坊的一分利呀！”
　　春杏不解，问她：“织布坊的一分利？什么意思？”
　　可橙道：“织布坊的红利咱们不是和秦大哥三七分吗？秦大哥三，咱们七。这一向，咱们家和小姨都是四三分，咱们四，小姨三，只是小姨不同意，只要了两分利，其中一分给万苏，毕竟织布坊用的是万苏家的地不是？万苏一分，小姨两分，咱们家四分。现在么，我要送一分红利给大姐，以作大姐的嫁妆之一。大姐出嫁之后若能继续在店里帮忙，那每月能占成衣店三分红利，再加上年底织布坊的一分利，啧啧，大姐，你都成小富婆了！若是你不便在店里帮忙，那就领年底织布坊的一分利。单单这些红利，就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春杏咂舌：“我的亲妹！你这话……可是当真？”
　　李清道：“可不是当真！可橙早就和我说了！只是咱们几个都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才一直没跟你说罢了。”
　　春杏语无伦次地道：“这……咱们织布坊的生意那么大，这一年下来……小姨，咱们年收益多少？”
　　李清道：“往年就不说了，单单就去年来说，咱们织布坊除去伙计们的月钱以及本钱之外，净收益就有十万两！这十万两秦大哥占了三万，我两万，万苏一万，可橙四万。这个收益还会持续上升，说不定等到了明年还会翻一番……”
　　可橙道：“明年绝对能够翻一番！回头等咱们到了京中，少不得要到处走动，去推销咱们家的布匹。京中有钱人多，但多数都是从江浙一带进的货，而江浙一带那些织布工的月钱比咱们这边的要高，所以布匹要价也比咱们家的要高出一截。这就是为什么思岳布行的岳瀛岳掌柜会这么爽快地订咱们家布的原因之一……”
　　秋梨闻言道：“这岳掌柜订咱们家的布不是看在秦大哥的面子上吗？”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在商言商，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咱们家的价廉物美！这才是咱们家的最大优势！刨除了运送成本——当然运送是咱们自家的成本，自是与岳掌柜无关。好在咱们用的是自家的船——”
　　秋兰笑嘻嘻地道：“三姐，这船不是万苏哥哥的么？”
　　可橙道：“他的不就是我的么！”
　　秋兰“嘎嘎”笑道：“三姐，你可算认了！那么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喊三姐夫‘万苏哥哥’啦！”
　　可橙眨了眨眼，假装听不懂她的话，继续说道：“咱们千里迢迢从桃花村将布匹运送到杭州，可布匹还是比当地的织布坊要便宜，岳掌柜自然首选就是咱们家！秦大哥和岳掌柜的关系只是咱们与岳掌柜做生意的敲门砖罢了，最重要的还是咱们家的布匹实惠。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话从不会出错。”
　　李氏越听越是迷糊，因说道：“可橙，你这一张嘴，娘都跟不上你了！又是‘熙熙’又是‘攘攘’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娘，你先听着，回头我再跟你解释。”
　　李氏道：“我也不要你解释，你们几个懂也就是了。只是杏儿，”看着春杏，严肃地道，“无论如何，申时之前你必须给我动身！”
　　春杏点点头，说道：“娘，我知道了！”
　　于是可橙继续道：“明年咱们到了京城，等安顿下来之后，首要任务便是先把崔公子给咱们下定的地给圈好，大致哪里做什么，全部做好计划。等这些有了雏形，便要着手扩大咱们的布匹生意……江二叔已然跟我说了，等到了京中，他们家的布匹一律从咱们家进！单单他们家的数量就不少，因此明年的净收益绝对能够再翻一番！”
　　李清便板板手指头，说道：“我的天！意思是说等到了明年我们家能分四万两银子？”
　　可橙点点头，说道：“没错，到时候大姐就有两万两银子的年收益了！”
　　春杏不敢置信地道：“两万？我的天！那得多少钱？”
　　秋梨道：“也没多少，还比不上咱们农场林林总总所有收益的一分呢！”
　　春杏道：“我……三妹，我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可橙道：“大姐，这都是你应得的。”
　　春杏摇摇头，说道：“我已经和你们大姐夫商量过了，一等过了年，我照样去成衣店上工，他则守着自家的干货铺。他说了，这成衣店的生意是属于我娘家的，因此即使到了婚后，他也不会花我的月钱，让我自己收好就是。自万家的成衣店倒闭后，咱们成衣店的生意极好，每个月的营收都非常客观。我单单拿着成衣店的月钱就已经很多了，因此实在不需要这织布坊的一分利了……三妹，我知道你待我好。但织布坊是你辛辛苦苦创下来的，理应你拿最多……”
　　可橙道：“大姐，咱们是姐妹不是？”
　　春杏点头：“当然是！下辈子也是！”
　　可橙道：“既是姐妹，你又何必和我见外？”
　　春杏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织布坊的利我要了！”
　　可橙与秋梨相视一笑，说道：“这才是呢！”
　　春杏道：“只是我只要一分里的半分利！多出来的，我一个铜板都不要！你要是不依了我，那我连这半分也不要了！”
　　可橙等人面面相觑，从春杏的话里听出了不容置喙的意味来，只得道：“好吧，依你就是了！”
　　春杏这才笑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呢。”
　　好妹妹可橙继续说：“只是大姐，我还有一句话要说。只是我要说了出来，你可不能生气！不管说我什么，你也不能骂我！你可答应我？”
　　春杏“嗤”的笑出来：“你说呗！我又怎会骂你？话说你这么大了，我几时有骂过你的？二妹倒是挨了我不少的训！”
　　秋梨翻了翻白眼，说道：“好好的怎么又扯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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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留一个心眼
　　
　　可橙看看李氏，说道：“娘，您能不能先出去？”
　　李氏却说什么也不肯出去，只是道：“你又要瞒着我说什么？我是你娘，还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莫不是教唆你大姐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我就更不能出去了！”指着可橙，又看了一眼李清，最后又指着秋梨道，“你们三个都不让人省心！除了杏儿和秋兰，我……反正我是不出去的！你要么就别说了！”
　　可橙只得道：“好吧好吧，我说，我说不就是了么？”因看着春杏道，“大姐，我只想你留一个心眼罢了。”
　　春杏一怔：“留一个心眼？什么心眼？”
　　可橙道：“这织布坊的半分利……我建议你别跟你公公婆婆说，包括大姐夫你也别告诉。”
　　春杏一愣：“这是为什么？”
　　可橙道：“这个嘛，有点复杂。怎么说呢，你和大姐夫……也算是盲婚哑嫁了。这成亲之前不过也就见了几面罢了，实在算不上是知根知底。咱们实在不适宜过早地在他们面前暴露经济实力，毕竟‘财不可露眼’，这要是教人惦记上了可怎么好？”
　　春杏脱口而出：“我婆婆……应该不是那种人！”
　　可橙道：“得了，大姐。你和你婆婆统共才见过几面？有些事情咱们还是应该藏着掖着比较好。没错，你公公婆婆的确看上去还不错，可是人心隔肚皮呀！便是她没包藏坏心，可万一不小心在别人面前说漏了嘴，教那些有心人惦记上了你可怎么好？所以依我说，这织布坊的利钱你还是不应该说出来，只咱们在座的几个人知道也就是了。反正你这半分是从我这里分出去的，并不过公账，因此连秦大哥也不知道，只要咱们这屋里的人不说出去，别人就永远不会知道！等年底的盈利一出来，合伙人们把钱都分了，到时候你这半分就放在我这里，等你什么时候想要了、需要了，我就立刻双手奉上！大姐，你看这样可好？”
　　春杏把可橙这番话细细咀嚼一番，叹道：“三妹，你这一片苦心，大姐是心领了！就全按你说的办，我全听你的！只是，”她看了可橙一眼，问她：“你这丫头才多大？怎么事事都想到我前面了？连娘和小姨都敌不过你？”
　　可橙道：“这有什么！不信你问二姐？说不定二姐也想到了，只是她留着让我说出来罢了。”
　　秋梨果然点点头，说道：“大姐，你还别说，我和三妹这么多年一直黏在一起，她这个想法还真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春杏叹道：“你们两个丫头真是绝了！这天下人都要被你们算计了去了！”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大姐这是什么话呢！实则是我之前托番薯他们给我打听过，说是你大姑子家厉害着呢！家里开着一家当铺，却因为儿子天天贪杯烂赌，做得半死不活的，这要是让你大姑子的公婆知道了儿媳妇的弟妇身怀巨款，少不得要把魔爪伸到你这儿来——到了那时候，你公公婆婆脸皮薄，又不舍得女儿受委屈，说不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真是这样，多少钱不够他们打抽丰的？因此未雨绸缪总不会错的。”
　　春杏恍然大悟：“我懂了！难怪你会让我把陪嫁的所有嫁妆都入册登记，但凡现银都存入票号……看来你这便是要留一手呀！”
　　李氏打断她：“你这是什么话？自古以来新媳妇的嫁妆都是由她自己支配的，哪户人家会轻易动儿媳妇的嫁妆？”
　　春杏看了李氏一眼，嗫嗫嚅嚅地道：“娘，你的嫁妆不是全让奶奶和二婶给瓜分了么？”
　　李氏“啐”道：“说什么呢！大人的事也轮得到你一个小孩子掺和？再说你奶奶……年纪也大了，咱们不说她也罢了。”
　　可橙点头道：“娘说得没错，再说以前的确是穷。奶奶这两年么，已经比从前好多了，咱们就不说以前的事了。她年纪也大了，咱们也不和她一般见识……”
　　李氏满意地道：“真是这个道理。”摸着可橙的头，笑眯眯地道，“我家三姑娘是越发的懂事大气了！”
　　越发懂事大气的三姑娘“嘿嘿”一笑，继续说道：“横竖奶奶也那么老了，还能受用多少年？咱们把她伺候好了，为咱们家积些好名声才好……”
　　李氏闻言“啪”的打了一下可橙的手背，说道：“以后这种话心里知道就行了，万万是不能说出来的！哎，说到名声一事……”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二婶闹了那种事出来……这以后你们大哥的亲事……也难啊！”
　　可橙道：“这有什么？整个杏花村谁不知道大哥自七年前就到了咱们家？这些年来，大哥可以说是大房养活的，这二房的事他知道什么？等说亲的时候，娘把这事跟媒婆说清楚，肯定不会对大哥造成什么不良影响！”
　　李氏点点头，说道：“如此说来，好在当年你让显繁过来咱们家呢！不然的话，他的将来可就悬了！只是显繁的事虽然解决了，这显荣和秋容……以后可要怎么好？”
　　秋梨道：“娘，该你操心你就操心，不该你操心的，你操心什么？这不是还有二叔吗？显荣和秋容就留给二叔操心好了，咱们家只操心大哥一个！”
　　李氏道：“话虽如此，但我好歹也是看着显荣和秋容长大的。秋容这几年是变好了，将来到了说亲，我这个大伯娘少不得要出一分力的。至于显荣，”她皱了皱眉头，说道，“到时候再说吧！”
　　秋梨道：“没错，到时候再说。咱们家现在只管先顾好咱们自己家的事先。其余的事情，咱们实在是分*身乏力。”
　　可橙又叮嘱春杏道：“大姐，你的首饰可记得全放好了！”
　　春杏道：“那一匣子的首饰全叫我锁进铁箱子里了，那口铁箱子沉重得很，两三个大男人都拎不动。你大姐夫见了吃惊，问我是从哪里得来的。我说‘我三妹夫从海外番国带回来的’，听得他目瞪口呆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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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回婆家
　　
　　可橙无视“三妹夫”三字，或者说习惯了，已经懒得再抗议了，因说道：“万苏惯会做这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事。今年这一趟出海，他弄了几口玄铁箱子回来，咱们家里一口，还有一口给了大姐，另外一口给了外公家，自家又留了一口，好像还剩下一口来着，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用处。”
　　说话间，李氏又催促道：“你们可别再说了，再说下去你大姐两口子就要过夜了！”
　　春杏大喜：“娘，原来咱们还能过夜？”
　　李氏道：“那些路途偏远的也有留在娘家过夜的……”
　　春杏立即道：“那我们过夜！”
　　李氏道：“我的儿！你想你成亲第三天就被公婆拿你把柄，说你不懂规矩吗？快快动身！娘已经给你们备了好些回礼，快赶紧回去！这以后日子长着呢，还愁不能回家过夜？”
　　可橙也劝道：“大姐，你还是和大姐夫回去吧，过段时间我和二姐秋兰去你们家送年礼……到了那时候咱们姐妹几个再说一晚上！送完年礼再过几天就过年了，等年初二你就可以和大姐夫在家住啦！”
　　李氏也道：“到时候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秋梨也道：“你的房间永远是你的房间，我肯定天天上去打扫。”
　　春杏又何尝不明白？因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新婚夫妻两个提着李氏备好的回礼登上马车，春杏终于明白“十个出嫁女九个贼”是什么意思，这满车厢的东西可不全都是爹娘妹妹们的心意？
　　她探出头冲大家挥手，直到拐过弯了，这才放下帘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一家人在门口送走了春杏，数只眼睛看不见了，这才转身回屋。
　　李氏自春杏走后，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时不时的又“哎”一声。
　　李清因说道：“姐，你既舍不得杏儿，为何却一味的要赶她回婆家？你这安的是什么心思？”
　　李氏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何尝不想杏儿多住几天？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总不至于因为舍不得她，我就让她才嫁过去三天就落人口实吧？她公公婆婆虽然嘴上不说，但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清儿呀，我看你连你几个外甥女都不如！这秋梨可橙都知道怎么劝她大姐！就只你一个唯恐天下不乱，还在这里瞎起哄！说实话，我真担心你将来嫁了人……江先生会多头疼！”
　　李清展颜一笑，说道：“我头疼什么哦？我这不是要进京去么？到时候只得我和他、二哥二嫂一家，都是年轻人，没那些公婆相处难题，我怕什么？”
　　李氏一怔：“这么说，江先生的父母、长兄都不去？”
　　李清道：“正是！据说这是江老爷子留下来的祖训，说将来若有一日江先生高中，除了江二叔能进京陪伴，其他人都要留守故土，不得前去。”
　　李氏疑惑道：“这却是为何？”
　　李清道：“说是江老爷夫妇和江大哥夫妻两个性情不适宜进京……管他呢，反正于我而言是好事也就罢了。他们不去，我心里轻松多了！只是留下江老太太在家，我心里不大高兴，若是她老人家也去，那才好呢！”
　　秋梨道：“老太太年岁已高，又怎可能会跟随进京？”
　　秋兰问：“为何不能？”
　　秋梨敲了敲她的额头，说道：“你自己慢慢想去！”
　　秋兰挠挠头，过了一会自言自语地道：“莫非是因为落叶归根的缘故？”
　　秋梨道：“难得难得，你终于蒙对了一回！”
　　春杏两口子赶在日落之前回到了婆家。
　　秦母正站在门口眺望，见他们依时归来，喜得什么似的，立即就携了春杏的手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亲家母可好？几个妹妹可好？”看了一眼儿子“哎哟”一声喊了出来，“我的天！怎么就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亲家可太客气了！我说克尧，你怎么就不推辞掉？也好意思往家里头带？”
　　秦克尧道：“这……爹娘都装好了，又给拎上了车，我不带倒显得不好了。”
　　秦母笑道：“你这孩子！就是实诚！”
　　说话间三人已进了屋，秦父见他们回来，也高兴得很，忙张罗着吃晚饭。
　　春杏要帮忙，秦母道：“你且坐着。新媳妇金贵得很哩，哪有让你干活的？快赶紧吃了饭，吃好饭你们两个小年轻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秦克尧听了这话犹可，唯独春杏的脸刹的一下飞红了，眼眉一下就垂了下去，半点作声不得。
　　正准备吃饭，可巧斜对门的秦二婶又来了！
　　她应该是才吃罢饭，嘴里叼着一根削得尖尖的杨柳枝，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哎哟，这是准备要吃饭了？”
　　秦母一面忙着布菜，一面说道：“可不是！二婶，我正要送菜过去。”秦母的公婆跟小儿子过日子，秦母多年来的惯例是每次吃饭之前，只要有好菜总会送一碗过去孝敬公婆。今日儿媳妇三朝回门，饭菜自然丰盛，她已舀好了两碗好肉，正要命儿子送过去。
　　秦二婶听了这话，立即笑道：“何必让克尧送？倒不如让咱们的大小姐送过去？”
　　春杏正舀汤递给秦父，听见这话因笑道：“不知二婶说的可是我？”
　　秦二婶拉了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说道：“不说你可是说哪个呢？人人都说咱们克尧娶了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小富婆回来供着！我呀，只有这羡慕的份！”又冲秦克尧道，“克尧，你命好，娶了个大小姐，将来可别忘了帮扶你弟啊！”她说的是自己的儿子秦克爽，也就是秦克尧的堂弟。
　　秦克尧道：“兄弟之间，自然是应该互相帮扶的。”
　　秦二婶眉开眼笑地道：“你这个哥哥可真懂事！克爽再过两年也要成家了，到时候你可要不要忘记了你的话！”
　　秦父道：“二婶，这肉菜都装好了，你是在这里吃，还是端回去和爹娘一起吃？”
　　秦二婶一怔，说道：“我家里还没开饭呢！我再略坐坐！”又冲春杏道，“侄儿媳妇，你那天满头黄金珠翠，可羡煞了旁人！等你小叔子成家，你拿几件出来，也教你小叔子扬眉吐气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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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秦二婶
　　
　　除奶奶张氏外，春杏头一次见有人要东西要出面的，并且还冲她一个才嫁过来三天的新媳妇开口，她心底将秦二婶骂了一遍，嘴上轻轻笑道：“二婶这话我倒不大懂了。这头面都是我爹娘、姐妹们送的，也就是我的嫁妆，我怎能将自己的嫁妆送给别人？这于礼不合哦！”
　　秦二婶脸皮厚，原想着说了出口，她赵春杏一个刚过门的新媳妇脸皮薄、肯定会架不住面子答应的，这样一来，到了那时候，她就能够赚上一笔，谁知道这赵春杏看着柔善，却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她！她脸上勃然变色，因说道：“克尧都答应了我呢！”
　　春杏道：“克尧答应了二婶，那二婶就找克尧要首饰去呀！”
　　秦克尧还未说话，秦母立即道：“二婶，刚才克尧不过是答应要帮忙罢了，可并没有答应把我儿媳妇的首饰送出去！再者这些首饰是我儿媳妇的嫁妆，这哪有婆家动儿媳妇嫁妆的？二婶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难道是想我们被人们唾骂？”
　　秦二婶道：“这……算什么呢？侄儿媳妇首饰那么多，便是许几样给她小叔子又怎样了？”
　　秦父向来讨厌这个弟媳妇。这几天来，他每一走出家门，耳边就尽是别人的恭维声，说什么“秦老大你好福气！一不留神就得了个金贵儿媳妇！”有的说“秦老大，你这儿媳妇一进了门，从此以后你家克尧就不必再费心思挣钱了，你们家的干货铺干脆盘出去好了！就儿媳妇的嫁妆都够你们吃上几辈子了！”更有的说“你们莫不是早就盯上赵家大姑娘了？不然咱们镇上那么多的姑娘家，偏偏你们要娶别镇的姑娘？”
　　秦父是个老实人，这话听在耳里，虽不大自在，但也懒得辩驳，他只是想：“儿媳妇的嫁妆是儿媳妇的，我们老秦家绝对不能啃儿媳妇的嫁妆！”他已经想好了，等儿媳妇三朝回门之后，他和老婆子两个照样去镇上开干货铺，家里的田也要种着，绝不能教别人看轻了自己！
　　现在听了弟媳妇的话，他因没好气地道：“二婶，克爽到时候成亲，我们家自然少不了给他的贺礼。这份贺礼理应由我这个大伯来出！从来没有堂嫂给什么贺礼小叔子的！有也是堂兄、大伯给的罢了！”
　　秦二婶即时道：“大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克尧要送礼给他弟弟你也要阻止？还有，春杏，你身为嫂子，难道就不管二弟了？”她仗着秦克尧性子好，素日又疼惜堂弟，所以不管不顾的就说了出来。
　　谁知秦克尧却说道：“二婶，克爽是我弟弟不错，但只是我堂弟，这与亲兄弟还是有点区别的。再说了，杏儿家里头那个才是她的正经弟弟，将来我小舅子成亲，杏儿要送什么就送什么，她自己说了算。这下子我堂弟成亲，我实在不敢要求她送什么，我只要尽了我自己的心也就是了。到了那时候，我有钱出钱，没钱就出力，希望二婶不要把我赶出门也就是了！”
　　秦二婶被气得半死，寻思着要骂什么，一时又想不到好的措辞，只得“哼”了一声，说道：“看看，新媳妇才娶回来几天，就不将长辈放在眼里了！”看了秦母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大伯娘，你得当心！这‘娶了媳妇忘了娘’可不是玩笑话！”
　　秦母把那两碗菜往秦二婶面前一推，说道：“我家教好，完全不怕！倒是二婶要多留心！”
　　秦二婶脱口而出：“你什么意思呢？”
　　秦母立即道：“二婶，天冷，这菜再不吃可就凉了！凉了不消化，仔细不舒服！”
　　秦二婶闻言，只得站起身，端着两碗菜自去了。
　　秦母一等她出门，立即就“啪”的一声把大门关上，转身回到桌前，说道：“吃饭吃饭，别管她！”
　　春杏夹着饭粒，想了想，问道：“娘，这二婶……她怎么这样？难道说她很缺钱花？”
　　秦母道：“何必理她？她一向见不得别人好，尤其见不得我好。”
　　春杏道：“娘，二婶家里要是真困难，我倒也不是不可以……”
　　秦母忙道：“可使不得！可使不得！她家哪里就困难了？”看了秦父一眼，说道，“当年她才嫁过来没半年就怂恿克尧的爷爷奶奶分家，那时候克尧不过三岁，因为爷爷奶奶跟二房过，这家里头的田地大部分都归了他们家，我们么，只得那么一点，还是后来拼了命在镇上摆摊卖山货，直到卖到第十年，我们才租赁了个门面开了个干货铺。自那以后，生意好了起来，二婶不依了，开始明里暗里试探，看是不是公公婆婆私下给了我们钱，好让我们开店！天地良心，公公婆婆可是一个子都没给过我！倒是我娘家——克尧的外婆曾给过我几个钱……”
　　秦父见她提起往事，忙道：“快别说了，赶紧吃饭吧。”
　　于是春杏知道这秦家跟自己娘家以前的情况基本一致，都是公婆偏心，主持分了家，跟了小儿子过活，等大儿子白手起家日子好过起来了，小儿媳妇就不愿意了，怀疑这个怀疑那个，隔三差五就要来占点便宜……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呢？
　　春杏奇怪极了，是谁给她们这些勇气？哪里就来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别人的日子好过了，她却好意思跑来说些酸不拉几的话？凭什么？
　　秦母又道：“杏儿，你刚才的做法没错。你尽管放心就是，你的嫁妆，我们秦家绝对不动分毫！你自己保管好就是了。”
　　春杏“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秦父又问：“可都放好了？”
　　春杏道：“都锁着呢。爹娘放心就是。”
　　秦克尧道：“说起锁首饰那口箱子，沉得很，那种怪铁相信也没几个人见过。”
　　春杏道：“都说了那是我三妹夫从海外番国带回来的，见过的人自然不多。”
　　秦父一怔：“三妹夫？这么说三姑娘定亲的消息是真的？”
　　春杏道：“自然是真的。”
　　-
　　
第762章 赵长贵的心事
　　
　　很快便到了天黑，赵长贵依旧坐在可橙家的堂屋里。
　　吃罢晚饭，等张氏赵老头走了，显荣也跑去玩了，他这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大哥，大嫂，我有话想说。”
　　赵长福闻言，忙将孩子们往外赶，说道：“你们出去玩去。”
　　显繁便将妹妹们都带了出去，又说道：“爹，大伯，伯娘，你们慢慢说。”
　　赵长贵见孩子全走了，去把门关了，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赵长福夫妻面前。
　　赵长福大吃一惊，忙问：“二弟，你这是怎么了？”忙去拉他起来。
　　赵长贵哪里肯起来，他稳稳地跪在地上，口中道：“大哥，我有一事相求，还望你看在多年兄弟的情分上，帮我这一回……”
　　赵长福忙道：“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快赶紧起来！”
　　赵长贵又向着李氏道：“大嫂，我对不起你啊！”
　　李氏道：“二叔，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你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长贵摇摇头，说道：“大嫂，我……我以前没管好家里人，给你添麻烦了！我对不住你啊！”
　　李氏道：“罢了罢了，事情也过去那么久了，就算了罢！”
　　赵长贵道：“大嫂，我自知我有错在先，原本不应该再麻烦你才是……然而，”抬起头艰难地看了李氏一眼，继续说道，“这杏花村我是没脸再待下去了……”
　　李氏道：“二叔，都是自家人，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要是一时心里不痛快，那便先在镇上货栈呆着，反正咱们家在镇上有宅子，你尽管住着就是了。”
　　赵长贵摇摇头，说道：“杏花村不过弹丸之地，百花镇也不大。兼且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自那天后，有许多嘴碎之人都借买瓜菜家禽的名义特地到货栈里来，目的就是为了一睹我的……狼狈样子。我这心里苦啊！”
　　李氏叹道：“唉，这事真的……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二叔，且交给时间吧，这日子一天天过去，慢慢人们就会忘了，等人忘了，就会好起来了。”
　　赵长贵道：“话虽如此，然而每天在这镇上呆着真叫我如度日如年般难过。大嫂，我决定了，等过了年，我还像从前一样，照样跟人出海去。”
　　李氏一怔，说道：“可是我听三丫头说万苏大约今年就不出去了……”
　　赵长贵道：“便是万苏不出去，我也要出去！不然的话，叫我这日子如何过？端的是生不如死呀！”
　　李氏看了一眼赵长福，说道：“二叔，你先起来再说话。”
　　赵长贵站起身，在一旁坐下，继续说道：“我这一出海，少不得也至少要半年。这显繁的亲事……大哥，大嫂，我求你们替显繁说一门亲事吧！”
　　赵长福满口就要应承下来，李氏却道：“二叔，这你还在家……我们替显繁做主，会不会显得越俎代庖？”
　　赵长贵慌忙摆手，说道：“不会的，大嫂！显繁自七年前便在农场住到现在，可以说是你们两个养大他的。如今你们替他说亲，这本来就无可厚非的……”
　　李氏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二叔，这事你得跟爹娘说清楚，就说让我们夫妇两人全权做主，免得到时候又生是非。”
　　大嫂这是答应了？赵长贵大喜，忙道：“多谢大嫂！我这就找爹娘说去！”
　　李氏忙道：“且别急！二叔，其实我跟你大哥早已有意要帮显繁说亲了，实际上我们也已经托媒婆去说合过。听说石湾村有个姓李的人家，他们家有个姑娘叫小红，今年十八岁，长得清秀身子又好，家务后做得好、厨艺又了得……可橙也特地让人去打听过，都说这姑娘好。不过因为最近忙着杏儿的婚事，这才没跟你说。好容易杏儿今天回门了，她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这显繁的亲事呀，可以正式提上议程了！”
　　赵长贵喜得什么似的，即时道：“大嫂，多谢你！”
　　李氏道：“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我让我我娘给安排一下，过几天就约人家父母和姑娘到磨坊坐坐——反正那石湾村离桃花村也不远，我到时和你大哥带显繁过去碰个头，若是孩子们看对了眼，就尽快定下来。你看这样可好？”
　　赵长贵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话来？只是不停地重复“好好好”。
　　李氏又道：“若是看上了，这又要忙吃茶、商讨细节、过大礼，少不得也要三个月的时间，我怕到时你已经出海了……”
　　赵长贵道：“我出海就出海！只这事要辛苦大哥大嫂了！”又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来，说道，“大嫂，这是我这几年来积攒下来的银子，统共有二百五十两，我交给你，还望你能替我把显繁的亲事操办一下。我也不求多风光，只是千万要比我当年娶……他娘要好看就行了！”
　　李氏将他的手一挡，说道：“二叔，你这是做什么？显繁也是我侄子，我替他操办亲事也在情理之中。你过了年又得远行了，这些银子你且留着，到时候不拘买点什么出去，也算作是本钱！”
　　赵长贵道：“这如何能使得？显繁这不是我儿子吗？哪有要你们替他出钱办亲事的？单单出力我已经是……不胜感激了。”
　　李氏想了想，从他手中抽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说道：“这张我收着，算是给女方的聘礼。剩下的你自己留着好了。”
　　赵长贵还要说什么，李氏又道：“可橙和他大哥最为要好，一旦她知道大哥要成亲，肯定少不了出一大笔的，二叔你尽管放心好了。”
　　赵长福也道：“二弟，你就收着吧。”
　　李氏又说：“你拿这个做本钱，到时候我让可橙再给你添一点，等你到了海外，赚一笔回来，到时候再拿来给显荣娶妻，还要预备秋容的嫁妆。显繁由我们来也就是了。”
　　赵长贵听见如此说，只得把剩下那张银票揣进怀里，说道：“那就多谢大嫂了！”
　　李氏摆摆手，说道：“二叔，过几天我去磨坊，你可要跟着去看看李家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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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什么是军妓？
　　
　　桃花村近着石头村，赵长贵哪里敢去？因说道：“我就不去了，我还是在镇上货栈呆着，大嫂若是看上了，到时候记得来告诉我一声也就是了。”
　　李氏了然地点点头：“那也行。只是你多和万三说说话，千万别憋坏了自己。不然你去找万苏说话也可以，毕竟你们一同出过几次海，也谈得来。”
　　赵长贵“嗯”了一声，说道：“那我这就告诉爹娘去。”说罢转身就走了出去。
　　过了好半天，赵长贵又跑了回来，只是说：“大哥大嫂，我已经和爹娘说好了！他们答应不过问，同意让你们全权做主！”
　　李氏道：“如此倒好。”目送他乘着夜色离去，不禁叹了口气，对身边的赵长福说，“这都什么时辰了？二叔硬是不肯在家过夜！”
　　赵长福道：“这也怪不得他，这要是明天才走，教村里人看见了又要指指点点了。”
　　李氏叹了口气，摇摇头，自语自语地道：“也不知道那石秀究竟去了哪里！”
　　赵长福道：“谁知道呢！都说她失踪了。”
　　李氏疑惑地问：“失踪？我看不尽然吧？前几天我还隐约听人提起，说有人在槐花镇见过她呢。”
　　赵长福道：“传言罢了，不可尽信。任她去哪里就去哪里，反正也不是咱们家的人了。我只是心里可怜显繁他们兄妹四个罢了。”
　　李氏道：“可怜也没法子，都是她自己作的。二叔还有什么不好？偏偏她要和自己的堂叔搅和到一起！还弄得全村皆知！通奸岂是小事？自古以来，世人对这等人都毫不留情，便是立即打死也是不必偿命的。依我说，二叔没以远古人对通奸男女的苛责手段——‘宫刑’对待他们已属十分宽仁了！后来还给了她和离书！这世间有几个男人可以做得到？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频频点头：“你说得对。连我都觉得二弟这次太仁慈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氏叹了一口气，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赵长福道：“我……他是不是看在孩子们的面上？”
　　李氏道：“大抵就是这个原因，假如二叔报了官，二婶即使不死也要被流放，最可怕的是发配为军妓。到了那时候……你说孩子们可怎么好？倒不如放她走，从此以后只当不认识也就罢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娘，什么是军妓？”
　　夫妻二人回头一看，原来是秋兰，忙问：“咦，你怎么下来了？”
　　秋兰道：“我才从楼上看下来，见爹娘站在门口，便下来看看你们。娘，什么是军妓？”
　　李氏忙道：“小孩子家家的问这么多做什么？姐姐们呢？”
　　秋兰道：“她们在楼上呢。”
　　李氏道：“去喊她们下来，咱们家又要有喜事了！”
　　秋兰忙问：“什么喜事？”
　　李氏笑道：“就是你们大哥的事，我和你爹过几天要带他去相亲呢！”
　　秋兰大喜，忙跑到楼下喊：“二姐，三姐，大哥！你们赶紧下来！”
　　少顷，一家人又聚在堂屋里。
　　可橙听见爹娘要带大哥去相亲，心痒痒地道：“娘，我也去！”
　　李氏问：“你去做什么？”
　　可橙道：“我去给大哥把关呀！”
　　李氏啐道：“胡闹什么！有我和你爹不就成了？”
　　显繁听见大伯和伯娘要带自己去相亲，黝黑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因说道：“伯娘，我……我自己也挺好的，暂时不成亲也还行……”
　　李氏道：“什么叫也还行？你比杏儿大三岁，连杏儿都嫁人了，你如何能够不娶妻？因为你爹过了年照样出海，怕是没时间管你们，因此我和你大伯刚才已经和他商量过了，到时候你成了亲就住在农场好了——”
　　显繁忙道：“伯娘，这却如何使得？”
　　李氏道：“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显荣秋容也大了，那边的房间不够，到时候你和新媳妇先住在楼上……”
　　可橙听到这里，说道：“娘，我有个建议。”
　　李氏道：“你说。”
　　可橙道：“楼上的房间也不大，让大哥他们新婚夫妻居住，岂不是委屈了我新嫂子？不如这样，咱们就在小楼旁边再起两间大房子，到时候大哥两口子住着又安静又宽敞。”
　　李氏笑道：“倒也好！”
　　显繁道：“这个……未免劳师动众了些，我楼上的房间也不算小……”
　　可橙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再起座房子罢了！容易得很！娘，我明天就找二大爷帮忙去！只要把房子起好了，大哥便是立刻将嫂子娶进门也行！”
　　显繁听见如此说，只得道：“这样一来，又要三妹妹破费啦！”
　　可橙道：“房子是拿来住的，破什么费？更何况是给大哥大嫂住，又不是给别人住！”
　　李氏便决定明天就捎信让石湾村李家初十那天把姑娘带去磨坊坐一坐，好教两家人见见面。
　　商量好之后，秋兰和显繁两个凑一起说话了，秋梨使了个眼色给可橙，可橙便随她走出门去，问她：“二姐，你有话要与我说？”
　　秋梨问她：“你为何要另外起一座房子？”
　　可橙道：“大哥在农场那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起两间房子给他啦。”
　　秋梨道：“肯定不止这么简单！你啊，又不是别人，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可橙便笑道：“你看看你，总是以‘阴谋论’来看我！好吧，我告诉你。这一栋小楼呢，只咱们四姐妹和大哥万苏小弟的，要是咱们新嫂子以后住惯了，越发的将这栋楼全当成她的可怎么好？这栋楼可是咱们的根本，咱们以后无论去了哪里，只要一回来就有地方住。这要是给大哥大嫂住了，将来他们有了孩子，孩子们再把这栋小楼一占——到时候咱们要回来也没地方住了！再说咱们姐妹几个都择席，别人睡过的床从不肯轻易睡。因此这一栋小楼是别人碰不得的。”
　　秋梨点点头，说道：“你不说我倒也没想这么多。那就依你的，咱们俩明天就找二大爷帮忙造房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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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说亲
　　
　　到了初十那天，赵长福夫妻两个果然一大早就带着打扮一新的显繁要出门去。
　　只是显繁扭扭捏捏的，说什么也不肯爬上马车。
　　李氏遂道：“显繁，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车呀！”
　　显繁摆弄着身上崭新的亮蓝色圆领常服，说道：“伯娘，穿成这样怪怪的……”
　　李氏道：“怪什么怪！这可是好料子！外头买可要二两银子一身呢！亏得是织布坊拿来的布，我花了半个月才给你做好的！”
　　显繁道：“伯娘，这衣裳……我看还是留着过年穿罢了。”
　　李氏道：“留什么留？虽说是我做给你的过年衣裳，但今天是去相亲，提前穿又如何不行？人人说‘人靠衣装’，你不打扮打扮回头李家小红姑娘看不上你可怎么好？”
　　显繁道：“伯娘，李家姑娘要是凭我穿一身好衣裳就看上了我，那便叫做‘以貌取人’！这样的姑娘，想必不是个好的。她要真这样，连我的眼都入不了，更何况二妹妹三妹妹几个？伯娘，你等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罢转身又跑了上楼。
　　李氏道：“这孩子！可是个呆子！”
　　过了一会，显繁换了一身裋褐笑容满脸地跑了下来，说道：“伯娘，我还是穿这个最舒适！”
　　李氏瞪了他一眼，说道：“回头小红姑娘要是看不上你，你可别跟我哭！”
　　显繁道：“要真的看不上也就罢了，姻缘一事自有天定，半点勉强不得的。”
　　李氏没好气地道：“真是个呆子！呆子，你跟我好好坐马车里，让你大伯驾车！”
　　显繁道：“使不得！你们是长辈，我如何敢端坐车里，让大伯赶车？”忙将赵长福请下来，自己爬了上去，看李氏连个人上了车，这才一挥马鞭说道，“好了，出发！”
　　李氏“哎”地喊了一声，说道：“显繁，你赶车赶得满脸风尘，要是小红姑娘见了……”
　　显繁大声道：“那有什么？反正磨坊近着桃花江，桃花江里有的是水，我还愁没地方洗脸？”
　　李氏坐在车里，冲赵长福抱怨道：“长福，你看显繁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呆？”
　　赵长福笑道：“哪里呆？我看他一点也不呆。”
　　李氏道：“还说不呆？有好衣裳不穿，不让他赶车还不依！这不是呆是什么？”
　　赵长福道：“显繁大了，知道体谅咱们了，这也是好事不是？”
　　李氏看了他一眼，忽然说道：“对了！我忘了显繁是你带大的！他两岁之前你天天都带他是不是？便是娶了我之后，你天天下田也带着他的，难怪他这么呆了！原来像你！”
　　赵长福笑道：“可不是！这又是我的错！”
　　等到了桃花村，三人一径到了磨坊，李老头正要开门，见他们来了，因笑道：“可是好早！我才开门，人李家还没来呢！”
　　李氏笑道：“没来就没来，我们正好帮帮忙！”
　　李老头道：“去去去，帮什么忙？难得来一趟，不如回家陪你娘说话是正经！”
　　李氏也正有此意，因笑道：“那我这就回家找娘了？”又吩咐赵长福，“你给爹帮忙。显繁，你是要跟我回家还是陪外公说话呢？”
　　显繁道：“伯娘，我陪外公说话。”
　　李氏便自己走回家去了。
　　她顺着河岸往回走，看见两旁的垂柳、细叶榕都长得繁密极了，自言自语地道：“从扩宽河道到现在才两年多呢，但这些树已经长得这么好了！可知这些土地养树。”
　　走了一会就到了陵瑜家塾，她静悄悄地贴近窗户，在张张书桌之间找到了认真诵读经书的显昌，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孩子是越发的懂事明理了！只是长期这样分开可不是办法，等过了年，还是得赶紧的把先生请回来杏花村的私塾教书才是！
　　因怕影响孩子们读书，她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回到家，莫氏正在门口扫地，见她来了，笑道：“你来啦？可真早！”
　　李氏笑道：“正想早点来，好和娘说说话。”
　　莫氏道：“你进去等我一下，等我扫好就进去找你！”
　　母女两个说了一会春杏的婆家，又谈了一下赵长贵的话，最后说到了石湾村李家姑娘身上。
　　莫氏道：“这李家姑娘怎么说呢，我也见过她好几次，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只她一个女儿，自小就没怎么下过田，但煮饭是一把好手，家务活也做得细致。就只一样，她性子直，家里兄弟多，长期跟着哥哥们，脾气难免有点火爆，但也是个讲道理的。”
　　李氏听到这里皱了一下眉头：“脾气火爆？我的亲娘，不是说这李姑娘挺好的吗？”
　　莫氏道：“就有点脾气罢了，哪里就不好了？清儿脾气不火爆？你敢说清儿不好？小红姑娘跟清儿差不多的性子，我瞧着就很好，人家长得清秀、身材又壮实，这要是嫁了过去，三年抱俩不成问题！”
　　李氏笑道：“三年抱俩？那可不容易！”
　　莫氏道：“小红小时候总跟着她哥哥、弟弟到处玩，跑得比小伙子还快！也就这几年大了，她爹娘才把她关在家里罢了。因为只得她一个女儿，一家人又宠着她，不让她下田，她娘便教她煮饭，说来也怪，她那样一个人也能静下心来煮饭！几年下来，做的糕点就没几个人比得上！你二婶做的甜食好吃吧？人家小红做的比她更好！有一次带着一盒糕点和她爹娘过来磨坊磨米，把你二婶馋的，只嚷嚷要讨她做儿媳妇呢！”
　　李氏闻言笑道：“庆哥儿才多大？难道就要娶媳妇了？”
　　莫氏道：“你别说，庆哥儿也十六有多了，你二叔二婶还真有意要让他娶小红姑娘，只是小红不愿意，说不喜欢比自己小的。庆哥儿也不喜欢比自己大的，因此这事说说也就算了。我也是听你二婶提起，这才想起显繁来，便把这事告诉了你。”
　　李氏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好好的，娘怎么就操心起显繁的亲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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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李小红
　　
　　莫氏道：“显繁那孩子也算你半个儿子了，我*操心一下他不是很正常？不过这事要是搁以前，说不定我也懒得管了。也是你那二婶做出了那档子事，被你二叔休了，我才管罢了。”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这事不提也罢。”
　　莫氏拍拍她的手，说道：“不提，不提！”
　　过了不久，李氏想着李家人也快要来了，便和莫氏两个一同去了磨坊。
　　这次相亲很是顺利，李小红并没有以貌取人，对身穿蓝色裋褐、老实肯干的显繁很是中意，说了一回话，吃了几块点心，便商议着下回一同去哪里玩。
　　显繁心想这李姑娘也贪玩了吧？不过他自来就陪着妹妹们长大，对姑娘也好，便笑道：“不如你上我们那玩？我家里有好几个妹妹，到时候我让她们教你骑马！”
　　李小红瞪大眼睛问：“你们家的女儿还会骑马？天哪！我爹娘不让我骑！说姑娘家太跳脱了不好，仔细将来嫁不出去……哼哼，我们家里倒是有一匹马，只是哥哥弟弟们才能骑，我也就是摸几下罢了。你们家既然有马，又让姑娘骑，那待会就带我去你们骑马好不好？”
　　显繁见她一派爽朗天真，倒有几分秋梨的意味，倒也可爱得很，心里也有了三分意思。不过还是犹豫地道：“这样？怕是你爹娘不同意呢。”
　　李小红道：“这有什么？我又不是跟你玩！我和你的妹妹玩罢了！显繁哥，你带我去好不好？”
　　显繁为难极了，这个李小红长得倒是挺可爱，只是这个一听见有马就要跟人跑的性子……未免也太没心机了！这将来要是被人给骗了……可怎么好？不过要是她跟了自己，那将来就不会被别人骗了！因说道：“小红姑娘，不是我不同意，只是咱们两个……又没有关系，你要是贸贸然跟我回家，可叫别人怎么想你？我倒罢了，就怕有损你一个姑娘家的清誉呀。”
　　李小红见他犹豫，忙冲门外的父母招手：“爹娘！你们快进来！”
　　等李家父母进来，赵长福夫妻、莫氏也跟着进来了。
　　李小红立即冲父母笑道：“爹娘，我们两个说好了！我待会就跟显繁哥回家！”
　　李家父母相视一眼，嘴角抽了一抽，说道：“我的儿！你瞎说什么？”
　　李小红道：“我要跟显繁哥回家玩呀！”
　　李家父母便知道两个年轻人看对了眼，因笑道：“我的儿！便是去人家里玩也不是立即就去，咱们总得有个先后程序不是？”
　　李小红问：“什么先后程序？”
　　李母道：“等你显繁哥来咱们家吃了茶，你才能去他家玩……”
　　李小红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么复杂？那这样好了！”冲显繁一笑，“你今天就去我们家吃茶好不好？吃罢茶，我明天就去你们家玩？”
　　显繁看了一眼李氏，好像在问：“伯娘，你看这样行吗？”
　　李氏大喜，因笑道：“你们说了算！我就是怕时间太匆促了……”
　　李小红摆摆手，说道：“有什么匆促的？不过吃杯茶罢了，多大的事？”
　　李氏轻蹙眉头，这小红姑娘莫不是不懂吃茶的真正含义？
　　李母忙劝道：“小红，这吃茶也没有那么简单……得选个好日子，你不懂。你不如先和显繁哥出去走走？娘回家再教你？”好容易把女儿哄去外面看水磨了，这才跟李氏说，“嫂子，我这个女儿脾气爽直，又没有心机，这些年来除了跟着哥哥弟弟们玩和煮饭之外，根本就没操心过其他事。再者她两个哥哥是双生子，只比她大一岁，还没娶亲呢！所以她对吃茶一事的真正含义有点含糊也是有的。”
　　李氏“哦”了一声，因问她：“那您觉得我们家显繁可还好？”
　　李母笑道：“小红满意我们就满意。”
　　李氏便笑道：“既然如此，那十五那天我们就上你们吃茶去？”
　　李母欣然应允。
　　李氏又道：“就只一样：显繁是我侄子，他爹过了年就得出海去，因此显繁的事一律都让我们夫妻两个全权负责。”
　　李母一怔：“你是显繁的伯娘？我看着倒不像，我还以为你是他娘呢！”
　　李氏道：“我虽不是他亲娘，但自小看着他大，他跟我儿子也差不多。实不相瞒，显繁自七年前就住在我们大房，可以说是跟着我们两口子长大的。”
　　李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她：“他爹要出海，今天不来也就算了，他娘……又是怎么回事？”
　　李氏听了这话，神色尴尬地道：“这事我少不得也要如实告知了，免得将来被别人乱嚼舌头！”便将石氏背叛家庭和他人乱来、最后被赵长贵扫地出门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叹道，“估计这附近也没几个人不知道这事！”
　　李母想了想，猛然一拍手掌，说道：“石头村就在我们村旁边！这事我略略听说过！却想不到……唉！”
　　李氏便说：“他娘做出了这种事，已经被他爹给休掉了，自然也没脸再回来了。嫂子不用担心这个。”
　　李母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已经被休的女人自然不敢再回前婆家。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显繁他娘会是这种人！如此一来，他们家的名声……”
　　李氏忙道：“嫂子尽管放心，这显繁可以说是我和他大伯养大的，性子跟他大伯一个样。至于名声……大房养大的孩子，他娘做了什么又与他什么相干？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母闻言，思索了一番，说道：“也罢了，一则显繁这孩子与我家小红有缘；二则我瞧着你人也好，又是姓李，说不定一百年前跟我们家还是一家人呢！我信你也就是了！对了，妹子，你们是杏花村的。我闻说杏花村有个百花农场，百花农场里有个三姑娘，不知道你认得那户人家不？”
　　李氏笑道：“嫂子问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你去过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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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闹在一家去了
　　
　　李母摇摇头，说道：“我哪里有去过？原是这样的：我家有好几十亩地，祖上卖过酒，剩下一点家底，也算得上是殷实人家。但大前年大旱，家里颗粒无收，那一点家底又因为亲戚得急病借走了，只能靠着往年的余粮硬抗了几个月。
　　后来听人说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授课讲座，但凡前去的乡亲都有一顿糕点吃，顺便还能学些种田养猪的诀窍，我便想带着孩子们前去，偏偏他们凑巧都病到一起了，上吐下泻又发热，看着像是痢疾的症状，我得照顾他们几个，于是便去不成了。
　　最后孩子爹去了，临走时三姑娘赠米，他没敢要米，只求她借丸药，只说孩子们发热呕吐病得实在厉害，听见人说杏花村这边的三姑娘有这种药，便过来碰碰运气。三姑娘倒是好心，仔细问了症状，蹭蹭的跑进屋拿了四个锦盒出来，说让拿回家去用水兑开吃了就好了。我家那口子拿回来，让孩子们吃了，果然就止吐止泻了，也不发热了，后来养了几天也就好了。”
　　李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我本想着缓过气来便领着一家大小登门的，但过了没多久又开始挖河道了，孩子爹带着两个儿子都跑去帮工了，只剩下我和小红以及小儿子在家便没去。这一来二去的便耽搁下来了。”
　　李氏闻言笑道：“如此说来，嫂子是想上门道谢的？”
　　李母道：“正是！这事虽过去两三年了，但我始终不敢忘记。好容易这两年理顺了，借出去的钱也收回来了，得了空，又听你娘说跟小红相亲这小伙子是杏花村的，我们想起那年三姑娘赠药一事，想也不想就一口应承了下来。也合该咱们一家与杏花村有缘，这不，小红是在男孩子堆里长大的，按理说应该挺挑剔的才对，谁知她才和显繁见一次面就嚷嚷着去他家玩！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妹子，你说是不是？因此我想着等你们去我们家吃过茶了，干脆我们过年前再去一趟你们那，顺便也给百花农场的三姑娘送一次年礼……”
　　李氏哈哈笑道：“这闹在一家去了！嫂子，不瞒你说，我就是三姑娘她娘！”
　　李母大吃一惊，喃喃道：“我的天！这世上果真有这么巧合的事？这可是……哎呀！这可真的是太巧了！恩人哪！恩人哪！”
　　李氏笑道：“什么恩人！嫂子太见外了！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都说这显繁人没上岳母家去，但东西早已经去了！”
　　李母由衷道：“可不是！哎，我说妹子，这显繁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刚才也不好多问。”
　　李氏道：“我这么跟嫂子说罢。我们家是七年前在公婆的主持、以及族里长辈的见证下与二房分家的。分了家，家里几个孩子就主张开农场。孩子们都是急性子，说干就干。将卖菜积攒下来的钱以及我娘家帮衬的钱全都拿了出来，又赊了些，最后租了些地。这农场开起来之后，三丫头就想起她大哥来了。说来也奇怪，这显繁呢自小就疼这个堂妹，连亲生都差一截。显繁一听见是三妹妹让他帮忙，立即就将镇上给周大户家做帮工的活辞了，蹭蹭地跑回家。为了这事他还跟他娘闹了好些日子呢！”
　　李母笑道：“他对三姑娘比对亲生的妹妹还好？”
　　李氏点点头：“正是，嫂子也知道我那妯娌么……性子不大好相与，我恨不得分家之后再也不与她相干的，可是因为显繁这孩子的缘故，我还是要和她表面和气。”
　　李母道：“原来如此。”
　　李氏继续道：“自显繁辞工后，就一直在农场帮忙，刚开始是送货，后来这几年什么都做，他三妹妹把他当成亲哥哥看待，教这个教那个，完全没有一点藏私。”
　　李母闻言大喜，她再也想不到显繁竟是大名鼎鼎的三姑娘的堂哥！更意外的是三姑娘还拿他当亲哥哥待！要是把唯一女儿嫁给他，将来的好日子绝对少不了！说不定以后还能顾及到三个兄弟呢！她越想越是高兴，当即拍掌道：“干脆你也别等十五再来我们家了！今日初十，后日十二，也是个黄道吉日，干脆后日就来我们家？东西也不用买，横竖人到就行了！”
　　李氏一怔，随即知道是自家的好名声起了作用，因笑道：“也罢，嫂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着，那就后天！”
　　李母大喜，又拉着李氏的手道：“好妹子，咱们两个以后也算是亲家了……”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显繁就在我们家大，这七年来吃喝都在我们家，也算是我大半个儿子了。”
　　李母想了想，又问：“不知嫂子一共有几个孩子？”
　　李氏道：“三个姑娘，一个小子。”
　　李母“哦”了一声，问：“有小子啊？小子多大了？可读书不曾？”
　　李氏道：“快七岁了，读书呢，就在桃花村和他几个表哥一起读书，吃住都在我爹娘家。”
　　李母笑道：“读书好，读书好。正要读书才能明理呢。小红的哥哥弟弟也读过几天书，也没想考什么功名，就只求不做睁眼瞎就罢了。”
　　李氏一听，觉得眼前这李母果真是个有见识的妇人家，毕竟这乡下地方能有几个主母能做到花钱给孩子读书的？能吃饱穿暖就不错，还谈读书？
　　李母又道：“小红那孩子没去过学堂，但在家跟她三个兄弟也学了几个字，总归也算是个明理之人。妹子尽管放心，她就是跟哥哥们混惯了，这才跟个小子似的，其实呀，她懂事着呢！家务活做得细致，煮菜也好吃。”
　　李氏笑道：“我瞧着也小红那孩子也不错，跟我家二丫头倒是有点像。”
　　李母听见李氏主动说起家里的女儿，忙问：“不知妹子家的姑娘多大了？性子可都是极好的？”
　　李氏笑道：“大姑娘已嫁人了，就是前几天嫁的，嫁去新乡秦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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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定下来
　　
　　李母听到这里，猛然问：“是不是初五那天？”
　　李氏一怔：“你怎么知道？”
　　李母道：“了不得！这十里八乡都知道！初五那天一大早啊，押送嫁妆的三辆牛车晃悠悠地走村过巷往新乡而去，这附近哪有人不知道？”
　　李氏闻言，甚是赫然：“哎，这也是三丫头的主意，说要让秦家待她大姐客气点……”
　　李母点点头：“咱们都是过来人，自然能明白三姑娘的苦心。”
　　李氏继续道：“大姑娘嫁人了，二姑娘今年十六，尚未说亲，三姑娘么，十四了。”
　　李母又问：“三姑娘可有人家了不曾？”又自言自语地道，“想必还没有的，一来年纪小。二来也没小子配得上她……”
　　李氏笑眯眯地道：“嫂子这话可是抬举三丫头了！她呀，还偏偏有人家了！”
　　李母一惊：“有人家了？不知道是哪户人家？本家姓什么？小子叫什么名字？他倒是好福气！”
　　李氏道：“姓万，叫万苏，是个很好的小伙子，跟咱们家认识了也有好些年头了。”
　　李母还想打听，后来想了想，还是罢了，反正日后成了亲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因笑道：“这样也好，早点定了亲你这心里也踏实。”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眼看着午时也快到了，莫氏又要留他一家三口吃饭。
　　李母说什么也不肯，只说：“大娘，这哪有初次见面就在别人家吃饭的？这于礼不合呀！”
　　莫氏道：“有甚于礼不合的？我女儿一家倒罢了，我们老两口难道你还是第一次见？再者你们两个又常来，小红我也见了好几次了，便是她做的糕点我们也吃得不少。因此你们在我家吃顿便饭算什么？”
　　李小红也是有心要留下吃饭的，毕竟她还想和显繁多说几句话，因笑道：“娘，我觉得莫婆婆这话在理……”
　　李母瞪了她一眼，说道：“你一个姑娘家知道什么！”
　　李小红道：“娘，我有什么不知道的？想必是你觉得不好意思是不是？”
　　李母还未说话，莫氏等人就笑道：“真真这小红姑娘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
　　李母笑骂道：“什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过是个不知羞的丫头罢了！”
　　话已至此，李家人只得留下来吃饭。吃罢饭一家人欢天喜地地告辞而去。
　　莫氏看着他们的背影，将李氏拉过一旁，问她：“你瞧着小红可好？”
　　李氏点点头：“自然是好的，不然我也不把这事给定下来了。”
　　莫氏笑道：“我早说了嘛！她是个好姑娘，和显繁正好一对！”
　　倒是李老头走过来，瓮声瓮气地道：“婉儿，你说这李家……会不会是看上了你们家农场才这么爽快应了的？”
　　李氏一怔，喃喃道：“想必不会吧？毕竟在我说了我二婶的事、表明身份之前，小红她娘已经同意咱们上门喝茶的。”
　　李老头道：“在那之前你们定的日子是腊月十五对吧？然后你表明了身份她则主动把日子提前到腊月十二了？”
　　李氏道：“是的。”
　　李老头便轻哼了一声，说道：“我从前倒没看出来这个小红娘也是势利……”
　　莫氏“啐”道：“老头子！你净瞎说！我看着就挺好！什么叫势利？那些势利眼的才叫势利！人家小红娘这是景仰！景仰婉儿家！你懂什么？这她要真是势利眼，在听了显繁她娘的衰事*后就应该立即拒绝了这门亲事！可是人家并没有，左右说了一通，听了显繁的谈吐人品硬是同意了！
　　你懂什么呢？咱们三丫头的农场的确显赫呀，人人听了羡慕景仰不是好事么？偏偏你不知从什么开始喜欢藏着掖着，死也不告诉人百花农场是你女儿开的，唯恐被人家算计了去。依我说，我还要告诉人去！为什么？我自豪啊，我骄傲啊！我高兴啊，我乐意啊！”
　　李老头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过了好一会才说：“还不是早先杏儿那事给我的启发？这些人一听说我外孙女要说亲，个个为了娶个有钱姑娘回家，都快把咱们磨坊的门槛给踩烂了。还不是冲着嫁妆来的？瞧他们的嘴脸！我不耐烦了，一概谢绝了。后来老秦过来坐，我跟他聊起年轻小伙子来，听见他说他们村里有个极好的小伙子，我心里一动，本想直接告诉他是百花农场我姑娘的女儿，后来想了想还是没说，只是说那姑娘是杏花村的云云。你瞧，杏儿的亲事是不是顺利得很？那秦家人也好，也没什么势利糊涂人！”
　　李氏笑道：“爹，这情况不一样嘛。人家说了，高门嫁女，低门娶妇。现在咱们是娶妇，儿媳妇品行好就行了，其他的想那么多做什么？再说小红的三个兄弟也争气，又识字又会干活，我听小红她娘说小红那两个孪生的哥哥还要弄一条船去桃花江源头捕鱼呢！可不是两个极争气的年轻人？小红的弟弟今年十二岁，也不算小了。他们家里又有几十亩田，祖上还卖过酒，也算有点家底，将来总不至于要显繁如何帮衬他们。依我说，这门亲事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李老头听见如此说，方才道：“他们的家境我比你更清楚！我不过是担心他们看上了你们家的钱罢了……”
　　莫氏啐道：“你以为人人嫁女都看钱！可别把天底下的母亲想得那么龌龊！”
　　李老头这才不再说话。
　　李氏见爹这两年性子像变了好些似的，因劝他：“爹，你想那么多做什么？三丫头说的‘生活是修行’，既是修行那便让他们年轻人慢慢修去！咱们管不了那么多！”
　　李老头道：“好吧，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做主去！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咯！你们高兴就行！”
　　李氏便与他们告辞。
　　回家路上，李氏又问显繁：“显繁，咱们后天就要去石湾村小红姑娘家了，你有没有想着给小红姑娘买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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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新年到
　　
　　显繁一怔：“我……没想过。”
　　李氏笑道：“你得买点小玩意哄她一下。”
　　显繁红着脸道：“买东西给姑娘家？我倒是常常买给三妹妹她们……行，我明天就去镇上看看！”
　　李氏满意地笑：“你也大了，这以后要是成了家，两口子可要和和美美地过。千万别红脸。这夫妻两个其实经不得红脸，一次两次还没什么，次数多了，人家姑娘就要心寒了。这心要是寒了，就再也捂不热了。两个人的心都寒了，还怎么过日子？你说是不是？”
　　显繁深深点头：“伯娘，我知道了！谢谢你！”
　　到了腊月十二，李氏夫妻两个带着显繁去李家吃了茶，见了李家的三个小伙子，一家人相谈甚欢。
　　在可橙等人的主持下，小楼旁边果然建起了一栋二层的新房，二大爷买材料，本村青壮年主动来帮忙。人多力量大，不过大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了个雏形。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李氏给众人结了工钱，说等过了年再继续造。
　　众人不肯收钱，说帮三姑娘家干活怎能收钱？
　　李氏说什么也不肯，最后硬是一人塞了一两银子，又每人送了一只鸡、一条活鱼。
　　众人又是感激又是高兴，怀里揣着钱，左手拎着鱼，右手提着鸡，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可橙又让显繁陪着，带她和秋梨去镇上买了好些礼物，往各个客户家送去，这一次全程由显繁陪着，将显繁隆重介绍给每一个客户。
　　于是显繁知道三妹妹这是要让他接手农场了，他又是心慌又是紧张，回来时问可橙：“三妹妹，这上京的日子已经定了吗？”
　　可橙笑道：“大致定了。我原想着过了正月就出发的，不过现在看来得等大哥你成亲后再启程呢！”
　　显繁道：“会不会太仓促了？不然你等年中再进京？至少没那么冷。”
　　可橙含笑看了显繁一眼：“大哥这话怎么说？”
　　显繁道：“北方冷啊，咱们南方人哪里受得了？不如等六月天气回暖了再启程。”
　　可橙道：“三月份开始天气就开始回暖了。”
　　显繁道：“哪里，人家说了‘未吃五月粽，还有百日冷’呢……”
　　可橙便似笑非笑地问他：“大哥，你是舍不得我，还是怕自己做不好？”
　　显繁脸一红，说道：“两样都有吧。”
　　可橙便说：“大哥，你在农场已经干了七年……七年了，你有什么不会的呢？我已经把所有东西都教给你了呀！再说咱们农场事事都有专人去做。譬如猪是我爹负责的；鱼呢有坚子哥哥；果林又有强子哥哥，每年到了丰收时候，不拘找些小子们过来帮忙采摘也就是了。至于织布坊，那个不用你理，我全安排好了。你只需要管好农场也就是了。客户也已经全有了，按时送货，每个月月底收账。如今你和我爹都已经好久没送货了，咱们全都请了人。所以你还担心什么？”
　　显繁犹豫道：“这个……许多客人都只认三姑娘和二姑娘两个……”
　　可橙道：“那是以前！等过了今天，他们也认你了！你呀，只负责每个月收账、年节日用心备礼送给人家，把这些关系都给维持好就行了！”
　　显繁点了点头，说道：“行，我若不明白，到时候就写信问你！”
　　可橙这才笑道：“这才是呢。另外大哥，这每月收的账你要记得把大宗的银子全部拿到票号兑成银票，每半年我会命人回来取。”
　　显繁点点头：“我也想到这个了，好在咱们镇上也有一个小钱庄。”
　　可橙道：“银票是朝廷印发的，钱庄自然是遍布全国的。哎……不对……大哥，罢了，先别兑成银票！收现银！银子都交给我娘收好。”
　　显繁一怔：“这又是为什么？”
　　可橙道：“我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朝廷不大靠谱……”
　　显繁忙问：“不靠谱？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崔公子说了什么？”
　　可橙摇摇头：“崔公子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毕竟还是真金实银拿着踏实！”
　　显繁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那好，咱们就全部收真金白银！”
　　送完年礼，又到了一年一度的卖猪日，张屠户照样第一个收杏花村的猪。
　　等猪收完了，可橙照例让张屠户帮忙杀一头猪分给全村村民。
　　到了除夕那天，赵长贵天不亮就回来了，趁着无人发现，往农场里钻。
　　可橙见他还是怕被人看见，心里对他的愧疚不觉又深了一层。
　　申时未过，张氏赵老头两个就过来了，又过了一会显荣秋容两个也来了。
　　秋容一进门就主动进厨房帮忙，显荣倒好，往厅堂当中的春凳一倒，翘着二郎腿在那嗑瓜子。
　　秋梨和可橙两个正一人拿着一块湿布抹家私，见他大咧咧地躺在春凳上，便没好气地道：“起来！我要擦凳子！”
　　显荣懒洋洋地道：“擦什么擦？都这么干净了，你还擦什么？不如擦别的好了！我累死了！你让我躺一下不行？”
　　秋梨咬牙切齿地问：“你累？你做什么了？你累？”
　　显荣大惊小怪地道：“哟！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你二哥！我干了多少活了你知道？”
　　秋梨“啧啧”道：“哟，那么请问二哥你究竟干了什么活？”
　　显荣道：“你没见我家后院养了那么多猪？我难道不用喂食？”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你喂食？”看了一旁的二叔一眼，说道，“总共才多少头猪？不过两头罢了！这猪食还是我爹每天给你们送过去，你们不过是煮熟再喂罢了！能费多少事？又不用你们剁，又不用你们挑……”
　　因为石氏一事，赵长贵的养猪大计就此搁浅，后院好不容易垒好的大猪舍也派不上用场了。
　　赵长福想着这样也不行，自作主张送了两只小猪崽过去让秋容养着，他则每天都把猪食送过去，只让秋容煮了喂食也就是了。
　　显荣道：“两头不是？两头也要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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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溺爱
　　
　　赵长贵听到这里，忙道：“显荣，你起来让你妹妹擦擦凳子怎么了？”
　　显荣不情不愿地起身，口中嘀咕道：“爹，你这一个多月都在镇上坐着、大宅子住着，哪里知道我的苦？”
　　赵长贵的脸色尴尬极了。
　　正在此时，秋容进来了，她说道：“二哥，你做什么了？猪食不是我煮的？猪不是我喂的？我小半桶小半桶地拎去后院喂，让你帮忙提一下你都不肯！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去哪里疯玩！”
　　秋梨闻言冷笑：“我就说你懒！懒得骨头都出了！”
　　赵长贵听了秋容这话，当即一巴掌拍在显荣身上，骂道：“让你看家，让你看着妹妹，你就是这样看的？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张氏看见爱孙被打，忙过来一把搂住，说道：“你打他做什么？干脆打我好了！显荣去哪里了？还不是来找我说话罢了！”
　　又瞪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个个都忙，没有一个来找我说话。读书的读书，挣钱的挣钱，一个二个十天半个月都不登我的门，外人都说我有三个孙子，六个孙女，大儿子又开着那么大的农场，每年的银子跟雪花似的飘进来！但你们统共一个月才孝敬我多少钱？这六个孙女除去嫁人的秋萍不算，你们又有几个过来看过我？”
　　秋兰嘀咕道：“奶奶，明明我每天都有去给你送肉送菜的……”
　　张氏喝道：“你送？一把盘子搁下立刻就跑了！生怕我吃了你似的！你以前也不这样，也就这两年变得越发的跟我生分了！是不是跟三丫头学的？”
　　可橙正在踮着脚擦花瓶，听了张氏这话，很自然地撇了撇嘴。
　　张氏一向看她不惯，因说道：“三丫头你撇什么嘴？你以为我看不见？我都看见了！”
　　可橙没好气地道：“奶奶，你别把所有事情都赖我身上好不好？”
　　张氏道：“我还赖你什么了？”
　　可橙道：“行，你说，你爱说什么就说什么！我抹花瓶去！”说话间已经抹好了花瓶，又把供桌上的西洋钟取下来仔细地擦着。
　　张氏觊觎大房家的西洋钟已久，此刻见了，立即命可橙：“把你那西洋钟给我。”
　　可橙一缩手：“给你？这可是万苏送我的！”
　　张氏哼了一声：“那又怎样？我是你奶奶，我让你给我，你敢不给？”
　　可橙把西洋钟照原样摆好了，然后说道：“前一阵子林大人来农场吃过一顿饭，说他家里头也有这样一个西洋钟，也是万苏送的，嗯，大概这镇上有西洋钟的人家也不多，我的若是不见了，去报官应该也不难找回来。”
　　张氏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为了这个西洋钟你要报官拿我？”
　　可橙展颜一笑：“怎么可能！奶奶又没偷东西！也只是被偷了东西我才报官罢了！”
　　张氏无话可说。
　　她心里不爽，她介意可橙秋梨无视自己，也介意她们极少去老院，更介意她们不让显荣来农场帮忙。最重要的一点是：春杏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在三丫头的主张下，竟然活活送出去一千两银子的嫁妆！另外的首饰家私更别说了。春杏成亲那天，她站在堂屋看得眼都直了，一颗心跟被滚油煎过似的，疼得都焦了。
　　张氏越想越是不甘，眼看着可橙秋梨已将所有家私都抹了，李氏的团圆饭也煮好，相继端上饭桌了，遂又开始批判了起来：“大嫂，我说你也太不会持家了！煮这么多菜做什么？”
　　李氏一怔：“娘，今天可是除夕，不多做菜如何能行？连今天都不煮，还放着什么时候煮？再说了，这里头的东西几乎全是我们自己农场养的、种的，多煮几道有什么错？”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你不会持家！挥霍！这要放在以前，看我不一巴掌招呼你？”
　　李氏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又吃错了什么药，也懒得理她，只是叮嘱秋梨：“快把碗筷摆好，开饭了。”
　　秋梨等忙活着摆好碗筷，招呼众人一齐入席。
　　赵长福见众人都落了座，遂道：“来来来，新年又到了，咱们起筷！”
　　张氏还想说什么，赵老头瞪了她一眼，她才不甘心地闭了嘴。
　　一顿饭吃完，张氏定定坐在那里，看李氏和孩子们忙里忙外的，好容易终于收拾完，终于忍不住问李氏：“我说大嫂，今年你可还没给孝敬银子我和你爹！”
　　李氏一怔，终于明白张氏为何总拉着个脸了！原来就是因为没给她钱！当下起身往房里走，半响取了一个盒子出来，笑道：“好容易忙完了杏儿的事，跟着又轮到显繁，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张氏见她捧着的盒子也不小，遂满脸堆笑地道：“迟一点也没关系，关键看孝心‘大不大’！”
　　李氏微微一笑，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两吊钱来，一吊给张氏，一吊给赵老头，另外又一人给了一锭银子。
　　张氏掂着手上的银子，喜滋滋地道：“嘿嘿嘿，还算你的孝心够大！”
　　李氏不说话。
　　李氏道：“哪有嫁妆往回要的？这事我可做不出来！”
　　张氏道：“为什么不能？不过是为了让她充一充面子罢了，如今面子充过了，快赶紧往回拿才是正经……”
　　可橙忍不住开口道：“银子是我挣的，也是我主张送的，奶奶，你有意见直接冲我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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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被宠坏的孩子？
　　
　　张氏立即道：“三丫头，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我可是你奶奶！你挣了银子不孝敬我，却送给别人花？你疯了是不是？”
　　可橙道：“哟，奇怪了。那银子是我主张送给我大姐的，怎么成了送给别人的了？”
　　张氏道：“这到了秦家难道还不是秦家的？”
　　秋梨插嘴：“奶奶，那是嫁妆！”
　　张氏瞪了她一眼：“嫁妆又怎么的？秦家偏要花，就春杏那个面性子，她能怎么办？”
　　秋梨“呵呵”一笑，说道：“奶奶，你以为全天下的婆婆都跟你一个样？”
　　张氏一怔，大怒：“我怎么样了？”
　　可橙道：“我大姐的嫁妆是过了明面的，那么多人见证着，又以我们的名义送的，她婆家敢花一个子？断然是不敢的！秦伯父秦伯母当着我们的面做过保证了，这些嫁妆就是大姐的私人财产，他们秦家绝不会花一个子！”
　　秋梨附和道：“就是！瓜分儿媳妇嫁妆的事可是没几个人做得出来的。”
　　张氏听着她这句意有所指的话，气得七窍生烟，当下连瓜子蜜饯也不吃了，立即就捧着一盘鸡肉拂袖而去。
　　除夕守岁。
　　年初一万苏过来带可橙等人去镇上看舞狮。
　　农场依旧是红彤彤的，春杏成亲时的红灯笼还没解，李氏的意思是过了正月再解下来。
　　年初二一开年，秦家一家四口就来了。
　　春杏站在门口，喜得眼睛眯成一道缝。
　　亲家之间拜年，无非也是各种喜庆礼品，再加上鸡鸭鹅等活蹦乱跳的家禽。
　　李氏和秦母两个在厨房忙活午饭，说笑个不停。
　　赵长福和显繁两个则领着秦父、秦克尧两个在农场里闲逛。
　　春杏抱着显昌和妹妹们在鱼塘边上玩。
　　显昌被春杏抱在怀中，笑眯眯地道：“大姐，好暖！”
　　春杏笑道：“那是你衣服穿得多的缘故。”
　　显昌道：“哪有！明明大姐没回来的时候还没这么暖的。”
　　秋梨看了他一眼，说道：“那是因为现在巳时了，太阳出来了。”
　　显昌一撇嘴，说道：“分明是大姐回来的缘故！我喜欢大姐，所以就暖了！”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油腔滑调！”
　　春杏笑道：“小弟虽是油腔滑调，但大姐喜欢！”
　　显昌便冲秋梨做了个鬼脸。
　　春杏又问他：“可想大姐不？”
　　显昌拼命点头：“想，特别想！想得连觉都睡不好！”
　　秋梨道：“你又吹吧！前天晚上让你守岁你都守不好！亥时还不到就睡着了！”
　　显昌挠挠头，尴尬地道：“二姐，你怎么老揭人家的短？不带你这样的。你再这样，以后咱俩还能做姐弟不？”
　　这话听得一旁斗草的可橙秋兰都笑了起来。
　　秋梨道：“你可仔细，咱们啊，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下辈子都是姐弟！而且我永远是你姐姐！看我怎么管你！爹娘和外公外婆还有大姐、三妹、秋兰都宠你，我却不宠你！话说你的功课做好了没有？先生让你临的字帖可都临好了？”
　　显昌道：“好吧，我这就临帖去——”说罢起身就要走。
　　春杏忙拉住他，瞪了秋梨一眼：“你干什么呢！临帖也不差在这一时！小弟，快坐下，再陪大姐玩玩！”
　　显昌用眼尾看了一下秋梨，为难地道：“可是二姐她……”
　　春杏道：“小弟别怕！你二姐不敢管你大姐！你照旧坐下来和我说话就是了！二姐不敢当我面打你！”
　　秋梨从秋千上跳下来，说道：“大姐，你就宠他吧！他跟咱们四个不一样，咱们四个都是吃过苦的，他呢，从一出生就一点苦头没吃过！生下来就是鸡鸭鱼肉绫罗绸缎的。没吃过苦怎知道该如何做人？因此是绝不能放松的……”
　　春杏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难道还不会教小弟？教孩子什么时候教不行？偏偏要大过年的教？你这么严格，他这个年还要不要过了？”
　　显昌听罢，再次得意地冲秋梨龇牙咧嘴。
　　秋梨懒得说话，拉了可橙就走。
　　才走了不远，秋梨就道：“三妹，眼看着咱们就要进京了，这小弟放在家里头可真不行！”
　　可橙问：“有什么不行的？”
　　秋梨：“你看大姐那么宠他！爹娘和外公外婆也是一个鼻孔出气……”
　　可橙道：“你就是想太多了！孩子么，总有贪玩的时候，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
　　秋梨摇摇头，说道：“我看不一定。你看娘就知道了，她对小弟——啧啧，宠得跟什么似的，怕咱们说，背着咱们偷偷给他零花钱！”
　　可橙道：“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
　　秋梨道：“就前天！大年三十那天！还说‘娘给你钱，你可别告诉你几个姐姐，不然的话她们又把你的钱给收了！这钱你也别乱花，就拿来买书本毛笔罢了……’你听听，让小弟别告诉我们呢！”
　　可橙道：“无妨无妨，不过给钱他买书本买笔罢了，不妨事。”
　　秋梨又道：“娘把小弟当成一个宝贝疙瘩，又不让他和小子们放炮仗，说仔细炸了手，还说会弄脏了衣裳……啧啧，咱们小时候可是想放炮仗都没得放！咱们小时候连衣裳都没几身！可如今到了小弟呢，她单单过年衣裳就给小弟做了四身！我的天！咱们几个一人只得一身……”
　　可橙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随娘去吧。”
　　秋梨道：“太宠了不好，我就怕等咱们去了京城，小弟会被他们宠成什么样子！”
　　可橙道：“二姐，你想多了，娘中年得子偏爱一点肯定是有的。但只要娘把他往正道上领，教他做人的道理也就是了。并非说咱们吃过什么苦就非得让小弟也跟咱们吃相同的苦。这朝代不一样啊！就好像爹娘那个时候，他们那时候可比咱们小时候更苦呢！可是爹娘不也拼命干活，就是为了咱们姐妹几个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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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开学仪式
　　
　　秋梨不说话。
　　可橙又道：“依我说呀，二姐你担心小弟学坏是其次，另一个原因呢，其实就是因为你看不得他现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是不是？你就回答我说是不是？”
　　秋梨尴尬地道：“本来不是的，被你这么一说，倒好像成了真的一样！”
　　可橙拉着她的手道：“我的亲二姐，我还不知道你？爹娘也一样疼你呢！我也一样疼你！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秋梨看了她一眼，说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咱们快要走了，以后想管教小弟也难……因此我总想趁还在家多管教他一下。”
　　可橙道：“我明白了，你这是珍惜时间、刷存在感！”
　　秋梨道：“随你怎么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可橙道：“你也别担心，等咱们安顿好了，不过两三年间一定会把爹娘小弟给接过去。到时候你想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
　　中午吃罢饭，秦父秦母先行回去，春杏两口子在农场住到年初四才回婆家。
　　接下来又是访亲友拜大年、跟以往没什么两样，用可橙的话来说就是：过年过年，年年复年年。
　　正月初七，人日一过，显繁的新房继续动工。
　　正月初十，由何为亲自写信推荐来的任先生也从广州府来到百花镇杏花村三姑娘私塾任职教书先生。
　　可橙为了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任先生，甚至将林大人也请了来。
　　百花农场在镇上有多重要，林大人是十分清楚的，镇上萧条已久的济善堂是由瑞福布行的秦掌柜捐资重修的，而秦掌柜和赵家三姑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越山学堂是百花镇最大的学堂，学生们在此上学，每年开春考试也是在越山学堂。可橙去年年底一次性捐赠了三百两银子，把越山学堂的外墙重新粉刷了一遍，所有的桌椅板凳全部换了一批新的，最后剩下二百五十两银子，又将这些银子存在学堂名下，专门作为购买文房四宝以及资助贫困学子的奖金。
　　越山学堂大变样，身为知县的林大人自然而然得到了上封的夸奖，他特别清楚百花农场在当中起了多大的作用，因此百花农场有事相求，他自然一口应允。
　　任先生不过二十岁，秀才出身，得知县老爷亲自接见他，他自然是受宠若惊，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学子们的榜样。
　　三姑娘私塾就在祠堂旁边，私塾不大，一栋小楼，分为两层，一楼是用来给学生上课的，二楼则是先生的书房以及卧室。私塾还带了一个后院，院里挖了一口井，还有一个小厨房，先生可以自行煮饭，也可以到村民家里搭伙。
　　可橙盛情邀请任先生去农场吃饭，任先生摇摇头，说道：“多谢姑娘好意，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于是可橙决定每日按份例送肉菜给任先生。
　　由于桃花村陵瑜家塾的韦先生进京赶考去了，桃花村一时请不到先生，可橙便让包子们也跟着显昌回到杏花村上学。
　　显昌本来对于回家上学的事甚是抗拒，后来得知哥哥们也来，一下子又高兴了，也就没再闹情绪了。
　　这样一来，农场更热闹了，每天都鸡飞狗跳，可橙头疼极了。
　　正月十六正式开学。
　　开学那天，在族长的建议下又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开学仪式，村民们见到了新来的任先生，又把交给先生束脩全部取出，最后又怂恿三姑娘可橙上台讲了几句话，族长这才宣布三姑娘私塾正式开学！
　　任先生这才知道原来三姑娘私塾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心底不由得对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刮目相看了起来。
　　有人、有钱，房子造得特别快，正月一过，房子就造好了！
　　房子造好，可橙让二舅公做的家私也送了过来，一家人简简单单吃了一顿入伙饭，立即着手准备礼品聘金准备往石湾村去过大礼。
　　张氏对长孙的亲事完全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偶尔想起来了就过来说一声：“聘金可不能太多了！”
　　李氏道：“聘金由二叔出，他给多少就多少！”
　　二月初二过大礼。
　　李氏领着赵长福、赵长贵、显繁以及死活要凑热闹的秋梨可橙秋兰秋容几个一同去了石湾村。
　　李父李母见赵家来了一大帮人，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一大家子该是有多重视他们的大哥和未来嫂子？
　　李母一面把人往里头领 ，一面吩咐李小红：“快斟茶！快把好吃的全拿出来给妹妹们吃！”
　　李小红性格爽朗，一点也不扭捏，她把好吃的一股脑儿全部取了出来，还说要带妹妹们去山上玩——
　　李母忙道：“好好的，你带人家上山玩做什么？万一被虫子吓着了可怎么好？”
　　李小红道：“不妨事，有我呢。我一脚踩死一个也就是了。”
　　李母啐道：“正月才刚过，你胡说八道什么！”
　　独秋兰听了高兴，忙拉着她问：“小红姐姐，你也不怕虫子？”
　　李小红摇摇头：“虫子有什么可怕的？我才可怕呢，我一脚踩死——”
　　李母瞪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一门心思斟起茶来。
　　李父忙又问：“哪个是三姑娘？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也认不出来了！”
　　李母笑道：“你猜？”过年的时候她带着李小红兄妹四个去百花农场送年礼，李父因为受了风寒就没去。
　　李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眼睛在秋梨可橙两人脸上不断徘徊。
　　秋梨笑道：“李伯父，我就是三姑娘！”
　　李父大喜，立即递给她一杯茶：“三姑娘请喝茶！”
　　“三姑娘”
　　浅浅啜了一口茶，一本正经地叹道：“好茶！”
　　李父笑道：“哎呀，三姑娘也喜欢喝茶？这是我一个老友送的，你若是喜欢，回头全带回去！”
　　李小红笑道：“爹，你献错殷勤啦！这个是二姑娘，”指指可橙，“这个才是三姑娘。”
　　秋梨早已大笑了起来：“李伯父，我是冒牌的，那这茶叶你还送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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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显繁娶亲
　　
　　李父尴尬一笑：“二姑娘要是喜欢就带回去呗。”
　　秋梨嘿嘿笑道：“伯父，您倒是挺大方的呀！”
　　李氏瞪了她一眼：“没大没小！胡说什么呢！”
　　李母忙道：“一家人正要这样才好！这样才显得热闹又亲切。”
　　李父赶紧又另外取了一杯茶双手奉给可橙：“三姑娘，谢谢你！”
　　可橙早已听李氏说过当年的旧事，因笑道：“伯父客气了。”
　　接着李小红的哥哥弟弟又回来了，一屋子都坐满了，谈笑间高兴极了。
　　到了吃饭时间，李母和李氏两个在厨房内忙活了起来，李小红有心要在未来公公、大伯、伯娘等长辈以及小姑子们面前露一手，特地下厨炒了几个菜，又做了些糕点。
　　众人尝过她做的菜，纷纷夸赞道：“果然是名不虚传！”
　　显繁也连声赞道：“小红，你真能干！”
　　李小红高兴极了，问他：“好吃不？”
　　显繁道：“好吃！非常好吃！”
　　李小红遂道：“那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吃！”
　　显繁听罢，脸已然红了。
　　吃罢饭，李母这才开始点收礼品，她见礼单上写着聘金八十八两，吓了一跳，忙道：“我的好亲家！哪里用得着这么多？这乡下人家成亲，两吊钱已经是极多的了！”
　　李氏道：“有多就多出一点，少就少给一点，都是一个心意。这些也是我二叔出的。”
　　赵长贵在一旁道：“哪里，我给了五十两，大嫂自己又帮我添了三十八两……”
　　赵长福瞪了赵长贵一眼，说道：“你个傻子！”
　　赵长贵不说话。
　　李母又清点了所有礼品，无非也是海味礼饼之类的，跟秦家买来的一样。
　　李母数罢，因笑道：“我的好亲家！难为你色色想得周全！这要是我，可真的记不得这么多。”
　　李氏笑道：“还不是我大姑娘过大礼的时候，她婆婆教我的？我也是依样画葫芦——照搬！不然的话，我也是两眼一抹黑。”
　　李母将回礼收拾好了，又道：“这四村八乡我就从未听说过聘金要给这么多的。这么着吧，我只收三十八两，就讨个好意头，剩下的你们拿回去。”
　　李氏道：“使不得！哪有把聘金往回拿的？”
　　李母道：“显繁这孩子老实，我和小红她爹都喜欢。这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两口子过得好也就是了，老实说，我们家还有三个儿子没娶妻呢，嫁妆么……也没多少，还希望亲家勿见怪。所以这聘金我就不好意思收了……”
　　李氏道：“这聘金与嫁妆无关，聘金是我们赵家给你们李家的，嫁妆却是你们李家给小红的，我们一个子不花，又与我们什么相干呢？”
　　李母听见她这样说，只得道：“好，那我收了，横竖到时候照样让小红带回赵家也就是！”
　　李氏笑道：“这却是亲家您的自由，您高兴就好。”
　　赵长贵道：“我家里现住着的房子是我三伯娘家的，所以我大哥大嫂在农场又另外起了一间新房子给他们。房子已经造好了，家私也齐全了，现在也能住人了。我呢，也快要出海了，所以想让他们把婚事尽快办了……不知道亲家怎么看？”
　　李母一怔：“得快到什么时候？”
　　赵长贵道：“我二月底就要出海了……”
　　李母道：“这个……有点匆忙……我得跟小红她爹商量一下。”
　　说罢赶紧把李父拉入房中商量去了，过了半响，夫妻两个走出来，说是同意尽早成婚，让赵长贵等人回去就请人选日子。又把李小红的年庚八字拿红纸封了交给赵长贵。
　　显繁则趁无人时将昨天买来的一副金耳环静悄悄地交给李小红，李小红摊开掌心一看，抿着嘴笑了。
　　最后显繁与李小红的亲事定在二月十五，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仓促。
　　李氏等人忙得够呛，十五那天把新娘子接来，在老院行过礼拜过堂，最后一对新人被送回了农场的新房。
　　婚宴照例在祠堂摆。
　　李雪梅照样带着岑浩洋过来，还取笑李氏：“婉儿姐姐，上次是嫁女儿，这次又娶新妇了！你可真有福气！”
　　李氏笑道：“可不是！显繁就跟我亲儿子似的！”
　　晚上一直闹到半夜，李氏才躺下床，感觉全身跟散架了似的，因说道：“长福，我不行了。剩下来秋梨可橙几个最好再过几年才成亲！不然我就起不来了！我得休息几年，喘口气！”
　　赵长福笑道：“这口气得缓几年？”
　　李氏道：“可不是要！不然我就不行了！”
　　赵长福道：“你也就说说罢了，说不定一等忙完这段时间，你又要开始琢磨秋梨了！”
　　李氏一听这话，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说道：“你这话说的是。这秋梨也十六了，也该给她留意一下了！”
　　赵长福抚掌笑道：“你看看你！刚才还说自己散架了呢！现在怎么又开始说起秋梨了？依我说呀，秋梨那孩子主意大，这种事，咱们半点都提不得，不然她要甩脸子给咱们看呢！”
　　李氏一瞪眼，说道：“她倒是敢给她娘甩脸子！姑娘家大了，哪有不说亲成家的？偏偏她赵秋梨就跟别人不一样？主意大到要自己去找夫婿？”
　　赵长福道：“这可橙不也是自己……”
　　李氏道：“可橙和万苏怎么一样？他们两个一同长大，我也认识万苏他娘，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便是定娃娃亲也不为过。可是你这会子让秋梨自己去哪里找？万苏和可橙自小相识，你倒是让秋梨去找个自幼相识的出来……”说到这里，她脑海中灵光一闪，猛然想起一人来，因语无伦次地道，“长福，我……我……我想起一个人来了！”
　　赵长福忙问：“哪个人？哪个和她一同长大的……”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拍脑袋，“我也想起一个人来了！”
　　李氏道：“我数一二三，咱们两个一起说出来？”
　　随着李氏的“一二三”数完，夫妻两个异口同声地道：“大为！”
　　-
　　
第773章 新嫂子
　　
　　二人说罢，相互含笑点头。
　　李氏道：“大为比秋梨年长八岁。秋梨十六，他呢，二十四了，比万苏还要大上三岁！我就说那孩子怎么不让他爹娘说亲，还说要是再让媒婆上门他就再也不回家。敢情是在等咱们秋梨长大呢。”说罢笑了起来。
　　赵长福又道：“秋梨这两年信件也多，经常躺在鱼塘那边的吊床上看信……说不定就是大为的来信。”
　　李氏道：“这孩子！藏得真够密实的！比起三丫头也毫不逊色！”
　　赵长福忙问：“婉儿，你说我们要不要找机会从三丫头口中打探点口风出来？”
　　李氏想了想，说道：“是有点这个必要了。”忽然又摇了摇头，说道，“我看不行，可橙跟秋梨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可橙绝不会把她二姐的秘密说出来。咱们逼不得。”
　　赵长福道：“那咱们怎么办才好？”
　　李氏道：“干脆我明天问莉莉去！她做姐姐的，难道还不知道弟弟心里想什么？再不济，我问强子，大为和他大姐夫好着呢。强子肯定知道的。”
　　赵长福想了想，也说道：“你说得有理。那咱们明天就问问强子和莉莉去，这事要是真的，咱们俩总要想个办法让秋梨也安定下来。不然就她那种跳脱又不羁无谓的性子，东奔西跑到三十岁不成家也还是极有可能的！”
　　次日一早。
　　一对新人容光焕发地起了床，见过长辈，吃过了早饭，开始了人生新篇章。
　　李小红是个自来熟，初来乍到第一天，就什么家务都抢着干。
　　因为同在农场里住着，什么喂鸡、喂鱼，她也要去插一手。
　　可橙等人也见过她几次了，对这个新嫂子还是很有好感的，见她喜欢，便都陪着她做。
　　李小红喂了鸡和鱼，见李氏在厨房忙煮饭，又要去帮忙。
　　李氏笑道：“你是新媳妇，哪有让你煮饭的？”
　　李小红道：“伯娘，我在家也是天天跟我娘一起煮菜的。”
　　李氏不依，只是说：“等过了这个月你再进厨房！现在总不好让你做。”
　　李小红听罢，遂又去院里找小姑子们玩。
　　李氏见她还跟个孩子似的，不由得笑了。忽又想起春杏也是十八岁，嫁过去也有两个多月了，不知道她过得还好？会不会也像小红这样？应该不会，那孩子的性情沉静多了，人也腼腆……不过她过了年照样去成衣店上工，如此一来，不用整天在婆家和公婆对着，每月又有月钱，想必会很好过，公婆也不敢怠慢她。
　　又想到可橙给春杏支的招、备的嫁妆，李氏忍不住自言自语地道：“还是可橙这孩子有主意，她大姐这一嫁人，她就帮大姐把一辈子都安排好了！”
　　不知道织布坊年底分了多少利钱？李氏不知道，可橙没说，她也懒得问，横竖这是孩子白手起家的，将来有一天可橙和万苏成家了，那织布坊只能是他们两个的，自己一分也不会取，也不会给显昌；至于农场，可橙第一、秋梨第二，剩下的才是他们的。
　　将来秋梨嫁人，少不得也要把农场的利给她两分，秋兰也不能少，大宗嫁妆是必须的……
　　想到秋梨嫁人，李氏猛然想起今天还没去找何莉呢！她恍然一惊，立即扔下手中的菜，离午饭时间还早着呢！得赶紧去一趟何莉家才行！她昨天从织布坊回来喝显繁的喜酒，想必没这么快去上工……
　　想到这里，李氏马上解下围裙，擦干了双手，冲院里几姐妹说了一句：“我去一趟你二大娘家，你们几个玩。”就匆匆走了。
　　可橙看着李氏的背影问：“娘这又是怎么了？”
　　秋梨一边抛着手上的石子，一边说：“管她呢，娘最近老是一惊一乍的。”
　　李小红笑道：“伯娘想必是有事出去，不如我来煮饭？”
　　秋梨忙道：“好啊好啊！嫂子煮的菜特别好吃！我自那天吃过之后，到现在还是念念不忘！”
　　李小红笑道：“二妹妹喜欢我煮的菜？那我以后天天煮给你吃？”
　　秋梨道：“那敢情好，只是我们……我们再过半个月就要走了。”
　　李小红大惊：“走？去哪里？”
　　秋梨道：“去京城啊！大哥没跟你说？”
　　李小红摇摇头：“他……没空跟我说。”
　　秋梨皱了皱眉头：“没空？”
　　可橙了然一笑：“自然是没空了，新婚燕尔嘛，干柴烈火嘛……”
　　秋梨一掌拍在她身上，骂道：“你要死了！当着嫂子的面说这些话！”
　　谁知李小红只是红着脸道：“说就说呗，也就咱们几个在，没事。”
　　秋梨看了一眼井台边的秋兰，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道：“小点声，那边还有个小的呢！我跟你们说，秋兰不开窍，这方面有点呆，要是让她听了去，咱们又不详细告诉她，她说不定会跑去问娘！”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要是让娘知道了，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
　　李小红对传说中的三姑娘一向是极度好奇的，毕竟年纪轻轻一个姑娘家创造了一个农场出来，又有织布坊、在百花镇上还有货栈、酒楼，这个本事便是在男人堆里也没几个有的，因此她总想着要亲眼见上一见三姑娘。
　　可没想到缘分奇妙至极，竟让她成了三姑娘的堂嫂！成为堂嫂已经很难得了，偏偏还和三姑娘住在一个院里！还能够天天见到这个闻名百里的三姑娘，她高兴极了，因此拉住可橙的手问：“三妹妹，你们什么时候去京城？为什么要去京城？去京城做什么？几个人去？”
　　可橙笑道：“嫂子，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先回答你哪个好呢？”
　　李小红笑道：“不拘回答哪个都可以！我就喜欢听你说话。你知道么？我几年前听说过你了，心里一直想着要见你，谁知道竟让咱们成了一家人。你说咱们是不是特别有缘？”
　　可橙点头笑道：“嫂子，咱们的确特别有缘。”
　　李小红又道：“你救过我们四兄妹的命呢！你知不知道？”
　　-
　　
第774章 你现在才知道？
　　
　　可橙道：“嫂子，你快别这么说，哪里是救命呢？不过是几枚丸药罢了。”
　　李小红道：“我听显繁说那叫做‘至宝丹’！贵重着呢！”
　　可橙道：“药之所以贵重那是因为能够救人，既救了人就是功德一件，就算是我积德罢了，谈不上是我救人的。”
　　李小红道：“反正我就领了你这个救命恩情了！我跟显繁说了，咱们两个以后就拿大伯和伯娘当亲爹娘对待，你们几个呢就是我的亲妹妹。还有，这造给我们两个的新房子想必花了不少钱对吧？三妹妹，当日过大礼的时候爹出了五十两银子，然后伯娘又出了三十八两。我娘只收了三十八两，让我带了五十两回来。这五十两银子我给你好不好？”
　　可橙断然没想到李小红竟会有此一出，忙道：“嫂子，你别给我！我要是拿了，我娘骂死我！你自己收着也就是了。”
　　李小红道：“我收着？我拿那么多钱做什么？”
　　可橙道：“买胭脂水粉啊什么的都可以啊。”
　　李小红摆摆手：“我从不用那些。”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将来总有用的。”
　　李小红道：“能有什么用？银子多了磕着我呢。”
　　可橙笑道：“将来用来养孩子呀！等你们有了孩子，又是供书教学又是做衣裳什么的，还不够呢！”
　　李小红红着脸道：“早着呢！”说罢转身就往厨房跑去，可橙秋梨两个忙也跟了过去。
　　却说李氏一阵风似的来到了二大娘家，彼时二大娘正忙着煮饭。
　　李氏忙问：“二大娘，莉莉呢？”
　　二大娘见是她，笑道：“你来了？莉莉一大早就去织布坊啦！你找她？”
　　李氏笑了笑：“强子呢？我找强子也是一样的。”
　　二大娘道：“强子在后院呢，在忙他的花花草草，一天到晚，也不嫌累！”
　　李氏忙道：“我这就找他去！你慢慢煮饭啊。”
　　穿过后院，果然见强子两手满是泥巴，正在种新挖回来的枯木。
　　李氏见了，问他：“强子，你在种什么？”
　　强子笑道：“嫂子来啦？这是枯木，我试一下看能不能养活……”
　　李氏嗤笑：“枯木怎么养得活？”
　　强子道：“枯木逢春呀！”
　　李氏道：“好吧，枯木逢春。”
　　强子又问：“嫂子找我有事？”
　　李氏“嗯”了一声，问他：“那个，强子啊，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小舅子大为……有没有写信给你？”
　　强子道：“有，他时不时都会有信回来。”
　　李氏又问：“那他有没有写给我们家秋梨？”
　　强子脱口而出：“有啊，每次都有……”说罢这话，突然意识到什么，忙道，“嘿嘿，嫂子，你知道的，这大为……是秋梨的师父嘛。”
　　李氏横了他一眼：“我只问你，你为何要背着我们把这些信给秋梨？”
　　强子支支吾吾地道：“哪里有背着你们呢……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氏道：“既不是见不得人的事，那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
　　强子只得道：“这个……秋梨不让我说出来嘛。”
　　李氏问：“就你和秋梨知道？”
　　强子道：“三妹妹也知道，还有……莉莉也知道。”
　　李氏遂问：“那大为是不是喜欢我们家秋梨？”
　　强子道：“你现在才知道啊？这不是很明显的事么！从秋梨手断了的那一年起……我就知道大为心里……喜欢秋梨呢。我以为嫂子也知道……”
　　李氏道：“我怎会知道？你们一个两个全都瞒着我和长福！也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强子嗫嗫嚅嚅地道：“这秋梨不是还小么……大为怕吓着她，一直没跟她说，也是这两年写信回来才……隐晦地提了那么一点罢了。”
　　李氏挑挑眉，问他：“这么说，他们两个并没有挑明这事？”
　　强子道：“大为那小子！哪里敢挑明！一来吓着秋梨，二来也怕你们不同意……毕竟他比秋梨大那么多么。”
　　李氏没好气地道：“万苏不也比可橙大上六岁？难道我有阻挠了？这个大为呀！胆子太小了！”
　　强子大喜：“这么说，嫂子你是同意的？”
　　李氏道：“我同意什么？大为一句话不说，你岳父岳母又进了京，你让我同意什么？”
　　强子道：“那岂不容易？我立刻修书一封……”
　　李氏摆摆手：“别忙别忙，你千万别忙。我这次过来不过是找你求证罢了，秋梨并不知道。她们不是快要进京了么？我和你长福哥心里想着她已经十六了，这一进京，咱们两口子两三年内也没法过去，若把她耽搁了可怎么好？既然她和大为有意……我们也不管那么多，回头等进了京，他们两个见了面，大为也不小了，他自然会知道该怎么跟他爹娘说。我们么，就不管那么多了。”
　　强子高兴得两手直搓：“哈，大为那小子！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回头就跟他说——”
　　李氏忙道：“你先别说，就当不知道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秋梨，那孩子主意大得很，我和她爹不敢管她，这种事还是等她自己跟我们说罢！不然她要是恼了，可就不得了了！”
　　强子想起秋梨小时候手起刀落砍鸡头的凶狠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说得没错，秋梨的确……很是凶悍！”
　　李氏揉揉太阳穴，说道：“我也不懂大为喜欢她什么？不过好歹有了大为，我也不必头疼了。将来我得狠狠多谢大为一番才行！多谢他收了咱们家秋梨，替咱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强子“扑哧”一笑：“嫂子你可千万别这么说！秋梨好着呢，你只是看不到她的好处罢了。”
　　李氏摇摇头，说道：“好处是有的，就是脾气太差，性子又硬，咱们全家没有一个没被她骂过的！你长福哥就特别怕她，人家是爹教女儿，咱们家倒好，经常是女儿教爹，还一边教一边恨铁不成钢的那一种。可没把我们笑死！他们爷爷奶奶吧，也没少被秋梨怼到七窍生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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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不思进取的老二
　　
　　强子道：“这就叫秋梨的本事。大约大为就是喜欢她这样。”
　　李氏摇摇头：“难以理解，难以理解。大为不愧是状元郎，就是比其他人有志气，专挑战人所不能忍的事去做。我敬他是条汉子！”
　　强子啼笑皆非：“我说嫂子，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氏道：“向你三妹妹学的呢。”
　　强子摇摇头，说道：“嫂子不知道罢了，其实秋梨……真的很好！”
　　李氏道：“我的女儿么，一定是好的。嗯，既然我求证完毕，我这就走了？你慢慢枯木逢春罢。”
　　强子“哎”了一声：“嫂子慢走！”
　　李氏听了强子这话满心的欢喜，边走边哼着曲，这大为是何许人呢？一来和秋梨青梅竹马，二来还是状元郎！这秋梨要是和大为……岂不是成了状元夫人？这将来说不定还能成诰命夫人呢！这事要是成了真，将来可是挡都挡不住的荣耀啊……
　　她正美滋滋地想着，忽然耳边一个声音响起：“想什么呢？龇牙咧嘴的！”
　　李氏抬头一看，见是二大娘迎头跟来，忙笑道：“哪里有想什么呢。”
　　二大娘问她：“你这一大早就脚底生风跑了来，家里不用煮饭？”
　　李氏道：“正要煮饭，忽然想起有事要问强子，我就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二大娘问：“怎么，儿媳妇可好？”
　　李氏道：“说什么呢，那是我侄儿媳妇。”
　　二大娘道：“说是侄儿媳妇，哪个不知道你是拿人家当亲媳妇的？显繁又是在你们农场长大的，现在娶了老婆也照样住农场，并且那你还特地另起一座新房子给他们住。这不是儿子儿媳妇是什么？“
　　李氏笑道：“我还真拿显繁当儿子看了。”
　　二大娘便说道：“按理说，伯娘疼侄子也是应当的。可是你也要看一眼显荣呀……免得被人说你偏心……”
　　李氏皱了皱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二大娘低声道：“你那二婶——不是被长贵休了么？”
　　李氏道：“是的。”
　　二大娘又道：“既然已经被休了，那她这辈子也休想回来了。这长贵家的几个孩子跟没娘有什么两样？”
　　李氏叹道：“好在他们也大了，不然也是真的可怜。昨天两个孩子拜堂，女方那边亲戚还在嘀咕怎么新姑爷没娘的？”
　　二大娘问：“长贵怎么说？”
　　李氏道：“还能怎么说呢，就一声不吭，眼睛都红了！看得我们心里也发酸。”
　　二大娘道：“这都叫哪门子的事哪！都是那石秀不好！好好的偏偏要做出这档子事来！她要是不作妖，长贵也能挣钱了，孩子们也大了，这好日子不就来了？偏偏人心不足，作妖！看看！这下子弄得家不像家……显繁是一向在农场住的了，秋兰也早已过继给你了。如今剩下显荣秋容两个好生可怜！”
　　李氏道：“她自己造的孽，我也没法子。”
　　二大娘看了她一眼，说道：“依我说，如今二房也只剩下两个孩子了，那房子又是三婶的，长期这么住下去也不是办法呢。假如将来……三大娘要收房子怎么办？”
　　李氏一怔：“怎么三大娘要把房子收回来吗？”
　　二大娘摇摇头：“我是说假如。”
　　李氏道：“那也是没办法的，若真有那么一天，显荣和秋容两个就只能回老院跟他们爷爷奶奶一起住了。好在老院也有三个房间，刚好够他们住……”
　　二大娘问：“你……有没有想过让他们两个也到农场来？跟显繁两口子一起住？”
　　李氏一愣，半响才说：“这个我倒真没想过！新起的房子虽说有两层，但房间……房间是够的，一楼有两个，二楼有三个。可是……这房子是给显繁的新房嘛！剩下的房间要预备将来给他的孩子们住的……”
　　二大娘道：“这孩子都不知猴年马月才有呢！依我说，就现在，干脆让显荣秋容两个也住过来……长贵也总不回来，大概是害怕别人说闲话。这两个月也见不了他几次……再者他也要出海了……“
　　李氏紧蹙着眉头，问：“二大娘，你到底想和我说什么？我怎么老觉得你说不到点子上？”
　　二大娘尴尬一笑，说道：“这你不是已经走出我们家门口了嘛，你快跟我回家去，我回家和你慢慢说！”
　　李氏满腹疑惑地跟二大娘又进了院，两人一同进屋坐了下来，二大娘这才说道：“显荣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开始沾上赌博了……我可听说了，他每隔三五天就会出现在镇上的赌摊……”
　　李氏大吃一惊，忙问：“你说什么？显荣赌博？”
　　二大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也不知道有没有赌，但我那天听赵二说在镇上赌摊见过他几次……”
　　李氏问：“赵二也赌博？”
　　二大娘摇摇头：“哪里！赵二他二叔不是住在赌摊旁边么？他时不时去镇上看他叔，就看见显荣了。”
　　李氏狐疑地道：“显荣赌博……他哪里来的本钱赌博？我二叔一向不给钱他，他那钱还留着做出海的本钱呢！”
　　二大娘道：“你不知道他哪里来的本钱？”
　　李氏问：“难道你知道？”
　　二大娘道：“整个杏花村都知道！显荣天天往四婶跟前凑，谁不知道他奶奶、你婆婆、我四婶把他当心肝宝贝？尤其是石秀这事出来以后，四婶心疼他，说他没了娘，可怜见的，还不把全部身家都掏给他？四叔也是个没刚性的，所有钱都在四婶手里捏着，显荣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李氏抚掌叹道：“我的天！早知道就不应该给那么多钱他们两个老人家！”
　　二大娘忙问：“你给了他们很多钱？”
　　李氏道：“过年前一人给了十两银子，另外还有两吊钱零花。”
　　二大娘顿足叹道：“可不是全叫显荣给祸害了！”
　　李氏道：“这显荣赌博……有人亲眼看见他下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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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我家一向是姑娘当家
　　
　　二大娘一怔：“这倒没有。不过就老二那个性子……自小就不思进取，在家做霸王，出了家门就被人欺负……便是染上毒瘾也不足为奇！我说婉儿，你要是不管管他，怕是他就这样毁掉了！”
　　李氏犹豫道：“我管他……我如何管？”
　　二大娘道：“趁长贵还没出海，你让长贵作主，让他和秋容搬进农场来，一来有你和长福震着，二来显繁也能管束他一下。不然的话，将来他赌得狠了，借了高利贷，人家要砍死他，你能眼睁睁袖手旁观啊？”
　　李氏不吭声。
　　二大娘又道：“我知道你心肠好，自小也疼几个侄子侄女，你也只是见石秀在，所以才懒得出声罢了。可是如今不一样了。”
　　李氏问：“有什么不一样？”
　　二大娘道：“这石秀不是走了么？难道她这辈子还能回来？便是她想回来也不能回来了！被休的女人家哪里还能回来的？”
　　李氏犹豫道：“可是显荣……那孩子自小就难管教，和秋萍一个样，打出娘胎就只听他们娘的话，从来都不把我们大房一家放在眼里……”
　　二大娘道：“那是因为石秀从中作梗的缘故！这石秀一走，他们没了主心骨，还不是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依我说，你回去和长福商量一下，要么让显荣他们两个搬到农场来，要么就让他们搬去老院，有人管着才好，不然的话，将来他要是陷得深了，长贵又不在家，四叔四婶又老了，还不是什么麻烦都靠你们两个解决？与其等以后麻烦，不如现在就管教起来！”
　　李氏听了这话，也觉得二大娘说得有理，虽说她一向不喜欢显荣，但从道理上讲，显荣的确是自己的侄子，另外赵长福也根本不可能看着侄子沾染毒瘾而置之不理。趁显荣陷得不深，自己赶在赵长福发现之前说出来，也能让赵长福看见她李氏还是挺关心他的侄子侄女，并不会因为石秀的缘故就对他们两个避之不及……这于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而言还是有利的。
　　想到这里，李氏道：“好吧，我先和长福商量一下。”
　　二大娘又道：“婉儿，你也别嫌我多事。这我和你、还有三婶，咱们三个来往了十多年二十年，一向亲厚，我也是为了你们一家人的名声着想。你想想看，百花农场现在在镇上的名气有多大？声望有多高？村里的祠堂是可橙出钱修葺翻新的、连咱们村的私塾起的也是可橙的名字，还有镇上的学堂，这样样哪里离得开你们家？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你们家不管侄子侄女的死活，传出去多难听！”
　　李氏道：“人们也不想想石秀是怎么对我的！想当年我肚子里的儿子也差点被她害了！还有显荣，前面那几年来咱们农场偷鸡摸狗的……”
　　二大娘打断她：“我的好婉儿！人是怎样的？人们不会记住你的好处，只会记住你的坏处。谁会有心思去打听二房的过去？人们只看到你们大房现在的辉煌以及对二房的置之不理！依我说，你也别想那么多了，反正管教显荣也不至于让你花多少心思，你只负责开口。等显荣一进门，长福还会不管他？显繁还会不看着他？到时候你也不必操什么心，还能落个好名声呢！我都替你想好了！”
　　李氏道：“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一个饭桌上吃饭，说不用操心我是不信的……”
　　二大娘道：“你且放宽心，这不是还有秋梨么？谁不知道显荣怕秋梨？秋梨要是一发恶，显荣脚都会抖！”
　　李氏道：“好吧，我回去和她们姐妹商量一下，要是她们也没意见，我再跟长福说。”
　　二大娘“扑哧”一笑：“看来你们家的确是姑娘当家！”
　　李氏道：“我们一向是姑娘当家，三姑娘一把手，二姑娘二把手。长福么……还排在杏儿之后呢。”
　　二大娘笑道：“可不是真应了那句‘怕老婆才会发达’！”
　　李氏道：“这要看是哪方面怕了，若不分好歹都怕也是糊涂人一个，没用的。”
　　二大娘笑了笑，说道：“好了好了，你赶紧回去吧。”
　　李氏连忙站起身，说道：“那我就回去了，饭还没做呢！要是把新娘子饿坏了可怎么好？”
　　二大娘便催促她：“那你赶紧回去！”
　　等李氏回到家，厨房已经传来了一阵饭菜香，她边走边笑：“秋梨，你带着你三妹煮饭了？这可真难得。”
　　话还没说完，秋梨就从厨房探出个脑袋来：“娘，饭菜是嫂子煮的，我烧火，三妹洗菜……”
　　李氏“哎呀”一声，忙往里走：“你们怎么能让新嫂子煮饭的？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两个真懒！”
　　一径进了厨房，果然见李小红在灶台旁边忙得有条不紊。
　　李氏忙过去拉她：“小红，你快进屋坐着，让我来。”
　　李小红笑道：“不过是煮饭罢了，我在家里也常煮。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氏道：“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一个新娘子……”
　　李小红道：“我昨天是新娘子，今天就不是了。”
　　李氏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又问她：“锅里煮着什么？”
　　李小红道：“蒸鸡蛋羹呀！三妹妹刚才说想吃鸡蛋羹，我就蒸给她吃。”
　　李氏瞪了一眼一旁的可橙：“还会使唤你嫂子干活了！”
　　可橙道：“我哪有，嫂子待我好嘛。”
　　李小红又道：“伯娘，你先出去，蒸好这个鸡蛋羹就能吃饭了。”
　　李氏只得出去了。
　　昨天的喜宴还剩下许多肉菜，所幸天气不热，放到今天也能吃，肉菜再炒一炒蒸一下就能吃了，青菜白灼几道也就可以了，因此也快得很。
　　李小红带着秋梨可橙两个摆了满满一桌菜，秋兰早已把猪舍那边的赵长福、显繁两人喊了过来。
　　最近大鱼大肉吃多了，可橙对昨晚剩下的肉完全提不起兴趣，一双筷子只顾着夹菜吃，吃了几根青菜，她又舀了一勺鸡蛋羹放进嘴里——
　　-
　　
第777章  学刺绣
　　
　　一吞下去，忍不住惊呼起来：“哇！嫂子蒸的鸡蛋羹比我娘蒸的好吃！”
　　秋梨不信，鸡蛋羹还有不一样的？她也舀了一勺，仔细品了品，笑道：“你们别说，嫂子蒸的鸡蛋羹还真的跟娘的不一样。”
　　众人试了一下，果然是，因为问李小红：“你是怎么蒸的？”
　　李小红笑道：“这个容易，先把鸡蛋敲到碗里，打散之后先加盐搅拌一下再放热水——注意，这里是放热水，而不是凉开水，热水蒸出来的鸡蛋羹特别滑、特别嫩，细品一下还有点水牛奶的味道。”
　　李氏闻言笑道：“要不你娘怎么说你煮得一手好菜呢，我蒸了一辈子的鸡蛋羹也不知道原来有这个诀窍。”
　　李小红道：“我不是有个弟弟么，比我小六岁，自小就是个馋虫，天天想吃那个吃这个。小时候爹娘也没零钱给我们，我们没得买零嘴吃，便只能自己煮来吃。我奶奶煮菜好吃，她见我愿意学，就把一身本领全都教给我，煮着煮着，我也不觉得煮菜辛苦，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秋梨道：“煮菜还不辛苦？冬天倒也罢了，能烤火取暖。唯独到了夏天……啧啧，能把人热死！反正我没分家之前已经烧火烧怕了。”
　　李小红道：“夏天的确是热了一点，但是自己煮出来的菜，若家里人爱吃，我心里会很高兴，很有成就感。所以就不觉得辛苦了，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秋梨感叹道：“贤妻良母啊！大哥，你命真好！竟然能娶到一个喜欢煮饭的老婆！我就愁啊，将来你们一个个嫁人的嫁人了，娶妻的娶妻了，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可怎么办才好？”
　　显繁笑道：“二妹妹，你嫂子还会刺绣……绣的鸳鸯可好看了！”
　　秋梨听得啧啧称叹：“娘，你看我嫂子！你还说嫂子的性子跟我有点像，如今看来嫂子比我好一百倍哪！我真是愁，将来我吃什么好？我又不爱煮饭……”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拼命赚钱，然后花钱请佣人煮呗！”
　　秋梨闻言拍掌大笑：“哎呀！我怎么想不到？还是三妹聪明！”
　　李氏听得满头黑线，因骂道：“你们两个少贫嘴！哪有姑娘家不会煮饭不会刺绣的？你们也不小了，自今日起哪里也别去！一心一意给我学女工！我亲自教你们！”
　　秋梨忙道：“可是娘，我们……说不定月底就要进京了呀……”
　　李氏道：“月底进京就月底进京，你们一天没走，一天就得好好跟我学！”
　　可橙苦着脸道：“可是娘，煮饭明明可以花钱请人煮，刺绣……成衣店有得卖嘛！何必非要自己来绣？”
　　李氏道：“那怎么能一样？将来成了亲，万一你们婆婆要嫌你们笨可怎么好？”
　　可橙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我婆婆……呃，万伯母还是挺喜欢我的。”
　　李氏道：“那你也得做好自己的本分！哪有姑娘连绣花都不会的？你要真这样，出去还别说你是我女儿！我是谁？我当年可是远近闻名的绣娘！当年岑府大小姐的嫁衣都是我给做的呢！”
　　可橙道：“娘，你现在已经不是绣娘了，你现在是夫人……个个都喊你夫人……”
　　李氏笑道：“那我也是个会女工的夫人！”
　　秋梨还要说什么，李氏打断她：“什么也别说了，吃饱饭就跟我进房学刺绣！”
　　秋梨把筷子搁下，说道：“娘，我要抗议！”
　　李氏头也不抬地问：“你要抗议什么？”
　　秋梨道：“三妹定了亲，这两三年内说什么也要嫁人的了……”
　　可橙道：“嫁什么嫁？再过两三年我也只有十七岁罢了……我至少得等到二十岁！”
　　李氏横了她一眼：“二十岁？你二十岁万苏几岁了？二十六了！谁会等你那么久？”
　　可橙嘀咕道：“他要是不等那就找别人去……我又不愁嫁不出去，便是一辈子不嫁人我也会活得好好的……”
　　李氏骂道：“说什么呢！”瞪了她一眼，然后意有所指地盯着秋梨道，“你的事情呢……我回头再问你，总之现在，无论如何你也要跟我学好煮饭刺绣。”
　　秋梨没好气地道：“我学什么学？这我不是还没婆家还没定亲么？我学来干什么？讨好婆婆？屁话！”
　　李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别和我打哑谜，我还不知道你？呵呵，你学，好好给我学！等到了京城……还愁你嫁不出去？”
　　秋梨听了这话，猛然一惊：“娘，你什么意思？”
　　李氏“呵呵”笑道：“我刚才去了一趟你二大娘家。”
　　秋梨疑惑地问：“那又怎样？”
　　李氏道：“我听你强子哥哥说你大为哥哥很是挂念你。”
　　秋梨吞了一口口水，说道：“我是他徒弟！他能不挂念我么！”
　　李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徒弟？”
　　秋梨“哼”了一声，站起身道：“懒得跟你说！”自出门去了。
　　吃罢饭，李氏果然把秋梨、可橙、秋兰三人召集到自己房内，说是先教她们学刺绣。
　　可橙看着桌上一大堆的布、线、针、绣架、剪刀、花样子、炭笔等等，自觉头都大了，忙求助般望着李氏，仿佛在哀求：“娘，你放过我吧！”
　　李氏哪里会管她，她想了想，把绣架放到一旁，自言自语地道：“你们初初开始学，还是只用花绷子比较好。”
　　说话间，她翻了一下，不知从哪里取了四个花绷子出来，铺好布，把花绷子上紧了，让她们一人拿一个，说道：“听我说，跟我来，学着学着就会了。”
　　可橙见她竟然一下子就取了四个花绷子出来，便知道她早有预备，这一次怕是逃不过了，因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的天啊！这外头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们传说中的三姑娘现在正在被她娘逼着学刺绣……”
　　李氏“嘿嘿”一笑：“你少贫嘴，快给我学。哎，你针线穿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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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救星来了
　　
　　可橙一边穿一边不满地说：“娘，不是我说，我也是女强人不是？我不说分分钟了，分分钟你们也不懂。无论如何，我也是个刻刻钟百十两银子上落的是不是？你现在把我关在家里头学刺绣！这样真的好么？你关我一天，我得少挣多少钱？保守估计一天起码少挣一百两！截止到月底我们进京之前起码有半个月的时间……我得少挣多少钱？一千五百两！我的天，都够我再建造一个越山学堂了……”
　　秋兰吐舌道：“三姐姐，咱们真吃亏！”
　　李氏道：“你别打岔！赶紧跟着我学是正经！”
　　可橙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睛往门口瞟了一眼，暗想：“万苏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昨天吃罢饭就走了，今天也不过来……我的救星啊，你快点来打救我啊！”
　　李氏瞥了她一眼，悠悠然地问：“你看什么？”
　　可橙陪笑道：“哪有，我哪有看什么。”
　　李氏道：“谁来也没有用，反正这半个月你们三个务必得给我学会刺绣，不然我不放你们走。”
　　秋梨气哼哼地问：“娘，你逼我们学会了又有什么用？”
　　李氏道：“怎么就没有用？”
　　秋梨道：“能有什么用呢，才刚学会等进了京就忘了，与其学会了又忘了，倒不如不学。免得白费心思，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李氏笑道：“哎呀！你这话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既然如此……”
　　秋梨大喜：“那我们就不学了？”
　　李氏“啐”了她一口，说道：“你想得倒美！我的话可还没说完呢！既然如此，那你们进了京也得每个月给我绣三块手帕，不拘什么图案，花啊草啊虫啊鸟啊都行，这是功课，我年底要检查的！若有谁偷懒，看我不打你们手心！”
　　“哎呀”三姐妹同时叹了一口气，惨兮兮地道：“娘，你这是要了我们的命哪！”
　　李氏道：“秋梨，我还得多谢你呢！若不是你，娘怎会想到这个好主意？”
　　秋梨还未说话，秋兰就道：“二姐，都是你不好！”
　　可橙也道：“就是！帮倒忙！拜你所赐了！”
　　秋梨气哼哼地把花绷子往桌上一拍：“娘！我——”
　　李氏瞪着她。
　　秋梨扯出一个笑容：“我绣，我绣不就是了吗？您眼睛用得着瞪那么大么？仔细眼睛疼呢。”
　　李氏这才笑骂道：“你少给我耍贫嘴！”
　　姐妹三人正苦着脸绣花，忽然听见门外李小红的声音响了起来：“哎，你来啦？快进来！”
　　随即又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嫂子”。
　　可橙大喜，这分明是万苏的声音！她从未试过听见万苏来会这般高兴，当即就放下花绷子要起身。
　　李氏皱了皱眉头：“你起身做什么？”
　　可橙笑眯眯地道：“娘，那个，我未婚夫不是来了么，我得出去陪他说话呢。”
　　话说到这里，李氏也不好阻止她，只得嘀咕了一句：“什么时候不来，偏偏等我帮他料理人的时候来……”
　　可橙哪里还听得见，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线头，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万苏正在厅堂里坐着，见她冲出来，忙起身问：“你……出来了？嫂子不是说婉姨要教你们……”
　　可橙满脸堆笑地打断他：“我出来了！你来做什么？”
　　万苏笑道：“我娘让我送些菌子来。”
　　可橙问：“哪来的菌子呢？”
　　万苏道：“何大夫送的，说是医馆后院自己长出来的，甘子采了一篮子便送了些给我娘。”
　　可橙看了一眼桌上的篮子，笑道：“你们留着吃就是了，怎么还巴巴的送过来？”
　　万苏咬了咬唇，说道：“这我……也想过来见见你。”
　　可橙笑得眉眼弯弯：“你来得正好，我也想见见你。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万苏大喜，忙问：“你想去哪里玩？我这就带你去！”
　　可橙道：“哪里都行，你带我去就好！”说罢就要拉他出门，却听见李氏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可橙，你去哪里？”
　　可橙忙道：“万苏说……她娘找我呢！我得跟他去一趟……”
　　李氏问：“找你？找你做什么？万苏，你娘是不是……”
　　万苏正要开口，可橙拼命朝他使眼色，万苏不明所以，他不想骗李氏，又不想逆可橙的意，为难极了。
　　李氏见他不开口，遂走了出来，问他：“你来啦？你娘找三丫头做什么？”
　　秋梨秋兰两个一人拿了个花绷子站在李氏背后，冲万苏指了指花绷子做抹脖子吐舌头的动作，于是万苏明白过来了，忙陪笑道：“婉姨，我娘让我送些菌子过来。还有……我娘说何大夫……何大夫想秋梨可橙她们了，让我带她们去医馆玩，还说甘子也想和她们玩。”
　　李氏半信半疑地问：“这话当真？”
　　万苏道：“自然是……真的。”
　　李氏知道万苏从不说谎，听见他这么说，便信了，因说道：“好吧，你且带她们几个去一趟医馆。另外，何大夫昨天出义诊没过来吃显繁的喜酒，你们待会把我收拾好的东西带去给他老人家。”
　　万苏忙应了。
　　可橙大喜，连忙道：“娘，东西放在哪里？你快拿出来，我这就去！”
　　李氏便将自己收拾好的礼饼等东西取了出来放进篮子里，又道：“待会到了镇上，你们记得去货栈拿些肉菜过去给何大夫。”
　　可橙连连应了。
　　秋梨听见如此说，转身就将花绷子放好，秋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手上的花绷子已经拿不稳了。
　　秋梨瞪了她一眼，一把抢过她手上的花绷子直接往桌上掷去，低声道：“还拿着这个破玩意干嘛？咱们去镇上！”
　　李氏知道可橙一旦出了这门口，她是断然留不住秋梨秋兰的，因说道：“好吧，你们三个跟万苏去，可记得早点回家！这进京之前，你们要是学不会，仔细我捶你们！”
　　秋梨高兴地道：“不过绣花而已！小意思啦！”说罢冲秋兰道，“秋兰，跟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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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再来一碗
　　
　　李氏淡淡看了她一眼，问她：“上楼做什么？”
　　秋梨忙道：“没做什么。”
　　李氏道：“你可别想着上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想收拾衣裳去镇上宅子里住？”
　　秋梨慌忙摆手：“娘，哪有！”
　　李氏道：“最好没有！我跟你说，什么也别收拾，直接带上给何大夫的东西就跟万苏走。”
　　秋梨“呵呵”笑道：“遵命！夫人！”
　　姐妹三人便坐上了万苏的马车往镇上而去。
　　李氏见她们走了，便没好气地道：“万苏还真成她们的救星了！”
　　李小红在一旁问：“伯娘，何大夫是什么人？”
　　李氏道：“何大夫在镇上开了个医馆，他和咱们家也认识好多年了，算下来——也有八年了吧？”于是将当年可橙溺水发烧去镇上求救、后来秋梨断手一事都说了，又道，“这何大夫可是咱们家的贵人呢！他非但几次三番帮了咱们家的大忙，并且还是秋梨可橙的义父，很疼她们两个。显昌出生那年，他送了咱们家好些丹药……哎，前两年三丫头给你爹的至宝丹就是何大夫送给咱们家的！”
　　李小红笑道：“如此说来，何大夫也是我们家的恩人了！这世界也太小了，兜兜转转就像一个圈，走着走着还是回到了出发的地方。”
　　可橙三人一到了镇上，立即就去瑞福布行一人挑了一身衣裳，又去周氏的干货铺走了一圈，跟她说了一会话，买了些干货这才往医馆的方向行去。
　　万苏见她们又买衣裳又买毛巾，因问道：“你们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秋梨道：“这一趟出来说不得在镇上躲上几天了，咱们平常极少在宅子里住，最多也是二叔和万三叔在那里住，毛巾什么的也用完了，不买些新的怎么能行？咱们又没带衣裳出来，难道晚上洗了澡不换衣裳？那得多脏！”
　　万苏道：“可是……娘不是说了不让你们偷懒么？”
　　秋梨狡黠一笑：“先砍后奏呗！躲上几天再回去，不然天天把我关在屋里绣花，我真的会死的！你信不信？”
　　万苏问：“绣花……”见可橙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因问道，“绣花……真有那么难么？”
　　可橙瞪了他一眼：“不信你试试？”
　　万苏浑身一颤，忙道：“我好好的，绣花做什么？”
　　可橙道：“不就是！好好的要我们学刺绣！学刺绣能挣多少钱？都不知道娘怎么了！”
　　说话间已然到了何首乌医馆。
　　开门的是余甘子，几年过去，他长高了许多，性子也沉稳了，脸上的稚气已全部脱去。
　　秋梨可橙与他相熟，少不得又取笑了他一番，吱吱喳喳地说起往事来，几个人笑得房梁都震了。
　　何大夫见她们来了，心里也高兴，一面吩咐余甘子把好吃的拿出来，一面又埋怨她们：“怎么这两个月都没来看我一眼？是不是把我这个义父给忘啦？”
　　秋梨忙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您呀！”
　　可橙也说：“明明大年初五那天咱们全家才来给您拜了年，哪里就有两个月没来看您了？”
　　何大夫摸着胡子道：“还说没有？今天二月十六——不是快有两个月了么！”
　　可橙哭笑不得地道：“哪里就两个月了？明明才一个月多十天……”
　　何大夫一瞪眼睛：“可橙，你挑我错处是不是？”
　　可橙忙摆手：“我哪敢，哪敢。您说两个月就是两个月。”一面又将手上的东西交给余甘子，“这是饼，这是鸡，还有一些现摘的青菜……另外这些是干货——”
　　何大夫皱着眉头道：“带这么多东西过来做什么！万三经常给我送，我不要还硬塞……我说你们也真是的！太见外了！”
　　秋梨道：“这怎么是见外？分明是孝顺您老人家好不好？”
　　姐妹几个陪何大夫说了一下午话，又陪他吃了一顿饭。
　　见天色晚了，何大夫道：“你们赶紧回去吧，不然走路会磕着。”
　　秋梨道：“不急，我们再坐一下。”
　　又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天色黑透，秋梨这才“哎呀”一声，说道：“天太黑了！咱们只好在镇上的宅子住一晚上了！”
　　可橙和秋兰嘿嘿直笑，当下姐妹三人辞别何大夫师徒和万苏一同回到宅子。
　　万苏见天色已晚，目送她们进门也就走了。
　　赵长贵见她们来了也高兴，说了一会话，又要煲糖水给她们喝。
　　秋兰一怔：“二叔，你会煲糖水了？你以前不是只会烧火的吗？”
　　赵长贵尴尬一笑：“万三平常到了晚上就去万苏家吃饭，他也给我带来着，我嫌太麻烦，便学着自己煮，煮着煮着也就会了。糖水么，特别简单，我还是会的。”当即兴冲冲地跑去削了几条番薯，要煲番薯糖水给她们喝。
　　姐妹虽在医馆吃饱了饭，但见二叔高兴，也不愿拂了他的好意，便都笑着道：“好呀，那就辛苦二叔了！”
　　半个时辰不到，赵长贵果然端了一锅糖水进来，给她们每人舀了一碗，又道：“要不我给万苏他们家送一半去？”
　　可橙笑道：“好呀！只是天色晚了，当心洒了。”
　　赵长贵道：“不妨事，我手稳着呢。”
　　当即就要端去。
　　可橙忙道：“等咱们吃完一起去，岂不是更好？”
　　赵长贵便坐在一旁等她们吃完。
　　秋兰又问：“您怎么不吃？”
　　赵长贵道：“我才吃了饭，不饿。”
　　秋兰正要说话，秋梨忙道：“我们刚才在医馆很早就吃了饭，现在都有点饿了，二叔的糖水正好填饱了我们的肚子！”
　　赵长贵听了这话高兴极了，忙道：“既是饿那便再多喝一碗！”眼看着秋梨的碗要见底了，连忙又给她添了一碗。
　　秋梨眼都瞪圆了，但自己说出来的话便有如泼出去的水，哪里还能收得回来？少不得全喝了。
　　赵长贵见她第二碗也见了底，忙问：“再来一碗？”
　　秋梨拼命摇头：“二叔，我真的饱了！剩下的——三妹吃！秋兰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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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秋容未来堪忧
　　
　　可橙赶忙张开手盖住碗，说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素日不爱吃甜食，亏得二叔煮得好吃我才吃了大半碗，多的我就吃不下去了！”
　　秋梨道：“二叔既是煮得好吃，那你再吃半碗！不然就是不赏脸！”
　　可橙道：“别人煮的我一般只吃几口，二叔做的我吃了大半碗，可知我已经非常十分以及极度赏脸了！”
　　等吃完，叔侄四个又把剩下的送去了万苏家，看他们吃了，赵长贵这才起身道：“好了，我们回去了！”
　　万苏在一旁冲可橙挤眉弄眼，可橙视而不见，听了赵长贵的话立即道：“伯母，万大娘，我们回去了！”
　　万三也站起身：“夫人，少爷，娘，我回去了。”万三是住在货栈里的。
　　万苏见可橙完全不理他的暗示，只得跟了出去，在门外拉了拉她的衣袖，说道：“可橙，你留下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现在已经很晚了。”
　　秋梨推了可橙一把：“人家有话要说！你快留下来！不然人家追上来就不好看了！”
　　可橙只得停下脚步：“你要说什么？赶紧说！”
　　万苏道：“你进我屋——”
　　可橙问：“进你屋做什么？”
　　万苏道：“我有东西给你看。”
　　可橙只得将信将疑地跟他进了他的卧房。
　　万苏便打开柜子，取了一个锦盒出来，可橙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一枚闪亮的银戒指，不觉怔了怔：“这是——给我的？”
　　万苏点点头，给她戴在右手中指上，笑道：“真好看！”
　　可橙问：“咦，你怎知道我戴多大的戒指？”
　　万苏道：“前段时间……我不是拿草叶子给你量过么？”
　　可橙这才想起两人有一天在农场里走，万苏曾经把玩过她的手指，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的手指长得好看呢，现在才知道万苏是为了买戒指给她，不由得笑了。
　　三姐妹第二天中午就被万苏送回了农场。
　　秋梨不愿意走，万苏道：“我已经让你们偷了大半天的懒了，现在你们该回去了，要不然婉姨怪罪下来，以后你们就哪里都去不成了。”
　　秋梨道：“你再让我们躲几天吧。”
　　万苏坚定地摇摇头：“不行，现在就得回去。昨天晚上没回去，说不定婉姨已经很生气了。”
　　秋梨便嘀嘀咕咕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怕我娘怪罪你么？怕娘不把三妹嫁给你么？”
　　万苏“嗤”一声笑出来，说道：“你三妹怎么可能不嫁给我？”
　　可橙看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莫名来气，因说道：“喂！你什么意思？难道说除了你，我就再也没人要了？”
　　万苏忙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两个已经定亲了。”
　　可橙瞪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爬上马车，然后挑起帘子冲外面的秋梨秋兰道：“还不上来？说不定娘已经在家里骂人了！”
　　回到杏花村，还没进村口，就看见赵二家的朝他们的马车跑过来，口中说道：“万少爷！你可来了？”
　　万苏停下马车，笑道：“赵二嫂，可有事？”
　　赵二家的问：“万少爷，我问你，二姑娘三姑娘在不在你车上？”
　　秋梨可橙两个挑起帘子，笑道：“二嫂，你找我们有事？”
　　赵二家的摆摆手：“我能找你们有什么事？是你二叔家——出事了！”
　　秋梨大吃一惊：“我二叔家？出什么事了？”
　　赵二家的道：“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刚才路过，听见里面吵得厉害，原来是那槐花镇的李家跑来，说是来你二叔家过大礼……”
　　秋梨皱着眉头道：“槐花镇李家？这是什么情况？”
　　赵二家的道：“谁知道呢，你二姑也来了，你们问问去。”
　　秋梨又皱了一下眉头，自言自语地道：“我二姑？”
　　赵二家的道：“可不是！显荣是个不中用的，昨晚也不知道去哪浪了，整晚都没回来。长贵又不在家，显繁又带着新娘子回娘家了，你爹娘早起又跟着显繁他们一并出去了，说是回一趟桃花村帮孩子们取东西。现在秋容自己在家里头哭呢！”
　　万苏听罢，忙道：“那我们赶紧去看看！”当即飞快地赶着马车去了二房。
　　四个人才来到二房院外，就见前面停着一辆马车，赶紧下了车，刚进院就听见秋容在里头哭。
　　秋梨拉着可橙冲进屋，果然见赵二女坐在椅子上叹气，另一边则坐着一个面相凶恶的妇人，地上还站着一个身形适中的中年男人，看面相倒也不是那种不好相与之人。而秋容则蹲在角落里哭。
　　桌上则堆满满了礼品，可橙粗略一看，竟全都是过大礼才需要用到的礼品，什么海味三牲帖盒之类的应有尽有。
　　赵二女见她们进来了，又惊又喜：“可橙，秋梨！你们回来了？”
　　可橙冲她点点头，问她：“二姑，这是怎么回事？这两位是……”
　　那妇人见来了几个丫头，因不屑地道：“我们是来过大礼的，你又是哪个？”
　　可橙道：“这是我二叔家。不知道这位——大婶你们是来给哪位姑娘过大礼的？”
　　妇人道：“你可以喊我李婶。我们么，是从槐花镇来的，今日要来赵长福家过大礼，他家的丫头秋容已经许给我儿子了！”
　　可橙紧蹙眉头：“是谁把秋容许给你儿子的？我怎么没听我二叔提起过？”
　　李婶道：“是你二婶把她女儿许给我们家儿子的。喏，”指了指赵二女，“你二姑保的媒！”
　　可橙一怔，忙问赵二女：“二姑，是你保的媒？还有二婶？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二姑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们听我说……”
　　从赵二女的叙述中，可橙大概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原来石氏离开娘家之后，本想去百花镇上把从娘家拿来的衣服全部当掉的，后来又怕被人认出来，干脆走去了槐花镇。她在槐花镇把衣服都当掉之后，换了一些钱，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从娘家偷来的几块碎银子和一吊钱，所以她也不怕，当即开了间客房住了下来，每日白天出去吃喝闲逛，晚上就回客店睡觉，大半个月下来人还胖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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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前因
　　
　　等正月一过，她身上的钱渐渐就不够花了，开始想法子弄钱，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好办法。又过了两天，店家过来问她要账，这她才想起来赵二女住在槐花镇么。心想她男人是教书先生！家里肯定有不少钱，不如过去找她借点？
　　石氏也没想那么多，立即就往赵二女家跑了去。
　　赵二女的老爷年底病死了，因为娘家有喜事，怕相冲，因此娘家那边无人来吊唁，只托人带了吊唁金来。赵二女婆家有丧事，过年自然也是不回娘家拜年的了，因此赵二姑一家并不知道石氏做的好事，更不知道她已经被赵长贵休了。
　　对于石氏的到来，头戴白花的赵二女态度淡淡的，只是问：“二嫂，你怎么来了？”
　　石氏编了个谎话，说道：“爹娘和二哥见你没回来，心里挂念你，就让我过来看看你。”
　　赵二女道：“让爹娘费心了。”
　　石氏又道：“二姑，我……有话想跟你说。”
　　赵二女皱了皱眉头，带她进了房，说道：“二嫂，按理说我家是丧事，你家是喜事，你不应该来才是，你这一来岂不是相冲了？将来对孩子们不好。”
　　石氏心底一惊：“喜事？我家里有喜事？到底有什么喜事？我怎么不知道？”她也不敢问赵二女，但却知道赵二女不清楚自己被休一事，因说道：“我么……也许久不见你了，所以想来看看你。”
　　赵二女从前与她交好，但自从春杏一事*后，她明白了许多事情，心里也知道大嫂李氏才是真的好，二嫂石氏不过是两面派的人罢了。因说道：“那二嫂已经看过我了，打算什么时候走呢？”
　　石氏心底骂了她一千八百遍，脸上却堆满了笑，说道：“我这不是又事情要来求你么？”
　　赵二女奇怪极了：“你？有事要求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石氏遂道：“这事嘛，是这样的……你知道你二哥这几年跟人出海，离家久了，又没个人照顾，在外头……”
　　赵二女的心几乎漏跳了一拍，还以为赵长贵出事了，忙问：“二哥怎么了？难道说他出事了？年底爹娘托人送吊唁金来并没有说啊！二嫂，我二哥怎么了？”
　　石氏道：“他倒是没出事！只是把我给害惨了！”
　　赵二女松了口气，上下打量了石氏一眼，见她好端端的，似乎比去年还胖了一点，因问她：“二嫂，你怎么了？我二哥怎么害你了？”
　　石氏道：“你二哥他在外头招惹了一些不干不净的女人，把那些脏东西……带给我了！”
　　赵二女听了这话，少不得当着石氏的面咒骂了一顿二哥赵长贵，又义愤填膺地道：“二嫂，你放心，等我忙完了这阵我就回娘家替你出气！”
　　石氏道：“等你忙完……你得什么时候才忙完？”
　　赵二女道：“这热孝得守三个月，等出了二月我才能回娘家去。”
　　石氏遂道：“我的好二姑！我难受极了，身上又不舒服……又不敢在百花镇上的药房抓药，唯恐被人认出来要笑我不检点……我这心里苦啊！”
　　赵二女道：“那你这趟来槐花镇是准备来抓药的？”
　　石氏拼命点头：“正是！我之前听你说过槐花镇有个药房李家是不是？反正与你相熟，你不如带我过去他们家抓药？”
　　赵二女犹豫了一下：“他们家……”因为春杏一事，赵二女自觉得罪了药房李家，现在二嫂却让她带她去药房李家抓药……
　　石氏见她犹豫，忙道：“我的好二姑！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
　　赵二女问她：“二嫂，你不先看了郎中再抓药？”
　　石氏道：“我已经问过人了，说是这种病就抓些苦参、败酱草之类的来熬水洗了也就好了，偏偏这两味药山上没有，得去药房抓……这种药大多是那方面才要用的……我哪里敢在百花镇上的药房抓？二姑，你帮帮我吧！”
　　赵二女想了想，医者父母心不是？开药房的虽说不一定全是大夫，但好歹也有一个父母心，去吧，去吧，不过带她去抓两副药而已，又不是去求他们！相反，还给生意他们做呢！因说道：“好！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裳这就带你去！”
　　石氏大喜，当即开始想说辞。
　　少顷赵二女换了衣裳出来，石氏反复叮嘱了她一番，这才挽着她的手臂跟她出了门。
　　等进了李家药房，那李掌柜见赵二女来了，果然脸上淡淡的。
　　石氏上前一步，在李掌柜耳边低声道：“掌柜的，我要借一步说话。”
　　李掌柜也算是个半路出家的郎中，偶尔也会给客人把把脉，听了这话，便知道她有难言之隐了，便将她请进了内室。
　　赵二女跟上去，在后面说道：“李掌柜，这是我二嫂……”
　　李掌柜淡淡道：“除病人外，其他人不可内进。”
　　赵二女清楚医者向来不许他人窥视病人的隐私，也没说什么，安心站在室外等。
　　石氏进了内室，只字不提诊脉一事，只跟李掌柜拉起家常来，说着说着表明了身份，又扯到了李家少爷身上，不免又说起自己大嫂不地道，明明已经说了一半了，又临时心生悔意。
　　李掌柜叹道：“这事也怨不得旁人，谁叫我儿子身子弱呢！对了，你是二女的二嫂对吧？你今天不是来看病抓药的吗？怎么和我说起这事来了？”
　　石氏忙道：“李掌柜，这事有个缘故呀！我有个女儿，差不多十六岁了，我呢想着为她找个好人家……我之前听二姑说起你们家小少爷，我倒觉得他挺好，因此想把女儿许配给你们家，不知道掌柜认为如何？”
　　李掌柜喜出望外：“你这话可是真的？”
　　石氏道：“我又怎会骗您？我这都是真心话。之前那事是我大嫂不对，我呢，是个实在人，心里觉得你们家少爷必定是好的，毕竟你们自家开着药房是不是？自家有那么多好药，难道还怕治不好孩子？因此我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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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后果
　　
　　李掌柜见石氏是赵二女的二嫂，心里已然信了八分，因笑道：“二嫂，还是你通情达理呀！”
　　石氏道：“我婆婆也常常夸我明事理！”
　　李掌柜遂道：“那我这就喊你二姑进来？”
　　石氏拉住他道：“您别急，这我二姑不是有热孝在身么，她哪里好进内室？再说了，咱们这亲事要是结了，可就成喜事了！就更不能让我二姑进来了，相冲嘛！”
　　李掌柜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因说道：“好好好！”
　　石氏又将一早在客店里央人写好的庚帖给拿出来，笑道：“李掌柜，这是我家秋容的年庚八字。”
　　李掌柜笑容满面地接了，又道：“我回头就让人算日子好上门吃茶、提亲去！”
　　石氏道：“提什么亲呀！直接过大礼不就是了？”
　　李掌柜又惊又喜：“这话怎么说？”
　　石氏道：“您的为人，我二姑早就告诉我了！说你是槐花镇的大善人！我的女儿呀，能找到你这样的公公根本就是她的福气！因此也不必相亲吃茶什么的了。你到时候直接来我们家过大礼也就是了！”
　　李掌柜仿佛天上掉了个宝贝似的，语无伦次地问：“这样……真的好么？”
　　石氏道：“好不好？我替你问问我二姑不就是了？”因打开门缝，高声问门外的赵二姑，“二姑，李掌柜问好不好？”
　　赵二女忙道：“好！当然好！”
　　石氏听罢，立即又把门关了，冲李掌柜笑：“李掌柜，我二姑说好呢！”
　　李掌柜高兴极了，当即打开钱匣子，取了两锭银子双手奉与石氏：“二嫂，这是定亲的银子，一共五十两！回头过大礼的时候另有聘金一百两！这是定亲的，您快收好。”
　　石氏假意推辞了一番，不得已收了。
　　临别之际，石氏又叮嘱了李掌柜一番：“我二姑脸皮薄呢！再加上又是热孝，掌柜您就别在她面前提这事了，她不好出面，所以才让我自己跟你说，回头等她出了热孝，你这日子定了下来，再直接去她家让她带你去我们家过大礼也就是了！”
　　李掌柜忙不迭应了。
　　出门离去时，李掌柜实在忍不住说了一句：“二女，谢谢你啊！”
　　赵二女一怔，随即想：“说不定李掌柜是谢我带二嫂来帮衬他呢。”便笑着道，“这算什么？您不必道谢，这不过小事一桩罢了，难得您不计前嫌，还肯给机会我将功补过呢。”她听教书先生说得多了，也不管自己有没有用错词，一股脑将自己认为对的词全部都说了出来。
　　这话听在李掌柜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赵二女的婆婆应承为他儿子说亲，并且在赵二女的同意下初步定了她娘家大嫂的大女儿，谁知她娘家大嫂反悔了——这便是赵二女和李掌柜“前嫌”的由来；如今赵二女又带着娘家二嫂登门，要把娘家二嫂的女儿秋容许给他儿子，这便是——将功补过的意思。
　　李掌柜听得笑眯眯的，目送她两人离去，立即就关上店门，跑回家把这事告知了妻儿。
　　自那日起，药房李家日日都欢声笑语盈满屋。
　　李掌柜知道赵二女一家守着热孝，她家老爷是十二月初五没的，按理说得出了三月才满，但槐花镇这边的风俗有点奇怪，凡是腊月过身的人，到了年初一就是一年，因此这孝出了正月就算满了。因此他让人在选二月的日子。
　　本来选好是二月初二的，谁知道他儿子那几天又发了病，只得推迟到二月十七，也就是今天。
　　今日一早，眼看着儿子的病已经好多了，李掌柜和妻子李婶两个收拾好了东西就要喊家仆架着他上车。
　　临走之前，李婶突然道：“我觉得儿子还是不要去为妙。”
　　李掌柜一怔：“这过大礼……他不去怎么能行？”
　　李婶道：“你也不想想，儿子还没好干净，整个人软弱无力的，要是去到了别人家，人家见了要反悔可怎么好？倒不如咱们两个去梁斌家，让他老婆二女陪我们去？儿子照样在家休息，等好了，咱们这大礼也过了，女方便是反悔也无门！你说是不是？”
　　李掌柜有点犹豫：“这个……好像不大说得过去。”
　　李婶道：“有什么说不过去的？你别忘了二女她二嫂可收了你五十两银子的定亲银子！她连五十两定亲银子都收了，便是想后悔也没得后悔了！”
　　李掌柜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咱们这就出发。”
　　两口子进去坐着，让家仆赶着马车，拉着一车厢的礼品去了梁家，赵二女见他们来了，也笑脸相迎。
　　李掌柜只当她已经知情的，因请她上车，笑着说：“咱们去一趟杏花村。”
　　赵二女也是个呆的，还以为他们去杏花村收药材，因笑道：“正好，我也想回去见见我侄儿媳妇！”
　　一车三人在里头坐着，一路上还有说有笑的。
　　等差不多到杏花村了，李掌柜让赵二女指了去她娘家的路，方才道：“二女呀！你这事做得地道啊！我谢谢你了！”
　　赵二女以为指路是李掌柜要先将她送回娘家，然后再去做自己的正事，所以毫不犹豫就指了。可现在听了李掌柜的话，她却满头雾水，因问道：“李掌柜，你谢我做什么？”
　　李掌柜道：“我非但要谢你，回头等这事成了，我还要给你媒人钱呢！”
　　赵二女一怔：“媒人钱？什么媒人钱？”
　　李掌柜道：“你看看你，还跟我装傻呢！那天你要不带你二嫂来我们家药房，我们今天又怎会来杏花村？”
　　赵二女越听越是迷惑，因问道：“李掌柜，你可以说清楚一点吗？”
　　李掌柜遂将石氏的话全说了出来，赵二女大吃一惊，因说道：“我……我还真不知道这事……”
　　说话间已经在二房门口停了下来，李掌柜下了车，笑道：“二女，到了现在你还跟我装？你二嫂已经收了我的定亲银子了！还把她闺女秋容的年庚八字都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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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你拿什么还我？
　　
　　赵二女又惊又怒，这个二嫂！发了什么疯了？竟然自作主张把秋容许给了药房李家的羊癫疯儿子？还收了人家的定亲银子？卖女儿么她！她跳下车，没头没脑地往里头冲：“二嫂！你给我出来！二嫂！你赶紧出来！”
　　秋容正要喂猪，听见有人喊，出来一看，竟是二姑，便喊了一声：“二姑。”
　　赵二女怒气冲冲地问：“你娘呢？”
　　秋容见赵二女身后又有两个陌生人跟了进来，因此为难地道：“我娘……我娘不在家。”
　　赵二女怒道：“她跑哪去了？现在不是已经快到午饭时间了么？怎么她却不在家？”
　　秋容吞吞吐吐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赵二女喝了一声：“秋容！你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成什么样子了！”
　　后面的李掌柜夫妇听了，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问她：“你便是秋容？今年多大了？”
　　秋容怯怯的，又不敢应。
　　李婶见了不喜，因说道：“瞧！闷葫芦似的，将来若真和我儿成了家，指望她站个柜台称药材都不敢！”
　　李掌柜赶紧用手肘碰了碰李婶，在她耳边低声劝道：“小姑娘家哪有不害羞的？我瞧她就不错，眉清目秀的。身量也不矮。”
　　秋容不知这二人的来意，但见是和二姑一块来的，心里想着也不会是什么坏人，便将他们请进屋坐下，又沏茶倒水地忙活起来。
　　过了一会，赵二女又问起石氏的行踪来，秋容无法，只得压低声音把石氏做了错事被赵长贵休掉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二女。
　　秋容的声音虽低，但李掌柜夫妻还是听见了，当即气得站起身来，说道：“这么说，你娘还是个失节之人？”
　　赵二女又道：“我的天！秋容，你娘……你娘把你……”
　　正在此时，李家的车夫把车厢里的礼品全部都搬了进来放在桌上。
　　秋容因问：“这是什么？二姑，你说我娘把我怎么了？”
　　赵二女道：“你娘上个月去我家……找到李家，把你的年庚八字交给了李掌柜，然后把你许配给了他们家儿子……”
　　秋容大惊：“什么儿子？”
　　赵二女道：“就是之前那个……我想说给春杏……那个药房李家的儿子……”
　　药房李家的儿子是个羊癫疯，这是整个赵家都知道的，赵老头当时得知赵二女竟然做出这事，还在家里骂了好几天。现在秋容听了这话“啊”一声喊了出来，人就蹲在墙根下，开始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李婶见状，不悦地道：“哭什么哭？哭有用么？现如今你娘收了我们家五十两银子的定亲银子！这银子都已经收了，你是一定得嫁给我儿子了！你娘既然已经被休了，那你就喊你爹出来做主！”
　　秋容哭着道：“我爹也不在家。”
　　赵二女忙问：“你爹哪里去了？”
　　秋容道：“在镇上替我大伯家看货栈……”
　　赵二女又问：“你哥呢？”
　　秋容道：“大哥和大嫂今天回门，二哥……昨天晚上没回来。”
　　李婶冷笑道：“娘去偷汉子了，爹和哥哥又不在家！这一家子到底是什么人？赵二女，你可是好心哇！竟然给我们家儿子说了个这样的人家？”
　　赵二女忙道：“这事我也不知道，完全是我二嫂自作主张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他们家——不好！李婶，咱们不理他们！也不要秋容做儿媳妇，咱们这就走？另外给少爷找个好姑娘？”
　　李婶冷冷道：“你当我傻？我五十两银子已经给了出去，又买了这么多的礼品，现在你让我走？”
　　赵二女为难地问：“那您想怎么办？”
　　李婶道：“不是我想怎么办！是你想怎么跟我交代？”
　　赵二女嗫嗫嚅嚅地道：“这……我……我也不知道……不如我把我大哥大嫂喊来？”
　　秋容在墙根那蹲着道：“二姑，大伯和伯娘一大早就往桃花村去了……是和大哥大嫂他们一同出的门……”
　　赵二女猛然道：“我去找爹娘！”立即就要出门。
　　李婶拦住她，冷笑道：“你找老头子老婆子过来有什么用？”
　　赵二女害怕了：“那您想怎么办？”
　　李婶道：“我想怎么办？我银子已经给了，这秋容——就是我的儿媳妇了！现在就跟我回家去！伺候我儿子吃喝拉撒！”
　　赵二女颓然落座，叹道：“这怎么能行啊！”
　　李婶冷笑：“怎么不行？我五十两的定亲银子，再加上这满桌子的礼品，少说也说了一百两，你赔我？悔亲可是要报官的！”
　　秋容听见这话，哭得更大声了。
　　赵二女则不住的叹气。
　　正在这时，可橙等人进来了，赵二女顿时如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立即问：“可橙，秋梨！你们回来了？”
　　可橙等人听赵二女把话说完，不觉骂道：“这个二婶！竟连自己的亲女儿也要推进火坑里！”
　　秋梨冷哼道：“这种事她又不是第一次做！她不是已经把一个秋萍推进火坑了么？也不差一个秋容了。你们看看，秋萍过年连娘家都没得走动！也不知道她在郑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秋容听了这话，干脆放声大哭了起来。
　　秋兰忙上前把她扶起来，劝道：“姐，你先别哭。三姐姐会帮你的。”
　　李婶冷笑：“帮？”环视屋内一圈，不过几件旧家私罢了，因不屑地道，“瞧你们的穷酸样！我给了她那么一大笔定亲银子，又花了这么多钱买了这么多的礼品……你们怎么帮？”
　　可橙便问那婆子：“李婶是吧？”
　　李婶“哼”了一声，傲慢地侧过脸，不过一个乡野丫头罢了，她一个开着药房、呼奴唤婢的主母根本不屑搭理她！
　　可橙也不生气，她拉了把椅子在李婶面前坐下，好整以暇地问：“不知道我前二婶收了你多少银子？”
　　李婶伸出五个手指头，傲慢地道：“这么多！你拿什么还我？”
　　可橙“哦”了一声：“五百两？”
　　李婶面色变了变，赵二女忙道：“五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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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可橙出手
　　
　　可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在李婶面前晃了晃，说道：“这是五十两的银票，给你。”
　　李婶不屑地道：“你别拿假票子要哄我！就你们这个穷酸样，哪里会拿得出五十两银票来？肯定是骗人的！既然还不起，那你就快喊主事的出来，尽快把这亲事给定下来。这秋容呢，”打量了一番蹲在墙根下的秋容，鄙夷地摇了摇头，说道，“长得还算可以，只是性子软弱了点，又爱哭，当正妻——罢了，勉强让她当个妾吧！将来可别想着能回娘家了！就当卖给我们家了……啧啧啧，你还别瞪我！你瞪我？你还敢瞪？”最后一句却是骂秋梨的。
　　秋梨眼中冒火，只管瞪着她。
　　李婶又道：“你瞪我也没有用，反正这事已经定了。你们也不想想她娘是做什么的？本来咱们家也不介意娶个穷丫头回来当儿媳妇，可是她娘——偷汉子被休了呀！谁敢娶偷过汉子的女人的女儿做老婆？如今我们家甘愿吃亏，肯收了这丫头便是你们天大的荣幸！按理说你们反而应该给我们好处才是！不过呢，我看你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所以我慈悲，我大度，也就不要你们银子了。连那五十两银子我也不要求你们退还了，就当施舍给那偷汉子的婆娘罢了！”
　　可橙也不急，端坐在那里，看向李婶的眼神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而此时，在赵二家的奔跑相告之下，村里大多人都知道了，有的贪看热闹、还有的想看看二房的笑话、毕竟石秀这档子事时至今日在杏花村仍为人所津津乐道，另占了大多数人心想这二房一家怎么说也是三姑娘至亲的亲戚，不如前去帮她一帮，让三姑娘记住咱们的好也好。
　　等众人到了现场，才知道三姑娘早已经到了，并且还身先士卒在那里和槐花镇的人对峙。
　　赵二家的自然是最大声的，她一人当先站了出来，指着李婶道：“这位大婶，你说话客气点！”
　　李婶冷哼一声，环视了屋里众人一圈，不屑地道：“一帮泥腿子罢了！还敢对我咆哮！”
　　赵二家的冷笑一声：“便是泥腿子也比你这个恶妇要好！黑了良心的，跑来欺负一个小姑娘！”
　　早有三大娘和何小莲两个上前拥住秋容，哄道：“好孩子别哭，你看咱们人多，怎么的也和你评评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嫁给他们家的羊癫疯！”
　　二大娘也道：“没错！秋容，你尽管放心，有咱们在，他们家别想占你便宜！”
　　李婶听了这话，勃然变色：“你说什么？你才是羊癫疯！”
　　三大娘冷笑道：“你是谁我们不知道？不就是槐花镇开药房的李家吗？你儿子有暗疾你打量大家不知道？十里八乡有哪个不知道的？你还一味对外说你儿子只是身子弱了一点——成心想哄骗人把女儿嫁到你们家去守活寡！”
　　李婶道：“那又怎样？如今她娘，”指着秋容道，“收了我们家五十——”眼珠一转，说道，“五百两的定亲银子！她既然收了我们家的银子，就应该把女儿嫁给我们家！”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五百两？！”
　　秋梨怒道：“老婆子！你别信口开河！分明你刚才说是五十两的，怎么现在又变成五十两了？”
　　李婶轻蔑地道：“我有说过五十两吗？有吗？哪里有！明明是五百两！”
　　可橙也不生气，她只是盯着李婶，问她：“难道我们的耳朵全是聋的？五十和五百都分不清楚？”
　　李婶嘲讽道：“像你们这样的人家，又穷又不识字，便是听错了也是有的。”
　　可橙道：“石秀早已被休了，已经不是我们赵家妇，是你们自己蠢，竟然不上门认认门就把五十两的银子给了出去，那是你们自己疏忽的错，与我们无干——”
　　李婶道：“怎么无干？那石秀可是以你们赵家的名义将秋容许给我们家的！怎么就无干了？”
　　可橙问：“那么请问你们可有契约文书等证明？你支出了银子，难道就没有一张条子？另外，你把银子给了石秀可有其他人证？”
　　李婶大声应道：“当然有！”说罢指着赵二女，“她知道！”
　　赵二女拼命摆手：“我没有！我当时站在外头，丝毫不知石秀和李掌柜说了什么！更别说五十两银子的事了！”
　　李婶大怒：“你胡说！”赶紧推了李掌柜一把，“你说呀！死人！”
　　李掌柜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支支吾吾地道：“这个……二女当时的确站在外间……她并不知道我给银子石秀。”
　　可橙闻言立即问：“诸位乡亲可听清楚了？”
　　赵二带头应道：“听清楚了！”
　　秋梨冷笑一声，说道：“我二姑根本不知道这事，如今我倒怀疑这五十两银子的真实性了！说不定是有的人自己编造出来的呢！”
　　李婶眼睛都红了，那可是白花花的五十两银子！为了这个有病的儿子，他们夫妻两个可是心都操碎了！五十两银子不多？足够庄稼人家过好几年的丰美日子了！可是他们还是给了！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儿子能够讨个清白人家的姑娘做老婆好伺候他？若天可怜见，能得个一男半女传宗接代的话，那他们李家也不至于断了香火！可是银子给出去了，现在他们倒怀疑自己没给？
　　她越想越是忿忿不平，赶紧又推了李掌柜一把：“死人，你会不会说话的？你快想想还有什么？可有什么能够证明石秀收了咱们家银子的？”
　　李掌柜苦苦思索一番，猛然一拍掌，说道：“有！我记得当时石秀让我们不必上门吃茶提亲，直接过大礼就是，我说这样可不好。她当时还拉开门，问二女‘二姑，李掌柜问这样好不好？’二姑当时说了‘好’的！”
　　李婶听见如此说，立即冷笑出来：“你们听听！二女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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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完满解决
　　
　　赵二女忙说：“天地良心！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们问的是这个……”
　　李掌柜打断她：“你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好？”
　　赵二女捶胸顿足地道：“我当时……二嫂跟我说她得了……妇人家的病，不好在百花镇的药房抓药，怕被熟人看见了要笑话她。所以才求我带她去李家的药房抓药……临出门之前，她又跟说我‘说不定那李掌柜见我是生人，兼且有大嫂之前的事，怕会不肯抓药给我’。”
　　她看了李掌柜一眼，继续说道：“李掌柜，之前那事……是我婆婆应下来的，当然我……也有错。但后来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这儿女亲事讲求的是双方自愿，我大嫂家也没见过你们家，也不算悔婚。”
　　李掌柜道：“你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先告诉我你当时为什么要说好！”
　　赵二女忙道：“二嫂这么说了，我心里也担心。毕竟她那种病难受的很，因问她‘那你说怎么办？不如干脆还是回百花镇的药房抓药罢？’二嫂摇摇头，说道‘不行，那我还要不要活了？’因央求我‘二姑，我到时候好言好语求李掌柜，等到他软化了，我再开门问你‘这样好不好？’你到时候直接说好就是了！’”
　　说到此处，她看了一眼李掌柜，说道：“这就是那句‘好’的由来。”
　　这前因后果清楚了，原来石氏果真连赵二女都瞒住了，李掌柜怔了半天，最后说道：“原来如此！这石氏也真的太——狡猾了！”
　　李婶却不信，她冷笑一声，说道：“你们都串通一气来哄人！我告诉你们，我不信！说不定石氏被休一事也是假的！你们想白得这五十两银子，因此就编造出这种事来——”
　　可橙“哟”了一声：“李婶，你刚才不是说五百两银子吗？”
　　李婶神色尴尬地道：“便是五十两你们也想贪了！”
　　可橙道：“谁贪你的钱？分明是石秀贪你的钱，你们急于给儿子娶老婆，也不多加证实，甚至连女方的家门也不登就把五十两银子送了出去，这件事本是你们不够谨慎。便是告到知县老爷面前，知县老爷也不会判我家去还这笔钱，最多让你去向石氏追讨，毕竟石氏已经不是我赵家妇。如今我看在你们吃了亏，好歹也不算十恶不赦的份上，姑且给你们五十两银子，这些礼品——你们全部带走罢！从此以后别再纠缠此事了，此事与我们无干，你要纠缠就请找石秀去！”
　　李婶仍说道：“你们——我不信石氏真被休了！”
　　可橙道：“你问问在座的乡亲们，他们一个可以帮我哄你，两个也可以帮我哄你，可总不至于这所有人都帮着我哄你吧？”
　　众人闻言，纷纷说道：“石秀早就被休了！去年十一月左右的事！合村都知道，当时闹得鸡飞狗跳的……”
　　李婶道：“你们仗着人多——欺负我们家两口子。”当下就要坐在地上撒泼。
　　可橙和秋梨一把拉起她，可橙又劝道：“李婶，你儿子有病，这不是我们造成的。石秀一事也不是我们的错，错就错在一来你们心急，二来那石秀的心太黑、嘴太巧，连李掌柜都被她骗了。我们也不让你自己去追石秀还钱了，如今给你五十两银票——这是我们白给你了，要是你们自己有能耐且自己去寻着那石秀，若你们寻着她了，岂不是就能让石秀还给你们五十两银子了？到了那时候，你们可以得到一百两银子！这只赚不赔的买卖，你为何不做？要是我，我立即就应了！”
　　李婶眼珠转了转，盯着可橙塞给自己的银票，狐疑地问：“这银票不是假的？”
　　可橙提高声音：“银票可是朝廷印发的！哪个敢造假？我不要命了吗？”
　　李婶想想的确也是这个道理，眼看她就要将银票揣入怀中了，却突然又停了下来，说道：“不行！我不要银票！我要现银！”
　　可橙道：“也可以。”从她手中要回银票，自怀里掏出三锭银子来，说道“一锭二十两，这里六十两，都给你罢！”
　　李婶将三锭银子看了个遍，心中又是奇怪又是疑惑，暗想：“这小丫头身上带了这么多银子……怕不是个穷丫头吧？”因问她，“你是什么人？当真只是这秋容的堂妹？”
　　可橙还未说话，赵二家的就鄙夷地道：“你连她也不认得？”
　　李婶嘀咕：“不认得就不认得了，谁说一定要认得一个黄毛小丫头的？你以为是我？我们可是大药房的……”
　　赵二家的嘲讽一笑：“药房有什么了不起？眼前这位可是百花农场的三姑娘！大名鼎鼎的赵家三姑娘！”
　　李婶吓了一跳，目瞪口呆地问：“什么，她就是三姑娘？”她愣了半响，方才指着赵二女道，“你怎么不早说你侄女是三姑娘？”
　　赵二女不好意思地道：“我又不是那等不要脸的人，哪能拿侄女的名声来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婶既得知眼前这丫头是三姑娘，也不敢造次了，因赔着笑脸道：“三姑娘怎么不早说……这要是早说了，咱们这误会岂不是早就解除了？哪里还会闹到现在……”
　　秋梨正要冷嘲热讽一番，说她“前倨后恭可笑至极”之类的话来，可橙使了个眼色给她，只说道：“既然误会解除，李婶走好罢！将来我要是路过槐花镇再登你家门造访！”
　　李婶也不敢多说，当即拉着李掌柜就要离去。
　　秋梨忙道：“喂！李婶！把你们的礼品拿走！”
　　李掌柜只拿了帖盒，赫然道：“礼品——就当是我们的赔礼……打扰了！”说罢扯着李婶挤出了门。
　　秋梨赶紧让人帮忙将所有礼品都搬上了李掌柜的马车，说道：“李掌柜好走！”
　　目送李掌柜的马车远去，秋梨这才拍拍手掌，说道：“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嗯，不错！”
　　可橙笑道：“正要匆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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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将来又不靠走线挣钱！
　　
　　正说着，就见李氏远远走来，见二房门口围了这么多人，因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我刚才只听说全村人都在我二叔这里，却不知道是什么事？”
　　众人便七嘴八舌地把来龙去脉说了，最后道：“大嫂，要不是有可橙在，这事可就麻烦了！你不知道那李婶狮子大开口，硬是将五十两说成了一百两呢！”
　　李氏道：“我们才出去了半天，谁知道突然会发生这种事？”眼神瞥到赵二女，因问她，“二姑，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赵二女又羞又窘，因说道：“大嫂，原是我不对……我着了二嫂……石秀的道了！”
　　李氏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因笑道：“那我在这里多谢乡亲们仗义执言了！”
　　众人纷纷道：“这有什么？也值得嫂子道谢的，不如散了呢。”
　　等众人三三两两走了，李氏这才走近去，瞪着秋梨可橙三人，说道：“好啊！你们敢夜不归宿了？”
　　万苏听见，忙挤上来道：“婉姨，昨天晚上实在是因为在何大夫家吃过饭，他老人家又苦苦留我们说话，以至于天黑了也不知道，可橙她们才不得已在镇上住了一晚上，其实我们并不是有意如此。”
　　秋梨忙道：“正是正是，娘知道万苏一向不说谎。”
　　可橙也道：“就是这个道理。要是我们真心想偷懒，那我们今天也不回来了是不是？干脆在镇上一直住到月底，那岂不是更好？”
　　李氏道：“你们倒是敢！”
　　秋梨秋兰两个献宝似的推出满脸泪水的秋容，说道：“娘，你看！秋容都吓坏了！”
　　李氏赶紧将秋容拉过来，掏出手帕给她擦干净了脸，说道：“没事了！有我在，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娘把你给卖掉的。”
　　秋容听了这话，呜咽道：“多谢伯娘！”
　　李氏道：“有什么好谢的？对了，你二哥呢？”
　　秋容道：“二哥昨晚没回来……”
　　李氏皱了皱眉头：“又没回来？你知不知道他哪里去了？”
　　秋容摇摇头，说道：“二哥没说，二哥自娘走了以后就经常不回家，我也不知道他往哪里去，问他也不说，急了，就要骂我，我听了害怕，就没敢再问了。”
　　李氏道：“他还敢骂你？胆子真肥！罢了，秋容，你随我们回农场住吧！就住在你大哥那所房子的二楼……”
　　秋容大喜，忙又问：“那……我二哥呢？”
　　李氏紧蹙眉头道：“他也得住进来！那小子不管是不行的了！”
　　秋容揉着眼睛道：“伯娘，你太好了！”
　　李氏笑了笑了，看了一旁的二大娘一眼，见她脸上似有赞叹之意，便抿了抿唇，不说话。
　　三大娘却忍不住，她立即就说道：“我就说婉儿是个大善人！瞧瞧，把侄子侄女都接到自家农场去住呢！”
　　李氏只笑了笑，并未多言。
　　倒是可橙秋梨两个听了意外，让他们两个搬入农场？秋容倒罢了，唯独显荣……讲真，秋梨不乐意，真的不乐意。她不喜欢显荣，就像不喜欢秋萍一样。
　　可橙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因将她拉到一旁，说道：“我知道你讨厌显荣，可是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娘要是只让秋容搬进来，不管显荣，那显荣将来在外头做了坏事、坏了咱们家的名声怎么办？倒不如干脆让他也搬进来，横竖到时候大哥不会不管他，爹也会看着他。大不了将来给他一点事做，每月领几百月钱，也不多，钱多了他就要有其他想法了。”
　　秋梨不情不愿地道：“你们如今是越发的在乎那些虚名了！依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人正不怕影子歪！”
　　可橙道：“二姐，你天真呢！有道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人言可畏’，咱们是做大事的，不应当与他们一般见识。再说显荣的确有些恶习，但总没有害人之心，比起二婶来，显荣还是要好那么一点点的。他那种人就是缺管少教，我就不信大哥管不住他！大哥将来可是要独当一面的，他要是连一个显荣都管束不住，将来你敢把农场放手交给他？你敢让爹娘带着小弟进京，留他在家主持这么大的农场？”
　　秋梨想了想，觉得可橙言之有理，因说道：“好吧，你说了算。”
　　可橙道：“现在不是我说了算，这事是娘的主意，娘说了算。”
　　李氏见她们两个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因说道：“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我告诉你们，哪里也别想去了，赶紧跟我回家学刺绣去……昨晚的事我也不计较了，看在你们，”看了秋容一眼，说道，“将功补过的份上，昨天的手帕就算了，从今天开始，务必三天内绣出一张手帕来！不然我跟你们急！”
　　秋梨苦着脸道：“娘，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嘛！”忙上前摇着二大娘的手臂道，“二大娘，你看看我娘！我这手是写字的！不是绣花的。还有我三妹那手是赚钱的，也不是绣花的。秋兰的手么，是养蚯蚓的，也不是绣花的。”
　　二大娘向来喜欢秋梨，因笑道：“我说婉儿，咱们也不指望孩子们将来做绣娘，横竖知道怎么穿针引线也就是了，何必非要她们跟你一样能干？不如放宽一点好了。”
　　李氏道：“我如何放宽呢？这几个连如何走线都不知道！”
　　三大娘“哎呀”一声，说道：“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将来又不靠走线挣钱！咱们三姑娘挣的钱都够请多少个人替她走线了？婉儿，依我说，二嫂的话一点没错！且让她们去吧，知道花绷子怎么上紧也就罢了！做个样子——”
　　李氏道：“那怎么能行？将来她们要是嫁人，那枕头套、被套什么的也要自己亲手缝的。杏儿的东西、还有我侄儿媳妇小红的可都是自己缝的！你们别看小红性子爽利大方，可是人家的家务活和女工一点都不含糊！可知亲家教得好！我这三个可一点都不会！将来岂不是被婆家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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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搬入农场
　　
　　可橙忙道：“娘，谁嫌了？分明是你嫌好不好！是不是自己缝的又如何？干脆到时候请人家绣也就是了！岑府当年不是请您去给她们家出嫁的小姐绣？将来咱们仨也请人绣就是了！我把做嫁衣、缝被面的时间拿来琢磨赚钱，指不定能赚一百几十两回来！一百几十两白银够买多少被面枕头套？”
　　李氏听了这话，只得道：“我是管不了你们了！”
　　于是秋梨可橙便知道自己得逞了，因偷偷击掌笑着低声道：“成功了！今后再也不必穿针引线了！”
　　李氏见闹了许久，张氏老两口也不见到来，不禁有点奇怪，因问道：“你们爷爷奶奶怎么不过来？”
　　秋梨道：“我哪知道。”
　　三大娘道：“大约不在家，说是一早就出去找显荣了……”
　　李氏一怔：“找他做什么？”
　　三大娘撇撇嘴：“心疼又着急呗！得知二孙子没回来过夜，吃过早饭就找去了。”
　　李氏闻言，不可思议地撇撇嘴：“显荣多大的人了？还去找他？他没长腿？不认识回家的路？我真是受不了！这显荣啊，就是被老两口给宠坏的！”
　　说罢这话，李氏又命秋容去收拾屋子，让她今天就搬入农场，秋容大喜，忙跑去了。
　　李氏又命万苏：“你待会帮秋容搬东西？”
　　万苏正要应，可橙忽然想起了什么，因说道：“娘，等大哥回来让大哥帮秋容搬，我和万苏有事要做。”
　　李氏便“哦”了一声，说道：“也好。”
　　既然商量好了，众人也就散了。
　　到了下午，显繁和李小红照样带着大包小包回来，秋梨见状笑道：“娘，你瞧大嫂！跟咱们大姐三朝回门回婆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氏笑道：“但凡父母，哪有不疼女儿的？都深怕女儿在婆家受委屈，因此都把好东西让女儿带回婆家。不过呢，”笑着望向李小红，“咱们家是做什么的？开农场的！吃的喝的绝不会委屈你！你以后呀，让你娘别再塞东西给你了。”
　　李小红红着脸道：“伯娘，我知道了。”
　　李氏又道：“对了，显繁，你回一趟家把秋容给接过来。”
　　显繁一怔：“接过来？”
　　李氏点点头，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又道：“你爹也快出海了，显荣又经常不回家，秋容一个姑娘家守着那么大的屋子如何能行？倒不如干脆让她搬过来，住在你们二楼上，有咱们看着也好。”
　　显繁不曾想到石氏还会做出这等事出来，气得脸色都变了，想骂又不敢骂，毕竟那是他亲娘，最后只得长叹了口气，说道：“还是伯娘想得周到。只是显荣……他经常不回家？我不知道这事，回头问清楚了秋容，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李氏道：“你待会过去要是见着显荣，就把他也带过来，一并在楼上住着，你来管束他，不然放任下去，都不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显繁赶紧应了，然后和李小红两个一并去接秋容。
　　回到家，果然见秋容在收拾东西，显荣则翘着腿在那里吃饭。
　　显繁皱了皱眉头，因问他：“你现在才回来？”
　　显荣见大哥来了，忙放平双脚，说道：“不过是晚点起床罢了……”
　　显繁“哼”了一声，说道：“我怎么听人说你昨天晚上并没有回家？”
　　显荣大惊失色，忙道：“谁说的？我不过是……和朋友们玩，一时晚了，宵禁，回不来，所以才在别人家借宿了一晚上罢了。”
　　显繁冷笑道：“你这话我暂且不管真假，只是你不着家，你可知道你妹妹今天早上差点被人抢了？”
　　显荣吓了一跳，忙问：“抢了？怎么抢了？秋容，你怎么不告诉我？”
　　秋容道：“告诉你有什么用？你还不是照样出去玩？好在有秋梨可橙，不然二哥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显荣忙追问细节，当得知是石氏的错，他只是吁了一口气，再也不吭声。过了半天，他见秋容把衣裳什么的全装在竹筐内，因不解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秋容道：“搬家啊！”
　　显荣一怔：“搬家？搬去哪里？”
　　秋容道：“伯娘说了，你总不回家，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住着，着实担心我，让我赶紧搬过去。”
　　显荣傻了眼：“那我呢？我怎么办？”
　　秋容抿抿嘴：“我怎知道你怎么办？你不是一直不耐烦我问你的行踪吗？干脆我搬走了，等你自己在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等爹月底一出海，从今以后，你谁也不用顾忌了！只管到处跑也就是了！”
　　显荣再次傻了眼，喃喃道：“你搬走了……秋容，我吃什么好？没人煮饭给我吃呀！”
　　秋容道：“二哥不是有钱么？有钱在外头吃也就是了。何必回来吃你妹我煮的饭？”
　　显荣没好气地道：“我哪来的钱？”
　　秋容冷笑道：“二哥打量人不知道呢！伯娘孝敬给爷爷奶奶的钱要是十成中没有六成到了你身上，那我就跟你姓——”
　　显荣失声笑道：“你本来就是跟我同姓。”
　　李小红也忍不住笑了，这个秋容也太迷糊了！
　　秋容见大嫂都笑了，自己差点也笑了出来，赶紧绷着脸，说道：“那我做你姐姐！”
　　显荣哑然失笑：“还不是我吃亏？”
　　秋容道：“我不管，反正从此以后，你别想再欺负我！我也不煮饭给你吃了，落不得好，还被你嫌！”
　　显荣忙央求道：“好妹妹，不如你替我求求伯娘，让我也搬过去？”他向来怕显繁，也不敢求显繁，见秋容不理她，遂求起李小红来，“嫂子，不如您替我求求伯娘？伯娘喜欢你得紧，你要开了口，她肯定同意的！”
　　李小红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伯娘喜欢我？”
　　显荣道：“伯娘喜欢大哥，自然也喜欢你。伯娘就不喜欢我……唯独我是个没人喜欢的，个个都嫌我！”
　　显繁皱着眉头道：“你胡说什么？伯娘说了，让你也搬过去！快赶紧起来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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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显荣赌博？
　　
　　显荣大喜，因笑道：“我收拾什么？秋容替我收拾不就是了？”
　　显繁骂道：“你怎么当哥哥的？让你替妹妹分担、照顾妹妹，你却什么事都让妹妹替你做！快赶紧把自己的衣裳收拾好！回头等搬了过去，再回来把屋子打扫一下，这院子是三大娘给咱们住的，咱们搬走了，自然应当弄得干干净净的，这才是做人做事的正当做法。”
　　显荣应了，放下饭碗，赶紧跑去收拾衣裳。
　　李小红见了，便主动把碗筷收拾洗净了，兄妹几个很快便收拾好了，显繁和李小红把东西都搬上马车，然后往农场而去。
　　显荣和秋容两个留在院里打扫，等弄干净了，也往农场去了。
　　显繁又回来把后院的猪也赶了过去。
　　李氏道：“一并养着吧，到年底卖了再把钱分给二叔也就是了。”
　　显繁忙道：“伯娘，这两头猪本就是……”
　　李氏道：“说那些做什么？虽说你们搬了过来，但是你们一家还是住在一起，所以这东西还是要分好才行。不然将来外人见了要说是非呢。”
　　显繁想了想，因说道：“伯娘要说的可是‘亲兄弟明算账’？我也懂得。您高兴就好。”
　　李氏点点头，说道：“正要这样才好，免得将来说不清楚。咱们是一家人没错，但有些事情还是要分一分，我是你伯娘，疼你那是因为你值得疼，可是钱物等事算清一点也是为了避免外人说是非。别的不说，单单你爷爷奶奶我就头疼得很。”
　　显繁了然地道：“伯娘，我知道的，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都听您的。”
　　很快赵长贵就从万苏口中知道了显荣秋容两个人搬去农场住，也知道了石氏做的事，因气道：“这种事也做得出来！我当初就不应该给她和离书！”
　　万三在一旁道：“长贵哥，你真是这么想的？”
　　赵长贵便不吭声了。
　　万三又道：“依我说，你应当回一趟家，说显荣一顿，让他在农场务必得听长福哥和大嫂的话，以后也别再往赌摊上凑……”
　　赵长贵竖起两道浓眉问：“什么？赌摊？你是说显荣赌博？”
　　万三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听人说在赌摊见过他罢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赌。”
　　赵长贵气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万三道：“我也是道听途说，哪里敢告诉你？”上下打量他一番，说道，“瞧你一身力气，我见了都要害怕，哪里敢说？不然你要是生气了，不问缘由就一巴掌把显荣给打飞了可怎么好？”
　　赵长贵道：“我也不是那样的人。”
　　万三道：“你不是？自从那次……你差点把自己和石氏都吊死之后……整个百花镇就没有不怕你的……因此个个都只敢在背后议论一下，哪个敢在你面前放一个屁？”
　　赵长贵气哼哼地道：“别人倒也罢了，你……咱们两个一同在货栈呆了几个月了，你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万三叹道：“我怎么不知道？我只是……只是怕你不高兴，因此才没有说。”
　　赵长贵问：“那你现在怎么又说了？”
　　万三道：“这大嫂不是主动让他们兄妹俩搬进农场了么？有长福哥一家看着，我怕什么？依我说，你抽空赶紧回一趟农场，让显荣千万听他大伯伯娘的话才是。不然将来等你出了海，显荣又偷偷往赌摊凑，秋梨火起来，把他赶出门，那时候才真叫人头疼呢！”
　　赵长贵听了在理，立即道：“既然如此，那我现在就回家去！”当即起身往家走。
　　万三“哎”地喊了一声，见他已然跑了出去，便嘀咕道：“这人真是的！天不是已经黑了么？还要回去！”
　　却说赵长贵回到家，见屋子果然搬得一空，连家禽都没了，只剩下院里几陇菜，他走了一圈，依旧锁上院门，先去老院看了爹娘，然后才往农场去。
　　赵长福见他突然回家，忙问：“可吃饭了不曾？”
　　赵长贵摇摇头。
　　李小红不等李氏开口就道：“爹，我给你做去。”
　　赵长贵不好意思地道：“那个……小红，随便下点面我吃就是了。”
　　李小红笑了笑，自往厨房去了。
　　彼时孩子们上楼做功课去了，其余人等则都在厅堂里坐着，连显荣都定定坐在那里嗑瓜子，并没有瘫在春凳上，赵长贵只看了他一眼，立即问：“显荣，你是不是去赌博了？”
　　显荣哪里肯承认，说道：“爹，我哪有！”
　　赵长贵冷哼道：“还说没有？人家说了，亲眼见到你往赌摊上凑！”
　　显荣道：“那见到我下注没有？”
　　赵长贵道：“你既去了赌摊难道还会不下注？我才不信！想必你已经赌过不止一次了！”
　　显荣死不承认，只是说：“我哪里有？爹听见风就是雨，其实我哪里有做？我哪里有钱赌博？”
　　赵长贵冷笑：“你是不是常问你奶奶拿钱？”
　　显荣一怔：“谁说的？”
　　赵长贵道：“这还用说？我难道不知道？我告诉你，你别仗着你奶奶疼你，你就越发的胡作非为起来！你多大的人了？你大哥比你还小几岁的时候就在你大伯家帮工了，一个月能挣几百钱！你二妹妹三妹妹才那么一点大就知道要替家里想法子挣钱，这些都不说，你且看看秋容！我不在家，家里头喂猪喂鸡的活不全是秋容做的？你看看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显荣“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因为爹？你为何要把我娘赶走？赶走了我娘，家里头没人，我没人管，自然不愿意干活了！”
　　赵长贵一听，心想：“这死小子是在心里怨恨自己把他娘给休了！”因大怒：“你没见你娘做了什么？走了也就罢了，还把秋容给卖了！今天的事我全知道了——”
　　秋梨笑着问：“这么快就传到百花镇去了？”|
　　赵长贵道：“哪里，这事还是万苏刚才告诉我的，我一听见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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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严加管教
　　
　　李氏嘀咕道：“难怪呢。”
　　赵长贵又道：“显荣，这事你还真的别怨我，若是你娘……罢了，你也不小了，如果你连这个都想不通的话，那我说什么也没意思。你快十八岁了。所有事情都要靠你自己。我在这里说得再多又有何用？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你既然住进了农场，就必须得服从你大哥、大伯、伯娘的管教，便是妹妹们劝你，你也得给我听着！不然的话，将来连屋子都没得你住！”
　　显荣气哼哼地道：“我做什么了？爹偏要跟对敌人似的对我？”
　　赵长贵道：“先不说你去了赌摊，单单就你对你娘这一件事的态度，我就觉得你是非不分！既然如此，你大伯就得对你严加管教！否则将来你会害了你大伯一家！”
　　显荣忿忿地问：“我怎么了？难道我是害虫？还是锅里头的老鼠屎？我怎就害了大伯一家了？”
　　赵长贵苦口婆心地道：“咱们老赵家穷了多少年了？还不是到了你大伯这里，靠着你三妹妹二妹妹才能有了今天？如今咱们一家在外头走着，哪个不恭恭敬敬地跟咱们打招呼？你要是不学好，将来丢了老赵家的脸，坏了你大伯一家的名声，看你二妹妹不把你扫地出门！我告诉你，现如今你三大娘已经把房子给收回去了！看你被撵出门了住到哪里去！”
　　显荣闻言大怒，当即道：“我是害人虫！我是老鼠屎！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让我进来住？横竖让我在外头饿死算了！”说罢这话，他立即就冲了出去，跑进了茫茫夜色里。
　　李氏慌忙去追，在后面喊：“显荣，你爹不是这个意思！他不过是为你好罢了！”
　　显荣边跑边喊：“为我好？为我好还赶走我娘？还不分青红皂白地骂我？我哪里有赌博？我不过无事做，跑去看几眼就罢了。奶奶给我的钱我不过是拿来买东西吃了……你们都不信我！”
　　李氏忙道：“信你信你。你快回来罢，天黑了，外头也冷！当心着凉……”
　　显荣却已经走远了。
　　赵长贵跟出来黑着脸道：“大嫂，你别理他！他能去哪里？不过也是去找他爷爷奶奶罢了！”
　　李氏道：“二叔，显荣也大了，你才进门就骂他一顿，便是石头人也要有气了，更何况他一个小伙子？”
　　赵长贵道：“我也是想着我快要出海了，这才……说话重了点，谁知道他脾气还挺大的？说走就走了。”
　　李氏叹道：“你这几年在家里待的时间少，也少和孩子们说话，依我说，这没跟着父母长大的孩子终归性子都不大好，好在如今显荣也大了，总听得懂道理，带在身边也放心点……”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赵长贵听了李氏这话，当即愣在那里，他思索了一番，一个想法迅速在脑海里形成雏形。
　　显荣果然是去了老院。
　　张氏猛见了他，高兴得什么似的，笑道：“我二孙子来了？来和奶奶说话？不对，这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却跑来做什么？是不是你伯娘赶你出门了？”
　　不等显荣说话就冲赵老头骂道，“我就说那李婉是两面派！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让显荣秋容两个搬进农场，也好让显繁管教他们，谁知道一天还没到，立即就把人给赶走了！人人说她心好，我却觉得她就是一个脸甜心硬的货！你说我二孙子能吃她家多少米饭？她这都容不下显荣一个孩子？”
　　赵老头道：“你瞎说什么呢？难道说长福家还差这两碗饭？必定还有别的缘故罢？你听显荣说。”
　　显荣便说：“与伯娘无干，是爹回来了，他骂我。他冤枉我赌博……”
　　赵老头花白的眉毛一竖，厉声问：“赌博？你赌博？你就说你有没有！？”
　　显荣忙道：“我……我哪里有？我记得爷爷说过千万不能沾赌的……我不过是……爷爷不知道，我在村里待不下去，那些小子们总笑话我，说我有个‘红杏出墙’的娘，我……我只好天天去镇上瞎荡，荡久了，又没地方好去，只得往赌摊凑……毕竟那里有免费的茶水喝。”
　　赵老头道：“爷爷这次姑且信你没赌！可是你往赌摊凑分明就是错的！多少人就是凑着凑着就赌上了？赌着赌着就家破人亡了？咱们老赵家虽穷惯了，但绝不能赌不能偷——你小时候偷过几回东西，那时候你尚且小，我就不管了，可是你如今已经成年了，我再不管你，我以后死了哪里敢下去见咱们家的祖宗？”
　　张氏忙去扯他的衣袖：“老头子，你干什么？你要吓坏孩子了……”
　　赵老头甩掉张氏的手，说道：“你干什么？依我说长贵骂得对！这孩子就应该严加管教！显荣，你这就回农场去，好好跟你爹认个错，就说‘显荣知道错了，从此再也不敢往赌摊凑了，以后也听大伯和伯娘的话，爹你就原谅我吧’。”
　　显荣哪里愿意，因说道：“我才不去！那样羞死人了！”
　　赵老头道：“你不去也得去！不然我你今晚就没地方睡！”
　　张氏要说什么，赵老头瞪了她一眼，她只得闭了嘴，半响方才冲不情不愿的显荣道：“乖，听爷爷的话。”说罢老两口一人拉了他一只胳膊，半拉半推地把他依旧送回了农场。
　　显荣也真怕无家可归，再者在农场住着确实舒服，好吃好喝不说，房子又结实，家私又新，可比自家和老院舒服多了！他要是真的负气出走了，那才叫傻呢！因此他舔着脸把赵老头教的话说了一遍，赵长贵听了高兴，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连李氏都道：“显荣，你知道这样想就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快赶紧洗澡睡觉去吧。妹妹们可都睡了。”
　　老两口见状，这才告辞而去。
　　赵长贵见天黑了，直将他们送回院门口，看他们进了门，屋里亮了灯，这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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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我有算盘
　　
　　张氏见赵长贵走了，这才问：“老头子，你刚才怎么了？怎的转了死性？竟然替大儿媳妇说起好话来了？”
　　赵老头哼哼唧唧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氏道：“别人不知道，你以为连我也不知道呢！自从那年大儿媳妇跳河之后，你就看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里里外外嫌她心机深，说她以前是装傻充贤良、扮猪吃老虎。可是今晚呢？你竟然在咱们二孙子面前说她的好话！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赵老头道：“说你傻你就不聪明！”
　　张氏“啐”了他一脸口水，骂道：“谁傻？我看你才傻！”
　　赵老头道：“这大嫂的确是有心机，但从今日起，我才知道她这心机没有拿来害人。”
　　张氏问：“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赵老头道：“咱们先不说三丫头给秋容摆平了这档事。单单就说大嫂最后把显荣秋容两个侄子侄女邀请到农场住——这个心胸可是没几个人有！秋容这几年学好了，和三丫头她们的关系也好了起来，她肯让秋容过去住也不意外。可是显荣呢？我就事论事，显荣以前做过什么你也知道，可是大嫂究竟还是没有计较，硬是让他也一并跟了过去。由此可见，大嫂有心机没错，但从未想着要害人。她也是真心为侄子侄女好。”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过年那二十两银子就把你给收买了？”
　　赵老头道：“岂干那二十两银子的事？”
　　张氏问：“那是什么事？”
　　赵老头道：“你没见显繁成亲，大嫂出了多少钱？我可听长贵说了，大嫂出了三十八两的聘金，又花了好些钱买礼品，最后还起了一座新房子给显繁他们夫妻住！那可是青砖黑瓦的大房子！两层！如今连显荣秋容、老二都住了进去！这一住进去，吃的用的还不都是老大家出？你想想看，长贵今年依旧还是要出海去的，石秀——那个坏女人这辈子也休想回来了！显荣他们跟没娘有什么区别？老二走了，孩子们谁来管？将来娶妻嫁人又怎么办？咱们两个已然老了，能帮到多少？少不得将来还得靠老大他们为显荣娶亲什么的，你说是不是？”
　　张氏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你老头子怎么转了死性的？原来是这个原因！你算盘倒打得响亮！原来指望这老大和大嫂为咱们二孙子娶妻！”
　　赵老头得意地道：“不然你以为呢？我有算盘！一直都有，并且打得响亮着呢！”
　　张氏“啧啧”称叹：“我是服了你了！看来你要比我会算计！”
　　赵老头“嘿嘿”直笑：“你现在才知道我不比你差？”
　　张氏拍了他一掌，笑骂道：“夸你一句，你还真的上天了！”
　　显荣听了李氏的话，洗过澡就上二楼睡觉去了，还真没有再闹出什么事来。
　　临睡之际，赵长福道；“婉儿，谢谢你。”
　　李氏奇怪地道：“你谢我做什么？”
　　赵长福道：“咱们家里现在有四个孩子上学，你每天做饭就很累了，谁知道你还让秋容两个也过来……可知你待我真好！”
　　李氏“扑哧”一笑，说道：“我哪里是待你好？这几年秋容学好了，咱们农场多她一个也不多，再说她还能住几年？不过两三年后也要嫁人了；显荣也是，将来娶了老婆还不得搬出去另住？难道他要跟显繁两口子挤在一起？那样也没意思。说不定他自己也不愿意呢！”
　　赵长福道：“无论如何，我总该谢你的，毕竟二婶以前……”
　　李氏打断他：“罢了罢了，从前的事不提也罢。二叔五个孩子，除了嫁出去的秋萍，难道显荣小时候我待他不好？不过是因为二婶的缘故，所以我才……其实让他们住进来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以后安安分分的也就罢了。我可告诉你，显荣得你和显繁管教，我得看着包子们和显昌呢。”
　　赵长福道：“说起包子们……这大包怎么就不继续读书了？”
　　李氏道：“大包和秋梨一样大，本也没想着去考功名的，能识字就不错了，还继续读到什么时候？不如到磨坊里帮忙罢了。再者他也不是读书的料，爹娘原也想着他不做睁眼瞎就不错，因此就让他留在家里帮忙。倒是三个小的还不错，先生说他们三个小的悟性更高，爹娘和二弟他们商量过了，便只让三个小的过来和显昌一起读书。”
　　赵长福“哦”了一声，说道：“如此倒也好，毕竟爹年纪也大了，这磨坊迟早也得交给二弟三弟去管，大包能帮忙最好不过。再过几年连大包也要娶妻了……”
　　夫妻两个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小楼上的三姐妹却还没睡着，还在吱吱喳喳地说话。她们三人每到了冬天总喜欢挤一个床上睡觉，等到了夏天再一人睡一个房间，这么多年来一直都这样。
　　只听见秋梨道：“哎！从今以后，咱们家是越来越多人了！对了三妹，你说爷爷奶奶怎么好像一下子就开窍了？尤其是爷爷，刚才竟破天荒地说了咱们娘那么多好话！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我还以为回到了小时候呢！我记得咱们还没分家的时候，爷爷就常说娘的好话，只是自从那年过后，爷爷才渐渐和咱们疏远了。”
　　可橙道：“这个还不简单？难道你想不出来？”
　　秋梨摇摇头：“我想不出来。”
　　秋兰问：“莫不是爷爷奶奶良心发现？到了今天才知道咱娘究竟有多好？”
　　可橙“呵呵”笑道：“我就说你们的思想还是太单纯了！”
　　秋兰忙问：“那是什么缘故？你快告诉我。”
　　可橙道：“爷爷奶奶的脑子灵活着呢，年轻的时候仗着自己还有力气干活，也不怎么把咱们一家放在眼里，一心只想着二房。如今老了，二婶被休了，二叔不好意思在家里头待下去了，一心要往外跑。可是爷爷奶奶年纪都大了，再也不能像早几年那样下田犁地耕种了——你们忘了这一次的春耕连带老院的地、二叔家里的地都是咱们请来的帮忙插的秧苗？连工钱也是咱们家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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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谁更狡猾
　　
　　秋梨道：“所以？”
　　可橙道：“所以他们就把显荣送来农场，让他跟着咱们，好让爹娘多养一个侄子，最好将来连这个侄子的亲事也包办了。毕竟大哥这次的婚事已经刷新了他们的认知，他们是断然想不到爹娘对会大哥如此上心，完全是按亲儿子的规格来给他办的亲事。这样的大伯伯娘有几个？因此他们就想把孙子孙女们全部推给大房，落得他们清闲！”
　　秋梨听得“啧啧”叹道：“还真是老狐狸！这都被他们想了出来！”
　　可橙道：“不然你以为？其实他们都精着呢。”
　　秋梨道：“那你说说咱们爹娘怎么就愿意吃亏？”
　　可橙笑道：“爹就罢了，一向是个老好人。咱们娘呢，和他不一样。娘为的是咱们家的名声着想，倒也难为她了。”
　　秋梨哼道：“我也觉得难为娘了！”
　　可橙道：“能有什么办法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横竖有大哥震着，显荣也不敢作什么妖。不过嘛……我刚才听见娘跟二叔说了一句话，倒像是话里有话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
　　秋梨秋兰忙问：“什么话？”
　　可橙道：“刚才娘不是出去追显荣了么？后来我也跟了出去，我听见娘和二叔说‘你这几年在家里待的时间少，也少和孩子们说话，依我说，这没跟着父母长大的孩子终归性子都不大好。好在如今显荣也大了，总听得懂道理，带在身边也放心点’。后来二叔就不吭声了，好像若有所思似的。”
　　秋梨想了想，喃喃道：“这话没毛病啊！”
　　可橙问：“你真想不出问题？”
　　秋梨摇摇头。
　　可橙便说：“娘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二叔因为常年不在家，才对显荣疏于管教，这管教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孩子拴在身边……”
　　秋兰问：“难道娘的意思是劝二叔别出海？”
　　可橙道：“怎么可能呢？二婶闹出这种事，二叔在家哪里还能呆得下去？出是肯定要出的。娘的意思呢，其实很好理解。尤其是最后那句‘好在如今显荣也大了，总听得懂道理，带在身边也放心点’，分明就是让二叔把二哥带出去呀！你们想想，二哥今年十七岁了，秋萍去年嫁人了，二哥是男孩子，再过两三年也要成亲了。二叔现在把他带在身边，也能教会他很多东西是不是？”
　　秋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原来娘的意思是让二叔把二哥带出去！这样一来，咱们娘既落了个好名声，也成功把二哥这个烫手山芋扔回给二叔！高！娘真高明！如此一来，咱们农场也只多了一个秋容而已，秋容么，这几年也变好了，经常跟咱们玩。多她一个，倒真的不算多。并且再过几年她也说亲了，到时候咱们农场照样没多一个人，可是咱们娘的好名声却远远传了出去……啧啧，三妹，秋兰，看来咱娘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呢！这数来数去，还是咱们娘更狡猾！”
　　可橙笑道：“不然你以为呢，其实咱娘聪明着呢，不然又怎么会把家里里里外外都管得妥妥帖帖的？把爹哄得心里只有她一个，并且唯命是从？”
　　秋兰由衷叹道：“你们一个个都是狐狸，就我最笨！”
　　秋梨笑道：“你也不笨，奶奶当年说了，你有‘阴阳眼’是个通灵之人……”
　　秋兰“啐”道：“还不是三姐出的主意？三姐那时说了，面对爷爷奶奶等人，务必得下一剂猛药，什么猛药呢？就是他们无法触及的痛。我当时也不懂啊，三姐教我什么我就说什么。没想到……等我一说出来，爷爷奶奶他们果然就害怕了，也不要我了，还要把我当童养媳卖掉……”
　　可橙忙问：“你怕不怕？”
　　秋兰一笑：“哪有不怕的？我那时还小呢，又听见童养媳的下场那么惨，因此吓得日哭夜哭。我原来不过是想着能换个睡觉的地方嘛，谁知道到后来弄到要被爷爷奶奶卖掉的？因此吓坏了。好在娘最后拦住了他们，硬是把我给过继了过来……而她……二婶竟然让娘写欠条！五两银子就把我给卖了！罢了罢了，卖了也好，我心里也不觉得特别伤心，因为我自小就和你们亲嘛，心里想着不过是换个地方住，以后照样也能见到他们。毕竟我那时候还想着她也是我亲娘不是？”
　　说到这里，秋兰叹了一口气，说道：“可谁知道后来她又把我骗去石头舅公家？令到石头舅公把我卖给了红花院？说起来，说不是娘救了我，说不定我也不知道哪里去了。”言语之间，颇为伤感。
　　可橙忙拉了她一只手，笑道：“也没卖成呢，就当是多了一个经历罢了。你说是不是？”
　　秋兰“嗯”了一声，释然地道：“是呀！没卖成。而且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喊过她一声娘了，从此以后，她在我心里就是一个陌生人，再也不与我相干。而我娘，就是救我的那个人，她才是我娘！”
　　秋梨笑道：“好妹妹，你也不是糊涂人！”
　　秋兰道：“我一向都不是糊涂人！”
　　秋梨取笑她：“还说不糊涂呢！要是真不糊涂，你就不会轻信二婶，跟着她去石头村了！”
　　可橙叹道：“二姐，秋兰那不是糊涂，不过是她从未想过人心竟能坏到如此地步罢了。”
　　秋兰点点头：“三姐可是说到我心坎上了！唉！”
　　秋梨见她们两个越说越伤感，因劝道：“你们两个好好的，怎么反倒伤心起来了？依我说‘纵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因缘汇聚时，果报还自受’。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你们且看那石头舅公做尽了坏事，现在不就被二叔给毁了？从此之后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是活该。”
　　秋兰道：“那二婶呢？她做尽了坏事，害二叔连家都待不下去，她这还不甘心，还要想法子把我卖了！她倒好，平白得了五十两银子又逍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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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谈古论今
　　
　　可橙却道：“不过五十两银子罢了，照她那种人，能挥霍到什么时候？再说，你当人家药房李家傻的吗？情愿吃这个亏？少不得要寻她，等人家找到她，她就死定了！秋兰，你听我说因果报应真实不虚，咱们生而为人哪，还是应当心存善念，一心向善才是。”
　　秋兰遂问：“所以三姐才把钱拿出来起私塾、给学堂买桌椅板凳、每年杀猪分给咱们全村人、还送年礼给贫苦之人？”
　　可橙点点头，说道：“不是有句话叫做‘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么？这些话传了上千年，自然有道理，咱们按照古人说的去做总不会有错。”
　　秋兰道：“可是古人也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呀！”
　　可橙道：“古人说的话多着呢，还有‘无毒不丈夫’、‘最毒妇人心’什么的。好坏就要咱们自己来区分了。从来善恶只在一念间，且看自己怎么做罢了。就好比江家老太爷，他老人家的一生就坚持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这话。而万曹呢，则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万曹最后的下场，你看到了，号称‘无毒不丈夫’的他最后却只闹了个妻离子散，锒铛入狱的下场。
　　但人家江老爷子呢？他虽过世多年，但现在老一辈的人说起他来，还不是人人都称赞怀念的？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是百年身’，这话大抵是不会有错的。只是看个人如何选择。万曹之父万树人——呃，也就是万苏他爹，他爹也是个善人，想必当年管教万曹也是下过心思的。只是万曹后来被眼前的利益和家私给蒙蔽了双眼，最终做出了害死老父亲，赶走继母幼弟的事来。”
　　可橙继续道：“人其实很简单，做了一件坏事，心里想着：反正我已经做过了，倒不如继续做下去，反正我已经做了。这叫做‘破罐子破摔’。人一旦有了这种心思，就会逐步放任自己，最终变得十恶不赦起来。万曹应该就是如此，他做惯了坏事，心里开始藐视正义，以为所有事情都任由自己说了算。可谁知道这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并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都是早晚的事。所以呢，二婶虽说现在怀里揣着五十两银子，但那是她靠坑蒙拐骗得来的，她迟早要还。所以秋兰你不必想太多，早晚有那么一天，她会得到她应有的报应。”
　　秋兰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叹道：“我哪里想她得什么报应？我只希望她从此以后别再害人就是了。”
　　秋梨嗤笑道：“那怎么可能？她那种人！迟早的事！”
　　秋兰闻言长叹了一口气，许久也没再说一句话。
　　或者在她心底，她始终对石氏还心存一丝怀念的罢！毕竟她是石氏生的不是？可橙如是想。
　　次日一早，三姐妹决定去一次水源镇，和江二叔一家商量进京事宜。
　　李氏已经彻底放弃教她们学针线刺绣一事，听见她们说，因叹道：“去吧，去吧，好好谈谈，等事情定下来了，就告诉我。”
　　三人大喜，当即就告辞了众人，三人骑了两匹马呼啸而去。
　　李氏站在农场门口，望着她们呼啸而去，因和身边的李小红叹道：“你看看她们三个，跟脱缰野马似的！”
　　李小红艳羡至极：“骑马多好啊！伯娘，我也想骑。”
　　李氏道：“那还不简单？让显繁教你就是了！”
　　李小红大喜，立即道：“那我这就让他教我！”说罢就往果林里跑，因为显繁正和赵强两个在那里给果树疏枝剪花。
　　李氏望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道：“这也是个坐不住的！”
　　正想着，忽见可橙等人又赶了回来，后面还跟着秦克尧。
　　李氏不免奇怪地问：“咦，怎么又回来了？呀，克尧，你怎么来了？杏儿呢？”
　　秦克尧满脸堆笑地道：“娘，大喜事！”
　　李氏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了，立即道：“来来来，先进门再说！”
　　把他迎进门，进屋坐了下来，又命秋梨倒茶，这才笑着问：“什么时候的事？”
　　秦克尧一怔：“娘知道是什么事了？”
　　李氏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一看你那个样子就知道了！”
　　秦克尧龇牙咧嘴地道：“二月十六那天才知道的……十五那天一大早回来喝大哥的喜酒，谁知道晚上回去就说不舒服，说是头晕恶心，我还以为是累着了。亏得我娘不放心，第二天一早让我去镇上请大夫来把脉，大夫一把脉就说是喜脉！爹娘又高兴又紧张，硬是不让她去店里，她不高兴，说在家里闷，不干活没意思。还和我闹了几天别扭，直到昨天才好了，我今天一到早就过来了。”
　　李氏骂道：“死丫头！真不知轻重！”
　　可橙插嘴道：“娘，我倒觉得大姐说得没错，大姐怀孕了，是需要重视。但是只要肚子里的胎儿健康，她走动一下不是更好？再者不过看店罢了，又不用做什么粗活，这样对她、对胎儿都好。若一天到晚都闷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那么到了生产的时候，孩子太大，大姐也得受罪不是？”
　　李氏一巴掌拍在她身上，骂道：“你又知道什么！”
　　可橙道：“我什么都知道！再说了，娘怀小弟的时候不也什么都做？小弟生下来多健康，白白胖胖的，可爱死了！”
　　李氏骂道：“可爱就可爱，为什么还要说死了？”
　　可橙吐舌道：“我道歉！我说错话了！我重新说一遍——可爱得很！大姐夫，我觉得你应该让大姐照样上工去。当然了，前提是每天得由你来接送。”
　　秦克尧想了想，说道：“行！我听三妹妹的！那我回去告诉杏儿，让她也高兴！”说罢立即就要走。
　　李氏忙道：“你吃了饭再走不行？”
　　秦克尧道：“不行！得回去陪杏儿吃……”
　　李氏笑道：“也不差在这一顿是不是？我且问你：大夫说孩子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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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简直不知所谓
　　
　　秦克尧道：“说有一个多月了。”
　　李氏算了算，说道：“如此说来，产期是十月上下，那时候好，不冷不热的，坐月子没那么辛苦。”
　　秦克尧“嘿嘿”傻笑：“娘，那我走了？”
　　李氏摆摆手，说道：“去吧去吧，我知道是留你不住的——哎，你等一下！带些鱼和鸡回去！咱们自己养的，吃得放心！”说罢也不管秦克尧同不同意，立即就张罗着去捉鸡网鱼。
　　显繁得知春杏怀孕，也高兴得很，当即就帮忙网鱼去了。
　　忙活了半个时辰，秦克尧马背上挂了五只鸡，三条用毡布袋装着的活蹦乱跳的大鱼——另外还有一大捆现摘的青菜。
　　李氏道：“先吃着，等吃完了再过来拿，要是没时间过来，我就让显繁送过去。”
　　秦克尧摸着头道：“娘，你太客气了。”
　　李氏道：“客气什么？这是给我女儿和外孙吃的！再多我也乐意！我可告诉你，千万别惹杏儿不痛快，她虽温柔，但性子倔强，要是记恨上你了，你就不得了！哄一年都哄不过来！”
　　秦克尧头如捣蒜地应了：“娘，我知道了，我若惹杏儿不痛快了，不用杏儿过来告状，我自己把我自己绑了，送上门来任凭娘打骂责罚！”
　　李氏笑道：“真要这样才好呢。去吧去吧，早点回去。好好过日子啊。”
　　秦克尧“哎”了一声，翻身上马自去了。
　　可橙等人跟在他身后，一同往水源镇的方向而去。
　　李氏高兴极了，立即跑去二大娘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二大娘，然后又往三大娘家去告诉了三大娘。
　　这样还不算完，她甚至想去桃花村告诉李老头和莫氏，转念一想：孩子们下学还要吃饭呢，罢了，明天再去，或者等可橙几个从水源镇回来再告诉爹娘也行。
　　可橙等人来到水源镇，先是买了礼品去江府拜访了江家，和老太太说了好一会的话，才跟着江二叔、何冰一同去了他们住的西廊小正房。
　　江小小三岁多了，胖乎乎的，长得可爱极了。
　　秋梨把他抱在怀里逗，笑道：“大了许多，不过两个月没见罢了，谁知道又重了几斤！婶婶，你到底是怎么养的？”
　　何冰笑道：“能怎么养？还不是一样养？不过吃的是你们家养的鸡和鱼，这孩子胃口好，一顿几乎能吃一大碗粥！都快赶上我了！”
　　秋梨想起自家那个瘦骨伶仃的小弟，不由得道：“不行，过几天我得把江小小拐回家！让我家小弟亲眼看看人家江小小是怎么吃饭的！他一个哥哥都没有弟弟肉多！”
　　何冰笑道：“瞎说什么呢，孩子总是这样，等长到差不多的时候就抽条——也就是长高，这个你们不懂，清儿就懂。哎，清儿呢？清儿怎么没来？”
　　秋梨道：“小姨要看店，所以没来。”
　　何冰道：“杏儿不是在那里吗？让她先看着不就是了？”
　　秋梨“嘿嘿”笑道：“婶婶，你不知道，我大姐怀孕了，这几天都待在家里，没来店里上工呢。”
　　何冰闻言大喜，笑道：“这成亲才几个月就怀孕了，大喜事呀！哎呀，我待会跟你们过去瞧瞧她。”
　　秋兰问：“婶婶，你怎知道我们待会要去我大姐家？”
　　何冰笑道：“就你们四姐妹，我有什么不知道的？这天下间要是能找着比你们四姐妹更和气的姐妹我就服气！瞧春杏出嫁的风光样，哎呀，真叫人羡慕的！哎，二爷，你说我怎么就没这么多姐妹？”
　　江二叔笑道：“你家里不是有两个哥哥吗？还不够好的？”
　　何冰道：“哥哥终究不如姐妹贴心。”
　　江二叔想起那年何冰让自己休掉她跑回娘家的一幕，当时两个大舅子的眼神就跟要杀人似的——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因吃吃笑道：“我就觉得很好！”
　　说笑了一番，几人坐了下来，开始商讨何时进京，走的水路还是旱路等等。
　　商议定了行程，江二叔又道：“咱们只顾商议如何走，却连日期还没定！你们说说看，到底哪一天出发？依我们家老太太太的意思是让我们出了二月再出门。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可橙道：“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秋梨啧啧道：“娘哪有说什么？还不什么都是咱们做主？不过是因为万苏月底出海，所以咱们才想着先把他们送走咱们再出门罢了。”
　　江二叔一怔：“咦，不是说以后不出去了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
　　可橙摇摇头：“谁知道他？一来我二叔想出，二来怕是他还有什么事要做也未可知。随他吧，我也不好说什么。”
　　何冰道：“出去也是好的，毕竟年轻。便是再多出去几年也行，反正你们已经定了亲，万苏也没什么好怕的。”
　　可橙闻言立即就道：“怎么人人都这么说？难道说我不和他定亲他就不能出海了？”
　　秋梨笑道：“你看看，并不是我一个这样说你。便是婶婶也这么说你……”
　　可橙怒道：“我做什么了？怎么都要这样说我？好像我离了万苏就要生事似的！如今是他天南地北满世界乱跑，我天天在咱们家农场呆着，能做什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要以为我不安分？”
　　秋梨苦口婆心地道：“并非说你不安分，实在是三妹你如今大了，一来长得好看，二来又聪明耀眼——树大招风呀！那些妄图博你一笑的人是越发多了，因大家不放心也是有的。所以万伯母才和咱们爹娘说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才说服了爹娘把你们的亲事定了下来……”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你们都不知道我！”
　　秋梨道：“我们知不知道你不重要。只是眼看着你就要进京去了，京城里头有个什么人？崔公子是不是？人家可是巴巴的等了两年了……万苏要是不和你早早定了亲，他哪里敢出海去？到时候……”
　　可橙再次大怒：“一帮人瞎猜测，简直不知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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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成了亲不怀孕那才不正常
　　
　　何冰忙道：“你们进京谋发展本是好事，万苏出海挣钱也是好事。为这个吵起来倒是没意思了。”又使眼色给秋梨，好像在说：“快哄哄你三妹！”
　　秋梨本就没打算和可橙吵，现在见她脸红脖子粗的，赶紧一把将她搂住，软言相劝起来：“我的好三妹，难道你还要和你二姐我怄气？原不算什么大事的是不是？不过是我心里觉得你好，很多人喜欢你，因此才多说了两句而已。再者万苏又是和咱们一起长大的，跟我哥哥有什么两样？如今你们两个定了亲，那更是喜上加喜，我心里高兴才胡乱说了几句话，三妹你就别生气了嘛。”
　　可橙听她说罢，气也消了，因说道：“谁是哥哥？咱们的哥哥前几天刚刚成亲！”
　　秋梨闻言立即笑道：“我三妹夫行了吧？”
　　可橙哼了一声，笑了。
　　几人又商讨了一下，最终决定三月初二出发，从桃花江坐船沿江北上，至珠玑古镇换乘马车，过了梅关古道进入大庾镇重转水路，再沿江下行至赣州入长江，顺长江下了扬州再沿京杭运河一路北上……
　　秋兰听得头疼，因问江二叔：“二叔，为何我们不直接乘船？怎么还要换马车？”
　　江二叔道：“倒是想一路乘船，只是水路并非能够一路北上到达京城。”
　　秋兰又道：“那干脆坐马车？不必换来换去的麻烦。”
　　可橙忍不住说：“我的四妹！你以为坐马车不要人赶？你雇几个人从这里赶到京城？那得多麻烦！再者坐马车自然没有坐船方便舒服，日夜颠簸得你头疼屁股疼！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了。”
　　江二叔道：“那么就这样说定了？三月初二一早在桃花江水磨坊的小码头等？”
　　众人点了点头。
　　何冰本想跟着她们去新乡看春杏，可转念一想，春杏这才成亲没多久怀了孕，脸皮还薄得很，怕是见了自己要害羞，因说道：“我过几天再去看她，你们先去。”
　　姐妹三人辞别了，方才骑着马往新乡而去。
　　新乡村距离水源镇不过几里路，三人走了一会也就到了。
　　等来到秦家巷口，见秦克尧已经站在那里等候了，便笑着问：“大姐夫，你等多久了？”
　　秦克尧笑道：“才站了一会。快进来吧，杏儿都等急了。”
　　姐妹三人赶紧跟着他进院，大堂里秦母正在摆弄什么，见她们姐妹来了，忙道：“来啦？我煮饭去！”
　　秋梨赶紧道：“伯母不急。”
　　秦母笑道：“我是怕饿着杏儿。你们且进去陪她说话，我这就下厨去。”
　　秋梨三人笑道：“那就辛苦伯母了！”
　　三人跟着秦克尧进了房，只见春杏躺在床上，眼见她们来了，马上就要起身。
　　秦克尧赶紧道：“你别起来，就这样躺着就好。”
　　春杏无奈地道：“我又不是不能走动了，你要我一天到晚在床上躺着都成什么样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能走！”
　　秦克尧笑道：“瞧瞧，你又急了！”
　　春杏瞪眼竖眉地道：“让你一天到晚躺在床上试试！？”
　　秦克尧赶紧赔不是：“好了，别生气了，妹妹们来了，让她们陪你说话。我去外头摘葡萄剥给你吃。”说罢千哄万哄地出去了。
　　秋梨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大姐什么时候开始成这样了？这成亲才多久？不过三个月罢了，怎么脾气竟然——
　　春杏看秦克尧出去了，又轻轻掩上了门，这才道：“哎呀，你们总算来了！”
　　秋梨三人一人拉了一张凳子在床前坐下，齐刷刷望着春杏问：“大姐，你脾气怎么这么大？”
　　春杏一怔：“我脾气很大吗？”
　　可橙点点头：“很大！”
　　春杏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看着他就来气——”
　　可橙试探地问：“那你对你公公婆婆呢？”
　　春杏摇摇头：“我对着他们一向乖巧，他们逢人就夸我是个好媳妇。就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看见你们大姐夫就烦，老是生气，觉得要不是他，我也不用总躺在床上了……”
　　可橙听得“扑哧”一笑：“大姐，那不是大姐夫的错。”
　　春杏闻言立即竖起眼眉道：“怎么不是他的错？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怀孕？这一怀孕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去，我这心里别提多别扭了！你说说，我成亲才多久？不过三个月罢了，这就怀孕了，让我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橙道：“可是大姐，你总这样对大姐夫，回头你公公婆婆见了要有意见了。”
　　春杏道：“我在他们面前并不这样。”
　　可橙道：“那也不好，再说了这怀孕嘛……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若是成了亲不怀孕那才不正常呢。”
　　春杏道：“可是我才这么大——”
　　可橙道：“可是你已经成亲了呀！既是成了亲，你就得面对这些事。无论如何都逃避不来的。大姐，你听我说，你总这样挑剔对大姐夫不公平。刚才看他那个样子怪小心翼翼的，比咱们爹更可怜！”
　　春杏不说话了。
　　可橙又道：“我知道你之所以觉得看着大姐夫来气，那是因为他不让你出去，你不能去成衣店上工的缘故。其实我已经跟大姐夫说好了，他表示等大夫把过脉，说你一切都好，到时候你还能像从前一样去成衣店上工……”
　　春杏闻言大喜：“当真？”
　　可橙笑道：“自然是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大姐？娘今天早上算过了，说大姐的产期在金秋十月左右，那时候不冷不热正好坐月子，我们呢……暂定了三月初二进京，怕是到时候不能回来，因此特地定了过年的时候再回来，好送咱们大外甥礼物……”
　　春杏才得知自己怀孕没几天，完全没进入母亲的角色，现在听见什么“产期”之类的话也无动于衷，但却在听了可橙等人终于定了进京的日子后就红了眼圈。
　　可橙忙道：“大姐，我们也并不是不回来……你说的，一辈子长着呢，大把见面的时候。等咱们大外甥大了，你和大姐夫带着他进京找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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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当成菩萨供着
　　
　　春杏听了这话，强笑道：“我哪有什么。定了就好，定了就好。去吧，去吧，你们都是坐不住的人，进了京就有更大的天地。等将来你们在京中创下事业，我再去沾你们的光！”
　　秋梨将她拉起身，说道：“大姐，你现在也没什么的，起来坐着吧。”
　　春杏指了指门口，说道：“我倒是想起来！你大姐夫总让我躺着！一起来他就跟我急！”
　　秋梨道：“那是他太紧张的缘故，你起来呗，何大夫说了，整天闷着不好。”
　　春杏听见是何大夫说的，立即就起了身，还建议：“不如咱们到院里坐？”
　　秋梨道：“那敢情好！你们院里有一株那么粗的玉兰树，坐下面正舒服！”
　　姐妹四人果然一齐走出门来到院里。
　　秦母在厨房见她们说说笑笑的也高兴，因说道：“我就说了，让杏儿出来坐一坐，偏生克尧那孩子不愿意，说是怕累着杏儿……”
　　秋梨道：“大姐夫那也太夸张了吧？”
　　秦母道：“可不是！”
　　正说着秦克尧已然剥了满满一盘的葡萄进来，正好看见春杏坐在树下，赶紧道：“我才出门口摘了些葡萄，你怎么就坐在风口了？还不进房躺着？”
　　春杏翻了个白眼，说道：“何大夫说了，我应该去外头走走，这样才于身心有益，不然的话总闷在屋里没病也要闷出病来。”
　　秦克尧疑惑地问：“当真？”
　　可橙赶忙点头：“当真！”
　　秦克尧没法把春杏劝进房，只得挠挠头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坐一坐——不对，你这把椅子太硬！我给你拿张垫子来！”说罢立即把手上的盘子塞进春杏怀里，转身就跑去找垫子去了。
　　姐妹几个看得嘴角直抽抽，过了好一会才道：“大姐，莫非你肚子里怀了个金娃娃？”
　　秦母边摘菜边说：“克尧自小就纯良，跟他爹一个样，都是疼老婆的。”
　　可橙笑道：“伯母，这才叫做有其父必有其子，咱们得多谢秦伯父和您呀！当真是教子有方呢。”
　　说话间秦克尧已经找了一张柔软的毛垫子出来，对折成四方块，垫上了，这才道：“好了，坐吧。葡萄可好吃？”
　　春杏点点头，问他：“你不去看店？”
　　秦克尧道：“爹在那里呢，他让我先陪你几天。”
　　春杏道：“我想好了，明天就去成衣店上工去……”
　　秦克尧大惊：“那怎么能行？至少也得等过了头三个月……”
　　春杏道：“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如今也没什么的。再者我小姨三月初二就要进京去了，我这几天总得去听她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也没什么，一点不辛苦。”
　　秦克尧还是说什么也不愿意，把春杏气得够呛，眼看着就要生气了。
　　秦母见状，赶紧出来劝：“我看要不这样吧？杏儿以后上工由克尧陪着？咱们一家四口都去镇上。我和你爹守着干货铺，你尽管陪杏儿看成衣店去。”
　　杏儿笑道：“娘这个安排很好。”
　　秦克尧问：“这样真好？我——”
　　可橙想了想，说道：“我也觉得伯母这样安排很好。咱们的成衣店虽然不大，可是生意好，有时候难免也要搬布匹什么的。再者小舅妈又不是天天都能在旁边帮忙，她还是要隔三差五回家的。这样吧，大姐，以后要是小舅妈不在，你就让大姐夫陪你，小舅妈要是来了，大姐夫依然回干货铺里忙活。”
　　秦母笑道：“我也觉得这样正好。咱们干货铺后头也有个小厨房，煮饭煲汤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回头我煮好饭菜给你们送过去也就是了。”
　　春杏忙道：“何必劳烦娘？到了午饭时间我们把店门一关，走过去吃饭不就行了？反正也近。等到了酉时，咱们一家人一路慢慢走回家去再煮饭也是可以的。反正也不远。”
　　秦克尧也道：“杏儿说得没错，从镇上回来咱们家两刻钟都不到。”
　　可橙听他们商量定了，也替他们高兴，大姐要是一直能这么顺心地过日子就好！她性子软，也只有这样的公婆、丈夫才不会欺负她，不然的话，她治不来。看来娘看得不错，她知道大姐该过什么日子，什么样的人家才适合她。而她也略有一点成就感，毕竟春杏之所以能得婆家人的尊重，除了她本身的人品外，自己娘家腰杆硬也非常重要，毕竟当初的风光大嫁家让春杏赚足了脸面，如今她性子好，傍身银子又有，婆家人舍得欺负她才怪！
　　姐妹三人在秦家吃了一顿申时的午饭，自觉晚上也不用再吃饭了。
　　春杏笑道：“原想着早点煮饭的，可克尧说你们去江二叔家，怕是不肯留在那里吃午饭，想过来陪我。我才让他们先别煮，等你们过来再煮，免得你们吃冷饭。”
　　秋梨道：“我早就想到了，只是这样终究不好，怕是饿着伯母了。”
　　秦母笑道：“又不是天天这样，一顿半顿的，哪里就饿着了？话说你们几个孩子要走那么远的路进京……我这心里是悬着的……”
　　可橙道：“伯母有心了。只是并非只有我们几个孩子，江家——您知道吧？就是我小姨的未来婆家，我们跟江先生一家去呢。”
　　秦母道：“你小姨的未来婆家？可是江家大爷二爷都成亲了呀！两位爷都有孩子了！难道说的是三爷？可是三爷——不是还在京中么？”
　　可橙道：“我们此番进京就是奉了江家老太太的意思要送我小姨过去和江先生完婚的。”
　　秦母愣了半响方才道：“了不得了！原来你们小姨还是还是探花郎的夫人？！”
　　可橙笑道：“什么探花郎夫人？我小姨早在江先生还是教书先生的时候就认识他了。”
　　秦母道：“那也不得了。”心底道：“我的乖乖，这无意间竟然娶了个这般了不得的儿媳妇回来！可是我老秦家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妇了。模样长得俊，家境好，小姨还是个探花郎夫人！最难得的是性子好，家里有钱，人也不傲慢。看来克尧这辈子是要把杏儿当成菩萨供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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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跟着三姐有饱饭吃
　　
　　姐妹三人一再叮嘱大姐千万不能再拿大姐夫撒气了，这才告辞而去。
　　等妹妹们走后，春杏笑道：“也不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怎么我三个妹妹都替你说好话的？不厌其烦地叮嘱我别拿你撒气！我有拿你撒气了吗？分明是没有吧？”
　　秦克尧傻笑道：“没有，没有，你哪里会拿我撒气？你疼我还来不及呢。”
　　秦母听在耳里满心的欢喜，这三姑娘是什么人？那可是方圆几百里响当当的人物！可是她们一家却一点架子没有，来到大姐婆家，又是帮忙摘菜又是帮忙淘米的，完全跟普通人家的姑娘没什么两样，可真是难得！这辈子能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可真是三生有幸！
　　姐妹三人也不知道秦母到底在想些什么，但她们一路上还是讨论了起来，纷纷觉得大姐夫母子都是极好的人，大姐能嫁入这样的人家也是一种莫大的福气。
　　秋梨道：“咱们觉得是福气，可是有些人不这样说。还在背后说咱们大姐下嫁，说她嫁的人家没钱。”
　　可橙道：“别人说的话管他做什么？大姐过得幸福也就是了！再说了，咱们家没钱吗？咱们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了，何必要找有钱的人家结亲？并不是有钱就是好的！”
　　秋兰也道：“我也这么觉得。钱再多又如何？过得不高兴，倒不如没有钱的好。”
　　可橙点点头，想了想又说道：“秋兰，我想过了，咱们大嫂是个不错的人。她又不怕蛇虫鼠蚁的——跟你有得一拼。不如你把养……蚯蚓的法子教给她？让她养？咱们家的鸡鸭鹅什么的多亏了你养的蚯蚓，不然也不会长得那么好！”
　　秋兰道：“我也想过了，正准备这两天就教大嫂呢。”
　　一行三人路过桃花村之时又去了一趟水磨坊，把春杏怀孕一事告诉了老两口。
　　莫氏一听，喜得直念佛，又说过明天就要去看春杏。
　　三人又去了一趟织布坊，见大舅妈把伙计们管得服服帖帖的，一个个都服气得很。
　　眼见三姑娘来了，一个个边忙边含笑打招呼。
　　可橙也高兴得很，往会客室坐了坐，把账目货单全都看了一遍，心里又盘算了一遍，又去找两个管事头目了解了各自小组的情况，这才告辞而去。
　　等回到杏花村天色已经擦黑，李氏和李小红两个站在门口伸长脖子等她们回来。
　　姐妹三人把马一直骑到马厩方才停下来，笑道：“这才省功夫！”
　　李氏骂道：“懒得很！多走几步路就那么难么？可吃过饭没有？”
　　秋梨摇摇头：“不饿，在大姐家吃过午饭了。”
　　李氏道：“那也得吃点。”
　　可橙道：“真不吃了。”
　　李氏嘀咕道：“都留饭给你们了。”
　　秋梨道：“娘，我们真的吃不下。就把饭给鸡鸭鹅吃好了。”
　　李氏只得道：“好吧。”
　　秋梨等李氏走远了，这才笑眯眯第对李小红说：“大嫂，咱们晚上吃烧烤好不好？”
　　李小红道：“烧烤？可以吗？伯娘会不会说什么？”
　　秋梨摆摆手：“没事，我们经常烧东西吃。”
　　李小红有点犹豫：“可是明明留了饭……你们不吃，偏要烧烤……”
　　秋梨道：“我们申时才吃过饭，这会子哪里吃得下？还是等夜一点烧东西吃好了。”
　　李小红问：“烧什么吃？”
　　秋梨道：“什么都行。鱼呗！菜也可以。”
　　李小红一怔：“菜怎么能行？”
　　秋梨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等等哈，今天晚上三妹出手！你就等着吃好东西吧！”
　　一更才过，秋梨和秋兰两个果然提了两条鲜活的鲈鱼过来，可橙则割了好些韭菜、又拔了白菜生菜等青菜。
　　李氏一见，就知道她们又要弄烤鱼烧韭菜吃了，因说道：“正经饭不吃，偏偏要弄这些花样！这样能吃饱吗？”
　　秋梨道：“正要不饱才好，这样吃着才放心。”
　　李氏问：“为什么不饱才放心？”
　　秋梨道：“预防发胖啊！三妹说的，说这姑娘家一等成了亲就很容易发胖，咱们应该从姑娘开始预防，如此一来等成了亲才不会被自己的样子给吓倒……”
　　李氏骂道：“一天到晚不知在想些什么！早先几年，咱们家连饭都吃不饱！你们现在倒是怕发胖了？”
　　秋梨道：“任何时候都有烦恼，不过是所烦恼的事情不一样罢了。”说罢自顾自杀鱼去了。
　　李氏还说：“哎，你等我来——”
　　秋梨头也不回地道：“我连鸡头都敢砍，杀鱼算什么？小意思！”
　　李小红看得眼睛有点直，这个小姑子——有点凶悍咧！
　　秋兰笑眯眯地问：“大嫂，你会不会杀鱼？”
　　李小红点点头：“会是会，可是没有二妹那么利索。你瞧瞧她的样子——连眼睛都不眨！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半个时辰后，李小红吃到平生的第一种与众不同的烤鱼：底下铺着早已炒好的青菜，腌制之后烤得金黄的鱼铺在上面，一层火辣辣的酱料铺在鱼身上，底下还有碳炉子烧着，入口第一筷辣而鲜香，越吃越令人欲罢不能。
　　秋梨边吃边问：“三妹，你说我们要不要把这些香料种子全都带到京城去？”
　　可橙点点头：“带！京城天气冷，这辣椒一定得去了京城才更加受人欢迎。”
　　秋兰问：“为什么？”
　　可橙道：“吃辣能御寒啊！咱们这里一年没有几个月是冷的，再者因为气候湿热，吃了容易上火，所以我也没怎么把这辣椒拿到市面上卖，一般都是种着自家人吃罢了。等到了京城，咱们和江二叔合伙开一家酒楼，到时候酒楼的香料、肉菜全部用咱们家的，管理则由江二叔来，我就不信生意不好！我跟你们说，我已经把大概计划都写下来了，等安顿下来，咱们立即就开始行动。”
　　秋梨道：“好，反正我照样跟着你就是了。”
　　秋兰道：“没错，跟着三姐有饱饭吃！”
　　李小红听了羡慕至极，心下遗憾得很：怎么我就没几个这样的姐妹呢？若是早有，我也跟着她们到处走该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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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等我归来有船队
　　
　　转眼就到了二月二十八，万苏和赵长贵定在这一天出海。
　　赵长贵果然生拉硬拽的把显荣带了去，说是与其放任他在家里胡闹，不如带出去历练一番。
　　显荣自是不愿意的，跑到了老院那边去，求爷爷告奶奶的，只求他们老两口劝劝赵长贵能够放过他。
　　张氏心软，拉着显荣的手不肯放，最终赵老头道：“去吧，去吧。老婆子，让他去吧。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出去历练一下了。横竖他是跟着他爹，又不是跟的别个。”
　　张氏道：“老二那是爹吗？那是恶狼好不好！哪有人这样强迫自己儿子的？我二孙子才多大？这就要拉他到那些鸟不生蛋的地方去？这要是他走丢了可怎么好？”
　　赵老头道：“能丢到哪里去？显荣跟着他爹不就是了吗？这么大的人怎么会好端端丢了？”
　　张氏道：“是你说的将来老大一家能包了显荣和秋容……我才允许显荣住到农场去的，不然的话我就让他跟着我们两个住老院了！如今才住了几天？那张床铺还没睡热呢，就要把我二孙子撵出海？这李婉还真是个两面三刀，表里不一的货——”
　　赵老头张口就骂：“你胡咧咧够了没有？人家大嫂还不够好吗？都给你大孙子娶老婆了！又替你那作孽的前儿媳妇还了一笔银子给药房李家！不然秋容还不是让人给抓走了？你还想怎么着？这会子是老二要显荣出海，又不是人家大嫂的主意！你怨大嫂做什么？”
　　张氏嘀咕道：“依我说就是大嫂调唆的。不然的话，好好的，老二怎么突然想着要带显荣出去？旧年他为什么不带？前年他为什么不带？偏偏今年要带？我就不信她没有份！她就是把我二孙子谴走了，她还……将来不给我二孙子一点好处！”
　　赵老头见她越说越是离谱，因骂道：“你还真的越说越没边了？你真是老糊涂了！”
　　张氏道：“我怎么糊涂？你才是糊涂了！我跟你说，这显繁在农场……”
　　老两口正说得起劲，显荣听得觉得没意思，已然跑了。
　　赵老头见他跑了也不在意，只是冲他的背影喊：“显荣，你爹让你出去也是为你好，你跟着他又不是跟着别人，你安心去也就是了！”
　　这边张氏又拉着他苦口婆心地道：“我说老头子，你现在让老二把显荣给带出去，那这样一来老二就一个子也沾不上了！”
　　赵老头一怔：“沾什么？”
　　张氏道：“你不知道显繁的月钱有多少！”
　　赵老头问：“多少？”
　　张氏竖起一根手指头。
　　赵老头“哦”了一声：“一两是吧？那也不算多，大嫂年下孝敬咱们的钱就是显繁一年的工钱。”
　　张氏道：“十两！”
　　“十两？！”赵老头惊叫一声，“怎么这么多？”
　　张氏道：“不然你以为？正因为这样，我才想着显荣过去就过去吧，好歹在那般不拘帮忙做点什么，这一年下来也够娶老婆，再多干几年说不定都够花一辈子了！可是你现在这么一说，老二就铁了心要把他给带出去，如此一来显荣除了出去晒成一身黑皮还能顶什么用？”
　　赵老头道：“可是……这老二去了几年也挣了一二百两银子呀。”
　　张氏道：“那得多辛苦？你瞧老二把老婆都丢了！”
　　赵老头道：“那是石秀先丢人，老二才不要她的！”
　　张氏道：“她是丢人没错，可老二的确一年当中有半年不着家。石秀性子本就不好，这样一来难免就……那档子事怎么说好？你我又不是没有年轻过——”
　　赵老头怒道：“听你这么一说，难道石秀就没有错了？反倒是咱们老二错了？”
　　张氏吐了一口口水道：“胡说什么！我哪里有这么说？老二不过也是为了挣钱罢了。石氏该死那是肯定的，可是你难道要显荣以后走他爹的老路？”
　　赵老头听见有理，立即就追了出去，要劝显荣别跟他爹走。
　　而此时显繁早已经备好了马车，让秋容把显荣的衣物全部收拾了一并搬上了车厢。
　　赵长贵则亲眼看着显荣坐了进去，这才命显繁：“你来赶车，我须得盯着他，不然让他逃了！”
　　显荣撇过头，不说话。
　　秋梨则驾着另一辆马车，里头坐着临行分别的万苏和可橙。
　　随着显繁的一声“驾”两辆车马车一前一后地跑了出去。
　　等赵老头赶过来，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他只得在那里跺脚长叹，心疼莫名。
　　到了桃花村的小码头，可橙等人站在岸上冲万苏招手。
　　万苏定定看了她一眼，忽然纵身一跃跳上岸，拉着可橙的手就跑。
　　他跑了好久才停下来，此时可橙已经跑得气喘吁吁的，两手插在腰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万苏倒是没怎么，还气息均匀，连脸都没有红。
　　等喘过气来，可橙怒斥：“你疯了！”
　　万苏道：“我有话跟你说。”
　　可橙瞪了他一眼：“有话不会好好说？岸边怎么就不能说了？你偏偏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下来？是想告诉别人你会武功吗？”
　　万苏缓缓摇头，轻声道：“想告诉别人我和你的关系。”
　　可橙没好气地道：“傻子！”
　　万苏道：“我是傻子，那你就是——”
　　可橙问：“我是什么？”
　　万苏笑眯眯地道：“你是傻子未过门的妻子。”
　　可橙翻了个白眼道：“说罢，有话就说罢。”
　　万苏这才道：“我这一趟出去，等一回来就有自己的船队了……到了那时候，你就不用再那么辛苦去挣钱了。”
　　“所以说，这一趟，你是为我出的？”可橙含笑问。
　　万苏笑了笑：“也不算。我辛苦总比你辛苦要好。”
　　可橙道：“可是我要去京城了啊。”
　　万苏道：“我知道啊！等我一回来，就去京城找你。你记得写信回来，不然到时候我找不到你。”
　　可橙“嗯”了一声：“你万事当心一点。”
　　万苏道：“我知道了，你等我就是。等我归来有船队！将来等你在京城安定了，我的船队也安稳下来了。到时候咱们俩领着船队满世界跑，一边玩一边赚钱。我知道那才是你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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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可橙的愿望
　　
　　可橙嗤一声笑：“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万苏道：“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喜欢银子带来的安全感和成就感，你喜欢赚好多好多的钱，让你身边的亲人都不必为钱财而烦恼。若是有能力，你还想兼济天下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说得对不对？”
　　可橙盯了他一小会，方才说道：“都让你说中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万苏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说道：“这个给你。”
　　可橙一看，见是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因疑惑地问：“给我做什么？”
　　万苏道：“你前天不是给了我一千两银子让我帮你二叔置办一些货物吗？”
　　可橙问：“难道说你没给二叔置办货物？”
　　万苏道：“早已经备好了。这银票你收好，货物我来出。我知道你待二叔好，既是你二叔，那也便是我二叔。我知道该怎么做。”说罢硬是将银票塞到可橙手中。
　　可橙不得不将银票揣入怀里，强笑道：“你知道我喜欢数目分明……”
　　万苏道：“你我之间有什么分明不分明的？”说着将手中握了许久的钥匙交给她，说道，“这是我房里铁箱子的钥匙，里头的东西就交给你保管了。”
　　可橙一怔：“铁箱子？你们家的铁箱子？怎么交给我保管？”
　　万苏道：“不是我们家的，是我的。我们家的在我娘手里，你这一个是我的，准确来说是——你的。里头是我这些年来积攒下来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就开来看看。另外……不然你把它带进京去吧。”
　　可橙摆摆手：“那么大的箱子我怎么带？再者出门在外钱财不可露眼，要是让人知道我有这么一口箱子……啧啧，我还活不活了？”
　　万苏听了觉得有理，因说道：“我原来就备着这一口箱子让你带进京的，既是你不便携带，那等我回来再给你送去！横竖你不过等上七八个月罢了。就这样吧，到时候我送过去。对了，你过几天也要出门了，东西都收拾好了？银子可备够了？”
　　可橙点点头：“全部备好了。”
　　万苏又道：“我箱子里都是这几年出海挣的银子，我还兑了几张银票，都是恒昌票号的，全国通用，到时候进了京兑银子方便。”
　　可橙“嗯”了一声，半响方说：“谢谢你！”
　　万苏笑道：“谢我做什么？哪有人谢未婚夫的？再说，谢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吗？”
　　可橙一怔：“你想我怎么样？”
　　万苏道：“难道你行动上没有一点表示？”
　　可橙坏笑一声，示意他把脸靠过来。
　　万苏大喜，立即放低身段，微微闭上眼睛。
　　谁知可橙只是揪了揪他的耳朵，哼了一声，说道：“还敢跟我提要求了？”说话间抛了抛手上的钥匙，“回去吧，你再不回去，他们就要开船抛下你了！”
　　万苏道：“开就开！我骑马去广州府的码头比他们更快！”
　　可橙道：“那为什么不赶马车去？”
　　万苏道：“沿途有几个伙计要上船呢，虽说慢了点，但是方便。”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已经走到了岸边，万苏再次登上船，与可橙等人挥手作别。
　　送走了万苏，李氏唉声叹气了一整天，自言自语地道：“万苏走了，再过两天你们几个也要走了！”
　　可橙道：“娘，我们是挣钱去又不是做什么坏事去。”
　　李氏道：“你们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可橙道：“这大姐不是怀孕了么？我们肯定会回来见大外甥的！娘只管等着就是了！”
　　李氏又道：“好在几个包子也在这里，我也不算难受。等你们走了，我只管每天听他们读书给我听也就是了！”又叮嘱她们，“这去了京城不比别处，可记得行事要低调谨慎。”看了秋梨一眼，“尤其是你！要是惹了事可没人帮你！”
　　秋梨道：“娘，我从来都不主动惹事。你这话不过是白嘱咐了。”
　　李氏道：“你不惹事，但是事来惹你可怎么好？”
　　秋梨道：“打回去啊！我就这样，别人不惹我，我就不惹人家，不然的话当我傻的？”
　　李氏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还是那个样子！你怎么老长不大？多少年过去了？脾气竟然一点长进都没有！”
　　秋梨道：“如果长进是任人欺负，忍气吞声，那我干脆从此以后也不要长进了！”
　　眼看李氏又要骂了，可橙忙道：“娘放心，这不是有我吗？我看着二姐，绝不会让她惹事！再说咱们刚刚进京，说不定和江二叔他们住在一起……江二叔也算是咱们的长辈了，有长辈看着，二姐不敢胡来。”
　　李氏道：“你们和江二爷住在一起？那房子——崔公子不是已经帮忙找好了吗？”
　　可橙道：“娘，那只是我的初步打算罢了，具体的还等去了再说。年前我已经送信给崔公子了，二姐也送信给大为哥了，相信去到就有地方住……”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过了一会又叹道：“依我说，你们姐妹几个的心也太野了！咱们在百花镇还不够好吗？这几年挣下的银子也够咱们花一辈子了，谁知你们又要往别处去……”
　　可橙道：“娘，百花镇不是长久之计，若想兼济天下，我只能走出去。等将来京中也开了另一家百花农场，一南一北都是咱们家的产业，那时候才好呢。到了那时，无论发生任何事，咱们也不必怕。娘不知道如今朝中……不大安稳，乱世么，乱世才能多赚钱。我的愿望就是：等将来钱赚得差不多了，咱们一家就再也不做了，干脆从此退隐，找一处无人之地，一辈子这么过下去才好呢。”
　　李氏笑道：“何必一定要归隐？到时候照样回来咱们杏花村也就是了。”
　　秋梨边往嘴里塞葡萄边说：“娘不懂三妹的意思，三妹的意思是到了那时候她就是一个大名人了，去到哪里哪里都有拥趸，吵吵闹闹的哪里能安静得下来？所以呢，她还是更希望能够退隐江湖，安安静静的。三妹，我说得对不对？”
　　可橙道：“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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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一片冰心在玉壶
　　
　　到了三月初二这天。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说三姑娘要进京，一传十，十传百的，附近人家全部都知道三姑娘要进京了，一时之间，小码头人满为患，连带水磨坊都坐满了乡亲，个个都要来送行。
　　李雪梅也带着岑浩洋来了。
　　岑浩洋站在可橙面前，欲言又止地问她：“三妹妹……你……还会回来吗？”
　　可橙笑道：“当然回来！我家在这里，我怎可能不回来？”
　　岑浩洋道：“可是……你会不会和我表哥……”
　　可橙奇怪地问：“你表哥崔公子？怎么了？”
　　岑浩洋摇摇头：“没什么了，你一路好走。”
　　可橙点点头，笑道：“酒楼的事你要学着管了，不然老让你娘操心。这几个月的账是你做的吧？我前几天看过了，还不错！有进步！加油哦！”
　　岑浩洋笑道：“谢谢三妹妹。”
　　送行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最后实在站不下了，可橙等人赶忙登上船，等船开了出去，这才冲岸上的人招手，说道：“回去吧！来年再见！”
　　船渐行渐远，直到看不见了，可橙等人才进了船舱。
　　这一船除了可橙姨甥四人，江二叔一家三口，还多了何莉赵强两口子。
　　何莉说想弟弟了，想举家进京去看弟弟，二大爷与二大娘却不愿意长途跋涉，要留在杏花村。
　　夫妻二人本想把儿子赵小宝也带进京玩一下，但二大爷不同意，说小的得留在家里陪他们，不然的话老两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何莉没办法，只得留下儿子。与赵强两个收拾细软，跟着可橙等人一同进京。
　　这样一来，他们这一船人到底多了个男人，总算也教人放心一些了。
　　秋梨秋兰头一次坐船远行，高兴得很，一个劲地在船上跑来跑去，倒是李清搬了把椅子靠在栏杆上看小鸟上掠过水面树梢，面容颇显伤感。
　　可橙以为她这么快就想家了，本打算过去劝她几句的，等走近了才看见她手上拿着一把小巧的茶壶，观其质地倒像是玉石做成的，造价不菲。
　　李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可橙，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手就把茶壶藏进袖口里，故作镇定地问：“怎么不在里面坐？”
　　可橙反问：“你呢？”
　　李清道：“我喜欢看风景。”
　　可橙把手上的椅子放下，学着李清的样子靠在栏杆那里，笑道：“我也喜欢。”
　　李清微微一笑，只顾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可橙秉承八卦精神，忍不了多久就寻根问底起来：“小姨，你袖口里藏着什么？”
　　李清一怔：“哪有什么。你看错了。”
　　可橙道：“还说没有什么？我明明看见你藏了一把茶壶。快拿来给我看看！”
　　李清无法，只得拿了出来：“喏，看罢！可别给我摔坏了！”
　　可橙仔细端详一番，又揭开盖子闻了闻，疑惑地问：“你随身带着这把翡翠茶壶做什么？我以前没见过你有这个东西，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李清望了一眼安静的船舱，叮嘱她：“你小点声！”
　　可橙忙压低声音问：“小姨，你从哪里得来的？只有一把茶壶吗？我瞧这茶壶怪好看的，肯定是好东西！难道说是你买的？”
　　李清道：“我买这个做什么？”
　　可橙问：“那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你拿来做什么？”
　　李清发了一会愣，说道：“前天秦掌柜过来水源镇找我。”
　　可橙不以为意地道：“为了织布坊的事，秦大哥不是经常找你么。”
　　李清道：“这一次为的不是织布坊的事。”
　　可橙道：“不为织布坊还为什么？他还有什么好为的……说是这辈子的心愿除了重振他瑞福布行的名声以及报当年的织布坊之仇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李清再次说了一句：“可他这次来真的不为织布坊的事。”
　　可橙道：“呵呵，他还有什么好为的——啊！难道说这把茶壶是秦大哥送给你的？”
　　李清幽怨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才明白过来？你是不是太迟钝了点？”
　　可橙用指甲挠挠脸，脸上变了颜色，过了好一会才道：“莫非秦大哥喜欢你？”
　　李清当然是否认：“怎么可能！”
　　可橙道：“不可能？那你怎么拿着这把茶壶在发呆？”
　　李清道：“我只是见这把玉壶做得精巧，这才多看了两眼罢了，哪里有发呆？”
　　可橙“呵呵 ”一笑，问她：“仅仅是精巧吗？小姨，你知不知道有一句与玉壶相关的诗句？”
　　李清道：“我没你和秋梨那么博学。”
　　可橙道：“一片冰心在玉壶。”
　　李清脸色尴尬地道：“你怎知道他是这个意思？想来他不过是见我远行，这才送我一把玉壶留个念想罢了。”
　　可橙道：“那他为什么不送给我？不送给二姐？偏要送给你？”
　　李清没好气地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虫！爱送不送！明知道我已经定亲了，现在给我这个到底算什么意思？”
　　可橙忙道：“你也别气恼，不过一把玉壶罢了，说不定秦大哥见你喜欢喝茶，这才把玉壶送给你呢。”
　　李清道：“但愿是吧。”
　　可橙道：“你想那么多也没有用。再说了，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还不是一样？你已经定亲了，这一趟进京……就是带着老太太的意思过去和江先生完婚的……小姨，这把玉壶……不如给我拿来泡茶喝？”
　　李清道：“你想得美！送给我的就是我的！怎能让你拿了去？快给我！”说罢自可橙手中夺了玉壶，重新塞入袖口，这才重新倚在栏杆上看飞鸟掠水，鱼儿畅游。
　　可橙也是此时方才知道秦掌柜一直喜欢李清，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恨不相逢未识三爷时……这秦掌柜已三十多岁的年纪，依然孓然一身……
　　这一趟进京，送小姨和江先生完婚才是首要之事，得等这事办妥了，她们才能真正真正放手去做农场的事。
　　至于秦掌柜……感情之事勉强不来，以他的条件，也不可能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就这样吧！
　　平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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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路途
　　
　　走了六天左右，终于到了珠玑古镇。
　　众人从船上下来，又在江二叔老友的帮忙下雇了三辆马车，开始换乘马车。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大庾镇，他们又换了大船转水路下长江。
　　江二叔见她们个个都头重脚轻的样子，因笑道：“这不算什么，二十年前我和我爷爷走天下的时候才艰难呢。那时候的河道还没有这么宽，坐船也难。马车也不容易，好多时候我都跟爷爷走路去。”
　　秋梨道：“二十年前跟现在如何能比？一天一个样嘛。说不定二十年后跟现在又大不一样了呢。”
　　众人本以为江小小不过三岁来的年纪，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途肯定要哭闹的，谁知道他自上船后就乖巧得很，换乘马车的时候也不哭，还觉得好玩，精力无比充足，倒让这一帮大人觉得惭愧了。
　　秋兰头一次走这么远的路途，累得头晕，也没心情说笑，一登上大船就进房睡觉去了。
　　可橙难免有点担心，因说道：“想不到秋兰平时活蹦乱跳的，出远门却是这副模样！”
　　江二叔道：“秋兰不过是马车坐久了而已，不妨事。接下来咱们不用再换马车了，沿水进入长江，到时候顺着长江下了扬州再顺着京杭运河就能直到京城了！”
　　秋梨笑道：“这么快？我还以为能多换几趟呢，挺好玩的。”
　　江二叔问她：“你难道不累？”
　　秋梨摇摇头：“不累，比小时候下田舒服多了！”说罢又跑船头看水去了。
　　江二叔盯着她的背影直摇头。
　　何冰见状，问他：“看什么呢？”
　　江二叔道：“你瞧秋梨！我真是服了她了！”
　　何冰道：“你还服秋梨！你看看你儿子，跟秋梨不相上下！现在缠着清儿要钓鱼呢，你快过去哄哄，反正我是拿他没办法了。”
　　江二叔忙跑过去哄他：“小小，你看船这么高，浪这么急，鱼怎么可能会上钩呢？倒不如爹爹带你玩别的？”
　　江小小听见还有别的玩，因说道：“爹爹，你总哄我，上回我要娘带我去捉鱼，你就哄我还有别的，谁知道你带我去酒楼里看蒸熟的鱼！那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听了都忍不住笑了。
　　江二叔道：“鱼虽然蒸熟了，但好歹也是鱼对不对？”
　　江小小道：“爹爹总喜欢骗我！我不和你玩了！我和清儿小姨玩！”说罢照旧缠着李清钓鱼。
　　李清没办法，只得道：“那我带你进去找找看有没有鱼竿！要是有咱们就钓鱼，要是没有，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这艘船也是江二叔的朋友帮忙雇的，问过船家，说是后舱有鱼竿，还不止一根，李清听了，便带着江小小去找了鱼竿，两人并排在那里钓鱼。
　　只是浪太急，坐了半个时辰硬是一条鱼都没有上钩。
　　江小小不耐烦了，遂又缠着他爹玩“别的”去了。
　　李清如蒙大赦，赶紧收起鱼竿，照旧拿去后舱放好，这才进了自己的小房，把这几年江先生寄给她的信读了又读。
　　秋梨姐妹三人则在甲板上玩石子，三人有说有笑的，过了一会又把何莉何冰两个都拉入阵营。
　　水上生活甚是枯燥无味，对于大人而言尚且还好，到了后期江小小就不依了，硬是要求登岸。
　　众人见已经到了扬州，便依言登岸，在扬州玩了两天，买了一大堆东西，这才又继续登船起航。
　　一个半月之后，终于接近了京城地界。
　　可橙等人站在船头，一个个张开双臂道：“我的天！这一路真是太难了！江二叔，你有没有送信让人来接咱们？”
　　江二叔笑道：“如无意外，咱们一靠岸，三弟和崔公子就在那里等着了。”
　　可橙大喜：“有人接就是不一样，不然咱们不认得路就跟没头的苍蝇似的，乱钻！”
　　秋梨笑道：“哎，我问你们，你们会说官话不？”
　　可橙道：“我会！江二叔也会！”
　　江二叔笑道：“大抵都会，等进了京城，也不求你们会不会说，至少会听也就是了。”
　　继续航行了一天半后，果然在这一日的午时靠了岸。
　　船才靠岸，果然远远见到崔公子和江先生两人并排站在那里，嘴唇一动一动的，偶尔还会微微一笑，看来相谈甚欢。
　　众人兴奋极了，水陆并用、日夜兼程走了差不多两个半月！从三月初二出发，到今天已经是五月底了！
　　船一靠岸，可橙就迫不及待地抢在前头要登岸，昨晚睡得不好，早上肚子不大舒服，现在她只想吐，得赶紧找个地方一吐为快——
　　江先生和崔公子两个见她头一个登岸，一人扶了她一只手，唯恐她掉下去，可橙来不及说话，使劲甩掉手，飞也似的找地方吐去了。
　　等她吐完，众人早已经全部登了岸，连行李也尽数搬了上来。
　　可橙长吁了一口气，拍拍心口，旁边便有只手递了一杯水过来。
　　她道了声谢，顺手接来漱口。
　　漱罢口，那人又递了一块手帕过来，可橙又接了，擦了擦嘴，方才道：“多谢你啊。”
　　崔钟雷微微一笑：“一年半不见，你是越发的客气了。”
　　可橙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道：“我没留意……不知道是你。”
　　崔钟雷笑着问：“那你以为是谁？”
　　可橙不好意思地道：“我还以为是我二姐或是我四妹。”
　　崔钟雷道：“秋梨和秋兰在那边呢。江三哥雇了四辆马车，想来他们也快要登车了。我们也走吧。”
　　可橙跟着他走了出去，果然见到四辆马车停在眼前。
　　崔钟雷又道：“江三哥住的是官邸，还挺大的，江二哥一家三口一起住着也不成问题。”
　　可橙问：“那我们……崔公子，你给我们找的房子在哪里呀？”
　　崔钟雷道：“你们的房子么……离江三哥的官邸也不是很远，走路的话一刻钟也到了。”
　　可橙“哦”了一声，笑道：“那谢谢你啊！辛苦你啦！”
　　崔钟雷微微一笑：“不算什么，我先带你们过去，先安顿几天我再带你去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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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这就是京城
　　
　　于是决定兵分两路，江先生带江二叔一家去他住的官邸；崔公子则领着可橙和赵强等人去他租赁的院子。
　　登车之前秋梨问：“莉莉姐，你没告诉大为哥哥咱们要来吗？”
　　江先生眼睛看着李清，直到把她看红了脸，一扭腰上了车，这才告诉秋梨：“大为今天脱不开身，本想派人来接，我说有我和钟雷来就是了。他想着到底也不是外人，不如就让姐姐姐夫两人先在和你们一起住着，等明天他再过去接姐姐姐夫。”
　　秋梨“哦”一声应了，到底还是有点失落。
　　江先生仿佛看出了什么，又从马车上拿出一个食盒来，笑道：“今日一早大为来找过我，说里头是他昨天买来的精致点心，想来都是你爱吃的。快拿着。”
　　秋梨大大方方地接了，又笑道：“嘿嘿，姑且原谅他不来接我！”
　　江先生会意一笑，眼中别有深意。
　　秋梨皱了皱眉头，莫名其妙地解释起来：“先生你可别误会，大为哥哥是我师父……师父你懂么？我启蒙师父呀！”
　　江先生微微一笑，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秋梨跺跺脚，“哼”了一声，不得不登上马车，在李清耳边嘀咕：“小姨，你未婚夫变坏了！学会笑话人了！”
　　李清哪里有功夫应她，因为她此刻正忙着从纱窗里看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江先生呢。
　　正好江先生也回头看她，两人视线碰个正着，齐齐抿嘴羞涩一笑。把秋梨三人看得一身鸡皮疙瘩，连连高呼“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又撺掇李清：“小姨，你干脆现在就跟江先生家去好了！”
　　李清“啐”道：“你们疯了？我才不去！”说罢放下纱帘，哼了一声，再也不理会三个外甥女。
　　共有四辆马车。江二叔一家三口乘坐一辆；何莉赵强夫妻二人乘坐一辆；李清姨甥四人坐一辆。剩下那辆用来运送行李，江先生与崔公子两个则骑着马在前面引路。
　　等上了马车，进了城，从纱窗中瞧了一瞧，这里街市之繁华，人烟之密集，与百花镇、广州府等大不相同。
　　行了半日，江先生的官邸到了，江二叔一家从大门里进去了。崔公子则继续领着可橙等人往另一边街角拐过去，又行了一刻钟，马车终于在一处安静的巷口停了下来。
　　可橙等人逐个下了车，见所站之处虽比不上刚才从纱窗里瞧的地方繁华，也比不上江先生的官邸气派，但此处闹中取静，又别有一番意趣。
　　众人站在门口，放眼望去，但见一座宅子坐落在眼前，看上去不甚华丽，但等进了门，展眼望去却不小，数步一个景致，甚是有意思。
　　崔钟雷一面吩咐车夫搬行李，一面说道：“京中房子与南方的不一样。这座宅子是三进的，外头门面看着小，等进来了才知道也能住好些人。”
　　可橙咂舌：“崔公子，我们几个人有必要住这么大的房子么？”
　　崔钟雷道：“现在人少，再过几年人岂不就多了？那时候你爹娘弟弟都过来了，说不定就要换大宅子了。”
　　可橙道：“不过一人一个房间罢了，哪里会不够住？我的天！太大了！三进？好大！”
　　崔钟雷道：“大点住着也舒服。”
　　可橙点点头：“说得有理，的确是大点舒服。”
　　车夫们帮忙把行李全部搬进门屋就告辞而去了，崔钟雷关上大门，这才带他们逛了起来。
　　众人跟在他身后，听他每走数步就娓娓道来：“什么叫三进院落呢？也就是‘目字形的院落。这第一进呢，是门屋，第二进是厅堂，第三进就是卧室等私人场所了。”
　　秋兰忙问：“钟雷哥哥，我常听人说这京中的富贵人家住的宅子都分男女的，但凡是女眷住的地方就越隐秘，是不是真的？”
　　崔钟雷道：“的确有这么个说法。我刚才说了，第三进一般为内室。就拿咱们这一座宅子来说，第三进就是你们住的地方。但有的人家不止三进，还有后进，后进通常为女眷所居住，一般人不得随意进入。否则便是大不敬。”
　　可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难怪古人有诗云‘庭院深深深几许’。看来这庭院越深，越不得窥其堂奥呀！”
　　崔钟雷点点头，说道：“所以我给你们找的这所宅子真不算大的。”
　　可橙笑道：“我觉得挺好的，正如你说的，住得舒服！可真是多谢你了。”
　　崔钟雷淡淡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秋梨见了心道：“好一副朋友情深的样子！”
　　偏偏可橙不识趣，硬是将这一副美好画面破坏了。只听见她笑嘻嘻地问：“崔公子，这宅子一共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崔钟雷摆摆手：“你们才来到多久？不如等安顿下来再说。”
　　可橙道：“只是我心里欠了人钱，怕是今晚会睡不好觉……”
　　秋梨不等她说完就道：“扫兴！扫兴！且先参观房子再说！”
　　崔钟雷顺着秋梨的话道：“秋梨说得没错，我先带你们参观房子去！”
　　一径领着他们参观完了房子，还去后院走了一遭，崔钟雷早已命人买齐了家私被铺等，又说：“也不知道是否合你们的心意，因此我也不敢全买了。也就先买了三个房间的被铺，你们若喜欢，我再命人买去。”
　　可橙忙道：“喜欢喜欢！喜欢得很！当真是太感谢你了！崔公子，一共花了多少钱，你到时候给我一张单子啊！我一一把钱给你。”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似乎甚是不悦。
　　秋梨忙安慰她：“我三妹就那个样子，她和我亲二叔都要算清账目呢。前儿喊万苏帮忙，也给了银票万苏来着。”
　　崔钟雷听见连万苏都是这个待遇，这才笑了，因说道：“好的，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给你列单子。”
　　眼下这所宅子安静淡雅，可橙姨甥四人和何莉赵强两家人合在一起居住，房间够多，彼此有个照应，倒也其乐融融。
　　崔钟雷见众人尽数安顿好了，又带他们到街上吃了饭，亲自送她们回家，这才告辞而去。
　　可橙等人见他走了，这才在院里手拉着手奔跑了起来，口中高呼：“这就是京城！我们来到京城啦！”
　　-
　　
第802章 何太师
　　
　　崔钟雷隔着院墙隐约听见，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在原地驻留半响方才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可橙等人又在崔钟雷的引领下去市集上将所需要的日用品全部置办了。
　　可橙担心耽误他的正事，问他：“你难道不用当差？回头上封找你麻烦可怎么好？”
　　崔钟雷微笑道：“不妨事，我那是闲职，并不需要每天点卯。你且安心就是了。”
　　可橙又问：“你上封不会责难你？”
　　崔钟雷道：“我么，徐少卿都不管我，随我高兴。”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我差点忘了你是副少卿，也差点忘了你做过的大事，哪里有人敢管你啊？”
　　崔钟雷摆摆手：“我并没有做过什么大事，不过是人家往大里说罢了。其实那并不算什么。”
　　可橙笑眯眯地道：“你倒是挺谦虚！”
　　崔钟雷笑了笑：“这家也布置得差不多了，地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
　　秋梨抢着道：“我们也想去看地来着，只是此番进京的头一件事是送我小姨来与江先生完婚……我现在头晕晕的，也不知道小姨这事要怎么着。”
　　可橙忙道：“二姐你急什么？江二叔不是长辈吗？小姨的事自有江二叔做主。”
　　秋梨恍然大悟，拍掌道：“我怎么连这个也忘了！”
　　可橙笑道：“不然老太太为何要让江二叔和婶婶两个一起来？必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嘛，自然是让他主持大事。”
　　崔钟雷听了可橙的话，心想：“可橙总是比别人想得快一些。”
　　只是可橙想了想，觉得何为怎么还不上门这事倒是有点奇怪，因问秋梨：“二姐，你说……大为哥怎么还不过来找你？不是已经三天了吗？我明明记得江先生说他第二天就过来的。”
　　秋梨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想必是被事情耽搁了，他那人么，还是很靠得住的。再说莉莉姐、强子哥哥不是在这里吗？难道还怕他不来？”
　　可橙若有所思地道：“我只是怕大为哥被什么人给绊住了！”
　　秋梨恍然一惊，忙问：“被什么人绊住了？”
　　可橙脱口而出：“美人红颜什么的？”
　　秋梨瞬间定住，很快便回过神来，冷哼一声道：“便是被什么绊住了，但他姐姐和姐夫在此，他就不敢不来！他若是不来——呵呵，我倒是要让他好看！”转念一想，“不对，何大爷和何大娘不是也来了吗？他没功夫来，难道不会派下人过来接姐姐姐夫过去与爹娘团聚？这倒是真有点奇怪了！”
　　可橙道：“是啊！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他爹娘已经进京了！你说说，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秋梨听得心烦意乱，因说道：“我哪里知道？不如咱们问问莉莉姐去。”当下也不管崔钟雷，转身就走了。
　　可橙便对崔钟雷说：“崔公子，我二姐就这样，想到哪出就是哪出。让你见笑了。”
　　崔钟雷道：“正要这样随意地相处才好。对了，这个——秋梨和何太师的关系好像挺……密切的。”
　　可橙一惊：“何太师？我的天，难道说这就是大为哥的官职？太师——好了不得的称号！到底是个什么官？”
　　崔钟雷道：“这个太子太师嘛，都是东宫官职，负责教习太子，乃三师之一。”
　　可橙恍然大悟：“如此说来，当初来百花镇接何大爷何大娘的人说得没错，这大为哥的确是给皇子们授课的。那江先生呢，他又是什么职位？”
　　崔钟雷道：“也是负责教习皇子的太师之一。不过何太师专职教习太子，江先生么，乃诸位皇子的教习太师之一。”
　　可橙又问：“那算多大的官？”
　　崔钟雷道：“甚是受人尊崇，但实权么，其实不大。教习太子是重任，一般而言，皇上只会交由重臣和近臣，这何太师和江三哥甚得皇上赏识，因此才登科就被赋予了如此重任。”
　　可橙记得他曾说过朝局动荡，因问他：“那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见仁见智吧。不过但凡小心行事，总不会出错的。”
　　可橙又问：“你不是说太子体弱，皇后失势，后宫以五皇子生母张贵妃以及七皇子生母陈妃为尊吗？还说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就是七皇子，其次就是五皇子吗？”
　　崔钟雷点点头：“我的确是说过。”
　　可橙便奇怪地问：“皇上那么赏识大为哥和江先生，就应该让他们两个教习五皇子和七皇子才是呀！怎么反而让他最赏识的状元郎去教习最势单力薄的体弱太子呢？还有江先生到底是哪一个皇子的教习太师？”
　　崔钟雷道：“说起江三哥……这倒是有点奇怪。他原本是五皇子的教习太师，后来不知怎么的，从未开口向皇上讨要过荣宠的林贵人竟然主动要江三哥做十三皇子的教习太师！皇上见林贵人难得一次开口，想也不想就应允了。为了这事，张贵妃可没少闹别扭呢。这事我一直奇怪，问江三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还说他虽为十三皇子的教习老师，但时至今日也未见过林贵人。”
　　可橙若有所思地道：“这倒奇怪了。照常理说，这林贵人不应该这样才对……”
　　崔钟雷道：“正是。我也一直奇怪，毕竟林贵人与我先母交好，对于她的喜好我还是略知一二的。像她那个性子，按理说是不会主动提出要求的。”
　　可橙问：“她……是不是见过江先生？看他为人正派，生得又好，便想着他能够教习好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求的皇上？”
　　崔钟雷想了想，摇摇头道：“她事先不可能见过江先生。”
　　可橙奇怪地问：“她既是没见过又不知道江先生是谁，那怎么会求皇上把江先生指派为十三皇子的教习老师？”
　　崔钟雷道：“你有所不知了。据传今年殿试完毕，皇上命人他把心中属意的考生的名字写下来，然后根据每个考生的性情特长再指派给不同的皇子当教习老师。说不定林贵人看过那张名单，所以才去求的皇上。”
　　可橙不解地问：“难道说今年的三甲都没外派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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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你觉得我很穷？
　　
　　崔钟雷摇摇头：“不曾外派。状元郎成了太子太师，榜眼乃五皇子和七皇子的教习老师，探花郎么就是十三皇子的教习老师，不过探花郎偶尔也会教教九皇子十皇子，也是皇上的意思。”
　　可橙“哦”了一声，只觉得这个林贵人挺神秘的，行事作风也比一般人不同。
　　崔钟雷见她苦苦思索，因笑着劝她：“你想什么呢？朝事咱们听听就是了，何必深究？”
　　可橙道：“我没有深究。我只是么……我只是心里替我小姨和我二姐……愁罢了。”
　　崔钟雷心里一动，原来秋梨和何为的关系果真不一般！前年还在杏花村时他就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赵家人对何为会这般关心？原来不止是同乡、亲戚的关系。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没多问。看透不说透，这是他的基本准则。
　　可橙见这几天已经将家私物件等全部购置好，所有的行李也已摆好了，便问崔钟雷：“崔公子，这座宅子一共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
　　崔钟雷道：“你本让我给你租赁宅子，不过我看这座宅子好，一来三进的，宽大，能住人，二来算起来租赁没有直接买了合算，因此我自作主张和牙行签了买房而非租赁……”
　　可橙吓了一跳：“买了？我的天！那得多少钱？你哪里来的钱？不会是借利贷了吧？”
　　崔钟雷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宅子是我托人找的，牙行与他相熟，因此价钱也不甚高。你给了我二百两的银票，我另外补了五百两银子也就到手了。”
　　可橙忙道：“你哪来那么多钱啊？”说着自怀中里掏出一张银票，说道，“这里是一千两银票，你快拿去把高利贷还了！”
　　崔钟雷郁闷极了：“我——你觉得我很穷？”
　　可橙慌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主要是你的俸禄啊！我听说四品官一年也就八十两银子的俸禄……”
　　崔钟雷更正道：“我的俸禄么，一年不过六十八两银子。不过呢，我还是有点余钱的。毕竟当年凭借那张地下排洪工程的图纸，皇上就赏赐了我黄金百两，珍珠一斛，另有蜀锦百匹。这些东西算下来价值不下千金，再加上我娘留下来的东西，我么，还是有一点钱的。”
　　可橙咂舌：“随意画了一张图纸就能换来这么多钱？你可真了不起！”
　　崔钟雷微微一笑：“所以么，你不必跟我客气了。”
　　可橙拼命摇头：“那怎么能行？咱们好兄弟归好兄弟，可是数目还是要分明的，这银票你务必得收着！不然我以后再也不敢喊你帮忙了！”
　　崔钟雷推辞道：“你我何必见外，你收回去吧。你这初来乍到的，以后大把地方花钱呢。”
　　可橙道：“那也不与你相干。我告诉你，我此番进京带了不少钱，足够我们租下京郊的千亩良田，还能购置许多种子农具。所以你完全没必要为这个担心。这银票你快收好了，就当是买宅子的钱和这屋内所有家私的钱。不然的话，我从今以后就再也不敢见你了！”
　　崔钟雷听见如此说，只得道：“那也不用这么多。你原来就给了我二百两的银票，现在你只需要给我五百两就够了。”
　　可橙不肯：“那你买东西的钱不用算了？”
　　崔钟雷道：“咱们不是朋友么？难道朋友之间买一点礼物尽尽心就不行的？我不过买了些小物件罢了，算下来也用不了什么钱。这银票你快收好！另外给我五百两也就是了！不然的话，别说你以后不见我，便是我以后也不见你了！”
　　可橙只得嘀咕道：“崔公子，你还挺能啊！这就是你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崔钟雷抱拳道：“岂敢岂敢！”
　　可橙无奈，只得另换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给他，又道：“我想不到你原来这么有钱。”
　　正说着，秋兰从另一头跑了来，听见这话，因问：“谁有钱？”
　　可橙指指崔钟雷：“崔公子咯！原来是个闷声发大财的。”
　　崔钟雷道：“可以不叫我崔公子吗？”
　　可橙一怔：“不叫崔公子叫什么？”
　　崔钟雷道：“你喊我钟雷就行了。”
　　可橙干咳一声：“好吧，钟雷就钟雷，你不逼我喊你钟雷哥哥就行了！你那个表弟——总逼我喊他浩洋哥哥！不过比我大那么几岁，就一天到晚缠着我喊他哥哥，怪无奈的。”
　　崔钟雷闻言笑道：“浩洋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你别理他就是了。”
　　可橙深以为然，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他还跟个孩子一样！光长年纪不长心智！有时候天真得可以，我都不想和他说话。光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还以为自己有多成熟呢。总喊我三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比我大多少。”
　　崔钟雷问：“你……不喜欢浩洋？”
　　可橙看了他一眼，笑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早就跟兄弟姐妹一样了。不过我之所以不喊他哥哥，那是因为我跟他说话觉得他就像一个弟弟。因此我心里只拿他当弟弟罢了。”
　　崔钟雷“哦”了一声，笑道：“弟弟也好！弟弟也好！”
　　可橙道：“他不乐意呢。总觉得是我亵渎了他‘哥哥’的名头。我们进京那天，他站在岸上送别，本来应是想哭来着，后来被我二姐拿眼睛一瞪，眼泪立即就收了回去！梅姨说，他就应该跟着来京城，好让我二姐管教他！哈哈。我不敢想象他要是到了我二姐手下究竟会成了什么模样！”
　　秋兰道：“还能是什么模样呢？总归是天天哭鼻子咯！”
　　可橙问：“你也觉得他会哭鼻子对不对？”
　　秋兰笑了笑：“在二姐手下求生，又有几个不哭鼻子的？就好比我小时候，到底也哭过不少嘛！”
　　一番话说得崔钟雷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崔钟雷要告辞而去，说是家中管得严，每天还要查功课，得回去应付一下。
　　可橙道：“不是不让你进考场怕你抢了嫡子的风头吗？怎么还要查你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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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状元郎到访
　　
　　崔钟雷一怔：“你连这个也知道？难道又是浩洋告诉你的？”
　　可橙点点头。
　　崔钟雷便皱皱眉头，说道：“三不着两的！总是乱说话！”
　　可橙忙道：“其实也不是他说的……那次咱们一起去杭州，临走分别之前，浩洋跟你说的话让我听见了……这个你真的不能怪他。”
　　崔钟雷轻叹道：“我不怪他。罢了，我走了，等有功夫我再过来。另外，”掏出一张纸递给可橙，“以后若有事找我就来这里找。”
　　可橙赶紧接了，略看了一眼，问他：“这是你家？”
　　崔钟雷点点头：“告诉门子我的名字就是了。”
　　可橙点点头，亲自将他送出门，看他骑着马走远了，这才关门回家。
　　这门才关上，忽然又拍响了，她拨开门上的小洞口的挡板向外一看：门外站着的不是何为又是哪个？因此来不及打开门就冲门屋那边大声喊：“二姐！二姐！快出来！”
　　秋梨彼时正和秋兰在屋檐下斗草，听见喊声，边走便问：“干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橙大声道：“咱们的状元郎来啦！”说罢把两扇沉重的大门一拉开——
　　门口站着的不是身穿常服的状元郎何为又是谁呢？
　　可橙乍见了他，嘿嘿一阵傻笑，又探着头往他身后看——怎么没个随从的？堂堂状元郎不是应该有几个跟班才对么？
　　她正要问，何为就道：“只得我一个，后边没人。”
　　可橙便笑道：“那便请进把！”
　　何为跨过门槛，遥遥看见秋梨跑过来，自己两步就走下台阶，向秋梨大步走过去。
　　可橙心想：这两个人可是快三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会激动成什么样子？
　　秋梨高兴极了，何为是她除家人外接触的第一个男子，这个男子年长她八岁，和她一同长大，教她识字教她读书，教她一切父母不懂的知识，在她心中一直视他为兄为友，将近三年没见，这一番得以见到，又岂会不激动？
　　两年半的时光让年幼的秋梨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身上的稚气已然脱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丽秀雅，此刻她跑得快极了，衣袂飘飘，乌发飞扬，在何为看来秋梨此刻活脱脱一只展翅的大蝴蝶，扑棱着双翅，好看至极。
　　就在何为等着能够拥她入怀之时，秋梨却突然止住了脚步，在他面前站定身形，笑吟吟地喊了一声：“大为哥哥。”
　　何为微感失落，应了一声，柔声问她：“可还住得惯？我这几天忙，你心里是不是恼我不来？”
　　秋梨笑道：“你把我看成小孩子了么？”
　　何为一怔：“你难道不是小孩子？”
　　秋梨抿嘴一笑，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我十六岁了！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说罢快步向前走了一段路，见他怔怔的站在原地，因喊了一声，“喂！你跟我进来呀！莉莉姐和强子哥哥在里头等你呢！”
　　何为回过神来，忙道：“我这就来。”说罢提脚就跟了上去。
　　可橙忙追上来，笑眯眯地道：“大为哥，可否借一步说话？”
　　何为笑道：“三妹妹有话就说好了。”
　　可橙便问他：“你知不知道我二姐今年多大？”
　　何为道：“十六呀！她刚才说了。”
　　可橙意味深长一笑，问他：“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告诉你她多少岁了呢？”
　　何为一怔，自言自语地道：“是啊，为什么呢？不就是告诉我她不是小孩子，让我把她当大人看待吗？”
　　可橙“呵呵”一笑：“你要是在她面前这么说，一不留神被她打死了，千万别怨我没提醒你！”说罢自往前面去了，口中还朗声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念完了又回头问：“何大才子，我有没有念错？”
　　何为道：“一字不差！”
　　可橙“哈哈”一笑，问他：“你当真不懂？”
　　留下何为一个怔怔然的想了一会，忽拍掌一笑，喃喃道：“我此行无非就是为此而来么！”说罢大踏步向前走去。
　　而此时何莉和强子已经从里间走了出来，此刻站在大堂那里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何为。
　　何为走到何莉面前立定，端端正正的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恭恭敬敬地道：“姐姐姐夫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何莉又哭又笑，道：“快起来！仔细膝盖疼！”
　　赵强赶紧上前扶起何为，责备道：“你这孩子！怎的行此大礼！”话虽如此，可赵强的眼圈已悄悄红了。
　　姐弟相见自是要抱头痛哭一番，似乎总无法免俗。
　　秋兰往后厨烧水沏茶去了，现在托着茶盘出来，因笑着道：“状元郎到访咯！快快请喝咱们杏花村带来的好茶！”
　　众人耳边听着他们姐弟二人抱头痛哭，本是十分伤感的，可现在被秋兰这话一打断，纷纷道：“秋兰，你沏的好茶！”
　　李清又在一旁劝何莉：“我说莉莉，你有什么好哭的？如今大为出息了，你该笑才是呀！”
　　何莉道：“我就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哭了！对了大为，爹娘呢？”
　　何为笑道：“爹娘在府里，我正要把你们接过去。”
　　何莉不解：“爹娘怎么不过来？”
　　何为道：“前番进京坐了许久的马车，娘现在一看见马车就觉得头晕，我只得自己前来接你们过去。”
　　何莉这才明白过来，因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这就过去？”说着便要收拾行李。
　　赵强却道：“莉莉，咱们要是过去，这么大的一个宅子可就只剩下清儿秋梨可橙秋兰她们了。那怎么能行？”
　　何莉一怔，为难地道：“大为你看，清儿她们几个姑娘家……”
　　何为笑道：“爹娘早已想到了，因此命我过来把清儿姑娘以及秋梨三妹妹她们全部接过去住几天。等娘和你见足了面，到时候再放你们过来陪她们一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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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状元府
　　
　　秋梨高兴极了，忙问：“三妹，你怎么看？”
　　可橙想了一下，喃喃道：“这个……我还得去看地呢。”
　　秋梨摇着她的手臂道：“也不差在这几天嘛！你说是不是？”
　　可橙犹豫道：“可是……崔公子过来要是找不到我们可怎么好？”
　　何为道：“回头我派人过去崔府告知他一声不就是了！”
　　可橙听见如此说，这才道：“那好吧，咱们收拾东西去。”
　　李清冲何为道：“大为，回头你派人告知崔府的时候记得也跟江老三说一声。”
　　何为自然知道江老三是谁，因笑道：“我今天才见过江先生，回头就告诉他！”
　　可橙知道他们同为皇子教习太师，平时肯定是经常碰面的，因笑道：“你们是同僚呢！”
　　何为又问：“三妹妹，怎么万苏没来？”
　　可橙道：“他为什么要来？”
　　何为轻轻一笑：“你来了，他没来？我奇怪罢了。”
　　可橙脸上一红：“他出海了！”
　　何为“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当下众人简单收拾了一番，出门登上何为早已备好的马车。
　　一行人坐着马车走了两刻钟也就到了状元府。
　　所谓的状元府比可橙的人住的房子要也没气派多少，门楣上的匾额也没有“状元府”三个字，不过是挂了个“江宅”罢了。
　　众人在何为的带领下进了门，门子等人毕恭毕敬的，大气都不敢喘，看上去极为敬业。
　　进了门屋，朝里走便是厅堂，何为领着他们饶了一会，便来到了会客室。
　　早有小丫头迎了出来，老爷小姐喊了一通，挑起珠帘，将他们往内室领。
　　可橙等人转得头晕眼花，这状元府规矩也太大了！
　　何为解释道：“这帮仆人都是皇上赏赐的，推也推不掉！”
　　等进了内室，何父何母两个早已等候多时了，此刻见女儿女婿来了，一人拉住一个问了起来。
　　问了半天，何母猛然想起小外孙来，因问：“我家小宝呢？”
　　何莉道：“小宝留在家呢。”
　　何母“哎呀”一声，说道：“怎么不带来让我见上一见？我的小乖外孙哦！”
　　赵强忙道：“娘，我娘说……小宝还小，怕长途跋涉不好，因此想多留两年，等过些时候我们回去再带过来。”
　　何母点头道：“亲家说得在理。也罢，过两年再带来也一样。”说着松了何莉的手，招手喊，“秋梨，过来，过来大娘这里。”
　　秋梨忙走过去，陪笑喊了一声：“大娘。”
　　何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眯眯地道：“这孩子出落得越发的标致了！这眉眼，”看了一眼可橙，“你们两个长得真像！”
　　可橙秋兰两个忙也拜见了何父何母。
　　何母松了秋梨的手，一手拉着可橙，一手拉着秋兰问了一通：“你们爹娘可好？杏儿嫁人了？不知嫁到哪里了？新乡？哎呀！好地方呀！”
　　早有丫头们上了好茶，细声软气地道：“老太爷、老夫人请用茶。”
　　何母摆摆手：“下去吧。”
　　丫头婆子们便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何莉看得嘴角直抽抽，因问道：“娘，这么多的丫头婆子……每个月得花多少钱？”
　　何为道：“这都是朝廷规定的，除却洒扫庭除、后厨的仆人外，服侍的丫头一共四个……”
　　何莉听得啧啧摇头，半响之后猛然开口：“我说大为！你可千万不能学坏！”
　　何为不解地问：“学坏？我怎么学坏了？”
　　何莉道：“我可听说了，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全都是主人家的……那些通房丫头什么的，你可千万别学坏了！”
　　何为一脸正色地道：“大姐胡说什么！我是读书人，又怎会沾染那些恶习？既如此，那从明天起我就把这几个丫头都打发了就是了！”
　　何莉道：“那倒不必，你自己仔细就是了。”
　　何为道：“知道了，大姐不过白叮嘱罢了，我是绝对不会那样的。”说罢又对秋梨说，“秋梨，我得了一些好东西，你要不要跟我去书房看？呃，三妹妹也去，秋兰也一起去。”
　　秋梨看了可橙一眼，说道：“三妹去我就去呗！”
　　何母笑道：“去呗，去呗，你们都是一同长大的，也不必有什么避忌，去吧。”
　　秋梨大喜，赶紧拉着可橙秋兰两个跟着何为去了。
　　一行四人左右穿插了一会，很快便来到了何为的书房。
　　何为带她们进了门，往架上取了几本书下来，又将笔海里插着的紫檀狼毫取出来递给秋梨：“写个字给我看看，看看你有没有偷懒。”
　　秋梨笑道：“我多大了，你还要试我的功课？！”
　　何为道：“无论你多大，我都要试你的功课！”
　　秋梨笑了笑，见他铺纸磨墨，便饱蘸墨水在宣纸上写了“何为”两字。
　　何为笑道：“不错，证明你并没有偷懒。”
　　秋梨将笔递给何为，笑道：“你也写给我看看。”
　　何为接过笔，看了她一眼，在自己的名字下写了“赵秋梨”三字，然后问她：“好不好看？”
　　秋梨抿嘴一笑，问他：“你怎么不另取一张纸写？”
　　何为道：“写在一起岂不是更好么？”
　　秋梨的脸便红了。
　　可橙正趴在窗台看院里的精致，因招呼一旁忙着数架上书本的秋兰过来：“秋兰，你看外头有雀儿打架！我们出去看看好不好？”
　　秋兰不爱读书，一向喜欢雀儿虫儿之类的，听了可橙这话，忙道：“好，咱们这就出去。”说罢拉着可橙就出去了。
　　于是书房内便只剩下何为秋梨两个。
　　对于可橙的识趣，何为非常满意并且感激，他甚至已经决定了，回头等他完成夙愿，一定得重酬可橙！
　　秋梨根本没留意到两个妹妹已经走了，此刻的她正沉浸在何为温柔的眼神里，不能自拔。
　　何为见她不说话，遂问她：“你在想什么？”
　　秋梨看了他一眼，试探地问：“我常常听说那些大臣最喜欢把女儿嫁给新科状元，不知道你身边……有没有这么样的同僚？”
　　何为反问：“你说呢？”
　　秋梨道：“我怎知道？”
　　何为便问她：“那你希望我身边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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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立即进宫
　　
　　秋梨道：“我怎知道你？”
　　何为问：“那你希望不希望呢？你希望我怎样做？有还是没有？”
　　秋梨嘟嘟嘴：“你要是喜欢，我也是没法子的。所以我说了不算！”
　　何为放下笔，鼓起勇气道：“要是你说了算呢？你会怎么做？”
　　秋梨一怔，下意识道：“我自然不希望有！”
　　何为心上一喜，在她对面轻轻落座，笑着道：“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全被我拒绝了。”
　　秋梨问他：“为什么要拒绝？我可听说了，那个王公大臣的女儿个个都长得貌美如花更天仙似的。随随便便一个，你就艳福无边了呢！”
　　何为道：“我要那些艳福做什么？”
　　秋梨娇俏一笑：“谁知道你呢，说不定你长大了，再也不像从前了。你如今喜欢什么我也不知道，毕竟咱们两年多没见了。你在外头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我也不知道。”
　　何为道：“那你也长大了，咱们两年多没见，你在家里做了什么、见过什么人我也不知道！”
　　秋梨道：“我能做什么呢？无非就是天天和三妹琢磨怎么赚钱罢了！你不知道，如今我们农场一年下来赚的银子不下万两！另外我们还多了一个织布坊，织布坊的盈利也一年比一年多……我们杏花村还有了私塾——啊！我信里早就告诉你了，那任先生还是你引荐的呢！三妹还出资将镇上的越山学堂也修葺一新，所有的桌椅板凳都换了新的。”
　　何为由衷道：“想不到短短的两年半你们就做了这么多壮举！百花农场可真是咱们百花镇的福星啊！”
　　秋梨笑道：“三妹说了，这不算什么，等将来京城的事业做大了，她还要押送物资去边关慰军呢。你知道的，我有一颗驰骋沙场做女将的心，我三妹呢则有一颗兼济天下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心。”
　　何为笑道：“你们俩都很有志向！不失为当世难得的奇女子！”
　　秋梨展颜一笑：“大为哥哥过奖了！”
　　何为见她年岁渐长，言语神态间多了许多小女儿的姿态，心里越看越是欢喜，越看越是爱慕，因想着她好容易长大了，自己应该如何开口向她求婚？这件事……好像急不来。可是……
　　他心里忐忑至极，因为他清楚知道就百花镇风俗而言，秋梨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他再不抓紧时间，说不定等过了年，秋梨的爹娘进京……那他可就凉了！
　　秋梨见这两年间，心心念念的大为哥哥稳重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已和成年男子一般无二，便是笑起来也比从前含蓄许多，自己面对着他，似乎极容易脸红，喁喁细语间心也比平时跳得要快……
　　何为想了想，又开口问她：“秋梨……你爹娘还好吗？”
　　秋梨点点头：“都挺好的。”
　　何为又问：“你爹娘……有托人给你说亲吗？”
　　秋梨摇摇头。
　　何为大喜，忙问：“那你……是怎么想的？”
　　秋梨道：“我么，随自己心意也就是了。任何人都不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何为正要问她不想做的是什么事，就听见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随即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何太师！何太师！”
　　何为说了一声“进来。”
　　门开了，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进来垂着双手道：“何太师，皇上宣你入宫——”
　　何为皱了皱眉头：“入宫？现在？”
　　侍卫道：“正是，皇上说了，急事，命太师立即入宫。”
　　何为只得将心事暂且放下，对秋梨道：“你先住下来，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秋梨站起身，担忧地问：“大为哥哥，会不会有不好的事？”
　　何为走出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揉揉她的头发，柔声宽慰她：“没事，等我回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秋梨心中怦然一动：“什么话？”
　　何为冲她一笑：“好话，很重要的好话。你且等着我就是了！”
　　秋梨定定看他一眼，重重点头：“大为哥哥，我等你回来！”
　　何为点头一笑，跟着侍卫走了出去。
　　何为临时出了门，可橙等人便由何父何母招待，所幸都是极其熟悉的人，且都带点亲戚关系，也并无拘束。
　　何母还安排了四间卧房给她们姨甥四人住，秋梨的房间恰巧安排在何为隔壁，只是秋梨并不知情。
　　姨甥四人还各自回房睡了个午觉。
　　到了午后，江先生又来了一趟，拜见了何父何母之后，和李清两个在院里坐了半天。酉时方告辞而去。
　　可橙不免又问起江二叔等人，江先生笑道：“挺好的，就是小小受了凉，这几天精神恹恹的，二哥二嫂忙着照顾他，这才没有过来找你们。不然的话，早就来了。”
　　李清听见江小小病了，埋怨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告诉我我就看他去了！你不知道小小自小就和我亲，说不定我过去哄哄他，他就好了呢！”
　　江先生笑道：“既然如此，那明天我派人来接你过去？”
　　李清点点头：“好。”
　　江先生这才告辞而去。
　　吃罢晚饭，忽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秋梨不由得担忧起来，天黑路滑，怎么大为哥哥到了现在还不回来？
　　何母反倒安慰起她来：“别担心，大为经常晚归。”
　　秋梨尴尬一笑：“大娘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担心？”
　　何莉“呵呵”一笑：“秋梨，你当真不担心？”自家弟弟喜欢秋梨的事，她早在五年前就知道了，并且还是丈夫赵强告诉她的。
　　去年在爹娘临去京城时，她也回娘家告知了爹娘，并且还劝他们：“人家说娶个大官的女儿能够从此以后官运亨通，尤其像大为这般的有才之人。可是爹娘千万不要这么想！大为重情，自小就喜欢秋梨，你们也不是没试过托媒人给他说亲，他生气起来甚至连家都不回的。所以你们千万记住了，大为这辈子怕是只想娶秋梨一个！对于婚事，你们只管让他自己做主也就是了！千万不要生其他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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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愿与你同往
　　
　　何母原本不以为然，以为儿子不过是未曾见过其他好女子所以才认定了秋梨，可自进京后试探了几下，方才知道儿子早已对秋梨情根深种，这辈子怕是再也难以移情了，因此才彻底死了心，一心一意等秋梨进京。
　　好在到了今天，秋梨等人总算来了，她又拉着秋梨说了半天话，见她长得越发比从前好，谈吐之间大方利落，比起那些官家女子也丝毫不差，反而更加真实不做作，又听说赵家农场做得越发的壮大了，心里想着他们是一同长大的，知根知底的反而比其他人家要好呢！
　　心便放了下来，因此越看秋梨越喜欢，此刻听见女儿取笑她，也忍不住笑道：“秋梨，你若是担心你大为哥哥就直说，我们并不会笑你。”
　　秋梨红了脸，说道：“我不和你们说了！”扭头就跑了。
　　这一夜歇宿在状元府。
　　亥时将过，可橙等人早已睡熟了，秋梨却依旧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大为哥哥还没回来……也不知道他究竟怎么了？皇帝找他有什么事？三妹不是说他只是个没有实权的太子太师吗？负责教习太子也就是了，和朝臣并没有利益冲突……该不会有人想着要整他吧？
　　秋梨翻了个身，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大为哥哥脾气温和，为人又稳重，想来不会开罪人，别人好端端的整他做什么？吃饱了撑的么？
　　继续翻了个身，秋梨又想起他今日临走之时让自己等他，还说有话要说，也不知道是什么话？
　　想到此处，秋梨干脆披衣而起，轻轻开了房门，打算在走廊吹吹风，方正睡不着了，六月天时又热，吹吹凉风也是好的。
　　这么想着，她拉开房门，很快人已经站在走廊里。
　　可橙等人住在西厢一排三间房里，唯独秋梨却安排到了二楼的东边，何为的房间旁边。
　　何为深夜才从宫里出来，进了门，他把斗笠脱去，在书房里坐了一会，盯着案上那张写着两人名字的纸张看了半天，方才出门上楼。
　　这才上楼，便看见秋梨披着白色的外衣倚栏而立，夏夜的风轻轻吹过，她乌黑的发梢便轻轻扬了起来。
　　外面下着雨，秋梨并没有听见他的脚步声，此刻秋梨心里一直在想“不知道大为哥哥怎么了？怎么还未回来？”想到这里，她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何为站在那里静静看着她，看她轻蹙眉头，看她与往年大不相同的样貌，秋梨长大了，穿着睡服仅披一件外衣的她在雨夜显得极为蛊惑人心……她的身段告诉何为，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或者已经到了要跟她坦白的时候了。
　　想及此，何为的脚步重了起来。
　　秋梨猛然一惊，蓦然回首，那一头来的正是她想了一个晚上的大为哥哥！
　　她又惊又喜，本想像小时候那样扑过去，可转念一想夜深了，回头吵醒了别人可怎么好？因只是笑了笑，轻声问：“你回来了？”
　　何为“嗯”了一声，说道：“夜凉如水，快进屋。”说罢不由分说便把她拉入自己房中。
　　秋梨一怔：“这是你的房间？”
　　何为脱了外衣：“你不知道？”
　　秋梨摇摇头：“不知道。大娘给我们安排的房间，说我爱读书写字，楼下便是你的书房，方便看书，所以让我住这边。”
　　何为心想：“娘倒是挺会安排的！”笑了笑，说道，“我娘说的是实话，咱们两个都爱读书。我原本选这间做卧房就是想着近书房，看书方便。”
　　秋梨见他脱了外衣，这会子又夜深人静的，虽说下着雨，可若是让人知道他们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因站起身道：“你既然回来了，那我回房睡觉啦！”
　　何为拉住她，轻声道：“你过来坐着，我有话跟你说。”
　　秋梨只得听他的话，被他拉着在床沿坐下，问他：“什么话？你说吧。”
　　何为低声道：“你在等我回来？”
　　秋梨道：“是又怎样？”
　　何为笑道：“是我就多谢你，谢谢你想着我。”
　　秋梨没好气地道：“有什么好谢的？你有什么话说？若没有我就要回房了！”说着又要起身。
　　何为忙按住她双肩，在她旁边坐下，挨着她道：“我今天临走时不是说有话要说么？你说等我回来告诉你的，你现在听不听？”
　　秋梨道：“你倒是说呀！”
　　何为便握住她的手道：“我想问你——愿不愿意……”说到此次却又止住了。
　　秋梨抬头看了他一眼：“愿意什么？你说呀！”
　　何为见她语气中有五分娇嗔，心似乎被羽毛扫了一下，柔柔的，痒痒的，当下就忍不住了，脱口而出：“秋梨，你愿不愿意做我妻子？”
　　“啊”秋梨惊呼一声，此时方才惊觉双手已被他握住，赶紧抽了出来，语无伦次地道：“你……大为哥哥你……你胡说什么？我们……你不是我师父么？”
　　何为道：“说是师父，但我……其实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前因为你太小了，所以我才……忍着没说。你不信？不信你问万苏！他跟我一样，我们两个……都一样的心思。不过是他喜欢三妹妹，我喜欢你罢了。”
　　秋梨摸摸脸，艰难地开口：“我……你莫名其妙的吓着我了。”
　　何为道：“怎么吓着了？难道说你心里没有我？”
　　秋梨忙摆手：“我……心里当然有你了。不然我也不会等你回来。可是……我把你当先生当哥哥的呀。”
　　何为道：“什么先生？什么哥哥？你难道会为先生夜深露重立在寒风中？”
　　秋梨“扑哧”一笑：“大为哥哥，你确定是寒风？”
　　何为尴尬地道：“那便‘夜深下雨立在夏风中’这样总行了吧？”
　　秋梨笑道：“有点意思了。”
　　何为道：“哎，你正经一点可以吗？我现在说的是很严肃的事。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愿不愿意？”
　　秋梨不答他的问题，却问他：“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难道说你在皇上面前受刺激了？”
　　何为道：“朝廷有令命我领军去边关……我虽非武将，但也并没有文将出征的先例，况且我在殿试之时曾经慷慨激昂地阐述过边关外敌一事，所以这次边关有侵扰，皇上立即就想起了我，命我前去。”
　　秋梨忙问：“你同意了吗？”
　　何为道：“我先问你愿不愿意……”
　　秋梨道：“我愿——与你同往！大为哥哥，你知道我一向希望能够随你出征，不如你就圆了我这个梦？”
　　何为好生郁闷地道：“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秋梨笑道：“等到了那里我再回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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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你长大了！
　　
　　何为幽怨地盯了她半响，喃喃道：“连万苏都成功和三妹妹定亲了，怎么你还……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秋梨啐道：“你疯了！我要是心里有人，我巴巴的千里迢迢跑来这里干什么？我要是心里有人，我为何要跟你去边关？我吃饱了撑的？”
　　于是何为又高兴了起来，因笑道：“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也不枉我这些年来对你的一片真心了！”
　　秋梨吐了一口气，因起身道：“我要回去睡觉了！”
　　何为哪里舍得她走，忙一把拉住她，岂料一不小心就把她身上披着的外衣扯落了——
　　因是炎夏，秋梨的睡服薄且简单至极，如今外衣被扯落，大好的风光便展现在何为眼前。
　　十六岁半的秋梨好比将熟未熟的水蜜桃，从上至下无不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渴望，尤其何为又是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这一看之下，不免面红耳赤，眼中冒出火来了。
　　他伸出手，想去拉她，又不敢拉，左右为难，心里矛盾至极。拉吧，好像亵渎了她，不拉她，似乎不甘心。毕竟这样的机会并非天天都有——
　　秋梨又羞又急，这薄纱般的盛夏睡服——跟没穿有什么两样？她咬了咬唇，脸上已经血红一片。
　　何为颤巍巍地伸出双手，将她拥住，情不自禁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秋梨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他，夺门而去。
　　留下何为一个怔怔地立在原地，唇上还留着秋梨额头的余温，那滑滑的触感，火热的温度——
　　正想得入神，门又开了，原来是秋梨去而复返，一进门就瞪了他一眼，捂着胸快速跑进来拾起地上的外衣再次夺门而去。
　　何为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了出去，轻轻敲她的门：“秋梨，秋梨，秋梨，秋梨。”
　　秋梨此刻正拿被子蒙着头，听见他喊，也不肯应，羞愤极了。
　　何为锲而不舍，继续边敲门边喊：“秋梨，秋梨，秋梨。我有话说。”
　　秋梨没办法，只得跳下床，隔着门，冷冷问：“什么事？”
　　何为道：“你先开门嘛。”
　　秋梨道：“有话就隔着门说。”
　　何为道：“隔着门怎么说？秋梨，秋梨。”又喊了起来。
　　秋梨没法子，只得开了门，捂着脸问：“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说完放完赶紧走！我不想见到你！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何为悄悄关了门，柔声哄她：“你瞧瞧你，脾气总是这么大。你再嚷嚷，仔细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秋梨大怒，压低声音道：“那又怎样？明明是你骚扰我在先！”
　　何为奇道：“我怎么骚扰你了？我那是——情难自禁，情有可原呀！”
　　秋梨怒道：“难自禁你个头！情有可原你个头！”自始至终手都没放下过。
　　何为道：“你先把手拿下来，我看不到你的脸，说不出话来。”
　　秋梨大怒：“怎么就说不出了？那你刚才说的不是话？是放屁吗？”
　　何为忍住笑道：“你就当我刚才是放……大放厥词好了！快放下你的手，我得看着你的脸才能说得出话。”
　　秋梨无奈地把手自脸上拿开，杏眼圆瞪，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地道：“你说也好，放也罢，赶紧的！快快说完放完，别吵着我睡觉！”
　　何为定定地看了她半响，半天才柔声道：“秋梨，你真好看！”
　　秋梨哭笑不得，噘着嘴道：“你放……什么厥词？”
　　何为软软说道：“是真的，我真的没放厥词，你是真的很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姑娘都好看。”
　　他眼中温情如水，说出来的话语也动听至极，秋梨的心不知不觉又软了，于是低垂着眉眼，轻轻道：“我知道了，你走罢。想必你也累了，回去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
　　何为也不纠缠，望着她“嗯”了一声，伸手揉揉她的发，果然开了门就要出去。
　　秋梨正要关门，谁知何为又道：“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秋梨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你说吧。”
　　何为便盯着她白润颈脖以下的部位说了一句：“秋梨，你长大了！”
　　秋梨一怔，会过意来，狠狠骂了一句：“臭流*氓！”
　　何为轻轻一笑，人早已闪身进房去了。
　　秋梨气也不是，骂也不是，狠狠跺了跺脚，最后双手环胸，恨不得撞墙而死，跳下床就跳下床，怎么能够忘了穿外衣的？疯了吗？
　　次日一早，崔钟雷就来了，说是要带可橙看地去。
　　可橙自是愿意，当即招呼李清秋梨秋兰赵强一并过去。
　　李清摇摇头，说道：“江老三说今天带我看小小。”
　　可橙“哦”了一声，问秋梨：“二姐，你是和我去看地还是和大为哥哥玩？”
　　秋梨道：“自然是跟你去看地了！”说罢就站到了可橙身边。
　　何为欲言又止，忍了好一会，方才将秋梨拉到一边，问她：“昨天你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
　　秋梨装傻：“我昨天答应你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啊？果真有答应你？我不记得了！呵呵。最近记性不好。”
　　何母只听见最后一句，忙道：“秋梨记性不好？那我炖一盅天麻猪脑你吃？这个补脑子呀！”
　　何为不迭点头：“没错，以形补形！”
　　秋梨大怒：“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猪脑子？”
　　何为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三妹，咱们看地去！”
　　何为跟上去：“我也去——”
　　何莉问：“大为，你今天不用教习太子？”
　　何为摇摇头：“今天不用，我这三天休沐。”
　　说罢果然跟在秋梨身后跨出门去。
　　最后崔钟雷领着可橙秋兰、何为秋梨、赵强等五人往京郊去看地。
　　为方便出行，他们并没有赶马车，都是骑马去。
　　那一大片地就坐落在城南门外，是一片荒芜之地，中间还有一个大水沟，这一片地绵延数十里，后面还连着一片山。
　　可橙在崔钟雷的陪同下骑马饶了一圈，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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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小地主婆
　　
　　接下来的事情也很是顺利，她以每亩每年两百文的租金将这五百亩的荒地租了下来，后面那一片山在她看来也大有用处，因此斟酌一番，表示也要租了。
　　那牙行老板闻言一怔：“赵姑娘，你要那荒山做什么？”
　　可橙道：“自有我的用处，不知老板租还是不租？”
　　老板笑道：“自然是租的。姑娘一口气租下五百亩地，一租就是十年，大口气呀！罢了，这荒山反正荒着也是荒着，我就便宜点租给你罢——一百文一亩！”
　　可橙微微一笑：“老板，荒山荒着也是荒着，并没有人会想着去租来用，你却一百文一亩？会不会太贵了？”
　　老板一怔，随即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五十文一亩！”
　　可橙道：“五十文一亩？老板，我要是不租，你可是一文钱都挣不到呢！那么大一片山放在那里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老板无奈，只得道：“好吧！五十文两亩！行了吧？也是十年的租约？”
　　可橙竖起三个指头，笑道：“五十文三亩！”
　　老板定定看了她一眼，最后咬牙切齿地道：“好吧！你说了算！”
　　不日丈量了土地，原来这座山不下千亩。
　　可橙大喜，立即就签字画押，交割了文书银两。从此刻起，她也是个在京郊拥有良田百亩山地千亩的小地主婆了！
　　可橙美滋滋的，越想越是高兴，脸上不经意就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
　　牙行老板笑道：“赵姑娘，刚才已经有言在先了，这一片田地和山地可不能起房子售卖的哦！”
　　可橙点头应了，说道：“我知道。这片地我只拿来种蔬菜瓜果，我刚才也说了，这地里和山上我怕是要搭建两座木房子，用来放置农具或是小憩一下。”
　　牙行老板笑道：“自然是可以的。”
　　当下交割清楚了，可橙正式成为小地主婆，这一大片田地已经属于她，无论任何时候，她要翻地耕种都可以。
　　大事已毕，一行人进了城，回到赵宅的会客室坐了下来。
　　可橙已无暇再理会众人，进屋取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起来。
　　崔钟雷站在她背后看了半天，忽然明白过来，因笑着问：“山上拿来种果树是不是？”
　　可橙恍若未闻，早已沉浸在自己“万顷田园、万顷山林”的伟大梦想中不能自拔。
　　崔钟雷见她如此专心，便不再打扰她，还朝意欲行近的秋梨等人摆摆手。
　　众人会意，干脆离了会客室，往花厅那边去了。
　　可橙画了半天，终于将心中的“新百花农场”画了出来，然后放下毛笔，嘀咕道：“累抽抽！若有铅笔就好了！”
　　“铅笔是什么？”背后一个声音响起。
　　可橙吓了一跳，抚着胸口道：“我的乖乖！你是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的？可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崔钟雷笑道：“从你一回来我就站在你身后了！”
　　可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啊，过门都是客，我怠慢你啦。”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我画图纸的时候跟你一个样，别人在我后边敲锣打鼓我都不知道的。”
　　可橙闻言笑了起来，说道：“那你比我厉害，我想东西的时候别人要是吵我，我看也不看立即暴走——”
　　崔钟雷问：“暴走？什么是暴走？”
　　可橙道：“发脾气啊！你不知道？”
　　崔钟雷笑道：“发脾气是暴走？怪好听的。”
　　可橙瞪着眼睛道：“好听？什么时候我对你暴走一下，相信你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走近我们赵宅的大门了！”说起赵宅难免又向崔钟雷道谢，“谢谢你啊，连房子的牌匾都替我做了送来！”
　　崔钟雷淡淡道：“这不算什么，何必言谢呢？”因问她，“刚才咱们走过那片山了，那么多石子也能种果树吗？”
　　可橙道：“那片山虽荒芜，表面的石子也多，可是深挖半尺之后的土壤尚可，湿度也够，底下的石子也不算多，种果树还是不错的。”
　　崔钟雷奇道：“你什么时候挖过半尺了？我怎么不知道？”
　　可橙笑道：“我没挖过，可是强子哥哥挖过。你不知道强子哥哥是种树栽花的能手，什么样的土壤能种活什么样的树，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崔钟雷恍然大悟：“难怪强子刚才会说去走一走了！原来是挖土壤去了！”
　　可橙笑道：“不然你以为呢？强子哥哥还是很聪明的。再者他我和相处久了，甚是默契，通常我说一句话，使一个眼色他就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崔钟雷笑道：“你还是最聪明那个！”
　　可橙摆摆手：“一个人聪明有什么用？要大家聪明，将所有人的聪明都集合在一起才能成大事呢。”
　　崔钟雷轻蹙眉头，问她：“可以详细说说吗？”
　　可橙便说：“这么跟你说吧。你看我们百花农场开得挺大的对不对？我们还有一家织布坊是不是？就连你表弟浩洋的酒楼我们也有红利分，因此你以为我样样都会是不是？”
　　崔钟雷反问：“难道你不是门门通，样样松？”
　　可橙笑了笑：“首先，我不会养鱼；其次，我种果树也不是能手。再者，种菜也不是我的强项；养鸡鸭鹅么，我倒是提供了一些窍门；猪我也不会养，我不过只动动嘴皮子罢了。另外我也不会织布，你要问我绸缎和麻布的区别，我除了摸一摸告诉你绸缎比麻布滑手之外，我保证没有第二句。另外酒楼呢，我也不会做菜，时至今日，我除了烤鱼，其他菜式一样不会。”
　　崔钟雷便问：“那照你这么一说，你到底会什么？”
　　可橙道：“会用人啊！能发掘到每个人的优点，然后将他们放到最适合的岗位上，就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譬如我爹，你让他说话吧，他憋半天都说不出几句。可是他做事细致，并且脾气极好，极有耐心。我教他养猪，他便能够全部听我的话，每天喂四趟猪，给猪们洗一次澡，夏天勤洗澡，冬天猪舍外面烧炭火，没人比他做得更好。不知道你有没有留意到？”
　　崔钟雷想了想，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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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用人的艺术
　　
　　可橙继续道：“再说养鱼。其实养鱼么，源自于坚子哥哥对鱼的极度热爱。刚开始时，我并没有想过要养鱼，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发现坚子哥哥在家里的水缸里养了几尾鲜活的鲤鱼，我这才想起要养。后来我让坚子哥哥过来帮忙，他也一口应了，并且养得极好。至于果树，你知道了，这是强子哥哥的强项，我所做的不过是买来果苗，然后告知他如何剪枝来年会更多花果。强子哥哥在这个基础上，自己又另行加了许多新的想法进去，以致我们的果树比别人的产量高。这却是我始料未及的，可谓是意外之喜。种菜么，我娘的强项。我不会，我只是提供想法罢了。”
　　崔钟雷叹道：“如此说来，你完全是靠一张嘴了？”
　　可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道：“还靠脑子呀！没脑子怎么想到那么多法子？想不到那么多法子，又怎么能说出来？脑子和嘴巴缺一不可。”
　　崔钟雷想了想，又道：“这里有个问题了，这些你既然全都不会，那他们，我是说假如啊。假如这些人有了异心，想撇开你单干怎么办？到了那时候，你百花农场的招牌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了？”
　　可橙道：“问得好！实不相瞒，我从未担心过这些人会单干。为什么呢？一来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有甩开我单干的理由。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待伙计好。别的不说，咱们单说织布坊的伙计。他们每人每月的月钱至少有十两银子！这还没算年底的红利——崔公子你有所不知，到了年底，他们能够拿织布坊的红利，织布坊的生意越大，出的布越多，他们年底的红利就越多。
　　当然，织布坊是按件算月钱的，织的布越多，月钱就越多。单单拿桃花村李四爷的大儿媳妇石氏来说，去年年底就得了八十两银子的红利！这些远的不说了，你也不认识他们，终归没什么说服力。强子哥哥和坚子哥哥——你很熟悉的罢？他们每月的工钱也有十五两，便是大户人家的管事也没有这么高的月钱！至于单干——这可不容易！
　　首先得有本钱有场地；其次要有人力；再次人脉也很重要。我把百花镇周围所有镇子的酒楼以及大户人家的关系全部维护好了，那些人家从当家奶奶到管事婆子每到年节都会收到我用心预备的年节礼物，在送礼的基础上，我又花心思去打听一二把手喜欢什么、重视什么，务求送礼做到‘投其所好’，这样才能事半功倍。对于地下的管事婆子要恩威并施，这些人没有一个会想着去别处买。所以说，要想单干，必须得满足这三个条件。容易么？”
　　崔钟雷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从前一直以为可橙是个拔尖的农户，意即但凡农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好比百花镇人称她为“女后稷”。直到在可橙提议扩宽河道之后，他才知道可橙是个了不起的姑娘。只是他一度认为可橙就是靠自己动手种田发的家，从未想过她在用人方面竟有如此过人的心得。
　　因感叹道：“可橙，我从前真是低估你了！”
　　可橙笑道：“你现在高看我也不迟呀！”
　　崔钟雷问她：“你这叫做什么？”
　　可橙道：“用人的艺术！人们做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吃饭穿衣有钱钱？这钱给足了，他们吃饱了饭又有钱买衣服穿，谁还想走？”
　　崔钟雷皱皱眉头，说道：“可是有一句话你听过没有？”
　　可橙微微一笑，问他：“你想说的是不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崔钟雷点点头：“你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可橙道：“所以要恩威并施呀！核心技术还是得掌握在自己手中，客源和人脉是绝对不能交出去的。知道么？”
　　崔钟雷佩服得五体投地，竖起拇指由衷道：“我算是服了你了！果然是奇女子！京中人说我十五岁名扬京师，还说我是个不世出的水利奇才，可如今见了你，我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你。你一个年方十五——有了吗？”
　　可橙道：“快了。”
　　于是崔钟雷继续道：“你一个年方十五岁的小姑娘轻而易举的就讲我给比了下去！可知这人们见识浅薄，个个孤陋寡闻！”
　　可橙笑道：“哪里哪里，崔少卿过奖了！”
　　崔钟雷又问：“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橙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用了四年时间，从一个小业务摸爬滚打终于爬上了销售总监的位置才总结出来的一套用人方法，现在听他问起，只是说：“总结出来的呀！书上也有。”
　　崔钟雷问：“不知你看的是什么书？我怎么没听说过？”
　　可橙道：“这个嘛，我也忘了。不过呢，其实这用人就和治军差不多，都是一个样。那个——得人心者得天下还是有一定道理的。我么，得人心者易管理嘛！你说是不是？”
　　崔钟雷想了想，的确也有道理，因此笑了。
　　两人正讨论着，可巧秋梨和何为两个走了过来，原来何为要带秋梨去逛夜市。秋梨不愿意，因此就闹别扭了。
　　可橙道：“逛夜市？倒是好主意，二姐，你不去？我倒想去！大为哥，不如你带我和秋兰去？留二姐自己在家？”
　　秋梨听了这话，只得说：“好吧，我也去！强子哥哥也去！咱们全都去！”
　　何为笑道：“一起去，逛得晚了今晚照旧在我家歇宿，等明天再回来！”
　　秋梨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何为假装没看见。
　　可橙奇怪极了，这两人的互动好像跟昨天大不一样，难道说他们把事情全都摊开了？她好奇极了，想问，奈何崔钟雷在，只得按捺下强烈的好奇心，心道：“等今天晚上再严刑逼供！务必要使二姐吐露实情！不然我就吃亏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秋梨当日是如何取消自己和万苏的。总想着终有一日捉住了二姐和何为的把柄就报这一箭之仇。如今种种迹象告诉她——机会来了！
　　想及此，可橙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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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京城夜市
　　
　　姐妹三人在何为、崔钟雷的带领下去酒楼吃了一顿地道的京城菜，然后穿街过巷往棋盘街而去。
　　一路所见的店房之多，人口之密集，与众人所去过的地方都大不相同。
　　可橙见状感叹道：“果然不愧为京城！这见过的没见过的全部云集于斯！这两旁的店房啊，好生密集，比咱们那次在杭州见的要繁华多了。”
　　崔钟雷笑道：“京城将店房称之为‘廊房’。这里近着城门，廊房都是官府建的，为的是使更多的客商到此开店，以促进京城繁华。这后头还有个大市集，人们就在里头售卖肉菜家禽。”
　　可橙问：“不知道现在市集大门关了没有？”
　　崔钟雷道：“现在还不到夜禁，想必市集还开着，但是里头的人嘛，估计没几个了。你若是有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去逛一逛。”
　　可橙摇摇头：“还是明天再去吧。现在你先带我们好好逛逛夜市。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小吃什么的，也带我们去尝一尝嘛！”
　　崔钟雷一怔，脱口而出：“不是才刚刚吃罢饭吗？”
　　可橙“咦”了一声，问他：“你不知道姑娘家有两个胃？一个小的用来装正餐，另一个大的用来装零食？”
　　崔钟雷笑 ：“开什么玩笑呢，人哪有两个胃的？据传牛倒是有——”
　　可橙瞪了他一眼：“你才是牛！”说罢拉过秋兰，“秋兰，咱们走！不理他！”
　　秋兰“哎”了一声：“怎能不理钟雷哥哥呢？”
　　崔钟雷赶紧跟了上去。
　　何为和秋梨两个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何为时而指着路两旁的店房，告诉秋梨里头卖什么、应是从何处进的货等等。时而又想拉秋梨的手，被她一瞪眼，立刻就老实了。
　　可橙偶尔也会回头看他们两个，眼神停留在何为蠢蠢欲动的手上，满脸意味深长的微笑。
　　秋梨哪里忍得住，在可橙第三次回头之后，终于跑上来质问她：“你干嘛总回头看我？”
　　可橙装傻：“我哪有看你啊？我明明是看风景。”
　　秋梨冷笑一声：“有话就说！何必装傻充愣！好没意思！”
　　可橙笑眯眯地道：“你不看我又怎知道我看你？我实在是见到有个人蠢蠢欲动的，心里觉得好笑，因此才多看了两眼罢了。你连这个也要管？”
　　秋梨撇撇嘴，丢下一句：“我回家再和你算账！”一句也不多说就朝前跑去。
　　后头的何为见了，忙追上去，口中劝道：“你又不认得路，仔细走丢了！”
　　秋梨道：“丢了就丢了，不与你相干！”
　　何为嘀咕道：“说什么呢？不与我相干却与哪个相干？”
　　崔钟雷看在眼中，感叹地点点头。
　　可橙问他：“你点什么头？”
　　崔钟雷道：“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们这样也挺好的！”说罢一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可橙。
　　可橙被他盯得心底发虚，忙道：“好什么好……走了走了，快带我们找好吃好玩的去！”
　　崔钟雷微微一笑：“这就去。”
　　于是他在前面引路，领着可橙秋兰两个紧随何为秋梨而去。
　　京城繁华与别处虽不同，但宵禁却相同，左不过戊时三刻就要严禁外出。因此一行人逛了大半个时辰不到，吃了几样小吃，又买了些小玩意，然后就回家了。
　　临别之际，崔钟雷仔细询问了可橙一番，问她农场打算何时动工，可需要帮忙等等。
　　可橙道：“地总要先翻了，也要把山上的石头给拣了，然后再把整块地种上荆棘圈上……事情多着呢。先雇人在地里把这些小事做了，我呢则先在家忙好我小姨的事。”
　　崔钟雷问：“是清儿姐姐和江三哥要成亲？”
　　可橙点点头：“老太太说了，须得尽快把这事办了，让他们过年的时候回去再祭祖。”
　　崔钟雷听了这话，立即问：“这么说等过年你们也回去？”
　　可橙想也不想就点头道：“想来是要回去的，毕竟我大姐——十月左右就要生孩子了。我到时候当了三姨，怎能不回去？见面礼总要给大外甥的嘛。”
　　崔钟雷略带点失望，原本还以为今年能和可橙一起……逛灯市看花灯……
　　过了一会，崔钟雷忽又问：“年下回去岂不是……或者我可以送你们一程，我也想着去我姨母家。”
　　可橙笑道：“那敢情好啊！到时候可就热闹了！”
　　崔钟雷道：“热闹？也是这一行人回去罢？”
　　可橙道：“万苏说不定过几个月也会来……不对，我们年底回去的话，说不定他就不过来了，等明年再和我们一起进京。”
　　崔钟雷皱着眉头问：“万苏来做什么？”
　　秋梨推开何为，忍不住冲崔钟雷说：“钟雷，你不知道啊？我三妹和万苏定亲了嘛！”
　　这话好比一声炸雷，崔钟雷听罢，头脑嗡嗡作响，再也听不见秋梨说了什么，满脑子都是“可橙和万苏定亲了”！那自己算什么？究竟算什么？定亲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可橙见他半天不说话，因问他：“崔公子，你怎么了？”
　　良好的家教使崔钟雷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强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感到……意外罢了！你说你和万苏……我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
　　可橙放下心来，这才说：“这不是我的私事嘛，我原想过几天再告诉你的，毕竟说这事说不说也没什么的，是不是？”
　　崔钟雷强笑道：“的确没什么。嗯，你高兴就好，你高兴就好。”
　　于是可橙笑了：“我就说你很好的嘛！”
　　崔钟雷扯出一个笑容：“天色不早了，你……早点歇息。我……先回家了！”说罢转身就走。
　　何为看看可橙，又看看秋梨，忙追了上去。
　　目送他们二人走远，秋梨忽地叹了口气，喃喃道：“今晚有人要睡不着了！”
　　可橙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
　　秋梨道：“没什么，我就是心里有些……同情崔公子罢了。”
　　可橙道：“同情什么？崔公子和我本来就是极好的朋友！从来没有别的事。倒是你，”盯着她，带笑问，“你和大为哥是怎么回事？”
　　-
　　
第812章 哪有什么事！
　　
　　秋梨忙道：“我们哪有什么事！赶紧关门吧，咱们也睡觉去！”说罢进了门，费力把两扇门关上，回身就走。
　　可橙忙追了上去。
　　这么一所大宅子，今晚只得她们姐妹三人……可真有点瘆人。
　　三个人把院子门窗检查了一遍，这才一同窝在床上，东南西北海聊。
　　可橙终是忍不住了，问秋梨：“二姐，你和大为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秋梨脸一红：“我们哪有什么事！”
　　可橙不信：“还说你们没什么事？我明明见到他牵你的手来着，你假意拒绝了两下就彻底放弃了挣扎。你以为我没看见呢！”
　　秋梨“哼”了一声，说道：“胡说八道！难道我们小时候没牵过手？睡觉！”倒在床上，埋头就睡。
　　可橙哪里肯让她睡，往她胳肢窝下挠了两下，口中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秋梨没好气地道：“胡闹！我睡觉了！”果然闭上了双目。
　　秋兰与可橙相视一眼，只得把蜡烛给吹熄了。
　　黑暗中听见秋梨的呼吸逐渐均匀了起来。
　　可橙以为她睡觉了，便放下八卦之心，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谁知过了半天，就在可橙即将入睡之时，秋梨突然说了一句：“三妹，我要跟大为哥哥去边关！”
　　“什么？”可橙猛然清醒，“你说什么？”
　　秋梨重复：“我要跟大为哥哥去边关？”
　　可橙霍然坐起身：“去哪个边关？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秋梨道：“前天晚上他跟我说的，我要跟他去！”
　　可橙的惊愕不可谓不小，心道：这两个人要么不玩，要么就玩得这么大……边关？什么边关？去玩么？
　　秋梨见秋兰已然睡熟了，便干脆下了床，拉着可橙来到外间，将何为的话说了一遍。
　　可橙听罢，语无伦次地道：“如此说来……你是要跟大为哥打仗去了？我的天！果然应了那年说的话！”
　　秋梨道：“你知道这是我毕生的心愿，也只有你才知道我，明白我，也支持我。是不是？”
　　可橙静默了半天，方才道：“二姐，这事也太大了！你怎么不跟小姨说？对了，咱们小姨呢？”
　　秋梨道：“小姨被江先生送到大为哥哥家了，他以为咱们今晚还在那边。”
　　可橙呼了一口气，说道：“这事我说了不算，明天得和小姨商量一下。其实更应该回明爹娘，看他们怎么说……”
　　秋梨道：“哪里有功夫等他们？大为哥哥说了，左右不过这十天半个月圣旨就会下来了……我么，已经决定了。”
　　可橙问她：“那你以什么身份随军？你是他的谁？”
　　秋梨一怔，羞红了脸道：“大为哥哥说了，他……是喜欢我的。”
　　可橙心想“果然如此！”嘴上却问：“一句喜欢你就够了？”
　　秋梨愣了一下：“那还要怎么的？”
　　可橙道：“我不管，这事你别说了，我也不问了，等明天和小姨商量了再做打算！”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李清从何宅回来，可橙把秋梨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李清。
　　李清吓了一跳，喃喃道：“好个秋梨！竟然背着我做出了这么大的决定！”
　　可橙问：“小姨，咱们这里数你最大，你倒是说说看，这事要怎么才好？”
　　李清道：“我的意思么，自然是随秋梨。这是她的事，她心里认定了，想去就去呗。再说大为那人又不是靠不住，人又聪明，性子又好。有他在，还怕什么？”
　　秋兰也表示认同。
　　秋梨闻言欢呼雀跃。
　　独有可橙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吧，我们去一趟何宅，跟大爷大娘合计一下，最好把二姐和大为哥的事给定下来，到了那时候，二姐要跟着去就跟着去，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她一个未婚姑娘随男子出征，走那么远的路……教别人说几句闲话，将来也好没意思的是不是？”
　　李清拍掌道：“你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正要这样才名正言顺。”
　　秋梨扭扭捏捏地道：“这个……急什么呢？”
　　可橙道：“倒不是我急，我只是怕爹娘到时候怪我和小姨罢了！”
　　秋梨抿嘴道：“随你们的便！我就不去了。”
　　可橙奇道：“哎，你怎能不去？这明明是你的事，你怎能不去呢？”
　　秋梨道：“我不管，我昨天一晚上没睡好，今天这事就由你们来折腾，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我要进去睡觉了！”说罢这话，蹭蹭的就跑了进屋。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这明明是她自己的事呀！
　　秋兰无奈地道：“小姨，三姐，你们说说看，这不是二姐自己的事吗？怎么却说让我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的？
　　可橙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能怎么办？摊上这么一个二姐我也是好无奈的！”
　　李清拍拍自己额头，说道：“走吧，咱们这就打道何宅！”
　　正要出门，谁知何为就拉着姐姐何莉、姐夫赵强来了。
　　可橙见他们大包小包的，瞬间就明白了过来，因笑着把他们往里头请。
　　到了厅堂坐下，何莉将来意说了，又笑道：“你们也是知道我家大为自小就喜欢秋梨，呵呵，这事嘛，本来就是迟早的事。只是他这一趟要出征，去的时间比较长，我们想着怎么也应该把事先定下来，好让他安心。因此在我爹娘的授意下……”
　　何为看了大姐一眼，笑道：“姐姐，让我自己说好不好？”
　　何莉笑道：“行，你行你上！”
　　何为便朗声道：“我喜欢秋梨，秋梨要跟我去边关，我这一趟来是求亲的——”
　　在场数人面面相觑，纷纷道：“你也太直接了吧？”
　　何为道：“直接一点不是更好吗？这是好事，又何须拐弯抹角？对了，秋梨呢？”
　　可橙道：“在里间睡觉呢，说是昨晚一夜没睡，这会子要补眠去。”
　　何为听了，马上说：“我进去看看。”就走了。
　　何莉“哎”了一声：“人家姑娘睡觉，你进去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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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及时雨
　　
　　何为头也不回地道：“姐，我又不是没见过秋梨睡觉，咱们一伙人一起长大，她小时候我还给她把过尿呢——”
　　可橙扶额叹道：“毫无隐私可言，这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恶果！”
　　何为猛回过头：“三妹妹，我告诉你，你们姐妹四个，除了杏儿，连你和秋兰——小时候我都替你们把过——”
　　可橙瞬间变了脸色，仰天长啸一声，把桌上的干果扔了一包过去，口中道：“快去看你的未婚妻！把你的头啊，我和秋兰才不信！”
　　何莉听了可橙这话，便知道她们姨甥几个早已商量好了，因笑道：“可橙，你还真的别不信，我和大为就是在杏花村大的。咱娘——你二大娘一向和你娘走得近，因此你们几个小时候也没少过来混在一起玩。大为自小就是个好人，总喜欢教小孩子，以前经常左手拉着你，右手牵着秋梨，教你们读书识字。不过你小时候远远没有秋梨好学，日子长了，大为便一心一意教秋梨，倒把你给冷落了。”
　　赵强接着道：“于是大为和秋梨两个整天在一起，你呢，则天天领着秋兰玩。哎。三妹，说起来我还真的不敢相信，你小时候那个样子，怎么长大了又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奇怪极了！”
　　可橙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子了？”
　　赵强道：“任人欺凌！”
　　可橙又问：“那我长大了又是什么样子？”
　　赵强想了想，说道：“长大了么……大家有目共睹，成了远近闻名的三姑娘呗！”
　　可橙便笑了，因问何莉：“莉莉姐，大爷大娘是什么意思？”
　　何莉道：“我爹娘一向喜欢秋梨，一直都是拿她当女儿疼的，如今大为要求亲，他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还有什么好想的？我娘说了，秋梨要是不嫌辛苦，愿意跟着大为出去，也随她，年轻人的事他们老两口不管，只希望他们好好的也就是了。反正大为也不用上战场，只负责运筹帷幄也就是了。”
　　可橙点点头：“小姨和我也是这个意思。”
　　何莉道：“这样正好。说是再过十天就得出发了，怕是来不及禀明你爹娘了。”
　　李清道：“我姐姐姐夫么，禀不禀明也罢了。在京城，我就是她们仨的老大，以后你们有事尽管问我好了！”
　　可橙道：“小姨，等二姐跟大为哥出去了，我们也该忙你的事了。等你嫁给江先生……哎，这屋子岂不是只剩下我和秋兰了？我的天！这么大的房子，我怎么住？”
　　何莉忙道：“我娘说了，到时候把你们俩接过去一起住。”
　　可橙摇摇头：“我这事情比较多，去了你们家怕是不大方便呢。”
　　何莉道：“这有什么？反正大家迟早是一家人了！再说，你们搬过去离江府也近，到时候和清儿走动也方便。总没理由让你们俩个姑娘住这么大的房子吧？这里便暂且搁置下来，隔三差五回来一趟，等明年或什么时候你爹娘来了再搬过来也就是了！”
　　李清听了也觉得有理，因说道：“可橙，我觉得莉莉说得没错，咱们几个在京中无依无靠，原就应该常常走动才是，如今又成了一家人，理应更加亲密才是。我若，”此时羞涩一笑，“我若进了江家的门，只留你们俩个在家如何能行？我必是放心不下的。因此你们不如搬去何宅为妙，这样一来，我想去看你们也近多了。”
　　何莉也道：“正是这个道理，何宅在街头，江府就在街尾，一来一回一刻钟都不用！倒是到你们这来还得车马劳动，左右也得两刻钟才到，这还不算热闹之时。”
　　可橙清楚何莉说的“热闹之时”就是“塞车”时候，或者说成“塞马车”更为恰切。
　　秋兰听了半天，也觉得有理，因摇着可橙的手臂央求道：“三姐，你就应了吧，咱们两个住这么大的房子我还真怕！”
　　可橙只得应了。
　　何莉大喜，当即道：“那还等什么？立即收拾东西去吧！”
　　可橙道：“我想着这事要跟崔公子说说……”
　　正说着，谁知崔钟雷就来了。
　　他一进门就满脸带笑地道：“我来了。”
　　可橙昨天还担心他得知自己和万苏定亲的消息会……不高兴，如今看来也没有什么嘛！看来崔公子果然是只把自己当朋友，只是自己多心而已。因笑道：“崔公子，瞧你这满脸春风的！是有喜事吗？”
　　崔公子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并没有什么。你们在聊些什么呢？”
　　李清便将秋梨的事说了，崔钟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笑道：“这样正好。可橙，搬去何宅吧，这样我要去找你也方便。对了 ，你昨天不是说要雇人翻地，还要把地和山都给圈起来吗？我待会就带你去雇人好不好？”
　　可橙大喜，原以为崔钟雷以后再也不来了呢！现在竟然还主动提起这是事，忙不迭道谢：“崔公子你来得太及时了！简直就是及时雨宋公明嘛！”
　　崔钟雷问：“谁是及时雨宋公明？”
　　可橙忙道：“呵呵，我一个朋友，呵呵，百花镇的朋友。”
　　秋兰疑惑地问：“三姐，你几时有个叫宋公明的朋友？怎么我没听说过？”
　　可橙“呵呵”笑道：“这个朋友嘛，只有秦大哥知道。有一回我和秦大哥、林大人三个人合计童掌柜的事，万苏告诉我们的。对，就是万苏告诉我们的。”
　　秋兰问：“万苏哥哥告诉的？我下回问问他。”
　　可橙“喂”了一声：“有那个必要吗？”
　　秋兰嘀咕道：“这及时雨的外号也太奇怪了，我须得问问万苏哥哥，要是他带我见一见这个及时雨才好呢。”
　　可橙无奈地吐了一口气，说道：“随你的便！”心想说不定过几天她就忘了，不免又后悔自己为何要胡乱说话？这说了就说了，又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一解释少不得又掺了些假话进去，一个谎言需要几个谎言去圆，圆着圆着慢慢就偏离了方向，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哪一句真，哪一句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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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发乎情止乎礼
　　
　　秋梨这事是定了，姨甥四人也搬到了何宅居住，李清和江先生的婚期就定在六月二十八，何冰说了，得赶在七月之前把事情给办了，七月有鬼节，不吉利。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李清也没异议，毕竟她和江先生的事早在几年前已经定了，她也早已收了江家老太太给的镯子和金凤钗。
　　何母又交了何家的定亲信物给秋梨，原来是一副极其精致的银镯子，据说是传家之宝。
　　秋梨一到手就往手腕上套，丝毫没感到不好意思，可橙微感愕然：这个二姐行事可比自己光明磊落大胆多了！自己和万苏的事……事到如今还遮遮掩掩的，一来怕人多问，譬如“你这么小怎么就定亲”了之类的话，二来又怕身边的亲近朋友知道要感到失望，譬如崔钟雷，若让他知道了，他再也不帮自己了可怎么好？
　　可橙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耻，犹豫了两天，好在秋梨帮忙说了出来，自己也大胆承认了。
　　只是崔公子完全没有自己预料中的伤心，也并没有弃她不顾嘛！
　　看来他完全把自己当成好友，以往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可橙决定要将崔公子当成自己最好的异姓朋友来对待！
　　后来在崔钟雷的帮助下，可橙果然雇了好几十人把京郊的田地、山地全部都圈了起来，除了外头种了一排荆棘外，还竖了一圈石竹栏杆，带刺的石竹，栏杆有一人半高，在荆棘长成之前，这一圈石竹栏杆足以保障这一大片土地不被顽皮小子祸害。
　　山上的石子也拣了好些，可橙每天都会领着秋兰过去看进程。
　　崔钟雷闲暇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去。
　　等到十日之后，秋梨和何为出征的日子到了。
　　可橙高兴不起来，才来京城多久？二姐这就要跟大为哥去边关了？她还只是个十七岁不到的姑娘咧！再者田地才刚刚定下来，新百花农场也只是种了一圈荆棘而已，百业待兴呀！
　　二姐这一去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农场少了二姐这么一个得力的帮手——
　　可橙心里有点悬。
　　可是当看到秋梨一副充满期待的样子，她只得将这些话全部埋在心底，嘴上说：“去吧，去吧，二姐你高兴就好！”
　　秋梨龇牙咧嘴地问：“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两个那年说的话？”
　　可橙道：“咱们两个说过的话多了去了，不知道你问的是那一句？”
　　秋梨道：“梦想啊！我问你有什么梦想，你说把生意做遍天下，富甲一方，造福一方。你还问我了，我说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领军打仗。你当时还说我的梦想太远，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实现。”
　　可橙笑道：“可知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一不小心实现了呢？”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我那时说即使这辈子无法实现，但每天在家里整整二婶和奶奶也是其乐无穷的。如今么，二婶已经被咱们整治得没了踪影，至于奶奶，她就算了吧，也不算是糊涂透顶的人。咱们现在离得远，眼不见心不烦就好，不说她了。”
　　可橙“嗯”了一声，又道：“二姐，你明天就要走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秋梨想了想，说道：“三妹，我这一走，农场的事……就要辛苦你了！我知道我这样一走了之对你，对秋兰都不公平。可是……你是知道我的。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这辈子若能去一次边关打仗，便是从今以后让我在家里头关一辈子我都绝心甘情愿！”
　　可橙正色道：“说什么呢，咱们是姐妹，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只希望你……在外头千万不要发脾气，遇事也多想想，想着我们还在家里头等你。还有……咱们大外甥再过几个月就出世了，你可千万记得要备礼物。”
　　秋梨每听一句就点点头，到了后来，眼圈已然红了。
　　可橙却在这时候坏笑一声，说道：“最后一点——发乎情止乎礼！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来！”
　　秋梨俏脸一红，打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呢！你二姐我是那种人吗？”
　　可橙道：“这个很难说嘛。毕竟这世上有个词叫做‘情难自禁’是不是？再者你又是不管不顾的性情，谁知道你呢！”
　　秋梨冷哼一声，说道：“你且管好你自己吧！反正我是不会那样的！”
　　可橙道：“你不会，我就更加不会了！”
　　姐妹两个说笑了一会，至三更才各自回房安睡。
　　秋梨见到地上整齐的行李，又想起与自己一墙之隔的何为，心里又是期盼又是忐忑，那种忐忑是来自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不安。自明日起，她将会跟随他踏上西行之路，这一去将与家人相隔千山万水，归期也不知。
　　想到此处，秋梨哪里还睡得着？
　　她翻身坐起，趿拉着鞋走至桌边挑亮了灯，随手拿了本书来看。
　　才翻了两页，门就被敲响了。
　　她隔着门道：“干什么？”
　　何为道：“秋梨，是我。”
　　秋梨道：“我知道是你，有什么事？”
　　何为道：“你给我开开门嘛。”
　　秋梨道：“这会子夜已经深了，我是不能给你开门的，有话就明天说罢。”
　　何为又道：“我就说一句！”
　　秋梨只得起身去拉开了门，看着他道：“有话就说罢！”
　　何为冲了一笑：“也没什么话，我就是想看你一眼再睡。”
　　秋梨翻了个白眼，一言不发就“啪”的一声阖上门。
　　何为差点被磕，摸着鼻子道：“你怎么摔门啊？”
　　秋梨道:“怎么的？咱们明天就要走了，难道不用睡觉的？你三更半夜来敲我的门，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何为道：“秋梨，咱们俩怎么说也是定亲了对不对？说上几句话也是可以的吧？”
　　秋梨道：“那又怎样？总之我说不可以就不可以。”
　　何为嘀咕道：“还没定亲的时候晚上还可以找你说几句话，如今定了亲倒是连面都见不着了！早知道就不定亲了……”
　　秋梨猛地拉开门：“你说什么？！”
　　何为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你睡，你睡，我也回房睡觉去了！”说罢逃也似的跑了。
　　-
　　
第815章 报上名来
　　
　　送走了秋梨，可橙秋兰算是彻底在何宅安下家来了。
　　何莉赵强两个一向拿可橙几个当成亲妹妹看待，如今何父何母对她们姐妹二人也极好，因此相处得甚是愉快。
　　这段时间，可橙几乎每天都往京郊的荒地跑，无论拣石头还是种荆棘，她事必亲躬。更别说翻地整饬了。
　　至于李清的婚事，自有江二叔夫妻两个操办，何父何母也搭把手，到后来，可橙秋兰这俩个外甥女倒跟没事人似的，时不时就过来江府领着江小小去找崔钟雷往京郊荒地跑，江小小跟得可橙多，说的话也越来越多，性子也越来越野，到了后来竟说以后长大了干脆跟着三姨种地好了！
　　江先生听罢，笑道：“你要是种地能种得像你三姨那样，我也夸你呢！”
　　江小小道：“怎么就不能？三姨说了，以后我要是出色了，她就选我做接班人！”
　　可橙听罢，摸着他的头道：“你答应三姨好好干，三姨保证将来选你做接班人！”
　　也并非事事顺心，样样如意。
　　京郊那一片地翻得七七八八之时，不知从哪里来了一帮无赖，硬说可橙等人侵占土地，要去官府告他们。
　　雇来的伙计害怕极了，当即就跑到何宅来报信。
　　可橙慌了，急急忙忙和李清两个策马跑到京郊，这才见到有十来个无赖小子站在田地中间，还故意把翻好的泥土往竹栏外头扔。
　　那些无赖见来了两个姑娘，又是好笑又是意外，立即上来将她们姨甥两个围住，口中说什么：“哟，家里头没男人主事的？怎么轮到姑娘来抛头露脸了？”
　　有的说：“说不定这俩姑娘就是专门露脸的，这不，抢着来招呼兄弟几个了吗？”
　　众人听了，个个都哈哈大笑起来。
　　可橙也不急，只是说：“诸位大哥，我这一片地可是从牙行正经租来的，我身上还带着契约文书呢。”
　　刚才说话那人听了这话，上下打量可橙一番，色眯眯地道：“身上带着契约文书？身上带着？小姑娘，你倒是拿出来呀！”
　　可橙道：“这会子我拿出来，要是被你给撕了，我岂不是有冤无处诉？”
　　那人道：“那你想怎么着？这地我说是我的，你说是你的。究竟谁说了算？又没有契约文书给我看！”
　　可橙道：“我回头给你看，却不是现在。”
　　正说着，牙行的唐老板已然赶来了，他一落马就大呼小叫地道：“哎呀！小兄弟们，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那伙混混见了他，笑嘿嘿地问：“唐老板最近可好？这地——你瞒着我们兄弟几个租出去了？”
　　唐老板道：“哪里就瞒了？这一片地早就过了明路的！属于我们牙行的嘛！如今这南方来的赵姑娘一家要租，价钱适中，因此我就租给他们了。这租出去不是已经大半个月了么！不知诸位兄弟……今天过来有何贵干？”
　　领头那人道：“唐老板，你这么做可是不道义了！当初说好了牙行里头的买卖一人一半的，你这地租了出去，怎么我们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若不是有人说这里有人翻地，我们当家的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这一些佣金岂不是全被你给私吞了？！”
　　唐老板忙道：“大兄弟，你们当家的……唉！这事情是说好了没错，但你们当家当时也说过只抽三年利，如今多少年过去了？怎能还桩桩生意都让他抽五成利？这我也要吃饭、也要养伙计的不是？”
　　领头那人冷哼一声，说道：“这事你跟我们当家的说去！跟我说有什么用？当家的说了，你要不把这一片田地五成的利给送过去，他就让我们天天到这里闹！让你不得安宁！到时候这位姑娘一气之下解了约，地也不租了，让你赔，你还不是一点都讨不到好？我要是你，现在就乖乖上马回家取钱送给我当家！这样才能和气生财呢！”
　　唐老板叹道：“这事情闹的……我真是！唉！大兄弟，你回去告诉你当家的，我明天就亲自上门！只是求你们千万别再过来祸害人家的地了！人家这地翻的也不容易是不是？再者这一片都是没人要的荒地，如今好不容易有人租了，我可是念了几天佛了，还望你们高抬贵手，千万别再过来找麻烦了，行么？”
　　领头那人道：“这个好说，只要你依时把银子送到不就是了？”
　　说罢又笑嘻嘻地问可橙：“姑娘，这地你是花多少钱租的？”
　　可橙道：“二百文一亩，租约签了十年。”
　　那人板着手指算了半天，惊呼道：“我的乖乖，这一年下来五百亩地一百两，十年下来岂不是一千两了？唐老板，如此说来，你岂不是昧了我们当家五百两银子了？我的天！五百两都能买一座二进的宅子了！唐老板，你好黑的心！”
　　唐老板的脸由红变白，最后道：“你回去让你当家的等着，我明天就登门谢罪！”
　　那帮混混得了准话，这才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笑嘻嘻地踢着脚走了出去。
　　崔钟雷和江二叔正是这时候来到的，他们俩下了马，看着眼前这十来个人，蹙着眉头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那领头的见崔钟雷不过一个少年公子，穿得也华贵不到哪里去，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便叼着草叶子抖着腿道：“关你什么事？你又是谁？快报上名来！”又回头冲可橙等人道，“那丫头，对对对，我就是说你。这唐老板一天没给我解决这事，你们这片地都不能动！翻也不能翻！不然的话，我把你们的栏杆荆棘什么的全部推了！”
　　可橙忙跑过来来，把事情对崔钟雷说了一通。
　　崔钟雷便冲那人说：“我乃都水监副少卿崔钟雷，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那人不过一个混混而已，哪里有什么名号？现在听了崔钟雷的大名，吓得脸色煞白，忙道：“你……你就是那个给皇帝造水利的崔公子？”
　　-
　　
第816章 前事
　　
　　崔钟雷微微一笑：“正是在下。”
　　大名鼎鼎的都水监崔公子又有几人不知，几人不晓呢？毕竟当年那一场大水可是差点把整个京城都淹了！亏得崔公子画了张图纸，徐少卿依照图纸，重新监工整修，到了第三年，即使水灾再严重，京城才没有一点积水……
　　皇帝当时龙颜大悦，赏赐了崔公子黄金百两，还破例录用他为都水监副少卿，据说那年崔公子十五岁不到……
　　难道说眼前这身穿素净布衣的少年公子当真是崔公子？那可是有眼不识泰山了！
　　一帮混混赶紧抱拳道：“原来是崔公子！失敬失敬！这位姑娘——难道是公子的家人？”
　　崔钟雷道：“没错，这两位姑娘都是我极好的朋友。”
　　混混听了，忙道：“既是公子的朋友，那也是我们的朋友，这田地……赵姑娘，你爱怎么翻就怎么翻，全由你说了算！”
　　可橙道：“既然如此，那唐老板的事……”
　　混混为难地道：“唐老板和我们当家之间的事我这做伙计的也做不了主……还是留待他们俩个自己商量好了。不过请赵姑娘尽管放心，无论唐老板和我们当家怎么商量、商量到什么时候，但是这田地还是在姑娘手里！姑娘不是有契约文书吗？姑娘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小的们一律——为姑娘做主！这以后若是有人来找姑娘的麻烦，姑娘只管往城里头仁义巷尽头的歪脖子柳树旁边倪二家喊人就是了！”
　　可橙问：“你就是倪二？”
　　混混忙摆手：“姑娘开玩笑，我是倪三，倪二是我二哥。”
　　可橙“扑哧”一笑：“你们家不会还有个倪四吧？”
　　混混忙道：“那怎么能，倪四不是成‘你死’了吗？啊，赵姑娘，我并没有咒你的意思。”
　　可橙道：“我知道，既然无事，那我让伙计们继续翻地了？”
　　倪三来连连点头，不迭跑了，经过江二叔身边时又多口问了一句：“这位先生，我见你一表人才的，不知道在何处高就？难道说你便是徐少卿？”
　　江二叔微微一笑：“我姓江。”
　　倪三打着哈哈赶紧走了。
　　等那十来人跑远了，可橙才问：“你们怎么来了？”
　　崔钟雷道：“秋兰慌里慌张跑来江府，恰巧我正要来找你们，与她碰到了一起，便跟过来看看。”
　　李清冲那群人啐了一口，冷笑道：“前倨后恭！当真可笑！二哥，你怎么不告诉他你是大客商？好让他的眼珠子掉出来？”
　　江二叔摇摇头，笑道：“何必呢，这人在世上，还是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清儿，你这脾气呀，连可橙都比不上，也该收敛收敛了。”
　　李清道：“我和可橙不一样，我这人就这样，改不了了。”
　　江二叔笑了笑：“也罢，你们的确不一样。三弟喜欢就好了，我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唐老板到了这时候才插得上话：“原来你便是崔公子？不得了了！原来崔公子这么年轻！”
　　可橙道：“没错，他就是崔公子。唐老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老板道：“这事说来话长，诸位还是先跟我回去再说吧。”
　　一行四人跟着唐老板回到牙行的会客室，唐老板亲自沏了一壶好茶，这才在袅袅茶香中将前事说了出来。
　　六年前。
　　当时的唐老板不过三十出头，成亲数年还是一事无成的他很是迷惘，虽说家里有点家底，但一来年轻时父母管束得严，二来他也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还是在父母亡故之后，他才打算开牙行，出租房屋、田地等，也好从中赚些差价。
　　这时候的京城做牙行没点背景如何能行？好在他有个舅舅在衙门有点关系，于是便帮他把这牌照给办了下来。
　　唐老板为人胆小，又不敢与人起争执，数次被同行欺负，生意的确不好做。后来有一次被同行欺凌时认识了一个叫梁彦的“混混”，当时梁彦上来打抱不平，一板砖差点砸到同行头上去，差点没把唐老板吓死。同行怕了，赶紧走了，于是这桩生意归了唐老板。可梁彦却因为磕破了头晕倒在地，唐老板赶紧命伙计帮忙把他抬了进去，又请医延治。
　　过了两个时辰，梁彦醒了。对于他的出手相救，唐老板感激不尽，又见他无父无母，终日在街头上混，也实在可怜，便将他收了当伙计。
　　这梁彦会拳脚功夫，性情虽火烈，又但一张嘴很会哄人，日子长了，竟让他哄了许多客人回来。
　　唐老板见他年纪也二十出头了，有心助他，便和他说好好干，到了年底除工钱外再分他两成红利，好让他多存些老婆本。
　　梁彦也争气，自那以后果然拼了命地想法子拉客人来，到了年底，单单红利就分了唐老板一二百两。
　　原先梁彦并不知道唐老板究竟能挣多少钱，到了这才分红利才知道原来唐老板一年竟能挣这么多！单单给自己两成就有二百两，那他自己岂不是有一千多两银子？这一千两可大部分都是自己拉来的客人！
　　这几年来，自己风里来雨里去的，究竟给他拉了多少顾客？可他竟然只给自己二百两不到？那也太黑了！
　　梁彦不甘心，可又不好提出来，于是他选择不告而别。
　　唐老板找了好些天才找着梁彦，原来他拿着这些本钱另行开了家黑牙行，偷偷做起了倒卖房屋、租地卖田的勾当。
　　可橙听到这里，忙问：“唐老板，什么是黑牙行？”
　　唐老板道：“就是没官府牌照的牙行。”
　　当时唐老板问他怎么不告而别了？
　　梁彦哼哼唧唧的，过了好久才把想法说了出来，唐老板那时也是傻，见他无父无母，心想，他再这样干下去，说不定迟早一日被官府查抄了，吃官司坐牢也不一定！倒不如我再做做好心，毕竟他当初也帮过我不是？便劝道：“你还是照样回来吧！我知道你心急着成家，又没点银子傍身，心里没着落。这样吧，你照样回来，我从今往后分你三成利好了！”
　　-
　　
第817章 名帖的分量
　　
　　梁彦道：“我要五成！我只要三年，接下来的三年，我跟以前一样干，三年之后我成了家就不做了。”
　　唐老板脑子一抽，当场应了。
　　三年很快过去，梁彦的确也从唐老板这里赚了许多钱，足够他过一辈子了。
　　可是梁彦并不满足，他虽走了，但隔三差五的依旧雇几个混混上门闹事，要求唐老板分钱，说许多客人都是他从前拉回来的，便是现在续了租约也要分他一半利钱。
　　牙行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老是吵吵闹闹的如何能行？唐老板脾气好，每次都认了，让人把钱送过去，并且告诫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这都三年过去，这梁彦还是死性不改，一如当年。
　　唐老板叹道：“我都不知道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人了！”
　　可橙道：“这便是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吧！”
　　唐老板道：“我也是，一味的忍气吞声，所以他才会有恃无恐，得寸进尺。唉！罢了罢了，吃亏是福，算了吧，我明天就送银子过去，免得他又来我这牙行闹！”
　　可橙却道：“唐老板，依我说，就是你把他给惯坏了！你身为老板，怎么能让员工持股超过你？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树立起你的威信，而且你也用错了人。没错，这个梁彦的确有可取之处，但是从你得知他人品不端正之时你就不应该继续用他！这是第一点。第二点呢，你让他每年分五成的利，跟你持平。那你跟他就完全没有了掌柜跟伙计的界限，还不是由得他说了算？最后一点，他已经离开了，你还忍他做什么？对于他这种人，你应该报官才对！”
　　唐老板道：“这他不是在我店里头做过么？当年他还帮过我……我念旧情……”
　　可橙道：“他第一次帮你的事，你早已经还清了！所以说你被人敲诈也是自找的。”
　　江二叔看了她一眼，低声道：“说什么呢！”
　　李清却道：“我赞同三妹的话！梁彦都不念旧情敲诈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念旧情不报官？这不是自找的吗！”
　　唐老板道：“也不是我想不报官，只是……我衙门那点关系不是已经断了么——我亲戚不在了。这梁彦又是个横的，动不动就花银子雇混混上门来堵，我是没办法啊！”
　　李清道：“他懂得花钱雇混混，你就不懂得花钱找二流子？你和他对着干，一次两次他不怕，到了第三次他也烦了，毕竟这是他理亏在先不是吗？”
　　唐老板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有辱斯文呀！我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李清抚掌道：“这又不行，那又不行，罢了，唐老板，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把钱给人家送上门去吧！”
　　唐老板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说道：“这不是欺行霸市吗？唐老板，这是我的名帖。你明天拿去主管这一片区的小衙门，让管事的登一次梁彦的家门，看他长不长记性！”
　　唐老板大喜，两手恭敬地接了，翻来覆去地道：“多谢崔公子！多谢崔公子！”
　　崔钟雷摆摆手，说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唐老板又道：“赵姑娘，您放心，京郊那些地我包管半个月之内全部翻好！您说山上要种树，我也全部帮你把坑给挖好！您一个钱都不用……”
　　可橙道：“那怎么行？这账目还是要分清楚的。”
　　唐老板道：“崔公子这张名帖的分量有多重你知道么？我敢肯定明天即使我把银子送上门，梁彦也不敢要！如此一来，赵姑娘您就给我省了五百多两银子了！这一笔银子我也不敢私吞，就拿来帮你雇人挖坑翻地拣石子好了！”
　　李清笑道：“唐老板，你倒是怪知道知恩图报的！”
　　唐老板抱拳道：“一个人不懂得感恩图报，岂不是跟猪狗无异？”
　　一行人辞别了唐老板，齐齐上马往何宅走去。
　　江二叔此时才瞪着可橙道：“小姑娘家的逞什么强！”
　　可橙在马背上怔了怔：“我逞什么强了？”
　　江二叔道：“不分青红皂白两个人就骑着马跑来！若那十来个混混把你们拖走了可怎么好？”又瞪了李清一眼，“清儿，你也是。不是我说你，你比可橙年长许多，怎么也跟她一个样？她尚且算是年少气盛，你呢？你总要比她老成持重一点吧？可谁知你性子比她还烈！你们两个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我们怎么办？你让我怎么跟大家交代？”
　　李清道：“这不是没出事吗？”
　　江二叔道：“照你这意思，难道要等出了事才算？”
　　李清慌忙摆手：“我哪有？二哥你误会了！哎，不对，二哥，你刚才说我老成持重，怎么我很老么？”
　　江二叔没好气地道：“现在可是在说正经事，你怎么却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
　　李清道：“可不是细枝末节。从中可以看出你分明是在说我老了。二哥你知道吗？可橙说过，在姑娘家面前拿姑娘的年纪来说事是极其没礼貌以及大不敬的。作为一个未曾出阁的姑娘家，我有权利反驳你、指正你。并且你理应向我郑重道歉。”
　　江二叔甩甩头：“我服了你了，”又指着可橙：“我也服你！走吧，钟雷，我们不与她们一般见识罢了。”
　　崔钟雷却道：“江二哥，你先走。我送可橙她们回去。”
　　江二叔闻言，便提马先走了。
　　等他走远了，崔钟雷才道：“可橙，你们这么做的确是太危险了。那些混混眼中可是没王法的，他们瞧见你们是姑娘家，说不定心里头已经有恶念了。这以后啊，你要再去农场，还是把赵强大哥也喊上吧！”
　　可橙忙点点头：“我知道了，只是今天莉莉姐不大舒服，强子哥哥要照顾她，我和小姨一时心急，这才慌忙跑了出来。你放心，不会有第二次了。”
　　崔钟雷这才道：“知道就好。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来的时候有多害怕！唯恐你们被人欺负了！好在没出事，不然的话，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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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万事开头难
　　
　　这话在可橙听话却别有一番意思，因说道：“崔公子……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崔钟雷忙道：“你别误会！咱们总归是朋友，是朋友就应该彼此关怀是不是？我要是出了事，你也会不高兴的是不是？”
　　可橙“呵呵”一笑：“是的，所以你千万别出事！”
　　倪二领着混混砸农场的插曲过后，那一片田地很快便在唐老板的督促下全部翻好了。
　　可橙亲自领着一帮伙计把地全部拢好，把东边引来的水浇湿了地，撒上了从家里带来的许多菜籽，这才道：“这一批菜籽下了，等收成吧！”
　　只是这处农场有个弊端，没有活水直流下来，山脚下虽有一条浅溪蜿蜒流过，但若想供应这五百亩田……难度有点大。
　　崔钟雷知道了可橙的烦恼，因说道：“这有什么？这片地完全可以挖井呀！就在农场四周挖几口深井，利用水车浇灌，不就行了？”
　　可橙大喜：“哎呀！有你的啊！这都让你想出来了？”
　　崔钟雷道：“这有什么啊？你难道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另外，不挖井也能行。山下不是有一条浅溪么？虽说水了浅了一点，但是深挖一下就有水了也未可知。不信咱们试试？”
　　可橙笑道：“你是谁？你可是咱们的崔少卿。我自然是信你的。你说了算！挖就挖！明天就请人来挖！”
　　崔钟雷点点头：“还用怎么请？照旧让唐老板帮忙雇人不就是了？不过这工钱咱们可一定要算给他。”
　　可橙道：“你放心，工钱我是绝对少不了给他的。对了，你这人不是一向不爱麻烦人的吗？怎么却把名帖给了唐老板？”
　　崔钟雷见她目光灼灼，因说道：“哪有什么，不过是听他说了觉得那梁彦是个白眼狼，我心里同情唐老板罢了。”
　　可橙道：“才不是呢！你想必是为了我，你呢，不能天天陪我们来农场，怕万一再出现这些事，你若顾不及了，我们出了事可怎么好？可是唐老板不一样，他做了多年的牙行生意，为人又温厚老实，没有坏心。看他对待梁彦就知道了。因此你想卖个人情给他，希望你不在的时候，他能够事事帮点忙、尽点心是不是？”
　　崔钟雷也不否认，只是说：“你倒是挺喜欢猜别人的心思的。”
　　可橙笑着问：“那我有没有猜着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你自己猜。好了，回去吧，再过几天你小姨就要成亲了。你这些天就不要再跑出去了！”
　　可橙道：“我知道了。只不过咱们刚刚来京城，要忙的事情实在多得很……哎，感觉好像回到了八年前，又要重头再来一次！”
　　崔钟雷便问她：“怎么，觉得气馁了？”
　　可橙摇头：“怎么可能！我就不知道‘气馁’二字应该怎么写！万事开头难么！我懂得，这有什么？难道还会比八年前更难？没可能，现在好多了。毕竟银子什么的都有。只是多费些心思罢了。”
　　崔钟雷道：“你知道就好。如今你租了一大片地，颇有点引人注目，所以出入还是得多加小心。”
　　可橙道：“我住在何宅呢！不怕！随身的贵重东西我也放在何宅，那边屋里并没有什么值钱东西。再说家里头高门大院的，还是你帮忙买的宅子，所以也不必担心什么。”
　　崔钟雷道：“那一带治安挺好，不用怕。每到入夜总会有治防官军巡逻，一般小毛贼哪里敢在官军的眼皮子下活动？所以不用怕。何宅么，官邸，也不用怕。我就担心你这每天城里城外地奔波，要是被有心人盯上了就麻烦了。”
　　可橙道：“这个你完全不必担心，我告诉你，我极少自己出来，一般情况下我都会让秋兰、强子哥哥陪着。”
　　崔钟雷道：“我昨天和江二哥商量了一下，觉得你们还是应该买个管家、再买个丫头看家什么的，毕竟我们也不是天天有功夫看着你们，后边有两个小子跟着你们也是好的。”
　　可橙“啊”了一声：“不会吧？那岂不是成了资本主义了？出入有人盯着……怪没意思的。”
　　崔钟雷道：“你迟早得习惯这种生活呀！现在开始适应也不算晚。”
　　可橙不解地问：“我为什么迟早得习惯？我也不用适应。”
　　崔钟雷惊觉失言，忙道：“我的意思是：你生意做大了，总得需要雇人是吧？不可能凡事都亲力亲为，如此一来，你哪里还是什么农场主？分明就是个伙计！”
　　可橙道：“我本来就是伙计呀！哈哈，好了。我也不跟你犟。买就买吧，只是买人……听上去怪瘆人的。去哪里买？”
　　崔钟雷道：“去人牙子市场啊！我带你去？”
　　可橙摆摆手：“罢了，挑人买这种事情……我做不来。不如劳驾你和江二叔替我跑一趟？不拘……买两个小哥哥，再买一个煮饭的大娘……也就够了！不对，咱们现在何宅住着，买煮饭大娘做什么？还是等以后搬回去再买吧！”
　　崔钟雷问：“不买个丫头侍候你们？”
　　可橙道：“我和秋兰有手有脚的，哪里还需要什么人侍候？”
　　崔钟雷道：“跑跑腿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过了年，你们一旦搬回去住，总得有个门子吧？每次有人来，都得你们自己从屋里头跑出来开门关门的也太麻烦。并且每次我们过去都得在门口喊破了喉咙你们才出来，也是辛苦受累。有了门子就不一样了，我们一来到，门子直接通报一声也就是了！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好吧，你就直接说需要几个？”
　　崔钟雷道：“门子一个、丫头两个、小子一到两个、煮饭大娘一个——少说也得五个。”
　　可橙又问：“这月钱怎么算？”
　　崔钟雷道：“大娘丫头也不贵，五两到八两银子一个——”
　　可橙咂舌：“我的天！这么点钱就能进行人口买卖了？”
　　-
　　
第819章 何为收用？
　　
　　崔钟雷继续道：“男仆人么，会相对贵一点，十两银子一个吧。”
　　可橙问：“十两银子就买断了一个男仆人？活生生的人就值得这么一点钱？”
　　崔钟雷点点头，叹道：“这人牙子手上的丫头小子们都是逃荒来的，能有口饱饭吃就不错，又哪里会在意卖身为奴？”
　　可橙两手互相扫扫身上的鸡皮疙瘩，叹道：“我的天，太可怕了！”
　　崔钟雷道：“可怕什么？这年头本就如此。明天吧，明天我和江二哥带你和秋兰去买。”
　　可橙道：“不是说好了我不去吗？你和江二叔代替我就是了，我把银子给你。”
　　崔钟雷道：“人买来之后可是你们使唤的，最好还是由你们姐妹两个亲自挑的更好。这样吧，江二哥最近挺忙的，明天一早我来接你们两个去人找人牙子买。人牙子么，我让人帮忙找个牙婆也就是了。”
　　可橙撇撇嘴道：“好吧。不过煮饭大娘和门子先不买了，等以后搬回去再说。”
　　次日一早，崔钟雷果然让人赶着马车过来接了可橙姐妹二人往城南的人牙子市场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马车便停了下来。
　　崔钟雷领着她们姐妹二人在牙婆的带领下走近了一座宽大的院子。
　　在可橙看来，这院子就是一个四合院，走进去四面都是屋子，中间有一大块篮球场大小的空地。
　　听见牙婆道：“公子，小姐，老身跟你说呀，这里头可养了好几百人！丫头、小子，老的少的全部都有！”
　　秋兰咋舌：“几百人？哪有这么多房间住？”
　　牙婆啧啧笑道：“我的大小姐！哪里能一人一间卧房睡？不过都是大通铺罢了，十几人挤一间屋子，能有床被子盖就不错了！”
　　可橙问：“大娘，你是从哪里买来这么多人养着的？”
　　牙婆道：“哎哟！大小姐你不懂行情呀！这哪里要我去买？大把外乡人挤破了头都想进京谋生活呢！这里头养着的，有些是卖身的，有些呢则是家里头穷苦，过不下去，才出来找工做，想要养活家里头老子的。”
　　可橙“哦”了一声，又问：“那卖身的都是哪里来的？”
　　牙婆道：“有些是转卖了几次的，有些则是家里头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所以就把小子丫头给卖了！大小姐，我跟你说呀，这里头有些丫头都被收用过了呢！”
　　可橙一怔：“什么叫收用？”
　　牙婆笑得脸上的脂粉都快要掉下来了：“大小姐连这个也不知道？收用就是主人家和丫头行——”
　　听到这里，干咳一声，打断牙婆的话：“大娘，且先看了人再说。”
　　牙婆看了崔钟雷一眼，笑眯眯地道：“自然是公子说什么，老身就做什么的。来来来，跟我来，包你挑到满意的！”
　　秋兰不解地问：“钟雷哥哥，什么是收用？”
　　可橙也问：“崔公子，何为收用？”
　　崔钟雷尴尬地道：“先挑好了人再问这个行么？”
　　可橙“哦”了一声，甚是不解：“难道是见不得人的？”
　　崔公子点点头：“还真是见不得人的！”
　　牙婆又问：“对了，公子想买几个？小子还是丫头？”
　　崔公子道：“且先买两个小子，要是有丫头合适的不妨也买两个。”
　　牙婆笑眯眯地问：“这两位大小姐要买小子还是丫头？”
　　可橙一怔：“小子丫头又有什么区别？”
　　牙婆吃吃笑道：“却别可大了！你且等着老身为你盘问！”
　　牙婆跑到一旁敲响了一间房门，很快门便开了，一个管事的将十来个丫头领了出来，另一间房门又开了，八九个小子被领了出来。
　　崔钟雷见丫头先放出来，便对可橙说：“咱们先过去挑两个丫头。”
　　可橙见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看着挺干净利落的，因指着她道：“且先盘问一下她。”
　　牙婆便喊她出列，笑眯眯地问：“丫头，你转卖过没有？”
　　那丫头答道：“先头服侍过一户人家了，转卖过来的。”
　　牙婆眼珠一转，问她：“你先头那家子曾收用过你不曾？”
　　丫头道：“收用过了。”
　　牙婆又笑嘿嘿地问：“没生下什么么？”
　　丫头道：“也只是摩摩擦擦的罢了，管家娘子看得又紧，哪里生得下什么呢！”
　　崔钟雷紧皱着眉头道：“牙婆，这个要不得了！”
　　丫头翻了翻白眼，自入列了。
　　牙婆笑眯眯地道：“原来公子想要个雏？这倒容易，专挑那些年纪小的，胆子不大的就罢了。我跟你说，老身看丫头一看一个准！是不是雏、有没有收用过只一眼就看出来了！”
　　崔公子听得赶紧摆手：“牙婆，并不是我要买丫头，实际上是我这两个妹妹要买丫头服侍……你问她们罢了，不要一味跟我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牙婆“哟”了一声，说道：“原来是大小姐要买呀？那早说嘛！”乜斜着眼看了可橙秋兰一眼，“这大的不过十四，小的不过十二吧？那就挑些十到十四岁的，年纪差不多、手脚又伶俐勤快的。年纪大了不好，大多是转卖过来的，绝大多数都被主人家收用过，这收用过的丫头心野！耐不住寂寞！回头勾着小子做出丑事来可怎么好？羞死主人家哪！”
　　直到此时，可橙方才明白何为“收用”！她总算明白了崔钟雷为何会脸红、为何要尴尬、为何不让牙婆滔滔不绝地说、为何说牙婆净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刚才牙婆问那丫头“没生下什么”可是生下孩子的意思？我的天！五两银子买一个丫头回家就能随意“收用”？管家娘子不看紧一点还能生下点什么？
　　我的天！这是什么社会？太可怕了！
　　牙婆又道：“这丫头年纪小嘛，自然便宜，左不过五到八两银子。长得好看的当然价钱也会高一点。至于那些，”看了崔钟雷一眼，意味深长一笑，“公子要是喜欢那些长得好看，又会写字作诗的女人自然不便宜，得三十两银子一个呢！公子要不要？”
　　崔钟雷的脸立即红了。
　　可橙的脸也红了。
　　-
　　
第820章 人口买卖
　　
　　秋兰见他们两个双双脸红，因问道：“三姐，钟雷哥哥，你们怎么了？”
　　崔钟雷忙道：“没什么。”又向牙婆道，“大娘，你就别说那么多了。可橙，赶紧挑人吧！”
　　可橙正正神色，指了指一旁一个瘦骨伶仃，脸色黄黄的丫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出了列，怯怯地望了可橙一眼，声如蚊呐：“小姐，我叫小红。”
　　牙婆不耐烦地道：“往大声里说！小姐听不见。”
　　小丫头红了脸，抬高声音：“回小姐的话，我叫小红。”
　　牙婆问：“几岁了？何妨人氏？是几时卖过来的？”
　　小丫头吞吞吐吐地道：“回大娘的话，我十……十五岁，西北人，因家乡闹饥荒，才逃荒来到京城……爹和姐姐都死了，如今只剩下一个娘和弟弟，因没饭吃了，我娘就把我寄卖在这里……”
　　牙婆不满地道：“十五了？怎么看着倒像个十二岁的？”
　　小丫头道：“我……饿的。”
　　牙婆不屑地道：“瞧你这个样子也是寒酸得很，我懒怠买你……”
　　小丫头一听这话，立即泪水涟涟地上前一步，哀求道：“大娘，你买我吧，我力气大，我什么苦都能吃。我一顿也不多吃，能有一个干馒头就够了……求求你买我吧！我得了钱才能治我弟……我弟害了病，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了，我娘只指望着把我卖了好请大夫救我弟弟……”说着“扑通”一声在牙婆面前跪下，扯着她的衣袖哭得不能自已。
　　牙婆早已见惯了，因说道：“丫头，你扯我有什么用？如今又不是我买你……”
　　小丫头愣了一下，随即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牙婆无奈扶额，这丫头也忒笨了！已经指了明路了，还不知道求正主？因叹了一口气，无奈地道：“笨丫头，如今是小姐要买丫鬟！不是你大娘我要买！”
　　小丫头怔了怔，此时方才回过神来，忙用膝盖两步挪到可橙面前，试探地哀求：“小姐，您买我好吗？”
　　牙婆听了这话，又扶额叹了口气。
　　可橙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急切而怯弱，还带着期待的光芒，便轻轻点了点头。
　　小丫头大喜，立即就跪在地上磕起头来。
　　可橙赶紧拉她起来，说道：“你别给我磕头，赶紧起来才是正理。”
　　小丫头喜滋滋地道：“多谢小姐！”然后亦步亦趋地跟在可橙屁股后面。
　　秋兰问她：“这位姐姐，你不用进去收拾东西？”
　　小丫头忙道：“从今日起，小红便是你们的奴才了。小姐喊我小红就好了，姐姐是万万不敢当的。”
　　牙婆嗤笑道：“我的大小姐！哪里用得着收拾什么东西？小红身上这身破衣裳还是管事给她的呢！”
　　秋兰挠挠头，说道：“好吧。小红，”看了她一眼，“回头我让三姐给你买衣裳穿。”
　　小红感激一笑：“多谢小姐。”
　　秋兰道：“我排第四，这位是我三姐。”
　　小红便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声：“见过四小姐。”又冲可橙喊，“见过三小姐。”
　　可橙点点头，又往一旁挑小子去了。
　　小子她却不会挑，看见两个长得还算顺眼的就指着说：“就那两个吧。”
　　崔钟雷却握住她指过去的手指，在她耳边说：“我给你挑。”
　　可橙“哦”了一声，任由他去挑。
　　最后挑了两个长得极黝黑结实的小子，关中人氏，还是堂兄弟，大的十五岁叫来福，小的十三岁叫来旺。
　　牙婆又问：“姑娘可还还买的？煮饭的洒扫的……”
　　可橙摇摇头，说道：“暂且先这么多吧，以后还要劳驾大娘呢。”
　　牙婆听见以后还有生意做，立即笑眯眯地道：“老身随时听候大小姐差遣！”
　　当下交割了银钱、卖身契，来福来旺小红三人便成了可橙的家仆，这辈子就算是她的仆人了。
　　走出四合院，可橙却丝毫没有买到“合适”下人的成就感，相反，此刻她心里堵得慌，极慌。
　　那牙婆还在一旁嘀咕：“我的大小姐，这两年西北战乱，常常有逃荒过来的难民徘徊在京城四近的远郊……闹得这人口买卖的利润都下降了！从前我转卖一个能得一二两银子呢！现在呢，只得一两不到——你瞧这个小红，五两银子，她娘得四两，我只得一两……”
　　可橙又惊又怒：“你得一两？！”
　　牙婆道：“哎！瞧大小姐这眼神！若不是我牵线，她倒是卖得出去？如今逃荒的人多，有价还没市呢！”噼里啪啦的又说了许多。
　　可橙又问她：“那小红的卖身银子你怎么给她娘？”
　　牙婆道：“少不得我辛苦一趟，亲自去送给她。”
　　可橙便问小红：“你娘住哪里？”
　　小红道：“就住在京郊南头小山村旁边的破庙里。”
　　自家农场不就是在京郊南头吗？反正现在还早，不如去一趟吧。可橙便说道：“我送你去一趟吧。”
　　小红又惊又喜：“三小姐，这是真的吗？”
　　可橙道：“我家在京郊南头有生意，我去也是顺路。”
　　小红拼命点头：“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崔钟雷也没说什么，先将秋兰和来福来旺送到何宅，然后才领着可橙主仆往城南而去。
　　出了城，经过农场，又远远走了二十里才来到小红说的破庙，她娘和她十岁的弟弟正和一帮逃荒的难民挤在破庙里。
　　崔钟雷是个思虑周全的人，早在出城之前就请了个大夫来，大夫上前把了脉，过了半响，说道：“不过是饿伤了脾胃，又受了风寒，一直断不了根，积累下来才令到身体孱弱、动不动就气促气短罢了。抓些药吧！将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当即开了药方。
　　可橙付了诊金，将药方交给小红娘：“大娘，去抓药吧！”
　　小红娘早已从小红口中得知这是女儿的东家，忙跪在地上磕头。
　　可橙侧身避开，说道：“大娘别这样，快赶紧去抓药才是正经。”
　　小红娘感激零涕地道：“多谢三小姐，多谢三小姐！”
　　-
　　
第821章 李清嫁人
　　
　　离李清出嫁的日子越发近了。
　　六月二十六，可橙等人回到赵宅居住，毕竟李清嫁人的话不能在何宅出门，这样于礼不合。
　　何父何母打算在李清成亲后再邀请可橙姐妹过来同住。这两天他们两个则留在赵宅帮忙。
　　很快便到了六月二十八。
　　赵宅挂满了火红的灯笼，李清身披大红嫁衣，头上插满珠钗，盖着喜帕在何母的搀扶下登上了江府的花轿。
　　可橙和秋兰两个则听从何冰的指挥，送嫁随行来到江府。
　　江府秉承江先生一贯的作风，低调内敛，不奢华也不起眼，若不是知情人，谁也不会想到这便是当朝探花郎的居所。
　　探花郎大婚，同僚挤满堂。
　　江先生的本意是低调成亲，不宴请，谁料他新晋皇子太师的身份太引人注目，同僚们还是闻风而来。
　　秋兰头一次见这么多头戴双翅帽，身穿官服的朝廷众人，当场就惊掉了下巴，轻轻扯着可橙的衣襟，在她耳边问：“三姐，原来江先生——咱们小姨丈这么了不得的？”
　　可橙低声道：“是挺了不得的呢，跟咱们二姐夫一样。”
　　秋兰吐了吐舌头：“三姐，二姐和小姨好生了不起，都嫁了个当官的夫婿。”
　　可橙便笑她：“羡慕？不如我让小姨夫和二姐夫给你也物色个当官的？“
　　秋兰满脸通红地道：“三姐胡说！我才多大！”
　　可橙笑了笑：“花厅人多，咱们去后院找小小玩吧。”
　　姐妹两个离了花厅，一径往后院走去。
　　江府的后院要比赵宅的大上许多，园中景致也要美得多，各式盆栽名花摆得错落有致。
　　秋兰不无羡慕地道：“三姐，小姨夫家真的很气派——外头看不出来，这一进了后院，或是步入花厅就感觉到了。”
　　可橙道：“这不叫气派。这叫做——底蕴吧。咱们小姨夫是读书人，家里又有钱，偏偏江老爷子又不是那种暴发户，可以说是审美与道德并存的不可多得的文化人。因此才造就了咱们这个极其有品位的小姨夫。”
　　秋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姐妹二人逛了一会，却没找到江小小。只见到两个服侍的丫头，因问她们：“彩云姐姐，小小哪里去了？”
　　彩云是从水源镇跟来的丫头，听了可橙的话笑道：“三姑娘，小少爷到前厅去了，说是要找你们两个。二*奶奶追都追不上！”
　　可橙忽然问：“彩云姐姐，我小姨嫁了过来，你们怎么称呼她？”
　　彩云一怔，还未答话，秋兰就道：“三姐你想什么呢！咱们小姨夫排第三， 小姨自然是三奶奶了……”
　　彩云“扑哧”一笑：“什么三奶奶？三爷说了，喊少奶奶好听，三奶奶把咱们少奶奶喊老了，少奶奶要不高兴的呢！”
　　可橙笑道：“咱们小姨夫可真细心！”
　　彩云道：“谁说不是呢？三爷成亲，布置新房采买东西什么的事全是由他自己开的单子， 连二*奶奶都说三爷没救了！将来若是三爷不被妻子欺负她要跟三爷姓呢！”
　　一席话说得姐妹二人都笑了。
　　正说着，何冰就拉着江小小走了过来，听了这话，因笑骂道：“彩云你又嚼舌头了！”
　　何冰为人宽厚，府里的丫头倒也不怕她，听见她说话也只是笑道：“彩云不敢！再有下次，二*奶奶掌我的嘴也就是了！”
　　何冰道：“掌得你跟猪头一样，谁来帮我干活？”向着可橙道，“这小子就交给你们了，外头大把活等着我呢。”说罢转身就走。
　　可橙秋兰两个便一人牵了江小小一只手，在江府内逛了起来。
　　很快便到了黄昏，新人行过礼后，新娘子便被送入了新房。江先生则被一帮同僚簇拥着喝酒行令。
　　可橙将江小小交给秋兰，自己则静悄悄地潜入了新房。
　　李清么，这个向来泼辣，我行我素惯了的新娘子正端坐在大红的婚床上。此时听见声响，立即开口问：“可橙？”
　　可橙“嘿”了一声，站在她面前：“小姨，你怎知道是我？”
　　李清一把扯掉头上的喜帕，说道：“我不用想都知道是你了。”
　　可橙搬了把椅子在李清面前坐下，问道：“小姨，你不等江先生——你夫君来给你掀盖头？”
　　李清皱了皱眉头：“什么你夫君？是你小姨丈，你以后得喊小姨丈你知道不？”
　　可橙笑道：“知道了！小姨，你今天才成亲，就知道要护着夫君了？我不喊小姨丈，还喊江先生可好不好？”
　　李清道：“你喊呗！随你喜欢，回头他听了不高兴，要说教你，你乐意就罢了。”
　　可橙一听见江先生要说教，立即举手投降：“行行行，小姨丈，小姨丈，我喊小姨丈！”又问，“小姨，你饿不饿？”
　　李清翻了个白眼：“哪有不饿的？快饿死了，你赶紧给我送吃的！我说你也真是的，杏儿那一回不是已经有经验了么？到了我这回你还不知道送点吃的进来？”
　　可橙忙安慰她：“小姨先别急，我让彩云姐姐帮忙下了一碗面条呢，相信她很快就来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果然响了起来。
　　可橙忙跑去开门，从彩云手中接过热气腾腾的面条，笑道：“多谢姐姐！还得劳驾姐姐帮忙看着小小和我四妹呢。”
　　彩云笑盈盈地道：“三姑娘放心，小少爷和四姑娘两个已经上了席，正吃着饭呢。”
　　可橙便把面条端来放在桌上，李清一见，两眼放光，当即坐下来大口吃了起来。
　　可橙笑道：“你有那么饿吗？”
　　李清含混不清地道：“怎么就不饿了？等到你成亲就知道了！天还没亮就开始梳妆打扮，这上了妆又不能吃喝，等到这行礼那行礼、又拜天地什么的，好容易闹完了，进了新房了，还得等人拿喜枰挑盖头！可不得了了，我顾不得那么多，等吃饱了，我再擦胭脂补好妆容，等——他进来也就是了！”
　　可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新婚夜浓妆艳抹到亲娘都不认得，究竟要如何洞房？是先卸妆再洞房还是先洞房再卸妆？这倒是未解之谜，忙道：“小姨，我有问题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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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未解之谜
　　
　　李清夹着面条，头也不抬地道：“你问。”
　　可橙“嘿嘿”一笑：“小姨，你说待会你是先卸了妆再和小姨丈洞房还是先和小姨丈洞房再起来卸妆？”
　　李清一口面喷了出来，指着她，满脸通红地道：“你……你……你……我……我……我……”
　　可橙道：“你别你你我我呀！倒是回答了我的问题再吃面也不迟。”
　　李清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怎么知道！”
　　可橙道：“你也不知道？如此说来，这倒真是个未解之谜！”
　　李清道：“你怎么不问杏儿？”
　　可橙道：“我忘了嘛！这突然间想了起来，心里觉得好奇所以就问你了！”
　　李清放了筷子，没好气地道：“一天到晚净想着一些谷古怪怪的问题！有什么好问的？”
　　可橙道：“怎么不好问？你想想啊，你画着这么浓的妆容，待会小姨丈怎么下得了嘴？想必是要卸了妆才容易下嘴的。可是若等你卸了妆再洞房的话，咱们小姨丈岂不是等得极其心焦？你说是不是？”
　　李清骂道：“什么下不下嘴的？亏你也说得出口……”
　　可橙道：“这不是下嘴是什么？下手？小姨，你要是喜欢下手那就下手吧……哎，你怎么不吃了？不是才吃了一半吗？别浪费呀！小姨知道我是种田的，最见不得别人浪费……”
　　李清翻了个白眼，说道：“被你这么一搅和，我能吃得下才怪！”
　　可橙道：“啊！那我不说了，小姨，你继续吃吧。”
　　李清推开碗：“不吃了，吃得太饱胃里难受——”
　　可橙闻言坏笑道：“的确是，吃得太饱回头动起来难受——”
　　李清霍然起身，指着她骂：“喂！你有完没完？你才多大？怎么满脑子都是……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可橙委屈地道：“小姨怕是会错意了。我的意思是回头小姨丈进来，你们两个得掀盖头，之后又要喝交杯酒什么的，可不是要动来动去的？还有，小姨你那么爱干净，我猜你肯定是先卸妆再洞房，嗯，”看了妆台一眼，“还好，坐的是椅子，能靠着，总不算太难受……”
　　李清将信将疑地问：“你果真是这么意思？”
　　可橙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清充满警戒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出去吧，把面条端下去，不然你再开口，我怕我会忍不住打你。”
　　可橙顺从地端起托盘，贴心地问：“小姨，要不要我打些热水过来你卸妆漱口？”
　　李清摇摇头：“这里头有水，如今天热，我用冷水就是了。”
　　可橙笑眯眯地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在关门之前回头叮嘱：“小姨，明天记得告诉我！”
　　李清不解：“告诉你什么？”
　　可橙道：“未解之谜呗！”
　　李清大怒，想也不想就抓起桌上的喜帕扔了出去：“滚！别让我看见你，你个小不正经的！”
　　可橙道：“哎，那么大火气干嘛？赶紧捡回你的喜帕，咱们小姨丈还等着进来掀盖头呢！”
　　李清哼哼唧唧地捡回喜帕，嘀嘀咕咕地漱了口净过齿，这才把喜帕盖在头顶，再次端坐回床。这一坐下，她难免又想起可橙的“未解之谜”，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浑身像过电一般酥软了下来。
　　江先生进房时已是深夜，他喝得不多，有二哥给他挡酒呢，挡酒的时候还在他耳边低声说：“洞房夜可不能喝醉，醉了就不能……洞房了。呵呵。”
　　江先生一怔：“二哥，你怎么知道？”
　　江二叔从牙齿里迸出一句话：“你二哥是过来人不是？”
　　江先生恍然大悟：“如此说话，二哥当年洞房夜没有洞房？难道说大哥当年没有给你挡酒？”
　　江二叔道：“大哥么，有几时为你我挡过酒扛过事的？大喜日子，不说他。你悠着点，今晚有你二哥在，包你毕生难忘！”说罢意味深长一笑。
　　毕生难忘？有那么夸张么？江先生心里酥痒难耐，一直在盼望酒席早散，好让他进房一尝毕生难忘之事。
　　谁知这帮同僚都不是好相与之人，明知新郎官急着洞房，偏偏久久不愿离去，还要拉着他行酒令讲笑话，还取笑他猴急。
　　江先生不免说：“诸位，这宵禁也要到了，难道不怕官军诘问？”
　　同僚道：“怕什么？在座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又知道咱们江太师今日成亲，相信并没有官军会为难，来！江太师，喝！再喝！”
　　江二叔笑道：“诸位别灌舍弟了，还是让我来吧！”一仰脖又干了一杯。
　　如此闹到子时方散席，江先生喝得微醺，轻飘飘地推开房门，径直来到床前。
　　岂料他的新娘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大红的喜烛烧得正旺，烛光下的李清盖着喜帕，一呼一吸间，喜帕轻轻颤动，如彩蝶展翅般撩拨着江先生的心扉。
　　婚床上的李清身形优美，便是宽大的嫁衣也无法完全遮盖，江先生看得无比心醉。又唯恐吵醒了李清，他忙放轻脚步，悄悄在一旁坐下。
　　他有心想掀盖头，让她睡得再舒服一点，可他知道那样一来，就会吵醒她了。
　　听可橙说清儿卯时不到就起来梳妆打扮，如此说来她已经八个时辰没合过眼，想来必是十分困倦。还是让她睡吧。什么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是说说而已，心爱之人能睡个好觉江先生就满足得很。洞房什么的，醒来再做也是一样。
　　清儿等了自己那么多年，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七年！足足七年，她不说，可是这七年她肯定不好过。
　　百花镇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他还不知道？姑娘一旦过了十八岁不说亲，三姑六婆的口水也足以淹死她全家！可是她却坚持了下来，并且自始至终没抱怨过一句。从最初两人鸿雁传情到一个月以前相见，她只字没提这七年来忍受过的非议，这样的姑娘，他今生要是负了她，岂不是愧对了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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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占了四重喜
　　
　　今后无论发生何事，一定要待她好，不然的话，枉为人。
　　“所以洞房不重要，她睡得好才重要。”江先生喃喃道，似乎在告诫自己，想来他也怕自己忍不住会做出连自己也要羞臊的事来，那样一来，可真是……丢脸丢大了。
　　李清这一觉睡得好极了，醒来之时，她随手掀开头上的喜帕，看见对面一对红烛已经燃了一半，红红的腊泪蜿蜒流在烛台上，看上去跟后院的假山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盯着烛台看了半响，方才想起这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那么自己的盖头——江老三呢？李清不知道他进房没有，但此刻安静得很，他应该还没进来的罢？也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辰了？她不敢看，连忙慌慌张张地拿盖头照样把头盖上了，这才轻咳一声坐起身。
　　江先生在妆台那里看得笑了起来。
　　李清听见笑声，轻轻问：“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先生来到她身旁坐下，笑着回答：“才回来。”其实他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李清放下心来，不免又埋怨他：“怎么不叫醒我呢？”
　　江先生道：“正打算叫你，你就自己醒了。”
　　坐了一会。
　　李清问他：“难道你打算就这样坐到天亮？”
　　江先生道：“怎么会呢，这不是咱们的洞房夜么，还有正事要做呢。”
　　李清喜帕下的脸一红：“什么正事？”
　　江先生欲说还休：“你……你说呢？”
　　李清没好气地道：“还我说……我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帮我掀掉喜帕？我还要不要喘气了？”
　　江先生忙掀起一角——
　　李清急忙道：“喜枰喜枰！”
　　江先生恍然大悟：“对，喜枰！我连这个都忘了！”忙于桌上拿了喜枰，轻轻挑开喜帕，红着脸看着烛光下的李清。
　　李清被他一看，心如小鹿乱撞，娇嗔道：“看我做什么？你个呆子！连喜枰都忘了！”
　　李清都是一副素脸朝天的样子，江先生还是头一次见她盛装打扮，恍然觉得如同仙子下凡，比起往日别有一番意趣，因笑道：“清儿，你真好看！”
　　李清道：“如此说来，你喜欢我打扮？”
　　江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道：“你打不打扮我都喜欢。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倒让我想起了一句诗来。”
　　李清抿嘴一笑：“可是‘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江先生喜道：“你怎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李清不回答他的问题，却说：“东坡先生要是知道你把他写给西湖的诗献给我，不知道他老人家乐不乐意呢。”
　　江先生笑道：“东坡先生乃性情中人，想必是乐意的。清儿，你懂我，真好。”
　　李清抿嘴一笑，心道：“共同语言果真重要！亏得我听可橙的话，恶补了几年的诗词。要不然，呵呵，这连新婚第一夜的头一个问题我都答不上来。呃，这读书人，还真麻烦，动不动就诗词歌赋的，看来以后不能松懈嘛！还得多看书、多读书……”
　　江先生不知道李清心中所想，他满心的都是她的清儿，满心是人生四重喜的终极一喜——洞房花烛夜。
　　李清还想着要卸妆，岂料喝罢交杯酒江先生就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问她：“嫁衣繁复，你穿着难受么？”
　　李清道：“还好。”
　　江先生柔声道：“不如脱了罢，脱了舒服。”
　　李清一怔，“哦”了一声：“好，那就脱了。”正要起身动手脱衣，江先生就道，“我来。”
　　动作极其轻柔地替她宽衣解带，然后冲她咧嘴笑。
　　李清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一把捂住脸：“你别老看我，我这心里……瘆得慌。”
　　江先生道：“为何心里瘆得慌？我不是你夫君么？你怎会瘆得慌？”
　　李清道：“我……紧张呀。”
　　于是江先生不再说话，拥住她顺势倒在床上。
　　李清支支吾吾地道：“我得卸妆……”
　　江先生喃喃道：“不必卸妆，这样就很好……”
　　李清满脑子都是“先洞房再卸妆”，啊，原来不是未解之谜，明天得告诉可橙……
　　……
　　到红烛燃尽，天色已然微微发亮。
　　江先生看着臂弯气喘吁吁的李清，满足地叹道：“清儿，这人生的四重喜我可是占全了啊！”
　　李清低声问：“占了四重喜？哪四重？”
　　江先生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四样我都占了，不是四重喜又是什么？”
　　李清道：“这后边两样是占了，前边两样却是怎么说？”
　　江先生道：“他乡遇故知就是何为嘛，我从未想过会与他同朝为官，并且还意外成为亲戚。至于久旱逢甘霖——就是你啊！”
　　李清不解：“我不懂。”
　　江先生吃吃笑道：“我是久旱，你便是那甘霖。你连这个都想不到？可知你么……实在是害臊！”
　　李清便红了脸，笑骂道：“不要脸！我不理你了！”
　　江先生忙哄道：“我是玩笑话。好，你别理我，咱们先睡一会。”拉过丝绸被子将两人的身子覆盖住，又道，“待会还得起来呢，老太太和爹娘都不在，二哥二嫂就是咱们家的长辈，咱们得起来给长辈见礼、敬茶。”
　　李清轻声呢喃：“别说了，我睡了。”
　　江先生又嘀咕了几句，侧头一看，身旁的李清已然睡熟了，他支着头看了好一会，方才放下帐子，与她相拥而睡。
　　到了第三日，江先生领着李清两个回赵宅走了一趟，只得可橙秋兰在，年轻人也没什么讲究，一起坐着聊聊天，吃过饭就要张罗回府。
　　倒是可橙想了想，开口与李清商量：“小姨，我觉得我们还是搬回来住比较好。”
　　李清问：“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在何家住着不高兴？”
　　可橙忙摇头：“哪有！我就觉得始终不是自己家，有点……不自在罢了。小姨想想，我们如今事情多，出门回家什么的全部不定时，若老是在何宅出出入入，我怕会影响何大爷和何大娘……再者崔公子又领我们去雇了两个小子一个丫鬟回来，这样一来身边又多了三个人，我们总不能还借住在何家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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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开一家酒楼吧
　　
　　江先生闻言道：“清儿，可橙说得倒也有点道理。若单单是姐妹俩住在那里也就罢了，偏偏还有小厮丫鬟。这样的确不太方便。”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们家里只有一个丫头，两个小厮，我那边倒是仆人多，回头我让二嫂给挑几个能做事的过来。那些都是从家里头带来的，靠得住。”
　　商量已定，可橙秋兰当天就过去禀明了何父何母，将箱笼等照旧搬了回来，何母挽留不住，因叹道：“这俩孩子！就是实心眼，不拘多了两个小厮罢了，哪里就不方便了？彼此都是一家人，一起住着不是更好吗？”
　　何莉道：“娘，可橙也大了，总有自己的想法，大约她想着她闲不住，家里整天进出的都是来来往往的伙计啊什么的，咱们这里毕竟是官邸，这样不好。所以才决意要搬回去。”
　　何母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因说：“三丫头太懂事了！”转念一想，又道，“然而我心里终究是担心她们两个……”
　　何莉道：“娘倒不用担心，江家三爷从府里派了个门子和管事的过去，这江家是什么人家？可是富过三代的人家，想事比所有人都周到，便是下人也比其他人家的要懂规矩，他们过去，肯定能把可橙新买的小厮丫鬟都调理得服服帖帖的。再者可橙又伶俐，因此咱们也不必担心。”
　　何母“嗯”了一声：“正要这样才好。哎，不知道大为和秋梨到哪里了？”
　　何莉道：“娘，他们才走了多久？半个月不到，肯定还没到西北。再等等吧，等他们到了就会命人送信回来了。”
　　江二叔果真命何冰送了个门子过来，门子姓秦，四十来岁，长得瘦小，但为人甚是和气；另外还有个管事陈婶，五十来岁的年纪，受过老太太的调教，精通为人之道，人情往来什么的问她准没错。
　　另外与可橙等人相熟的彩云也过来了。
　　秋兰见彩云姐姐也来了，高兴极了，拉着她的手道：“好姐姐，你怎么来啦？”
　　彩云笑道：“少奶奶担心你们不会调教丫头小厮，所以才派我过来住上几天，好替你们调教一下。”
　　可橙笑道：“那就有劳姐姐了！姐姐请进！”
　　彩云笑道：“什么姐姐长姐姐短的？如今你是姑娘，我是丫头！”
　　可橙道：“哪个敢拿姐姐当丫头看？姐姐快请进罢，回头我亲自收拾上房给你下榻歇息！”
　　彩云笑道：“岂敢岂敢！小的是丫头，是住下房的人！”
　　小红在另一头见了，马上就跑去收拾房间了。
　　彩云点头道：“那丫头还算勤快。”
　　可橙道：“是很勤快，一天到晚都停不下来。”
　　彩云便问她：“这丫头是什么来历？”
　　可橙道：“崔公子带我们去买的。十五岁了长得比秋兰高不了多少，又瘦。”
　　彩云不相信：“她有十五岁？我不信！”
　　可橙道：“说是有了，是饿坏了，所以几年也不见长高。”
　　彩云摇摇头：“三姑娘，你怕是被这丫头蒙了。我见过的人可不少了，哪有十五岁长成这样的？分明是把年龄往虚里报，我估摸着大概报大了两三岁吧。”
　　可橙皱了皱眉头：“她为什么要骗我？目的何在？”
　　彩云道：“大约是怕你不肯买她。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可橙道：“有的，她们是逃荒来的，他娘和弟弟还在城外破庙里蛰居，当初急着卖身是因为弟弟病了，等着钱请大夫。”
　　彩云点头叹道：“难怪！罢了，三姑娘别理她了。年纪报大点就由得她去吧。反正不碍事，能干活、手脚干净就行了。”
　　可橙笑道：“我原也不大在意她的年纪，大一点小一点又何妨？也没什么的。”
　　彩云笑道：“这才是大家子出来的姑娘呢，行事作风都特别大方！”
　　可橙道：“姐姐又取笑我了！我哪是什么大家子出来的姑娘？我就是种田人家的姑娘而已。”
　　彩云道：“种田能种出三姑娘这个名堂来的没几个！不是我说，你们家这几个姑娘呀，个个都了不得！大气！大方！完全不像那些小门小户的姑娘。所以咱们家老太太特别喜欢你们几个，天天在家说‘这小毅和清儿将来要是生个女孩儿，性子能学到可橙的一半——我老婆子就把所有藏品全都给她！’三姑娘听听，分明就是夸你呀！”
　　可橙笑道：“那是老太太的客气话罢了，不算什么的。对了，彩云姐姐，小少爷怎么没跟你过来？”
　　彩云道：“小少爷刚开始的确想着过来，但因为二*奶奶和二爷两口子要去看铺面，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跟二爷看铺面更好玩，因此就没跟我来。”
　　可橙知道江二叔要着手开布行，还想着能在过年前将第一匹布卖出去。
　　可橙听罢，心中却有了另一个想法，那就是开酒楼。
　　开一家酒楼吧，因为她有别人没有的香料；开一家酒楼吧，因为她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烹调方式；开一家酒楼吧，因为京城的冬天会很冷！
　　主意打定，可橙当天下午就兴冲冲地跑去和江二叔商量。
　　江二叔听见她说要开酒楼，不可谓不惊讶，因说道：“咱们的口味和北方人的口味还是相差甚远的。”
　　可橙道：“那是你，我么，我的口味可北方了！”
　　江二叔笑道：“你的口味有多北方？我怎么不知道？”
　　可橙道：“你当然不知道。等你吃过我做的菜的就知道了！”当日做了自己的拿手菜，也是唯一的拿手菜给江家人尝试。
　　香料是可橙从家里揣来的，江二叔吃得口中冒火，龇牙咧嘴地道：“你觉得这个好吃？辣死人了！跟山葵有得一拼呀！”
　　何冰却笑道：“我觉得甚好！我喜欢！”
　　江先生笑道：“二哥不知道，北方的冬天特别冷，一到下雪，人们总喜欢吃火锅，几乎全是滚水煮的，就是怕冷。这辛辣不是御寒吗？因此他们会在汤里头放大量的生姜片和花椒粒。如今可橙这个辣椒……我倒觉得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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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酒楼与农场齐飞
　　
　　可橙拍掌笑道：“不然怎么说你是探花郎呢？见识就是不一般！二叔，我小姨丈可是比你能干多了！”
　　江二叔笑道：“你都说了，你小姨丈是探花郎嘛！自然是比我能干了！”
　　可橙一向说干就干，马上就拉上江二叔每天去考察铺面，企图在寒冬到来之前开一家别开生面的酒楼。
　　江二叔见她兴冲冲的，也乐意得很，还问她：“可橙，你是打算自己当老板还是怎么的？”
　　可橙道：“这就取决于你了。你是我长辈不是吗？你知道我要忙农场，还要忙酒楼，想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江二叔道：“既然如此，你怎不先专心把农场做好？”
　　可橙道：“这两者并不冲突并且缺一不可呀！”
　　江二叔道：“我听不懂你这话。”
　　可橙便笑：“二爷，你是不是把水源镇江家的几家酒楼都扭亏为盈了？”
　　江二叔点点头：“亏得你们家的肉菜。”
　　可橙道：“我们家的肉菜不过是点缀。打铁还得自身硬，酒楼的成功与二爷您的管理完全脱不了关系。您会用人，会管理，成功只是迟早的事罢了。我想说，您有如此出色的才能，怎么能浪费？”
　　江二叔笑道：“怎么会浪费呢？我这不是准备要开布行了吗？”
　　可橙道：“一家布行就行了？我觉得啊，这布行呢，且留给我小姨帮你看吧，毕竟这也是她的本行不是？到时候布行与成衣店一起，这上门的人可不要太多哦。至于酒楼，交由你来管理，这菜式么，我提供！然后呢，农场就交给我。咱们酒楼与农场齐飞，几年间再打造一个新红棉酒楼与新百花农场出来岂不是更好？”
　　江二叔想了想，也心动了，笑道：“你这想法不错。”
　　可橙马上道：“既然不错，那咱们还想什么？马上行动吧！”当即拉着江二叔去物色铺面。
　　两人在唐老板的介绍下看了不下于十家店面，最后相中了三家，江二叔难以取舍，于是可橙开始对比三家的优劣。
　　这第一家在棋盘街，人流量大，但缺点是周边小吃多，进来逛的未必为了吃一顿大餐，大多品尝一些小吃也就罢了；
　　第二家就在江府附近的登甲巷，优点是离家近，地理位置也热闹，可惜后院太小，车马没地方停……
　　江二叔听到这里，笑道：“后院大做什么用？这谁家没有车夫？把人送来，到点了再过来把人接走不就是了？”
　　可橙道：“京城是什么地方？文人墨客特别多的地呀！这些公子哥儿有时候又不喜欢下人跟着，偏偏要三五知己好友骑马踏青，这走着走着看见一家不错的酒楼饭馆，心中有意进去吟诗作对一番，但这时候没地方拴马——有什么意思？少不得无趣，还是去别处更好。因此我认为后院大还是很有必要的。”
　　江二叔点点头：“有理。那第三家呢？”
　　可橙道：“第三家么，可有意思了。就在登甲巷旁边的桂花街，也就是我们家隔壁，地方大，后院大，现成的一栋三层小楼，每层摆十几张桌子不成问题，二楼稍加整改还能间隔成好几间雅间，至于三楼，我还没想到做什么用。让我稍加改造一下，那里绝对会成为公子哥儿们猜拳行酒令的好去处。”
　　江二叔道：“听着不错。但是？”
　　可橙拍掌一笑：“没错，但是！但是什么呢？但是人不够多，二爷知道的，我们那头有点静，人流量不大。这是个大问题。”
　　江二叔道：“这你就不懂了。如果你是开一些极有特色的店，即便人流量少一点也不怕，关键地方要够大！装潢舒适，东西好吃。这人们去过了，口口相传，到了后来，你就完全能够带动一条街！你信不信？”
　　可橙道：“我信。所以么，咱们干脆把这家店盘下来？”
　　江二叔点点头：“盘下来！”
　　心动不如行动，找着唐老板，以每月二十两银子的租金立即就将店盘了下来。
　　这样一来，可橙真的是分*身乏术了，酒楼的装潢时不时就要去盯，农场隔三差五也要去一趟，好在赵强能帮忙，把一帮雇来的帮工管得服服帖帖的，布行就交由江二叔看，李清时不时也会去看看进度。
　　到了八月，酒楼布行都装潢好了。于是大家聚在一起起名。
　　江先生给布行取了个“桃源布行”的名字。
　　可橙则给酒楼取了个桃源居的名字。
　　秋兰见布行是桃源，酒楼也是桃源，因笑着问：“农场的荆棘也长了半人高了，再过些时候要不要竖起个牌楼，然后写上‘桃源农场’？”
　　可橙笑道：“那倒不必，农场还是叫百花农场罢了，不忘初心嘛。”
　　秋兰“嗤”的一声笑：“既是不忘初心，怎么不酒楼不叫‘百花居’？布行不叫‘百花布行’？”
　　可橙道：“这你就不懂了！布行之所以叫桃源布行，那是因为桃源织布坊的缘故。至于酒楼为何叫桃源居，这里有个道理，我细细跟你讲一讲。”
　　秋兰道：“那你说，我听着。”
　　江二叔等人也道：“洗耳恭听。”
　　可橙便说：“我这么说吧，咱们汉人自唐朝以来，所有学子就命中注定要读《桃花源记》。桃花源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洞天福地！自古文人都极其向往的地方。咱们酒楼的装潢风格就是‘桃花夹岸、芳草鲜美、竹影婆娑’，这一走进去，端的像来到了桃花源。我敢肯定，去过一次的人肯定会再去无数次！因此我才给酒楼起了个‘桃源居’的名字。也好让学子们找找感觉，误以为自己到了桃花源，哈哈！”
　　秋兰嘀咕道：“三姐，你这不是成了附庸风雅了么？”
　　可橙道：“附庸风雅有什么？只要我不沽名钓誉就是了！”
　　李清道：“可橙，附庸风雅可不是个好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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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深感意外
　　
　　可橙不以为然：“我是个商人，我读书的确不多，但我从未发过不义之财。我附庸风雅又怎样？附庸风雅人们最多鄙夷一笑而置之，于我无害，我尚能用附庸风雅得来的钱财去周济天下呢。可是那些满腹经纶的读书人呢？他们当中可不乏沽名钓誉的！沽名钓誉可比附庸风雅严重过了！为人不齿！在座的探花郎、崔公子，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钟雷道：“所言甚是！”
　　连江先生也道：“可橙，你若生为男儿，又岂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可橙笑道：“你们就别哄我了。如今也装潢好了，咱们且看看什么时候开张吧！”
　　江二叔道：“伙计我倒是请了好几个，另外我上个月还写信回去，让张大厨给我推荐个大厨来，谁知他立即就说要进京来帮忙，你说说，可不是意外之喜？”
　　可橙大喜：“张大厨能来最好！张掌柜呢？我特别喜欢他，若是他能来，嘿嘿，咱们酒楼岂不还是原班人马？”
　　江二叔道：“如你所愿，他们两个都来，还领了好几个伙计一起来投奔我们。”
　　可橙道：“高兴是高兴，可我又觉得奇怪，怎么一下子都来了呢？难道说家里出了什么事？”
　　江二叔道：“哪里有出什么事？无非是咱们带着一半产业走了，大哥大嫂接手了家里头所有的生意，任人唯亲，因此才百般刁难我的人，逼他们走罢了。”
　　可橙摇摇头，说道：“这可是他们自找麻烦了。人家说了老员工最难得，毕竟他们比老板更加清楚每个客人的需要、酒楼的菜式、运作方式之类的。能把好的老员工留下，那才是一家店最大的本事。”
　　何冰道：“可橙，这只是咱们一厢情愿的说法罢了。别人可不这么想。”
　　江二叔看了她一眼，问道：“那你说说别人是怎么想的？”
　　何冰道：“还能怎么想呢？”
　　江二叔叹道：“可知大哥这样做是错的。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况且我们已经远走京城了，难道还能控制家里的酒楼？那不是天方夜谭么！是一家人总是希望家里头越来越好的，我又怎会授意老伙计整他们？”
　　何冰道：“这只是咱们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别人说不定就是这么认为的呢。”
　　于是江家两兄弟都不说话了。
　　李清见状，忙道：“罢了罢了，他们来了更好呢！二哥，我之前在成衣店里就老吃张大厨煮的饭菜，觉得特别好吃，他来了更好，我正好多吃几顿饭呢！”
　　江先生道：“清儿，咱们的布行开在棋盘街，这酒楼又在桂花街，相距有点远哪！”
　　李清道：“那又怎样？我等收铺再去吃饭不行么？”
　　江先生道：“行行行，我不过想着我要是早回来就送过去给你吃罢了。”
　　李清“扑哧”一笑：“岂敢劳烦咱们的太师大人？”
　　江先生道：“我是太师大人，你就是太师夫人，还是你大。”
　　李清道：“你大。”
　　江先生又道：“你大。”
　　李清娇嗔：“你大嘛！”
　　江先生再次道：“还是你大！”
　　可橙秋兰和崔钟雷三人惊掉了下巴，难道说小姨和小姨丈一直都这样互动？
　　何冰见惯不怪：“这两人天天都这样，我都没眼看了。”
　　江二叔深表认同：“一个词——熟视无睹就对了！”
　　可橙道：“倒也好，前几天我收到家书，我娘还问我‘你小姨和江先生可好？可记得叫你小姨别轻易发脾气，人家江先生是个读书人，若受不了她的脾气可怎么好？你们也劝劝江先生，读书和生活不可混在一起，这该玩笑还得玩笑。我就怕他夫子一样的脾气，回头你小姨觉得闷可怎么办？’你们看看，这两个人有一点闷的样子吗？”
　　崔钟雷道：“不闷！深感意外哪！”
　　李清和江先生置若罔闻，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头并着头，又开始喁喁私语，相视浅笑。
　　众人彻底拜服，干脆静悄悄离了他们，一起往另一张桌子讨论去了。
　　江二叔道：“张掌柜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估计九月就到。这酒楼既然已经装潢完毕，咱们家私也买了，等他们一来到，歇息上几天就开张可好？”
　　可橙道：“我有一个想法！”
　　江二叔道：“说。”
　　可橙道：“我想着既然咱们已经装潢好了，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每天派个人在那里看着，门户大开，请过往的行人进去参观，并且跟人说这是一家饭馆，再过一个月就开张了，到时候过来吃饭，还有得打折——就是优惠。这宣传还是很重要的嘛，不然的话别人怎么知道我们开了这么大一家店？你说是不是？还有，我院子后头挖了一个深大的鱼池，到时候这买回来的鱼啊，全部在里头养着，等没了土腥味咱们再烤给客人吃。还有还有……我的想法可多了！一时半会也说不完！”
　　江二叔道：“说不完就慢慢说，总有说得清楚的那一天。”
　　崔钟雷道：“可橙，有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脑子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怎么会有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
　　可橙道：“就是脑浆做的呗！还能是什么做的？我倒是想问问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水车、挖河道你怎么两个月不到就全部做好了？”
　　崔钟雷道：“这是唐老板帮的忙，我么，就是说了几句话罢了。”
　　可橙道：“我还是要谢你，毕竟不是你，这些事情总不会那么顺利。”
　　崔钟雷摆摆手：“有什么好谢的？回头等酒楼开张，你亲手烤一条鱼给我吃也就是了！”
　　可橙道：“没问题呀！”
　　何冰诧异：“咦，钟雷，你没吃过可橙烤的鱼？”
　　崔钟雷摇摇头。
　　秋兰立即道：“三姐极少烤鱼，一般来说只做给家人吃，除了咱们姐妹几个之外，就数万苏哥哥吃得最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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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地龙
　　
　　江二叔听到这里，注意到崔钟雷的眼神一黯，不由得同情极了。
　　秋兰恍然未觉，还说：“你们不知道，三姐特别不耐烦做饭煮菜，以前一年烤不了几次，每次都是万苏哥哥出海回来，我们才有得吃。二姐就常说我们之所以能吃得着烤鱼，完全是沾了他的光。也就是到了今年，三姐想着我们也快要进京了，这才烤了几次，好让爹娘和大哥多吃几回……”
　　江二叔打断她道：“呃，秋兰啊，不如说说农场的菜可能吃了？”
　　秋兰一怔：“二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菜是七月种下的，如今才八月，哪里就能吃了？”
　　江二叔道：“正因为我没种过菜，不大清楚，所以才问你。”
　　秋兰道：“也快了，估计九月吧，九月能吃了。等开春果树也要送到了，到了那时候咱们农场就会大变样了。”
　　江二叔立即问：“一千亩能种多少？”
　　秋兰道：“这个得问三姐，或者问强子哥哥，他知道。”
　　可橙见话题成功被转移，便就种树种菜等问题谈了起来，又说自家的鸡也要种了，还有鱼塘也打算挖几口，那么大的地不养鱼养鸡简直就浪费了。
　　崔钟雷倒也没说什么。
　　江二叔见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大厨未到，酒楼便初步定在九月中旬开张，布行则如期开张。
　　可橙仍像从前一样，把木头做成的模特放置在门口，穿上好看的新衣，以此来吸引顾客进门。
　　李清负责看店；江二叔在酒楼招揽过往的百姓，引他们进门参观，再乘机将印有“桃源居”特色菜的纸张散发出去；赵强负责监管农场；可橙和秋兰则开始在各大市集之间穿梭，将自家的新鲜菜蔬推销给各大菜贩子以及小酒楼。
　　最初总是十分艰难，但因为有经验，可橙又嘴甜，且知道如何细心去发掘管事买办的软肋，对方喜欢什么、看重什么，然后再对症下*药、逐一击破。
　　一来二去的，周边的小酒楼竟都开始从她家进菜蔬。
　　而第一批鸡已经在农场饲养了起来，可橙在唐老板的帮忙下雇了几个附近的村民，由他们来喂养，而秋兰的蚯蚓也早已养了起来。
　　第一批蚯蚓很快养成出笼，秋兰用布帛缠着口鼻，领着小红、来福来旺兄弟两个在农场里将所有蚯蚓切断晒干，做成了赵家特有的“饲料”。
　　可橙不幸观摩了全过程，恶心了好几天，大有半月不知肉味之势。
　　当日，崔钟雷兴冲冲地过来说要带她们姐妹去逛夜市，说那里新开了一家红糖小汤圆，据说很不错……
　　可橙听见“汤圆”二字，想起那砍成一截截不停扭动的蚯蚓，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
　　崔钟雷犹自未觉，继续说：“我听人说了那小汤圆里头的馅料可丰富了，有花生碎、有芝麻、还有红豆馅儿的，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香甜的馅，可好吃了……”
　　蚯蚓被截断之时，两边的断面喷出来的汁水——跟汤圆的馅料有什么两样？
　　可橙立即就冲出去扶着柱子吐了起来。
　　崔钟雷吓得不轻，忙追出去问：“你怎么啦？可是吃错东西了？”
　　秋兰捧着白瓷茶杯施施然地道：“钟雷哥哥，三姐没吃过东西，三姐只是想起一些东西罢了。”
　　崔钟雷不解：“到底怎么了？哎，可橙，你还要不要去吃汤圆？不然我们现在去？天色还早，想必清儿姐姐还未关门，咱们逛完了正好买碗给她尝尝。然后再一起回来……”
　　可橙吐得满脸泪水，扭脸看他：“我求你了，可以不说汤圆了吗？！”
　　崔钟雷一怔：“汤圆有什么错？你不是一向不爱吃甜食，却唯独愿意吃汤圆的吗？”
　　可橙道：“从今天起，我……怕是将有一年的时间不敢吃汤圆了！”
　　见崔钟雷满脸茫然，秋兰便好心解释了起来，说道：“钟雷哥哥，你不知道我们今天去做了什么。我告诉你吧，我们去农场做‘饲料’了。”
　　崔钟雷点点头：“我知道这个饲料。”
　　秋兰奇道：“你怎么知道？”
　　崔钟雷道：“我听赵强大哥提起过，说你们家的鸡和鱼之所以长得特别快，肉质又特别鲜甜全赖这种‘饲料’。”
　　秋兰微微一笑：“可是你不知道这饲料是用什么做的，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崔钟雷问：“怎么做的？用什么做的？”
　　秋兰道：“相信你也知道我在农场里养了许多蚯蚓了，我告诉你罢，蚯蚓就是饲料的原料。嗯，不骗你。至于做法——你看看三姐的样子你就知道了，详细的我就不说了，免得你也半月不知肉味。嘻嘻。”
　　小红刚缓过气来，才端了一杯茶过来，正要说：“崔少爷请用茶。”听了秋兰这番话，“哇”的一声也冲了出去。
　　秋兰乐得直笑：“钟雷哥哥，你看看她们！有那么夸张吗？三姐吐，小红吐，连来福来旺两个也是连晚饭也不吃了。今晚的晚饭剩了好多！陈婶都不高兴了！”
　　崔钟雷看着笑意盈盈的秋兰，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四姑娘其实也挺有意思，看来赵家四姐妹还真是各有千秋，每一个都是特别不同的存在，可橙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但也并不能完全遮盖了姐姐妹妹们的风采。
　　秋兰见可橙还在干呕，好心倒了两碗茶过去，一碗给她，一碗给小红。
　　小红忙道：“四小姐，这使不得！”哪里敢接，立即跑去洗了手，这才又往前头来斟茶给崔钟雷。
　　这边可橙好容易才缓过气来，因说道：“秋兰，从今以后你做饲料千万别告诉我！不然我跟你绝交！”
　　秋兰笑眯眯地道：“好，我以后不带你去，我让来福来旺小红跟着也就是了。”
　　小红脸色煞白，又不敢拒绝，脑里尽是扭动的蚯蚓、汁水横流的石板地面——
　　秋兰道：“都这副样子做什么？何大夫说了，蚯蚓就是地龙，地龙还能入药呢！清热息风、通经活络、清肺平喘什么的，好处一大堆，作用可大了。对了三姐，你那年不是烧了几天都不退吗？当时何大夫是不是给你吃了一颗至宝丹才退的？”
　　可橙满脸惊骇：“你千万别跟我说至宝丹里头有地龙！不然我跟你绝交！”
　　秋兰忍住笑：“没有，没有，肯定没有。三姐尽管放心，说不定何大夫的话是骗人的，那地龙并没有清热息风的效果也未不知。呵呵。”
　　崔钟雷忍不住说：“可橙，地龙还真有这个功效……”
　　可橙大喊一声：“出去出去，我跟你们连个绝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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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小红一家
　　
　　又过了几天，可橙才从农场回来，就见秦伯在门口喊：“三姑娘，有人找！您出来认认。”
　　可橙跑出去一看，门口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衣衫很旧，补丁很多，还算干净整洁，她右手挎着个竹篮子，左手则牵了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长得眉眼整齐，样子怯怯的。
　　咦，这不正是小红的娘许大娘和她弟弟许小青么？因笑着问：“许大娘，你过来找小红？我带你进去吧。小红正在洒扫后院。”
　　许大娘慌忙摆手：“三小姐，我不是来找小红，我是来找你的。”
　　可橙一怔：“找我？许大娘，你找我做什么？”说话间将她带到屋里，又道，“快坐。”
　　许大娘哪里敢坐，她催了一把儿子小青：“快喊三小姐！”
　　儿子许小青怯怯地喊了一声：“三小姐。”
　　许大娘又推他：“赶紧给三小姐磕头！”
　　许小青听了这话，立即就要下跪。
　　可橙忙道：“使不得！使不得！许大娘，有话好好说就罢了。我才多大年纪？如何敢受人如此大礼？”
　　许大娘道：“三小姐呀，我这是要谢你呀！”说着将手里的篮子搁在桌上，陪笑道，“这是今天一早冒着露水采的野苋菜，嫩嫩的，三小姐要是不嫌弃，就请拿来烫了吃。”
　　可橙笑道：“京城也有野苋菜？不知道你是在哪里采的？”
　　许大娘道：“田地间都有。”
　　可橙笑着问：“许大娘，好好的，你送我菜做什么？这无功不受禄呀！你不如留着自己吃呢。”
　　许大娘道：“三小姐说的什么话？您好心收留了小红，还亲自请大夫来给小青看病。这孩子遇着你也是好命，照大夫的药方抓了十副药煎来吃后果然就好了！如今夜间再也不咳了！我这也能做活了，上个月月底开始去给东家洗衣裳，一个月也能得几百钱，虽说钱不多，但有间下房住，省着点花，也能过日子了。这几天我见小青也不咳了，因想着领他过来给三小姐磕个头，也算是谢三小姐的救命之恩。”
　　说着难为情地笑了笑：“这……银子抓药抓没了，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三小姐。因听见府里的姑娘小姐说有钱人家的姑娘特别喜欢吃田野间的野菜什么的，因此我昨晚跟东家告了假，今天一大早领着小青去摘了这么些野苋菜。还望三小姐莫要嫌弃……”
　　可橙听了久久不说话。
　　许大娘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站立不安了起来，过了好半天又道：“三小姐要是不喜欢……我……这就拿走……”说着就要上前来把篮子拿走。
　　可橙回过神来，强笑道：“大娘说的什么话？我和妹妹最爱吃野苋菜！你放着吧，我回头就让陈婶烫来吃。”
　　许大娘大喜，搓了搓两只红通通的手，说道：“爱吃就好，爱吃就好。三小姐若没有吩咐，我这就走了。”
　　可橙“嗯”了一声，问她：“大娘，你的手怎么这么红？”
　　许大娘道：“还不是洗衣服洗的么。不妨事，什么时候得空拿热水泡泡就好了。”
　　可橙又问她：“大娘，要不我去喊小红过来？”
　　许大娘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小红不是在做工么，我如何能够见她？三小姐也别告诉她我来过，免得她嘀咕。我这就回去了，东家还等着我干活呢！”说着就要走。
　　可橙从桌上抓了一把糖塞进小青怀里，笑道：“拿去吃。”
　　许大娘忙谢了，扯着小青就要走。
　　可橙想了想，突然问：“许大娘，不知道你会不会煮饭？”
　　许大娘一怔：“哪个不会煮饭的……以前在老家我就是个厨娘……在酒肆帮过工的……”
　　可橙愣了一下：“你是厨娘？那怎么去帮人家洗衣裳？”
　　许大娘叹了口气道：“厨娘是好活呀，能沾点油水吃顿饱饭，这年头没钱塞给管事的，哪里能得到这个肥差？”
　　可橙了然，因问她：“我这里正好缺个人帮忙煮饭，不知大娘你愿不愿意过来？”
　　许大娘愣了半响，喃喃道：“我听小红丫头说过府里有个煮饭的陈婶，做的饭可好吃了，又精致……”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陈婶是管事的，不过因为我们家暂时招不到厨子，所以才劳驾她身兼两职罢了。大娘要是愿意留下来，她以后就不用煮饭了！”
　　又看了小青一眼，说道：“小青看着比我四妹妹还小一两岁，留下来给我妹妹当玩伴也好。”
　　许大娘大喜，当即就跪在地上要磕头。
　　可橙叹了口气，心想：“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要磕头呢？难道没听说过‘人的膝下有黄金’么？”忙拉起她道，“大娘，你别动不动就磕头，我们家不兴这个。不兴你问问小红，她几时有给我们磕过头的？”
　　许大娘道：“我听小红说了，三小姐和四小姐两个就跟菩萨似的，从来没有红过脸，她还说能侍候小姐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橙摆摆手：“这些话不说也罢。大娘，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许大娘道：“回头就能过来！我东家就在对面街上，我过去跟管事的说了，再到下房收拾两件旧衣裳就能走了！三小姐干脆让陈婶别煮饭了，等我过来煮！地也别扫了，等我过来扫！”
　　可橙笑道：“不急不急，以后有你煮的时候呢。大娘慢慢去，等和那边的管事说清楚了再过来。我回头再告诉小红。”
　　许大娘忙不迭点头，拉着小青的手就要走。
　　可橙道：“小青就不用去了，我带他找他姐姐去。”
　　许大娘忙推了小青一把：“去，跟三小姐走。”
　　小青也挺懂事，听见娘发话，顺从地往可橙身边靠。
　　可橙便拉着他的手道：“跟娘说再见，我带你去找姐姐。”
　　小青果然挥手跟许大娘说了再见，然后任由可橙牵着他的手来到后院。
　　小红正在扫地，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问：“三小姐可是要出去？我这就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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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新开始
　　
　　可橙道：“小红，你抬起头来，看谁来了？”
　　小红抬头一眼，又惊又喜：“呀！小青！你怎么来啦？哎！你过来看我？娘呢？怎么不见娘？”
　　小青低声道：“姐姐，娘回东家了。”
　　小红拉着他的手道：“娘带你过来看我还是怎么的？”
　　小青看了他姐姐一看，欢喜得想笑又不敢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姐姐，咱们一家人以后可以在一起了！”
　　小红看看小青又看看可橙，半响方才不敢置信地问：“三小姐，这是……您让我娘过来……过来做工？”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小红，刚才你娘说你弟如今也好了，她从上个月开始就在对街那边给人洗衣裳。我又听见她说她在老家原是厨娘，心想咱们这里正好缺个厨娘，把你娘叫上岂不是正好？”
　　小红又哭又笑地道：“三小姐您……您待我真好！”
　　可橙把篮子递给她：“给，今天午饭我要吃野苋菜！你看着做！”
　　小红欢喜地“哎”了一声，擦着眼泪去了，小青跟在她身后，行了十来步，忽又回头看了可橙一眼，冲她感激一笑。
　　可橙挥挥手，含笑目送她姐弟两个往后厨而去。
　　至酉时三刻，许大娘果然来了。
　　她一见了可橙就歉然一笑，说道：“三小姐，我原想早点过来煮饭的，谁知那边管事偏要我把今天的活儿给做完了……不然的话就不给我结月钱……”
　　可橙道：“无妨，既然来了就好好干，咱们这的规矩待会陈婶自会告诉你，你也不必太拘束，做好自己的本分也就是了。”
　　陈婶便将她带到下房，让她先放下行李；又领她去后厨，告诉她这一方灶台以后就由她来掌管挥。先告诉了她两位小姐的口味，因她是西北人氏，难免煮菜口味会较重，仔细叮嘱了一番才作罢。
　　许大娘战战兢兢的，按照陈婶的指示先炒了个青菜，陈婶试了一一筷子，笑道：“嗯，不错，以后盐少放一点也就是了。”
　　许大娘一连应了，感激地道：“多谢陈婶指点。”
　　陈婶微微一笑：“往后你照规矩做事就行了。咱们赵家两位小姐一向宽容待人，但并不代表她们会放任下人胡作非为，因此做事千万不可逾矩。这些你都清楚？”
　　许大娘一叠声应了：“我从前在酒肆做过厨娘，也给人洗过衣裳，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我都清楚的。”
　　陈婶点点头，说道：“既是如此，那从今以后一日三餐或是小姐们爱吃点什么吩咐到了你就做，横竖府里人也不多，两个小姐，加上门房、来福来旺兄弟两个连带你们一家三口加上我也不过六个下人，这些饭菜都由你来做。小姐们的精致，爱吃什么我刚才也跟你说了，你要是心里拿不准就问我，或是亲自问小姐们。你只管开口就是，咱们家两个小姐都是讲理之人。”
　　许大娘连连点头：“三小姐就跟活菩萨似的！我就从未见过她这么好的主子。”
　　陈婶深以为然：“三小姐可是我们老家那边方圆五百里都响当当的人物，自然是最好的。”
　　许大娘忙问：“三小姐不过十来岁的年纪竟成了响当当的人物？不知道咱们老爷夫人是做什么的？怎么也不见他们？”
　　陈婶道：“老爷夫人都在老家呢，还没来。至于是做什么的……往后你就知道了。”
　　许大娘也不敢多问，当下把晚饭的碗筷全部洗净了，在后厨简单吃了一顿，又把灶台仔细擦洗了一遍，这才往厅堂去伺候。
　　可橙见了她，笑着问：“许大娘，怎么这么久才见你？”
　　许大娘把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道：“我刚刚擦洗了灶台所以来晚了，不知三小姐有何吩咐？”
　　可橙笑道：“才来就擦洗灶台了？我也没什么吩咐。不过天已经晚了，你白天在老东家那边洗了大半天的衣裳，不如早点歇息去。”
　　许大娘忙摆手：“小姐们还没歇息，我如何敢歇息？”
　　可橙道：“不妨事，我若有事自然会使小红去喊你。这小红不是还在旁边伺候着吗？”
　　许大娘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在主子之前歇息，硬是目不斜视地站在一旁。
　　可橙也就由她去了。
　　亥时一到，姐妹二人都要进房睡觉了，许大娘仔细查看了门窗，这才领着小青回下房安歇。
　　小红伺候完可橙洗漱，并没有听从可橙的吩咐回耳房，却突然“扑通”一声在可橙面前跪了下来。
　　可橙一怔，忙问：“你怎么啦？好好的怎么又跪下了？”
　　小红吞吞吐吐地道：“三小姐……我骗了你！”
　　可橙道：“起来再说。”
　　小红不肯起来，跪在地上说：“三小姐买我的那天……我告诉三小姐我今年十五岁了。”
　　可橙不以为然地点点头：“嗯，我记得。牙婆还不相信你十五岁，说你长得瘦小，你说你是饿的。”
　　小红低下头，半响方道：“三小姐，我骗了你！”
　　可橙笑了笑，问她：“你骗我什么了？”
　　小红支支吾吾地道：“其实我……我今年十三岁半……”
　　可橙用右手拢拢头发，好让它早点干：“我知道啊！”
　　小红大吃一惊：“什么？三小姐知道？”
　　可橙道：“你这个样子谁会相信你有十五岁？”
　　小红咬咬唇：“三小姐，那我骗了你……你还买我？”
　　可橙道：“事出有因，你因为想救你得病的弟弟，我才不跟你计较。不过以后呢，你可得仔细了，有事就直说，若再骗我，我可不轻饶你！”
　　小红拼命点头：“三小姐放心！小红以后再也不敢骗小姐了！我若再有下次——小姐就打断我的腿！不，即使小姐不打断我的腿，我娘也会打断我的腿！”
　　可橙自是不信：“你娘会为了你骗我而打断你的腿？”
　　小红十分肯定地点头：“我娘说了，三小姐和四小姐就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若不是您，小青可能早就没了。若不是您，我也饿死了。所以我娘说了，我若不勤勤勉勉做工，她就打断我的腿！”
　　可橙叹道：“开口闭口就打断腿的有什么意思？好好干吧，从今以后就是你们的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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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桃源居
　　
　　装潢别具一格的桃源居果然受到了诸多公子哥儿的追捧，自江二叔坐镇酒楼开门迎客参观的第三日起，口口相传上门来看的人就络绎不绝。
　　当中不乏江先生的同僚，当得知这与众不同的酒楼竟出自江先生十来岁的外甥女之手时，个个都惊掉了下巴，纷纷表示要一睹可橙这个“女鲁班”的风采。
　　江二叔笑道：“我家三姑娘最近甚忙，怕是未能前来。诸位若想见她，不若等到酒楼开张再来？”
　　众人忙问：“那贵酒楼究竟何时才开张？”
　　江二叔拱手笑道：“大约九月中旬，具体日子在下会提前贴出告示，还请诸位再稍候些时日！”
　　众人便笑道：“那咱们就静候佳音了！”
　　九月初八，张掌柜张大厨两个拖家带口、领着红棉酒楼数名伙计来到京城。
　　江二叔亲自在码头接的他们。
　　张掌柜一见江二叔就满脸感叹地道：“二爷！二爷！我总算见着你了！”
　　江二叔笑道：“先回府再说，回府再说！”
　　一径回到江府，又派人去接可橙。
　　等众人聚在一堂，江二叔忙问：“张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张掌柜叹道：“怎么回事？大爷自从接管了酒楼之后，就让大奶奶将她的兄弟喊来酒楼，让他做二掌柜，我做大掌柜。说是大掌柜，其实我半句话也插不上嘴，人家有靠山嘛！一来而去的，我做着也没意思，便要辞工。谁知大爷又不肯，让我自己跟老太太说去。
　　这酒楼可是二爷好不容易才扭亏为盈的呀！我怎舍得大爷大奶奶胡乱折腾？因想着见一下老太太，能跟她老人家说几句也好，谁知道到了那天，大爷大奶奶两个就站在一旁，回了老太太，说我要辞工，又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老太太竟然就由我去了。
　　我没法子，只得收拾东西走了。又过了几天，连张大厨以及那些老伙计全部都走了，我们几个还计划着要不要开一家小摊度日，恰好此时收到二爷您的信，大家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北上跟随二爷才是正理，因此回家和婆娘们一说，个个都没意见，于是就都来了。”
　　江二叔叹道：“我大哥做事一向只凭喜恶，我大嫂么……从来只顾着娘家，这两个人到了一起，若能经营好家里的生意就怪了！”
　　张掌柜道：“谁说不是呢！”
　　江二叔道：“罢了，此时事不提也罢。今年过年我少不得还得回去一趟，到时候把老太太也接过来，家里的事就由得他们折腾去吧！真是没眼看！”
　　可橙知道这是江家的家事，也不好多问，因笑道：“张大厨，我小姨可是念叨你的手艺很久了，你今天来了，怕是最高兴的人还是她！”
　　张大厨忙道：“三奶奶爱吃我做的菜？那我以后天天做给她吃！”环视一圈，不见李清，因问，“咱们三爷和三奶奶呢？”
　　何冰道：“咱们三奶奶么，此时正在布行里，咱们三爷么，现在应该已经走到棋盘街了，待会他自然会和三奶奶一起回来，你们等着就是了。”
　　可橙便问她：“婶婶，我小姨丈天天都去接我小姨回家吗？”
　　何冰道：“十天里占了九天都接，说是他从宫城南门出来，正好路过棋盘街，反正是顺路，让他接总比府里派马车去接要好。”
　　可橙道：“小姨丈说得没错，反正他也是顺路，就让他接呗！”
　　何冰道：“我也是这个意思，何莉这几天偶尔也会过去，酉时就跟着回来，清儿白天也没那么闷。”
　　江二叔便对张大厨说：“如今酒楼已经装潢好了。但这北方人的口味呢，和我们还是有区别的。不过呢，三姑娘想了好多新菜式，又从家里带了许多香料过来，这一次呢，我们酒楼的菜式主要由三姑娘定。你们今天刚刚来到，且让彩云给你们安排了房间，好好休息两天，到了第三天我再领你们过去酒楼，再由可橙亲自指导你们做新菜——”
　　张大厨笑着道：“三姑娘点子多，自己不会煮菜，却会教人做，我已经领教过了，由她亲自来指导，我非常期待！”
　　可橙笑道：“张大厨，您何必笑话我呢？我一向只会动嘴，哪里知道什么？到时候你不要笑我班门弄斧也就是了！”
　　一夜无话。
　　第三日一早，江二叔领着张大厨、张掌柜等人来到桃源居，可橙也闻讯赶了来。
　　一进门，张掌柜等人就“哇”的一声长大了嘴，惊呼道：“这哪里是酒楼？分明是仙境呀！”
　　张大厨喃喃道：“酒楼我见得多了，但装潢成这个样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人们哪是来吃饭的？分明是来赏花看风景的啊！”
　　张掌柜望着屋顶吊着的灯盏，叹道：“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就是世外桃源！瞧一进门的绿树小溪，脚下还养了那么多七彩锦鲤！哎，三姑娘，怎么踩上去不破的？那究竟是什么？”
　　可橙道：“玻璃呀！张掌柜难道没去过我们家的货栈？我们家货栈就摆着一个颇大的鱼缸，那鱼缸就是用玻璃做的，看上去就跟什么也没有，可你摸上去明明有东西挡着，那鱼儿就在里面游水，可好玩了。刚才你们进来的时候那桥面上就盖了厚厚一层玻璃，自然不会掉下去。”
　　张掌柜啧啧称叹，又问：“那小溪两岸的桃花呢？”
　　可橙道：“小溪两岸的桃花全是由绢花做的，墙面的翠竹也是仿制的，东西倒也不难买的，费些心思也就是了。”
　　张掌柜道：“这些东西也不是稀罕物，但能想着这样做的人相信这世间也只得三姑娘一个。”
　　可橙道：“那怎么可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过是比别人走快了一步罢了。”
　　一楼的大堂里能够摆下十五张桌子，每张桌子之间都有影影绰绰的桃花枝干遮住，墙角又立着数竿翠竹，才进来就感觉一阵心旷神怡。
　　可橙道：“到时候客人们坐在自己桌子上吃菜也更有隐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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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耳目一新
　　
　　众人在江二叔的带领下上了二楼，二楼是挑空的，从包间窗口就可以看到一楼大堂。
　　可橙道：“到时候大堂下面还可以做一个舞台，节日之时我就请几个歌姬回来献艺，保证场场爆满！”
　　众人进去包间一看，每一间包间的装修风格都迥然不同，有的墙上描着雪花，案上花瓶放置着绢布做的的仿真寒梅，包间名字就叫做北国；有的绿树红花，墙上描着翠鸟，包间的名字就叫做春意；还有的案上摆着奇石，墙上写着历代文豪的诗词，谓之丘壑……
　　如此类推，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耳目一新。
　　张掌柜等人每进一间包间都止不住的惊呼，到最后已经不足以用“佩服”来形容三姑娘了，直接道：“三姑娘，你收我为徒吧！师父！”
　　可橙谦虚地道：“诸位都是我的长辈，我哪里敢托大？这酒楼虽是我出的点子，但实际却是由咱们二爷一手操办的。你们不知道，二爷品味极高，我不过那么一说，他就想了这么多名头出来。反正我不敢居功，这酒楼八成都是二爷的心血，我是万万比不上他的。”
　　这倒不是可橙谦虚，的确她不过说了那么几句，江二叔就举一反三弄出这么多名堂来，她也始料未及，很是意外。看来江老爷子很会调教孙子嘛！这江二叔和江先生一点都不俗气！
　　张大厨又问：“还有三楼？不知三楼是做什么的？难道也是包间？”
　　可橙道：“您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于是一行人又上了三楼。
　　到了三楼，这里又与二楼大不相同，虽说包间一样的多，但装潢风格又大不一样，令人一看就知道精致许多，并且每间包间里头都设有洗手台，还能在里头洗漱。
　　张掌柜见了笑道：“三姑娘，你这包间还能洗漱？那能不能睡觉？”
　　可橙道：“睡觉不能，但三五知己坐在榻上谈心还是可以的。”
　　张大厨眼尖，“咦”了一声，问道：“那是——妆台？那些瓶瓶罐罐的是什么？莫不是姑娘家抹的胭脂？”
　　可橙笑道：“正是！实话告诉你们把，三楼是只招待女客。诸位知道，这世间甚少有能供女客自由谈笑、吃喝的地方，无论去到哪里，她们都得端着、扮演着某些男人心中的样子。可是来了我这里却不一样了，这一层只允许她们上来，她们可以约上三五个闺中好友一起过来，或是肆意吃喝、或是小酌两杯、或是倾情谈笑、或是高谈阔论——全都可以！等到尽欢而散，她们洗了脸画上妆袅袅婷婷下楼——还是外人眼中的淑女、贵妇人。”
　　张掌柜等人面面相觑：“如此说来，这里的三楼是本朝头一个只供女子尽情欢笑的地方？”
　　可橙道：“没错。我呢，也印发了一些纸张，这段日子来让我府里的小红和来福来旺兄弟两个在街上分发给了一些姑娘小姐，相信她们到时候也会过来捧场。”
　　张大厨叹道：“高！实在是高！只是这样一来，女客们岂不是要堂而皇之地登上三楼了？这大堂中、二楼包间的人也会知道了？”
　　可橙道：“三楼有两个楼梯上来。这第一个呢，就是咱们刚刚走的这个。第二个隐藏在后院，后院的玉兰树后有一间耳房，那里可以直通三楼，若是姑娘们不愿意招摇大可从玉兰树后的耳房上去。咱们刚刚走的这个楼梯也有一道门，我要是把这道门关了，下面的人也不知道三楼是什么，我只管告诉他们三楼是库房也就是了。”
　　张大厨道：“难为你是怎么想到的！”
　　可橙道：“因为我是姑娘呀！这一直以来，无论去到哪里，到处只有男子玩乐地方，咱们姑娘家能呆的地方却少之又少。我心里觉得不公平，因此就弄了这么个地方出来，不知你们觉得如何？”
　　江二叔道：“别人觉得如何我不知道，可我敢肯定你婶婶和小姨肯定会来凑这个热闹！不信你走着瞧！”
　　可橙笑道：“不用她们两个凑，我已经想好了，等到开张那天，我专程给她们留个包间！到时候婶婶、小姨、莉莉姐——我服侍她们一整天！任由她们高谈阔论也好、肆意妄为也罢，我任凭她们去！非但如此，我还亲自给她们上菜！她们爱吃什么就吃什么！我绝无二话！”
　　江二叔笑道：“就你会哄人，今晚我要回去一说，我敢担保她们两个明天就要买着你最爱吃的小吃来登门谢你！”
　　可橙笑道：“我等着。”
　　从三楼下来，可橙又领他们去后厨，后厨甚是干净，台面、洗菜盆子全由光滑的大理石铺成，墙上又挂了许多壁柜，各式调味料、香料伸手就能拿到，且全部用文字做了标注，干净顺手，方便极了。
　　当下可橙又介绍了各种香料，当然着重介绍辣椒。
　　她还即兴表演了道辣椒炒肉，排除了炒菜的生疏手法，但这一盘菜在辣椒的点缀下，的确增色不少。
　　众人一人吃了一块，有的说呛着喉咙，有的说眼泪都出来了，但张大厨却笑道：“这个香料不错！能包容万物、改造万物！比陈皮更霸道哪！”
　　为了证明辣椒真能包容万物，张大厨即兴做了个小炒肉，他可是个资深老厨师，其功力自然比可橙高了一千倍不止，众人吃了他炒的肉，纷纷竖起拇指夸赞：“这才好吃！”
　　可橙也不恼，“嘿嘿”笑道：“术业有专攻嘛！我就说了，我只能动嘴的！”
　　张大厨头一次接触辣椒，兴奋得很，又问：“三姑娘，你快教我做烤鱼！我现在就要学！”
　　可橙为难道：“哪里来的鱼呢？这肉还是早上买来要醒锅用的——嘿，这里离我们家近，不如大家去我们家做烤鱼？”
　　全票通过。
　　于是关了大门，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往赵宅而去。
　　路上，可橙对江二叔道：“二爷，酒楼后院也有十多间厢房，不如就让张掌柜他们搬进去住？如此一来，他们上工也近，也能多睡上一会，不用将时间浪费在来回奔波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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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江二叔深以为然，笑道：“言之有理，回头我就跟他们说。”
　　一行人来到赵宅，看见秦伯都笑道：“嘿！你老秦，你怎么跑三姑娘家来啦？”
　　秦伯笑道：“这不是二爷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么！如今江赵两家结了亲，也成了一家人了，三姑娘家缺个门房，我不来谁来呢？”
　　可橙笑道：“当真辛苦秦伯了！”
　　秦伯拼命摇手：“哪里哪里，能跟着三姑娘可是我莫大的造化！”
　　进了门，小红赶紧倒茶，忙得有条不紊。
　　喝罢茶，可橙遂领着张掌柜和张大厨两个来到后厨，亲自演示她的烤鱼，倒也不难，无非就是香料难得罢了。张大厨浸淫厨界多年，不过看看也就会了。
　　许大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三小姐竟连煮菜也会？这哪里像一个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分明比自家女儿更要熟练呀！
　　张掌柜见赵家的厨娘这副模样，因笑着问：“怎么的？你难道不知道咱们三姑娘是做什么起家的？”
　　许大娘茫茫然地摇摇头：“我只听小红说三姑娘买了许多田地，天天都往田地里头跑，其他的却不知道。”
　　张掌柜遂笑道：“三姑娘呀！就是种田起的家！从一无所有到家财万贯！不过用了八九年的时间！”
　　许大娘惊讶至极，喃喃道：“原来种田也能挣到钱？”
　　可橙反问：“为什么不能呢？”
　　许大娘道：“我以为……只有圈了许多田地然后租给农户耕种的有钱人家才能挣到钱……”
　　可橙道：“不过是人们不愿意动脑子罢了，其实种田么，能挣钱！”
　　说话间，由可橙指导、张大厨实操的烤鱼已经做好，他便装了盆，端到前厅来。
　　小红早已备好了碗著，众伙计便围坐在一起品尝可橙的新菜。
　　一面吃，一面赞叹：“是辣，不过当真极好吃！”
　　张掌柜笑道：“我更喜欢这底下垫着的青菜，吸足了鱼的鲜味，好吃极了！”
　　可橙又命小红将自己几天前泡好的鸡脚、小菜等都拿了出来，笑道：“这是开胃前菜，诸位也尝一尝。”
　　不出她所料，众人尝过都赞不绝口。
　　江二叔更是笑道：“光是几道前菜，两杯小酒斟酌着已经让人觉得流连忘返了，更何况上了主菜呢？”
　　可橙道：“我也是这么觉得。诸位不知道，我刚来之时酿下的酒还没出场呢！也给大家尝尝。”立即命秋兰带小红去后院小房间里将自己之前酿制的青梅酒、葡萄酒给搬了两坛子出来。
　　江二叔见了难免问：“你这是什么时候酿的？我怎么不知道？”
　　可橙笑道：“才来京城就酿了，因为还不能喝，所以就藏了起来。”
　　江二叔道：“不过五个月，这就喝了？岂不是糟蹋了？”
　　可橙道：“按理说至少得半年，不过大家都是什么人？可都是咱们的老熟人不是？因此大家都喝一杯。”
　　说罢亲自给众人舀了一杯，色泽红亮，甘香清咧，一口落喉，个个都啧啧称叹。
　　江二叔也赞不绝口，他想起自己沉溺酗酒的岁月，那几年间什么花酒他没有喝过？然而他从未想过果子酒比起花酒来更可口，可知花还是更适合观赏，而果子酿酒配上自家新酒楼的招牌菜才是绝配。这从今往后的日子，他愿意为了这京城新起的事业日日操劳，再也不提前尘往事，从此一心只为江家的新未来而拼搏。
　　可橙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因笑道：“二叔爱喝，我教你酿可好？”
　　江二叔一怔：“这是你的看家本领，你为何要教我？你送我几坛岂不是更好？”
　　可橙道：“什么看家本领？其实简单得很，我也不指望着靠这个挣钱，无非是拿到酒楼里给众位顾客当做开胃酒罢了。二叔要是爱喝，我这就教你，或是明天教婶婶，一样可以。”
　　江二叔忙摇头：“教你婶婶做什么？她不让我喝酒。”
　　可橙道：“那是以前。现在却不一样了，你不信今晚就装一瓶回去？和婶婶花前月下小酌两杯？你看她喜不喜欢？”
　　江二叔微笑不语。
　　可橙也不追问他，当即又和众人讨论起酒楼菜式的事来。
　　她命小红拿来纸张，把所想到的新奇菜式全部写了上去，又仔细告诉了张大厨详细做法。
　　张大厨听得不住点头，又道：“三姑娘，你这把本领全部教给了我……可真是十分大方！要是放在别人身上，未必肯教。他们最多自己亲自做了，或是做一半，把关键的全部留在自己手中。”
　　可橙笑道：“全教了又怎么的？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呢！我有什么？”
　　张大厨开玩笑地问：“三姑娘，你难道不怕别人学了去，然后也开一家这样的酒楼跟你抢生意？”
　　可橙道：“即便他要这么做，可是他有这么些香料吗？没有是吧？更何况我也不止这几样菜式，以后大把呢！”
　　张大厨问：“不知道三姑娘是从哪里学的？”
　　可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笑道：“我胡思乱想出来的。”
　　众人自是不信，不过也没有多加追问。
　　送走众伙计，可橙命小红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部给收拾了，瘫倒在春凳上道：“这一整天可把我给累的！不行，我得进去歇歇。”摆摆手就往后院卧房去了。
　　秋兰也不吵她，领着来福来旺去了一趟农场，见赵强管得井井有条的，忙将带来的食盒拿出来，笑道：“强子哥哥，这是三姐让我拿来给你吃的。”
　　赵强揭开一看，有一碟泡鸡脚，一碗鱼，另外还有一大碗饭，因笑道：“回头不用煮饭了！”
　　原来赵强嫌往返麻烦，每天一早来到农场，中午就在农场中间的木房子简单煮点饭吃，至晚方才回城。
　　秋兰笑道：“这些都是三姐亲手做的，说强子哥哥辛苦了，要多吃一点。”
　　赵强笑道：“还是三妹妹心里有我！”
　　秋兰听得嘿嘿直笑：“难道我心里就没有强子哥哥？”
　　赵强道：“你要是没有怎还会亲自把饭菜送来给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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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隆重开张
　　
　　桃源居定在九月二十三这日隆重开张。
　　江二叔在九月十六之时已经将告示贴在门口，等到了九月二十三这日，之前进来参观过的客人大多都来了。
　　一楼的十五张桌子早已经坐满了，二楼的包间迟迟未开，门外已经有一大帮人坐在椅子上排队。
　　后厨的张大厨忙得满头冒汗，又听见旁边的小伙计道：“张大厨，说起来也奇怪。三姑娘说了，二楼的包间得提前预定，一楼则不用。如今一楼坐满了，二楼未开。但却不见一个客人闹场子的？等那么久就为了吃一顿饭，那些人也忍得？”
　　另一个伙计道：“这有什么？你也不看看三姑娘是怎么让人家等的？酸枝椅子坐着，小绒毯垫着，小零食吃着。这要是我，我也愿意等！”
　　张大厨啐道：“说什么呢！还不赶紧拿炭炉过来？”
　　可橙和秋兰两个则在席间穿梭着，先为客人送上开胃前菜，又端来赠送的青梅酒。
　　等到主菜上来，众人都惊讶得很，纷纷问：“这底下的是什么？”
　　可橙道：“底下的就是小炭炉呀！边吃边煮，既不会冷，又越吃越入味。”
　　客人们从未试过这种吃法，个个都觉得新奇至极。
　　彼时秋高气爽，天气已有几丝凉意，如今边吃边煮，菜不会凉，鱼也越吃越入味。
　　可橙看着客人一脸的满足相，心想：“这就觉得很好吃了？这鱼还不是我们自家养的呢！等我们的鱼塘挖好了，下了鱼苗，捞了鱼，再叫你们尝尝炭烤肥鱼！”
　　第一批客人离桌，可橙才笑容可掬地将第二批客人请进店里。
　　第二批客人全部进来，一楼的十五张桌子便又坐满了。
　　到了酉时，江先生领着一帮同僚来了。
　　这数十人一来到便直奔二楼，原来他们早已经预定了二楼的包间。
　　江二叔亲自将他们领上二楼，可橙和秋兰两个则端了小菜上去。
　　这一帮人大多在三十来岁的年纪，当中几个还蓄着胡子，见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上来送菜，难免笑着问：“不知道哪位是女鲁班？”
　　江先生忙道：“诸位休得取笑……”
　　可橙道：“见过各位大人，我排行第三，大人们叫我三姑娘便好，这位是我四妹。不知这些小菜可否合大家的口味？我们初初在京城开店，若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不吝告知。我们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众人听得啧啧称叹，齐齐向着江先生道：“江太师，你这外甥女大有风采呀！”
　　江先生道：“诸位谬赞了，我家姑娘还小，诸位可别吓着她们了。”
　　崔钟雷也在其中，因笑道：“诸位不知，这一位三姑娘便是当年凭借一己之力推动整个镇子的乡亲扩宽河道的赵家三女赵可橙！”
　　在座都是与江先生、崔钟雷相熟之人，自然也曾听过崔钟雷提过此事，现在听见如此说，纷纷笑道：“原来姑娘便是大名鼎鼎的赵家可橙？失敬失敬哪！”
　　可橙忙道：“哪里大名鼎鼎了？崔公子夸张罢了。”
　　众人忙请可橙落座，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三姑娘，这酒楼的装潢是你定的？这些菜式也是你想出来的？这些小菜也是你做的？”
　　可橙笑道：“我不过是动嘴皮子罢了，实际上酒楼是二爷亲自监督匠人们装潢的；至于菜式，我也是动动嘴皮子，真正主厨的是我们酒楼的张大厨，张大厨浸淫厨界数十年，是我们当地响当当的名厨；这三者当中也只有这些小菜是我做的罢了。”
　　有人道：“这小菜做得相当别致！味道清爽，摆盘也精致，令人观之赏心悦目，果真是色香味俱全！”
　　可橙笑道：“诸位过奖了。这主菜还没上呢！请各位稍后，我这就下去催催！”
　　当中一人道：“三姑娘何必催？慢工出细活嘛，不如三姑娘陪在下等人说说话，好指点一下我们如何泡制小菜岂不是更好？”
　　江先生皱了皱眉头，那人立即道：“三姑娘，在下冒犯了！”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诸位稍候，我和妹妹这就下去催促一下。”说罢盈盈行了一礼，自和秋兰掩门离去。
　　待她们姐妹二人走了一会，刚才说话那位同僚忙道：“江太师，请恕我一时嘴快！恕罪恕罪！”
　　江先生道：“李大人，还望你要谨记三姑娘和四姑娘是我的外甥女。她们是开店没错，但却与你往常在酒肆里见过的献唱歌姬不一样……”
　　李大人听得满脸通红，忙道：“是我唐突了，是我唐突了。我自罚一杯——自罚三杯可好？”
　　崔钟雷道：“三姑娘酿的好酒被你这样喝可不是糟蹋了？罢了罢了，你且等着，我下去一趟，拣那些买来的酒给你喝！”
　　李大人道：“这是什么琼浆玉液？怎么我喝了就是糟蹋了？”
　　江先生道：“这可是我外甥女亲自酿的青梅酒！难道你闻不出来梅子的味道？”
　　李大人一怔：“青梅酒常有，只是我不曾喝过自酿的，不过都是在酒行里买的罢了。原来这是三姑娘酿的？我且再尝一杯！”他端起白瓷杯，呷了一口，不觉又惊又喜，“清香甘甜，果真与众不同！”
　　江先生道：“罢了罢了，李大人，你既说出了这话，想必是不肯再喝其他酒的了，既然如此，自罚三杯就免了！费事你糟蹋了好酒！”
　　李大人哈哈大笑：“怎能不自罚？要的！要的！”说罢连饮三杯，又夹了一只鸡爪子啃了起来。
　　三楼上的女宾客也热闹至极，这是可橙始料未及的。她本还以为这个朝代的女子轻易是不出门的呢，之前她让小红派发传单不过也是想着碰碰运气而已，谁知道到了开张这一天，午时一过，后门便聚集了好些姑娘，秋兰候在那里将她们从玉兰树后的耳房静悄悄地领上三楼，极其周到地招待了起来。
　　对待女客自然与男客不同，那得细心与贴心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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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客似云来
　　
　　不出意外，李清和何冰、何莉也来了。
　　她们三人一个包间，时常又出来帮忙招呼客人。
　　可橙笑道：“小姨，婶婶，莉莉姐，我在考虑要不要花高薪请你们过来当咨客呢！”
　　三人俱是一怔：“什么是咨客？”
　　可橙道：“就是为客官引路、解决疑难的伙计，可重要了！可以说是一家酒楼里最重要的角色之一！”
　　李清摆摆手：“我要过来你这当了咨客，那我的布行怎么办？我也就十天半个月来你这一次罢了。对了，你不知道，这隔壁有来两个包间的客人都是我的老主顾！”
　　“你的老主顾？这是怎么回事？”可橙问。
　　李清笑着道：“你猜猜？”
　　可橙道：“想必是你在卖布之时，也把咱们酒楼的纸张派发给了主顾们？”
　　李清点点头：“我就说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可橙笑道：“这是好主意！偏偏我想不到，好在小姨你主意多，不然的话，咱们今天也没这么多女客捧场了！”
　　李清道：“这还是秋兰的主意。哎，你别说，秋兰这孩子自从来了京城，越发比以前胆大了。”
　　可橙道：“秋兰几时不胆大？她可是个连蚯蚓——罢了，这会子吃饭不说这个。小姨，既然你们也得空，就帮我招待一下隔壁的贵客，我现在再下去催促一下！”客人太多，怕是后厨都忙活不过来了，她得赶紧去看一看，给张大厨他们打打气也是好的。
　　李清三人见她脚不沾地地走了，纷纷道：“这可橙还真是贵人多事忙！”
　　何莉叹道：“三丫头这也是没法子……你们看看，赵宅那么一大家子都是她一个人管着，每天一睁眼又是农场又是酒楼的，几时有功夫歇息过？鱼塘现在已经在挖了，等开了春，她更忙！说起来也真教人佩服又心疼！也亏得是她，里里外外都料理得清清楚楚的，要是换了别人都指不定怎么样呢！”
　　何冰道：“正是！可惜咱们都不会这些，不然也能替她分担一下了。”
　　何莉道：“正是，咱们也帮不上忙……怎么就帮不上忙呢？咱们替她招呼招呼客人岂不是也能替她分担？不然传传菜也不错。”
　　何冰与李清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既然如此，那咱们今天就负责招待三楼的女客？”
　　何莉说干就干，立即就去了后厨，说三楼的女客就交由他们了。
　　可橙大喜，吩咐秋兰上去看着，教她们如何做，她则领着两个跑堂二楼一楼的跑。
　　首日开张直到戊时客人方才散去。
　　此时一楼的客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二楼包间的客人这才三三两两地下来，不无遗憾地道：“若不是宵禁，咱们几个恨不得在这聊到三更！”
　　可橙站在门口抱拳笑道：“招呼不到呀，招呼不到呀！诸位慢走，欢迎明天再来！”
　　客人们都心满意足地走了，可橙在送走三楼的女客后也心满意足地拉上大门和张掌柜、江先生开始算起当日的盈利。
　　菜品的定价是可橙在去过数间酒楼吃饭后制定的，稍微比同等级的酒楼要高出那么一丢丢，毕竟桃源居在装潢、服务上要比其他酒楼更具特色，这价钱自然也会高一点，但又不会超出客人的接受范围之外，总体而言，花这个价钱能在这种环境的酒楼吃饭也是极其值得的。
　　一连一个半月，桃源居日日客似云来。
　　顾客实在太多了，多到后来，连那几个新招的伙计都受不了了，纷纷道：“这客人也太多了！掌柜的，咱们的月钱不然再涨一涨？不然的话实在招架不住呀！”
　　一人喊加薪，其余人等也开始私下讨论了起来，张掌柜没法，最后只得将这问题告诉了江二叔，为难地道：“二爷，是我管不住伙计们，但如今的确也太忙了点，早起买办等人就不算了，从午时午时饭点直到戊时关门，这厨子和伙计、跑堂们就没有喘口气的时候。”
　　江二叔道：“咱们酒楼对伙计是食宿全包，月钱根据岗位不一样，待遇也不一样。总体来说要比其他酒楼都要高。不过说到要做的活，的确也比别的要多，毕竟咱们家更忙不是？按理说大家要求涨月钱也不过分。嗯，不过我要和可橙商量一下。张掌柜，你先安抚一下，我和可橙商量过再决定怎么加、加多少！”
　　张掌柜这才放下心来，忙道：“二爷尽管忙去，我这就告诉伙计们去！”
　　最近几天可橙基本没时间过来酒楼，都是江二叔坐镇。倒是秋兰偶尔会过来帮忙。
　　既然提到了加薪，江二叔决定去了赵宅一趟。
　　赵宅离桃源居近，走路也不用一刻钟，江二叔很快便到了。
　　彼时可橙刚刚从农场回来，鞋子上还沾了许多泥土，看见江二叔背着手进门，忙笑道：“二叔，你等等，我先去把衣裳换了！”忙进屋换了干净衣裳，这才出来。
　　江二叔道：“瞧你这一天天忙的！刚回来？”
　　可橙道：“可不是呢，刚回来还没坐下你就过来了。”
　　秋兰在一旁道：“今天还算回来得早了。前几天城门都差点关了才回来呢！”
　　江二叔皱了皱眉头，问道：“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可知道天黑了不安全？”
　　可橙忙道：“你少听秋兰胡说，不过那么两次罢了。事情多嘛，这也是没办法的。”
　　江二叔道：“便是事情再多，你一个姑娘家也得早点回家不是？”
　　可橙道：“也不止我一个人，强子哥哥和来福来旺都跟着的。”
　　江二叔这才道：“即使这样以后也得早点回来，不然要是遇上官军诘问也没意思。”
　　可橙点了头，问他：“您来找我有事？”
　　江二叔道：“咱们去里间说。”
　　可橙便将他带到里间，问他：“怎么啦？”
　　江二叔便将张掌柜的话说了，又道：“咱们的月钱也不算低了，素日里待员工也极好。可知这人心是不会满足的。”言语之间，似乎颇有点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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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加薪
　　
　　可橙道：“得陇望蜀……”
　　江二叔把眉头一皱，深以为然：“没错，得陇望蜀的确是人的劣根性。”
　　可橙笑了笑：“可也是正常现象不是？”
　　江二叔道：“正常？你觉得正常？”
　　可橙道：“做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挣钱！人们一向都是觉得给多少钱就干多少活。虽说咱们家的工钱的确是比别人家的要多，可是咱们家的活也多是不是？”
　　江二叔轻蹙眉头，说道：“听你这意思，难道觉得这要求合理？”
　　可橙道：“就是合理的。咱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要是看着老板一天比一天挣的钱多，咱们只得一个忙字，可月钱还有没有一点变化，岂不是也会心理不平衡？”
　　江二叔一怔：“我没当过伙计……不过仔细想想，的确有可能。你依你说，咱们加多少？”
　　可橙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
　　江二叔问：“一钱？”
　　可橙摇摇头、
　　江二叔一怔：“一两？！除张大厨和张掌柜外，每个伙计都一两的月钱，另外还包食宿，这样的待遇可是别人家没有的。别人家最多八钱银子罢了，并且许多还不包食宿。”
　　可橙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这样加。我另外有个加薪的新想法。”
　　江二叔疑惑地问：“还有另外的想法？你倒是说说看。”
　　可橙道：“我且问你，咱们现在每天下来一天能挣多少钱？我说的是纯利润，不计算成本在内。”
　　江二叔笑道：“如今开张已经有一个半月了，平均下来每天可都能挣到二百两银子——说起来等于当年水源镇三家酒楼一天的盈利，可知咱们桃源居还是很受欢迎的。就这样而言，每天也还有许多客人等不上位子，吃不上咱们家的烤鱼。一来上菜来不及，二来有的客人不愿意等太久。”
　　可橙道：“正是呢，所以就难怪伙计们要求加薪了，这也是人之常情是不是？”
　　江二叔便问她：“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可橙道：“我是这么想的，既然咱们每天能挣二百两银子，那么咱们就将目标定在每天三百两——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当天的盈利能达到三百两以上，那么这些多出来的银子咱们可以把五成拿出来，尽数给伙计们平分了。咱们酒楼现在有十五个伙计对不对？”
　　江二叔点点头：“咱们本家的有十个，招了三个本地的小子，另外还有两个姑娘专门负责招待三楼的女客。共计十五个伙计。”
　　可橙便笑道：“这些多出来的银子咱们就分一半给伙计们，我就不相信他们还会想着去别的酒楼！”
　　江二叔拍掌笑道：“你说得没错！难为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可橙道：“就那么想出来的呗！如今酒楼你作主，你待会回去把这事跟伙计们说一下，指不定他们明天就拼命干活了！毕竟只有做好菜、赶紧上菜，客人们吃饱了才能迎来下一桌，只有这样咱们的盈利才会节节攀升，才能越来越接近每天三百两银子的目标，三百两银子之外的盈利他们可是能分一半呢！你说他们怎么还会不拼命？”
　　江二叔大喜，立即道：“那我这就回去跟大伙说！”说罢立即就走了。
　　可橙捧着小红递上来的茶杯，喜滋滋地喝了起来。
　　秋兰在一旁问：“三姐，你不觉得这样太多了吗？”
　　可橙摇摇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人之常情嘛，钱是赚不完的。”
　　秋兰“哦”了一声，点点头：“我不会这些，要是二姐在就好了。”
　　可橙道：“说起二姐……二姐来信了吗？”
　　秋兰道：“这个月的还没来，应该挺好的，咱们二姐那么聪明肯定很好！”
　　可橙叹道：“我知道二姐会好，我只是想她了。还有，咱们的小外甥估计也快出世了，你猜猜是男还是女？”
　　秋兰道：“这个难猜！我怎么能猜得到！”
　　可橙道：“我听人家说一对夫妻里面，要是女的比男的聪明，那么生儿子的机会就大；要是男的比女的聪明，那么生女儿的机会就会更大。你说说看，咱们大姐聪明还是大姐夫更聪明？”
　　秋兰半响方说道：“大姐比大姐夫聪明！”
　　可橙笑了笑：“你赌男孩？我赌女孩！”
　　秋兰“哎”看了一声，问她：“你的意思是大姐夫比大姐要聪明？”
　　可橙道：“这可是你说的！”
　　秋兰道：“明明你刚才说了男比女聪明就生女儿的……”
　　可橙道：“我总不能跟你同一个赌注吧？那咱们还还有什么好赌的？”
　　秋兰哼了一声：“那好！我赌男孩！你赌女孩！输了赢了怎么说？”
　　可橙道：“你输了你留下来过年看家，我赢了我今年就跟江二叔回去看咱们的外甥女！”
　　秋兰道：“一言为定！”
　　江二叔等打烊后立即就召集伙计们开了个会。
　　他将加薪规则说了，然后道：“咱们如今是每天二百两的盈利，我算过了，若是咱们的上菜速度再快一些，这门外等候的客人完全可以再进来一批！因此一天增加一百两是完全没问题的！那么问题来了，咱们应该要如何加快上菜的速度？”
　　众伙计面面相觑。
　　江二叔遂道：“我观察过了，咱们虽是忙，但也有个别伙计在某些时段也是很清闲的。譬如还没上菜的时候，跑堂的闲；不用收桌子的时候，杂役也闲。可是咱们若是人人都一起做呢？就是洗碗的把碗给洗好了，没事做了，怎么办？站在那里干等？显然是不行的。那么这时候，洗碗的就可以帮帮洗菜的，洗菜的可以帮帮切墩的。这样一来，还愁不快？大家可能会说，为什么要帮？干活不是自扫门前雪吗？显然不是！为什么呢？因为从此以后，咱们大家都是一个整体，多出来的银子全部平分！而不是说洗碗的多一点，洗菜的少一点。也不是说掌柜的，”
　　他指了指张掌柜和张大厨，继续说道：“和大厨就比其他人要多。我一视同仁！平分！多出来的五成全部平分！诸位觉得这样可好？”
　　张掌柜头一个举手赞成：“很好！二爷这主意最好！”
　　于是全票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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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崔钟雷的心思
　　
　　十一月的京城寒冷彻骨，于是桃源居的生意更火爆了。
　　一连五天，酒楼的盈利每天都在三百五十两左右。
　　一众伙计高兴极了，每天都在美滋滋地盘算等到了月底能分多少钱。
　　江二叔对可橙这个主意高度赞扬，不止一次在家里向众人道：“可橙这孩子真是没谁了！我十来岁跟着爷爷到处走，谁知道竟然不如她一个小姑娘！”
　　李清笑道：“不然三丫头的名气怎会这么大？二哥你不知道，如今周围的酒楼大多都是从农场进菜，百花农场的名气已经传开了，毕竟寒冬腊月的季节里，并非人人家里都能种出绿油油的青菜的！”
　　何冰笑道：“之前我也不清楚大冬天里可橙到底是如何种的菜？自去过一次农场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大片菜地竟然都让可橙搭棚子盖上了！可橙说了，冬天得用温棚才能种出好菜来。我这才知道。”
　　江先生从未去过城外的农场，因笑道：“从前我去过一次杏花村，也只是那次才见过可橙的菜棚子，谁知她现在又搭了个温棚了？”
　　李清道：“不搭如何能行？京城可比咱们那里冷上许多！”
　　江先生道：“看来咱们也要抽时间去农场看看了。”
　　李清道：“你看你几时休沐？咱们一起去？”
　　江先生道：“十五。”
　　何冰又问：“二爷，可橙最近可都是忙着农场的事？没怎么去过酒楼？”
　　江二叔道：“是的，搭温棚、挖鱼塘、盖猪舍，样样都要看着，所以酒楼都是我在打理。还好家里有你，清儿又能看着布行，不然的话我也是分*身乏术。”
　　何冰道：“你们都忙，只有我待在家里头……”
　　江先生忙道：“二嫂在家也辛苦不是？毕竟一大家子全都要你打理，也很不容易的。”
　　何冰一笑：“我原想着要不要过去帮帮清儿的忙……”
　　李清笑道：“二嫂要是忙完了家里的事，还想再走动走动的话，也可以去店里帮帮忙，莉莉也常来呢，咱们三个一起说说话正好。”
　　江二叔还要说什么，何冰白了他一眼，他便说：“你们高兴就好。”
　　何冰高兴极了，身边从李清到何莉，从可橙到秋兰，但凡是个女的，每一个都不闲着，只有她天天在家呆着，虽说家里的确有事忙，但无聊的时候更多，她无法忍受几家人坐在一起，人人都在谈生意，谈盈利，只得她自己除了夫君孩子、家里头的琐事就无话可说。毕竟外头开店、做工的姑娘也不在少数，她是不能再接受在家当少奶奶了，那样一来，还有什么意思？
　　因此她想法设法要走出江府，往更多人的地方走。
　　刚开始时，她想着去酒楼，或者当账房女先生，或者干脆负责招待三楼的女客。可是她知道那样一来的话，就得整天和二爷待在一起了，朝夕相对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去布行呢！棋盘街的生意甚好，李清又要忙裁布又要忙着为客人量身裁衣，很多时候她都焦头烂额，不如自己过去分担一下？反正都是自家生意，那有什么？
　　主意打定，她趁着晚饭之际说了出来，好在李清帮她，只有二爷想阻止，怕是他不想自己辛苦吧！只是那有什么？清儿也成婚了，不是照样去上工？自己又怕什么？
　　如今心愿达成，何冰高兴极了，立即夹了一块肉给江二叔，笑眯眯地道：“二爷吃肉。”
　　江二叔看了她一眼，心想：“她高兴就好。”于是吃了碗里的肉。
　　崔钟雷最近闲得天天往赵宅去。
　　可橙也习惯了他每天过来，经常会和他一同往农场去。
　　崔钟雷偶尔也会问自己：可橙已经定亲了，自己天天过来真的合适吗？可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对可橙完全是出于欣赏，因为佩服她所以才亲近她，而这个“亲近”的目的却很纯粹，不过是交朋友罢了，他从未想过要介入可橙与万苏，毕竟他们已经定亲，他绝不能做出为人不齿之事。
　　如今他对可橙的心思不过是出于一种比喜欢更纯粹、更浓烈的感情，他希望可橙过得好，凡事都顺利，他觉得自己对可橙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喜欢，应该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友情，比爱情高洁，比友情浓烈，或许就是介于友情与亲情之间吧。
　　和可橙相处越久，崔钟雷越发觉得自己已经将她当成了亲妹妹一般的挚友。
　　每看到可橙高兴，他就比她更高兴。
　　为此，他愿意、也乐意为她解决一切难题。
　　他几乎天天过来，和可橙商议农场的鱼塘应该怎么挖，挖多深；横穿农场的小溪究竟要扩宽多少；猪舍应该盖多大……
　　其实这些问题可橙比谁都清楚，毕竟她已经打造过一个远近闻名的杏花村百花农场，可是她还是会去询问崔钟雷的意见。崔钟雷知道，这是可橙的好意，她在潜意识里去重视身边每一个人，无论是亲人、朋友或伙计，她都会去询问他们的建议，即使她已经非常清晰，她还是愿意再去问问别人，听听别人的建议。
　　她就为了让身边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三姑娘需要我们，三姑娘尊重我们。
　　可橙的确也做到了，迄今为止，她在京城呆了半年，可是和她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对她的评价都非常高，认为城南百花农场的赵家三姑娘是不可多得的儒商，毕竟人家有这样的家底，还能做到如此的礼贤下士、以礼待人那可是极其难得的！
　　就连隔三差五就去桃源居聚餐的同僚都不得不对这个“抛头露面”的三姑娘称羡不已，纷纷道：“赵家三姑娘可了不得呀！可真成了咱们京城首屈一指的种田大户了！”
　　崔钟雷知道同僚门多是食古不化的夫子、大夫，可橙能得到他们的称赞实在不容易。这样一来，他对可橙更加佩服，认为能与可橙结识才是他这些年来最大的收获，为今生能有可橙这个挚友而倍感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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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农场的进展
　　
　　可橙自然不知道崔钟雷的心思，但她的确已经习惯了崔钟雷的存在，她觉得自己已经将和万苏定亲一事告诉了崔钟雷，那么崔钟雷要来就随他来，毕竟自己也是真心拿他当朋友。
　　十一月中旬，农场已经养上了三百头猪；鱼塘也已经挖了五口，预备开春就下鱼苗；鸡鸭也各养了两千只。
　　可橙现在一点也不愁销路，毕竟许多酒楼的青菜都是由农场进货，到时候将家禽卖给他们也是迟早的事。
　　再者桃源居的需求量也不大，一天下来青菜也得消耗二三百斤，鲜鱼和活鸡猪肉那些就不说了，桃源居的菜式越发的多，需要的肉类也越来越多。
　　可橙现在只盼望日子快点过，好让农场的家禽尽快长大，这样一来，自家的酒楼才不必去市场采买活鱼、家禽。
　　这五百亩田如今种了青菜、挖了鱼塘、盖了猪舍。北方不种水稻，全都种小麦，可是可橙对小麦所知不多。总不能不种小麦吧？没种主食的农场还算得上是农场吗？不算！可橙是这么想的，正在为难之际，她忽然想起许大娘来，这许大娘不是西北人么？兴许她懂呢，因此将许大娘请到厅堂，问她：“许大娘，你种过小麦吗？”
　　许大娘听见三小姐问起小麦，立即就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又道：“早年间我家也种过，可惜后来……罢了，不提也罢了。三小姐可是要种小麦？”
　　可橙道：“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么，一来播种时期已经过了，二来么，我对小麦所知不多，因此想先弄清楚了，等来年再播种。”
　　许大娘想了一下，说道：“三小姐，现在也不算晚呀！我们那边也有十一月上旬才播种小麦的……”
　　可橙摇摇头，说道：“现在种的话实在太匆忙了。我不喜欢做无把握之事，还是先全部弄清楚了，待来年再播种也不迟。再者五百亩田地也不算多，如今种了菜、挖了鱼塘养了鸡也用得差不多了，这小麦么……我还是得再多弄一些地！”
　　她想到这里又仔细询问了许大娘一些关于种植小麦的窍门，又开始盘算着再多弄些地。
　　干脆这地还是在城南租吧，假如能租到农场隔壁的地更好！只是不知道唐老板还有没有地？
　　她一向说干就干，立即就要去唐老板的牙行，正要出门，却与进门的崔钟雷撞个正着。
　　崔钟雷“咦”了一声，问她：“急急匆匆的你要去哪里？”
　　可橙道：“正要去找唐老板。”
　　崔钟雷问：“找唐老板？可是又要租地了？”
　　可橙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要租地！种小麦嘛！你知道的，南方的农场离不开水稻，那么北方的农场自然就离不开小麦了。所以我想着再多租些地，若能种下一片小麦，以后又是一项收入。”
　　崔钟雷笑道：“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早就料到你会这样想，因此早些天已经向唐老板打听过了。唐老板昨天命人送信给我，说今天带我去看地呢。这不，我就找你来了！”
　　可橙大喜：“崔公子呀崔公子，你真成了我的知音了！走走走，咱们这就走！”
　　崔钟雷仔细品味着“知音”一词，越想越觉得自己在可橙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不由得笑了。
　　唐老板领着他们从南门而出，指着离百花农场数里远的一大片田道：“就是这里了，不下于万亩，这一片田是一个坏了事的大官的，如今查抄了家产，所有田地全部充公。如今将这些田地放出来，三姑娘要买要租都可以！”
　　可橙寻思了一下，问他：“唐老板，买的话一亩多少钱？”
　　唐老板道：“十两银子一亩，不能再少了。”
　　可橙又问：“租呢？”
　　唐老板道：“还是和三姑娘农场那边的地一样，二百文一年。”
　　可橙算了算，二百文一年租十年的话就是二两，二十年即四两……如此类推，租地相对划算一些，但是这样一来，一旦到了期限，这些土地就不是自家的了，到时候也要放出去……
　　她思索一番，说道：“租地还是买地——这我得考虑一下。唐老板，你先帮着我留着，我五天之内给你答复可好？”
　　唐老板想了想，问她：“咱们先不谈租还是买，我就是想问一下三姑娘想要多少亩？”
　　可橙道：“这一大片……我想着都要了！”
　　唐老板吓了一跳，喃喃道：“这一大片不下于万亩呀！三姑娘，不论买还是租这都不是一笔小钱呀！”
　　可橙道：“钱的事您尽管放心，我自有办法。唐老板，我五天之后答复你可好？”
　　唐老板点点头：“行！我信三姑娘！这一片地我先给三姑娘留着，再也不带别人来了！”
　　可橙忙道：“多谢唐老板！劳您费心了！”
　　唐老板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我还没谢你呢！”说罢告辞而去。
　　二人送走唐老板，又往农场而去。
　　可橙站在新挖的五口鱼塘前思索了一番，喃喃道：“万亩田，十两一亩……崔公子，这可是一大笔钱哪！难呀难！”
　　崔钟雷道：“可橙，我觉得还是租的好！”
　　可橙道：“你说来听听。”
　　崔钟雷便说：“那一大片田地可是瞩目得很，咱们要是一下子买了下来，先不说没有那么多钱，便是这买田的风声放出去都够引人注目的。咱们的农场才刚刚起步，实在没必要一下子又站上风口浪尖。与其买那片田，倒不如把农场这一片山地买下来更好！毕竟种麦子哪里种不得？可是农场就不一样了，又是挖鱼塘又是挖沟渠的，建一个农场得花多少的心思多少的功夫？依我说，种小麦直接租田地来种，至于农场这些地五天之后找到唐老板，把契约文书改了，直接买了！拿地契！”
　　可橙道：“我原也这么想过，只是……”
　　崔钟累忙问：“只是什么？”
　　可橙道：“只是我不知道这以后……会在京城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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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我请你三点三
　　
　　崔钟雷吓了一跳，忙问：“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你还打算去别处？”
　　可橙道：“世事变幻无定，因此我也说不准。”
　　崔钟雷慌忙道：“有什么说不准的？如今两个百花农场，几乎占据了华夏土地的一南一北，这生意都让你们家做了，你还要往哪里去呢？莫非说还要再去别的地方开农场？第三个百花农场？第四个？第五个？那也太多了是不是？”
　　可橙笑道：“你说的这个叫遍地开花……那样不好么？”
　　崔钟雷想了一会，认真地道：“说真的，我觉得那样不好。一来人的精力有限，你开那么多，哪里来的精力保证所有东西都能做到原有的样子？这些东西与经历有关，并非说任何一个人种出来的果蔬、养出来的家禽都能够一个味道，不同的人手下出来的东西都大不相同。你如果开得多了，不能保证同样的品相或者口味，那岂不是在砸自己的招牌？”
　　可橙反问：“那你的意思是说我来了京城，然后杏花村的百花农场脱离了我的掌控，便要比以前差了？”
　　崔钟雷摇摇头：“这不一样。杏花村是你的本家，那里根基已深，再者管理者又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至亲之人，自不会比京中要差。可你再在别的地方开就不一定了，毕竟一来人手有限、二来你精力有限。”
　　可橙点头笑道：“你说得没错。”
　　崔钟雷试探地问：“那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开吗？”
　　可橙摇摇头。
　　崔钟雷的心落了地，又问：“如此说来，你应该也不会再去其他地方了吧？”
　　可橙道：“去呀！为什么不去？到处游玩，我最喜欢了！不然的话我那么努力挣钱是为了什么？我早就想好了，等我有了足够的钱、安排好了农场的一切我就畅游天下去。到时候走到哪里、玩到哪里、玩到哪里就吃到哪里，那样才好呢！”
　　崔钟雷又问：“既然如此，那你打算……和谁去？”
　　可橙笑了笑：“这个嘛……万苏说了，等他这次回来后他就不再出海了，到时候他带我去……哎，崔公子，你要不要去？咱们可以一起去呀！”
　　崔钟雷落寞地摆摆手：“我这不是有公差在身么，哪里能够像你们那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可橙道：“那也不妨事，反正你也不用每天回去点卯！依我说，你的差事还是很轻松的嘛！不然的话这半年以来，你又怎能隔三差五就来找我？”
　　崔钟雷道：“那是因为我去年忙活了一年的缘故。所幸今年没有天灾，不然的话我也是到处奔波。”
　　可橙道：“这么说来，风调雨顺之时你就闲，一旦有天灾你就得到处走了？”
　　崔钟雷点点头。
　　可橙道：“职责所系，那也是没办法的。”
　　崔钟雷盯着波光粼粼的鱼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可橙犹自未觉，还问他：“你会不会水性？这几口鱼塘好生清澈，趁没有养鱼之前畅游一番也是可以的。”
　　崔钟雷摇摇头：“我不会。”
　　可橙笑了笑，她如何看不出崔钟雷的落寞？只是她不愿意说穿罢了，虽然她不知道他的落寞从何而来，可她还是不打算说破。
　　两人看过了农场的鸡鸭，崔钟雷又在可橙的讲解下获悉了“饲料”更为“可怖”的制作方式，恶心得连饭都不想吃。
　　赵强日间都在，见他们二人走来，又亲自摘了些青菜让可橙带回去。
　　眼看农场越发的像个农场了，可橙心里高兴极了。
　　赵强又道：“山上种果树的坑全部都挖好了。我已经送信回去了，一等过年坚子就会把果苗全部送来。”
　　可橙道：“那么远的路，不怕吗？”
　　赵强道：“不怕。全部拿小盆子栽好，浇上水，放在甲板上，担保来到京城还是生机勃勃的！到时候种好之后好生伺候着也就是了。”
　　可橙高兴极了，因说道：“强子哥哥，多亏了你们。不然的话，我也没这么顺利。”
　　赵强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谢什么呢？若不是你，我一年哪里能挣那么多钱呢？”
　　可橙笑道：“说起钱，强子哥哥，你的月钱也该涨一涨啦！哈哈。”
　　赵强忙道：“涨什么涨？我现在一个月都有十五两了，还涨什么涨？”
　　崔钟雷吓了一跳：“十五两？”
　　赵强点头：“是啊，十五两。”
　　可橙道：“从下个月起涨到十八两！从今往后一年涨一次——至少！”
　　赵强高兴极了，因笑道：“如此说来，再过两年干脆把小宝接来，让他在京城读书好了！”
　　可橙道：“那很好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等过两年把我小弟和小宝两个一并接来，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天天看着他们。”
　　两人又聊了一会，赵强又留他们两个吃了个简单的田间午饭，不过是简单的小泥炉子熬煮的稻米粥，里面放了些新鲜的青菜与肉片，吃着倒也清甜爽口。
　　吃罢粥，可橙与崔钟雷一齐回城，又去找了唐老板把农场的契约改了，换成买地，至于另一片种麦子的地，可橙打算再考虑几天。
　　农场的地算是落实了，可橙自觉松了一口气，和崔钟雷两个一径往家走。
　　经过桃源居时，崔钟雷突发奇想，因提议：“不如咱们咱们进去瞧瞧？”
　　可橙也几天未曾去过了，便笑道：“也好，我请你三点三！”
　　崔钟雷一怔：“什么三点三？”
　　可橙哈哈一笑：“三点三么，就是下午茶的意思。来来来，崔公子请进，我亲自为你布菜！”
　　早有伙计上前来牵马，笑嘻嘻地道：“三姑娘来了？可是来‘巡查’？”
　　可橙笑道：“巡查什么？我是带崔公子来吃鱼的！我今天是客人。”
　　伙计笑道：“您是东家……好吧，那么客官里边请！”又冲崔钟雷笑，“崔公子也请！”
　　崔钟雷虽来得不多，但因为身份特殊，所以这些伙计几乎全都认得他。
　　两人进了店，随意在一楼找了张桌子就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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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幽暗岁月
　　
　　小伙计见状，又笑道：“三姑娘，二楼还有包间呢！您怎么不带崔公子上去？”
　　可橙道：“我要坐在一楼才能看到客官们对咱们酒楼有什么评价，若我待在包间里，又哪里能够听到呢？”
　　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毕竟自己身处古代，若然公然和男子共处一室——传出去终究不大好嘛，虽说清者自清，然而人言可畏，这该收敛的还是应该收敛一点。以免惹人口舌。
　　此时将近申时，也没客人，伙计们轮值休息，大堂里仅有两名伙计当班，后厨的张大厨倒在，听见三姑娘来了，立即就跑过来招呼。
　　可橙笑道：“张大厨，我把你惊动啦？”
　　张大厨笑道：“三姑娘来了可不是小事，务必要求亲自招呼的。”又道，“二爷才回去你就来了！可真是不巧。”
　　可橙道：“张大厨，我今天中午在农场吃了一碗粥，现在已经饿了，想吃烤鱼。还得麻烦你给我做。”
　　张大厨道：“行！三姑娘只管坐着等我！”
　　可橙想了想，又问：“张大厨，后厨里有豆腐不？那种嫩嫩的，就是我前阵子教你做的那个‘豆花’。”
　　张大厨笑道：“三姑娘可是赶巧了，这‘豆花’我也是今天刚刚做好的，这还没开始吃呢！三姑娘就来了！”
　　可橙便说：“这样，你给我上一条烤鱼，再拿盘子把豆花装着、另外还备一份鲜菇、青菜什么的。“
　　张大厨一怔：“盘子里装的东西都是生的？”
　　可橙点头：“我想试试新吃法，您只管照上就是了。”
　　张大厨领命而去。
　　小伙计已然上了小菜，一碟泡鸡爪，一碟酸萝卜。
　　可橙拿一根小竹签吃得正欢。
　　崔钟雷见她全然不拘束，仿佛自己没坐在她对面似的，不由得笑了。
　　可橙见他笑，舔了舔嘴角，说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崔钟雷道：“在姑娘里，你的吃相算是……豪放的了。”
　　可橙道：“什么豪放不豪放的，粗犷就粗犷嘛。哈哈，我不在意。再说为何男的吃东西就能够随心所欲，偏偏到了姑娘这里就要端着、装着？我也没粗鲁，我不过是该吃就吃、该喝就喝罢了。这不妨事吧？”
　　崔钟雷不迭点头：“不妨事，你吃得没错。”
　　可橙轻轻蹙起眉头，说道：“所以说，我在三楼特设女客包间还是没错的。毕竟世人对女子的要求相对苛刻，若让她们在大堂里吃喝肯定不能尽兴。因此么，她们还得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才能随心所欲。你是没去过三楼，嘿嘿，那些平日里行不露足、笑不露齿，一问摇头三不知的姑娘太太们可厉害了！”
　　崔钟雷见她碗里的酸萝卜已然吃完了，又给她夹了几块。
　　可橙说了一声“谢谢”，放下两指头间夹着的竹签，说道，“往常她们就是拘坏了，半点不得放松。等到了无人处，她们吃东西的时候——啧啧，反正你想象不到。”
　　崔钟雷道：“想象不到？无非就是大口吃、大口喝便罢了。还能怎么样呢？”
　　可橙摆摆手：“崔公子，你还是太天真了。一个人压抑得紧要了，通常到了爆发之时才惊人。那些姑娘太太们没人看着，坐在那里把双脚往椅子上面一搁——可舒畅了！还有，到了吃喝的时候，那才叫好玩呢。那架势，你绝对没见过！等吃罢饭，人人往榻上半躺着，谈谈是非、聊聊妆容，说到兴起，异想天开地你给我画眉、我给你描唇，妆不惊人死不休！好在我早想到了，因此备了足够的胭脂水粉在那里。等到尽兴了，得回去了，她们再洗干净脸面，然后画上见人的模样，袅袅娜娜地下楼。出了门，人人都是一副淑女贵妇的样子，人们哪里想得到他们眼中的贵妇、淑女半个时辰之前还是随心所欲的粗犷狂放女？”
　　崔钟雷听得哑然失笑，说道：“想不到！实在想不到！”
　　可橙叹道：“你当然想不到！你是什么人？你是男子、还是世家公子，哪里能想到呢？”
　　崔钟雷道：“话不是这么说。我么，虽是出自世家，然而……也不是由我说了算。只不过我没想到姑娘家离了男子跟前会是这副模样罢了。如此说来，倒不如人人像你一样才更好。”
　　可橙一怔：“像我？像我很好么？”
　　崔钟雷点头：“好啊！一点不做作，本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人前人后变化也不大。”
　　可橙摇摇头：“我能做到今天不可谓不轻松。若是我性子软弱，毫无建树，别人不也是同样拿那些三从四德的女子框架来约束我？亏得我自小不服输，一门心思想着挣钱。不然的话，我也成了那些人前人后一个样的女子。”
　　崔钟雷听了这话，不觉怔住了。
　　可橙又道：“其实人人都是一个样。譬如你吧——我实话实话好不好？”
　　崔钟雷点点头。
　　可橙道：“你先答应我不恼我才行。”
　　崔钟雷展颜一笑：“我怎么会恼你呢？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恼你。”
　　于是可橙说道：“我听浩洋说了，你是庶出，并且亲娘早逝。在崔家原本也是举步维艰是吗？”
　　崔钟雷想起那些幽暗的童年岁月，不由得叹了口气，点头道：“没错。为此我还闹了一场，让老爷把我送到百花镇的姨母家住了几年。”
　　可橙一怔：“老爷？”随即道，“差点忘了你们得称呼爹娘为老爷太太。对了，后来你是怎么想通要回京城的？”
　　崔钟雷道：“老爷把我送到百花镇之后应该是从未想过还要把我接回去的，或者说可能他有想过要接，但是可能碍于太太的原因……因此没办法也未可知。直到后来我嫡出的兄长病了，老太太大概想着嫡长子怕是不行了，这才想起老爷在百花镇还有个儿子，因此才把我接进京。谁知道等把我接了回去，不到一年，我兄长就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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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说话间烤鱼已经上桌，可橙盯着盘子的袅袅香气，说道：“这么说来，你倒成了你兄长的福星了！”
　　崔钟雷“呵呵”一笑，说道：“什么福星？别人并没有这么想。那几年，兄长的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老爷唯恐后继无人，便让我用功读书。等到了科考之时，谁料又会发生那种事！到了后来，我干脆从此绝了科考的心，只一心一意重操旧业，将先祖留下的许多旧书都取来用心研究。说来也真是巧，我随意画出来的一张图纸竟然让京城的地下排水从此改造！我也从未想过圣上会龙颜大悦，赏赐了我那么多东西！也从未想过仅凭这一张图纸我就成了都水监的副少卿，可真是意外得很！”
　　可橙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将碟子里的豆花放到里头煮，问他：“你当了副少卿之后你家里人怎么对你？”
　　崔钟雷道：“老爷么，倒也没有什么，夸了我几句，说我‘光耀门庭’什么的。老太太倒高兴，拉着我的手说我大有先祖之遗风。就是太太的态度……有几分微妙。”
　　可橙忙问：“怎么个微妙法？”
　　崔钟雷道：“怎么说呢，她好像高兴，又好像不高兴，总之看我的眼神有了几分忌惮。自那时起，她就极少和我说话，也不再管束我，凡事只由我去。只是到了今年，”看了可橙一眼，说道，“最近她不知怎么的，有意无意在老太太面前提起给我娶亲的话来……”
　　可橙吓了一跳：“又是盲婚哑嫁？”
　　崔钟雷郁闷地点点头：“可不是！愁得我，根本不想着家。”
　　可橙便问他：“那你想不想成亲？”
　　崔钟雷果断道：“不想！”
　　可橙道：“按理说，你也二十——”
　　崔钟雷头也不抬地道：“二十一。”
　　可橙道：“你比万苏小一岁！倒也不急，年轻得很呢，那么着急做什么？”
　　崔钟雷道：“哪里年轻？我兄长今年二十三，孩子都四岁了！”
　　可橙吐了吐舌头：“早婚危害大！”
　　“什么意思？”崔钟雷问。
　　可橙笑道：“没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想成亲，那就跟你的家人明说。要是太太不理你，你就跟老爷说，再不行就跟老太太说。”
　　崔钟雷道：“儿女婚嫁大事多数有太太说了算，小辈哪里能够做主？”
　　可橙道：“这又不行，那又不行，那你怎么办？”
　　崔钟雷道：“我已经想好法子了，既然他们催我成婚，干脆我向圣上请旨去西南兴修水利罢了，西南穷苦，我往那里一呆就呆个三五年的，他们也没法子。反正兄长已经成亲生子了，我这个庶子成不成婚影响也不大。你说是不是？”
　　可橙叹了口气：“只得这个方法了吗？”
　　崔钟雷“嗯”了一声。
　　此时豆花大概已然熟了，可橙用调羹舀了一块放进崔钟雷碗里：“尝尝。”
　　崔钟雷微微一笑，拒绝了：“怕是还没熟透——”
　　可橙道：“你尝尝嘛！这是自家做的嫩豆腐，跟外头卖的不一样！特别嫩，不煮也可以吃的！”
　　崔钟雷这才舀了一羹送进嘴里，很快他就竖起拇指笑道：“的确不一样！好吃！”
　　可橙笑道：“这个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秘方。你多吃点。”又问他，“你家里催你成亲么，也有他们的道理。依我说，你未必要远走西南。譬如说，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或者说，不一定非要喜欢，便是有好感的也可以，若有的话你让家人前去提亲，娶个自己喜欢的姑娘回家不就不用远走西南了么？”
　　崔钟雷定定看了她一眼，说道：“倒是曾经有过，只是后来又没有了。”
　　可橙奇道：“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喜新厌旧又移情别恋了？”
　　崔钟雷摇摇头。
　　可橙问他：“那是什么原因？”
　　崔钟雷目光灼灼地看了她一眼，脱口而出：“她不喜欢我！”
　　可橙一怔：“你可以争取呀！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崔钟雷摇摇头：“培养不了，她已经——”
　　可橙忙问：“她成亲了吗？”
　　崔钟雷缓缓点点头：“虽还没成亲，不过也快了。”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那就可惜了，哎。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就没有认识其他姑娘？非得要盲婚哑嫁？不行，我看看我有没有认识的姑娘——可惜没有！我来京城也不久，不然的话我倒可以介绍女孩子给你认识。”
　　崔钟雷笑了笑：“你急什么？我都不急呢。太太也只是那么提一提罢了，我若真心拒绝，她也未必敢强人所难，毕竟我如今也是有官职在身的人不是？”
　　可橙深以为然：“所以么，无论男女，一定得自己有本事才能够腰杆硬。腰杆硬了，别人才不敢任意揉搓自己！你如是，我也如是！我要是不能挣钱，说不定此时此刻还会被我奶奶打骂奴役！我娘说不定也还在受着我奶奶的气，我大姐也未必能够找到那么好的夫婿，二姐也未必能够随心所欲地跟着大为哥出征。而我么，也肯定不会认识你，也不会进京开农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钟雷点头：“没错！假如我在科考无门之后就放弃自己，那么也不会有今时今日副少卿的职位。虽说这个职务没什么实权，倒好歹也能得人一个尊称。府里人也不敢在我面前胡说什么。”
　　两人越说越高兴，吃着烤鱼，又命伙计上了一瓶青梅酒，碰杯互酌起来。
　　这一顿三点三吃得有点晚，到两人吃罢之时已经是晚饭时分，江二叔来了，见他们两个喝得脸通红的，忙问：“这是怎么回事？”
　　可橙笑眯眯地道：“酒逢知己千杯少呀！”
　　崔钟雷酒量不错，这一点青梅酒于他而言不过小意思而已，不过此刻听见可橙说他是“知己”，使他高兴得平白添了三分醉意，因喃喃道：“这叫做——酒不醉人人自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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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我一直在等你
　　
　　可橙听了这句“酒不醉人人自醉”不觉一怔，正要问句什么，忽笑道：“万苏？我可不是醉了？你——你不是崔公子吗？怎么变成万苏了？”
　　江二叔道：“可橙，你看清楚一点：万苏来了！”
　　可橙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什么？万苏来了！？”
　　江二叔道：“是的，万苏来了。”
　　可橙定睛一看，眼前阴沉着脸色的不是万苏又是哪个？将近一年没见，乍见之下，她高兴地道：“你来啦？我一直在等你呢！你怎么现在才来？”
　　万苏听见她在等自己，脸上总算有了一点笑容，可转念一想，你既一直在等我为何还要和崔公子喝酒？这都成什么样子了？因此没好气地道：“好好的喝什么酒呢？你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沾一滴酒就会脸红！”
　　万苏道：“正因为你沾一滴酒就会脸红，所以我才不让你喝酒。谁知道你离了我就胡来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站起身冲万苏拱手行礼：“万苏，好久不见！”
　　万苏冲他点点头：“崔公子别来无恙？”
　　崔钟雷道：“有劳挂心了，我一切都好。”看了一眼可橙，说道，“今日带可橙去找唐老板看地，可橙心里打不定主意是买还是租，偏要等你来再作决定。如今你总算来了，就请你替她拿主意吧！”
　　可橙闻言一怔，心想：“我几时说过要等万苏给我拿主意？崔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她正要说话，岂料崔钟雷已说道：“万苏，你既然来了，那我这就告辞了！”说罢告辞而去。
　　万苏听了崔钟雷的话很是满意，便冲他的背影道：“崔公子好走！”
　　在众人注视下离去的崔钟雷的背影有点落寞，可橙怅怅然的，本想追出去再说一句什么，可是万苏已经拉过她的手，笑道：“来，咱们一起走回家。”
　　江二叔冲万苏微微一笑：“好走！”
　　可橙就这样被万苏拉着手从桃源居走回了赵宅。
　　一进了门，可橙就问他：“你……是几时到的？”
　　万苏道：“我中午就到了，秋兰说你去农场了，带我去走了一遭，谁知道强哥又说你和崔公子走了……我们回来又不见你在家，因此我就去了一趟江府，江二爷么，和我东拉西扯了一个多时辰才带我到桃源居。”
　　可橙道：“东拉西扯？你怎么这么说？说不定江二叔就是太久没见你，所以才想跟你说说话罢了。”
　　万苏“呵呵”一笑：“我原也这么想着，直到在桃源居见到你和崔公子推杯换盏我心里就想：或许没这么简单呢！江二爷么，说不定是想让你和崔公子多坐一会也未可知。”
　　可橙一听这话就恼了，立即甩开他的手道：“我和崔公子去的时候江二叔已经走了！你现在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门廊，正站在大堂的屋檐下对视。
　　万苏也不恼，他只是轻轻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太久没见了，或许你……觉得孤单，多需要一个朋友也是有可能的。”
　　可橙道：“难道你觉得我……变心了么？”
　　万苏摇摇头道：“我并没有这么觉得。我就是……见你和他这么要好，又听说你们两个经常一起出入，我这心里有点……难受罢了。”
　　可橙进门坐下，说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和崔公子就是朋友呀！”
　　万苏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道：“你当他是朋友，他却未必当你是朋友。再说你是个姑娘家，你总和他一起出入，别人会怎么看你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没有我这个人的存在！”
　　可橙冷笑一声：“别人怎么看我了？别人会怎么看我？是你不知道怎么看我是吧？我人正不怕影子歪，我一贯如此，从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万苏道：“你这话可说得不对了，咱们两个明明已经定了亲的……你不让我说出去也就罢了，自己还和崔公子……来往过密。他要是误会了怎么办？”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说出这话我就知道你是‘小人之心’了！我在你眼中就那么不堪么？”
　　万苏忙道：“瞧瞧！你恼了么？我几时有说过你不堪了？可是你胡说的。”
　　可橙道：“早在来京城的第三天还是第二天我就告诉崔公子我和你定亲了！”
　　万苏一怔，随即喜道：“你这话当真？”
　　可橙瞪了他一眼，说道：“我骗你做什么？”
　　万苏刚开始是极高兴的，转念一想又道：“你既然已经和我定亲了，怎么他还对你纠缠不休？”
　　可橙气极，忍不住打了他一下，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崔公子只拿我当朋友看待！我这番来京城许多事情也是委托他帮忙的，你不知道他心里怕是拿我和秋兰都当妹妹看的，从未说过什么、也从未做过什么。只是你胡思乱想罢了。”
　　万苏不说话，想必心里还在盘算着。
　　可橙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试想想，崔公子若对我真有非分之想，那刚才他为何还要先告辞而去？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苏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崔钟雷刚才还说可橙在等他来拿主意。想到这里，他终于释然，因笑道：“好吧！我错了，我不应该胡思乱想。只是你以后，”看着可橙道，“尽量少点和他单独出去，我这心里……不舒服。”
　　可橙皱了皱眉头，说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苏道：“就是字面意思。”
　　可橙“呵呵”一笑：“你学舌倒也挺快的！这么快就学我说话了？还字面意思？我跟你说，我行得正站得正，我不怕别人闲话！我要是怕别人闲话，我焉能有今天？还不让我和别人单独出去——我是做什么的？有时候实在难以避免呀！总之你放心就是了，我心里……再也没有别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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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借一步说话
　　
　　万苏的心这才踏实了一半，可仍是说：“可是我已经来了，你从今往后只和我出去就是了！”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我知道了！我有事找崔公子的时候，你跟着来也行！”看了他一眼，别有所指地道，“只是他要是在心里笑你小气，我也是没办法的！”
　　万苏脸一红：“我怎么小气了？你和我定亲了是不是？”
　　可橙点点头。
　　万苏又道：“你是我未婚妻不是？”
　　可橙又点点头。
　　万苏又道：“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是不是？”
　　可橙习惯性地准备点头，回过神来怔了怔，立即摇摇头：“并没有！”
　　万苏“哎”了一声，央求她：“能借一步说话么？”
　　可橙道：“借一步说话？你想借哪里说话？”
　　彼时秋兰、小红两人已经闻声赶了来，小红要待上茶招呼客人，秋兰将她一把拉住，悄声道：“别吵着他们，万少爷不是外人，不用着急上茶！”
　　小红不敢擅动，“哦”了一声定定立在门口。
　　而万苏见来人了，便要求借一步说话。
　　可橙刚开始是拒绝的，后来见他一脸哀求，只得叹了口气，起身道：“你跟我来吧！”转身出了门口，往后院走去。
　　她将万苏带到了后院。
　　万苏四顾无人，正要搂住她细诉一番别后衷肠，岂料不知从哪里突然就冒了个妇人出来，嘴里还恭敬地问：“三小姐，有客人来了？”
　　可橙笑道：“许大娘，这不是客人，这是自家人——万苏，万少爷。”
　　许大娘听见是自家人，忙上前来拜倒：“见过万少爷！”
　　万苏尴尬极了，手顿时不知道应往哪里放，好容易才说了一句：“许大娘不必多礼。”
　　可橙便冲许大娘一笑：“大娘，你先歇着去吧。”
　　许大娘笑道：“三小姐，这准备吃晚饭了呀！我正要过来喊你去吃晚饭呢！才看见小红，她说你往后院来了！”
　　可橙听罢，笑道：“我还不饿，你们先吃。我和万少爷……有话说呢。”
　　许大娘听见如此说，便走了。
　　这边厢万苏听了，心里嘀咕：“原来是那个小红坏的好事……”又要拉可橙。
　　可橙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了？”
　　万苏一怔：“咱们自小……不是都这样么？”
　　可橙道：“如今大了，也不比以前了。小时候不懂事，如今大了，你还不懂事啊？”
　　万苏委屈极了：“可是我们明明已经定亲了的啊！”
　　可橙道：“可是这里明明有人的啊！”
　　万苏嘟哝：“那你把我带到没人的地方去！”
　　可橙白了他一眼：“想得美呢你！有话就说！说完就吃饭去。想必你饿了。”
　　万苏道：“我没话说了。”
　　可橙问：“真没话说了？”
　　万苏摇摇头：“没了。吃饭去吧！”转身就走，行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道，“你想必已经吃饱了。不过你得跟我去喝两杯茶解酒！”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饭厅，心不在焉地吃了饭。
　　秋兰不免又问：“三姐，你怎么不吃饭？”
　　可橙还未答话，万苏就道：“你三姐已经吃过了。”
　　秋梨一怔：“吃过了？在哪里吃的？”
　　可橙抢着答：“在桃源居，和崔公子。”
　　秋梨“哦”了一声：“和钟雷哥哥啊？”她若有所思地望了满脸郁色的万苏一眼，忽然就明白过来了，因笑着问，“怎么了三姐？难道说钟雷哥哥家里要他相亲，他来让你帮他拿主意？”
　　可橙道：“我能帮他拿什么主意呢，崔公子说了，家里太太要是再催促下去，他干脆什么都撩开了，直接卷包袱去西南呢！”
　　秋梨道：“那咱们得赶紧帮崔公子物色一个好姑娘才行！”
　　万苏听到这里，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吃饭也快了起来。
　　秋兰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心道：“原来万苏哥哥因为钟雷哥哥不高兴了！”
　　可橙倒也没有什么，她喝了两杯茶，就搁下了杯子，说道：“我洗头去了！”
　　一旁小桌子上吃饭的小红听了，立即就跑去忙活开了。
　　等可橙洗完头发，天色已经晚了，而万苏已经在她房里坐着。
　　可橙吓了一跳，轻轻掩上门：“你怎么进来啦？”
　　万苏笑道：“我房间就在你左边，我走错门了！”
　　可橙一面擦头发，一面道：“我信你才奇怪！明明你的房间和我隔着两道门！你骗人！”
　　万苏迎上来，极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毛巾替她擦头发，笑着说：“每扇门都一个样，即使走错了也不出奇。”
　　可橙心安理得地倚桌坐下，任他替自己擦头发，笑道：“你就犟嘴吧！我也不和你计较。我且问你，你怎么直到今天才来找我？”
　　万苏还未说话，可橙又道：“我原想着你七月回来，无论如何，九月也该到了！谁知道你竟然拖到十一月中旬才到！可把我等的！哟，好冷！”说罢离了桌，到床上坐下，拥着被子道，“好冷！你不冷吗？”
　　万苏笑道：“我不冷。”
　　可橙摸了摸他身上，倒抽一口凉气：“穿得这么少！果然不冷吗？”
　　万苏摇摇头：“当真不冷。”盯着她房里的两个火盆，说道，“你等着，我把火盆给挪过来。”把火盆挪到床前，这才问她，“还冷不冷？”
　　可橙道：“不怎么冷了。”此时头发已然擦得半干，她用十指理顺了，在床上把自己卷成了一个坐着的粽子。
　　万苏在她身旁坐下，笑着道：“你这个样子真好笑！”
　　可橙想了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着床脚的另一床被子道：“你也盖。”
　　万苏本想拒绝，可转念一想，竟然真的脱掉鞋子爬上*床拉过被子把可橙盖了起来。
　　可橙笑道：“我不用盖这么多。”
　　万苏在她旁边抱膝而坐。
　　可橙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把身上的被子拉开：“你也进来。”
　　万苏的目的达到，当下不再推辞，立即就躲进了被子握着可橙的一只手，喃喃道：“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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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滚下去！
　　
　　可橙道：“你不是不冷么？怎么现在又暖了？”
　　万苏冲她一笑：“我不冷，但是你的确很暖。”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别笑！你少冲我笑！”
　　万苏一怔：“怎么就不能冲你笑了？”
　　可橙道：“你笑得太好看了，我看着不舒服！”
　　于是万苏笑得更欢了，边笑还边说：“所以我才要多笑。”
　　万苏边说还边帮她梳头。
　　他的指腹软软的，划在头皮上舒服极了，可橙满足地叹道：“好舒服呀！”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洗澡没有？”
　　万苏脸一红：“洗了。”
　　可橙这才道：“你别骗我哦！不洗澡绝不能够上我的床——”
　　这话暧*昧极了，万苏的脸更红了。
　　可橙不觉有异，兀自喋喋不休：“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现在才到……我原本打算过年回去一趟的……对了你见着我外甥了吗？是男还是女？大姐的产期是十月，我还没收到信呢！”
　　万苏道：“嗯，是个男孩——”
　　可橙“哎呀”一声：“我输了！”
　　万苏奇怪道：“输了？什么输了？”
　　可橙便将和秋兰打赌一事说了，不无遗憾地道：“看来我今年要留在这里看家了！”
　　万苏冲她一笑：“别怕，我也在呢！”
　　可橙一怔：“你不回去和你娘过年了？”
　　万苏道：“我原本就打算过来陪你的。至于我娘，我陪她说了两个月的话，她不耐烦了，把我赶出门，让我赶紧进京找你呢。”
　　可橙乜斜了他一眼，心道：“哪里是不耐烦，大概人人都怕我在京城和什么人出了什么状况吧！可见世人的心还是极其狭隘的，他们都低估了我，也低估了崔公子，他们都不知道世上还有比爱情更进一步的友情！看来崔公子是白担了这个虚名了！至于我，倒也不怕别人说什么，毕竟我要是怕的话，哪里还会有今天？”
　　想及此，她微微一笑，对万苏道：“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万苏愣了一下：“我心里想什么了？你告诉我。”
　　可橙道：“你是不是怕我离了你就要生事？”
　　万苏忙道：“我哪有！往常我每年都出海，一出就是半年，咱们两个不都是好好的吗？我只是怕你进了京，人生地不熟的，怕你遇事没人商量罢了。毕竟家里还有你爹娘帮衬着不是？”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行了，你别哄我了，我还不知道你么？你就认了吧！这里只得咱们两个，你要是认了，我也不难为你！”
　　万苏脸色红红的，替她梳头的手也停了下来。
　　可橙见他住了手，忙道：“咦，你怎么停了？继续呀！怪舒服的。”
　　于是万苏继续给她梳头。
　　可橙半眯着眼睛道：“你认了我也不笑你，毕竟么，我一听说你要去正义帮，我心里也百般的不是滋味。那个——盛小姐，噢，她嫁人了没有？”
　　万苏不明所以：“盛小姐？蓝子？应该还没有，师兄说给她找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可她都不满意。把师兄和嫂子都气得不可交加呢。”
　　可橙微微一笑：“她怕是对你还心存幻想呢！我问你，她知不知道你和我定亲了？”
　　万苏道：“你不是不让我说么？她倒是听人说了，跑来质问我，我没办法只得告诉她了。”
　　可橙“哈哈”一笑：“那她怎么说？”
　　万苏道：“她挺生气的，一怒之下就跑了。谁知道过了几天，又将信将疑地跑来问我究竟是不是利用你来收回我爹留下来的房子。我告诉她说不是，说我和你早就定亲了。她还是不信。”
　　可橙猛地睁开眼睛：“然后你就没再明确告诉她了？”
　　万苏见她猛睁开眼，大眼幽深，吓了一跳，忙道：“我有！我甚至把我娘也搬了出来，可她还是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可橙“哼”了一声：“你别哄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看我怎么炮制你！”
　　万苏见她薄怒娇嗔的样子可爱极了，想也不想就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笑道：“我知道了！我哪里敢？”
　　可橙脸一红，低声道：“你又学坏了！你是不是又看什么书了？”
　　万苏在被子里拥住她暖暖的身子道：“我哪里有。”
　　可橙道：“你既没有，那怎么会亲我？”
　　万苏“嗤”的一声笑出来：“亲你还要看书才会么？我告诉你，我还会许多东西。”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可橙，似乎即将要展示一下自己所会的东西。
　　可橙心里“咯噔”一跳，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在此刻似乎逐渐苏醒，因此脸慢慢就红了，轻声问他：“你还会什么？”
　　万苏深深看她一眼，猛地低下头，吻住她嫣红的小嘴，含混不清地道：“我什么都会！”
　　可橙“嘤咛”一声向后倒去，万苏便顺势压在她身上，两人就此躲在被子里互相亲吻了起来。
　　到了后来，可橙已然喘不过气了，双手无力地捶他的胸膛，含混不清地道：“你……我喘不过气啦！”
　　可橙颤声问：“你的手……你的手……”
　　万苏双目迷离地盯着她，喃喃问：“我的手……怎么了？”
　　可橙猛然一惊，霍然道：“住手！”
　　万苏恍若未闻，又重新堵在她惊慌的唇上。
　　可橙蹬着腿道：“你……要作死么！”
　　她气极了，这个人怎么越发的不听话了？
　　万苏喃喃道：“你怎么炮制我，我炮制你才是……”
　　可橙又惊又怕又气，呜呜地道：“你坏死了！”
　　万苏听她声音不对，这才赶紧离开她，在她耳边问：“你怎么啦？”
　　可橙把头埋在他臂弯里，带着哭腔道：“你欺负我！”
　　万苏仔细一听——她怎么好像哭了？这才慌了，赶紧撑起身一看，果然见她双目泫然，眼角已经有两滴泪沁了出来。
　　他吓得不轻，忙拥住她问：“你怎么啦？”
　　可橙踢了他一脚：“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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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如此的……驾轻就熟
　　
　　万苏这才发现自己正压在她身上——忙就势躺在一旁，歉然道：“哎呀，我是不是压着你了？你难受不？”
　　可橙哼了一声：“我不难受——可是你……”
　　于是万苏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可是我难受的很！”
　　可橙当然明白，因恼怒地道：“你越发的不尊重人了！”
　　万苏慌忙解释：“我哪里有。”
　　可橙道：“还说没有？没有的话，你压着我亲什么亲？我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万苏低声道：“我……你是我未婚妻，我亲你一下不行么？”
　　可橙幽怨地盯着他，“亲也罢了，你的手——你的手往哪里放！还不松手？！”
　　万苏一怔：“我的手……”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还留在可橙身上，正隔着衣服搂在她腰间。
　　他慌忙松了手。
　　可橙怒道：“差不多一年没见，你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万苏委屈极了：“我太想你了……”
　　可橙气极：“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万苏“哎”了一声，战战兢兢地道：“橙橙，我的好橙橙。我是个正常人不是……我是男人么……”
　　可橙道：“我不管！我讨厌你！”
　　万苏忙道：“你怎能讨厌我？”
　　可橙“哼”了一声：“你如此的……驾轻就熟，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在外头做过什么事了！”
　　万苏忙竖起手指来发誓：“绝对没有！我万苏要是做过对不起赵可橙的事叫我立即就死了！我真的没有！”
　　可橙这才信了，说道：“我姑且信你，只是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毕竟我还小的，是不是？”
　　万苏道：“你小……可是我不小了，橙橙，我……二十二岁了。大姐夫只比我年长那么一点点，人家已经当爹了。还有显繁……你大哥啊，他也只比我大一岁，他也娶妻了。我来的时候听说小红嫂子怀了身孕……还不到两个月，把二叔和你爹娘高兴的……”
　　可橙听见大嫂怀了孕，高兴极了，立即笑道：“看来我明天要去买两个长命锁！我外甥一个，我侄子一个！”
　　万苏委屈极了，可橙难道没听懂自己的意思？
　　可橙又念叨道：“干脆一人两副长命锁！一金一银！好意头呀，好事成双嘛！”
　　万苏幽怨地问：“你听懂我的意思没有？”
　　可橙侧头看他：“什么意思？”
　　万苏以手支头，盯着她嫣红的脸道：“我二十二岁了！”
　　可橙咽了一口口水，说道：“那又怎样？”
　　万苏道：“你过了年就快要十六岁了……可以嫁人了……”
　　可橙“啐”道：“我嫁你个头啊？哪有人十六岁就嫁人的？起码二十二岁——”
　　万苏的眼神更幽怨了：“等你二十二，我都二十八了。”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那又怎样？二十二还是早婚呢！按理说得二十五才行……”
　　万苏扳指一算——她二十五，自己三十一——我的天！他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立即摆着手道：“我……我命苦啊！”
　　可橙笑道：“我跟你说，据说晚婚的人比较成熟，无论心智还是其他各个方面。”
　　万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其他各个方面？其他哪方面？”
　　可橙道：“就是各个方面啦！我跟你说，据说啊，我是说据说。据说姑娘家最好超过二十二岁才生孩子，那样才不会那么危险，不然的话……啧啧，还会难产的！超级恐怖！”
　　万苏见她说起这些脸色竟然逐渐如常了，不由得奇怪了起来，喃喃道：“我亲你一下，你脸红得跟什么似的。怎么你说起生孩子却一点都不脸红？”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这叫做生理知识！你不懂的啦。”
　　万苏道：“我不懂，那你知不知道……我这……也是很正常的是不是？”
　　可橙看了他一眼，尴尬地道：“我知道。”
　　万苏便复躺下来，央求道：“既然如此，你早点嫁给我不好么？”
　　可橙道：“不行！我才多大？谁叫你比我大那大多？总之你给我听清楚了，二十二岁之前——”见他又支起头满怀幽怨地盯着自己，可橙只得心虚地道，“二十一吧！”
　　万苏的眼神幽怨极了。
　　可橙只得道：“二十吧！”
　　万苏的眼神依旧无比幽怨。
　　可橙又道：“那好吧，十九。”
　　万苏还是极其幽怨。
　　可橙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十八！不能再少了！你要是等不及你就娶别人去！”
　　万苏这才笑出声来，迅速低下头去——
　　可橙赶紧把头一歪，于是万苏亲在了她柔软的耳垂上。
　　万苏未曾想过她会闪避，因此着着实实含住了她凉凉的耳垂，他心里一颤，这口感——感觉不比嘴唇差嘛！于是不愿意放开，就此轻轻地啃了起来。
　　可橙全部冒起鸡皮疙瘩，想骂他，可不知道怎么的，偏偏又骂不出口，任由他亲了好一会，才推开他道：“你越来越放肆了！”
　　万苏见她似乎没刚开始时那么抗拒了，心想不如趁热打铁呢，于是笑道：“咱们都定亲了，亲一亲也没什么。”
　　可橙瞪了他一眼：“发你的大头梦吧！什么叫也没什么？我偏偏不让你亲！”说着咬咬唇，拉过被子把自己蒙住。
　　可是她忘了万苏和他躺在同一个被窝里——
　　黑暗赐予了万苏无穷的胆量，他不作考虑也无视警告，又爬上可橙的身，重新搂住她。
　　可橙叹了口气，心想：“什么叫做‘引狼入室’？大概这就是吧。”她认命地任他亲了一会，最后忍无可忍地一脚把他踢下床，怒道：“我再让你坐我的床，我就跟你姓！”
　　万苏冷不防被踢下去，头昏脑涨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嘿嘿”一声笑：“你迟早也叫做‘万赵氏’……”
　　可橙大怒，随手抓起一个枕头朝他掷过去：“胡说八道！我这辈子只姓赵！赵可橙！万赵氏？呵呵，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当即跳下床，把他半推半赶地撵了出门，然后“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万苏摸摸被撞得通红的鼻子，傻笑了一阵才施施然地回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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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醋坛子要喊上崔公子
　　
　　万苏这一夜睡得好极了，大半年不见，可橙还是跟从前一个样，可爱又聪明。万苏想起她的羞涩与娇嗔，心里高兴极了，因想道：“她心里还是只得我一个！崔公子也不见得能把她给拐跑……我的可橙，我的橙橙嘛。只是十八岁——还得再等两年半！两年半啊！太久了！”
　　想到这里，万苏长长叹了一口气，心里羡慕极了那些能够早早成亲的人们，可转念一想，又喃喃自语：“我羡慕他们做什么？他们又娶不到可橙！别人该羡慕我才对！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和可橙定亲！不是吗？”又想起崔钟雷来，心道：“什么时候该登门谢谢他才是！”
　　一早醒来，万苏洗漱完毕立即去敲可橙的房门。
　　谁知道半天没人应，他不做多想，推开一看，里头已经空无一人，他连忙走到前厅，看见可橙已经和秋兰坐在那里喝粥了。
　　秋兰见他来了，忙喊了一声：“万苏哥哥。”又“咦”了一声，“你鼻子怎么红啦？”
　　万苏摸摸鼻子，冲她一笑：“一不小心撞门上了！”说着拉开椅子施施然落坐，问可橙，“怎么起这么早？”
　　可橙瞥了他一眼，不答话。
　　秋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眯眯地道：“三姐这半年都起得早。”
　　万苏一怔：“起那么早做什么？倒不像你了。”
　　可橙还是不答话，只顾喝碗里的粥。
　　秋兰只得替可橙回答：“事情多呀！一早又要去农场，中午回来时不时的又要去桃源居视察一番，偶尔还要去棋盘街那边的布行看看小姨——万苏哥哥，我小姨怀孕了，小姨丈让她待在家里，她又不肯，每天都要往布行跑，小姨丈没办法，少不得每天都接送。三姐不放心，经常过去看她。”
　　万苏高兴地道：“小姨也怀孕了？家里头大嫂也怀孕了，双喜临门呀！”
　　秋兰闻言差点跳了起来：“什么？你说嫂子怀孕啦？哈哈，那就是说我们很快就当姑姑了？”
　　万苏笑道：“正是。”
　　秋兰喜滋滋地道：“既然如此，三姐，待会咱们就去买长命锁好不好？哈哈，大姐生的是男孩，不知道嫂子会不会生女孩？”说起此事，秋兰笑得更欢了，“三姐，你输了，等过几天我就跟江二叔回去！你就留下来看家吧！”
　　可橙不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万苏一眼，说道：“那是我小姨，你不是一向喊清儿姐姐的吗？什么时候开始改口喊小姨了？”
　　万苏不假思索地道：“咱们迟早都是一家人，我喊小姨怎么了。正要喊小姨才显得咱们亲近呢。”
　　可橙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秋兰不解地问：“三姐，你这是怎么了？万苏哥哥还没来的时候，你天天念他，等他来了，你说话怎么又不阴不阳的？”
　　可橙翻了个白眼：“我哪里有天天念他？你说错了吧？”
　　万苏见她碗里空了，立即给她添了一碗粥，笑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又问秋兰，“秋兰，你三姐还说我什么了？”
　　秋兰想了想，说道：“三姐说不知道你出海回来就过来还是等过了年才来。从九月到十一月，她念叨了整整两个月，后来她又说‘说不定他过了年才来呢’，因此这半个月才没再怎么提起你。”
　　可橙没好气地道：“我哪有天天念叨？我不过说过一两次罢了！秋兰，你是我妹还是他妹？怎么一味的替他说话的？”
　　秋兰道：“我是你妹啊！也是他妹啊！”
　　可橙扶了一下额头，说道：“行了，我不和你浪费口水。万苏，我待会要去找唐老板，你去不去？”
　　万苏问：“唐老板是谁？”
　　可橙道：“就是崔公子帮忙找的牙行老板，城南农场的地就是唐老板卖给我们的。”
　　万苏笑道：“去呀！为什么不去？咱们也喊上崔公子好不好？”
　　醋坛子要喊上崔公子？可橙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你什么意思？”
　　万苏笑得人畜无害：“当面谢谢崔公子啊。”
　　可橙更疑惑了：“你谢崔公子什么？”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谢谢他帮我们这么多忙啊。”
　　可橙不解：“我们？你什么意思？”
　　万苏正正神色，说道：“我和你不是我们？”
　　秋兰闻言笑道：“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把碗一推就要跑。
　　可橙“哼”了一声，拉住秋兰不让她跑，然后问万苏：“我和你……崔公子帮我的忙，关你什么事了？”
　　万苏笑道：“我和你是一体，他帮你不就是帮我么？”
　　可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我和你什么时候成一体的了？”
　　万苏好整以暇地道：“昨天晚上……咱们两个……”
　　秋兰听到这里，脸色一凛，警觉地问：“昨天晚上你们做什么了？”
　　万苏道：“昨天晚上我和你三姐在一个床上……”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怒吼一声：“万苏！我杀了你！”
　　万苏接着道：“我坐在你三姐床上给她擦干了头发——”
　　秋兰松了一口气，喃喃道：“擦个头发，那也不算什么。小时候你给三姐擦过好几次的头发呢，这不算什么。”
　　可橙怕万苏再说点什么出来，赶紧冲秋兰道：“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去，赶紧的！”
　　秋兰一怔：“我做什么？我有什么好做的？”
　　可橙道：“你不是……要去农场么？你让来福来旺陪你去。”
　　秋兰“哦”了一声，说道：“好吧，我这就准备准备去。”
　　可橙松了一口气，看秋兰转身走了，这才冲万苏龇牙咧嘴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道：“迟早有一天叫你死在我手上！”
　　万苏忙道：“这可使不得，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可橙道：“我一个人也挺好的！真是受不了你！”
　　等他吃罢早饭，可橙站起身，说道：“走吧。”
　　许大娘忙过来收拾，小红则屁颠屁颠地跟在可橙后头。
　　可橙没说什么，毕竟她也有点习惯了小红的跟随。
　　-
　　
第846章 反客为主
　　
　　倒是万苏浑身不自在起来，这行动都有个人盯着怎么好过？因转身冲小红道：“那个，小红啊，今天我陪你三小姐出去一趟，你呢，就在家呆着吧。”
　　小红有点为难，毕竟三小姐没开口——
　　可橙见她不动身，因转身道：“听万少爷的，你就留在家里吧。”
　　小红“哎”了一声，自去了。
　　可橙看了万苏一眼：“你挺会反客为主的嘛。”
　　万苏笑：“我本来也不算是客，你昨天不是说万少爷是自己人么？”
　　可橙从牙缝里“啧”了一声，笑骂道：“怪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我懒得理你！走吧！”
　　来福早已牵了马出来，看见他们俩出来了，忙迎上来：“三小姐，这是您的。”又把霍尔的缰绳递给万苏，：“万少爷，这是您的。”
　　两人并辔同行，很快便到了崔府门前落马。
　　门房迎上前，获悉是二少爷的朋友，忙说：“我们家二少爷今天天不亮就往都水监去了，说是有要事，想必没那么快回来。两位既是二少爷的朋友，那就请进花厅里头候着吧。”
　　可橙忙道：“二少爷既不在家那就罢了，我们也不进去了。等他回来，麻烦你告知他一声，就说我们去唐老板的牙行了，要是他得了空就过去跟我们汇合，要是他不得空那就罢了。我们改日再登门拜访。”
　　门房苦留不住，只得拱手道：“是的，三姑娘！”
　　于是两人纵身上马，径直往唐老板的牙行而去。谁知道才行了半里不到，后面就有人呼喊着赶了上来。
　　可橙回头一看，来人不是崔钟雷又是哪个？因笑道：“你回来啦？怎么这么快？”
　　崔钟雷笑道：“赶巧了。”又冲万苏抱拳拱手。
　　万苏也拱手回礼。
　　一行三人默默无言地往唐老板的牙行走去。
　　等到了牙行门口，小伙计从里面见了，忙冲出来为他们牵马。
　　另有人把三人迎进门，一面笑一面说：“我们掌柜的也才来，诸位请进！”
　　还未进里间，唐老板已然迎了出来，一面走一面道：“崔公子！三姑娘！你们来了？”目光触及可橙身后的万苏，不觉一怔，“这位公子是？”
　　未等可橙说话，万苏就微微一笑，冲唐老板拱手道：“我乃可橙的好友，唐老板叫我万苏也就是了。”
　　唐老板笑道：“见过万公子！请——”侧身立在一旁，让他们三人进去。
　　少顷坐定，唐老板亲自给他们沏茶斟茶，笑道：“请！”
　　一番寒暄过后，可橙道：“唐老板，那一片地我打算租十年！先租个两千亩！”
　　唐老板笑道：“好！我这就命人拿文房四宝来，咱们喝过茶就把契约给签了！”
　　喝罢茶，双方看过文书，确认无误后就把契约给签了。
　　一时交割过契约，唐老板又道：“三姑娘且先在此候着，我稍后就令人过去丈量土地。”
　　可橙道：“我们在农场等你吧！反正那片田去农场不过两三里地。”
　　唐老板笑道：“也罢，那劳驾三姑娘稍微等我一下。”
　　可橙道：“不妨事，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慢慢来，不急。”
　　三人辞别了唐老板，便先往农场而去。
　　出了城，很快到了农场。
　　三人把马拴在外头的木桩上，径自拉开木栅栏做成的农场大门往里头走。
　　谁知道万苏才一推门，里面便“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倒把他吓了一跳，忙问可橙：“这是怎么了？”
　　可橙笑道：“报警器呀！”
　　万苏不解：“什么报警器？”
　　可橙道：“这附近庄子多，许多孩子闲来无事都爱跑到农场里面闹，强子哥哥见了闹心，说了好几次都说不听，便买了几条狗回来养着，谁知道那些孩子们见惯了狗也不怕，还拿泥块掷它们。我听他说了，便让他从里头把门锁了，再在门上打死结系了好多铃铛，一推门就能听见，好让他赶过来看。不怕孩子们爬进来，毕竟种的荆棘都那么高了，还有石竹栏杆围着。他们都是从这道门爬进来的。”
　　万苏笑道：“你倒是怪会出主意的！”
　　正说着，赵强已经从温棚里头钻了出来，乍见是他们，因笑道：“你们来啦？我这就开门！”
　　把他们迎进门，问：“要不要进温棚里看看蔬菜？”
　　可橙本想说不的，可转念一想，万苏还没看过呢，因说道：“好呀！”领着万苏把种满青菜的温棚逛了逛，然后又带他去看那五口鱼塘以及山上圈着的无数只鸡。
　　万苏见鱼塘里并没有鸭子，因问：“怎么没鸭子的？”
　　可橙“扑哧”一笑：“你想冷死它们么？早就让强子哥哥给赶进温棚里去了，京城的冬天太冷了，我怕鸭子们冷坏了，便让它们在温棚里头呆着。”
　　带他在山上逛了逛，说道：“这些坑都已经挖好了，等开春把树苗运过来再种下就是了。”
　　万苏点点头：“和我想得差不多。鱼苗我也安排好了，再过一个多月番薯他们就会帮忙运过来。你放心，他们全程走水路。”
　　可橙一怔：“我们来的时候还是走过一段陆路的呀！”
　　万苏笑道：“你忘了第一年的鱼苗是我去别处买的么？”
　　可橙闻言一笑：“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差点以为要从咱们村里运来！那行，我就坐在这里等番薯他们把鱼苗给运来！”又问他，“果树可全都嫁接好了？”
　　万苏道：“你放心吧，坚子都弄好了。你不知道，自从你走后，显繁把所有事情都揽了下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什么都帮忙做。你娘说了，如今显繁是越来越有当家样了！”
　　可橙笑道：“正要这样才好，如此一来将来我爹娘才能放心带小弟进京。”
　　万苏点点头：“你娘也这么说。不过显繁说了，他也是帮工的，一色的账本以后全都要你来过目。这不，这半年的盈利他全都造册登记好了，这次让我全部都带了进京。又怕你在这里一时没收入，因此慌得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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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谢谢你照顾她
　　
　　可橙“嗯”了一声，喃喃道：“我这个大哥就是老实！”
　　崔钟雷见自己根本插不上嘴，不觉有点怔怔的，本来觉得无甚意思，正要告辞而去，可转念一想：“自己若就此告辞离去，可橙心里怕会不舒服吧？万苏会怎么想自己？难免会觉得自己小心眼。不行，我绝不能被人看扁！”
　　想及此，他微微一笑，站在山上俯视山下五口泛着银光的鱼塘，俊秀的脸上一片淡然。
　　到了此时，万苏倒有点佩服起崔钟雷来了，暗想：“他比我还小一岁呢，怎么却这般沉得住气？”
　　彼时可橙正和赵强蹲在地上说着什么，万苏便走到崔钟雷身边，轻轻说了一句：“多谢你。”
　　崔钟雷扭头看了他一眼，愕然地问：“你谢我什么？”
　　万苏笑了笑：“谢谢你照顾她。”
　　崔钟雷见万苏的眼神驻留在可橙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上，因微微一笑：“不谢。我又不是为你照顾她！我和她也是朋友，极好的朋友。”
　　说罢定定看了万苏一眼，问他：“你不知道？”
　　万苏脸上波澜不惊：“我知道啊！”
　　于是崔钟雷道：“既是朋友，那我照顾她也是应当的。”
　　万苏便说：“我们定亲了。”
　　崔钟雷不说话。
　　万苏又说了一句：“我和可橙定亲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我知道啊！她曾亲口告诉过我。”
　　万苏一怔：“你既知道，为何还要如此照顾她？”
　　崔钟雷道：“我照顾她又不为什么，只为了跟她是朋友罢了。莫非你以为我对她有非分之想？”
　　万苏挑挑眉：“你没有吗？”
　　崔钟雷轻轻摇头：“我告诉你：我没有！我和可橙，不过是朋友而已，极好的朋友。不知你是否理解，我对可橙是极其纯粹的朋友之情。她有事我帮她，我有事，”看了万苏一眼，“我相信她也会像我帮她一样帮我。你觉得呢？”
　　万苏一时语塞，自己在崔钟雷面前——好像就是沉不住气，从最初在农场初见直到现在都一样，莫非说从那时候起自己就潜意识的将崔钟雷当成了自己的对手——争夺可橙的对手？他为自己的心浮气躁皱了皱眉头。
　　崔钟雷似乎洞穿了他的想法，微微一笑：“她说等她将来赚够了钱，就到处走走，吃喝玩乐去，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万苏神色一冷：“她真的这么跟你说？”
　　崔钟累道：“是的。”
　　万苏蹙了蹙眉头，一声不吭。
　　于是崔钟雷笑了笑，转过来安慰他：“她还说，到时候你带她去，我要是也想去，她便也带我去。”满眼戏谑地盯着万苏，问他，“可橙都邀请我了，那你呢？你邀请我同去不？”
　　万苏以手扶额，不情不愿地道：“你要是真想去，那就去呗！”心里却想：“去吧，你爱去就去！我姑且这么说，等到时候我已经和可橙成了亲看你还好不好意思同去？现在我先敷衍你一下，毕竟我总不能显得比你小气……呵呵。”
　　听了万苏的回答，崔钟雷倒有点意外，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声：“你也挺——大方的嘛！”
　　万苏干咳一声：“那当然！不然橙橙又怎会喜欢我？”
　　一声“橙橙”成功让崔钟雷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因说道：“罢了罢了，我也不和你说了，我得赶回家去，家里还有事等着我。”说到这里，径直走到可橙身边，说道，“可橙，我先走了，家里头还有事等着我呢。”
　　可橙正和赵强聊着东面种什么、西面种什么、南面又种什么，听了崔钟雷这话不觉一怔：“这就走了？你回去做什么？”
　　崔钟雷道：“家里有点事等我回去处理呢。”
　　可橙忙站起身，笑着说：“那我送送你？”
　　崔钟雷忙道：“不必了，我自己走下去就行了。”
　　可橙只得道：“那你慢走啊！我还有点事要跟强子哥哥说，哎，”冲万苏招招手。
　　万苏忙跑到她身边：“怎么了？”
　　可橙冲他咧嘴笑：“你替我送送崔公子？”
　　万苏一怔，指着自己：“我？替你送他？”
　　可橙点点头：“不是你是谁？你快赶紧替我送送，我这会子正忙呢。从山上走下去也不近，崔公子又不会功夫，要是一不小心摔着了可怎么好？你务必得送他一送的。”
　　崔公子哭笑不得：“我？会摔着？可橙，你开什么玩笑。我常年在河道旁走，这些年来也说不清楚究竟踏破了多少双鞋子了！又怎会摔倒在这区区山地上？”
　　万苏却道：“崔公子，我们家可橙的一番美意，你就依了吧。这过门都是客是不是？好歹我总该送你一送的——”
　　崔钟雷闻言一口回绝：“不必了。”说什么“我们家可橙的一番美意”、“过门都是客”之类的话不就是为了证明他们两人的身份迥异，可橙究竟把谁当客把谁当自家人么？还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万苏真是有够臭美的！
　　万苏又道：“那不行，实在是有悖待客之道——”
　　赵强听见头疼，因说道：“哎，崔公子，万苏，我说你们两个有完没完？谁也不是客好吧？”
　　可橙正想着事，也没留意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此刻听了赵强的话，怔了怔，问他：“强子哥哥，你说什么？谁不是客？”
　　万苏忙哈哈笑道：“没事没事。”冲崔钟雷做了个“请”的手势，“崔公子，我送你？请！”
　　崔钟雷算是彻底见识了万苏的“厚颜无耻”，因叹了口气道：“好吧，请！”
　　万苏道：“你先请！”
　　崔钟雷道：“你先请！”
　　万苏又道：“崔公子你再请！”
　　崔钟雷吐了口气，无奈地道：“好，我先请！”领先走在前头。
　　可橙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奇怪地嘀咕：“强子哥哥，你说他们两个怎么了？怎么你请我我请你的？是几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赵强笑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同时看上了某样东西，彼此谁也不让谁，因此就结下了一点梁子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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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流民
　　
　　可橙蹙起眉头：“什么东西？”
　　赵强忙打着哈哈：“哈哈，谁知道呢？管他什么东西！反正不是坏东西也就是了！”看了满脸迷惑不解的可橙一眼，安慰她，“你也别担心，他们两个都是光明磊落之人，想来不会出什么事。”
　　可橙“哦”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强子哥哥，你说坚子哥哥过一个多月就送果树来，到底有什么果树？”
　　赵强道：“京城较为干旱，这水果么，无非是种些苹果、杏树、桃子、柿子、李子之类的罢了。咱们农场的龙眼荔枝这边种不了，因此坚子不过是送些李树、杏树、桃树过来。”
　　可橙点点头：“这个我知道，种这些也挺好的。对了，苹果树我也托人帮忙买了，等开春咱们也一并种上。”
　　赵强点点头：“要的。这一带山上种什么我全都想好了，我还拿笔给记了下来，就在山下木房子里头放着，待会我给你看看。”又道，“我想过了，咱们农场如今也不止只有蔬菜了，还有许多的家禽，猪舍里还有那么多头猪，因此不单单是白天要有人，晚上也不能少得了人，干脆从明天开始我晚上也在这里看着吧。”
　　可橙忙道：“这如何能行？莉莉姐还等你回去呢！我想过了，咱们农场周边所有的荆棘已经全部长起来了，那些石竹围成的栏杆也依然坚固，再者咱们养了不少狗，都是纯种的狼狗，等长大一点可凶了！世面八方都栓一条大狗，别人听见叫声就怕了！哪里还敢跑进来偷东西？”
　　赵强摇摇头：“可橙，你说出这话可知你就没将三十里外的流民放在心上。”
　　可橙一怔：“还有流民？不是说官府已经派人把流民全部都安排回本籍了吗？”
　　赵强低声道：“哪里有？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西北那边战事打得正激烈，百姓哪里敢回去？少不得都在京城三十里外徘徊，不过是官府每日派几个人在那是施粥罢了。也有一些胆子大的，往远一些的庄子里去开垦荒田，只是究竟没有什么成效。毕竟这人还是懒啊！所以说‘穷山恶水多刁民’还是没错的！”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谁不想体面地活着？然而在天灾人祸的打击下，谁也没有选择的权利。”
　　赵强道：“谁说没有呢？肯花力气终究不会饿死！但凡他们有点羞耻之心就应该去替人修修补补什么的，终究也能换一口饭吃。”
　　可橙摇摇头：“姑娘家可以去当丫头，小子可以去当书童或者去富贵人家被别人使唤，妇人家也可以去帮人家洗衣裳。只是你让那些三四十来岁的汉子怎么办？老不老、少不少的，吃得又多，谁家愿意雇这些半路出来的？所以他们也没办法，就只能继续当他们的流民了。有些把孩子卖了，能吃三五个月的饱饭，一等卖完也只能继续讨饭了！”
　　赵强点头称是：“你说得没错！”
　　可橙又问：“不知道三十里路外有多少个流民？”
　　赵强想了想：“也没有多少，据说一两百号人吧！之前倒有一两千的，后来让官府征调当民夫修楼台去了！”
　　可橙一怔：“修什么楼台？”
　　赵强低声道：“这事我也是听唐老板说的，说是宫里有个张贵妃还是陈贵妃要过寿辰，圣上要讨妃子的欢心，便打算在宫里重新建一个大戏台子，好让妃子们看戏看个够。谁知今年天气比往年要冷，许多工匠都提前回家过年去了，管事头儿没法子，只得去征调流民做民夫，命令一帮官兵赶着那一二千人进宫修戏台去了！”
　　可橙道：“什么戏台？竟要一二千人去修？”
　　赵强道：“谁知道呢！不过据说日程挺赶的，毕竟那妃子是腊月底过生日。因此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就都忙活开了。”
　　可橙冷笑一声：“边关战事吃紧，引致流民进京。皇帝倒好，还有心情兴建戏台楼榭！真够讽刺的！”
　　赵强忙道：“我的三姑娘！你可小点声，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呢！”
　　正说着，可巧万苏已然走了上来，听了他们的话，因问道：“什么被人听见了不得了？”
　　赵强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又道：“你说说看，我是不是应该在农场里头待着？以免被流民们把东西给糟蹋了？”
　　万苏想了想，说道：“也有道理，这样吧，你先看着，等过了年咱们再筑起高高的围墙来，到时候就不怕了。”
　　可橙摆摆手道：“高围墙就算了吧，我想到一个法子了。”
　　万苏问：“什么法子？”
　　可橙道：“那一批流民也不多，干脆……万苏，你说这样好不好？那一大片地咱们已经租了下来，可是要等来年才能种麦子……”
　　万苏不等她说完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沉吟了一番是，说道：“你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只是他们终究是流民……雇请流民种地的风险还是大了点……稍不留意就有灭顶之灾！再者种麦子的时节不是已经快要过了吗？”
　　可橙道：“还不算过。许大娘说了，她们那边也有十一月底才种麦子的。咱们赶急种下了，说不定明年也能有个好收成呢！再者，那一批流民都是从西北来的，说不定都是家里头种田的好手，西北人么，还不全是种麦子的？个个都是好手，咱们雇来种田也算是‘雇得其所’了是不是？”
　　万苏想了片刻，说道：“好吧，待会等唐老板来了，你跟他说一说，他是老京城，说不定也能给你一点好的提议。”
　　可橙点点头：“要的。”
　　说到这里，唐老板果然来了，正隔着门喊：“三姑娘？三姑娘？”
　　三姑娘从山上冲下去，万苏忙跑上去拉住她，口中念叨：“你跑那么快做什么？仔细摔了！”
　　可橙回头冲他一笑：“我虽不会功夫，但自小就在田间山头跑来跑去，总不会不小心摔着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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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表哥？
　　
　　万苏“呃”了一声，说道：“哎！你不是没听见吗？还是你装听不见？”
　　可橙道：“我没听见什么了？我装听不见什么了？我告诉你，我一清二楚着呢！柠檬精！”
　　万苏拉着她的手：“柠檬精是什么？”
　　可橙道：“酸呗！”
　　万苏不解：“酸？什么意思？”
　　可橙“哎”了一声，问他：“我问你，什么是酸的？”
　　万苏不假思索地道：“酸菜啊！酸笋啊！”
　　可橙恨铁不成钢地道：“醋啊！你笨死了！”
　　万苏一怔，喃喃道：“醋？醋？你是说——”
　　可橙早已甩开他的手，迅速跑了下去。
　　万苏在后头喊：“你是说我吃醋吗？好好的，我吃什么醋？”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那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很快跑到了门口，把门开了，气喘吁吁地道：“唐老板，你可来了？”
　　唐老板笑道：“三姑娘可等急了？”眼睛越过可橙落在后头的万苏身上，不觉怔了怔，悄声问，“三姑娘，崔公子呢？”
　　可橙道：“崔公子回家了呀！他说家里有事呢！”
　　唐老头欲言又止的，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问：“三姑娘，我瞧着你和这位万少爷的关系……好像挺好的？难道说他是你表哥？”
　　可橙一怔：“表哥？何以见得？”
　　唐老板道：“刚才你在山上……我似乎看见万少爷拉着你下山呢！”
　　可橙“哈哈”一笑，说道：“你说是就是吧！”说罢冲万苏喊，“哥哥，你快点！”
　　万苏望望自己身后，然后指着自己：“你喊我？”
　　可橙道：“我不喊你喊谁？你不是我哥哥吗？”
　　万苏奇道：“我什么时候成你哥哥了？”
　　可橙冲他灿烂一笑：“小时候我娘不是一直让我喊你哥哥么？不过我不喊罢了，从今日起，我喊你哥哥如何？”说罢脆声喊了一声，“哥哥！”
　　万苏被这一声甜甜的“哥哥”俘获，“哎”地应了一声。
　　于是唐老板对万苏是可橙表哥一事深信不疑。
　　外头还有几个专门丈量土地的伙计跟着，反正那片地离农场只有三里路，因此一行人便信步行了过去。
　　丈量了两千亩的土地，唐老板想了想，又笑道：“三姑娘，这一大片地起码有一万亩，您果真就只租两千亩？我可跟您说呀，这些地可好了，几乎不用怎么翻就能耕种。如今还不到月底，便是现在立刻撒上麦子也不迟……”
　　万苏听了这话，立即道：“橙橙，干脆咱们全都租了？”
　　可橙吓了一跳，说道：“我的哥哥！一万亩哎！二百文一亩，一年二千两，十年就是二万两！”
　　连唐老板也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道：“我的……万少爷，十年得二万两呀！”
　　万苏道：“我们租五年！一万亩！”
　　唐老板道：“那也得一万两……”他原先不过是多口说一句罢了，心想若能哄得三姑娘多租几百亩便几百亩，可从未想过他们竟然会一次过全租了！因此着实吓得不轻。
　　万苏摆摆手：“没错，全租了，不过契约得改一改，先租五年吧。”
　　唐老板战战兢兢地道：“这话当真？三姑娘——”拿眼睛看着可橙。
　　可橙道：“你听万少爷的话就是了，我听他的话。”
　　唐老板大喜，当即道：“那好！咱们明天就把这契约给签了？或者三姑娘和万少爷方便的话随后回去牙行里签也是可以的！”
　　万苏道：“今日事今日毕，随后回去签吧！”
　　唐老板“哎”地应了，立即喜滋滋地道：“三姑娘请！万少爷，请！”
　　一行人又走回农场，纵身上马，一齐往城里走去。
　　签契约之前，可橙询问了流民一事，又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唐老板想了想，说道：“三姑娘，这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我怎么也得帮你这个忙。这样吧，那些官军里头我应该能托上关系，若无意外，我后天就能给你答复！另外小麦种子我也能给你买到好的——不是买，干脆我直接送你一批！这些流民住的房子——官军倒是给他们搭了一些毡帐，他们日间到田地里劳作，晚上再回去毡帐安睡就好了。三姑娘，您是直接开工钱对吧？”
　　可橙点点头：“每人每月——三钱银子吧。”
　　唐老板连声念佛：“三姑娘真是活菩萨呀！你放心，这事我今晚就给你问！问清楚之后我亲自登门告诉你！”
　　可橙笑道：“那么我就静候佳音了？”
　　唐老板拍掌道：“没问题！我办事，您放心就是！”
　　可橙展颜一笑：“唐老板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不然难道还会心慌么？”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可橙又道：“唐老板，租一万亩是临时才起的意，因此我身上并没带这么多钱，这剩下的我怕是要明天才能给你呢。”
　　唐老板道：“不妨事，不妨事！三姑娘么，又不是别个，我信得过你！”
　　当下交割清楚了，彼此含笑作别。
　　此时已近午时，万苏想起昨天可橙和崔钟雷两个喝酒的一幕，心里还是有点不得劲，因说道：“不如你带我去桃源居吃饭？”
　　可橙一怔：“去桃源居？家里头说不定已经做好饭了……”
　　万苏道：“我想试试桃源居的菜。”
　　可橙道：“好吧，那咱们这就去。”
　　两人骑马来到桃源居，才落马已然有伙计上来牵马。
　　那伙计笑道：“三姑娘来啦？咦，崔公子呢？这一位是？”
　　可橙道：“这是万少爷。”
　　万苏道：“是的，我是三姑娘的未婚夫——”
　　伙计愣了一下，求证似的望着可橙：“三姑娘，那我该喊什么？”
　　可橙只得道：“你别理他，你就喊万少爷罢了！”说罢剐了万苏一眼，低声骂道，“你要不要告诉全京城？”
　　万苏微微一笑：“我要利用这几个月的时间把所有你去过的地方都走一遭，好让别人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免得别人以为崔公子才是你的……呵呵！”
　　可橙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说你不吃醋？我总不信！”
　　-
　　
第850章 撑台脚
　　
　　江二叔看见他二人进来，笑道：“万苏来啦？我原本就想着明天请你去江府吃饭，好为你接风洗尘的，这不你现在就来了？快快入座！”
　　万苏笑道：“府上少不得要去的，还得拜访一下小姨和小姨丈呢！”
　　江二叔对他如此这般着急地宣告主权，心里觉得好笑极了，因“扑哧”一笑，说道：“要的要的！明天去拜访小姨，后天我再领着你去状元府拜访一下二姐夫的高堂可好？”
　　万苏早已得知秋梨和何为定亲一事，因笑道：“我和大为兄一向要好，该的该的。”
　　江二叔摇头一笑，说道：“没错，都是自家人，应该的，应该的。”
　　又问可橙：“可橙，你要包间还是楼下大堂？”
　　可橙想也不想就道：“我要包间做什么？楼下大堂也就是了。”
　　江二叔道：“想清楚哦，楼下几乎满客了，吵吵嚷嚷的，不如二楼包间更好呢，一来清净，二来两口子说话也没人听见……”
　　可橙满脸通红地嘀咕：“谁和他两口子了……二叔你不要乱说！我……”
　　万苏不等江二叔说完就忙着道：“二爷，给我们包间吧。安静一点好说话。”
　　江二叔随即冲万苏笑：“既是一家人，怎么喊我三弟做小姨丈，却不喊我做二叔？”
　　万苏干咳两声：“二爷——喊惯了，喊惯了。要是你觉得二叔比二爷好听，那我以后改喊二叔就是了！”
　　可橙从不知道家里头这一窝男人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拌起嘴来竟一个比一个出色，因叹了口气道：“你们还扯到什么时候呢？赶紧上去吧！”拉着万苏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地上了二楼，在小伙计的告知下进了唯一一间剩下的最小的包间。
　　万苏很顺手地把包间门关了，四处打量一番，笑道：“听江二叔说这里的装潢都是你出的主意？”
　　可橙道：“我不过提了两句罢了，具体都是江二叔操刀。”
　　万苏笑道：“你又戗行咯！”
　　可橙瞥了他一眼，哟”了一声，说道：“你才来没两天都会说‘戗行’了？”
　　万苏笑道：“这不是刚才听唐老板说了两句么？连你也要笑我。”他拿起一旁干净的抹布把桌子椅子擦了擦，这才请可橙坐下。
　　可橙笑道：“你洁癖啊你！”
　　万苏道：“这是给你坐的，我不讲究。”
　　可橙大喇喇地落了坐，说道：“我也没那么讲究。”
　　万苏笑了笑：“你今天穿的衣服颜色浅，还是讲究一点好。”
　　可橙瞧了瞧自己身上，才意识到自己今天穿了一身浅粉近紫的衣裳，不由得笑道：“你倒观察得仔细，我连我穿什么都不知道呢！不过是随手拿来就套在身上。”
　　说话间小伙计已然上了凉碟，笑道：“三姑娘请！万少爷请！”
　　可橙含笑谢过，夹了一只鸡爪放进万苏碗里：“你尝尝这个，我教他们做的。”
　　万苏吃了一只，笑道：“酸酸辣辣的，开胃！这个做小菜最好不过了！”
　　可橙便笑：“你也觉得不错是吧？许多客人吃了都向我讨教做法呢。”
　　万苏笑问：“那你有告诉人吗？”
　　可橙道：“有啊！粗略告诉了。”
　　万苏道：“你告诉了客人，以后他们还来吃么？”
　　可橙道：“一道开胃小菜罢了，告诉人也无妨。再者没有我的泡椒，他们又焉能做出这味道来？我跟你说，亏得你那一大包种子，不然的话，今时今日还没有桃源居呢！”
　　说话间烤鱼已然上桌，两人便坐在那里面对面地吃了起来。
　　万苏边吃边夸：“这张大厨的手艺是越发的好了！”
　　可橙深表认同：“那当然！咱们桃源居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饭馆，托我小姨丈的福，他那一帮同僚就给咱们带了不少熟客过来。咱们现在的利润日均达到二百八十两！”当下又将给伙计们分红的法子说了。
　　万苏道：“你这个法子不错，多劳多得，如此一来伙计们也算是小半个老板了，看在钱的份上，他们自然不会偷懒或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跌倒油瓶不扶’。”
　　可橙舀了一块豆花放进万苏碗里，笑道：“你尝尝这个。”想起和他认识多年，真真正正一起安安静静地吃顿好饭却没几次，算上那年一同吃的晚餐——不过也是两次而已。如此一来，今天这一顿烤鱼也算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撑台脚”了，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笑了。
　　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万苏又问起崔钟雷来：“崔公子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要自行请旨去西南的？”
　　可橙便将崔府太太催婚一事说了，又道：“崔公子么，还是挺有主见的，他不愿意任人摆布，因此就想远离京城，好清清静静地过上几年舒心日子。”
　　万苏皱了皱眉头：“西南的日子也不见得舒心到哪里去，那地方苦着呢。”
　　可橙轻叹了口气，说道：“谁不知道西南苦？可相对而言，我想崔公子他倒是宁愿苦一点也好过在崔府被人逼迫他做自己不想做之事。心之安处即为家，到了那里没人逼他，他心安了，日子自然就会过得舒心。”
　　万苏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倒是挺了解他的。”
　　可橙隔着烤盘拿筷子轻轻敲了他的手背，说道：“说什么呢？你现在是越来越欠打了！”
　　万苏笑道：“我哪有？只是我听你这语气的确是挺了解他的嘛。”
　　可橙想了想，说道：“你别说，我觉得这崔公子——和我真的挺有缘的！”
　　万苏闻言，立即用一种警觉的眼神盯着她问：“照你这么一说，那我和你有缘不？”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又想到哪里去了？崔公子和咱们算不算是千里来相会？他帮了我多少事了？你难道不知道？偏偏你这会子还要计较我这一句话？”
　　万苏不说话，神色间似乎郁结得很。
　　可橙便叹了口气，问他：“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要和崔公子在大堂里吃饭么？”
　　万苏摇摇头。
　　可橙搁下筷子，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因为我是定了亲的人啊，岂能和其他男子单独共处一室的？笨蛋！”
　　万苏立即笑了。
　　-
　　
第851章 万橙船队
　　
　　到了第二日掌灯时分，唐老板果然风风火火地来了，说是已经托人找到负责监管流民的官军，官军听见竟然有人愿意请这些流民做工并且包吃一顿午饭开一个月三钱银子的工钱，这样的好事哪里找去？因此立即就请示了上封，上封自也是极愿意的，并且表示官府愿意在赵姑娘雇请流民做活期间负责监管这帮流民，以免他们做出一些不好看的事来。
　　唐老板大喜，当即和监管之人签了文书，拜托官军和流民们一一说清楚，这才匆匆往赵宅而来。
　　可橙听了高兴得很，立即就冲唐老板盈盈一拜，笑道：“唐老板，谢谢你！”
　　唐老板道：“你谢我作甚？”
　　可橙道：“你替那一百多号流民解决了差不多两个月的工钱问题啊！”
　　唐老板慌忙摆手：“这事是你起的头！该谢你才对！你怎的将功劳归到我身上了？”又道，“麦种的事我已经托人去买了，明天就能到，三姑娘，明天一大早，我把这些麦种全部送来，你再泡上半天，后天就能撒种了！到了明年，一样能丰收！”
　　可橙忙道谢。
　　到了第二日可橙和万苏一同来到城南，见了那一百五十名衣衫褴楼的流民，心里好生同情，当即让赵强领着他们去翻地，自己则和万苏去买了些半新不旧的棉袍一一发给他们御寒。
　　流民们感恩戴德地穿了，翻地也更卖力了。
　　过了三天，九千五百余亩土地全部都撒上了泡发过后的麦种。至于另外五百亩，可橙心里还盘算着种其他东西，因此就预留下来了。
　　十一月底，江二叔领着何冰、秋兰一同回乡。
　　可橙在码头送行时，忍不住将秋兰抱了又抱。
　　一同回去的还有来福来旺兄弟两个，江二叔说了，一路上多两个小子跟着也安全一些。
　　江小小则留了下来。
　　何冰连声叮嘱可橙：“等我们一回去，你回头就带上万苏到江府住去！不然的话，清儿都没个人看着！她怀着身孕，你抽时间多陪她说话去。”
　　可橙一连声应了，笑道：“婶婶，你就放心地回去吧。我会照顾好小姨，也会照顾好小小的。你尽管回去过年也就是了！”
　　何冰道：“清儿的气性大，总嫌三弟管她，你也劝劝她去，三弟不也是担心她么？你说是不是？”
　　可橙笑道：“话虽如此，可我小姨丈……的确管得有点宽嘛！怀个孕又不许吃凉的，又不许吃辣的，小姨要来桃源居吃点东西也要跟过来，唯恐我小姨吃了不该吃的……啧啧，我要是小姨，我早就疯了！”
　　何冰指了指江二叔，说道：“亲兄弟么！跟他二哥一个样！”
　　江二叔道：“我哪有？我那时候还亲手炒菜你吃呢。”
　　说话间他拉着何冰登上了甲板。
　　可橙遂拉着秋兰的手道：“好妹妹，你把长命锁、玉观音都交给大姐和嫂子啊。最好找画师给咱们大外甥画一幅画，我得看看他到底长得像大姐还是像大姐夫。还有啊，那个玉佛和长命锁你记得把它交给坚子哥哥！那是给他小女儿的！”
　　何小莲七月底又生了个女儿，儿女双全，这事还是李氏来信说的。
　　秋兰一叠声应了，冲万苏道：“万苏哥哥，你照顾好三姐啊！”
　　万苏笑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大船远去，双方依依惜别。直到甲板上众人成了一个黑点，可橙这才和万苏打道回府。
　　秋兰和来福来旺一走，赵宅冷清了许多。
　　可橙本想搬去江府住，可万苏说：“再过几天，我有一艘船要到，不如等船到了我们再往江府去？”
　　可橙忙问：“船上是什么？”
　　万苏神秘兮兮地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时值隆冬，城外的麦田都盖上了厚厚的枯草，农场在赵强的看护下也一片祥和安宁。
　　可橙又从水源镇来的那一伙人里面选了两个靠得住的负责给各大酒楼送货，分工明确，偌大的一个农场有条不紊地运作，已经正式进入了稳定阶段。
　　麦种撒下、枯草盖上，可橙给流民们结了工钱，又从他们当中选了十名老实人来看护那一大片麦田。
　　到了十二月初十一早，可橙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过了一会小红过来跑来敲门，口中喊道：“三小姐！三小姐！有人来了！”
　　可橙匆匆起床洗漱，还未走到前厅，就和万苏碰了头，万苏笑道：“吵醒你了？”
　　可橙摆摆手：“不妨事，谁来了？”
　　万苏道：“咱们的船——来了！”
　　可橙大喜：“船来了？”
　　万苏笑道：“来了！就在城外！押船的就是木头！他已经到了，让咱们赶紧去看呢！”
　　可橙高兴极了，笑道：“你瞒了我这么久，我今天总算有得看了！走，这就走！”
　　院里的木头见了可橙立即笑道：“三姑娘好！”
　　可橙笑着冲他挥手：“好呀！其他人呢？”
　　木头道：“这次是我和肥仔、麻杆一起来的，另外还有几个帮里的兄弟，他们都在船上呢，派我过来通知大佬和三姑娘。”
　　可橙听见他还一直称呼万苏为大佬，不由得又笑了：“你们还喊他大佬啊？”
　　木头一本正经地道：“一日是大佬，终身是大佬！大佬，三姑娘，请！”
　　一径出了城，很快便来到了当日给秋兰等人送行的码头。
　　木头带着他们左穿右插，最终到了不远处一艘船身上写着红色“万”字的大船旁边。
　　可橙打量了大船一番，笑道：“这船还起名了？叫‘万’？”
　　木头道：“三姑娘不知道？咱们如今也有自己的船队了！名字就叫做——万橙船队！这船的左边写着万字，右边写着橙字，名字就是取自——”
　　可橙红着脸看了万苏一眼，说道：“不用你说了，我知道取自什么了！”
　　木头笑道：“三姑娘既然知道了，那就请登船呗！”
　　早有兄弟放下了船板，万苏忙牵着可橙登上了船。
　　麻杆肥仔两个从船舱里跑出来，见了他们立即恭敬地喊：“大佬！三姑娘！”
　　肥仔一向嘴甜，见了可橙早就弯着腰谄媚地笑：“三姑娘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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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一船好货
　　
　　进了船舱，但见里面琳琅满目尽是各种各样的东西。
　　除了一大堆香料外，可橙还看见了许多玻璃制成的精巧玩意，另外还堆放着小山似的大块玻璃。
　　可橙又惊又喜，问他：“你送这么多玻璃过来做什么？”
　　万苏道：“给你用呗！”
　　可橙笑道：“我正等用！桃源居正需要造一个玻璃鱼池！还有，我打算在农场里造一个玻璃房子！哈哈，你真是及时雨呀！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呀。”
　　万苏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的及时雨也不止我一个呢。”
　　可橙这才想起她好像还说过崔钟雷是及时雨——便嘿嘿一笑，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什么好货？”
　　万苏指着角落的木箱子，说道：“那些是我在极南的番国带回来的果子，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我看见它长得好看，因此就摘了好多回来。你过去瞧瞧？”
　　可橙跑过去一看，圆滚滚的，红彤彤的，不是番茄又是哪个呢？立即惊呼一声：“你怎么知道带这个回来啊？”
　　万苏道：“你一向喜欢新奇的东西，我看着觉得不错，因此就带回来了！刚摘的时候还是青色的，后来放着放着就红了。”
　　可橙大喜，立即就拉住万苏的手，用力和他握了握，说道：“万苏同学！你实在是太聪明啦！我——感谢你！若不是你，说不定我这往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机会吃它了！你就是我的——不是及时雨，你就是救世主呀！”
　　万苏“扑哧”一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你这般高兴？”
　　可橙果断说道：“当然值得！这东西能吃——哎，你有带种子回来吗？”
　　万苏道：“我办事么，你还是应该放心的。好比那年的辣椒，我不是连苗子和种子都带回来了么？这个果——叫做番茄的东西，我早就料到你会喜欢，因此我还真的央求当地人给了我一大包种子，就在那一大堆香料旁边放着，回头我翻出来交给你。”
　　接着万苏又带可橙看了中土没有的红萝卜、洋葱、马铃薯等作物，还有各色稀奇古怪、造型夸张的镜子、衣裙等等。
　　满船舱的好货看得可橙目不暇接，啧啧称叹。
　　一圈下来，她已经彻底被万苏的“带货”能力所折服，忍不住朝他抱拳道：“万少爷，你真是我的大恩人哪！”
　　万苏笑道：“不过一船货物罢了，有那么夸张么？”
　　可橙道：“这哪里是货物？分明就是一船好货！你看看，这里的每一样于我而言都有大用处！这些洋葱啊、番茄红萝卜什么的完全可以让桃源居再出许多新菜！等开春农场再栽上这些好货——我的天！我不敢想象到时候供不应求的景象！简直就是财源滚滚来嘛！”
　　万苏道：“你往夸张了说是不是？”拉着她的手道，“你随我来。”将她带到一间小小的房间，指着角落的一口沉重的铁箱子道，“这是给你装东西的。”
　　想来这便是万苏最后那口箱子了，可橙笑道：“这个好！这个正好派上用场了！”想了想又问，“咦，怎么你不和木头麻杆一起来的？”
　　万苏道：“我么，我想早点来呀！所以我是骑马来的，一路晓行夜宿不到一个月就到了，他们么，押送的货物比较多，只能走水路，又在港口中转了几次，因此虽比我早出发，却比我还要还要迟来大半个月——”
　　可橙不解道：“你那么早来干什么？自己一个人骑马又不安全……可怜霍尔被你赶的……”
　　万苏幽怨地道：“我不过想早点见你罢了，谁知道你不领情还不止，还只心疼霍尔不心疼我……”
　　可橙“嘿嘿”一笑：“说什么呢？外头有人听着呢。来来来，赶紧把东西搬回去！”
　　万苏道：“雇了马车搬回去也就是了，这个不用你费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可橙问：“你什么时候准备好的？我怎么不知道？”
　　万苏含笑说：“我知道他们大概是这几天到，因此前几天就跑去找唐老板帮忙雇了好几辆马车，这会子么，马车怕是已经来了，我这就让兄弟们把东西搬出去。”
　　两人出去一看，果然见岸上已经停着五辆马车。
　　万苏便吩咐木头他们把东西一一搬上马车，自己则和可橙两个在前头带路，往城里赵宅奔去。
　　五辆马车跑了四个来回才把船上所有的货物清空，大半天时间，赵宅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西洋番国的舶来品。
　　可橙满心欢喜地命人帮忙将蔬果之物搬进后院的厢房，又指着那口沉重的箱子道：“万苏，这个你替我搬进屋好不好？”
　　万苏自是欣然应允。
　　只是箱子实在太沉，以他一己之力竟然纹丝不动，最后还得让木头麻杆等四人来帮忙才勉强把这口铁箱子挪到了可橙的卧房。
　　可橙看得着实惊诧，暗想：“这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莫非是传说中的玄铁？”问万苏，万苏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只说是意外获得的，至于用何种材料制成的却不得而知。
　　忙忙乱乱的忙活了一整天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归置好了，可橙又领着众人去桃源居吃了一顿极其丰盛的晚饭。
　　等到回到赵宅，陈婶已然安排了数间客房给木头麻杆等人居住，色色准备得齐全极了。
　　可橙满意得很，笑道：“陈婶，多谢你，你安排得真好！”
　　陈婶笑道：“这有什么？三姑娘连这个也要谢？不过我的分内之事嘛！”
　　木头等人住了几天就要告辞而去，可橙百般挽留：“这么着急回去干什么？不如等过了年再回去？”
　　木头笑道：“三姑娘不知道，如今我们几个是船队里的主力，得领着诸位兄弟漂洋过海挣钱去哩！”
　　可橙忙问一侧的万苏：“漂洋过海挣什么钱？”
　　万苏道：“无非是倒一些丝绸、瓷器、茶叶之类的去西洋卖，用咱们的精致东西换他们的金子银子，我还没进京之前就去了一趟苏州，在那边找了好几家商家，也谈好了价钱，每年往返之时我的船队到了那边直接把货物装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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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兑现诺言
　　
　　可橙闻言“哇”的轻呼一声：“原来你不声不响地做了这么多大事！我还以为……”说到这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万苏也不问话，先和她一起将木头等人送走，等回到家，这才问她：“你以为我这么久不来是干什么去了？”
　　可橙道：“我哪有说过这话？是你听岔了。”
　　万苏微微一笑，说道：“我早就跟你说过‘等我归来有船队’，现在算不算是兑现诺言呢？”
　　可橙展颜一笑：“算算算。”
　　万苏高兴地问她：“我还有好东西给你看！你要不要跟我来？”
　　可橙还未表态，他已一把拉住她，往卧房飞奔。
　　说实话，可橙对万苏仍是心有余悸，自从那天之后她就再也没让万苏进过自己的卧房，如今见他拉着自己在卧房门口站定，不由得犹豫道：“你来我卧房干什么？”
　　万苏道：“带你看好东西啊！”
　　可橙问他：“这是我的卧房，有好东西我会不知道？还要你带我来看？”
　　万苏不理她，一把推开房门，拉她进了屋，然后轻轻关了，说道：“这不是还有一口铁箱子是新来的么？难道说你还没打开过？”
　　可橙一怔：“那不是一口空箱子么？难道说里面还有东西？”
　　万苏反问：“如此说来你从未开过箱子了？我钥匙不是已经给你了吗？这都四天了！你还没开过？”
　　可橙挠挠头，说道：“我以为是一口空的铁箱子么……再说这几天忙着带木头他们去玩……我原想着等去小姨家过年的时候再把银子放进去锁着的。”
　　万苏便问她：“钥匙呢？”
　　可橙拉开妆台的抽屉，从里面取了一把大钥匙出来：“这里。”
　　万苏道：“你去开了。”
　　可橙边说：“什么东西嘛，神秘兮兮的。”边脚不沾地地跑去开了。
　　钥匙一插进去，转了几下，但听见“咔嚓”一声响，箱子门应声而开。
　　这口铁箱子足有一人多高，半人多宽，里头分了三层，每一层都装了一扇小门。
　　可橙踮起脚拉开最高那扇门——空空如也；
　　中间那层——满当当的银子，万苏说那是显繁这半年收来的账，里头还有一本详细记录的小册子；
　　看到这里，她不由得回头冲万苏笑了笑：“明明没其他东西嘛！”
　　万苏示意她看最底那层。
　　可橙嘀咕着拉开门——但见一股红光射出来，定睛一看，里头尽是一串串光滑的珊瑚手钏，还有数不清的玛瑙镯子、红绿宝石。
　　她跑去拿了一张毯子铺在地上，颤抖着双手将东西逐件掏出来放在毯子上。
　　掏到最后，竟是厚厚一层宣纸包着的一株红珊瑚树，大约有二尺来高，旁有一枝，约有半尺长，其间小枝分歧，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集如林，质地莹润，红光照人。
　　“我的天！这究竟是什么宝物？”可橙边看边喃喃道，“了不得啊！你连这么贵重的东西都淘到了！价值几何啊价值几何？”
　　万苏对她的反应甚是满意：“喜欢？喜欢就对了！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呢。”
　　可橙喃喃问道：“难道说这是你送给我的？”
　　万苏道：“这一口箱子里头的东西全都是送给你的。”
　　可橙惊掉了下巴：“全是我的？我的天！我得多少年才能把这些东西都戴完啊？”
　　万苏笑道：“也不多。珊瑚手钏大概有六十串，颈串大概有五十串；红宝石大概有一百枚；绿宝石大概也有一百枚；珍珠串有一百串；另外还有五顶珍珠做成的头冠、一顶绿宝石做成的头冠、一顶红宝石做成的头冠。还有耳环无数——”
　　听到这里，可橙问：“耳环无数？你买那么多耳环回来做什么？”
　　万苏道：“你不是最喜欢戴耳环么？因此我就买了许多，但凡看得顺眼的全部都搜罗来了。”
　　可橙听得啧啧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最喜欢耳环了？你连这个也知道？”
　　万苏道：“我怎么不知道？我记得小时候何大夫给了你两根断了的银针，你高兴得很，往耳垂一塞——说这是你的第一对耳环。后来等农场赚钱了，你给杏儿、清儿姐姐、秋梨、秋兰都买了不少好玩意，自己却只买了一对小小的银花耳环，喜滋滋地一戴就戴到现在。”
　　可橙道：“这也不能说明我喜欢耳环吧？”
　　万苏道：“你向来很少给自己买东西，因此我才断定你喜欢耳环。”
　　于是可橙笑了，她摘下双耳的小银花耳环，从里头挑了一只形似滴水的绿宝石耳坠，另外又选了一只米粒大的红宝石耳塞当即就戴了上去，喜滋滋地照了照镜子，问他：“好看么？”
　　万苏柔声道：“自然是好看的。”
　　可橙又问：“这一大堆东西当真全是我的？”
　　万苏点点头。
　　可橙问：“任由我自己支配吗？”
　　万苏又点点头。
　　可橙又问：“当真？”
　　万苏再次点点头。
　　于是可橙道：“我有个想法。我要开一间珠宝店！里头专门售卖这些舶来品！你说好不好？”
　　万苏笑道：“从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就料到你会有此一着，果然让我猜中了！”
　　可橙“嘿嘿”一笑：“这东西不是稀奇么？我开家这样的店，一个月赚千两银子还是绰绰有余的。反正咱们有好来路，不开白不开是不是？”
　　万苏道：“随你，不过这里头的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要是卖……不如等下一趟的再拿来卖？”
　　可橙吐了吐舌头道：“好吧。不过这么多我怕是一辈子也戴不完。不如这样——我可以拿来送人么？送给我娘、我外婆、小姨、大姐、二姐、秋兰、两个舅母、婶婶、莉莉姐、梅姨、小莲姐姐等等等等……可以吗？”
　　万苏点点头：“这是应该的。只是这七顶头冠和珊瑚树——”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道：“珊瑚树嘛，我自己留着！至于这五顶珍珠头冠——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是否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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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分配
　　
　　万苏问：“莫不是你打算和姐妹们一人一顶珍珠头冠？”
　　可橙“嘿嘿”一笑：“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万苏撇撇嘴：“你能换个词吗？”
　　可橙道：“换不了！也不知道换什么词。不过这五顶珍珠头冠，我打算大姐她们一人一顶，然后我娘和小姨也一人一顶。绿宝石和红宝石的嘛，我就自己留着。”
　　万苏一怔：“那你岂不是没有珍珠的了？”
　　可橙道：“我不是已经有两顶宝石的么？无所谓啦。”
　　万苏道：“好吧，你说了算，既然是你的东西，自然应该由你来分配。”
　　可橙当下取了一顶珍珠头冠、数对耳环、数串珊瑚手钏、几副玛瑙手镯、数枚红宝石、数枚绿宝石拿包袱包好了，笑道：“回头咱们去一趟江府。”
　　说话间，她又问万苏：“这株珊瑚树你买来给我做什么的？”
　　万苏笑道：“我预备将来……成亲的时候让你选一顶头冠戴着，然后嘛，把这株珊瑚树放在咱们的新房里……红彤彤的又喜庆又吉祥。”
　　可橙咬了咬唇，含笑问：“这么说，原本这一趟海你是不必出的，你是……为了寻这些东西？”
　　万苏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也不尽是。至少这一趟因为寻这些东西，好歹让我知道了咱们以后还能开珠宝店铺呢。”
　　可橙心里感动，因说道：“你呀，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
　　万苏笑眯眯地道：“现在告诉你也不迟么。”
　　可橙又问他：“我二叔好吗？显荣可还听他的话？”
　　万苏道：“二叔挺好的。显荣么，初时不听话，凡事都是懒洋洋的，后来二叔狠狠管教了一番，又说要将他扔进海里，试过几次以后，他就不敢造次了，人也比以前懂事了，小偷小摸的毛病也改了。对了，二叔求我让他父子二人加入船队，可以的话，以后干脆跟着船队来去，一年只回一次杏花村就够了。”
　　可橙问：“那你同意了吗？”
　　万苏反问：“为什么不同意？他家里出了那种事，难得他有志气，这样也挺好的。只不过如今咱们有了自己的船队可不就不比从前了，从前是官船，一年只出去半年，现在一年至少有十个月在海上航行，一年之中只有一个月着家。”
　　可橙点点头：“希望他以后好好的吧，哎，说起来那事，我觉得还是挺对不起二叔的。”
　　万苏道：“那不干你的事。都是你前二婶闹的。”
　　可橙道：“虽说残忍了点，但好歹也算摆脱了这顶绿帽子了。”
　　万苏一怔：“绿帽子？什么绿帽子？二叔有一顶绿帽子么？”
　　可橙“哈哈”一笑，心想：原来大梁朝还没有“绿帽子”这一说！因笑道：“没有没有，我胡说罢了。”
　　万苏笑道：“难道说你喜欢绿色的帽子？”
　　可橙赶紧摇头。
　　万苏改口道：“难道说你喜欢我戴绿色的帽子？”
　　可橙差点笑出声来，忙正正神色，问他：“我要是喜欢你戴，那你戴不戴？”
　　万苏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戴！你喜欢我做什么我都做！”
　　可橙“呵呵”一笑：“以后再说，以后再说。咱们还是赶紧把东西都收拾好吧，这一口箱子可算是价值连城了！”
　　两人把首饰全部放进箱子的下层，又把珊瑚树摆在最顶一层，中间则放了银票、银子等。可橙凝视了箱子一会，喃喃道：“咱们应该挖一间地窖！”
　　万苏深以为然，说道：“这个交给我，等过了正月十五咱们就开挖！”想了想，又问，“可橙，现在农场也买了，地也租了，我觉得一时半会也用不着大额的银票了，不如咱们把银票全部兑成银子？”
　　可橙一怔：“我一向觉得银子才最实用，最安全。原来你也是这个意思？那好，咱们过两天就去兑了。”
　　两人把东西全部放好，又上了锁，这才放下布蒙着铁箱子，一同锁好门往前院走去。
　　用罢午饭，两人带着满当当的东西去了一趟江府。
　　李清早就从布行回来了，如今听见彩云说可橙来了，喜得什么似的，立即就出来院里迎接。
　　可橙见她肚子未显怀，身材依旧窈窕得很，因笑道：“小姨，你怎么一点不见胖啊？”
　　江先生幽灵般冒了出来：“你听听，连可橙都这么说对吧？可不止我一个人说你不长肉……”
　　李清没好气地冲他道：“你喊我吃的我全都不爱吃！”
　　江先生见李清当着可橙万苏的脸这般说他，脸上不由得尴尬极了，他一手扶额，说道：“你别动气，咱们先进屋好么？院里风大呢。”
　　李清瞥了他一眼，气哼哼的。
　　可橙赶紧上前一步挽着李清的手臂，笑道：“小姨，我这不是带好东西给你了么？快带我进屋！我给你看！”
　　李清撇撇嘴：“能有什么好东西呢？大抵又是补身子的？我的天！莉莉前天才给我送了好些，说她当年怀小宝就常吃……”
　　可橙道：“小姨你错了，这里头都是玩的东西。吃的么，倒是有一点。咱们先进去嘛。”
　　李清听见有吃的，心想可橙带来的肯定合自己的口味。便兴冲冲地领着他们进了花厅。
　　进了花厅坐定，可橙命万苏将手上的食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赫然是一盘烤鱼！
　　李清一见，食指大动，立即就拿起筷子要吃。
　　可橙忙道：“小姨，得热一热才能吃。”
　　一旁的彩云见了，忙上前接过食盒，说道：“少奶奶，我先拿去热热。”
　　李清目送彩云消失在屏门后，眼里的馋虫几乎要爬了出来。
　　江先生在一旁欲言又止，搓着手站立难安。
　　可橙冲他笑：“小姨丈你放心好了，这盘鱼是张大厨特别给小姨做的，里头基本上没放多少辣椒，油盐什么的也没怎么放，所以么，吃了绝对不上火……”
　　江先生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李清闻言瞥了他一眼，他赶紧坐了下来，冲她讨好一笑。
　　鱼很快便送了上来，李清最近总吃原汁原味的清炖肉，如今好不容易能吃着桃源居香喷喷的烤鱼，立刻就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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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有福同享
　　
　　万苏看得嘴角一抽一抽的，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小姨这是多久没吃饭了？”
　　江先生也已看呆了，喃喃问道：“清儿，你不是才吃过午饭没多久吗？”
　　李清道：“是吃了午饭不错，可是我又饿了！”一径将一整盘烤鱼都吃完了，这才抹抹嘴巴道：“嗯，我吃饱了。”
　　彩云笑吟吟地上来收拾了盘子自下去了。
　　李清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说道：“可橙，你不是说有好东西要给我看么？赶紧拿出来。”
　　可橙笑道：“小姨，你不漱口了？何大夫说了，孕期尤其要注意口腔清洁，不然牙齿容易坏。”
　　江先生闻言，赶紧斟茶给她漱口。
　　万苏在一旁看得瞪大了眼睛，看来这个江先生待清儿姐姐甚是体贴，完全没因为身居高位而自视甚高呢，清儿姐姐是个有福气的人！
　　可橙见李清漱了口，便将包袱放在桌上展开来，笑道：“小姨，绝对全是好东西！”
　　李清一看之下，惊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方才喃喃问：“这些……是从哪里得来的？”
　　可橙指着万苏：“他这一趟出海淘回来的。”拿起珍珠头冠轻轻替李清戴在头上，笑道，“这个珍珠头冠一共有五顶，咱们一人一顶！”
　　李清眨巴眨巴眼睛：“不对啊！你们四姐妹必是一人一顶的了，那我姐——你娘呢？我拿了你娘的份，你娘岂不是没有了？”
　　可橙笑道：“小姨放心，我娘有呢！五顶珍珠头冠，你一顶，我娘一顶，大姐、二姐、秋兰一人一顶 。”
　　李清一怔：“那你呢？”
　　可橙道：“我还有呀！我另外还有两顶宝石做的。”
　　李清啧啧称叹道：“我的天！这得多少钱？万苏，谢谢你啊，你怪好的，小姨决定等将来你们的孩子出生了，一定将他交给江老三管教！教他将来中个状元郎回来孝敬你们！”
　　万苏笑道：“那便多谢小姨了！”
　　江先生也笑道：“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唯独可橙红了脸：“小姨！你瞎说什么？我们还没成亲呢，你就说孩子的事了！”
　　李清道：“这不是迟早的事么？现在先说好了，将来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嘛。”
　　可橙轻哼了一声，问她：“你是单要一顶珍珠头冠就罢了？我跟你说，这里还有耳环、耳坠、宝石、珊瑚手钏和玛瑙手镯！你要是不想要了，你就尽管捉弄我吧！”
　　李清闻言，赶紧道：“要要要，我不说你就是了！你赶紧给我！”
　　江先生忍不住笑道：“清儿，你哪能如此直白地问人家要首饰的？”
　　李清道：“这不是我外甥女么？有什么？严格说来，可橙和秋梨还算是咱们俩的媒人呢！难道你忘了？”
　　江先生道：“我岂会忘了？只是，”望着李清干咳一声，“毫不客气地拿可橙的首饰——你就是这样报答媒人的？”
　　李清轻轻“啐”了他一口，说道：“你管我呢！”
　　可橙也懒得管江先生，径自抓了一把珊瑚手钏给李清：“小姨，你试戴一下？”
　　李清将珊瑚手钏握在手中，越看越爱，笑道：“哇！实在太好看了！可橙，不瞒你说，自你前两年得了万苏那串珊瑚手钏后，我就特别特别的羡慕，可惜咱们这轻易又买不到！”
　　可橙笑道：“这不是有了吗？小姨赶紧试试。”
　　李清在手腕上套了两串，笑道：“我极喜欢！”
　　可橙道：“还有耳环耳坠、戴脖子的珊瑚串和玛瑙手镯呢！小姨你快挑挑，你不用留给婶婶，回头等婶婶进了京，我再亲自送来给她！”
　　吃了一顿烤鱼，又得了一堆首饰的李清高兴极了，转头就跟江先生说：“你瞧瞧，还是可橙待我好。”
　　江先生微笑道：“可橙待你一向都极好。”
　　李清轻轻“哼”一声，说道：“我不管，由今日起，你再也不许管我了！我爱吃什么就吃什么！”
　　江先生面带难色：“这怎么能行？”
　　李清道：“有什么不行的？”
　　可橙忙道：“小姨丈，你尽管放心就是了。我娘怀我小弟那时，何大夫经常就往我们家来，他跟我娘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我全都谨记在心了！昨天晚上我特地写了一张纸带过来，你看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说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吃多少，我全部都记着了。总之你们照这个绝不会有错！”
　　江先生闻言大喜，立即接过去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李清高兴得很，笑道：“可橙呀，你怎么不早点过来看我？你若早点过来看我，我也不用戒口戒到今天了！”
　　可橙道：“最近事多嘛，忙得要飞起来了，所以就没怎么过来。不过请小姨放心，这个年咱们一起过！”
　　李清听了这话果然眉飞色舞地问：“你这话可是当真？”
　　可橙道：“我什么时候哄过你呢？”
　　李清立即拉着她道：“你跟我到房里，咱们两个说体己话去！”
　　可橙道：“我还得去找彩云姐姐呢。”
　　李清不觉一怔：“你找彩云做什么？”
　　可橙笑道：“彩云姐姐帮了我不少忙，我得送她一对耳环，一副玛瑙手镯去。”
　　李清吐吐舌头：“你送彩云宝石耳坠和玛瑙手镯？”
　　可橙点点头：“没错，彩云姐姐肤色白，我送她绿宝石，她戴了肯定好看！”
　　李清冲她竖起大拇指：“果然三姑娘是最帮得过的人！”
　　可橙笑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在我这里，无论是掌柜还是伙计全都论功行赏！只要为我做过事，我统统都记得！”
　　江先生闻言，由衷道：“可橙大有古将之遗风哪！”
　　可橙不解：“古将之遗风？愿闻其详。”
　　江先生道：“太公有言‘将与士卒共寒暑、劳苦、饥饱，故三军之众，闻鼓声则喜，闻金声则怒’。今观可橙深知古人用兵之法……”
　　可橙“扑哧”一笑：“小姨丈，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不大懂，我只知道我行商，我的志愿就是做个田园儒商，若能‘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便是我的终极目标。你如今跟我谈兵法，是不是不大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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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大道至简
　　
　　江先生摇摇头道：“非也！非也！正所谓大道至简，天下所有事物皆是万变不离其宗、而变不离其法。将与商虽不同，然而万殊一辙，归根到底老板如同大将。自古至今都有‘士农工商’，国家想要昌盛必然缺一不可。太公有言‘得贤将者，兵强国昌；不得贤将者，兵弱国亡’，同样‘得儒商者，国家昌盛’。所以我才说商和将一样重要。”
　　可橙佩服得五体投地，因笑道：“小姨丈哪！我还是喊你江先生好了！正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二姐今天若在，肯定要和你探讨半天了！”
　　江先生笑道：“秋梨么，我给了她很多兵书呢。相信她已经全部都记得滚瓜烂熟了！”
　　可橙笑道：“正是，往常二姐还在家时，一听见提起与此相关的都要和我探讨上大半天的。导致我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些，就是因为没那功夫和她讨论。”
　　江先生闻言笑道：“秋梨好胜，无论探讨什么总想拔个头筹。”
　　可橙不迭点头：“对对对！有一次她提起‘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眉飞色舞的说到我头疼。”
　　听见谈起秋梨，李清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秋梨什么时候才回来？眨眼间就去了半年有余了……唉，我是真的想她！”
　　可橙道：“谁不想她呢，都一样想。好在她在那边一直都挺好的，小姨尽管放心就是了。”
　　李清问：“什么时候送信回来过？”
　　可橙道：“上个月。”
　　李清叹道：“两三个月才一封信，这去了半年了，也只来过两封信！唉！”
　　江先生道：“征战在外，有信回来已经很不错了。你们放心，现在西北战事还好，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李清这才放下心来。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午歇时间到了，江先生催李清进去午睡，对可橙道和万苏道：“你们两个先坐着，我先送你们小姨进房午歇，回头再找你们说话。”
　　李清不满：“我不嘛！我还要和他们说话。”
　　可橙笑道：“小姨，我们俩过几天就过来一起过年，到时候多少话说不得？我现在先找彩云姐姐去。还有，小小呢？我要给他一个大大的翠玉 ，好让他系脖子上。”
　　江先生道：“小小午觉还没醒呢。给翠玉他做什么？成天到处疯玩，丢了也不知道！等二嫂进京，你到时候让二嫂帮他收着也就是了。”
　　可橙听见如此说，只得罢了。又和万苏两个往下房走去，果然见到彩云正在廊下修剪花枝，见了他们两人因笑道：“三姑娘，万少爷，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呀？小小少爷还没醒呢。”
　　可橙笑道：“好姐姐，我不找小小少爷，我找你呢。”
　　彩云一怔：“三姑娘找我？找我作甚？”
　　可橙道：“你猜猜？”
　　彩云问：“莫不是你家里的丫头小厮不听话了，你要我过去帮忙收拾？”
　　可橙道：“我家里的丫头小厮都听话着呢！既是姐姐手底下出来的人，又怎会需要人教训？”
　　彩云便笑道：“这我却猜不出来了。”看了可橙一眼，笑着问，“莫不是给我送谢礼来了？哈哈。”
　　可橙道：“正是！”
　　彩云怔了怔：“当真是谢礼？”
　　可橙把包里的东西拿了出来，笑道：“彩云姐姐，这里头有四个玛瑙镯子，你一只，彩霞姐姐一只，听雨姐姐一只，闻风姐姐一只。”
　　彩云大喜，一个劲地多谢：“玛瑙镯子在咱们这可是稀罕物呀，一般也就主子们才有，哪里见过有丫头戴的？可知三姑娘真心待咱们好。”
　　可橙笑道：“这还有更好的呢。”说着将一对小小的绿宝石耳环取出来，笑着道，“彩云姐姐，独你有这个，她们都没有呢。”
　　彩云感激不尽，因笑道：“少奶奶早就说了，但凡给三姑娘做过事的，三姑娘总不会把咱们给忘了。三姑娘这礼如此的重，你让我怎么谢你才好呢？”
　　可橙笑道：“怎么谢？这个年我在你们家过，你到时候天天给我烧洗澡水好不好？”
　　彩云想也不想就点头道：“那是必须的！三姑娘让我给你洗澡也行！”
　　可橙“呵呵”一笑：“我这是玩笑话，谁敢让我婶婶跟前最得意的人替我洗澡？”
　　彩云道：“洗个澡算什么？有什么敢不敢的？就连洗脚也是可以的！”
　　正说着，听见那边有嬷嬷喊，彩云遂道：“三姑娘，我得过去看看。”
　　可橙道：“去吧去吧，等我来过年你再给我烧洗澡水！”
　　彩云便走边回头笑：“姑娘尽管放心，到时候我烧水、洗澡、洗脚一并都帮你色色的做齐全了！包你手都不用动！”
　　可橙笑道：“你们瞧瞧这个人，为了多要一个玛瑙镯子，脸都不要了！”
　　彩云头也不回地笑道：“有了玛瑙镯子，还要脸做什么？”遂去了。
　　随后可橙又去江小小房里看了一下，见他睡得香甜，依旧又回到花厅。
　　江先生正在那里等他们，见进来了，便问：“哪里去了？”
　　可橙道：“去后院走了走，又去看了一下小小，还在睡呢。”
　　江先生道：“让他再睡一会，不然醒来又缠着清儿玩。”
　　可橙便问他：“小姨丈，你今天不用上班？”
　　江先生一怔：“当值是不是？”
　　可橙“嘿嘿”一笑：“是的。”
　　江先生点点头：“逢十五、十六官员都轮流休沐，因此今明两天我都在家。今天早上陪清儿去了一趟布行，呆了一个时辰就回来了。”
　　可橙问：“如此说来，布行那边谁在看着？”
　　江先生道：“近段时间都是何莉和一个新请的姑娘在看着。”
　　可橙笑道：“正要这样才好，多请个伙计，小姨和莉莉姐也能轮流休息休息。”
　　两人等江小小起床，和他玩了一会，又和李清说了一会话，约定了腊月二十三过来吃小年夜饭遂告辞而去。
　　路过桃源居时，两人突然心血来潮又跑进吃了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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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我的绿帽子好看吗？
　　
　　小年夜即将到来的前几天，万苏整天不着家，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可橙也懒得管他， 自己和小红两个要么去农场逛逛，要么就去麦田看看，倒也乐得其所。
　　到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的中午，万苏忽然就出现了。
　　他戴着一顶绿色的帽子——准确而言是头上顶着一块由绿色方巾缠成的帽子眉飞色舞地出现在可橙面前。
　　可橙看得目瞪口呆，语无伦次地问：“你……你……你这是什么？”指着他头顶的怪物问。
　　万苏兴高采烈地道：“你不是说喜欢我戴绿帽子吗？只是成衣店的掌柜说‘士冠，庶人巾’，这是京城，平民戴帽子会触犯刑法，我没法子，只得拿方巾充当帽子。你说我的绿帽子好看吗？”
　　可橙哭笑不得地道：“你……你还是赶紧脱了吧！我看着就……受不了了！”
　　万苏不解：“明明是你说喜欢我戴绿帽子的，我现在好不容易弄了这么一顶‘类似帽子的方巾’你怎么又受不了了？”
　　可橙不说话。
　　万苏又道：“莫不是太好看了，所以你才受不了的？”
　　可橙叹了口气：“好看，好看！就是太好看了！”
　　万苏遂高兴了起来：“我就说了！好看得很嘛！待会我就戴着这个去小姨家吃小年饭好不好？”
　　可橙赶紧摇头：“别，千万别！”
　　万苏怔了怔：“为什么？”
　　可橙道：“这个……反正你别戴出去！我看了……会忍不住要笑！”
　　万苏疑惑地问：“为什么？你怎么怪怪的？”
　　可橙只得道：“回头人家误以为你这是帽子要捉拿你可怎么好？”
　　万苏摇摇头：“不会，我一脱下来就知道是方巾了。难得你喜欢我这帽子，不如就让我戴出去吧。”
　　可橙自是不同意，说什么也不同意。
　　万苏说了好久，她坚决不同意。最后万苏眼睛一亮，问她：“莫不是因为我戴着太好看了，你不想让别人看亏了，所以你才不让我戴出门？”
　　可橙听完，几乎笑断了气，最后不得已指着他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来来，赶紧把它脱了。”说着踮起脚尖，把他的“帽子”给扯了下来，想也不想就直接甩在一旁，说道，“太好看了！以后再也不许戴了！免得被人给看吃亏了！”
　　万苏傻笑了一阵，忙不迭跑去珍而惜之地把“帽子”给藏了起来。
　　两人先去桃源居逛了一圈，彼时正值闲时，客人们早已经散了，一众伙计正围在桌子上吃饭。
　　可橙未进门就笑道：“哎呀，我们来得不巧，打扰大家吃饭了！可辛苦大家啦，这个时辰才吃饭！”
　　张掌柜见他们来到，赶紧迎了出来，笑着说：“三姑娘，万少爷，你们来了？”把他们请进去，笑道，“前番三姑娘送来的红萝卜、番茄、洋葱之类的可受欢迎了！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不敢吃，怕有毒。有的还说‘这红果子叫番茄？我倒是在有钱人家见过，只是哪里有人拿来吃？都是种来赏玩的罢了。’我和张大厨两个当众吃了一盘，那些老熟客才尝试着点来吃，吃着吃着，个个都食指大动，这几天天天过来，指名要吃番茄！”
　　可橙笑道：“番茄当然好吃，连我小姨都吃呢！谁都知道她自从怀孕之后就特别挑剔，现在竟然那么爱吃番茄，可知这东西究竟有多好吃！”
　　张掌柜笑道：“这还是多亏了万少爷！若不是你从海外带了这么多好菜回来，咱们的利润也不会每天都三百两以上！伙计们都说了，这下子要过个肥年咯！”
　　可橙笑道：“日盈利三百两以上就分红的主意是从十一月开始的对吧？”
　　张掌柜点头：“咱们得多谢三姑娘和二爷。”
　　可橙道：“谢我做什么？还得谢你们自己呀！若不是你们大家都帮衬着，桃源居又怎会有今天？”
　　伙计们听了，个个都站起身来，拱手笑道：“三姑娘这话可是折煞我们了，我们该谢谢三姑娘才是！”
　　早有小伙计跑去舀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过来，笑道：“三姑娘请喝汤，万少爷请喝汤。”
　　两人接了，已有伙计添了两把椅子请他们两个落座。
　　可橙也不推辞，大喇喇的坐了，笑道：“我们今天也来蹭饭！”
　　万苏笑道：“才吃饱没多久呢，你又要蹭了？”
　　可橙笑着说：“没办法，人多吃着香嘛！”
　　张掌柜笑着问：“三姑娘，你们这是从家里来？还是从农场来？”
　　可橙道：“从家里带了些东西来，要给大家分一分呢。”
　　张掌柜笑道：“不知道三姑娘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跑堂的小张笑道：“三姑娘带来的绝对是好东西，快赶紧拿出来给咱们开开眼界吧。”
　　可橙道：“急什么急？让我蹭完饭再看也不急嘛。”
　　众人都笑了起来，说说笑笑地吃罢饭，快手快脚地收拾好了，个个都围坐在一起等三姑娘拿出好东西来。
　　可橙也不食言，从随身的小包里取了十五只玛瑙镯子出来，笑道：“这是万少爷从海外带回来的镯子，诸位一人一只！”
　　张掌柜赶紧一人给分了一只，众伙计拿在手中啧啧称叹了一阵，纷纷道：“这东西值钱得很啊！三姑娘，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哪里敢收？再说，这是姑娘家才戴的东西，三姑娘给我们做什么？咱们不要了，小兰小蓉倒是正合适。你们看，她们两个都舍不得放手了！”
　　小兰小蓉便是专门服务三楼女客的两个女伙计。
　　万苏一看，果然见两个穿青衣的丫头把玩着手上的镯子都舍不得放手。
　　可橙笑道：“这是什么话？小兰小蓉是姑娘，但你们家就没有姑娘了吗？夫人、娘亲、姐妹她们不喜欢？这几个月以来大家辛苦了！这是我奖励大家的，你们若是不要，那就是不给我面子了！是不是？各位叔伯兄长是不是不给我面子了？”
　　众人听了这话，有的说：“三姑娘既这么说，那我就替我家里的婆娘多谢三姑娘了！”
　　有的说：“那我就替我妹妹谢谢三姑娘了！”
　　还有的说：“我替我姐姐多谢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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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保留一点距离
　　
　　可橙又道：“今天是小年夜，想必人人都会留在家里吃饭，咱们今天晚上放个假可好？大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好好逛一逛！明天巳时再开市？”
　　众人大喜，纷纷道：“承三姑娘的美意！我们正好逛逛京城去！”
　　小张又问：“三姑娘和万少爷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逛？”
　　可橙笑道：“我们正要去二爷家吃晚饭呢。诸位好好逛逛啊，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怕是这几天人会更多！到时候又要辛苦大家了！”
　　伙计们都笑道：“哪里辛苦？有钱赚就不辛苦！”
　　辞别了众伙计，两人便慢慢往江府走去。
　　可橙喝了两碗热汤，身子热乎乎的，出门被风一吹，忍不住就打了个冷战。
　　万苏赶紧把她往身边一拉，说道：“过来我给你挡风。”
　　可橙摇摇头，离他远远地走，笑道：“我不！回头别人见了要笑话。”
　　万苏皱了皱眉头：“我不过替你挡风罢了，又不拉你的手，别人为什么要笑话？”
　　可橙依旧摇头：“我不。这个时代男女出门在外行从过密都要受人话垢，我才不呢。还是得保留一点距离更好。”
　　万苏只得道：“你这又是小姨丈的‘床上夫妻，床下君子’的道理？”
　　可橙脸一红：“你胡说什么？快赶紧走！”
　　万苏又道：“为何非得用走的？咱们骑马去岂不是更好吗？”
　　可橙道：“大冷的天骑马？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万苏：“你既怕冷，为何不让我赶马车？”
　　可橙道：“这一点路，你要赶马车？有那么懒么？”
　　走了一会，万苏又问：“伙计们什么时候放假？”
　　可橙道：“大年三十放到正月初十。”
　　万苏道：“这年假也够长的。”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从水源镇来的伙计有十个，本地的有五个，其中两个是姑娘，三个是小伙子。二叔临走时跟我商量过了，等一放假，本地的那五个伙计自然是回家过年的，另外十个有些是带了家眷过来的，例如张掌柜和张大厨。这些人么，到时候咱们统统请到江府去住，大家一起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
　　万苏笑道：“这样好，如此一来大家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可橙道：“正是，好在江府够大，待会叫小姨安排一下，等大年二十九收了晚市我和你两个亲自去把伙计们带到江府去，咱们也领着小红几个去住几天，等过了年初三再回来。”
　　万苏点头：“这个安排好。”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两刻钟也就到了江府。
　　江小小早就让彩云拉着他在门口翘首以待了，见他们来了，飞奔过来扑进可橙怀里，嘟哝道：“三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
　　可橙抱着他道：“哎呀，我的小小，你可是一点都不小啊！瞧你把我给压的！我不行了！”说着把江小小递给万苏，“你抱！”
　　万苏含笑接了。
　　江小小不过见了万苏几次，此刻被他抱在怀里不禁有点忐忑，但他素来胆大，遂拿胖乎乎的小手去摸万苏的脸，笑嘻嘻地道：“万苏哥哥，你真好看！”
　　万苏笑着问：“小小觉得万苏哥哥好看还是你三姐姐好看？”
　　江小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道：“都好看！”
　　彩云插嘴道：“万少爷，你不用问了。咱们小小少爷啊，从不得罪人，可会说话，可会做事了！但凡有人问他‘谁更好，我好还是他好？’他总会说‘你好，他也好，你们都一样好。我最喜欢你们了！’你们听听，这是一个五岁不到的小孩子说的话么？”
　　可橙笑道：“也不知道是谁教他的！”
　　江小小道：“我不用人教，我自己会！”
　　可橙“扑哧”一笑：“你自己会？你娘不教你，你会讲话？你三婶不教你，你哪里会这么多古灵精怪的东西？依我说，就是你三婶教的你！”
　　江小小道：“三姐姐胡说，我三婶从不教我这个！她只教我拿三叔的书看，一有时间就让三叔监看我写字！怪没意思的！”
　　彩云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的小小少爷，少奶奶那是为你好，她呀，还盼着你将来能考状元呢！”
　　江小小撇撇嘴：“我考状元做什么？我才不考状元！”
　　可橙笑着问他：“你不考状元，那你将来要做什么？”
　　江小小道：“开农场啊！我早就跟我爹爹娘亲说好了，将来要跟三姐姐学种田！我爹爹也同意了的，还说我种田若能种出三姐姐这个成绩来，那么将来他再也不要求我读书写字了！”
　　可橙忙道：“小小，你要跟三姐姐学种田——没问题，可你也不能不读书写字呀！我种田，可我认字呀！我要是不认字，岂不是被别人骗了？我要是不读书，怎能够明理？动不动就耍横，哪里还有人敢跟我合作？没人跟我合作，我还不是喝西北风？因此书是一定要读的，字也一定要会写的。不然的话，将来给你一份地契你都不会看。”
　　江小小听了这话，只得道：“好吧，那我以后照旧跟三叔读书就是了。”
　　两人进了院，李清正在支使下人们摆晚饭，说道：“回头把这冬笋放在那边，对对对，三姑娘哎吃冬笋。万少爷么，三姑娘爱吃什么他也爱吃什么，不妨事不妨事。”
　　抬头见他们进来了，忙笑道：“你们来了？”
　　可橙笑道：“小姨，你有心了，还记得我爱吃笋。”
　　李清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万苏四处看了一眼，问：“小姨丈还没回来？”
　　李清道：“哪有这么早？今天会晚一点，怕要酉时才回来呢。”
　　可橙便皱了皱眉头：“那咱们不等他吃饭了吗？”
　　李清道：“谁说不等？这不是还没上桌吗？我先计划着，等一摆好他就该进门了。”
　　可橙听了便说：“那你先忙着，我和万苏带小小去后院去。”
　　李清摆摆手：“去吧，去吧。”
　　等江先生回来，果然已经酉时三刻，众人便围在一起吃了顿小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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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这就是姑娘
　　
　　很快便到了大年二十九，桃源居明日开始放假。
　　可橙和万苏两个一大早提着大包小包往何宅去了一趟。
　　何父何母见他们来了，很是高兴，拉着可橙的手道：“三丫头！你总算来了！我可好些天没见着你了！”
　　可橙笑道：“大爷大娘，我最近老忙，这好不容易放假了，才抽了一点空过来看你们。莉莉姐呢，怎么不见她？”
　　何母笑道：“她和强子两个逛街去了，说要买些年货回来，我不是已经买好了么？小两口大概想出去玩呗，也由得他们去了。”又问，“这个——可就是万家的少爷？”
　　万苏冲她微微一笑：“大娘喊我万苏就行。”
　　何母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笑道：“好俊的哥儿！可比我们家大为强多了！三丫头，你怪会找夫婿的呀！比你二姐要强一点点呢！”
　　可橙“哈哈”一笑：“大娘，你又笑话我了。我和万苏……不是还没成亲么？再说，大为哥是状元郎，我们家万……这个万苏么，他就是一个跟船出海的渔夫，哪里比得上我的未来姐夫状元郎？”
　　何母道：“怎么就比不上？好几年前我就曾听见大为提起过万苏，说这个比他小几岁的万苏人品好、又聪明，若是自小念书，说不定这状元就是他的了……”
　　可橙摆摆手：“开什么玩笑！万苏就是个粗人，怎有可能会是状元郎？哈哈，万苏你说你是不是？”
　　万苏认真地点点头：“是的，大娘。我的确挺粗的。”
　　可橙侧脸看了他一眼，心道：“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疑似开车？可我又找不到证据。”但观万苏一脸认真，她只得按下不提。
　　何母两个老人在家呆了许多天，天天都想着有年轻的姑娘小子们陪着说笑，如今见可橙万苏来了，早就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将他们请进去，又道：“还大包小包的，何必如此客气？”
　　可橙道：“这不是过年么？必须的。”
　　坐了半天，到了午饭时分，赵强和何莉两个总算大包小包地回来了，可橙忙迎上去笑道：“莉莉姐，你总算回来啦！”
　　何莉忙问：“来了多久了？怎么不提前告诉一声？”
　　可橙道：“也没多久，就坐了一个来时辰而已。你和强子哥哥都买什么啦？”
　　何莉道：“不过买了些干货，另外还有一些过年用的烟花炮仗罢了。”
　　赵强在一旁笑道：“明明还有一些胭脂水粉以及头饰绢花……”
　　何莉低声道：“说什么呢，仔细娘笑话咱们……”
　　谁知何母早已张罗午饭去了。
　　可橙听见何莉去买头饰绢花，忙道：“好姐姐，我有好东西给你看。”说着将她拉过来，把包里的两串珊瑚手钏以及玛瑙手镯、耳环都取了出来，笑道，“莉莉姐，这是我给你的新年礼物。都是初十的时候万苏的船队给送来的，我早就想拿过来给你了，只是因为江二叔——啊，不对，我老是改不了口，其实我们应该喊他二伯才是！他不是回去了么，我隔一天就要跑一次酒楼，三两天又得去农场，这才耽搁了下来。”
　　何莉的眼睛已经看直了，喃喃问：“这些——可是万苏从海外买来的？”
　　可橙笑道：“正是！”
　　何莉拿起一只玛瑙手镯套进手腕里：“这也……太好看了！三妹妹呀三妹妹，我爱死你了！”猛地将可橙搂在怀里，“还是你待我最好，事事都想着我！”
　　可橙“哎”了一声：“莉莉姐，你这么激动干什么？这是万苏带回来的，你该领他的情才是。哎，我喘不过气了，你赶紧搂他道谢去——”
　　万苏神色一冷：“你说什么？”
　　赵强忙道：“三妹妹，你胡说什么呢？”
　　可橙“嘿嘿”一笑，说道：“我被莉莉姐勒晕了，所以才胡说八道。你们别当真。”
　　何莉猛地松了手，把桌上的手镯、手钏、耳环等全部揣进怀里，笑道：“反正这些都是万苏送给你的，你如今又送给了我，我领你的情就是了！”
　　万苏笑道：“莉莉姐是个明白人！”
　　明白人站起身，笑道：“你们吃饭去，我先回屋把宝贝放好！”说罢转身就走。
　　赵强在后面喊：“莉莉，你不要这些了？”
　　何莉定住身形，回头冲他眨眨眼：“有了这些，还要你那些做什么？”
　　赵强见她一眨眼就不见了，嘴里不由得嘟哝道：“三妹妹，你听听，她这是什么话？什么有了你的就不要我的了？这也是花钱买来的呀，刚才买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高兴呢！怎现在见了这些好看的就不要那些没那么好看的了？”
　　可橙道：“强子哥哥，天下间有哪个姑娘看了漂亮珠宝不喜欢的？你看开点吧。”
　　赵强低头看看怀里的大包小包，郁闷地道：“那这些怎么办？”
　　万苏走到他身旁，拍拍他的肩膀道：“强哥，这就是姑娘！”
　　到午饭摆下之时，何莉已经戴上两串红彤彤的珊瑚手钏，耳朵上也别了一对翠绿的耳环。
　　赵强见她眉笑眼开的，也高兴了起来，心道：“刚才买的那些，她不要就算了，只要她高兴就好。”
　　何父也没看出什么，倒是何母打量了她一番，问她：“莉莉，你耳朵是怎么回事？”
　　何莉笑道：“什么怎么回事嘛？”
　　何母皱了皱眉头：“你那耳环——看着就不便宜！难道说你刚才和强子就买这个去了？”
　　何莉不答话，笑着说：“娘，你瞧瞧我手上！这是珊瑚手钏！”
　　何母看了一眼：“这得多少钱？不便宜吧？哎，强子挣钱也不容易是不是？这小宝还得接过来呢，你们趁年轻也得再要一个孩子是不是？我跟你说，大手大脚花钱可不行……”
　　何莉不乐意了，噘着嘴道：“娘，我一年到头不辛苦？难道我没有工钱？我去布行做工，二爷每个月都给我开五两银子的工钱呢！难道说我买点首饰不可以？”
　　何母怕她生气，忙道：“可以可以，难得一次就罢了，以后可不许再买了！”
　　何莉笑道：“哄你呢！这是三妹妹送我的！耳环和手钏都是！另外还有手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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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意外之喜
　　
　　何母获悉这是可橙送的，忙道：“我的天！三丫头，你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哪有年货这样送的？不拘一些干货礼饼之类也就是了，哪有人送首饰的？使不得呀！这你还是晚辈呢，你快收回去！”说罢冲何莉道，“莉莉！赶紧脱下来给可橙！”
　　何莉嘟着嘴道：“娘！”
　　何母沉声道：“你要你三妹妹给你送首饰？你可送过首饰给你三妹妹没有？”
　　可橙忙道：“大娘，你说这话可是拿我当外人看了！莉莉姐是谁？咱们姐妹几个自小都是跟她后面长大的，小时候莉莉姐和大为哥带我过去你们家蹭过多少顿饱饭了？数都数不过来了！更别说每次莉莉姐回家都给我们带糖果、带糕点了。我们四姐妹呀，可是一直都拿莉莉姐当亲姐姐看的！大娘，我如今有出息了，给姐姐买些首饰怎么了？况且这些首饰其实并不是我买的。”
　　何母一怔：“不是你买的，那是谁买的？”
　　可橙笑道：“万苏呀！他从海外买回来的，买了好些，我也戴不了那么多，因此就拿出来给姐姐妹妹们分了分，大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都是应当的么？”
　　何母忙问万苏：“万少爷，这些都很贵吧？”
　　万苏笑了笑：“大娘喊我万苏就行。”说着摇摇头，“不贵，我买了许多，人家给我最低价。”
　　可橙又道：“我说大娘，你老问贵不贵的，有什么好问的？如今我——您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是不是？我也算莉莉姐的半个妹妹了是不是？如此一来，我也是你半个女儿了是不是？我买给自己姐姐也是应当的呀！”说着自怀里掏出一对红宝石的耳坠来，“喏，这是您的！快赶紧试试！您要是不收，就是不拿我当女儿看了！”
　　何母竟无法反驳，只得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呀你呀，小时候跟个鹌鹑似的，谁知越大越伶俐了！如今我竟说不过你了！”说着接过耳坠，往耳朵里一塞，笑着问，“好看么？”
　　何莉笑道：“好看！”
　　吃罢饭，可橙万苏两人便要告辞，说还要往桃源居去，何母等人苦留不住，只得道：“初二开了年我们就去你们家拜年？”
　　可橙摆摆手：“哎呀！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江府了，新年在江府过。要不这样，年初二你们去江府拜年？到时候咱们一起吃饭？晚上去游湖？”
　　何母笑道：“那敢情好！那么就说定了？”
　　可橙坐在车辕上挥手道：“说定了！我们先走啦！”
　　何母等人在门口看他们远远走了，这才进门。
　　可橙先回家收拾了一番，又备好了各种发给伙计们的年货，这才和万苏一同往桃源居而去。
　　已是戊时三刻，谁知桃源居依旧灯火通明，一楼大堂以及二楼三楼的包间都满了。
　　可橙本以为即将过年，生意要淡一点才是，谁知道依旧火爆，这可算是意外之喜了。
　　万苏将马车赶进后院，可橙则从正门进去，套上制服客串起跑堂来。
　　桃源居的伙计都套着一件印着一朵桃花的褂子，客人们还是很容易区分出来的。
　　可橙穿行其中，客人们一时半会也分辨不出来，半个时辰之后才有一桌客人发现了端倪，指着她问：“咦，你莫不是三姑娘？”
　　可橙笑道：“您认得我？”
　　那人又惊又喜：“我当然认得三姑娘了！您可是咱们京城新晋的名人哪！起了一座农场，又种了万亩麦田，这就罢了，偏偏桃源居还有你的份！如今小半个京城的酒楼进的可都是百花农场的青菜！我又怎不认得你？”
　　可橙笑道：“不知道您是哪个？”
　　那人笑了笑：“我是前番监管流民的官军呀！三姑娘不记得我了？”
　　可橙拍掌笑道：“原来是官爷呀！我就说了，怎的如此面善！我竟然认不出来了？可是我的罪过了！”
　　那人三十来岁，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但脸上的笑容却真诚得很，他听见这话忙道：“什么官爷？三姑娘喊我老章——立早章，就罢了！”
　　可橙忙喊了一声：“章大哥！我眼拙，一时没认得出来，得罪您了。这样，这顿我请客！不知您还想吃些什么？尽管点！”
　　老章忙摆手：“使不得！三姑娘善心，让城外那一百五十多个流民有饱饭吃，有棉袍穿，若不是三姑娘，今年这么冷，他们当中便是有冷死的也未可知！我不能为流民尽一点绵薄之力已经非常惭愧了，如今又怎敢让菩萨似的三姑娘为我免单？大家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周围的客人听了可橙的善举，个个都道：“原来三姑娘还做了这些好事？我们竟不知道！看来以后咱们更应该常来！毕竟三姑娘赚了钱也是用来做善事的不是？”
　　众人齐声道：“没错！”
　　到了散席之时，大多客人竟主动都把钱凑了整数，譬如三两六十文，他们就付三两一百文。可橙哪里肯收？追也要追上去把零钱塞回给客人，自己追不上就命跑堂小张去追，要是客人跑了，她就冲他们道：“我给您记账上啦！您下次来我再给您免了！”
　　戊时将近，客人才全部散去，伙计们松了一口气，说道：“哎呀！可从未试过现在才关门呢！”
　　可橙也道：“我见今晚街上都灯火通明的，莫不是取消宵禁了？”
　　张掌柜笑道：“听闻京城每年自腊月二十九到正月十五的宵禁都会推迟到子时，子时之前，百姓们都可以在街上行走。”
　　可橙道：“原来如此！这样也好，促进消费嘛！朝廷倒是挺会做事的！”
　　既然离宵禁还早，伙计们七手八脚地把店里的桌椅板凳全部都清洁了，又将后厨打扫了一遍。
　　可橙见后厨还剩了好些青菜肉类之类的，便命张大厨统计了一下，平均分了。
　　最后又拿出马车上的年货，让大伙分了。
　　伙计们高兴极了，个个都冲可橙道：“多谢三姑娘！”
　　可橙笑道：“诸位今晚先好生歇一歇，明天一早就放假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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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肥年
　　
　　众伙计应了，可橙又道：“今天的盈利我回头就算，明天一早给大家发齐工钱，然后咱们都回家过个肥年好不好？”
　　众人齐呼：“好！”
　　张掌柜想了想，说道：“三姑娘，今天已经这么晚了，你要是再算盈利和各位的工钱那你今晚还要不要睡了？不如等明天再慢慢算罢了，咱们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的。”
　　众位纷纷附和：“掌柜说得有理，三姑娘，要不您先别算了，小姑娘家熬夜也不好，等明天再算罢了。”
　　可橙感激一笑，说道：“诸位能想着我，我很高兴。但是这是规矩，岂能乱的？大家放心好了，我今天让万少爷帮忙一起算，明天巳时准时过来给大家发工钱可好？大家领了工钱回家过年才高兴嘛！”
　　伙计们都笑道：“三姑娘是个急性子，说什么就立刻要做什么。”
　　可橙笑道：“这里我再宣布一点：咱们明天一同去江府过年可好？”
　　本地那五个伙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道：“三姑娘，我们家……在本地呀！”
　　可橙道：“你们家在这里，要回家过年也是人之常情。可是咱们另外十个老伙计可都是背井离乡，跟着我们不远万里来到京城谋生的。因此我和二爷商量过了，就请各位一同去江府过年！除夕夜到年初三！张掌柜，您觉得怎么样？”
　　张掌柜笑道：“那敢情好，咱们过去也正好和小小少爷玩，那孩子怪惹人喜欢的。”
　　商量定了，伙计们便回后院歇息去了。
　　张掌柜则陪着可橙、万苏两个在案台统计本月的盈利。
　　核对了三遍，今天一整天的营业额竟然去到六百两！
　　可橙吓了一跳，喃喃道：“我的天！难道是搞错了？”
　　万苏道：“怎么可能？我对了一次，掌柜又对了一次，再加上你这次就是三次了！”
　　张掌柜也道：“一个人有错就罢了，两个月有错也算了，怎么可能三个人都错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假如每天都能挣六百两银子——我的妈呀！咱们都发了！是不是？”
　　张掌柜心花怒放地道：“正是！大家都发了！”
　　可橙拿出账本对了一下十二月初一到十二月二十八的账，平均下来有十天是三百两以下的盈利，有十八天是三百五十两的盈利，今天相对恶劣，足足有六百两银子的盈利！如此说来单单是十二月的盈利就达到了九千九百两银子！当中有十八天是超过三百五十两银子的盈利，那么这超出的部分有五成需要分给十五名伙计，计算下来从十二月初一到十二月二十八日，属于伙计们的有四百五十两银子！
　　再加上今天超出的百分之五十——即是今天属于伙计们的就有一百五十两！
　　四百五十两加上一百五十两一共是六百两。
　　六百两银子十五个人分，每人能得四十两！
　　张掌柜看得目瞪口呆，半天方才喃喃道：“三姑娘，您莫不是算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啊？我……我不信哪！”
　　可橙笑道：“张掌柜，我算过好几次了。分红加上您的月钱，您明天能得四十五两银子！张大厨跟您一样。其他人么，每人能得四十一两！”
　　张掌柜的嘴半天才合得上，许久才迸出一句话来：“乖乖！我的三姑娘呀，我今晚怕是睡不着啦！”
　　可橙冲他道：“那可不行！您明天还得大包小包拎着去江府呢！睡不好怎么陪小小少爷玩耍？我已经算好啦！这些银子我先拿回去放着，等明天我再把大家伙的工钱给带过来。”
　　张掌柜忙道：“三姑娘说了算，三姑娘说了算。”
　　可橙和万苏便辞别了张掌柜，走到后院赶马车走了。
　　子时将至，街上飘起了雪花，可橙冷得受不了，赶紧钻进车厢里，掀起一角帘子冲万苏道：“好冷呀！辛苦你赶车了！”
　　万苏笑了笑，问她：“你困不困？”
　　可橙摇摇头，乘着月光望着车厢里满满一箱银子，咧开嘴笑了。农场现在也开始盈利了，加上酒楼，这半年下来，总还算可观。虽远远还比不上杏花村百花农场的收入，但她相信假以时日，这个新百花农场绝对会比杏花村的百花农场更胜数筹！毕竟京城的市场要远远比百花镇要大！
　　但家乡有布行……布行的利润还是挺大的，这是个大头。秋兰这一次回去秦掌柜肯定会带她去看账本，然后清算一年的盈利，让她将属于赵家的盈利带进京……
　　想到这里，可橙笑了笑：“秦掌柜呀秦大哥，真是个好人啊！心底纯良又正直，和他做生意最好！”
　　次日巳时，可橙和万苏准时出现在桃源居门口。
　　众伙计已经吃了早饭，将酒楼又细致清洁了一遍，此刻正围坐在一起谈笑。
　　可橙将手上的箱子轻轻放在桌上，命小张把门关了，这才打开箱子，笑道：“诸位请看！这里头一共有六百二十三两银子！都是诸位的工钱！”
　　众人不敢置信地道：“这么多？三姑娘，您没算错吧？”
　　可橙笑道：“昨天晚上我和张掌柜、万苏三人各算了三遍！确认无误才得出来的这个数字，另外这里有个小册子，里头有记着每天的盈利，诸位若是有疑问尽管翻阅！”
　　众人忙摆手：“我们相信三姑娘！三姑娘说什么我们都信！”
　　被人信任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可橙笑眯眯地将月钱发了下去，边分发边笑道：“小张，这是你的，四十一两；小兰，这是你的，也是四十一两……”
　　月钱发完，众人捧着手上沉甸甸的银子，眼睛都看直了。
　　小张喃喃道：“这下可以过个肥年了！”
　　小兰语无伦次地道：“肥年啊肥年！我挣钱了！三姑娘，我从此以后再也不怕爹打我了！”
　　小蓉也道：“我娘的病——终于能请大夫给我娘看病了！”
　　本地的五个伙计领完工钱提着大包小包的年货感激不尽地离去了。
　　余下这十个伙计将店里所有的门窗关好，也跟着可橙万苏浩浩荡荡地往江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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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个年过得甚是热闹。
　　可橙领着桃源居一众伙计以及本家一众仆人一同去江府过年。
　　年初二那天何父何母携着何莉赵强两个去江府拜年，李清当日在花厅摆了三桌酒席，所有人不醉无归。
　　过完年初三，伙计们千恩万谢地回了桃源居，可橙和万苏两个也领着家里的仆人回到赵宅。
　　京中过年比起百花镇又是另一种热闹，街上日日人流如织，往来的商贩走卒多如牛毛。
　　可橙也觉得好生奇怪，大过年的许多店铺都关门了，怎么仍有这么多行商打扮的番邦人氏？
　　还是江先生解开了她的疑惑，说道：“这些人当中有许多是来自偏远地区的番邦商贩，他们来不及赶在年关之前回去，便唯有在此过年。大抵见京城热闹吧，便天天在街上闲逛。”
　　可橙道：“原来如此。”可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至于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
　　京中相熟的不过只有两家人而已，江府、何宅都去了，可橙也就无处可去了，于是干脆和万苏两个去农场呆了一天。
　　可橙也弄不清楚现在究竟是什么朝代？林大人说是大梁朝，一个架空的朝代？也不全是，偶尔听江先生谈古论今，可橙推算出来应该是宋朝之后，明朝之前。可又没有胡人，如此说来契丹人应该还未入主中原。那西北的战事究竟是哪个民族挑起的？京城街上的商贩——大多皆有点异域人氏的长相，那些人会不会是边境来的奸细？
　　她极其困惑，也有想过和万苏谈谈，可每当她想说又觉得无从提起，到了后来，她干脆不再想这事，一心一意只想过好这个年。
　　年初六那天她突发奇想，要举办一个烧烤大宴，反正桃源居未开门，江先生也不用进宫教习皇子，干脆一行人全部去农场烧烤！
　　万苏见她兴冲冲的，因笑道：“好好的烧什么烤？不如我带你去玩更好。”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呢，我正要在农场试一试，若是可以的话到时候桃源居也做烤肉！”
　　万苏叹道：“你看看你，任何事都能让你联想到赚钱！”
　　可橙道：“我一向如此。你不知道么？”
　　万苏微微一笑：“我知道，自小就知道了。你想烤东西吃，咱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烤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喊齐所有人？”
　　可橙道：“这个叫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些事情正要人多才好玩呢。”
　　心动不如行动，她立即就让万苏去何宅、江府下了帖子，又命小红去桃源居相请一众伙计。自己则亲自去崔府请崔钟雷。
　　所幸崔钟雷也在家，见她来了，高兴得很，笑着问：“你莫非是拜年来了？”
　　可橙笑道：“我拜什么年呀！我来邀请你去玩，你去不去？”
　　崔钟雷问：“去哪里玩？”
　　可橙道：“去农场烧烤啊！都是相熟之人，明天早上巳时，你要先去也可以，后到也没问题。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啊，要是因为你迟到，肉都让我们给吃光了，你可不能恼！”
　　崔钟雷想了想，犹豫道：“明天……我怕是……”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道：“可不许爽约！不见不散！我走了！”不给机会他拒绝，立即就跑了。
　　崔钟雷只得冲她的背影道：“我去就是了！”
　　可橙这才回头冲他笑：“我在农场等你！”
　　有那么一瞬间，崔钟雷极其羡慕可橙，她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洒脱很自由……
　　次日巳时，一大众人都来齐了，于是大家一齐往城南的农场而去。
　　到了农场，许大娘早已杀了多只鸡，并且按照可橙的吩咐将鸡砍件去骨切块，全部用竹签串好。另外又杀了一头羊，也让小红小青姐弟两个穿成了羊肉串。
　　可橙见小青穿得满手油，说道：“哎呀，小青你看你的手都冻通红了！快赶紧拿热水泡泡去。”
　　小青红着脸说：“三小姐，我不冷。这屋里都是火盆，舒服得很。”
　　小红也说：“三小姐，小青那不是冻红的，那是被血染红的。”
　　伙计们一来到就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帮忙，不消一会功夫，除羊排外，一整头羊剔骨削肉，已经全部被众人穿成了羊肉串。
　　羊肉飘香之时，崔钟雷才姗姗来迟。
　　可橙笑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快过来吃羊肉！”说着便递给他一串已经烤好的羊肉。
　　崔钟雷含笑道：“多谢。这是你烤的？”
　　可橙点点头：“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崔钟雷极其斯文地咬了一口，笑道：“好吃！能吃到三姑娘亲手烤的羊肉，我也是荣幸至极！”
　　万苏在一旁“呵呵”一笑，说道：“这里许多人都吃到了，也不单只你一个呢。”说罢问张掌柜，“张叔，是不是？”
　　张掌柜一怔，看了一眼万苏，又看了一眼崔钟雷，有点莫名其妙地道：“我……啊，是的，没错。”
　　张大厨笑道：“你们别说，三姑娘的厨艺虽一般，但她烤起羊肉来是真的好吃！”
　　万苏得了张大厨这话，面有得色地瞥了崔钟雷一眼。
　　崔钟雷也不多说，只是微微一笑，坐在那里吃了几串羊肉，又喝了杯温水，然后起身道：“我去山上走走。”
　　可橙忙问：“哎，你不吃啦？烤羊肉多好吃啊！”
　　崔钟雷道：“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不饿。”
　　可橙忙道：“我陪你去？”
　　崔钟雷点点头：“也好！”
　　可橙道：“你等等啊。”洗了洗手，然后与他一同往山上走去。
　　伙计们见了也不觉得有异，毕竟崔公子原就常来，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倒是万苏见了不爽，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人人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沉不住气了，想也不想就要起身。
　　李清一把拉住他，问他：“你干什么去？”
　　万苏道：“可橙……我怕她冷，我给她送件斗篷去！”
　　李清笑眯眯地道：“你急什么？我看她不冷呢，不过是去山上走走罢了，崔公子又不是别人，你放心就是了。”
　　万苏心道：“我怎放心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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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西南之行
　　
　　李清冲他眨眨眼，笑道：“崔公子不是别人，你放心。”
　　万苏只得“嗯”了一声，依旧坐下来，但却全然没有了最初的兴致。
　　可橙与崔钟雷两个登上山坡，齐齐俯视山下农场，笑道：“你瞧，不过七个月已经跟杏花村的农场有得一比了！”
　　崔钟雷笑道：“你总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可橙道：“化腐朽为神奇？我哪有那个能耐！都多亏了你的帮忙。”
　　崔钟雷摇摇头：“我并没有帮你什么，全赖你自己争气。”
　　可橙道：“你别说这种话，若不是你，我哪有这么容易在京城站稳脚跟？”
　　崔钟雷道：“你我不是朋友么？净说这些做什么？”
　　可橙笑了笑，说道：“你这话说的是。咱们既然是朋友，那你也别推辞了，你的确帮过我许多，我是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
　　崔钟雷不说话。
　　可橙想了想，又问他：“你家里怎么样了？”
　　崔钟雷一怔：“你问什么？”
　　可橙又问了一遍。
　　崔钟雷道：“想必你问的是家事吧？太太催我成亲的事？”
　　可橙点点头：“可有合适的姑娘了？”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我已经决定了——”
　　可橙忙问：“决定什么？”
　　崔钟雷望着远方，过了半天方才答道：“我要去西南！”
　　可橙吓了一跳：“真要去？”
　　崔钟雷点点头：“西南的水利还是不甚理想，我务必得去一趟。”
　　可橙怔了半天，喃喃问道：“不去行么？要是我让你……不要去？你会听吗？”
　　一股热流涌上崔钟雷的胸口，他好容易才咽下一口口水，艰难地开口问她：“为什么不去？你真的希望我不要去？”
　　可橙道：“西南之行路途遥远，那边又甚是贫瘠……你到了那里大把的苦日子过……”
　　崔钟雷脱口问道：“你单单就为了不想我过苦日子吗？”
　　可橙侧头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你我原是朋友，我更希望你在京城。毕竟这样我们才能多见面。”
　　刚才有多惊喜，现在就有多失落，崔钟雷勉强笑了笑，说道：“西南么，也不至于太远。不过在那里待上三五年也就回来了。”
　　可橙道：“三五年……三五年就是最好的时光啊！三五年之后谁知道变化有多大？你就这么去了，到时候……唉！不去不行么？”
　　崔钟雷道：“不去？不去就要娶妻了。”
　　可橙问他：“为什么你那么抗拒娶妻？”
　　崔钟雷道：“我不喜欢的人娶来做什么？我没兴趣。”
　　可橙道：“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崔钟雷想也不想就答道：“兴修水利啊！这是我的志向。”
　　可橙只得道：“好吧，那你什么时候动身？”
　　崔钟雷道：“等过完年吧，估计四月份就要启程了。”
　　可橙微微叹了口气：“这么说，咱们见面的日子是越来越少了？”
　　崔钟雷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可橙道：“这些都是屁话！谁信这个？若能天天相对，自然是希望能够天天相对的好。”
　　崔钟雷怅怅然地道：“你我不过是朋友而已，又怎能天天相对？”
　　一句话成功将可橙拉回现实，她望着山下的木屋出了一回神，最后勉强一笑，问他：“过了十五我们就要造一所玻璃屋了，造好之后你一定要过来看。”
　　崔钟雷大喜：“玻璃屋？可是看得见里面的玻璃屋？”
　　可橙点点头，说道：“万苏从海外运回来的。”
　　崔钟雷道：“说起万苏，前番你们俩个送来的年礼真叫我在太太等人面前长了一回脸。”
　　可橙忙问：“怎么长脸了？”
　　崔钟雷道：“那些玻璃制成的璀璨花树就不说了，端的是件件精巧无比。其余的瓜果蔬菜也令人叹为观止。”
　　可橙笑问：“怎么叹为观止了？”
　　崔钟雷道：“当时门房来报，说二少爷开农场的朋友送年礼来了。太太和我兄长姐妹等人还在那里嘲笑，交头接耳地说‘一个农民能送什么好东西来！无非就是几捆野菜，几只鸡罢了。’有的还说‘说不定是头肥猪呢！’谁知道等下人抬了上来，却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红果子、大西瓜。我看见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可橙笑道：“他们没见过嘛！说起来西瓜也不多，我在温棚里育的，去年不过是实验一下罢了，等今年年底我再广泛种植！到了那时候才真正叫人叹为观止呢！”
　　崔钟雷笑道：“他们没见过番茄、红萝卜，开始还以为有毒，后来老爷说‘这个叫番茄的东西我倒是吃过’。后来太太才知道原来老爷曾与同僚去过桃源居吃饭！这样一来，他们也知道桃源居原来是我朋友开的！于是我那几个姐妹便一改往日的样子，个个都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让我带她们去桃源居见识一番。还说桃源居三楼是女客专座，她们想去好久了，苦于一直无人引领，也没法预订到包间。”
　　可橙笑道：“你的姐妹想去？你怎么不告诉我？几时让我请她们去！”
　　崔钟雷不屑地摇摇头，说道：“她们几个啊，围在太太身边久了，往常从不理我，我也很少跟她们交谈。前倨后恭！罢了，她们想去就自己去，我才懒得管她们呢。”
　　可橙道：“随你，总之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崔钟雷讶异道：“我原以为你要说教我一顿！劝我‘她们无论如何也是你的姐妹’之类的话。”
　　可橙道：“我*操那心干嘛？我从不会劝人这些！姐妹又怎样？姐妹就能够站在你头上肆意妄为吗？她们轻视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也是她们的兄长或弟弟？你放心，我从不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三道四！”
　　崔钟雷感动极了，他往常听人的说教多了，早就不耐烦得很了，直到今天听了可橙的话才真真正正的觉得自己从未有错，因笑道：“多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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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劝君多吃几根羊肉串
　　
　　可橙道：“有什么好谢的？毕竟我也经历过呀！以前别人劝我要如何如何待我前二婶好、让我无论如论也得给她一点事做，好让她别一天到晚杵在院门口骂这个骂那个的时候，我总会说‘与我何干？她害我全家的时候你们都忘了？’所以我不会太在乎别人的眼光，问心无愧就好！”
　　崔钟雷深深点头：“正要如此才好！我不想着害人，但人若是害我，我是绝不能轻易饶恕。她们虽没害我，但自小如何跟在太太跟前欺侮我娘的事我全都记得。到今天，我不找她们算账就不错了，还要我以德报怨？呵呵，那根本不可能。”
　　可橙深以为然：“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崔钟雷也道：“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我们谨记这话也就是了。”
　　可橙笑道：“想不到你我之间的共同观点还是挺多的嘛！”
　　崔钟雷微微一笑：“不然你我又怎能成为挚友？”
　　可橙道：“正是！挚友，咱们也别在山上吹冷风了，不如依旧下去喝酒吃肉？”
　　崔钟雷笑道：“我正有此意。”
　　当下两人有说有笑地下了山。
　　万苏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可橙，如今见他们终于下山，这才松了口气，假装心无旁怒地继续烤肉喝酒。
　　可橙才来到面前，万苏赶紧递了一串热气腾腾的烤肉给她：“你吃！”
　　可橙道：“给我两串，谢谢！”又问他，“伙计们哪里去了？”
　　李清道：“都去温棚了，说是没去过，要见识一番。”
　　万苏依言递给她两串，她拿了一串，另一串转手就给了崔钟雷。
　　崔钟雷毫不客气地接了，冲万苏笑道：“多谢！”
　　万苏瓮声瓮气地道：“客气了！”
　　李清看了他们一眼，笑道：“咦！好酸！闻着就酸！莫非有人煲姜醋了不曾？”
　　何莉一怔：“哪里酸了？我怎么闻不到？”
　　李清摸摸脸，笑道：“既没有人煲姜醋，怎么这样酸酸的？”
　　崔钟雷不觉有什么，可橙的脸早已红了，因没好气地瞪了万苏一眼。
　　万苏不明所以，还问：“可橙，你的脸怎么红了？”
　　可橙道：“我热不行么？”
　　万苏奇道：“热？昨天还下雪，你今天热？”
　　可橙道：“昨天下雪今天就不许热了吗？”
　　万苏撇撇嘴：“你说热就热，那你要不要喝口凉水？”
　　可橙一瞪眼：“这种天气喝凉水你想冻死我啊？”
　　万苏无辜极了，既然热那就应该喝凉水啊，怎么喝凉水又会冻死了？他是越来越不懂可橙了，她这火气究竟哪里来的？难道说崔钟雷惹恼了她？他正要开口问，可橙又瞪了他一眼：“快给我羊肉串！”
　　万苏特别喜欢可橙用命令的语气吩咐他，这些人当中只有他才有这个待遇，崔钟雷？他是外人，可橙才不会要求他为自己做事呢！正要这样才能够更好地区别开来，他万苏才是和可橙有婚约在身的人。
　　于是他笑了，乐颠颠地烤起了肉来。
　　赵强见状便问李清：“清儿，可橙和万苏的亲事什么时候办？你姐可有提过没有？”
　　李清道：“前番我在信里跟我姐提过，我姐说再等两年吧，等秋梨回来和大为办了，再考虑可橙他们。毕竟可橙是老三，总不能越过老二去。”
　　赵强点头道：“有理。”拍拍万苏的肩膀，笑道，“听见没有？再等两年！”
　　万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等就等，反正也等了这么多年了，不在乎再多等两年。”
　　崔钟雷听到这里，因问他：“你等了许多年了？”
　　万苏瞟了他一眼，答道：“是的，从可橙六岁等到她如今十五岁半。”
　　崔钟雷叹道：“是不是望穿秋水、迫不可待了？”
　　万苏奇怪地问：“你——什么意思？”
　　崔钟雷道：“哪有什么意思？不过是问问罢了，你放心，等你们成亲，我肯定会不远千里回来喝你们的喜酒！”
　　万苏一怔：“不远千里回来？你要去哪里？”
　　崔钟雷道：“西南啊，再过两三个月就启程了。”
　　万苏一愣，随即喜道：“西南好！西南好！去吧，去吧，我们成亲之时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我怎么说也是朋友，我这要远行了，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不舍之情？”
　　万苏笑嘻嘻地道：“人说大丈夫志在四方。因此我有什么好不舍的？再说我也犯不着不舍。毕竟你要走四方才能建功立业是不是？”
　　崔钟雷无奈道：“你想我走也不用那么明显吧？”
　　万苏道：“崔公子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想你走？你走不走的对我影响也不大呀！不过我前番听可橙提起过，说你有意要去西南兴修水利，我想着这也是好事，毕竟西南干旱，当地的百姓也不好过是不是？你鼎鼎大名的崔公子要是去了那边造福百姓，也能流芳千古是不是？这是好事啊！当地百姓之福啊！”
　　崔钟雷只得道：“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头一次发现万苏这人似乎……有点蛮横。
　　万苏便笑了，转头问可橙：“我说得没错吧？”
　　可橙无奈地摊摊手：“正如崔公子所言：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万苏高兴了起来，烤肉的动作也更快了，很快又一人给了他们五六串，还冲崔钟雷道：“劝君多吃几根羊肉串。”
　　崔钟雷笑了笑：“下一句是不是‘西出阳关无故人’？”
　　万苏“嗤”的一声笑出来：“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崔钟雷微微一笑：“谁说不是呢？”
　　两个聪明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揶揄了起来，倒把可橙晾在了一边。
　　于是可橙也拉着李清往温棚那边去了。
　　江先生见李清走了，自然也要跟上去，于是便只剩下赵强何莉、万苏崔钟雷四个。
　　赵强见众人走了，也拉着何莉往鱼塘那边去，说要带她去走走。
　　崔钟雷看了万苏一眼，半响说了一句：“好好待可橙，她是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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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岑浩洋来了
　　
　　万苏道：“这个自然。”
　　崔钟雷又道：“我对可橙……一直都是兄妹之情，你千万不要多心。”
　　万苏淡淡道：“我知道啊，可橙早就跟我说了，他一直拿你当哥哥看。她还跟我说，舍不得你这么好一个哥哥走那么远，还问我怎样才能把你留下来。”
　　崔钟雷叹了一口气，说道：“留下来做什么？像我这种人就应该背井离乡，离开这片是非地。”
　　正月十六开朝，江先生如期每日按时进宫教习皇子去了。
　　李清怀孕的月份越大，布行也去得越少，如今布行大多是何莉看管。
　　许多熟客看见李清不在，纷纷问她几时回来？毕竟李姑娘做的衣裳最是别致，穿在身上也别有一种韵味。
　　何莉见状，便跑去江府住了几天，向李清学起做衣裳来，李清也不藏私，倾囊相授。
　　开了春，温棚已经开始种植起番茄、胡萝卜、洋葱等新作物。
　　农场养的鸡鸭等也可以上市了，凭着桃源居与百花农场的知名度，可橙轻轻松松地就令到家禽进了附近许多酒楼的后厨。
　　到了二月底，城外的码头来了乌泱泱一大堆人。
　　可橙等人去码头接人之时，还看见了人群中的岑浩洋！
　　岑浩洋乍见可橙，兴奋得跳了起来，不断冲她挥手：“三妹妹！三妹妹！”一面喊一面冲下了船板。
　　可橙“哎”了一声，问他：“你怎么来啦？你娘有没有来？”
　　岑浩洋笑道：“我娘怎有时间过来？她得管家呢！”
　　可橙挑挑眉：“现在是你娘当家？你……大伯他们呢？”
　　岑浩洋笑眯眯地道：“他们么，被我奶奶给撤下来了！不说这个，我表哥呢？怎么不见我表哥？”
　　可橙道：“崔公子？你有告诉他么？”
　　岑浩洋挠挠头道：“哎呀！我忘了告诉他！”
　　可橙撇撇嘴：“那你这一趟进京……是去找他还是去我们家玩？”
　　岑浩洋道：“去哪里都行！你邀请我去你家吗？”
　　可橙道：“好吧，那你去我家，反正家里房间多的是。”
　　岑浩洋大喜，立即就把包袱甩到肩膀上，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走！”
　　秋兰在后头道：“三姐，你别听浩洋哥哥的话，梅姨说了，她早就送信给钟雷哥哥了，钟雷哥哥说只要他一天还在京城，浩洋哥哥就得住在崔府，除非他不在。”
　　岑浩洋忙道：“秋兰！我昨天是怎么跟你说的？你又食言了！”
　　秋兰吐吐舌头，说道：“我又没答应你！是你自己自问自答罢了！”
　　岑浩洋气得指着她道：“你！你——你怎么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秋兰笑嘻嘻地问：“我以前怎样？”
　　岑浩洋道：“你以前从不捉弄我……”
　　秋兰笑道：“那是因为我以前还小，如今我也大了，知道的多了，总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你差遣了吧？”
　　江二叔与何冰搀扶着江老太太走下船板，笑道：“回去再说吧。”
　　可橙见江老太太果然来了，立即笑着迎上来：“老太太，您来啦？我们可把您给盼来了！”
　　老太太笑道：“可不是来了！三丫头，你真的盼我来？”
　　可橙笑道：“当然！难道我还会哄您老人家不曾？”忙冲万苏喊，“万苏，快把最宽敞的马车赶过来！请老太太坐！”
　　万苏远远的应了，很快便将马车赶了来。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响，笑道：“这个后生我倒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万苏笑了笑：“老太太，请您上车。”
　　老太太正要上车，忽然一拍掌：“你可是姓万？”
　　万苏一怔：“您认得我？”
　　老太太道：“我不认得你。万树人是你什么人？”
　　万苏道：“他是我爹。”
　　老太太点点头：“难怪！活脱脱一个模子似的！咦，你替三丫头家赶车？”
　　可橙笑道：“老太太，他叫万苏，是我……我和他有婚约，他是过来帮忙的。”
　　老太太笑道：“原来如此！我就说这么俊的孩子哪能让他赶车？原来却是你的夫婿？”
　　可橙忙更正道：“老太太，是未来夫婿。”
　　老太太笑道：“还不是一样？”说罢上了车，何冰赶紧也跟了上去伺候。
　　早有江府跟来的数名仆人将船上的东西尽数搬上了马车，浩浩荡荡地往城内开去。
　　可橙和万苏先将江老太太送回江府，好生寒暄了一番方才道：“老太太，我们先走了？等家里收拾好了再过来拜见您老人家？”
　　老太太笑道：“去吧，去吧。难得你们有孝心，还亲自送我回家！”
　　可橙笑道：“这不是应该的嘛？”
　　两人告辞而去。
　　老太太看着身怀六甲的李清站在廊下，两眼笑得眯成一道缝，连忙迎了上去，说道：“清儿，你别过来！当心台阶！我过去！”
　　一行人都笑了。
　　何冰悄悄跟江二叔说：“二爷，你说老太太对清儿要是像对我那样紧张，清儿会不会喘不过气？”
　　江二叔道：“谁知道。不过清儿脾气大，要是不耐烦了可怎么好？”
　　何冰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不会。清儿还是很懂事的，她并不会无缘无故发火。”
　　江二叔探究地看了她一眼，说道：“难得你竟然帮妯娌说话！大嫂……”
　　何冰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大嫂那么对我，我不耐烦又怎么了？你也不看看清儿怎么对我？清儿待我真心，我自然也不会辜负她！大嫂呢，啧啧，早先那几年——我也不提了！反正咱们现在已经在京城定居了，离家远远的。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每次何冰一提起往事，江二叔就自觉理亏，因此尴尬一笑，不再说话。
　　夫妻两个已经三个多月没见过儿子，端的是思念如潮，现在回到家，一放下行李，立即就找儿子去了。
　　岑浩洋本打算在赵宅住下来的，谁知道才进了可橙为自己安排的房间没多久，崔钟雷就寻来了，说道：“浩洋，你跟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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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多了一条尾巴
　　
　　岑浩洋瑟瑟缩缩地道：“不去你家成吗？你们一大家子人又多、眼又杂……”
　　崔钟雷道：“那怎么能行？姨母说了，务必让我时时刻刻看着你，不然的话唯恐你生事……”
　　岑浩洋嘟哝道：“我能生什么事？再说我又不是在别处，我是在三妹妹家嘛！我娘跟三妹妹他娘好着呢，我和三妹妹又是一同长大的。因此我在她们住也没什么……”
　　崔钟雷道：“可是姨母说了……”
　　岑浩洋道：“表哥，等你当家做主了我再去你们家住好不好？”
　　崔钟雷正要说他，他忙道：“你又不是天天都能看着我！就我这个性子，你让我时时刻刻在你家后院呆着也难，不如干脆让我在三妹妹家住？也免得你们家太太是非多？”
　　崔钟雷想了想，觉得岑浩洋说得的确也有理，只得道：“好吧，但无论如何，你明天总得去见见老爷太太，免得他们说咱们没有礼数！”
　　岑浩洋拼命点头：“我知道了！等我安顿下来，你过几天就来接我！我娘已然把礼物都准备好了！多着呢！绝不会让你失了脸面！”
　　崔钟雷哂笑道：“说什么呢！你还知道为我的脸面着想了？”
　　岑浩洋道：“我怎么就不会？去年大半年我可都在酒楼里坐镇！我娘说了，念在我做得好的份上，才让我跟随大队进京，让我玩上几个月，等过几个月再跟送布的伙计回去。”
　　崔钟雷道：“我可明说了，四月份我就得启程去西南了，在那以后你可不许胡来！凡事都得听可橙的话！”
　　岑浩洋道：“为何要我听三妹妹的话？我可比她大几岁呢！”
　　崔钟雷道：“那又如何？你还像个孩子似的！如何能跟可橙比？”
　　岑浩洋听了这话不喜欢了：“表哥！你怎能这么说我？虽说你比我年长，可我只比你小几岁而已呀！”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这段时间我还不至于太忙，你想去哪里玩就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去。”
　　岑浩洋一听这话，立即就高兴了起来：“表哥，这附近的名胜古迹你全部都带我去好不好？”
　　崔钟雷点了点头，心底暗笑：“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就你这小孩子心性还想俘获可橙？还是别胡思乱想了！”
　　自此之后，崔钟雷就多了一条小尾巴，无论去到哪里，总有岑浩洋跟着他。
　　有一日，不知岑浩洋听谁说起可橙过年时曾领一大群人去农场烤肉吃，忙跑去跟可橙商量：“三妹妹，我来了也快半个月了，你也不带我去玩……”
　　可橙道：“这不是有崔公子带你吗？”
　　岑浩洋道：“表哥不过是带我去逛逛钟鼓楼罢了，我现在想去农场玩。”
　　可橙道：“那行，我明天正要和万苏去麦田走一遭，你明日一早也别赖床了，早点起来我就带你去。”
　　岑浩洋道：“我哪里有赖床？明明是你每天起得太早的缘故。三妹妹，我并非只为去农场逛逛，我原是打算去烤肉吃。”
　　可橙一怔：“你听谁说我在农场烤肉吃了？”
　　岑浩洋道：“秋兰说的呀！”
　　可橙皱了皱眉头：“秋兰，又是谁告诉你的？”
　　秋兰笑道：“小小告诉我的。”
　　可橙只得道：“我哪有时间带你们去烤肉？我每天都忙得脚抽筋！这不，珠宝铺子还在找……”
　　岑浩洋瞪大眼睛问：“你还要开珠宝铺子？”
　　可橙点点头：“是的。有问题吗？”
　　岑浩洋道：“珠宝铺子得投入多少？况且你又不知道从哪里进货。”
　　可橙道：“我的铺子与别人家不同，别人卖的多是玉石、金银等首饰。我卖的全是舶来品，玻璃、玛瑙、珊瑚手钏、宝石之类的，这些东西这里都没有，即使有，那也不多。”
　　岑浩洋撇撇嘴：“又是万苏的功劳是吧？”
　　可橙一笑：“你怎么知道？”
　　岑浩洋道：“万橙船队已经在百花镇火了整整一年了！哼哼，他干嘛要给船队起这个名字？”
　　可橙道：“我哪知道？你不问他去？”
　　岑浩洋道：“我才不问他！一天到晚冷冰冰的，跟他说话也是爱理不理的……我不喜欢他！”
　　可橙笑了笑，没说话。
　　岑浩洋打量了她一番，试探地问：“你和他……还好吧？”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很好啊。”
　　岑浩洋又问：“那你们……是不是真定亲了？”
　　可橙道：“你问他去，为什么问我？”
　　岑浩洋跺跺脚，说道：“我问你娘，你娘也这么说——”
　　可橙“呵呵”一笑：“你自己仔细想想，大家都告诉你了，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罢了。”
　　岑浩洋道：“我哪里有？罢了，不说这个，你还是带我去烤肉吃吧。”
　　可橙无奈，只得道：“你等我安排一下吧，过几天有时间我再带你去。”
　　珠宝铺子一定了下来，可橙就命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装潢，然后趁这个空档又安排了一次农场烧烤。
　　不过这一次到场的不过寥寥数人而已，毕竟众人当班的当班、干活的干活、看店的看店，最后只得可橙、万苏、秋兰、崔钟雷、岑浩洋以及江小小而已。
　　人虽不多，但岑浩洋的兴致丝毫不减，他还装模作样地笑道：“你们瞧瞧，好好的田园风光都叫你给糟蹋了！弄得一片血腥味。”
　　可橙嗤之以鼻：“这算什么？我这里那么多的家禽，真怕血腥味我为何要养它们？养了总会有杀来卖的一天，你说是不是？”
　　岑浩洋无话可说，只得也坐了下来吃肉。
　　倒是万苏看了他两眼，心想：“这个岑浩洋真有点莫名其妙的，明明是他主张烤肉，到头来却又说出这番话来。当真是反复无常，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岑浩洋丝毫不觉，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认为来了京城，住进了可橙家里，就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易为春”。在他看来，自己认识三妹妹在先，无论如何万苏也不可能越过了自己，再者万苏又比可橙大那么多，可橙又怎会喜欢万苏那么大年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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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远行
　　
　　他高兴极了，即使亲眼见可橙每天与万苏一同出入，无论是去找店铺还是去酒楼，或是巡察麦田与农场，他都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已经司空见惯，在他看来，万苏这么多年一直像可橙一家的家人，便是他们两家一起过年他也不觉得奇怪……
　　倒是自己能够成功住进可橙家才是一件大事，了不得的大好事，他甚至认为假以时日，他绝对能够让可橙喜欢上自己。
　　可橙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满心的只想着如何才能够在偌大的京城取得一席之位，如何才能够让自己的财富更上一层楼，早日实现周游天下的愿望。
　　四月二十二。
　　崔钟雷要远行了。
　　城外的十里长亭，可橙等人在为他送行。
　　崔钟雷牵着着一匹白马，马背上驮着两件轻便的行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都水监还派了一位随从服侍他，此刻那名随从正在他身后不远处恭候。
　　岑浩洋自幼就将表哥奉若神明，如今见他要远行，并且这次一别又不知何日再见，想到这里眼圈已然红了。
　　崔钟雷强笑道：“浩洋，快别这样了！回头让别人笑话你。”
　　岑浩洋道：“表哥，我……”
　　崔钟雷道：“你看看三妹妹，再看看你自己，你羞也不羞？”
　　可橙听见说起自己，便向前一步，略显伤感地道：“崔公子，此去西南路途遥遥，你千万要当心！”
　　崔钟雷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丝笑容：“放心。”
　　可橙看了一眼万苏，万苏便将手上的包袱递给他，轻声道：“里头都是家里许大娘烙的饼，还有一些路菜，你留着路上吃。”
　　崔钟雷接过包袱系在马背上，冲万苏抱拳致谢：“多谢了！”
　　万苏道：“都是可橙为你准备的。”
　　崔钟雷朝可橙笑了笑，说了一句：“有劳三妹妹了！”这是他头一次称呼可橙为三妹妹，这声“三妹妹”一出口，他竟然如释重负，多年来在心底绷紧的一根弦此刻突然就松了，他笑了笑，又说了一句，“三妹妹保重！”
　　可橙将手里的小包递给他：“这是一些散碎银两——我并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希望你诸事便利一些。另外，”朝哭得红了鼻子的秋兰招招手，把她怀中的大包袱扯了过来，说道，“这里头有一件棉袍，两身常服，是我和秋兰给你做的，当然，我手艺有限，说到底么——其实大部分都是我小姨做的。嘿嘿，还望你别介意。”
　　崔钟雷感激一笑：“我感激都来不及了，又怎会介意？三妹妹，谢谢你！秋兰，谢谢你！”
　　秋兰揉着眼睛问：“钟雷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崔钟雷道：“快了，大概三年，说不定四年。”
　　秋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可橙只当她年纪小，见不得离别，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崔钟雷哄了她几句，说道：“快的话可能一两年间就回来了呢。我这样跟你说吧，等你长大了，我也就回来了！”
　　秋兰伸出尾指与他拉勾：“一言为定哦！”
　　崔钟雷见她小孩子心性，笑了笑顺从地与她拉了勾。
　　秋兰这才破涕为笑。
　　可橙又低声道：“我跟你说，棉袍的夹层里头放了四张银票，面额大小不等，另外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藏在衣角里，你千万要记得了。”
　　崔钟雷听罢，语无伦次地道：“这……这如何能使得？”
　　可橙悄声道：“咱们不是朋友吗？又有什么使不使得的？去吧，去吧，当心一点，每到一处记得写信回来，若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会尽我所能。”
　　崔钟雷肃然动容，他定定看了可橙一眼，忽地深深鞠了一躬，铿锵有力地道：“千言万语在一躬！多谢你，三妹妹！”
　　可橙含笑道：“钟雷哥哥保重！”
　　崔钟雷怔了怔：“你喊我什么？”
　　可橙嫣然一笑：“你都喊我三妹妹了，我就不能喊你钟雷哥哥么？”
　　于是崔钟雷笑了。
　　岑浩洋趁他笑的空档，将他拉到一旁，劝道：“表哥，你太傻了！”
　　崔钟雷不解：“我怎么傻了？”
　　岑浩洋低声道：“我虽孩子气，但自从来到京城和三妹妹待得越久，跟她去过的地方越多，看她谈的生意越多，我就知道我这辈子绝不能赶上她了。她于我而言，就好像天上的云朵，永远可望不可即。”
　　崔钟雷道：“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
　　岑浩洋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知道不算晚，可是你呢？你现在走了不就晚了？”
　　崔钟雷不解：“你什么意思？”
　　岑浩洋道：“再过三五年等你回来，三妹妹早就和万苏成亲了！”
　　崔钟雷道：“那又如何？便是三妹妹和万苏成亲了，她也永远是我的挚友！”
　　岑浩洋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看三妹妹待你多好？三妹妹乃世上不可多见的聪明女子，你呢，又是不世出的水利天才，年纪轻轻就做到了都水监的副少卿，自古以来可没几个！就凭你的名气，若想俘获三妹妹的芳心岂不是易如反掌？你又何必要远走西南？”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含笑道：“咦，原来你也不是个呆子嘛！”
　　岑浩洋轻“哼”一声，说道：“那是你们小看我的缘故，其实我的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不过我不愿意说出来罢了。我心里总想着能和三妹妹多相处一日是一日……此事不提也罢。表哥，我是不可能了，可是你很有优势啊！你长得俊，家世又好，又有名气，轻易就将万苏给比下去了！我打听过了，万苏和三妹妹都不算是定亲！根本没下定！”
　　崔钟雷摇摇头。
　　岑浩洋又道：“你要走，三妹妹这两天忙个不停，从不拿针线的她甚至为你做棉袍！你瞧瞧，她对你多好？说不定你向她告白之后，她两相权衡会选择你也未可知。”
　　见崔钟雷还是不为所动，岑浩洋干脆问：“难道说你不喜欢三妹妹？根本没为她动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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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崔钟雷依旧摇了摇头，眼神越过十里长亭翘起的檐角，穿过苍穹的长空，最后定格在遥远的白云处，只听见他悠悠说道：“你要问我喜不喜欢可橙……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应该不止是喜欢吧？准确来说，我很欣赏她，对，就是欣赏。我对她的感情应该在喜欢之上，那是一种……超越了爱情的喜欢，大概就是欣赏多一点吧！”
　　岑浩洋嗤之以鼻：“喜欢就喜欢呗！还欣赏！欺负我肚子里的墨水没你多么？”
　　崔钟雷微微一笑：“非也。三妹妹其实是一个极其通透的人，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需要做做什么，从一开始到现在，她就从未迷失过。对于将来的每一步，她心里早已经做好了每一步计划。我的家庭糟心的很，我不会让她那么通透的人搅和进来，这也算是对她的保护吧。她喜欢一切由自己掌控，而万苏就是那个能由她掌控的人。因此只要她幸福就够了！我个人这一点情感又算什么呢？”
　　岑浩洋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响方道：“你还说你不喜欢？你明明喜欢她的。”
　　崔钟雷微微一笑：“别胡说了，从今往后我只拿她当妹妹看。你也是，多大的人了？喊了人家那么多年的三妹妹，却从未做过一件哥哥应该做的事！我要是你，我早已经羞死啦！”
　　岑浩洋道：“天底下哪里还能找出一个比三妹妹更能干的人？你要是能找出来，我就服了你！”
　　崔钟雷道：“怎么没有？”
　　岑浩洋梗着脖子道：“没有！”
　　崔钟雷冲万苏站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下巴，说道：“那个不是？”
　　岑浩洋道：“你说万苏？他很能干么？不见得吧？”
　　崔钟雷道：“他怎么不能干了？不过比我年长一岁，可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船队，手下管着好几十号人。你不知道他一艘船回来，能挣多少钱！”
　　岑浩洋不服气地问：“能挣多少？我就不信他能比三妹妹挣的多！三妹妹要是嫁给了他也是下嫁！”
　　崔钟雷道：“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舶来品新鲜又精美，中原人见得少，你瞧可橙的珠宝铺子不过开了半个月罢了，但几乎每天都门庭若市！那些镯子宝石珊瑚手钏简直是供不应求！再这样下去，万苏迟早能把整条珠宝街给盘下来！”
　　岑浩洋脸色变了变，咽了一口口水道：“咱们不说他了。表哥，你该启程了。”
　　崔钟雷笑了笑，复回到众人面前，说道：“诸位，告辞了！”
　　可橙抱拳道：“钟雷哥哥，保重！”
　　秋兰道：“记得早点回来啊！记得送信回来啊！”
　　崔钟雷一一应了，纵身上马，与随从一前一后疾驰而去。
　　等他们主仆两人渐行渐远化为一个黑点，可橙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回去吧。”
　　万苏见她怏怏不乐的，忙道：“崔公子是去公干的，不过一两年就回来了，你又何必叹气？”
　　可橙道：“我也不是叹气。不过是咱们几个一起待的日子长了，今天忽然就少了一个，我心里实在是……不大舒服罢了。”
　　万苏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从来都是如此，你也不必过于介怀。”
　　可橙怔怔地道：“如此说来，这人还是不聚的好。没有聚就没有散，没有散就不会伤感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苏笑道：“你瞧瞧你，可是说傻话了？不聚又如何有相见之日？若真不聚，这所有人岂不是永远不再相见了？你要这么想：今日的散是为了明日的聚，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人生亦复如是。”
　　可橙点点头：“你说得没错！走吧，为了明日的聚，咱们继续一心一意赚钱去！”
　　于是一齐纵身上马，岑浩洋问她：“三妹妹，咱们去哪里赚钱？”
　　可橙道：“坚子哥哥上个月把果苗全部送来了，也种下了。另外他还带了许多花生来，我原先就留了五百亩地拿来种花生，如今正是种花生的时节，我正打算让强子哥哥种花生。”
　　岑浩洋“哦”了一声，又问：“三妹妹，鱼苗全都下了吗？”
　　可橙点点头：“全下了。”
　　说起鱼苗，她又想起蚯蚓来，因不怀好意地问他：“你要不要学做饲料？”
　　岑浩洋一怔：“饲料？莫不是喂鱼喂鸡的饲料？”
　　可橙点头：“正是！你要是想学，现在就让秋兰教你？”
　　岑浩洋表示愿意学，可橙便笑道：“那好吧，你和秋兰做饲料去，我和万苏去看麦田，再让人把花生点了。”
　　秋兰听到这里，立即道：“浩洋哥哥，你随我来！”说罢提马向前，岑浩洋赶紧跟了上去。
　　可橙和万苏两个慢慢骑在后边，相视而笑。
　　可橙道：“如此一来，他怕是要三天吃不下饭了！”
　　万苏摇摇头：“可橙呀，你太坏了！”
　　可橙挑挑眉：“怎么坏了？我一点不坏！我这是给机会他历练！但凡没见过做饲料的人都不能称之为我的朋友，也不能称之为真真正正去过我的百花农场！”
　　万苏啼笑皆非地道：“什么歪理！”
　　可橙道：“才不是歪理！你再说我，仔细我让你也观摩全程去！”
　　万苏打了个冷战，忙道：“我疯了么？还观摩全程？”
　　可橙笑了笑，问他：“喂，我对崔公子那么好，你有眼红吗？”
　　万苏点点头：“我有的。”
　　“不会吧？你真眼红了？”可橙问。
　　万苏道：“以前我远行，也不见你那么细致……”
　　可橙立即道：“我对你怎么就不细致了？你每次出海我没送你？我没问你银子够不够花？我娘没做菜给你带上船去——倒是没做，为什么不做你难道不清楚？毕竟路菜太咸，船上淡水有限，哪个敢吃咸的？你说是不是？但我还是准备了一些时令鲜果给你解渴的是不是？”
　　万苏不说话。
　　可橙问他：“怎么不说话了？”
　　万苏只得道：“可是你还给他做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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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终极梦想
　　
　　可橙“扑哧”一笑：“我做个头的衣裳啊！那是秋兰和小姨做的，我不过意思一下缝了几针罢了，毕竟往衣服里面藏银票的事是我想的。”
　　万苏遂道：“那你也细心得很。”
　　可橙道：“没办法呀，此去西南山高路远，他家里人又不靠谱，咱们身为朋友若不多为他着想着想，那他还能指望谁？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苏的确也知道崔钟雷对可橙并没有非分之想，可他亲眼见了可橙待他如此上心，心里难免还是有点酸酸的，只得道：“好吧，你说是就是。”
　　可橙少不得又哄了他几句，说道：“咱们两个认识在先，你难道不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
　　万苏这才笑了，说道：“好吧，那咱们看麦田去！”
　　四月天，麦苗已经长得老高，风一吹过，麦浪此起彼伏，壮观极了。
　　可橙站在那里看得心中欢喜至极，笑道：“万苏，你瞧瞧，咱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拥有了万顷田了！”
　　万苏笑道：“是啊，好不容易啊。”
　　可橙又道：“如今是万顷田，我还要万顷山林！等那千亩果苗都长起来了，咱们将来再租个山头种一批新的可好？”
　　万苏点头笑道：“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可橙张开双臂，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万顷山，万顷林，万顷田！这是我的终极梦想！”
　　万苏站在她身旁喃喃道：“会的，只要咱们努力，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
　　可橙喃喃念叨了两遍：“万顷山，万顷林，万顷田……”忽然之间脸就红了。
　　万苏奇怪极了，忙问：“咦，你脸怎么红了？难道是热了？”
　　可橙赶紧道：“并没有。走吧，走吧，咱们找强子哥哥说点花生的事去。”说罢掉头就走。
　　万苏忙追上去，锲而不舍地问：“你脸怎么红了？”
　　可橙边跑边说：“哪里有红？明明是你看错了！快走快走！等强子哥哥领人种下了花生，我立即就要做一样东西给你看！”
　　五百亩的花生田很快就长得绿油油的，可橙让赵强记得追肥，自己则将剩余的花生种子全部带回赵宅，预备开始一项新事业。
　　因为在农场木屋里放置了一段时间，所以这一批花生仁掺和了不少杂质。
　　可橙命小红将簸箕里的石块、土屑全部挑了出来，又仔细用圆罗筛筛了几遍，直到看不见点杂质了，这才命小红干活去，又让万苏帮忙用院子里的石碾将花生仁碾碎。
　　花生仁碾碎之后，她又将其制成了一个个圆坯，然后上笼屉用猛火蒸。
　　等蒸熟，趁热用油纸包好，然后用平整的巨石去压榨，巨石底下开了一道槽，再用盆子接住，如此反反复复，最终得出了半盆子的花生油。
　　不过这半盆花生油还未过滤，口感和色相也差一个档次，她便用细密的小铁网勺子细细过滤了一遍，这才道：“好了！”
　　秋兰看着那一盆黄澄澄、香喷喷的花生油，口水直往下流。她已经忘记了要问可橙到底是从哪里学的，当即就用手指蘸了一下，塞进嘴里，眯着眼睛道：“好香！”
　　可橙大惊失色，忙道：“你干什么？喝油会拉肚子的！”
　　秋兰道：“肚子里没油才拉肚子呢！三姐，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往常咱们除了猪油豆油就再也没吃过别的油了，你怎么会这个？”
　　可橙道：“很简单啊！豆能榨油，花生也是豆，为什么不能？我也是好奇，原想着试一试，谁知道一试就成功了！”
　　万苏终于明白可橙为何要种五百亩花生地了，因问她：“原来你早就有计划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
　　可橙道：“我几年前就想着要付诸行动了，毕竟豆油放久了又腥又臭，口感也不大好。猪油呢，又太肥腻。咱们桃源居的菜因为油品原因，不得不降了一个档次。等这批花生收成吧！到时候我提前搭建一个作坊——”
　　万苏道：“何必再搭？农场里不是有地吗？把花生运回农场晒干再榨油不就是了？”
　　可橙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理，就按你说的办吧。不过我们还得做些必需的工具，例如压榨花生坯子的工具。”
　　万苏道：“这个包在我身上！”
　　可橙问：“你想到法子了？”
　　万苏道：“很简单么，旧时敌军攻城不是最爱用冲撞车么？我到时候只按照这个原理去做不就成了？”
　　可橙竖起拇指夸赞道：“聪明！举一反三嘛！”
　　万苏挑挑眉：“我并不比你笨的。”
　　可橙笑道：“看出来了。”
　　用花生油炒出来的菜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岑浩洋甚至还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
　　可橙秉承着造福大众的宗旨，将剩余的小半盆小心翼翼地拿瓷罐装了，快马送到了江府。还说这是特地孝敬老太太的。
　　毫无意外，用这罐油做出来的菜特别香，尤其猛火爆炒之时，香气甚至弥漫了整个后院。
　　江老太太这顿晚饭吃得特别痛快，说道：“哎呀！可好久没吃过这么多饭了！这到底是什么油呀？”
　　负责接收瓷罐的彩云道：“回老太太的话：三姑娘并没有说，只说这是孝敬老太太您老人家的。还说您要是喜欢吃，回头等有了再给你送过来。”
　　老太太砸咂舌道：“只有这么一瓷罐吗？”
　　彩云道：“是的，三姑娘说一共就得了一罐子，他们只炒了一顿的菜就再也舍不得吃了，马上就送过来给老太太您尝鲜。”
　　老太太笑道：“清儿，咱们这三丫头倒是有孝心！”
　　李清笑道：“可橙一贯都特别孝顺您老人家。”
　　彩云站在旁边笑道：“咱们家里里外外人人都说三姑娘好，这话一点都没错。”
　　何冰也笑：“我也这么说，家里这么多孩子，就数可橙最懂事！又会说话，又会办事，真真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啊！老太太，您说，咱们家要是也有这么个女孩儿该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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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男人的天下
　　
　　听见何冰如此说，老太太立即盯着李清的肚子，笑眯眯地道：“也不知道清儿这一胎生男孩还是女孩？”
　　何冰忙怂恿老太太：“老太太，我听人说街头那边有个王大夫特别好脉息，能预知男女，咱们不如请他过来替清儿把把脉？”
　　老太太心里一动，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还是算了吧，那样一来，咱们就没那种期待的心情了。”
　　何冰道：“好吧，您说了算。哎，要不这样？咱们大家一起猜一猜？猜小小这一回是得个妹妹还是弟弟？”
　　李清笑道：“我正想说！可巧二嫂说出来了！不如咱们来猜？”
　　何冰眼珠一转，说道：“我猜——是个弟弟！”
　　李清道：“我猜是个妹妹！”
　　老太太道：“我心里希望是个女孩儿，但是我又老觉得会是个男孩儿。”说罢望着江二叔，“小信，你说呢？”
　　江二叔尴尬一笑：“我怎知道？”猜弟媳妇肚子里怀的是男是女？这个……好像不大好吧？江二叔觉得于礼不合。
　　老太太道：“正是不知道才要猜，要是你知道了还猜什么？”
　　江二叔只得道：“我跟冰冰一样，猜是个弟弟！毕竟咱们家从爷爷辈起就都是男丁不是？”
　　老太太叹道：“可不是！我只生了你们爹，你爹娘倒争气，生了你们三兄弟。阿诚两个儿子；小信一个，清儿——哎，要还是儿子可怎么好？咱们家岂不是连一个女儿都没有了？果真成了男人的天下？”
　　何冰道：“老太太，我也时常这么想着，一大家子没有一个姑娘如何能行？将来不会疼妻子呀！”
　　老太太笑道：“你这话可是错了！小信不疼你？小毅不疼清儿？”
　　何冰嘟囔道：“老太太，二爷也只是这几年好点罢了，从前他混账着呢！”
　　江小小立即问：“娘，爹怎么混账了？”江二叔神色尴尬极了。
　　老太太正正神色，说道：“冰冰，不是奶奶说你呀，这事情已经过去了不是？既然已经过去了，咱们就不能老提起。往事已矣呀！总提起以前也没甚意思是不是？还会伤感情呢！小信已经大改了是不是？听奶奶的话，以后别再提了！”
　　何冰听得满脸通红，忙道：“我错了，老太太。我以后不会再提了。”
　　老太太笑了笑，将发髻上那枚镶了一颗大祖母绿的簪子取了下来，说道：“冰冰，来，给你。”
　　何冰大吃一惊：“老太太，这是……这是您最喜欢的簪子呀！”
　　老太太道：“是啊，这根簪子我戴了好几十年了！说是我最喜欢的簪子一点都不为过，我现在就把它交给你。快试试看好不好看？”
　　何冰又惊又喜，双手恭敬接过，颤巍巍地插在发髻上：“多谢老太太！冰冰给老太太磕头了！”当即就跪下去磕了一个响头。
　　老太太受了她这一个响头，示意身后的婆子扶她归坐，然后说道：“我虽老了，但心里却明朗得很，知道好歹。这簪子，我把它交给冰冰。那凤钗，”看了李清一眼，笑道，“交给了清儿。你们两个哪！在我心里不分先后！从此以后还希望你们两妯娌能够和和气气、相敬如宾！”
　　李清虚扶了一下发髻上的凤钗，恭敬道：“老太太，我一定会谨记您的教诲，听二嫂的话，让咱们一家人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何冰也道：“老太太尽管放心，我和清儿一向要好，我从来都是拿小叔和清儿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看待的。”
　　老太太叹道：“家和万事兴啊！和气才能生财。你们只要时时刻刻谨记，又何愁咱们江家在京城不能立足？”
　　江二叔道：“老太太尽管放心，如今我们家在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气了，毕竟桃源居与桃源布行就是江家的招牌……”
　　老太太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只有你才能继承你爷爷的遗志，因此我才让你来京城。小毅么，他是走仕途的，生意上的事最好不要牵扯到他。至于你们爹娘和大哥……我是懒得管他们了！就让他们在家里守着老本吧！只要他们安安分分的，那些老本也够他们吃好几辈子了。”
　　李清不知道她们进京之后，江家老爷太太和大爷大奶奶究竟做过什么事，怎么老太太宁愿背井离乡也要弃了他们跟随二各二嫂进京的？她几次要问，又不敢问，到了现在就更加好奇了。
　　何冰又岂会不知她想问什么？因此立即就使眼色制止她，李清只得闭嘴不言。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我老喽！再也管不住他们了！还是随你们进京过几天安稳日子罢，别人说什么老不离乡之类的话我也不管了，反正我也活够了，到了这把年纪还不跟着自己喜爱的孩子们过活？能让我每天见着你们我就高兴！”说着冲江小小招招手，“小小，过来！过来太奶奶这里！”
　　江小小立即跑过来靠在老太太身上，笑眯眯地问：“太奶奶，你要不要吃糖？三姐姐给我的糖。”
　　江二叔刚要说：“太奶奶年纪大了，嚼不动——”
　　就听见老太太道：“我吃。”
　　江小小便从怀里掏出一颗糖，剥了纸，笑道：“太奶奶，这是三姐姐和四姐姐自己做的，不硬，含一会就化了！”
　　老太太摩挲一下他柔软的发顶，笑道：“瞧我的重孙子多乖巧！冰冰，你教得好哇！”
　　何冰腼腆一笑：“老太太，我哪有怎么教他？小小自小就爱黏着清儿。我这几个月回去了，每天都是清儿带他，说起来，我这个娘亲还没有三婶带他多呢。”冲李清一笑，“清儿，我替你侄子谢谢你了，好三婶！”
　　李清“扑哧”笑道：“你们瞧瞧二嫂！还拿我来打趣呢！”
　　老太太见她们妯娌两个如此和气，因感叹道：“我从前哪，一直舍不得你们兄弟几个分开，心想无论如何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家就不会散。可现在见你们在京城过得和美，你爹和兄长他们在家里也还尚可，才明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真的！可知我以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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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适时放手
　　
　　老太太继续道：“谁和谁合得来，讲求的是缘分，不论父子或是母女。我啊，老了，也不操那心了。他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跟着你们来了京城，就让他们在家里头折腾吧！咱们一两年回去一次，见一见也就罢了。免得我天天听他们说起你们来心里不舒畅……”
　　李清欲言又止，江二叔忙道：“老太太，您就别想那么多了，老爷太太自会看着大哥大嫂的，有他们在家肯定不会出事。您以后要是想家了，我就带您回去看看，可好？”
　　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能回去几次呢？唉！”
　　何冰忙道：“老太太，您硬朗着呢！过年那回的游方道士不是说您寿享千年么？”
　　老太太摆摆手：“那是哄人的话，你也信？再说众人都死了，单剩我一个，又有什么意思？”
　　李清笑道：“老太太只管放心，咱们一屋子都是妖精，个个都陪着老太太活一千年！”
　　众人都笑了。
　　老太太又道：“我想清楚了，如今我是干脆放了手，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一概不干涉。”
　　何冰点头称叹：“您操了一辈子心，的确该享享福了，适时放手也是好的。”
　　老太太道：“所以我总不管这些了，你们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如今京中的布行是从清儿你们家的织布坊进货是吧？”
　　李清点点头，又道：“桃源织布坊是三家人的，可橙占利最多。”
　　老太太道：“这个我知道。桃源织布坊的布一来织得好，二来价钱也便宜。偏生阿诚他们就是要舍近求远从苏州进货！我真是——不提也罢了。小信，你这桃源居酒楼生意可好？”
　　江信笑道：“好极了！如今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咱们桃源居的名号。”
　　老太太道：“你瞧你开的，你再瞧你大哥？货他倒是照样从三丫头她家农场进，不过货量已然锐减。相信他们那不过是障眼法罢了，等咱们走了之后，他们肯定会令寻地方进货……”
　　李清一怔：“不会吧？明眼人都知道百花农场的肉菜才能卖出好价钱呀！客人们才爱吃呀！大哥大嫂为何要自砸招牌？”
　　老太太恼怒地道：“还不是赌气？吃饱了撑的偏要证明不走小信的路也能让酒楼生意红火！我劝也不听，还让我消停点，一心一意享福也就是了，总之少不了我的。你们听听，这叫什么话？把我气得！好容易小信两个回来了，我一等过完年还不跟他们进京？要是我还留在家里受气那我迟早会被他们给气死！”
　　李清总算知道了老太太进京的原因，但想来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能让一个七十岁老太太远离故土肯定不止这么简单。
　　何冰道：“老太太，您说的这些二爷早就想到了，从一收到张大厨的信那一刻起他就想到大哥他们迟早会这么做。因此他才下定了决心回去接您老人家。”
　　老太太道：“我原想着不拖累你们……”
　　江二叔立即道：“您说的什么话？咱们能请到您进京就是莫大的福分！岂能说是拖累？”
　　老太太道：“好在你们两个都孝顺，跟家里那父子俩不一样，不然的话我也要被他们气死了！”
　　说了半天，老太太也困了，便要进房歇息。
　　一旁的何冰、婆子丫鬟忙扶着进去。
　　李清等何冰出来了，方才悄声问她：“二嫂，大哥大嫂在家里做什么了？怎么把老太太气成这样？肯定不止那些吧？”
　　何冰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刨根问底！罢了，我就跟你透露一点吧。”说罢携着她的手进了房，轻轻道，“据说太太——太太里里外外总说老太太分了多少财产给咱们带走，说她偏心……”
　　李清一怔：“偏心？难道说二哥和江老三就不是太太的儿子？咱们两个就不是她的儿媳妇？”
　　何冰道：“谁说不是呢？可是正如老太太说的‘谁和谁合得来，讲求的是缘分，不论父子或是母女’，老爷太太自来就特别疼惜大哥大嫂，对咱们俩的夫君向来是不闻不问的，甚至还千方百计阻止老太太把掌管生意的权交给二爷。我也是想不通。如果单单阻止一下，或是在亲戚朋友们面前说说也就罢了，谁知太太偏偏还想看账本！寻思让老太太把老太爷历年的账本给拿出来，老太太又怎会给她？因此就说了她几句，她不依了，仗着家里头剩下的男人全听她的话，就闹开了。”
　　李清忙问：“她怎么闹？”
　　何冰道：“无非就是找了几个族里的老人，让大家来评理，说都是孙子，她和老爷还是儿子儿媳妇呢，怎么反而不把大头交给他们，反而让咱们把大头带进京？”
　　李清皱着眉头问：“那二嫂，咱们没有吧？”
　　何冰摇摇头：“怎么可能？老太太还是很公正的，在钱银方面从不会偏私。此番进京，老太太将家中现银分为四份，咱们拿了两份，剩下两份归老爷太太、大哥大嫂。至于家中的酒楼、布行全部都归了老爷太太。从这方面来说，咱们进京的两家分明就是亏了。可是二爷没意见，并且表示拿着这些现银等进了京重头再来。刚开始时，大哥大嫂的确挺高兴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又变了脸，偏要说老太太偏私，另外藏了一份体己钱，全部拿来贴补咱们了。”
　　李清道：“这事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何冰道：“你是进了京才和三爷成婚的是不是？你又怎会知道呢？就我还听过一些风声罢了。”
　　李清想了想，问她：“那老太太——”
　　何冰“啐”道：“你想什么呢！老太太哪有给咱们体己钱？不过是给你一个凤钗，给了我一根簪子罢了。咱们家老祖宗心里有杆秤，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李清道：“既然如此，太太和大哥大嫂为何还要说那些话？”
　　何冰道：“大约是听说咱们的桃源居做得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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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名声大噪
　　
　　李清不解：“咱们远在京城，他们又怎会知道桃源居生意红火？”
　　何冰道：“谁知道呢！总之就那么知道了，大概他们觉得没有老太太给咱们的体己钱咱们也断然弄不出这么好的一个酒楼来。因此就眼红了。”
　　李清冷哼一声：“这叫什么话！桃源居之所以有今天，一来离不开二哥的手段以及诸位伙计的帮衬，二来也离不开可橙的主意。是他们自断财路，不从百花农场进货才导致生意日落千丈罢了。二爷一贯尊重可橙，诸事都和可橙商量，才有了桃源居的今天！”
　　何冰道：“谁说不是呢？二爷说了，可橙就是咱们家的福星！只要听她的准没错。”
　　妯娌两个嘀咕了半天，最后何冰说道：“罢了，反正离得远，咱们和他们眼不见心不烦！”
　　李清点了点头，说道：“二嫂，要不你有空就带老太太出去转转？去布行看看或是去酒楼里坐坐，我瞧她也坐不住，以前在家时就常跟你来成衣店找我说话，如今要她整天呆在家里怕会闷坏了。”
　　何冰笑道：“我正有这个打算。只是唯恐冷落了你。”
　　李清道：“我有什么？我如今出入不方便，就呆在家里赏花看书好了！可橙说了，得胎教，不然的话将来孩子出生不安静，难带。”
　　何冰不以为意地道：“还有这事？我却不信。”
　　李清道：“可橙说了，这事真有依据！我姐怀孩子的时候就经常‘胎教’，后来我外甥出生，果然就比一般的孩子乖巧，也容易带。到莉莉怀孩子的时候，脾气大，总是动不动就跟强子对着干，后来小宝出生就比我外甥难带……”
　　何冰嗤之以鼻：“我怀小小的时候二爷凡事总由得我了吧？可等生下来还不是一样的调皮？刚出生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哭，偏生二爷还以为孩子有多乖巧！把我给气的！”又教导李清，“你可记得要让三叔多抱抱孩子，都说在爹爹怀里长大的孩子更聪明！”
　　李清笑了笑：“我倒是想他常抱，只是他很多时候回来都晚了，大家都睡了。”
　　何冰道：“那也要抱，孩子也是他的，凭什么不抱？”
　　李清点点头，问她：“二嫂，你不歇一觉？”
　　何冰闻言打了个呵欠，说道：“歇歇歇，我这就歇去，你也歇歇。”
　　可橙在农场造了一间半透明的玻璃屋。
　　这间玻璃屋地基用砖石砌成，砌到一人高时再在夯土中间插入大块玻璃，玻璃是万苏带回来的，每一块都有一丈高，等四周全部插上玻璃，再用琉璃瓦夹杂着大块的玻璃封顶，交接处用一种特制的黏土黏合起来。
　　造好之后，人坐在屋里抬头望天一览无遗，却又能遮风挡雨，见者无不惊叹。
　　可橙又在旁边栽种了数株葡萄树，竖起篱笆在旁边，等到藤条缠绕而上，枝头挂满葡萄时必然又是另一番风姿。
　　江先生曾领着三五同僚来逛过一次，那帮士大夫见了当场目瞪口呆，留下了墨宝无数。
　　一时之间，百花农场竟然名声大噪，每到官员休沐之时总会有三五人央求江先生领他们前来领略农场风光。
　　可橙也不是人人都让进，毕竟这是私人地方不是？除非有江先生带队，否则她一律不见。
　　如此一来，农场的生意更是节节攀升，不到几个月又是另一种境况，半个京城的酒楼的家禽菜蔬全部从百花农场进货，甚至有的食客一进门就问：“你家的菜蔬可是从城南百花农场进货的？”
　　跑堂说是，食客才点单，跑堂若说不是，食客掉头就走。
　　可橙意外得知这一现象，委实心慌了一阵子，心想：这是风头过甚了吧？若是惨遭同行打击可怎么好？
　　万苏安慰她：“这有什么？其实京城之中除了咱们百花农场专职种植菜蔬、养殖家禽以外，就再也没有别家了。因此咱们哪里来的同行？以往酒楼都是在市集买的罢了。当然，专供皇室的皇商除外。咱们又不与皇商争生意，因此倒也不怕。”
　　可橙这才放下心来，说道：“如此才好。人家说‘枪打出头鸟’，我不要做出头那个。”
　　万苏道：“你既不想做出头鸟，那为何要把农场弄得有声有色？现在名声大噪了，你又想低调行事，那是不可能的。”
　　可橙放下算盘，说道：“罢了，今天提前关门吧，咱们去江府逗表妹去。”
　　李清在六月初产下一女，算是圆了江府合家的心愿，一大家人把她当成宝贝，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飞了。江先生临近中年得女，差点流下泪来，当场就起名为静姝，语无伦次地地道：“静女其姝……我女儿就叫静姝……”
　　老太太大喜，未等孩子满月就命人去打了两副沉甸甸的金锁，说是给曾孙女的满月贺礼，另外还有珠宝无数，全是她珍藏了多年的好东西。
　　桃源织布坊来送布的伙计也带了许多贺礼来，全是昔日与李清共事过的媳妇姐妹等人送的，衣裳鞋子包被什么的应有尽有，把李清卧房的外间堆得跟小山一样。
　　莫氏、李氏等人的贺礼就更不必说了，自是费心又贵重的。
　　连水源镇的江老爷两口子也命人送了两副金锁过来，江家大爷大奶奶倒是没送什么，只是托人说了两句恭喜而已。
　　李清也不在意，如今江先生有女万事足的样子已经令她好生欣慰，毕竟还有什么比夫君体贴更让人安心的？
　　如今静姝已快要满三个月了，可橙隔三差五就要去逗她一下，仿佛不逗逗她，她整个人就不舒服一样。
　　万苏听了她的话便笑道：“瞧你，有了表妹连钱也不赚了！”
　　桃源珠宝行自在珠宝街开业以来，生意一日比一日好。毕竟区别开上品的血红珊瑚手钏，其他品相稍微差点的红珊瑚手钏也不至于太贵，至少比玉镯子要便宜，并且价格也尚算合理，因此受到了京城姑娘的青睐与追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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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静女其姝
　　
　　大多数时候，可橙会在农场与麦田之间奔波，酒楼去得不多，毕竟有江二叔坐镇也就够了，唯独这珠宝行她会常来，毕竟珠宝行交由秋兰看店，她还是不大放心的。
　　好在万苏唯恐别人闹事，特地送信回去，让盛帮主派了两个手下过来镇店，可橙这才放心了些。
　　纵是如此，她依旧时不时也要过来一趟。
　　今日为了逗表妹，可橙不到酉时就让伙计们关门打烊，自己则和万苏、秋兰一同往江府走去。
　　桃源珠宝行离江府不远，走过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门房见了他们三人，立即笑着迎上来：“万少爷，三姑娘，四姑娘。你们这是又看咱们家小姐来了？”
　　可橙点头笑道：“正是，你们家小姐，我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实在是受不了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钱塞进门房手里，“天气渐冷了，您拿着打酒吃去。”
　　门房忙推辞：“三姑娘，使不得，您每次过来都赏我钱打酒吃，我都没脸要了！”
　　可橙道：“天冷，正要吃几口酒才痛快。”
　　门房道：“吃几口酒也用不着这么多钱呀！”
　　可橙却早已经进去了，门房望着她的背影喃喃道：“要不怎么人人都说三姑娘好呢？隔三差五就赏钱给人使……”
　　秋兰边走边问：“三姐，你怎么每天都带那么多散碎银子和铜钱？”
　　可橙道：“我不是背着个包么？每天出门抓上一大把，好随时拿来用。”
　　秋兰道：“那也不必经常赏吧？好比江伯，咱们三五天来一次，你每次都给。”
　　可橙道：“一次不过三五十文罢了，一个月也给不了多少，在咱们眼中这是小钱，可在别人眼中这笔钱说不定就能派上用场了。用一点点小钱换一个好名声还是很有必要的。”
　　秋兰挑了挑眉，没说话。
　　此时何冰正在花厅逗小摇床上的孩子，嘴里笑眯眯地问：“静姝？静姝？二伯娘给你糖吃？不吃？吃粥好不好？”
　　李清在一旁道：“二嫂，那么小的孩子吃什么糖呢？”
　　何冰笑道：“我开玩笑，馋她！”
　　李清道：“她听不懂！”
　　何冰却道：“怎么听不懂？孩子虽小，可伶俐着呢！我就说她听得懂，不然的话昨晚她哭闹，你才骂了两句她就知道踢腿蹬脚了？最后还是要我才哄得住她。”
　　李清道：“没办法呀，谁叫二嫂是过来人呢？小的给你，大的给我，咱们换着养好不好？”
　　何冰笑道：“那敢情好！就是怕三弟不愿意！”
　　李清哼了一声，说道：“孩子是我生的，我说了算！”
　　正说着，可橙等人已然走了进来，笑道：“小姨，若没有小姨丈，你一个人能把孩子生出来吗？”
　　李清吓了一跳，抬头见是她，笑骂道：“你个小孩子知道什么！胡说八道！”
　　可橙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李清将她与万苏来回打量了几遍，猛然将可橙扯到身边，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和万苏——可不要……呵呵，若让我知道你们做出了什么好事，看我不替你娘打断你的腿！”
　　可橙红着脸道：“小姨，你胡说什么？我听话着呢！”
　　李清道：“你要真听话，又怎能知道那么多？”
　　可橙嗤之以鼻：“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更何况我是养猪的？哈哈。”
　　李清轻轻掐了她一下，骂道：“小不正经的！”
　　可橙也不说话，背着两手弯下腰去看小摇床上的静姝，笑眯眯地道：“小姨，你看我表妹长得多好看！”
　　何冰便笑着问她：“可橙，你觉得静姝长得像谁？”
　　可橙想也不想就道：“像我啊！”
　　李清一怔：“我的孩子怎么倒像你了？”
　　何冰笑道：“你的孩子怎么就不能像可橙了？人说外甥多似舅，表妹像表姐又有什么奇怪？”
　　李清道：“像谁也无所谓，只是她爹说女儿像他。”
　　何冰“扑哧”一笑：“三叔是女儿奴，谁要是敢说女儿不像他，他就要跟谁急的。我们且莫理他，现在只管细细分析，看静姝究竟像谁。”
　　秋兰道：“我说你们也是无事忙，孩子这么小，哪里能看得出来？长着长着就变了！就像咱们小弟，小时候不是人人都说他长得像三姐么？现在大了，倒不像了。”
　　李清不信：“你瞧你又哄人了！难道我没见过显昌？去年进京之前我才见过他，活脱脱是个男版可橙嘛！”
　　秋兰摆摆手：“现在真的不像！现在像二姐！真的！不信的话，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李清便问：“他什么时候来？”
　　秋兰道：“今年过年应该会来，我娘说了，今年全家都要进京过年。”
　　李清一怔：“家里怎么办？”
　　秋兰道：“有大哥嘛！大哥大嫂管得挺好的。”
　　李清点了点头：“这也是迟早的事，早点来有早点的好处。”
　　秋兰道：“也不是说他们来了就不走了，等过完年照样回去。我娘说了，小弟还小，还是留在家里再住个一两年，等十岁再来也不迟。”
　　可橙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还是等他在家里再待几年吧。”
　　正说着，老太太的声音响了起来：“可是三丫头来了？”
　　可橙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
　　万苏与秋兰也赶紧上来见过了老太太，老太太道：“来得可巧了，前几天有人送了几只野*鸡来，你们今晚就在这里吃饭得了。冰冰，你吩咐厨房把小野*鸡全煮了，让三姑娘他们也尝尝京郊野*鸡的滋味。”
　　可橙便问她：“老太太，这野*鸡是谁送来的？”
　　老太太道：“咱们家不是得了个千金么？你小姨丈高兴，办了个热热闹闹的满月酒，还请了些同僚过来。当中有两个极喜欢打猎的，时不时就出城翻山越岭去打猎，隔三差五就送一只野*鸡过来，说是给你小姨补身子，你小姨吃多了说喘气都有野*鸡味，如今已看见野*鸡掉头就走，因此就养了下来，后院用笼子关着起码有五六只了！”
　　可橙笑道：“野*鸡好吃啊！我就爱吃野*鸡，给我吃正好！”
　　老太太便说：“既然如此，回头吃罢饭，我命人把那笼野*鸡送到你们家去可好？”
　　可橙“嘿嘿”一笑，说道：“我原想说好，可是又吃又拿的，怪不好意思的。”
　　老太太笑道：“自家人说什么不好意思！你来到这儿，看中什么就拿什么！我一概——当然我的孙子小小和宝贝孙女静姝除外。”
　　众人听见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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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油坊
　　
　　七月份，万亩麦子大丰收，这一批粮食因为备受瞩目，还未到晒干之时已经被城内的粮行全部预定一空，当然这也离不开可橙与万苏不遗余力的在各大粮行间积极宣传的成果。因为就在城南，省了一笔运送成本，商家倒也乐意，因此将麦子入仓之后还预定了来年的数目。
　　可橙命人将草木灰以及烂树叶等埋到收割后的麦田里，一心等九月份再种。
　　五百亩花生在九月份全部晒干，毫无意外，除预留一些给干货铺子外，其余的全部用来榨油。
　　万苏一手包办的“油坊”在此时发挥了莫大的作用，令可橙再一次见识了他的办事能力。
　　岑浩洋也跟着可橙在花生田与农场之间穿梭，这段时间他亲眼见识了万苏的能力，终于认知到自己与他的区别，心里难免自卑起来，整个人无精打采得很。
　　可橙隐约猜到他的想法，不过她此时正忙着，也没功夫理他，因此心想：“干脆让他忙起来吧，只要忙起来就不会再瞎想了。”于是她让岑浩洋做秋兰的助手，随秋兰在珠宝行看店。
　　岑浩洋看了几天嫌无聊，忍不住找着可橙说要跟她去油坊。
　　可橙无法拒绝，只得道：“油坊我也不是天天去，我毕竟还要管农场的是不是？你如果真对油坊有兴趣，你不如随万苏去看？”
　　岑浩洋尴尬极了：“你要我跟万苏？”
　　可橙道：“这有什么？万苏的能力你也看到了是不是？跟着他也能学着不少东西嘛！”
　　岑浩洋哪里肯，扭扭捏捏地道：“他会笑我……”
　　可橙道：“绝对不会！我拿你当哥哥看，万苏也拿你当弟弟看，你只管跟着他就是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他。他这人还是很和气的。”
　　岑浩洋吐了吐舌：“他和气？跟冰块似的，哪里和气？相信除了你，再也没有别人说他和气了。”
　　这时候，秋兰冷不防从旁边冒了出来，说道：“浩洋哥哥，你这么说我万苏哥哥可一点都不公平！万苏哥哥怎么就不和气了？他哪里有像冰块？他人好着呢。”
　　岑浩洋道：“你们是一家人，自然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又怎会觉得他不好？”
　　秋兰笑道：“浩洋哥哥，你和我们也是一家人呀。”
　　岑浩洋闻言又高兴了起来：“真的？你们也拿我当自己人看？三妹妹，是不是？”
　　可橙正在记账，头也不抬地道：“不拿你当自己人，你还能在咱们家住？”
　　于是岑浩洋笑了，说道：“那我这就去油坊找万苏去！”
　　秋兰忙跟出去：“你自己去呀？”
　　岑浩洋道：“当然自己去了！难道还要你带路？我也认得路的！”
　　油坊在城南。
　　万苏租了一所不大的平房院子，仅仅用来榨油、存放花生油也足够了。
　　因这是新品，他唯恐外人会将技艺轻易学去，因此并不敢贸然去请陌生人来帮工，而是让江二叔从府里派了两个忠实可靠的家生子来帮忙。家生子也就是自幼生在江家为仆的下人，自然比外头请的要可靠得多。
　　万苏开出的工钱也甚高，每人二两银子。
　　江府那两个下人痛痛快快的立刻就来了。
　　一块块花生坯在两名伙计用形如撞捶的器械的费力撞击下，压出了一股股金黄喷香的花生油，万苏看着下边接油的大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可橙应该会很高兴吧？她说好油才能做好菜，猪油太腻，豆油太腥，唯独这个从未有人吃过的花生油又香又好吃，用这种油炒菜，隔着几道门就能闻到清香！如此一来，桃源居的生意又要更上一层楼了！可橙前段时间在桃源居旁边新开了一家货栈，以后这米面粮油菜蔬等全部都在那边售卖，生意么——万苏已经预料到了火爆程度，于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正想得美，猛然听见有人喊门。
　　万苏奇怪起来，这油坊是新开的，除了可橙几个以及江府，其他人未必知道。
　　这个时辰，江二叔想必没工夫过来，那么有可能是可橙？
　　想到可橙最近早早就往农场跑，下午又赶去珠宝行，而自己又要顾油坊，一天下来两人也就晚上吃饭的时候打个照面，连话都没多说上几句，可橙就推说又累又困，饭碗一推就跑去洗澡睡觉。
　　万苏不是没去敲过可橙的房门，只是有了前车之鉴，可橙再也不肯轻易给他开门，每次都说：“我要睡了！有什么话留着明天再说吧。”万苏后悔极了，悔不该当初过于心急，把她给吓坏了，导致她如今再也不肯给他开门。
　　现在听见拍门声响起，万苏高兴极了，这应该是可橙吧？
　　他兴冲冲地跑去开了门，不料岑浩洋一张白脸杵在那里，眼中带着怯意说：“万苏，我……”
　　万苏冷冰冰地问：“是你？你来做什么？”
　　岑浩洋吞了一口口水，说道：“三妹妹让我过来……过来看你做工。”
　　万苏一怔：“她让你——看我做工？什么意思？”
　　岑浩洋不等他点头就挤进门来，说道：“我在家里挺无聊的，三妹妹便让我过来看你干活。”
　　万苏听见是可橙的主意，只得道：“好吧，那你随我进来。”
　　岑浩洋立即道：“好！”随他穿堂过户，进了榨油的工坊之内。
　　万苏指着一旁仅穿一件底衣的大山与大柱道：“大山和大柱两个得用尽全力将吊在房梁那两根滚圆的木头使劲往前面撞，撞击之下，放在槽里的花生坯才能压榨出油，油榨出来之后再顺着槽孔往地下的大盆流下去，于是便有了一盆盆金黄喷香的花生油。”
　　岑浩洋问：“这就完了？能卖了？”
　　万苏摇摇头：“当然不能，还得过滤。”说着指着屋角的大油桶与几张密密麻麻的铁筛网道，“得将杂质都给过滤出来，只有这样油品才好看，才能卖出好价钱来。”
　　岑浩洋忙问：“我能试一试吗？”
　　万苏点点头：“当然能，你去试试。”
　　-
　　
第875章 大卖
　　
　　岑浩洋大喜，立即就往屋角冲去。
　　熟料大山使劲把圆木一推，圆木压榨完之后惯性往回甩，眼看就要撞到岑浩洋的身上去。
　　岑浩洋胆子不大，又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此时已经吓呆了，哪里还能反应过来，好在万苏反应奇快，一步上前将其一捞——岑浩洋就稳妥妥地落在屋角了。
　　大山犹自未觉，还冲岑浩洋笑：“岑少爷来了啊？”
　　岑浩洋机械地笑了笑，算是回应大山。
　　万苏轻声道：“没事了。”
　　岑浩洋勉强一笑，冲万苏说了声：“多谢你，万苏。”
　　万苏淡淡道：“客气了。你不是要试试过滤么？来，我教你。”当即细细地教起他来，又说，“你平时要是闷了就过来帮忙，我这不够人手，你来了正好。”
　　岑浩洋应了。
　　万苏又道：“前番我听可橙说你还不想回去，既然不想回去那就多留一段日子。”
　　岑浩洋犹豫道：“我也想多留一段日子。只是我娘……我要是再不回去，怕是就要耽误过年了。”
　　万苏道：“不如干脆过完年再回去？可橙说了，今年爹娘和小弟都会进京一同过年，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到时候就更热闹了。”
　　岑浩洋又惊又喜：“我……我可以留下来吗？”
　　万苏道：“当然可以。”
　　岑浩洋犹豫道：“可是我……我……万苏，你不恼我？”
　　万苏奇道：“我为何要恼你？”
　　岑浩洋不好意思地道：“我老是……缠着三妹妹。”
　　万苏道：“说什么缠不缠的，可橙一家和你们家本来就是故交，你们俩个自幼相识，比常人多走动一些也是正常的。”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继续说道，“再说我和可橙早就定亲了，我信她，她信我，因此我不会怕，也不会恼。”
　　岑浩洋抿抿嘴，说道：“好吧，我知道你们定亲了。”
　　万苏笑道：“知道就行。所以你不必多心，我虽然与可橙定了亲，但也不会干涉她。她喜欢什么就做什么，跟谁说话也无妨。”
　　岑浩洋酸溜溜地问：“你就那么信她？”
　　万苏道：“当然。可橙行得正站得正，从来不会有一丝坏心。我自然信她。”
　　岑浩洋道：“京中遍地都是出色男儿，难道你就不怕……”
　　万苏看了他一眼，悠悠道：“崔公子出色吧？最终也成了可橙口中的崔大哥是不是？”
　　岑浩洋彻底无话可说，只得道：“我知道了，你和三妹妹是‘情深意笃、泼水难进’了。”
　　万苏满意一笑：“你挺聪明的嘛。”
　　岑浩洋没好气地道：“是的，所以自明天开始，我天天过来帮你的忙可好？”
　　万苏“唔”的一声点点头：“你也不用天天来，隔三差五来一趟也就是了。你们家的老本行是酒楼和粮铺，我要是你肯定要多往桃源居去，好向江二爷讨教一下。”
　　岑浩洋拍掌道：“对啊！江二爷能将一间三层酒楼料理得头头是道，日进百金，我怎么不向他讨教讨教呢？将来也好回家帮娘分担！多谢你提点，我现在就去！”说罢这话，他冲万苏抱抱拳立即就冲了出去。
　　万苏瞪着他的背影，喃喃道：“这个人……还真是跳脱！”
　　数日之后，桃源货栈的第一批花生油隆重上市，食客与街坊闻香而来，听见说这油不腥又不腻，况且价钱也不至于太贵，还比猪油便宜一丢丢，因此个个都涌上来，这个打一角，那个打半斤，不到半天已经卖了一半出去。
　　万苏首战告捷，高兴极了，冲一旁的可橙道：“你瞧，从榨油到卖油，我都没有让你操心是不是？”
　　可橙笑道：“值得表扬，继续发扬！”
　　万苏问：“仅仅是表扬么？就没有什么奖励？”
　　可橙一怔：“你想要什么奖励？五五分账么！不是已经说好了么？”
　　万苏摇摇头：“分什么账？我早说了，我每年只要船队的钱都够花一辈子了，京中农场的盈利你自己全揽了吧！毕竟你才是最劳心劳力的那一个。”
　　可橙道：“你倒是大方！只是你不要分红，还想要什么奖励？没有了。”
　　万苏道：“怎么就没有了？我跟你说——”
　　正说着，又有人前来买油，万苏忙给人打了，这才凑在可橙耳边问：“你今晚要洗头吧？”
　　可橙点点头：“我讨厌冬天洗头！尤其是京城的冬天！能冷死个人！”
　　万苏道：“冷吗？你前番改造的‘沐浴房’哪里冷？”
　　可橙道：“这是乞丐版的沐浴房，你不知道浴霸——好吧，你的确不知道。”
　　万苏又问：“那你今晚到底洗不洗头？”
　　可橙道：“正是要洗，所以我才觉得头疼。对了，你问这个干嘛？”
　　万苏笑道：“因为我打算给你擦头发呀！”
　　可橙道：“好啊——”一语未完，想起上次他给自己擦头发，擦着擦着不知道怎么的就往床上去了，还差点……擦枪走火倒不至于，但耳热心跳是百分百的。想到此处，可橙的脸已然变得通红，忙道，“你又胡思乱想了！”
　　万苏道：“我哪里有？我不过是见天逐渐冷了，所以才想帮帮你罢了。你不知道，咱们两个最近几乎没有说过几句话，好容易今天趁着卖油的机会我才能多见见你，谁知道你才说完要奖励我，就又食言了！”
　　可橙道：“我哪里就食言了？”
　　万苏道：“还说没有？你说奖励我，我也不要求别的，只是希望给你擦擦头发罢了，谁知道你连这个要求也不肯。”神色间甚是委屈，“莫非是岑少爷来了的缘故？你心里顾及他，所以就不跟我说话？”
　　可橙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又与浩洋何干？不过是我太忙的缘故罢了。罢了罢了，好吧，你替我擦头发好了。”
　　万苏闻言大喜，立即道：“你说的？你不许反悔！”
　　可橙见客人越发多了，因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反悔，不反悔！你快赶紧站后一点，咱们继续卖油！”
　　-
　　
第876章 擦头发
　　
　　今日货栈的第一批油全部售罄，可橙高兴极了，等回到家，一吃罢饭立即就开始数起银子来。
　　猪油要五十文钱一斤，豆油则要二十五文一斤。桃源货栈的花生油比猪油还要便宜，四十文钱一斤。油香，品相又好，竟然只要四十文一斤，比豆油才贵十五文钱，价格低得出乎众人意料，油坊首日搬来的二百斤油已经见了底，可橙数着那一大堆油乎乎的铜钱，笑得龇牙咧嘴。
　　秋兰不以为意地道：“三姐，卖了两百斤油不过统共才得了八两银子罢了。咱们桃源居一天能进几百两银子呢！”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这是刚出的赚钱方法，也是新兴事业，往后咱们尽管多种些花生，保证能大赚！”
　　秋兰道：“还能赚多少？这一大堆铜钱……”
　　可橙道：“你愁别的酒楼不来咱们家买油？你愁那些大户人家不来咱们家买油？我跟你说，迟早有一天咱们的油供不应求！等销量上去，还愁银子不越赚越多？并且花生油能存放一年半，远一点的地方咱们照样能运送过去卖，所以这个油的市场还是能做的。”
　　秋兰佩服地道：“高！还是三姐高！我只看到了薄利，却完全没有想到多销！薄利多销呀，以后也是一个大大的进项。”
　　可橙笑道：“你还知道薄利多销，也不算差。”
　　岑浩洋在一旁听了，因说道：“三妹妹，既是这样，那你怎么不提高价钱？”
　　可橙摇摇头：“把价钱提那么高人们就不买了！算了，米面粮油这些得凭良心去卖，不能漫天要价，不然就断了贫苦人家的活路了。”
　　岑浩洋道：“我娘说得没错，三妹妹是个好人！”
　　可橙“扑哧”一笑：“好人称不上，不是坏人就够了。”
　　万苏把茶杯一搁，问她：“你不是说要洗头么？趁还没入夜还不赶紧洗去？不然回头又要喊冷了。”
　　可橙放好银子，说道：“我正要洗去。”
　　小红忙问：“三小姐，水已经烧好了，我先去舀水兑好。”
　　可橙点点头，随她去了。
　　等洗完头发走进房，万苏果然已经坐在床沿那里了。
　　可橙想起上次的事情，因没好气地道：“你过来！”
　　万苏道：“怎么你不过来？”
　　可橙道：“我头发还湿，我怕水会滴到床上去，要是那样我今晚就没地方睡了。”
　　万苏“哦”了一声，忙跑了过来，拿了一条厚厚的毛巾替她擦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可橙闭上了眼睛。
　　等头发擦得干了一大半了，万苏又无师自通地替她按摩起头皮来。
　　可橙舒服得直叹气：“你去哪里学的？”
　　万苏轻声道：“何大夫教我的。”
　　可橙道：“义父几时教你这个了？我怎么不知道？”
　　万苏道：“何大夫许多年前就已经教我了。我娘除了咳嗽，还有偏头痛的毛病，何大夫便教我这个法子，让我在我娘洗头之后时常替她揉揉，过了几年，我娘头痛的毛病果然好了许多。我今天听见你说头痛才让你洗头，好替你揉揉。”
　　可橙尴尬极了，自己还以为他不怀好意呢，原来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人家的本意不过是不想自己头痛而已，因感激地道：“多谢你。”
　　万苏跺了跺脚。
　　可橙听见了，忙问：“可是累了？”
　　万苏笑道：“就是站得久了，脚有点酸罢了。”
　　可橙忙道：“那你坐下来。”
　　万苏道：“这凳子怪冷的，明天该要把垫子都给找出来了。”
　　可橙道：“原来你嫌凳子冷？那咱们坐床上去。”立即起身往床边走去。
　　万苏不着声色地跟了过去，在她身旁坐下，继续为她揉起头来。
　　大概是他手法太纯熟的缘故，可橙头一歪，倒在折叠得齐齐整整的被子上睡了过去。
　　万苏看得目瞪口呆，好容易才将她哄到床上来，谁知道她竟然睡了？睡？了？这叫自己剩下的戏还怎么做？总不能不让她睡是不是？她一天到晚已经够累了……罢了罢了，让她睡吧。想到这里，万苏替她脱了木屐，把她双脚放上*床，展开被子给她盖严实了，这才喃喃道：“睡吧睡吧，做个好梦。”说罢就要离去。
　　谁料可橙竟在此时猛然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万苏吓得倒退一步：“你……你装睡？”
　　可橙笑道：“是的。”
　　万苏道：“你……为什么要装睡？”
　　可橙道：“不装睡我又怎知道你有没有不怀好意？”
　　万苏心底暗自庆幸：“好在我没有乘人之危。”嘴上却道：“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可橙点头笑道：“知道了，你没有！”
　　万苏喜道：“既然没有，那你……那你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可橙道：“想得美！你赶紧出去吧！不然让人知道了，叫我明天怎么做人？”
　　万苏没好气地道：“谁知道？这座院里不都是自家人吗？啊，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不希望岑少爷看到？”
　　可橙道：“我不希望让任何人看到！你快走吧。”
　　万苏只得道：“那我走了。”说罢可怜巴巴地转身要走。
　　可橙见了，只得道：“你等等。”下了床，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亲他的下巴，冲他眨眨眼睛：“回去吧！”
　　万苏又惊又喜，他想也不想，一挥袖灭了烛台，搂住可橙道：“我待会再走！”说罢堵住她的唇，把她抱回床上去。
　　可橙不敢声张，少不得挣扎了一番。
　　万苏抱着她亲了一会，把她吻得意乱情迷，神魂俱飞，心想：“已经是早恋了，禁*果什么的也不算什么了……”
　　可万苏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他只是亲了她好一会，最后在她耳边说：“你别声张，咱们静静地躺着说一会话可好？”
　　可橙轻轻“嗯”了一声。
　　万苏喘了口气：“过了年，我又老一岁了。”
　　可橙娇嗔道：“老你的头啊！是大一岁。”
　　万苏道：“我老一岁，你大一岁。”
　　可橙闻言“嗤”的一声笑了。
　　万苏便幽幽道：“你又大一岁了，嫁给我好不好？”
　　-
　　
第877章 别脱手钏，脱衣服
　　
　　可橙用脚把被子勾上来，使劲往身上一铺，然后将自己紧紧裹住：“这个由不得我嘛。”
　　万苏去拽她的被子，无果，只得道：“你这话我听不懂。”
　　万苏问：“怎么不懂？我觉得你就是装不懂。”
　　可橙道：“我娘说了我不能越到二姐前面去，须得等二姐成了亲我才能成亲。”
　　万苏道：“哪里有？咱们又没有亲耳听见过。”
　　可橙道：“我小姨说的。”
　　万苏不信：“既然不让咱们越到秋梨前面去，那为什么当初还让咱们俩个先定亲？可知你爹娘根本没这么想过，小姨说那话不过是……也许是小姨听岔了，或者是你娘一时说错了而已。”
　　可橙笑道：“随你怎么说，总之在我十八岁之前你想都别想！”
　　万苏在黑暗中喘着粗气道：“随你怎么拒绝。再过两个月你爹娘就要到了，我倒要亲口问问他们是怎么想的。”
　　可橙忙道：“你作死啊？问什么问？我娘不是说了么？不能越过二姐！你疯了是不是？”
　　万苏连人带被搂住她道：“我早就觉得你这话当不了真，如今看来果然是哄我的。”
　　可橙心里“咯噔”一跳：“你什么意思？”
　　万苏道：“这么多年了，你娘待我有多好，我一清二楚。把你嫁给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都这么多年了，她又怎会不让你越过秋梨？可知是你自己贪玩，不想那么早成家所以才让小姨故意说那些话来蒙我。目的就是为了拖到十八岁！我说的有没有错？”
　　可橙艰难开口：“你……胡说什么？小姨是长辈，又岂会跟着我蒙你？”
　　万苏道：“话虽如此，可任何人跟你混得多，迟早有一天也会变得出人意表。”
　　可橙“呵呵”苦笑一声：“你太看得起我了！”
　　万苏笑眯眯地道：“所以我说我一贯都很有眼光。”
　　可橙“哼”了一声：“这话怎么说？”
　　万苏便说：“我没有眼光会那么小就看上你？我没有眼光会买来那么好看的珊瑚手钏，让你一戴就戴了这么多年？”
　　可橙便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说道：“冰凉冰凉的，夏天戴着不错，冬天就算了。你再说我就不戴了。”
　　万苏忙一把捉住她的手：“别脱。啊不，脱了。”
　　可橙在黑暗中问他：“你什么意思？”
　　万苏嘿嘿笑道：“别脱手钏，脱衣服——”
　　可橙说了一声：“你去死吧！”狠狠一用力，于是万苏猝不及防滚了下去——
　　这还不够，可橙动作奇快，迅速起身狠狠一脚踹在他后腰上——
　　一声惨呼划破赵宅的上空。
　　秋兰岑浩洋小红来福来旺等人很快就闻声而至，齐齐聚集在门外：“三姐，你怎么了？”“三小姐，您怎么了？”“三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由于熄了灯，她总不能让人知道万苏在里面，只得隔着门说：“我不小心撞桌角上了。”
　　秋兰忙道：“那你赶紧开门，我给你揉揉。”
　　可橙忙道：“我没事，我只不过是——撞桌角上倒是撞得不痛，关键是一不小心踩着了一只老鼠——”
　　秋兰闻言惊叫一声：“老鼠？不会吧？你房里有老鼠？那你更应该开门让大家帮你把老鼠捉来打死了！”
　　万苏心底腹诽：“我怎么成老鼠了？秋兰你还要打死我？啊不，秋兰想打死的是老鼠，不是我。”
　　可橙道：“没事，我已经把它赶出去了，现在我困了，我要睡觉了，你们赶紧回去吧。”
　　岑浩洋急忙道：“三妹妹，那如何能行？你怎么也得开门让我们看看，我得知道你没事才行。”
　　可橙道：“我能有什么事？我好得很，我就是困了，我必须得马上睡觉了。毕竟明天还得早起去油坊呢！”
　　岑浩洋道：“油坊……说到油坊……万苏呢？你撞着了，万苏怎么没来？”
　　可橙忙道：“他啊？他……大概是已经睡了吧？他今天挺忙的，呵呵，挺忙的，应该早就睡了，你们也早点睡吧。”
　　岑浩洋只得道：“好吧，好在我的房间只在万苏的房间旁边，算是跟你离得比较近，我今晚警醒一点，你若有事再喊一声，但凡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只要让我听见了，我立马就赶过来！”
　　可橙忙道：“多谢你，浩洋哥哥，你们快回去睡觉吧。”
　　好容易听见众人的脚步声远去，可橙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瞪着匆忙之中跳上来的人道：“都是你闹的！还不赶紧走？”
　　万苏道：“明明是你踢我在先，若不是你踢我，我又怎么会喊出声来？”
　　可橙道：“好吧，是我踢你，我错了。”
　　万苏道：“我又没有说你错。但只有一点，我就那么见不得人么？你要千方百计瞒住别人，不让人知道我在你房里？”
　　可橙道：“这是古代好不好！要是让人知道咱们在未婚的情况下黑灯瞎火共处一室，那我还要不要做人了？众人的口水都会把我淹死！”
　　万苏道：“我们已经定亲了。”
　　“那又如何？毕竟还没成亲是不是？你赶紧回去吧。”可橙一面说，一面将他身上的被子使劲往自己这边拽。
　　万苏道：“我怎能在这种时候回去？”
　　可橙一怔：“你是不是赖上我了？”
　　万苏忙道：“不是我赖上你了，是岑少爷赖上你了。”
　　可橙不解：“你这话什么意思？”
　　万苏道：“你刚才没听见吗？岑少爷说他今晚要警醒一点，但凡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只要让他听见了，他立马就赶过来！你听听，我能回去吗？我前脚回去，他后脚就发现了我，要嚷嚷起来，整个赵宅都知道我藏在你房间里。本来咱们两个是清白的，可是这么一闹，还有人信么？清者也难自清呀！”
　　这话说的，连一向擅于诡辩的可橙都甘拜下风，最后叹了口气问他：“那依你说怎么办才好？”
　　万苏陪笑道：“少不得我要再在你房里呆上一两个时辰，等众人都睡熟了我才敢回去。”
　　可橙只得道：“好吧！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不许乱来！否则我灭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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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说说成亲的事
　　
　　万苏心有余悸地道：“我哪里还敢乱来？不已经怕了吗？”说着嘀咕道，“还没成亲就踢伤了我的腰，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将来有你后悔的！”
　　可橙一怔：“我有什么后悔的？倒是你再敢胡来，我保证还会踹你第二脚！”
　　万苏只得道：“橙橙，你好狠的心！”
　　可橙闻言得意一笑：“我一贯这样，任何人惹恼了我，我都不会轻易放过！”
　　万苏点头如捣蒜：“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说着在她身旁躺了下来，两手规规矩矩地摆在双腿之上，说道，“咱们两个说说话吧。”
　　可橙见他果然安分了下来，因问他：“你想说什么？你起个头？”
　　万苏轻声道：“就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咱们现在不差钱了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歇一歇？”
　　可橙奇道：“你累了？要歇？我倒还好，并不觉得有什么。”
　　万苏摇头道：“我不累，我只是担心你累坏了。进京快要两年了，从没见你歇过，大过年的也得往农场去。依我说，农场有强哥看着，另外又请了七八个帮工，论理也不用你天天跑过去了。”
　　可橙道：“现在还不到我放手的时候，须得等所有事情都上了轨道才能透口气。再说我也不觉得累，我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一点不觉得累。我要将农场打造成集合‘养殖种植休闲于一体的现代化农场’才行！”
　　万苏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咱们不是盖了玻璃屋吗？还种了那么多葡萄藤和紫藤花，那一块地方也受到了小姨丈等人的高度赞扬，我想着干脆将那几亩地再整饬一下，争取做成休闲农庄的样子，让一些京中的达官贵人什么的有时间就过来吟诗作乐一番，一来能够赚名声，二来多一点官方背景也是好事不是？毕竟身处京城，多一些依仗也没坏处。不然将来要是遭受到一些恶意的为难也不至于孤立无援是不是？”
　　万苏认真想了想，摇摇头道：“我觉得这样不好。那样就不纯粹了。”
　　可橙一怔：“纯粹？这世间有纯粹的事情吗？”
　　万苏道：“怎么没有？”
　　可橙道：“我不觉得。好比你做海商，走的海上丝绸之路，刚刚开始时是不是都依仗林大人的关系？我农场做得好也离不开林大人那一句‘民之典范’的加持，若没有林大人我们百花农场也不会有免租二十年的幸事。后来的诸多便利也都离不开他。
　　可以说，我这一路走来，遇上了不少的贵人。从一开始迎客楼的李大厨到后来红棉酒楼的江二叔以及咱们的知县林大人等等。在这些贵人的相助下，我们一家才能一路顺风走到今天，从百花镇杏花村走进巍峨京城。我从未忘记过这些贵人，因此每年到了年节我总要不吝重金去买诸多厚礼送到他们家，为得就是跟他们说：我赵可橙得人恩果千年记，从来没忘记过他们，也不会忘记。”
　　万苏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觉得这一切都纯粹。毕竟你与这一众人相识都是始于偶然，你并没抱着‘谄媚’的心去巴结他们。你只是基于赚钱的初衷去接触李大厨和江二爷等人。至于林大人，那才真正出于偶然。林大人对你一向甚是赞赏，他甚至还将你写进了县志里。这你知道吗？”
　　可橙道：“不会吧？还有这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万苏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林大人没说，但我知道。你要是让达官贵人进来农场赏景作诗就不纯粹了，一来他们会破坏农场的安静，二来人一多了，农场的伙计还怎么做活？隔三差五就来一趟，都不够咱们烦的。又要担心人糟蹋了庄稼，又要派人去招待……这哪里还是农场？分明是开成了酒楼了是不是？要这样的话，倒还不如让他们去桃源居！那里有现成的人招待，也不用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有道理！”
　　万苏继续说：“什么依仗、官方背景的要来何用？再说，秋梨和谁定了亲？本朝状元郎嘛！咱们小姨丈是谁？本朝探花郎、皇子们的老师嘛！另外还有名声在外的少年天才都水监副少卿——崔公子！这三个人的分量足够了吧？你还想什么呢？”
　　可橙恍然大悟：“我就说了！我好像忘了什么似的，原来是忘了咱们有这几个了不得的亲戚！何必舍近求远？有他们三个就足够啦。”
　　万苏点点头：“好了，不说这事了。咱们再来说说成亲的事——”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成什么亲？你又乱来了！”
　　万苏柔声道：“你先别急，我不过是想和你说，等咱们两个成了亲，我就带你出海去，咱们两个跟着船自由地来去，去到哪里算哪里，一路上你喜欢什么我们就买什么，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你要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等到了一个你喜欢的地方，咱们干脆就留下来，从此以后再也不管什么赚不赚钱的，毕竟钱是赚不完的是不是？咱们够花就是了。”
　　可橙笑道：“你说得很好，不过现在还不到那种时候，咱们的钱还不够花呢。这些钱也不够怎么折腾的，我要等日进千金的时候再考虑隐退一事。再说咱们还年轻，还能多拼搏几年呢！”
　　万苏道：“岁月弹指一挥间，说没就没了，从我十三岁把你从水塘救起来，到今天已经差不多十年了。这十年间，我从一个被奸兄驱赶、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到今天拥有十艘大船的海商，从与娘亲相依为命到如今将正义帮数百帮众发展为我的手下，从当初想谢你只能给你一锭几两的银子到今天能将一铁箱子的奇珍异宝都买来给你。这都不简单是吧？”
　　可橙笑道：“我知道你能干了，可是你还能继续能干下去的呢，何必在此时急流勇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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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食色性也
　　
　　万苏道：“我能干，你比我更能干。至少我当时还有一点银子傍身吧？你是真正的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啊！可你还是用几年时间创造了一个百花农场，成为百花镇首屈一指的富户，还成为了与秦掌柜并排第一的大善人。到去年，你甚至还将农场开进了京城。我是男子，能自由地来去，你一个姑娘家能不顾世俗眼光做到今天的地步才真心教人佩服。”
　　可橙笑道：“你倒是不为留下来跟我说话的，而是留下来吹捧我的。我且问你，你故意将我吹捧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万苏道：“哪里有为什么？这些话本来就是我的心声，我的这些想法由来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罢了。”
　　可橙盯着他道：“你说这么多无非是为了要让我陪你到处去玩罢了，是不是？”
　　黑暗中，可橙的眼睛亮晶晶的，万苏心中一阵悸动，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喃喃道：“不仅仅是让你陪我，也是我陪你，咱们两个互相陪伴，永不分离。”
　　可橙咬咬唇，目光似水地盯着万苏，过了一会，她的笑容如一朵花般在脸上绽放开来，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贴在他脸上，轻声道：“我知道了。实话告诉你吧，其实在好几年前，当我猛然听见我娘要把你说给我大姐时，我就慌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慌，可我就是慌了。”
　　万苏从未听见可橙提起这事，立即问她：“还有这事？你快告诉我。你当时怎么慌了？”
　　可橙回想起当日情景，说道：“我吓了一跳，问我娘是不是想把大姐和你凑成一对，我娘说你年纪不小啦，我大姐也十六岁啦，你们两个都是谈婚论嫁的好年纪，咱们两家又相熟，知根知底的把你们凑成一对，可不就成亲上加亲了？”可橙犹记得当时自己的心“咔嚓”一声就碎成数块，脚步也虚浮了起来，因笑道，“我当时还拿盛小姐来做挡箭牌呢！”
　　万苏忙问：“怎么挡？”
　　可橙道；“我说盛小姐很喜欢你，让我娘别瞎掺和，再说你又那么有主意，仔细你恼了呢。”
　　万苏皱皱眉头：“你怎能在你娘面前这么说我？回头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可橙道：“有什么办法？难道我要拼命说你好话，然后我娘乐开花，立即就将你招为大女婿？你乐意啊？你肯定乐意了！我大姐长得那么好看，脾气又好。”
　　万苏忙道：“胡说什么呢？大姐如今已经当娘了！我还给大外甥送了一枚大大的玉观音呢！把大姐和大姐夫高兴的，不停说‘男戴观音女戴佛，小宝宝，你三姨丈真有心’！你听听，分明已经拿我当妹夫看待了嘛！你又怎能再说这些不着边的话？”
　　可橙笑道：“知道你了不起了！十年时间就把我全家人都收买了！现在他们都听你的话，一天到晚以为我欺负你！哼哼。”
　　万苏意得志满地笑：“你还没说完呢，继续说当年那事，你是怎么心慌的？后来你娘又是怎样打消主意的？”
　　可橙笑道：“我跟我娘说‘姻缘之事自有天定，他一个大小伙子若是喜欢大姐，难道不会主动说出口？想必他是把大姐当成妹子了，既然如此，那您拿他当儿子也不错’。我娘当时就遗憾得很，说你这么好的人才若娶了她的女儿，那将来……”说到这里轻轻笑了笑，就此打住了。
　　万苏忙问：“将来怎么了？”
　　可橙笑了好一阵，这才说道：“我娘说你长得俊，个子又高，将来和她的女儿生的孩子肯定是人中龙凤！”
　　万苏深以为然：“要不怎么说我岳母大人有眼光呢？果真不错！”
　　可橙“啧啧”道：“得了吧你？说你咳你还喘上了呢！实话告诉你，我娘除了想将你说给我大姐，还打算说给二姐，又嫌秋兰太小，就是从未想过我——你说奇不奇怪？”
　　万苏一怔：“这是为什么？”
　　可橙道：“我哪知道？或许是你对我太好的缘故？所以他们一直都以为你只拿我当亲妹妹疼？”
　　万苏奇道：“不对啊，正因为我对你好，他们才更应该觉得我喜欢你才对。”
　　可橙道：“这不是简单得很嘛？谁会想到你那么大年纪了会喜欢那么小的我？你——老牛想吃嫩草！大家都不知道你如此这般的恶劣！”
　　万苏佯怒道：“你嫌弃我老？我哪里老了？”
　　可橙在黑暗中上下打量他一眼：“怎么不老了？比我大六七岁，还不够老的？”
　　万苏道：“这不叫老，这叫老成持重！稳重！”
　　可橙“嗤”的一声笑：“老成持重不是老？”
　　万苏道：“正要老才好，不然什么都不懂，如何才能带你领略到别样的风景？”
　　可橙“哟”了一声：“还带我领略别样的风景？你啊你啊，你虽比我年长几岁，可说到心智，我肯定比你要成熟！”
　　万苏自是不信：“那又如何？你总没有我懂的多。”
　　可橙道：“我怎么没有你懂的多？譬如种田，譬如生意场上的事，我没有一样比你懂的少呢。”
　　万苏道：“有一样，你肯定没我懂的多。”
　　可橙睁大眼睛看着他：“什么？”
　　万苏目光灼灼的，也不说话，只紧盯着她，过了一会，可橙咽了一口口水，鬼使神差地主动闭上了双目。万苏头一低，吻在她额头上，过了一会，渐渐就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好像并不如以往的小打小闹，可橙分明感觉到了他与往昔不同的的坚决，气息似乎也要比往日更浓重。按理说两人也相识十年了，亲也定了好几年，按理说——按照现代标准去衡量，这样也不算什么。况且食色性也，无论放在男女身上，这也是最平常不过的事。这不算什么……再说，两情相悦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只要措施得当——也不会出什么丑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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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买房子
　　
　　另一个声音拼命在劝告可橙：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毕竟这是古代不是？你们一天没有成亲，一天会发生变数，万一将来你的夫君不是他呢？他娶的不是你呢？那样却要如何是好？不可不可！
　　恶魔与天使在她脑里你来我往，彼此过招，她心跳如鼓，分不清哪个才是恶魔，哪个才是天使。拼命阻止自己去胡思乱想，好容易才坚决地阻止他的手，说道：“你——赶紧住手！”
　　万苏恍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去往了不该去的地方，忙停下来，拼命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情难自禁……”
　　可橙自觉脸上已然变得一片滚烫，好不容易才喘匀了气息，努力说道：“这种事……我……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能继续了。”
　　万苏忙滚落一旁，规规矩矩地躺好，说了一声：“对不起。”
　　可橙道：“我不怪你，只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让你住在这里了。”
　　万苏一怔：“你什么意思？”
　　可橙艰难开口：“咱们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万苏幽幽道：“所以我才让你尽早嫁给我，名正言顺就不算出事了。”
　　可橙自枕上摇摇头：“再等等吧。”
　　万苏道：“我真怕我等不下去了。”
　　可橙干咳一声，说道：“胡说什么？怎么就等不下去了？我跟你说，你明天买个房子吧。”
　　万苏一愣：“买房子？好好的买什么房子？难道说你嫌现在住得不舒服？”
　　可橙摇头道：“咱们再也不能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了，这样迟早会出事。所以你得买房子搬出去。”
　　万苏哪里愿意，说道：“你原本就忙，我一天也就晚上才能和你说上几句话，要是搬了出去，那我一天都不用见你了！”
　　可橙道：“正要不见才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小别——”说到这里赶紧打住。
　　万苏便笑了起来：“小别胜新婚是不是？只是咱们还没成亲。”他认真想了想，突然说道，“好吧，我明天就看房子去！”
　　如此爽快倒让可橙奇怪了起来，便问他：“怎么又同意搬出去了？”
　　万苏道：“咱们迟早要成亲，总不能成亲以后我还住在这里是不是？”
　　可橙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不愿意住在这里？”
　　万苏笑道：“你们家也不需要上门女婿是不是？”
　　可橙“扑哧”一笑：“看不出来你还有点大男人主义呢！”
　　万苏道：“我不懂什么是大男人主义。可让心爱的姑娘住在我亲手置办的房子里，那也是一种莫大的荣耀。因此我打算明天就看房子去，这房子我自己去看，你别跟着来，我要给你个惊喜！”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你能给我什么惊喜呢？还是算了吧，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品味也不是特别好。除了挑未来妻子的眼光特别好之外，其他方面都一般般而已。”
　　万苏失声笑了起来：“我发现你有个特点啊，总算喜欢拐着弯自卖自夸！”
　　可橙道：“难道不是？我且问你，我长得好不好看？”
　　万苏拼命点头：“好看！你也夸夸我行不行？”
　　可橙笑道：“你很有眼光！”
　　万苏道：“不是让你夸我吗？”
　　可橙道：“夸了啊，你很有眼光啊！”
　　万苏哭笑不得地道：“我服了你啦。”说着起身说道，“我回去了。”
　　可橙“嗯”了一声：“回去吧。”
　　万苏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这才整好衣衫，开门离去。
　　次日起来，万苏先是去了一趟油坊，把诸事都安排妥当了，这才往唐老板的牙行走去。
　　唐老板自来知道万少爷和三姑娘一家走得亲密，见他来了，自然殷勤对待。
　　一番寒暄过后，唐老板笑问：“不知道万少爷这趟过来有何指教？”
　　万苏道：“哪里敢称指教！不过是最近想买所院子，不知道唐老板手上可有？”
　　唐老板一怔：“万少爷前番才赁了间平房来做作坊，不知道这次是想买来作甚？”
　　万苏道：“买来住人。”
　　唐老板愣了一下：“住人？不知是谁住？进京的亲眷？”
　　万苏道：“我住。”
　　唐老板道：“少爷您住？您不是一直都住在赵宅吗？”
　　万苏道：“对啊，所以我才要另买。”
　　唐老板道：“三姑娘那所院子挺大的……”
　　万苏道：“大也不是我万家的，而是赵家的，为了将来，我总得另外买。”
　　唐老板不解地问：“万少爷是广东人对吧？家人都在那边对吧？”
　　万苏点点头。
　　唐老板便说道：“既然如此，何必要另买房子？不如照旧住在赵宅就是了……”
　　万苏不耐烦地道：“唐老板有生意不做？若是这样，我干脆到别的牙行去了。”
　　唐老板忙拉住他：“万少爷说的是什么话？不过是我心里奇怪罢了。”
　　万苏道：“需要就买，有什么好奇怪的？”
　　唐老板道：“少爷既是三姑娘的表哥，那三姑娘的爹娘就是少爷的姨母或姑母了。既是亲戚，在一起住着也没有什么。如今京城的房子也不便宜，何必花费这冤枉钱……”
　　万苏恍然一惊：“你听谁说我是三姑娘的表哥？”
　　唐老板道：“三姑娘自己说的。”
　　万苏又气又笑地问：“她什么时候说的？”
　　唐老板道：“就是你们租麦田那天说的，她还说你这位哥哥对她特别好。”
　　万苏哭笑不得地道：“你听她胡说！什么表哥？我和三姑娘是指腹为婚！自小就定了娃娃亲！”
　　唐老板“啊”了一声，惊疑不止：“你是……三姑娘的未婚夫……那么……”他很想问“那么崔公子又是何人？”可最终没有问出口，只是“呵呵”地陪笑。
　　万苏便说道：“我与三姑娘大概过了年就成亲了，因此我急着买所院子，将来好用来做新房。”
　　唐老板立即道：“既是做新房用，肯定得精致不是？不瞒万少爷，我手上还真有一所这样的院子！虽不是特别大，但胜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色色精致！特别适合新婚小夫妻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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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
　　
　　万苏忙问：“不知在哪里？”
　　唐老板拍掌笑道：“可巧了，就在桃源居左近，走路过去不过也是两刻钟。”
　　万苏大喜，忙道：“唐老板这就领我看看去？”
　　唐老板欣然应允，命小伙计取了钥匙，立即在前头领路。
　　宅子果然就在桃源居左近，虽不甚宽敞，但也有二进，并且装潢也别致，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无不透漏这前任主人家的不俗品味。
　　一应家私齐全，榫卯结构，用料多为黄花梨木，什么香几、条几、酒桌、书案应有尽有，厅堂还有一扇极其精美的屏风，上面雕着精致的墨竹，竟与北宋文与可的《墨竹》图如出一辙。
　　万苏虽不甚读书，但因为从亡父的遗物里找着了一副《墨竹》图而喜欢上了这个与他隔了一个朝代的文与可，平常无事就喜欢拿出《墨竹》图来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觉得”胸有成竹“这成语果然不假。
　　如今见这道屏风上面雕着文与可的墨竹图，不由得大为赞赏，越看觉觉得爱不惜手。
　　唐老板察言观色，便知道这笔生意成了，因笑着说：“不瞒万少爷，这所宅子便是本朝书画名家宋道远的旧居。”
　　万苏皱了皱眉头：“宋道远？是谁？”
　　唐老板一怔，他原想着万苏喜欢文与可的墨竹图，因此无论如何也应该听说过宋道远才对，现在见他不知道，不由得呆了一下：“宋道远便是本朝的宫廷画师，今年也有六十多了吧？因为年事渐高，便告老还乡。他本是苏杭人，如今圣上准他还乡，他便领着家中老小回乡，他老人家想着不会再来了，便将这所宅子变卖了，带走藏书，留下家私，说后人有缘住进来便算是送他们的。”
　　万苏道：“他倒大方。”
　　唐老板道：“什么大方不大方的，家私搬回去也是个难题。卖出去，也是有价无市——不是真品！卖什么卖？说得好听是留给有缘人，但实际上也算是折价卖给牙行的。”
　　万苏问：“如此说来，这所宅子是唐老板你买来的？”
　　唐老板道：“可不是，宋道远才回去没有半年。”
　　万苏道：“这地段好，房子也不错，怎么半年还没放出去？”
　　唐老板道：“不瞒你说，这所宅子吧，说贵不贵，说便宜不便宜的，小又小了一点，家私又难得，因此我一直舍不得卖。”
　　万苏便说道：“如此说来也不算是抢手么！不知道价位如何？”
　　唐老板道：“八百两！”
　　万苏挑了挑眉：“才二进就要八百两？”
　　唐老板道：“万少爷不是看上了这些家私么？这一批家私可值不少银子呢！”
　　万苏道：“赵宅三进的宅子不过七百两银子罢了，你这一个二进的宅子竟然要八百两银子？”
　　唐老板道：“那怎么能一样？赵宅初买的时候里面一样家私也没有，都是崔公子后来和三姑娘一同添置的，为了这事，我还替崔公子跑过两趟家私市集呢！可如今这里的宋宅却不一样，里头一色的家私全部都齐全了，少爷直接拎一个藤条箱笼住进来就是了！完全不用操心。再说你瞧瞧前院后院的摆布，里头种着的盆栽绿树，件件桩桩、桩桩件件无不透露着前任主人的心思！单单是栽培这些名花就得花费不少的功夫与精力，还有一进门那个假山和清泉，泉里头养的锦鲤——可有不少年头了！”
　　唐老板笑了笑，接着说：“广东人什么都要讲‘意头’的是不是？锦鲤好意头呀！住进来肯定会万事如意，年年有余！”
　　万苏道：“你连这个也知道？”
　　唐老板道：“我和三姑娘打了那么久的交道，多少也知道一点吧？是不是？实不相瞒，这所宅子我是花了六百两银子从宋道远手中买来的，为了这些家私我另外又多花了一百两银子，原想着这几天把这些家私搬到我家里头去，好让我也过过这画师的生活，沾惹一点文人之气的。谁知道碰上万少爷你，你说想拿来做新房——三姑娘帮了我多大的忙？少不得我是要拱手让人的。”
　　万苏笑道：“你这叫做拱手让人？”
　　唐老板“哎呀”一声，说道：“买屋子我花了六百两，家私我花了一百两，我卖你八百两，是因为伙计们也要吃饭的是不是？”
　　万苏道：“行，八百就八百，长久生意长久做，我也不跟你讨这一百两的价钱。”
　　唐老板笑道：“万少爷果然是痛快人。那么我想问问这契约何时交割？”
　　万苏道：“随时。现在也可以。”
　　唐老板大喜，立即将万苏请回牙行，铺纸磨墨写好了契约，交割了地契房契，又将一大串钥匙交给他。
　　万苏接了，问他：“如此说来，那房子便是我的了？”
　　唐老板笑道：“可不是万少爷的了？我明天就请人上门打扫一通？”
　　万苏道：“如此最好，省得我再去费心。”
　　唐老板又问：“不知万少爷和三姑娘……何时成亲？我还想讨一杯喜酒喝呢。”
　　万苏微微一笑：“到时候自然会提前告诉唐老板，你可记得要来。”
　　唐老板忙道：“一定！一定！一定！”
　　欢天喜地地送走了万苏，唐老板摸着怀里滚烫的八百两银票，心道：“妥妥的一百两银子落进了腰包！可真是把心都给熨贴了！无论是三姑娘还是万少爷，这两个人都无比爽快呀！以后该常来往才是。只是可惜了崔公子……我还一直以为三姑娘和崔公子是一对，再也想不到三姑娘早已经和万少爷指腹为婚了。难怪，难怪崔公子要远走西南！原来是受了情伤！可惜了，可惜了！”
　　想起崔公子温润如玉的笑容，宠辱不惊的气质，唐老板好生为他惋惜感叹了一番，不过这种遗憾很快被又被怀里的八百两银票给熨得再次火热起来。
　　唐老板心想：“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万少爷和三姑娘是竹马青梅，两小无猜；崔公子才是后来人，如今他远走西南也未必是坏事，说不定再过几年，他能在那边找到命中注定的佳人也未可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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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玻璃鱼缸
　　
　　万苏并不知道唐老板已经为远在千里之外的崔钟雷抱憾了一通，他现在想的是新买的院子那两间正房甚是宽敞，将来自己与可橙一间，娘住一间。
　　不知道可橙喜欢右边还有左边的？让可橙先选，最重要的是她喜欢！
　　想到自己终于有了个与可橙的未来之家，万苏的脚步也轻快了起来。
　　可橙不知道万苏买了房子，她那天晚上也不过是说说而已，过了也就忘了。
　　最近可橙一直在忙着要在桃源货栈做一口大鱼缸，对，就是玻璃鱼缸。
　　农场的鱼早已经卖了不知多少趟，不过从未试过在市集零卖，多是进了周边的酒楼。因为人手不够，也未能像在百花镇之时将家禽活鱼蔬菜等送进高门大户的后厨。京中形势更为复杂，所以可橙决定在货栈里置一口大鱼缸，里面装着当天捕捞的鲜鱼，再在后面搭一间屋子，养些鸡鸭之类的家禽，让各户人家的买办自行上门采买。
　　这个想法得到了赵强等人的支持，纷纷说：“这样最好。省得街坊们总说‘想吃你们百花农场的菜蔬家禽还得去酒楼’，三妹妹听听，咱们家的东西除了酒楼竟然就吃不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得要人人都吃得起才行。”
　　可橙深以为然，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打算弄这么个货栈。不过货栈虽开了，但我是不能天天在那里守着的。现在不知道派谁去长期看守，这也是个问题。”
　　赵强道：“我得时时刻刻看着农场，因此我不能去；珠宝行下午才开门，秋兰下午也没时间；二爷得看着桃源居，当然也不指望二爷会做这个……清儿孩子又小，因此莉莉得天天在布行；这样一来，一时还真不知道应该找谁来看货栈。”
　　秋兰道：“我上午能看，三姐，你找个人解决下午就行了。”
　　可橙想了想，说道：“干脆我让小红来守着？反正小红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秋兰道：“秋兰不是要服侍你么？”
　　可橙道：“服侍什么？以前没丫头服侍的时候不也好好的？到了现在日子好起来了，反而又要人服侍了？没有的事。”
　　秋兰想了想，说道：“算了吧，小红在家也能干不少琐碎活，收拾屋子叠衣服什么的。反倒是来福来旺兄弟两个闲得发慌，每天除了打扫院子喂马就没有别的事了，不如让他们过来守着？”
　　可橙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两个来福来旺，因笑道：“我快忘了他们了！好吧，那就让他们来！”
　　主意打定，可橙第二天就开始把来福来旺带到货栈来。
　　货栈的活也不重，无非是收钱称重罢了，嘴甜一点，手脚快一点也就是了。
　　来福来旺两个年纪小，学东西又快，刚开始时的确会害羞，时间长了也就好了。
　　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可橙的眉头舒展开来，心情也轻快许多。
　　货栈的大鱼缸很快就做好了，到灌水放鱼那天吸引了大批的百姓前来观看，纷纷啧啧称奇：“传闻这叫玻璃，皇帝老子宫里头倒有这种玻璃杯子，是用来喝酒的。可咱们普通人有几个见过？但三姑娘竟然将如此名贵的玻璃拿来给鱼做房子！可知三姑娘有多财大气粗！”
　　可橙笑道：“诸位，并非我财大气粗，而是正巧我们家有个出海的亲戚，因为他在海外番国给我们带了这么大块的玻璃回来，因此我们才做了这个大鱼缸罢了。但是说到价值，玻璃还真的比不上我们的五彩琉璃瓦，咱们大梁朝的琉璃瓦才是好东西呢。那些外国人想买都买不到！”
　　大鱼缸里头的鱼儿摇头摆尾地游来游去，每天都能吸引不少人前来驻足观看。
　　来的人多了，买东西也更多了，于是货栈的生意一天比一天要好。
　　时间一长，大半个京城的大户人家的买办、以及家境充裕的主妇都喜欢来桃源货栈买菜买肉。
　　有的人离得远，早早就起来，就为了能一观满缸鱼儿游来游去的奇景。
　　许多妇人甚至会搬一张小板凳来，就为了让背上趴着的小孩子能够坐着观看鱼缸里群鱼戏水吐泡泡。
　　可橙见状，立即从货栈里搬出一排椅子来，笑道：“嫂子，你也坐！”并且告诫她们，“何必亲自搬小凳子来？那得多累？从明天开始想看就来！货栈里有椅子也有凳子！孩子爱看鱼，就只管坐在这里看好了！不妨事的。”说罢还从怀里掏出一把糖果来分给小孩子们吃。
　　原来去桃源货栈买菜还有糖果分给小孩子吃的？世间还有这样的掌柜？这可从未听说过。
　　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后来，桃源货栈简直就门庭若市，每天前来买菜的顾客都络绎不绝，来福来旺兄弟两个忙得两眼一发黑，每到酉时关门都说：“哎哟，这一天下来数钱可把我数得手都软了！”
　　货栈一切菜蔬的数目与收入可橙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大半个月下来已经抵得上桃源居十天的收获了。
　　可橙高兴极了，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京中百花农场所支出的所有费用就能回本了！回本之后，以后就全是盈利啦！这样一来，离她将来游玩天下的日子又更进一步了！
　　倒是万苏最近这段时间总是不知所踪。
　　当然，可橙知道他每天一早都要去油坊，可是一到了午饭过后他就不见了人影，然后直到掌灯时分方才归来，吃罢晚饭他就钻进卧房了，一个晚上也不出来。
　　可橙不由得有点奇怪，因问岑浩洋：“你有没有去过油坊？可有什么不对劲的？”
　　岑浩洋摇摇头：“我最近都在桃源居做跑堂的，其他的一无所知。”
　　可橙皱了皱眉头，心想：“我倒要看看他在捣什么鬼！”
　　到了十月初一这天，可橙一等万苏出门，立即就蹑手蹑脚地尾随而去。
　　万苏走得很慢，似乎边走边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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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婚约解除了
　　
　　可橙奇怪极了，心道：“莫非他知道我跟在后面？”
　　又走了一段路，万苏径直从桃源居旁边的巷子穿了过去。
　　可橙更加疑惑了，连忙跟了上去。
　　越过桃源居，后面是另一条街道。
　　万苏在一处不甚起眼的宅子前站定，他似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确认无人才开始敲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道女声响了起来：“你来啦？怎么今天这么晚才来？”
　　可橙连忙跟了上去，可惜大门随即紧闭了。她将耳朵贴在门缝，听见里头的调笑声传了出来，什么“你今天可比前几天迟到了一刻钟”、“我等你等了好久”、“你可喜欢这个？可好看不好看？”，可橙隐约听见万苏说：“这个倒还行，只是不甚柔软，睡觉的时候不大舒服。”
　　“睡觉？！还睡觉了？！”可橙听得怒火中烧，万苏这是捣什么鬼？还睡觉了？她气得脸都变形了，死命忍住才控制住自己没有破门而入，她头脑已经一片空白，狠狠一拳捶在一旁的石柱上才迫使自己的理智重归大脑。
　　且听听还有什么证据！
　　那道女声响了起来：“万公子，你连睡觉盖什么被子都想好啦？呵呵，不如试试这个？这个不错，这个手感很好。”
　　万苏的声音：“还行，就这个吧。我先试试。”
　　女声：“好呀！我已经试过了，万公子你再试试。”
　　“什么？还要先试试？不知道要怎么试？那个女的已经试过了？”可橙气得牙齿“咯咯”作响，这个万苏！看着老实在在，不言不语的一个人原来竟还钟情于劈腿？是不是在本姑娘这里受到了阻挠、得不到满足所以就去外头找？还找上别人的家了？在别人家里幽会？！
　　那好！我成全你！定亲算个屁！我解除婚约！权当以前被狗啃过几次！
　　想到这里，可橙退后一步，右脚抬起，打算来一个破门而入。
　　正在此时，身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咦，这不是三姑娘吗？三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橙回头一看，竟然是牙行的唐老板，不由得尴尬地道：“唐老板，我是过来……处理一些家事的，嗯，家事，勉强算是家事。”
　　唐老板见她面色不善，忙问：“不知是什么家事？我可帮得上忙？”
　　可橙摆摆手：“有心了。不过这忙你还真的帮不上，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处理。你走吧。”
　　唐老板一怔：“我走？我不走啊！我正要过来做点事——”
　　这下轮到可橙一怔，忙问他：“你要来这里做事？”指了指大门，“这家？”
　　唐老板点点头：“是啊！正是这家。”
　　可橙问：“谁让给你来的？”
　　唐老板道：“万少爷啊！”
　　可橙惊呼出声：“万苏让你来的？他连你都告诉了？”
　　唐老板笑道：“什么叫他连我都告诉了呢？这里还是我带他来的呢，我引荐的——”
　　可橙气极：“什么？你引荐的？你真是——枉我对你这么信任！但凡有生意都来找你，你竟然背着我做出这等不堪之事……唐老板，你——你真的太令我失望了！”
　　唐老板不明所以：“三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怒道：“装？还装？我问你：是不是你带万苏来这里的？”
　　唐老板点点头：“正是。”
　　可橙问：“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唐老板想了想，说道：“大约大半个月之前吧。”
　　可橙冷笑一声：“我就说他这大半个月怎么这么忙！一天到晚都不着家，原来是有了好去处？！我再问你，他是不是每天都来？”
　　唐老板道：“大约是的，每天都要来一次。”
　　可橙气疯了：“难怪每天回去就钻进房里不出来，原来是在这里累着了！看来他不止伤了腰，应该连肾都伤了！”
　　唐老板越听越糊涂：“三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装什么装！”说罢一径上前，把门拍得山响，“开门！开门！快开门！”
　　门很快便开了，万苏的脸出现在门口，乍见是可橙，脸带仓惶、语无伦次地问：“你……你，可橙……你怎么来了？”
　　可橙冷笑一声：“想不到吧？”
　　唐老板还未开口，万苏就问他：“唐老板，是不是你告诉可橙的？我不是让你别告诉她吗？”
　　唐老板无辜地道：“万少爷，我真没告诉三姑娘，是三姑娘自己找来的。”
　　可橙道：“没错，你不要冤枉好人，就是我自己找来的！”
　　万苏陪笑道：“来了就来了，那么，请进——”
　　可橙冷笑道：“进什么进？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们俩——完了！”
　　万苏一怔：“完了？什么完了？可橙，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字面意思！你不识字啊你？我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我赵可橙和你万苏完了！定亲就是个屁，婚约解除了！从此以后，你走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康庄大道！咱们俩以后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了！”
　　万苏每听一句，心就仿似被插一刀，到了最后，他已经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橙冷哼一声，说道：“装什么受伤？你做那种事的时候怎么不受伤？呵呵。还每天都来——我懒得跟你废话！”说罢转身就走。
　　万苏死命拉住她：“你给我说清楚……”
　　唐老板不知道他们小俩口到底闹什么矛盾了，见他们闹开了，唯恐被人围观，赶紧将他们推进院里，回身就把大门关了，说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可橙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都亲眼看见了！我走了！”说罢转身又要走。
　　万苏死命拉住她：“你什么意思？你要走也得说清楚了才能走！咱们两个那么多年都走过来了，如今你一个人说怎样就怎样？你要走也得走得清楚明白，你说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了？你总得让我知道是为了什么啊！即便是死，你也要让我死得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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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金屋藏娇
　　
　　可橙道：“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流泪了。我且问你，这是什么地方？”
　　万苏道：“这是我买来的房子。”
　　可橙一怔：“什么？此处是你买的？”
　　万苏拼命点头：“正是正是，不是你让我买房子吗？我第二天就去找唐老板看房子了。我多听你的话。”
　　可橙道：“我是让你买房子没错，可我并没有让你金屋藏娇啊！”
　　万苏奇怪地道：“我没有金屋藏娇啊！我哪里有？”
　　可橙大怒：“还说没有？都让我看见了，你还说没有？可知你往日什么老实、不言不语都是装的！你，万苏你就是最强的演技派！”
　　万苏不解：“演技派是什么？”
　　可橙道：“就是你！”
　　万苏更糊涂了：“可橙，你可是糊涂了？你说的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可橙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好，我就说点你听得懂的。我问你，你买了这所院子之后是不是每天都过来？”
　　万苏点头：“是的，每天都过来。”
　　可橙道：“你自有了这所院子之后每天回去一吃了饭就钻进自己的卧房里，再也没出来过是不是？”
　　万苏继续点头：“是啊，我实在太累了。”
　　可橙冷笑：“你当然累！是不是伤着腰了？”
　　万苏一怔：“谁说我伤着腰了？”
　　可橙道：“一天来一次你都不伤腰？我那天踢你一脚你就说腰都伤了？可知你的心一直都在外头，你丝毫没顾及过咱们相识多年，我娘和你娘已经亲如姐妹的情分……”
　　万苏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又扯到我娘你娘了？可橙，你到底怎么了？”
　　可橙大怒：“你还装？你快说，你把人藏哪去了？赶紧给我翻出来！”
　　万苏不解：“我哪里有藏什么人了？可橙，你到底怎么了吗？”
　　可橙气得柳眉倒竖：“你！好！你不翻是吧？我自己翻！”说罢立即就将院里长几上满搁着的绣花枕头套、被面等物全部都扫在地上——原来桌底下没人。
　　万苏见自己好不容易千挑万选得来的床品竟然全部被可橙扫落在地，心疼极了，可是眼见可橙在盛怒之下，他也不敢吭声，只得拿眼睛拼命看着唐老板，好像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老板摊手表示：“我也很无辜的啊！”
　　可橙见他们不敢说话，自以为自己猜中了全部，因此如有神助，势如疯兔地跑进堂屋去翻房间。
　　可是未等她跑进堂屋，左侧耳房的门便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从里头走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个小小的针线筐子，里面装满了各色针线、剪子之类的东西。
　　唐老板见了，忙迎上去问：“让你带来的东西可全都带来了？万少爷可还满意？”
　　妇人笑道：“这个你得问万公子。”
　　万苏忙道：“还行，不过最终还得看可橙喜不喜欢。”
　　可橙轻轻“啊”了一声，喃喃问：“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笑着上前道：“你便是大名鼎鼎的三姑娘吧？我便是老唐的内人，前番万公子在他手里买了一所院子，说是打算用来做婚房。谁知万公子又不知道应该买些什么东西来布置，便问老唐。老唐哪里知道？因此少不得要来问我。我虽多年来一直操持家务，抚育孩子，但我娘家以前是开绒线铺子的，总算还知道一点东西，因为老唐便让我帮忙买些床品过来让万公子挑选。”
　　可橙突然就哑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刻钟之前她还雄赳赳的，可现在已经成了一只斗败的公鸡，她焉了。
　　妇人继续说：“万公子说三姑娘自小就择席，一点点东西咯着都会睡不好觉，因此这些床品必须得顺滑至极才行。我劝他说，自古以来姑娘家成亲都得自己绣被面和枕套的，哪里有让公子准备的呢？你猜万公子怎么说？”
　　可橙垂下眼帘：“他怎么说？”
　　妇人笑道：“他说‘三姑娘特别忙，再者三姑娘又不喜欢绣花女工什么的，我来准备也无妨。’我说‘这事本是姑娘的本分，即使不喜欢也得做呀！’万公子说‘那不行，她不嫁给我的时候尚且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为什么等到要嫁给我了就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断然没有这个道理，我准备就我准备’。三姑娘听听，这世上怎会有这么好的公子？可知三姑娘上辈子不知道积了什么德才能遇上这么好的相公了……”
　　可橙抬起眼看了一眼万苏，眼睛一酸，轻轻吐了一口气。
　　妇人笑了笑，转身一看“啊”的一声惊呼出来：“我的天！东西怎么全掉到了地上？可不是要弄脏了！老唐，快赶紧帮忙捡起来……”
　　唐老板道：“还捡什么捡？咱们快走吧！赶紧走吧！”
　　妇人不解地道：“走？走什么走？有个枕套脱了线头，我得先补补……”
　　唐老板拉着她道：“明天再来！明天再来！”开门，关门，很快便走了。
　　可橙知道自己闹了个大乌龙，错怪了万苏，差点就将万苏打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非但如此，她还差点葬送了自己的婚姻——
　　万苏见唐老板夫妇走了，这才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问：“你刚才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可橙支支吾吾地道：“我见你……最近怪怪的，于是今天便悄悄跟了你过来……”
　　万苏恍然大悟：“难怪我一路上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原来是你啊！”
　　可橙瞪了他一眼：“还打岔？你还要不要听了？”
　　万苏忙拉着她道：“咱们进屋说去。”拉着她的手进屋坐了下来。
　　可橙继续说：“我一来到这里见你敲门被一个女的领了进去，然后又听见你们两个说说笑笑的，又是睡觉又是试试什么的。我一时生气，还以为……以为你……”
　　万苏问：“以为我怎么了？”
　　可橙干咳一声道：“我以为你有了相好的，和别人睡觉了！所以才会一整天不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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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男人有钱就变坏
　　
　　万苏哭笑不得地道：“你疯了！怎么把我想成那种人？”
　　可橙道：“这怨不得我！谁叫你们的话题又是‘睡觉’又是‘试试’什么的，特别容易引人遐想！还有，你又说房子是你买的，那不就成了金屋藏娇了？那我生气也是应该的啊！”
　　万苏道：“如此说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了？”
　　可橙点点头：“明显就是。”
　　万苏笑道：“好吧，你说是就是，我没意见。只是你说‘腰伤’又是怎么回事？”
　　可橙道：“腰伤就更容易理解了啊！有哪个金屋藏娇的人不累着的？”
　　万苏忍不住笑了出来，捏了一下她的脸：“你呀你呀，年纪虽小，却什么都懂！明明都懂，却偏偏要捉弄我！我啊，天天在后院翻地，想着种些你喜欢的花草，又忙着擦拭家私，才会每天回去倒头就睡。”
　　可橙尴尬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恼？你不生气？毕竟我错怪你了你，我还让你在唐老板面前颜面尽失了呢。”
　　万苏拉她起身，笑道，“我不恼，我也不生气。毕竟你为我吃醋了不是？因此我还很高兴！”
　　可橙冲他做了个鬼脸：“怪人！你要是这样误会我，我肯定会打你！”
　　万苏笑道：“可知我喜欢你多过你喜欢我。”
　　可橙不置可否，问他：“好好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要是告诉了我就不会有今天这么一出了。”
　　万苏道：“我原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呀！这宅子虽小，不过两进而已，但是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布置得非常好，这些家私也是你喜欢的类型，我看着不错就买了。原想着把所有东西都布置好了，再请给你过来的，可谁想到会弄成这样？”
　　可橙跟着他到处转了一圈，抚摸着每一件家具，笑道：“不错，不错，我很喜欢！”
　　万苏这才笑道：“我就猜你会喜欢！既然喜欢，那我就放心了！就高兴了！”
　　只是下一刻他听完可橙的话就不大高兴了。
　　因为可橙说：“这次的事情归根到底是因为你私自买房，好心给我惊喜最终却差点成了惊吓引起的。所以，我得想个法子阻止未来会出现的惊吓次数。只是我这个法子，恐怕你会有点意见，所以我在想究竟要不要跟你说。”
　　万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他却不敢不问，因此战战兢兢地开口：“那你说说看，到底是什么法子？”
　　可橙道：“你为什么会底气十足地买房子？”
　　万苏想也不想就答道：“因为你让我买啊！”
　　可橙摇摇头：“你再想想？买房子要什么？”
　　万苏一怔，随即道：“钱啊！”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正是！若你手上没有钱就买不了房子了是不是？”
　　万苏点点头。
　　可橙继续道：“你要是买不了房子就不会造成给今天这个惊吓了是不是？”
　　万苏一怔：“也不完全是惊吓啊，也还有惊喜的吧？”
　　可橙道：“你买的房子，我非常以及十分的喜欢！”
　　万苏基本上知道可橙每次说起这些总会有个“但是”，因此主动替她说了出来：“但是呢？”
　　可橙满意地道：“对啦！还有但是嘛！但是——你手里若没有钱，你就不会制造惊吓给我了，你以后也不会再让我担心了是不是？”
　　万苏疑惑地摇摇头：“我不懂。”
　　可橙轻叹了一口气：“男人有钱就变坏啊！虽说你今天做的是好事，但是难免你将来会做坏事，因此我决定——”
　　万苏心里“咯噔”一跳，忙问：“你决定什么？”
　　可橙道：“决定等咱们俩成亲之后，你所有的收入都要上交给我，我每个月会固定给你零花钱。你同不同意？”
　　万苏听罢，一言不发就往外走去。
　　可橙“喂”地喊了一声：“你去哪里？”
　　万苏不说话。
　　可橙忙追了出去：“喂！你恼了？那就上交九成吧！”
　　可橙跟着他出了门，看他锁好了门，忙问他：“你是不是恼了？我跟你说，你要是恼了，可以还价的。”
　　万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不说话。
　　可橙忐忑极了：“你不同意？”
　　万苏依旧不说话。
　　可橙便说：“七成！不成再少了！再少的话婚约作废！”
　　万苏还是不说话。
　　等回到赵宅，万苏拉着可橙就进了卧房，把床头抽屉拉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一沓银票交到可橙手中，又将床下的小箱子取了出来，把身上的钥匙递给可橙：“打开它。”
　　可橙打开一看，里头放着满满一箱的黄白之资，粗略一算，不下万金。
　　万苏郑重地道：“银票有一万两，这些金子和银子加起来也不下于几千两。不用等到成亲，我现在就全部交给你。船队每年的收入我也全部给你，你用多少，我一概不会过问。但求你每个月给我几十两银子的零花钱也就够了。”
　　可橙怔怔地问：“一个月要几十两零花？那也太多了吧？”
　　万苏道：“那就二十两？”
　　可橙摇摇头：“还是太多了。”
　　万苏竖起一根手指：“十两？”
　　可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爹一个月只有二两银子的零花钱。”
　　万苏哀嚎一声：“我那可怜的老岳父啊！”
　　可橙道：“第一：我爹不可怜；第二：他不老。”
　　万苏道：“那第三呢？第三是不是我的零花钱会比他多？”
　　可橙装作为难的样子道：“那好吧，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我勉为其难地给你一个月五两银子的零花钱罢了。”
　　万苏低头算了算，觉得自己又不爱喝酒，也不抽烟草什么的，五两银子……也够花了嘛！因此笑道：“好吧，你说了算。”
　　于是可橙屁颠屁颠地将银票揣进怀里，搂着装满金银的箱子跑回了自己的卧房，把这些东西全部锁进大铁箱子里去了。
　　万苏半躺在床上，越想越是不对劲：明明今天是可橙不分青红皂白发难在先是吧？明明是她不信任自己先的……怎么到了后来却成了自己心甘情愿地将全部身家双手奉上？还承诺将来船队的所有收入也归她？
　　这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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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离开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万苏想得头疼，过了许久，他把手伸进怀里，取出属于自己的那两枚印章，又笑了。
　　可橙接收了万苏的全部身家，刚开始时是非常高兴的，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万苏所承诺的船队全部的收入归她不过是空头支票而已——
　　她立即又跑了回来，果然让她发现万苏手里正拿着两枚印章在把玩。
　　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一手夺了他的印章，笑道：“原来你躲在这里偷着乐呢！哈哈，好在我也不傻！快告诉我，这枚印章有什么用处？”
　　印章被夺也是迟早的事，只是万苏想不到可橙会这么快就想通了，因此只得将这枚印章的作用一五一十说了。
　　原来万苏的船队主要倒卖丝绸与瓷器等番国所没有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大多数在苏杭购置，等到了番国再将一些中原所没有的东西运回来倒卖，两地中转以赚取差价。
　　一般一年两个来回，年初一次，年中一次。他在苏杭等地早早就与相关店铺谈好了每一年结一次账，一应货物钱银交割须得凭他手上的两枚印章同时加盖方能通行，若有假冒当即就扭送官府处理。恰好当地衙门的知府大人与他在广州府海事局的上封又是旧相识，因此万苏上门拜会了几次，奉上海事局上封的引荐信又许了一些古董字画之后也就水到渠成了。
　　因此万苏手上这两枚印章可谓是至关重要，没有这两枚印章，船队的货物不能装船，货号里的银两也不能体现。
　　可橙笑道：“这样一来跟后世的物流公司倒有点相似了……”
　　万苏一怔：“后世什么物流公司？”
　　可橙忙道：“票号的意思。”因又说道，“难怪今年六月你去了一趟杭州，原来是这个缘故。”
　　万苏点点头：“一年至少得去一趟。不过如今这两枚印章到了你手中，因此你每年至少都得随我去一趟了。到时候你不要嫌辛苦才好。”
　　可橙笑道：“待京中一切事宜上了轨道，我一年抽出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可以的。”
　　万苏笑了笑：“怎么这么痛快就同意了？我以为你不肯放手的。”
　　可橙道：“船队耶，你一年的收入顶我两三年的呢！我不去我就是傻子！”
　　万苏咧嘴大笑：“亏得我有钱，不然你还不愿意！”
　　可橙道：“不然你说呢，我能挣钱，你也不要太差才行，不然我老将你抛在后面，你也觉得没意思是不是？”
　　万苏深以为然：“如果说刚开始时我努力是为了能够有朝一日从万……曹那里讨回公道，那么到了后来我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与你一同站在高处，能够助你、帮你，与你同生死、共进退。”
　　可橙听得“扑哧”一笑：“什么嘛，还同生死，共进退？”
　　万苏看着她，认真地说：“我是认真的。”
　　可橙本来在笑，可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的就不笑了，而是定定看着万苏，点头道：“我知道了！”
　　两人坐在那里，说到此处，都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可橙问他：“经过今天，你以后还敢未经我的允许去做一些我不知道的事么？”
　　万苏拼命摇头：“在你接受范围之外我是不敢了！”
　　可橙笑道：“所以说，你是不能有其他想法的，不然的话我有一大堆办法教你难受。”
　　万苏睁大了无辜的大眼睛，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反正我有生之年是不能离开你，不然的我就一无所有了！”
　　可橙咧嘴笑道：“挺有觉悟的嘛！就是这样，离开我你就一无所有了！”
　　万苏点点头，重复道：“对，离开你我就一无所有了。”
　　可橙满意极了，因问他：“你还有钱花吗？”
　　万苏摇摇头：“没有了，全都被你搜刮一通了。”
　　可橙皱了皱眉头：“什么叫搜刮？这词不行，得换一个。再说我又不拿你的钱干什么使，我不过是替你保管罢了。”
　　万苏忙道：“那我换一个：钱都交给你替我保管了，难为你费心了。”
　　“这才像话嘛。”可橙说完这话，冲他笑道，“走，我请你吃饭？”
　　万苏道：“不是要开饭了吗？还去哪里吃？”
　　可橙道：“咱们俩好久没试过出去玩了，不如今天放个假？一同出去吃顿饭？”
　　万苏犹豫道：“你不用去农场了？”
　　可橙摆摆手：“一天不去天也不会塌下来！走走走，咱们两个也出去花花钱，不能天天只顾着挣钱。只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好？”
　　万苏想了想，忽然笑道：“不如咱们去货栈拿些菜蔬去咱们家煮饭吃？”
　　可橙一怔：“这不是在家吗？”
　　万苏冲她暖暖一笑：“我说的是我们俩的家。”
　　可橙拉长声音“哦”了一声，说道：“好呀！这就去！”又忙着告诉秋兰她要和万苏出去一趟，中午就不在家吃了，说不定晚上也不在家吃了。
　　秋兰若有所思地盯着他们俩，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们晚上还回来吗？”
　　可橙啪地打了她一下，笑骂道：“为什么不回来？不回来我去哪里睡？”
　　秋兰道：“谁知道你们呢，嘿嘿。”
　　可橙懒得跟她废话，和万苏两个并肩出门，往桃源货栈走去。
　　货栈的生意是一如既往的好，可橙还没来到门口，那些熟客见了她就纷纷打招呼：“三姑娘。”
　　可橙含笑应了，这个多送两棵葱，那个又送一头蒜。众人不迭道谢，此起彼伏的“多谢三姑娘”教万苏微微笑了起来。
　　来福来旺两个已经适应了货栈的活，如今也不再手忙脚乱了，见可橙来了，还笑道：“三小姐来啦？快进来坐着。”
　　可橙笑道：“我就不进去了，我不过路过看看罢了。”说着在货架上拿了一颗白菜，又拿了两根葱，让万苏捞了一条鱼，笑道：“这个我拿走，来福，你记得登记好了。”
　　来福笑道：“好的。三小姐好走。”
　　可橙拎着东西和万苏两个穿过桃源居旁边的小巷子，往新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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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谈恋爱的样子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可橙主动牵起万苏的手。
　　万苏受宠若惊地盯着她问：“你怎么啦？”
　　可橙道：“谈恋爱就得有个谈恋爱的样子。”
　　万苏不解：“什么是谈恋爱？”
　　可橙“嘿嘿”一笑：“不懂就算了。”
　　万苏道：“算了就算了，不过有得牵手总是好的。”
　　很快到了新家，可橙站在院中看着散落一地的绫罗绸缎，忽然问他：“喂，厨房有锅碗瓢盆吗？”
　　万苏道：“当然有，不然的话，我这半个月都在忙些什么呢？早已经全部都备好了，你带几身衣裳就能过来住了。”
　　可橙指着地上的被套等物：“那么这些呢？”
　　万苏脸上一红：“这些是预备成亲的时候用的。寻常用的已经都有了。”
　　可橙笑了笑，命他将这些捡起来，自己则往厨房走去。
　　后厨不大，不过尚算整洁干爽，可橙将东西放好，开始着手煮饭做菜。
　　不过两个人而已，简单来一道水煮鱼就好了。
　　虽说她厨艺不精，但香料齐全，况且又在李大厨处偷过师，学会了如果片鱼，因此做一道水煮鱼还是能勉强完成的。
　　待她将准备工作全部完成，万苏已然进来了。
　　可橙忙道：“我还没好呢，你赶紧出去等着。”
　　万苏引颈而望，笑道：“你都进来大半天了吧？竟然还没有开火？”
　　可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厨艺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万苏笑道：“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勉强？不如咱们在外面吃也就罢了。”
　　可橙摆摆手：“那可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得犒劳你一下，毕竟我差点就错怪你了是不是？你总要给我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万苏道：“明明已经错怪了嘛……”
　　可橙白了他一眼：“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要给你做一顿好吃的。”
　　于是万苏说：“那我烧火。”说罢坐在灶膛前，开始拨弄起柴火来。
　　半个时辰后，一顿水煮鱼总算做好了。
　　厅堂家私齐全，两人便收拾了桌子，在厅堂里摆饭吃了起来。
　　可橙有一个习惯，但凡自己煮的东西都不怎么吃，用她的话来说就是：“煮都已经煮饱了，因此就不想再吃了。”
　　今日亦是如此，她装盆上桌之后就不吃了，只捧着一杯温开水拿眼睛望着万苏：“你吃。”
　　万苏一怔：“你不吃？难道说但凡是你煮的东西你都不多吃？”
　　可橙摇摇头：“我自来如此，所以我在家从不煮饭，除非你回来。”
　　万苏道：“既然如此，刚才就应该由我来煮。”
　　可橙道：“你不是不会煮么，再说我本来就打算犒劳你的。你吃呀，也试试我今天煮的，看比张大厨差多少。”
　　万苏用筷子划开红亮喷香的薄油，夹了一块鱼片放进嘴里——一口下去，立即就夸赞起来：“好吃！比张大厨的好吃多了！”
　　可橙大喜，忙道：“既然好吃，那你全吃了？”
　　万苏脸色微变，忙不迭应了。
　　可橙便一筷子一筷子地将鱼片等全部夹到万苏碗里，然后笑道：“你先吃，我等没那么烫了再吃鱼头。”
　　万苏应了，非常捧场地吃了一大盆。
　　可橙等他吃得七七八八了，这才伸筷子去夹鱼头。
　　岂料万苏见状，忙问她：“你……要吃？”
　　可橙笑道：“是呀，我要吃鱼头。”
　　万苏忙阻止她：“你还是……别吃了吧？我……还没饱呢！”
　　可橙一怔：“可是盆里还有菜呀！”
　　万苏道：“但是我今天想吃鱼头。”
　　可橙“哦”了一声：“好吧，那我吃菜。”筷子往菜伸去，哪知万苏又道，“这菜……我也要吃呢！”
　　可橙狐疑地望了他一眼，直接搁下筷子：“你怎么了？”
　　万苏忙道：“实在是因为你煮得太好吃了，所以我想全都吃了。”
　　可橙哪里肯信，不顾他劝阻夹了一片菜叶塞进嘴里：“我的妈呀！”直接吐了出来，对万苏怒目而视，“明明没放盐！你还说好吃！你为什么要骗我！”
　　万苏嗫嗫嚅嚅地道：“你煮的东西……无论怎样都是好吃的。”
　　可橙没好气地道：“除了油和辣椒，一点咸味都没有，难为你竟然吃了一大半！我真是服了你了！罢了罢了，别吃了！全部倒掉！”
　　万苏忙张开两手将盆护住，说道：“可不能倒！可不能倒！这可是咱们新居的第一顿饭！况且又是你做的，我无论如何都要吃完的。”
　　可橙哭笑不得地道：“你傻了么你？没有放盐，如何能够吃得？你快赶紧放开，我倒了！大不了明天再给你做。”
　　万苏说什么也不肯放，可橙只得道：“好吧，我去厨房拿点盐过来。”
　　万苏这才点头，可橙跑去厨房把盐罐子取来，然后没好气地道：“已经放盐了，你继续吃吧！”
　　万苏笑眯眯地继续吃了起来。
　　一时吃毕，他主动收拾起碗筷来。
　　可橙在一旁亦步亦趋地道：“看不出呀你！还知道收拾桌子洗碗呢！”
　　万苏道：“你煮饭我洗碗，本来就应该如此。”
　　可橙闻言笑道：“你挺会为人着想的嘛。”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我记得你以前就说过家是双方的，彼此都要分担才对。”
　　可橙反问：“我说过这话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万苏一边洗碗一边点头：“说过。那时候你们一家还住在三大娘的院子里，我记得那次秋梨杀了一只鸡……”
　　可橙吐了吐舌头，说道：“不得了了！你这个人记性比我还好！看来将来绝对不能得罪你，否则的话要被你记一辈子。”
　　万苏笑道：“我也没那么可怕，最多记几十年罢了。”
　　可橙道：“几十年还不可怕？我最多几年罢了，连秋萍做过的事我都忘了。”因说起秋萍，便问他，“你有见过秋萍吗？”
　　万苏摇摇头：“没见过，只听说过几回，说她现在挺了不起的，几乎成了郑家的当家主母。去年过年还回过杏花村一趟，摆着当家奶奶的款回来的，原打算威风一下，谁知道，”说到此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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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早婚有危害
　　
　　可橙忙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万苏道：“听说秋萍回来那天摆着当家奶奶的架势在整个村子绕了一圈，还到处找人说话，直到最后才回家，谁知等她到家才知道她娘已经不知所踪了，她当时还和二叔闹了一场，说二叔不该撵了她娘。”
　　可橙道：“奇怪了，难道她不知道她娘做了丑事才被休的吗？”
　　万苏摇摇头：“谁知道她呢。总之她就闹了，还嚷嚷开了，说她娘没错，原本二叔出海了她娘寂寞就应该找点慰藉……”
　　可橙睁大眼睛：“她真这么说？”
　　万苏道：“难道还有假的？非但如此，她还以为二叔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迟早会让她娘回来的，因此才没有在获悉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回来。”
　　可橙冷笑一声：“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对了，她之前不是连门都不能出么？怎么又成了当家主母了？”
　　万苏道：“这事说来话长，说是郑老爷子稳定了下来，又死不了了。而郑老爷子的儿子郑大爷——也就是秋萍名义上的继子……当然，秋萍不过是个妾，无论如何也不能称为郑大爷的继母。可偏偏秋萍不知使了什么计，把郑大爷哄住了，如今郑家老子和儿子都听她摆布，反而把正经的郑大娘抛到脑后去了。秋萍行事都摆出当家奶奶的谱来，硬是压了郑大娘一头。”
　　可橙道：“还能使什么计呢？想必不过一个‘色’字罢了。”
　　万苏道：“你说秋萍这样有甚意思呢？”
　　可橙道：“谁知道呢，横竖不与我相干，但求她别常回来也就是了。免得丢脸。”说罢又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住？”
　　万苏道：“你想我搬么？”
　　可橙横了他一眼，脸色微红：“你总那样肯定是要搬来住的。”
　　万苏有心逗她：“我总怎样？”
　　可橙道：“像那天晚上那样。”
　　万苏把碗筷从水槽里捞起来摆放整齐了，然后甩甩手道：“那天晚上怎样了？”
　　可橙道：“你装什么傻呢？”
　　万苏笑道：“我真不记得了，毕竟近来忙着收拾新居，便是忘了也不足为奇的。”
　　可橙猛地从水槽里捞了一捧水泼了他一身，笑道：“给点水你清醒清醒！你慢慢回想一下！”说完这话掉头就跑。
　　万苏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水，哪里肯轻易放过她，绕过洗漱台就追了过来。
　　两人在小小的二进院子里追逐了一番，自觉也累了，便齐齐在后院一株玉兰花树下停了下来。
　　可橙抬头望天，笑道：“你别说，你挑的这所院子真的挺好的，非常符合我对未来之家的幻想。”
　　万苏细细咀嚼“未来之家”这四个字，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来：“那你想什么时候住进来？”
　　可橙看了他一眼，说道：“什么时候住进来又不是我说了算，总得先问过我娘再说。你呢，你娘怎么说？”
　　万苏忙道：“我娘恨不得现在立即——所以还是你爹娘说了算。”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再等等吧，这种事急不来的。”
　　万苏道：“上回我娘在信中说她会随着大家一起进京，大抵十一月就会到了。到时候我直接问你爹娘去……看看咱们能不能在秋梨前头成亲……”
　　可橙闻言，立即道：“你不能问！”
　　万苏一副“洞悉其奸”的样子：“瞧瞧，你果然心虚了！”
　　可橙道：“我不是还小么？早婚有危害呀！”
　　万苏道：“可我不小了呀！”
　　可橙道：“那与我不相干呀！老的等小的总也应该的是不是？”
　　万苏道：“过年你就十七了……我记得杏儿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成亲的……”
　　可橙断然摇头：“大姐明明是是十八岁！你可别哄我！这个话题就此打住了！反正我不管那么多，不到十八岁我断然不会松口……”
　　万苏只得道：“好吧，依你就是了。那么接下来咱们两个去哪里？”
　　可橙道：“去农场呗！你也好些天没去了。”
　　万苏便问她：“麦苗可长高了？”
　　可橙点点头：“高了好些了。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必然又是大丰收！今年可收了不少麦子呀！单单麦子的收入都差不多七千两银子了，再加上花生油的收入，等年底盘点又是一个肥年呢。”
　　万苏夸赞道：“你总是最厉害的。”
　　可橙摇摇头：“这算什么？你船队一个来回都够我做好几年了！”
　　万苏道：“那又如何？钱还不是你的？我每个月也就五两银子的零花钱罢了。”
　　可橙满意地笑了：“正要如此才好，不然你钱多了，想法也多了，终究不是好事！”
　　万苏“嗤”的一声笑了：“我也不是现在才有钱，早先几年我就有钱了，但我都在家里放着，连钥匙都给你了！”
　　可橙一怔：“什么钥匙？”
　　万苏奇道：“我家里房间铁箱子的钥匙不是给你了？难道说你从来没开箱子看过？”
　　可橙茫茫然地摇头：“没有啊！我连你什么时候给的钥匙都忘了……对了，那个钥匙……我好像放在家里了！”
　　万苏便没好气地道：“你究竟有没有将我的事放在心上的？那几年挣的钱我可都放在里头了……连我娘都没钥匙，谁知你竟然……你叫我说什么好呢？”
　　可橙“嘿嘿”一笑：“你知道我很忙的么！罢了罢了，等明年回去我再开箱子看看？”
　　万苏不说话。
　　可橙又道：“明年六月你不是得去杭州么？届时我和你一起去？然后再回家开铁箱子？”
　　万苏这才说：“你要说话算话才好。”
　　可橙忙道：“我骗你有何用？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做到的。”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便回赵宅取马往农场而去。
　　城南那片麦田已长了一尺高，田田麦浪看得人心情舒畅。
　　偌大的百花农场在赵强的管理下也井然有条，雇来的十来个帮工见三姑娘到了，个个都侧身立在一旁冲她问好：“见过三姑娘，见过万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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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全来齐了
　　
　　不觉间便到十月底，天气也越发的冷了起来。
　　这日可橙秋兰两个吃罢早饭正在房内围炉取暖，忽见小红小青姐弟两人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说道：“外头来了好些人，我们都不认得，全是由万少爷和岑少爷给领进来的。三小姐，四小姐，你们快出去看看。”
　　可橙道：“小红，你这话说得我也不知道是谁，你就没有问万少爷吗？”
　　小红笑着道：“万少爷说了，小姐们的爹娘来了，家里头小少爷也来了，还有大小姐一家。另外岑少爷的娘也来了，还有万少爷的娘……人可多了，黑压压的都坐满一屋子了……”
　　可橙秋兰两人不等说完立即就冲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说：“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们去接？”
　　一径跑到了前厅，果然见一屋子都坐满了。
　　李氏、赵长福、万夫人、李雪梅等人全都坐在那里。最令可橙意外的是：赵老头和张氏也来了！
　　显昌见可橙来了，一头就要扑过来，不过在临门一刻忽又稳稳站定，然后规规矩矩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口中恭敬道：“小弟给三姐姐请安！”
　　可橙吓得不知所措，喃喃道：“爹娘，小弟疯了！怎么给我磕起头来了！”说着忙伸手将他扶起来。
　　显昌冲她咧嘴一笑，说道：“三姐，任先生说了，三姐是个不辞劳苦为家为国的奇女子，我理应孝敬三姐。”
　　可橙一愣：“任先生是谁？”
　　显昌道：“咱们私塾的任先生呀！”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大为哥的同窗！我差点忘了！”说话间，众人早将他姐弟二人拉着坐下，在一旁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李氏已有一年多没见过可橙，此刻见了，又是欣喜又是感慨，和万夫人两个拉着她问长问短。
　　李雪梅也拉着岑浩洋的手问东问西，说道：“你这一趟过来已经有大半年了，可跟你三妹妹学到什么了？”
　　岑浩洋道：“学了可多了，待回头我再一一告诉娘。”
　　可橙见万苏坐在旁边，因问他：“喂，怎么你自己跑去接人了？怎么不告诉我与你同去？”
　　万苏冲她笑：“天冷，不想你来回跑。再说我也不是自己去，我有喊浩洋一起去的。”
　　可橙不等他说完，人已经跑到一旁的春杏面前去了。
　　春杏自当娘以后，脸上圆润了一点，看上去比从前更加大方温婉。
　　可橙龇着牙拉她的手，傻笑了半天方才问出口：“大姐，我好想你！”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春杏道：“你瞧瞧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可橙喃喃道：“大姐，去年你生孩子，我在这里日日夜夜想着，就怕你痛，就怕你……”说着已不觉哽咽了起来。
　　春杏笑道：“怎么说哭就哭了？我好着呢。有何大夫看着呢，我一切都还好。”
　　正在这时，旁边有只肉乎乎的小手“啪”的一声打在可橙耳朵上，可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秦克尧怀里的孩子捣的鬼。她忙喊了一声：“姐夫。”然后离了春杏的怀，把孩子从秦克尧手里接过来逗弄。
　　一岁的孩子还不会说话，只会挥舞着小手在可橙头上抓来抓去，不消一会，可橙的头发已经全然乱了。
　　秦克尧忙笑着将孩子又复抱了回来，说道：“瞧你把三姨的头发都抓乱了！”
　　众人见了可橙的狼狈样子，个个都笑了。
　　张氏赵老头两个见可橙对自己熟视无睹，不免心下有气，装模作样地咳嗽起来。
　　可橙看了他们一眼，喊了一声：“爷爷，奶奶。”又问道，“大家可饿了不曾？饿了的话就让许大娘做饭去。”
　　李氏笑道：“在船上吃了早饭，哪里就饿了？倒是想把这院子好好逛逛。”
　　这话才说完，一群人便都要起身逛园子去。
　　可橙忙道：“还是先安顿下来吧。”吩咐陈婶安排屋子，又命小红和许大娘去收拾，这才让秋兰先领着众人参观院子。她则在后头跟李氏赵长福说话。
　　张氏见可橙坐在那里呼奴唤婢的，感觉难受极了，这三丫头如今是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又见可橙这两年来身量高了许多，已经比春杏还要高了，样貌相比从前也大不一样，行为举止竟跟那画中人似的。
　　张氏越看越不是滋味，这三丫头从前还是自己不待见的呢！又怎能有今时今日这个地位？不行，她要找点存在感！于是张氏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三丫头，你这一屋子的奴婢，怎么也不见有人拿些干果碟子上来吃的？”
　　可橙一面走一面说：“这不是逛园子么？拿着干果碟子怎么逛？”
　　张氏道：“不能一旁有人侍候着我吃？都是奴才了，难道不是侍候人的？”
　　可橙呵呵一声笑，说道：“奶奶这话我可听不懂了，我这里并没有奴才。”
　　张氏道：“没有奴才？那你刚才喊的小红许大娘陈婶又是什么人？”
　　可橙道：“不过是我雇来的伙计罢了。”
　　张氏道：“既然收了钱就是咱们家的奴才，我就要奴才侍候吃果子怎么了？”
　　正说着这话，恰巧小红来回：“三小姐，廊上廊下所有的房间都收拾好了，陈婶让我过来问三小姐要怎么安排老爷太太小姐们住？”
　　张氏闻言忙说：“我说你这丫头真没眼力，你光顾着老爷太太就罢了？老太太老太爷你就不安排了？不过是我们家花钱买来的丫头罢了，还学会看人下菜了？”
　　小红脸色一僵，刚要回话，就听见可橙说：“奶奶，这事得由我安排，而不是由其他的什么人来安排。”看了脸色通红的小红一眼，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另外，小红是我雇来的伙计，不是奴才。奶奶你这话可说错了。”
　　张氏生气地道：“那又怎样？总归是花咱们家的钱了不是？”
　　可橙毫不客气地道：“那是我的钱，不是你的钱。奶奶，小红是我的人，她直接听从我的吩咐，而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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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越俎代庖
　　
　　可橙说到这里，轻笑了一下，这个张氏！都这么些年了，还没有学乖？竟然还想着越俎代庖取而代之，骑在自己头上发号施令？难道她真以为她三姑娘是吃素的？
　　张氏听了可橙这话，可了不得了，随即大怒：“三丫头，你这是跟我说话？”
　　可橙道：“正是。”
　　张氏大声道：“老大！你不管管三丫头？她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呀！”
　　前头众人听见了，个个都停在那里，纷纷问：“这是怎么了？”
　　可橙冲他们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先走，我和我爹娘说话。”
　　赵长福自多年前已经彻底将管家权交给妻女，此时听见张氏的话，也只是说：“娘，可橙这话说得没错，本来雇来的伙计也不是奴才……再说娘在家不也是没人侍候吃果子么？为何到了京城就非得让人家小姑娘侍候吃果子了？”
　　张氏被他气得头顶冒烟，心想：“我这不是找存在感找优越感么？好容易大乡里进一回京，你就不能允许我装一装？让我充一回大尾巴狼？”因说道，“我让你管教三丫头！你怎么说到我头顶上来了？”
　　可橙哪里会理她，只将小红拉到一旁，说道：“你跟陈婶说，我爹娘和大姐一家都得住正房，我爷爷奶奶、万夫人、梅姨都给上好的客房住着，我小弟么，则让他住万少爷房里。”
　　小红领命而去。
　　李氏笑道：“可橙，你这安排很是。”
　　可橙道：“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懂，这些都是陈婶教我的。娘，要说这陈婶可是真的能干呀！都是江二叔——二伯派来的，说起来小姨丈一家待我们可真好！”
　　李氏道：“说到小姨，你外婆和你大舅、大舅母可都来了呢……”
　　可橙听见外婆莫氏来了，喜道：“外婆来了？怎么不见她老人家？哪里去啦？”
　　李氏笑道：“早被江先生一家给接回去了，说你小姨迫不及待要见他们，片刻也不得耽误……”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外婆也真是的！也不来看我一眼！难道说她只记挂着小姨一个？不记挂我了？”
　　李氏道：“说什么呢！你外婆一路上可没少说你，说什么‘三丫头会不会长高了？会不会瘦了？白了黑了？’之类的，听得我耳朵都疼了。只是才一下船，江先生他们已经在那里守着了，最终你外婆拗不过他们，只得往江府去了。于是万苏和浩洋便只接到了我们这一大群人。”
　　可橙道：“好吧，那等咱们安顿下来我再亲自去江府探望外婆！”
　　李氏笑道：“我们在渡口已经说好了，后天一大群人去江府赴宴！你且准备着好礼吧。”
　　说话间，张氏已经又在赵长福面前嘀咕了半天，说什么：“老大，三丫头如今是越发的目中无人了，连你我都不放在眼里了！哪有一味想念外婆，却完全不把爷爷奶奶当一回事的孙女？可知你老婆不知在孩子们面前说了什么！不然的话，也绝不会有今时今日这个境地！”
　　其实赵长福很想说：“娘，这都是你们自己作的。”可是他却不能说，他只能说：“娘，那是你多心的缘故，婉儿再也不是那种人。”
　　张氏道：“怎么就不是那种人了？她要不是那种人，那三丫头怎会全然不把我和你爹放在眼里？”
　　赵长福道：“娘，可橙怎么不把你们放在眼里了？这不都是好好的吗？”
　　张氏道：“她刚才进门没有第一时间喊我！而是先和你们说话，喊了她大姐夫才喊我和你爹！这不是大不敬，目中无人又是什么？”
　　赵长福道：“哪有。娘和爹不是坐在后面吗？一大群人挡着你们，可橙一时看不真切也是有的。她总不能把大家都赶跑了再到你们面前喊你们两个吧？那可就是对客人大不敬了。”
　　一番话气得张氏咬牙切齿，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哼哼唧唧地往前面追赵老头去了。
　　可橙听得发笑，悄悄对李氏说：“娘，爹如今也很会反驳人了呢！”
　　李氏笑道：“那是。人总要成长的不是？”
　　可橙便拉着她的手问：“娘，您和爹这些日子可好？”
　　李氏道：“自然是好的。只是这一年多，你爷爷奶奶瞧着你和你二姐两个能管事的不在家了，便千方百计地撺掇这个，调唆那个，企图多弄一点好处给显荣，亏得你爹把持得住，要换在从前，指不定多少银子全都落进他们腰包里去了呢！”
　　可橙冷笑一声：“她倒是想得美！”
　　李氏道：“好在显繁在咱们家长大，一应事情全都听我的，非但如此，他还将你跟他说过的全都写了下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着，每月收了账全都写好数目制订成册子交给我，这一年多的账本我都带来了呢，回头给你看看。”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钱银可都带来了？”
　　李氏道：“显繁原想着兑换成银票的，后来他又想起你说银子更好，因此便没兑，尽数用箱子锁好带来了！我都带来了，刚才万苏一接到我们，我就命他运回来了，这会子怕是已经收到他房里去了。”
　　可橙点点头：“正要这样才好。对了，前段时间万苏挖了一个地下室，我正要把东西全都藏到地下室里去。回头把你带来的也放进去。”
　　李氏闻言笑道：“至于挖地下室？不用了吧？”
　　可橙道：“怎么不用呢？已经挖好了，就在房间底下，得从我房里才能下去，这事只有万苏知道，连秋兰都不知道呢。”
　　李氏吃了一惊：“秋兰都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缘故？”
　　可橙道：“哪有什么缘故，不过是秋兰还小，我怕她一时说漏嘴了罢了。如今我把这事告诉你，你记得连爹都别说出去才是。”
　　李氏点了点头：“钱银的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担心。就只咱们三个知道好了。”
　　可橙道：“二姐要是回来了，也能让二姐知道。这一家之中就娘和我，万苏和二姐四个人知道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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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自有分寸
　　
　　等众人将园子逛完已经到了午饭时间，可橙便张罗着众人吃饭。
　　饭菜等早已经在偏厅摆下了。可橙自然让李氏赵长福两人坐在首席。
　　席间，张氏不是嫌弃这个淡了，就是嫌弃那个咸了，又问可橙：“三丫头，你这厨子请的是哪里人？”
　　可橙道：“西北人。”
　　张氏闻言，夸张地叫了一声，说道：“三丫头，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怎么请个西北人来给咱们广东人当厨子？你难道忘了这天下间就咱们广东人最会做菜？”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无论是哪里人都有人会做菜、有人不会做菜。我吃着许大娘做的菜就很好吃，秋兰和万苏也觉得不错。就连岑少爷——”说着问岑浩洋，“浩洋哥哥，你觉得可好吃？”
　　岑浩洋忙道：“好吃！特好吃！我来这大半年都长了不少肉呢！”
　　可橙继续说：“好比我外婆做的才就没几个人能比得过去，相反，奶奶你做的菜……呵呵。”说到这里，意味深长一笑，自夹菜吃去了。
　　张氏被她一抢白，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正要骂她几句，忽地赵老头扯了扯她，低声劝她：“你就消停一点吧！三丫头又没有踩你的尾巴！”
　　张氏冷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吃罢午饭，众人都在小红的引领下往各自的房间歇息去了，可橙则拉着李氏进了自己的卧房。
　　万苏原想跟着去，可橙瞪了他一眼，悄声说：“你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我房里？你想死了么？我跟你说，过了这几天，你就给我搬走！”
　　万苏道：“难怪你让小弟住我房里了！原来早就想把我赶走了！”
　　可橙笑道：“谁说的？原是小弟说想跟你住，说好久不见万苏哥哥，他要和万苏哥哥促膝夜谈呢。你且招待你娘去吧，我现在要招待我娘去了。”说罢自跑去拉着李氏往自己房里去了。
　　万夫人见他们两个耳鬓厮磨的，好生欣慰地冲万苏道：“好孩子，瞧着你和可橙这个样子我就高兴！”
　　万苏道：“这话怎么说？”
　　万夫人与他边往后面走，便说：“你不知道一路上那岑府的二*奶奶有意无意提了好几次可橙的名字了，听那意思好像还不死心，还要与可橙求配呢。”
　　万苏道：“她不知道我和可橙定亲了？”
　　万夫人道：“怎会不知道？大概也是认为两家没有过礼，因此不算数，所以也在那里打着主意罢了。”
　　万苏不以为意地道：“不怕，可橙肯定不会同意她求配的。”
　　万夫人一怔：“你这么肯定？”
　　万苏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开了门道：“娘，您住这间卧房。”
　　万夫人进房一看，皆是齐齐整整，干干净净的，满意一笑，又狐疑地把万苏上下打量了一番，叮嘱他：“我告诉你，你和可橙虽说已经定了亲，但她还没过门，你可不能乱来！”
　　万苏脸上一红：“娘胡说什么！”
　　万夫人道：“我才没有胡说！我瞧你那个样子……说得这般肯定，况且你的卧房离可橙的卧房又近……你年轻人未免心急了点，可千万不要把人家姑娘家吓着才好。不然的话，临了人家不肯跟你了，你才吃亏了呢！”
　　万苏心道：“不知谁吃亏呢。”嘴上却说：“娘说的什么？我全然听不懂。”
　　万夫人道：“也是为娘的错，不应该不跟你说。”说着倚桌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可知你是吃亏在没父亲的份上了，要是你有父亲，这种事也不用我来开口。论理这姑娘家……”
　　万苏不等她说完就匆匆打断：“娘，你别说了，我什么都懂。你只管放心吧。”
　　万夫人道：“你既然都懂，那我且问你，你打算让我什么时候向可橙的父母求亲？”
　　万苏道：“可橙不是还小么，还不愿意呢。”
　　万夫人道：“你知道什么！正要小了才好呢。小了才知道你的好，知道你们两个一同长大，知道你待她好。要是让她在京城待久了，以后见过的世家公子多了，难免会将你抛在脑后去。到了那时候，后悔的可是你！你说是不是？所以你得趁她小，趁她还不曾见过更多的年轻后生前一举将她拿下，这样才稳稳当当的呢。”
　　万苏听得惊掉了下巴：“娘，这话当真是你说的？”
　　万夫人道：“不是我说的，难道是你说的？我跟你说，过了年，可橙就十七了！无论如何也该提上议程了……你又不让我自作主张，要是我，我早就和可橙爹娘说了……”
　　万苏忙道：“娘，你可不要乱来，这事我自有分寸。一路舟车劳顿的，你还是赶紧午歇吧，我得出去一趟……”
　　万夫人忙问：“这个时候你去哪里？”
　　万苏道：“我买了一所宅子，好几天没过去了，今天得过去看看……”
　　万夫人道：“你买宅子做什么？难道还想搬出去啊？我跟你说，难得你们在一个院子住着，你就应该时常在可橙面前转悠，不然要是让岑少爷捷足先登，那可真惨了！所以你绝不能……”
　　万苏道：“娘，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我早就想好了，等我买了宅子，将来跟可橙成了亲就搬过去住……”
　　万夫人眼睛一亮，立即拍掌笑道：“好孩子！果然不愧是我儿子！事事想得周全呢！不过现在可不搬过去，至少也得等岑少爷回去之后你才能搬过去，不然的话人家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万苏哭笑不得地道：“娘，你说什么呢？可橙不是那种人，岑少爷也不是那种人。”
　　万夫人瞥了他一眼：“那么你说可橙是什么人？岑少爷又是什么人？”
　　万苏道：“可橙是我未来妻子，岑少爷是我朋友。就是这样。”
　　万夫人道：“你知道什么呢，这些事情向来悬得很，一天没把人家姑娘娶过门，你就一天不算圆满。你记得我说的话才是呢。”
　　万苏不以为意地开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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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地下室
　　
　　这边厢可橙却已经将李氏带进了自己的卧房，把门锁好了，然后推开屋角的硕大的五斗柜，揭开地板，点亮烛台冲李氏招招手：“娘，你跟我来。”
　　李氏随她走下了黑漆漆的通道，不消一会便走到了底，见到了底下一间三丈见方的石室。
　　石室内简单得很，不过摆放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另外角落里摆放了一口一人多高的铁箱子，另外还有两个三尺高的木头箱子。
　　可橙指着铁箱子道：“那里头都是万苏从番国给我带回来的珠宝。”
　　李氏咋舌：“那得多少珠宝？竟要一口铁箱子装？”
　　可橙道：“并非全是珠宝，但里头有一株一尺多高的珊瑚树，另外还有两顶宝石头冠，四顶珍珠头冠。”说话间把腰间的大钥匙取下来，开了铁箱子。
　　李氏道：“乌黑麻漆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可橙忙就着手上的烛台把墙壁边上挂着的数盏烛台都点亮了，眼见石室亮堂堂的，这才将手上的烛台放在桌上，把铁箱子里头的东西都取了出来。
　　珊瑚树才端上桌，李氏已惊呼出声：“我的天！这是什么？”
　　可橙笑道：“娘先别管这是什么，我只问你：好不好看？”
　　李氏口中啧啧称叹：“何止好看！简直就是珠光宝气、巧夺天工！可橙，这是什么？”
　　可橙道：“这叫做珊瑚树，是从南海底下捞上来的。”
　　李氏道：“这得多少钱才才能买到？”
　　可橙道：“就这一株……怕是能换我半个农场吧！十万两银子——妥妥的！”
　　十万两银子吓得李氏目瞪口呆：“我的天！万苏疯了么？花这么多钱买这个做什么？”
　　可橙道：“哪里是花十万两买的？他要是敢花这么多钱买这种东西，看我不骂死他！万苏说了，这是他碰巧得的，没花多少钱呢。”
　　李氏道：“纵然不必花十万，起码也得花上好几千！他买来做什么？难道单为给你看一眼？”
　　可橙笑道：“万苏说了，这是买来……将来放在房里的。”说着又将珍珠头冠全都取了出来，笑道，“娘，我送了一顶珍珠头冠给小姨。剩下还有四顶，我打算你和大姐、二姐、秋兰一人一顶。”
　　李氏捧着珍珠头冠，摸着上头圆滚滚的珍珠，说道：“好贵重！我要来做什么？”
　　可橙道：“给你戴呀！”
　　李氏不由分说地塞回她手里，说道：“既是万苏给你的，你就好好留着吧，我不要这个，我要来做什么？”
　　可橙道：“我另外还有呢。”说着将那两顶宝石的也取了出来，笑道，“这两顶不得了了，能换我一个农场！娘，绿宝石、红宝石，你要哪个？”
　　李氏一怔：“这个你也给我？”
　　可橙道：“对呀！娘生我养我，我给你这个有何不可？”
　　李氏道：“我的儿！娘知道你孝顺了，只是这东西一来是万苏送你的，二来娘年纪大了，要这个也没用。你快赶紧收好了，我不要。再说你不是给了我珍珠的吗？我不能要了。”
　　可橙忙道：“娘，你要了这个，我还剩一个呢。再说你是娘，你生我养我，你要两顶又有何不可？”
　　李氏摸了一把可橙的脸，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孩子，娘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便是生了你们这几个好孩子。这些什么宝石、珍珠头冠我一概不要，你全部照样给锁好了。什么红宝石、绿宝石和珍珠的全部留着你将来成亲的时候戴，三顶头头冠轮流戴！”
　　可橙道：“还轮流戴？财不露眼呢，我戴一顶也就够了。”
　　李氏笑道：“既然知道财不露眼，那你还给我？快赶紧收好了，我一概不要。其余的你要给杏儿要给秋梨秋兰他们就给，我是一概不要的。”说着摆弄了一下桌上琳琅满目的珊瑚手钏和祖母绿等，从里面挑了一串手钏，笑道，“我就拿几串珊瑚手钏，另外还有这个祖母绿。这些手钏倒也怪别致的，你给我几串，我好带回去给你两个舅母，另外这玉佩也能给你外婆戴戴。”
　　可橙笑道：“娘，我早就给你和外婆他们挑好了！”说着走至铁箱子前，拉开最下面的柜门，把一个盒子取出来递给李氏。
　　李氏打开一看，里头装着的手钏和玉佩要比桌上的成色好不知多少倍，因笑道：“你这孩子真有心！姐妹之间就罢了，连外婆舅母等全都想到了。”
　　可橙道：“非但外婆舅母、大嫂，甚至连周姐姐、小莲姐我都想到了。还有何大娘和莉莉姐，江府的彩云姐姐几个我全部都送到了。家里头的小红许大娘陈婶等，以及桃源居的伙计们全都有呢。”
　　李氏感叹道：“所以乡亲总对你念念不忘，个个都说想见三姑娘一面。今年夏收那些四村八乡的人过来还米，说是几年前三姑娘在农场授课讲座的时候赠他们米了，如今他们丰收了，要来还呢！把我和你大哥笑的，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可橙道：“不会吧？还有这事？我却不知道呢。”说着将桌上的东西都放了回去，只留下一顶珍珠头冠以及数串珊瑚手钏的，说道，“这个头冠我给大姐，另外这些手钏和玉佩我再给大姐分一分。当然琴姨和梅姨的也不能少。”
　　母女两个将铁箱子锁好了，吹灭了烛火，又复上来了。
　　可橙盖上隔板，将柜子恢复原样，塞了一些衣服被面进去，这才道：“好了，谁也看不出来了。”又叮嘱李氏，“娘，千万别让人知道。”
　　李氏点头：“我知道了！”
　　可橙这才放下心来。
　　李氏又问：“是不是所有的银子都放在下面了？那你要用钱的时候可怎么好？”
　　可橙道：“岂能动不动就下去的？那样一来，岂不是麻烦得很？娘放心，我床头还有一个呢。”
　　开始向她床头一望，果然见旁边放了一个半人高的箱子，也用大铜锁锁着。
　　可橙将手上的东西都锁好了，这才道：“等大姐回去我再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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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大聚会
　　
　　到了后日，巳时一过，江府那边便派人来请了。
　　因众人说想领略一下京城风光，竟不要车马接，都说要走路过去，于是可橙便领着一大群人黑压压的往江府走去。
　　李氏边走边问：“从这里去你小姨家可远？”
　　可橙道：“不远呢，不用半个时辰，可比咱们在家去镇上近多了。”
　　众人都边走边看，兴致蛊然地盯着两旁与百花镇全然不同的装饰与建筑，口中皆称羡不已。
　　唯独张氏絮絮叨叨地说：“又说是当官的了，怎么也不派车马来接？”
　　可橙听了这话，立即命秦伯：“秦伯，劳驾你去把马车给我牵来，好把我爷爷奶奶送往江府去！”
　　秦伯领命而去，等马车来了，只得张氏一个愿意上车，其余人等都说要走路，于是秦伯便成了张氏一人的车夫，将她送往江府去。
　　等到了江府门口，张氏一个老太太下了车，望着眼前的高门大院却又慌了起来，她忐忑地回头冲那秦伯问：“喂，看门的！怎么你不给我叫门？”
　　秦伯听了她这一声“看门的”没好气地道：“大门不开，都从角门入，你且等着，我先去叫门。”说罢下了车，往侧门走去。
　　那门子见了他，笑问：“哟，不是不秦伯么，怎么过来了？”
　　秦伯指了指身后不远处的张氏说：“那是三姑娘的奶奶。三姑娘说约好了今天过来江府赴宴，一行人都要走路来，偏偏老太太要坐车，我便送了她过来。”
　　门子听见是三姑娘的奶奶，马上道：“我的爷！既是三姑娘的长辈，你老就不应该怠慢呀，且让我好好迎她进门……”
　　秦伯一把扯住他道：“你给我消停点！那老货跟三姑娘完全不一样！若不是我亲耳听见三姑娘喊她奶奶，便是打死我我也不敢相信那会是三姑娘嫡亲的奶奶！”
　　门子一怔：“这话怎么说？”
　　秦伯道：“你是不知道那老货尖酸刻薄得很，行动都要给人脸色看。动不动就说咱们这些人是奴才。我在三姑娘家一年多了，三姑娘和四姑娘从未给我甩过脸子，唯独这老货来了，动不动就横眉竖眼的。连带家里的丫头小厮、管事大娘等等全部都要受她的气。要不是看在三姑娘待咱们的情分上，指不定这几个都要撂挑子不干了呢！亏得她还是个长辈！竟完全不像个人！所以我说，什么怠慢不怠慢的？偏偏咱们还要给她一点脸色瞧呢。”
　　门子沉吟一番，说道：“话虽如此，但她好歹也是从那边过来的，咱们总不能太过。罢了罢了，且放她先进去候着吧，就让她坐在花厅里等着，这会子老太太还在后院和小小少爷玩，咱们家小小姐也还没起来，咱们二*奶奶还在后面指挥婆子们做饭，怕是也没空理她，二爷又出去了，且让自己先坐着呗。”
　　秦伯听见如此说，只得道：“你好心，那便请她进去罢，我得回去了呢。”当即过去将张氏领过来，跟那门子说，“这是三姑娘家的老奶奶，你可记得好生招呼。”
　　门子便命人送了进去。
　　秦伯自赶车回去了。
　　等可橙等人来到江府，江家老太太正与张氏坐在偏厅，彼时老太太一脸慈祥大气，而张氏则满脸尖酸，坐在那里左右扭动着，浑身局促不安，面对江老太太的问话，她不知如何作答，此时此刻后悔死了，觉得不应坐车前来，而是应该与众人一起前来才对。
　　好在可橙等人已经赶到，个个见了江老太太都迎上来请安见礼，老太太呵呵笑道：“大家都坐，赶紧坐。”又冲丫头婆子们喊，“快上茶。”
　　看见可橙和万苏并肩站在那里，忙冲他们两人招手。
　　等两人来到面前，她便各握住他们一只手，笑眯眯地问：“不知你们的亲事何时办呢？”
　　可橙脸上一红，还未答话就听见万苏笑道：“等过了年就办。”
　　老太太大喜，忙道：“果然过年就办？好孩子，回头跟我去我房里一趟，我有好东西给你呢。”
　　可橙红着脸道：“老太太，你听他瞎说，没有的事。”
　　老太太呵呵笑道：“小孩子家害臊也是有的，只是这是人生大事，你便是害臊也是要办的。回头吃罢饭别急着回去，记得来我房里一趟。就这么定了！”
　　可橙只得应了。彼时大舅李桥和大舅母姚氏也出来了，可橙忙拉住姚氏问起话来。
　　因说起崔钟雷来，听见他远走西南了，人人难免感叹了一回。
　　老太太见了春杏，忙命他们一家三口过来，逗了逗秦克尧怀中的孩子，问他：“可起名字了没有？”
　　秦克尧忙道：“回老太太的话，起了。叫秦良玉。”
　　老太太道：“良玉？好名字呀！不知是谁起的？”
　　秦克尧与春杏相视一笑，说道：“杏儿起的。”
　　老太太冲春杏竖起大拇指夸赞：“杏儿起这名字甚好！”
　　坐了一会，江二爷也回来了，于是便吩咐预备摆饭。
　　李清此时才抱着孩子和莫氏从房内出来，老太太见了，忙道：“清儿出来了？咱们家静姝醒来啦？快来太奶奶这里抱抱！”
　　其实李清不等老太太说话已然把孩子送了过去，笑道：“老太太，静姝虽小，但这孩子自来喜欢您老人家，一看见你老人家坐在那里，便张开双臂要抱抱了。”
　　老太太闻言满心的欢喜，乐呵呵地道：“那是自然！咱们江家四代才出一个千金，她要是不跟我老婆子亲，那我老婆子活着还有甚意思？”说着只顾拿手中的佛瓜去逗她。
　　春杏见了，忙把孩子自秦克尧手中接过来，笑道：“来来来，良玉，咱们过去和小表妹玩！”
　　秦良玉一岁，比五个月的江静姝大七个月，两个小婴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着笑着都流下了口水。
　　众人见了，无不哈哈大笑。
　　莫氏见了可橙万苏，也一手拉了一个在那里问长问短。
　　正说着，恰巧门外小子说有贵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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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贵客
　　
　　众人正讶异着何方贵客到了？齐刷刷扭头一看，竟是何莉赵强两个领着何父何母来了。
　　状元郎的家眷可不是贵客？
　　连老太太都亲自起身相迎了。
　　何父何母等一见了赵长福李氏两个就迎了上来，一口一个“亲家”喊得亲热极了。
　　张氏赵老头两个听得一脸懵，难免问起：“这是谁？”
　　秋兰好心告诉她：“奶奶，这是我大为哥哥他爹娘呀！”
　　张氏白了她一眼：“我难道不知道？只是他们为何要喊你爹娘亲家？这是什么缘故？”
　　秋兰道：“我二姐和大为哥哥定亲了呀！”
　　张氏“啊”了一声，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得下一个鸡蛋，过了许久方才喃喃问：“秋梨那……那丫头几时和大为定的亲？我们怎么不知道？”
　　秋兰道：“去年就定下了。”
　　张氏四顾一番，又问：“那秋梨呢？怎么不见她？难道说她和状元郎定亲就摆谱了，不来见我们？”
　　秋兰道：“奶奶，你这是什么话？二姐随大为哥哥去边关了呢。”
　　张氏又是一怔：“边关又是什么？”
　　秋兰道：“就是去打仗呗！”
　　什么“边关”“打仗”之类的字眼实在刷新了张氏和赵老头的认知，他们头一次开始感觉自己与这一群人格格不入，头一次觉得自己虽是所谓的“最高长辈”然而却不知道这一群后辈究竟在做些什么。
　　譬如对于可橙，他们只知道她养猪种田，卖了家禽蔬菜来赚钱，却不知道她的农场何以会开着开着就开到了京城；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心目中的“短命种三丫头”究竟是凭什么得到了知县林大人的青睐，一跃成为衙门的座上宾；
　　他们更不清楚可橙为何会成为方圆几百里人人称羡的三姑娘。
　　对于春杏，他们只知道她带走了本属于老赵家的许多钱财充当嫁妆然后嫁给了水源镇新乡村的老秦家；
　　却不知道春杏除了依仗娘家的根基与财力口碑之外，更加靠的是本身不甘居人之下的本事在桃源成衣店天天上工，每月至少能分得几十两银子的利钱而在婆家立足，让婆家人尊重敬爱；
　　他们更不会知道春杏每年能从桃源织布坊分走上千两白银的红利，当然这一点除了赵家母女，甚至连秦家人也不知道。
　　对于秋梨，他们只知道她自小就飞扬跋扈，利嘴不饶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刺头”；
　　却不知道秋梨自小聪慧过人，出生贫苦，却不甘平庸，能写得一手好字，对兵书更是背得滚瓜烂熟；
　　他们也不会知道何为自小就对秋梨情根深种，一心一意考取功名，除了盼望出人头地、报父母恩德之外还想有朝一日能够风风光光地将“青梅”秋梨娶回家中。
　　对于秋兰，他们深信她是个“不祥之人”，深信她有一双通灵的眼睛，能看见肮脏之物，因此他们甚至不愿意与她同处一屋檐下，甚至当得知二儿媳妇石氏要将秋兰卖掉之时，他们夫妇两人也采取“不闻不问”的默认姿态；
　　却不知道秋兰胆识过人，爱好“奇特”，从不惧怕蛇虫鼠蚁，还能饲养“蚯蚓”，并且制造了赵家农场特有的“饲料”成为使赵家的鸡鸭鹅鱼快速成长、肉质鲜美的秘密武器；
　　更不知道如今上午流连于农场，下午盘桓于珠宝行的秋兰已经日益的口齿伶俐，成为了赵家除可橙秋梨外的第三个能人。
　　对于显昌，他们虽知道这是老大家的幼子，老大中年得来的唯一一个儿子，却从不对显昌抱有更多的情感，在他们心里，显荣才是唯一；
　　他们不会知道显昌年纪虽小，但已是锦心绣口，甚得先生的赞赏，假以时日怕是能登科三甲也未可知。
　　对于李清，他们只知道她是个老姑娘，是瞎猫撞上了死老鼠才嫁了个探花郎，并且还是水源镇的老牌富户江家；
　　却不知道李清才智聪颖，眼光过人，从十六岁起见了江先生的第一眼起便立定了决心非他不嫁，并在接下来的数年间矢志不移，不顾他人看法，一心一意织布只等江先生高中功名，好实现诺言；
　　张氏永远不知道李清数年间究竟承受了多少，方才有今时今日的殊荣，她只将这一切当作偶然。直至今日见了江家老太太对李清的态度，她方才幡然醒悟，觉得自己过去的判断或许错了，李清或许有过人之处的罢？不然的话，她如何能够将老太太哄得服服帖帖的？如何能与妯娌何氏、二伯子江二爷相处得如此融洽？
　　正想着，可巧江先生到家了，他见了一屋子人笑着一一问了好，然后走到妻子身边，与她相视一笑，一同去与老太太逗弄女儿。
　　张氏看得一脸茫然，这一帮人……她是越看越不懂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一向讨厌的人怎么都过上好日子了？
　　且看她向来看不顺眼的大儿媳李氏，她坐在那里，左边一个大女婿，右边一个未来三女婿，个个都围着她嘘寒问暖；
　　还有在她看来一无是处的大儿子赵长福，人家现在正拉着三女儿、四女儿的手在含笑问话，一派其乐融融的画面……
　　另外何家、李家等都与岑府母子在那里谈笑，只得自己和老头子两个坐在一旁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这些人说的话他们全然听不懂，便是听得懂，可她总觉得他们装。对，就是装！一个个都在装融洽，装和气！
　　一大家子人过活哪里能做到和气融洽的？根本不可能！她张氏嫁过来老赵家好几十年了，这些年来根本就没有试过一天不骂人！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张氏不懂，她越看越是不懂，越看越是觉得他们装。越看越是觉得自己与他们不一样，她甚至希望他们吵上一场架，只有这样，她张氏才能够从中找到乐趣，重新拾起自己熟悉的一切……
　　她觉得无趣极了，原本以为跟随大儿子进京能够风光一回，谁知道到头来却被这一帮人打击得体无完肤。这一伙人衬得她就像一个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的土包子……
　　想到此处，张氏犹如秋后晒干的老咸菜，又皱又焉，了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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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张氏的困惑
　　
　　李氏见张氏似乎不怎么高兴，因来到她身旁坐下，问她：“娘，你要喝茶不？我给你倒茶？”
　　张氏正要开口，一旁的丫头早已提着茶壶笑盈盈地给张氏到了一盅，笑道：“可是我的过错了，竟忘了给客人添茶呢！”
　　李氏忙道了谢。
　　那丫头“扑哧”一笑，说道：“太太还为这个谢我？这要是让三姑娘听见了，还不骂我张狂呢！”
　　李氏正疑惑这丫头是谁呢，听口气倒像和可橙极其要好似的，随即听见可橙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岂敢说彩云姐姐张狂！除非我今后不想吃江府的茶了。”
　　彩云笑了起来：“三姑娘要是没得江府的茶吃，我还不被老太太骂死？”
　　江老太太正在逗弄江静姝，听了这话难得有空回道：“可橙，你快撕她的嘴！连三姑娘都敢打趣呢！”
　　一旁的婆子丫头们便都笑倒在一处。
　　张氏越发的不是滋味了，这三丫头究竟是闹哪样的？不过是江府一个倒茶丫头罢了，随便一个人都比她高贵，她一个主子怎么倒跟丫头闹上了？
　　紧接着，可橙的话惹恼了她。
　　只听见可橙问：“彩云姐姐，前番给你手镯可还喜欢？”
　　彩云笑道：“喜欢，个个都喜欢得很呢。都说三姑娘大方又有心，事事都想着咱们。”
　　可橙道：“既是喜欢，那等过几天我再给姐姐送一些珊瑚手钏过来，这一批是新进的，珠宝行那边才刚上了柜台呢。”
　　彩云闻言忙不迭道谢，一旁的丫头听了纷纷笑道：“跟着三姑娘，不愁吃不愁打扮的呢。”
　　张氏皱了皱眉头，扯过秋兰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秋兰便将万苏从番邦带回珊瑚手钏等饰物一事说了。
　　张氏道：“那个什么万苏从番邦带回来不用钱的？怎的三丫头到处做人情？”
　　秋兰道：“并不是到处做人情，实在是这些人都是极其相熟要好的人，因此三姐才送了些出去。”
　　张氏翻了个白眼，说道：“那怎么不给我一些？”
　　秋兰本想说“奶奶你年纪大了，珊瑚手钏和玛瑙镯子实在不适合你戴”可转念一想这话如何能说得呢，便将京中新开一家珠宝行的事说了，又道：“三姐说了，原本就是用来赚钱的东西，用来做人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氏低声骂道：“可知你们败家！不过有一点小钱罢了，哪里就至于到处撒钱了？跟个傻子似的！”眼睛将自己身处的花厅四下打量一番，说道，“你瞧瞧人家江府！可比咱们家气派多了！这装潢这摆布，可知是用钱堆砌起来的！可人家也不像你们到处撒钱！你们那屋子雪洞似的，空有一个壳子，连人家一个手指头也比不上！可人家却比你们会过日子多了！”
　　秋兰道：“奶奶这话怎么说呢？我怎么听不懂的？我们怎么就不会过日子了？”
　　张氏道：“人家江府不到处撒钱，所以就将屋子装饰得如此气派。可是你们呢？一味的充阔气，到处撒钱，硬是将钱都撒了出去，屋子里家私都不多两件！”
　　秋兰闻言笑了起来，说道：“奶奶这话可是说岔了，谁说咱们屋子雪洞似的？不过是我和三姐这些日子忙得很，所以才没有时间采买足够的书画盆栽罢了。这不，爹娘不是来了么？等几时闲了下来，咱们一大伙人就去买些回来，到时候买齐全了好过年！”
　　秋兰这话说得一点没有错，如今的赵宅跟去年五月搬来的时候变化不大，桌椅高几等家私倒是齐全了，只是屋内一概的字画与绿植摆件都没有，毕竟姐妹二人都忙，就连客房的被褥等物也是数月之前得知一家人要来过年，这才匆匆忙忙买回来的。
　　可橙说过，等家人来齐了，到时候再让万苏领着他们去买，她么，向来嫌麻烦，这些事就交给爹娘好了。
　　张氏听见如此说，又道：“纵是如此，究竟你们还是将钱都撒了出去，不然的话家私也可以多买一些了。”
　　秋兰懒得和她争论，微微一笑聊以应答。
　　张氏又道：“你别嫌我啰嗦，我不过教你们罢了。钱是好东西，一味的撒出去岂能有积蓄？钱是攒下来的！”
　　秋兰不以为然地道：“三姐说钱是赚回来的！”
　　张氏把眉一竖，说道：“你们小人儿知道点什么！我偏说是攒下来的！你们好日子过惯了，已经不知道人间疾苦了。像那些玛瑙镯子、珊瑚手钏什么的换成钱多经花？偏偏你们假大方，竟然当玩意给撒了出去——我就困惑得很！这是很有钱么？”
　　秋兰道：“奶奶，这有什么困惑？三姐说了，得人心得天下，凡事想要做到极致就必须要多听听人家的心声，必须要心中有他人，他人心中才能有我们。须得待伙计们好，伙计们才会将真心待我们。等伙计们真心待我们了，我们的事业才能顺遂。好比农场，我们真心待人，恩威并施，诸位帮工就会全心全意为我们劳作；还有酒楼，须得待伙计们好，伙计们赚钱了，才甘愿任劳任怨，与东家共辛苦同富贵……”
　　张氏听了这话，猛然一怔：“酒楼？什么酒楼？”
　　秋兰道：“桃源居啊！奶奶不知道？”
　　张氏茫茫然地摇摇头：“什么桃源居？我听都没有听说过。”
　　秋兰道：“三姐和江二叔合伙开了一家酒楼，生意好着呢。已经位列京城十大酒楼之一了！当然是平价酒楼，和那些动辄高官显要出入的场所是不一样的。”
　　张氏听得懵懵懂懂，高官显要？场所？这是怎么了，连秋兰这鬼丫头的话自己都听不懂了！这些都是什么？三丫头还和江府——水源镇举足轻重的江府合伙做生意？怎么可能？三丫头不是只会种地养猪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和江府合作了？究竟是何时攀上的？莫不是凭着李清的关系？
　　对！肯定是！张氏不再困惑，三丫头也不过如此罢了！她才不信邪，自己眼中最不堪的丫头才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张氏心中暗暗下了一个决定，过几天得缠着李婉去一趟那个什么桃源居酒楼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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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焕然一新
　　
　　过了几天，万苏果然领着李氏等一群人往古玩市集买了些字画，又去花鸟市场买了些绿植盆栽回来。
　　万夫人与李雪梅两个都极有眼光，挑选来的字画盆栽都深得可橙的喜爱，在厅堂以及各个房间摆上了，果然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万苏喜欢墨竹图，趁机买了几幅回来，挂在可橙的卧房内，可橙看得笑了起来：“我一个商人，如今你在我房里挂满了墨竹图，弄得我比那个文与可更像文人墨客似的。”
　　万苏笑道：“这是什么话呢，说得你跟那些‘无利不起早’的铜臭商人一样！”
　　可橙道：“说的没错，我就是商人。”
　　万苏道：“便是商人你也是个儒商，与无利不起早的商人完全不一样。若你是个铜臭商人，又怎会知道文与可？”
　　可橙笑了笑，说道：“罢了，我不与你讨论这个。我房里挂了这个，那你房里呢？不对，应是我小弟房里才是。对了，我小弟呢？怎么不见他？”
　　万苏道：“小弟在江府住下了！难道你忘记了？”
　　可橙“哦”了一声：“对哦！小姨丈说要考他功课哦！把他留在江府了！我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呢？对了，你几时才搬过去？”
　　万苏道：“我娘和你娘这几天聊得可好了，我哪里忍心搬过去？”
　　可橙道：“你娘不搬过去可以，只是你得搬过去了。”
　　万苏不悦道：“你怎总撵我？”
　　可橙道：“并不是我总撵你，实在是你自己可恶。回回见了人都要说和我过了年就成亲什么的……听得我头疼，你说说，过了年都要成亲了，你还总和我在一个院里住着算什么？总要尽快搬过去才好。免得人问起我都不知该如何作答！”
　　万苏沉吟一番，说道：“最多我以后不乱说话就是了。”
　　可橙知道他不舍得立即搬走，只得道：“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了！”
　　万苏笑嘻嘻地问她：“老太太那天把你喊进房里做什么了？”
　　可橙道：“你猜猜？”
　　万苏道：“必是给咱们成亲贺礼了吧？”
　　可橙翻了个白眼，说道：“想得美！我以后再给你看！”
　　万苏见她穿着大毛的衣裳，嘟嘴时越发像个毛绒绒的兔子，因欺上来要搂她。
　　可橙忙避开，指了指大门：“我没关门，你可别乱来！”
　　万苏“哎”了一声，喃喃道：“如此说来，关了门便可以乱来了？随手关门才是对的……”
　　可橙道：“你进来了，我哪里能关门？”
　　万苏道：“正要我进来了才关。”说着便要去关。
　　可橙哪里肯给他机会，迅速闪身跑了出去。
　　万苏扑了个空，只得唉声叹气不无遗憾地锁上了门，也往前院走去。
　　前院在李雪梅和万夫人的打扮下，也与之前大不一样。
　　可橙看着厅堂里的四君子图，又看看高几上搁着的文竹石松，再看看铺上了绛红色地毯的地面，笑道：“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我以前住的不过是一个狗窝罢了。”
　　李雪梅笑道：“哪里是狗窝？以前也挺简洁来着，只是如今入了冬，再这样住着岂不是冷得很？因此我才和你琴姨一同去采买这些东西回来，把地面一铺，再把椅子也垫上绒毯，然后屋里再多放几个火盆，帘子也挂上去，可不是比以前暖和多了？”
　　可橙笑道：“我和秋兰一入冬就窝在房里，轻易不到厅堂里来，就是因为太冷了！如今被梅姨和琴姨布置了一下，咱们以后就再不必窝在房里了！”
　　李雪梅道：“那是因为你们以前人少，姐妹两个再加上万苏和浩洋，也不过四个人，四个人在偌大的厅里有什么好呆的？倒还不如往农场和酒楼里走一遭呢！如今咱们人多了，一起坐在厅里说话才显得亲密和气，这样一布置，可舒服多了！”
　　正说着，李氏赵长福等人也从农场回来了，见状笑道：“才进来就觉得大不一样了！怎么这么暖和？”
　　万夫人道：“放了几个火盆呢。”又问他们，“去过农场了？比起村里的如何？”
　　李氏道：“更不得了了！建了一间什么‘玻璃屋’，跟人间仙境一样无异！另外还有两栋屋子，一栋木头做的，一栋石头做的，样式好看又新颖，我竟从未见过，想来便是在那里住也是极好的！”
　　万夫人道：“若不是我和雪梅两个要忙着布置屋子，说不定今天一早也随你们去了，如此说来可真成了‘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了？”
　　李氏道：“正是，连我们也不敢相信不到两年的时间，可橙这丫头竟然又打造了一个新百花农场出来！”
　　可橙听见笑道：“这有什么？娘不知道一出城门那头有一大片麦田就是我的。”
　　李氏惊呼一声：“你是说城墙不远处那一大片茫茫的麦田？”
　　可橙点点头。
　　李氏道：“我的娘！那一大片起码有好几千亩！”
　　可橙更正道：“我的娘！你错了，不是好几千亩，而是一万亩！”
　　众人几乎惊掉了下巴，张氏更是吓得结巴起来：“一……一万亩？我的天！三丫头——你发达了么？”
　　可橙道：“哪里就发达了？不过租些地种田罢了。”
　　“租的？”张氏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买的呢！嘿嘿，原来是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嘛。”
　　可橙懒得理她，直接问李氏：“娘，强子哥哥有没有领你上山看过？”
　　李氏摇摇头：“原是想上去的，后来你奶奶说冷，就没上去了。”
　　可橙道：“过了年等暖和起来，我再带你们去烧东西吃。”
　　赵老头把张氏拉过一旁，骂她：“你一天不酸溜溜的就过不下去了是不是？”
　　张氏道：“我哪里有！”
　　赵老头道：“如今三丫头再也不比从前了，你还总没事找她的茬做什么？是你疯了还是三丫头有把柄？”
　　张氏道：“我哪有找她把柄？我不过是……我是她长辈，我摆摆架子不行？”
　　赵老头道：“你越是摆，三丫头越是不耐烦，照此下去，她迟早连你这个奶奶也不认了！”
　　张氏梗着脖子道：“她敢？！”
　　话虽如此，张氏却知道她敢，因此也不敢作妖，慢慢的也安分了下来，倒省了可橙不少口水与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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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寒冬腊月鸳鸯锅
　　
　　今年要比去年冷，腊月二十六可橙就放了年假。
　　腊月二十七这天，可橙集齐所有伙计来到农场提前吃年夜饭。
　　因为寒冷彻骨，可橙雇了车夫将桃源布行的小桃、桃源居那十五个伙计都接了过来。
　　到了中午，江二叔领着老太太、李清抱着江静姝、何莉、何父何母，赵宅的一众下人，另外还有江府合家下人，农场的十来个帮工齐齐聚在农场的石头房子里。
　　足够的火盆，通风的窗户，热气腾腾的火锅，欢声笑语齐聚一堂。
　　江老太太这是头一回来百花农场，每到一处都要啧啧称叹一回，口中不停说：“人人都说富贵人家的花园就跟那画上的似的，我倒是说可橙这个农场才跟画上似的！透明的屋子我就不说了，那叫玻璃吧？我们府里倒是有不少的玻璃杯子。那东西也不贵重，不过就是难得一点，破了就没有了。倒是这栋石头房子起得别致得很！就跟堡垒似的！”
　　可橙搀着她笑道：“老太太就是有见识！我这叫做‘城堡’，特别暖和。”
　　老太太道：“城堡？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这是万苏出海看见了，然后让我依照原样建的。”
　　老太太点点头：“很好！对了，三丫头，旁边那间木屋又是什么时候建的？”
　　可橙道：“当初建农场的时候恰逢夏天，热嘛，就先简简单单搭了一间木屋，通风，住着也舒服。后来到了冬天，实在冷得受不了了，并且木房子也不好点火盆，因此才又造了这栋石头房子。至于玻璃屋，是造来看的，并不是用来住人的。”
　　说话间已然进了屋，众人见老太太来了，个个都站起身来笑道：“老太太来啦！快赶紧过来坐着！”
　　何冰早已命江小小摆上椅子和碗筷，亲自夹了些好东西过来给她吃：“太奶奶，您吃。”
　　老太太摸了摸他的发顶，笑道：“我们家小小就是乖巧！”说着接过碗筷，瞧了一眼桌子上数十口翻腾滚动的锅，问道，“这是什么？”
　　秋兰道：“老太太，这是三姐想出来的。叫做——鸳鸯锅，虽是同一口锅，但却有两种不同的汤底，那是因为里面用铁皮间隔开了，因此汤水不会混合，爱吃什么就放进去，等熟了再夹起来蘸酱料吃就是了。”
　　老太太由衷道：“可橙这孩子就是主意多！”又问，“怎么这么多锅？”
　　秋兰道：“三姐说了，人多嘛，多几口锅，一来能快点吃上，二来也干净便宜。”
　　老太太道：“这话很是。”她看得高兴，命人搬了一口锅过来，自己亲自煮来吃，边吃边笑道，“可有意思了！”又冲显昌道，“显昌，你不给今天起个名头？”
　　显昌正吃得高兴，听见说话，微微思索一番，笑道：“就叫做‘寒冬腊月鸳鸯锅’可好？”
　　老太太哈哈笑道：“好极了！”
　　大厅中间摆了两桌，其中一桌是：江老太太、江二叔、李清、赵老头、张氏、李氏、赵长福、李桦、姚氏；另一桌：万夫人、万苏、李雪梅、岑浩洋、何父、何母、何莉、赵强、春杏、秦克尧；
　　靠边两张大大的长条桌，一桌是：显昌、秋兰、可橙以及一众伙计们；
　　另一桌：赵宅的下人以及江府的下人们；
　　每两人一口锅，吃得一个热火朝天。
　　伙计们对于三姑娘竟然与他们一桌吃饭，既高兴又感动，三姑娘这是把咱们大家伙都当成自家人的意思呀！
　　可橙在席间宣布：“往后每年的年夜饭都要在农场一起吃！吃罢年夜饭就发年货，我雇来马车把你们都送到家门口！绝不会让大家冻着！”
　　说话间，江二叔又亲自执壶给每个人都斟满了酒，笑道：“我敬大家一杯！这一年来，辛苦大家了！”
　　众人齐声高呼：“不辛苦！多谢二爷！多谢三姑娘！”
　　要数桃源居一帮伙计们最为大声，毕竟今年腊月他们每人几乎得了六十两银子！比去年的腊月多得了二十两银子！伙计们揣着怀里的银子，心想，照此下去，不出几年，也能在京中的僻静地带买一所小平房了呢！等放完年假，必须得更拼命干活才能行！
　　江二叔举着杯与众伙计一一碰杯饮尽。
　　可橙年幼，不宜饮酒，因笑道：“我以茶代酒，也敬各位兄弟一杯！”说罢一口饮尽杯中茶，亮了亮杯底。
　　对于可橙与众伙计打成一片，张氏极是不屑，心想：“奴才也配与主子坐一张桌子？”在她看来，她如今就是赵宅的最高统治者，毕竟自己辈分高不是？其余人等一旦不听她的话就是大不敬！因此她总是消停了两天就又要蠢蠢欲动，毕竟自从见识过桃源居来客络绎不绝，日进斗金之后，张氏又开始飘飘然了。
　　尤其是当她跟在可橙身后走进桃源居的大门，众位伙计恭敬地喊她“老太太”的时候，这一声“老太太”令张氏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膨胀，自以为她真成了老太太，因此她第二天就拉着赵老头悄悄跑去桃源居，坐在大堂居中的桌子上吃了一顿好饭，席间不断要这个，要那个，使唤得众伙计团团转。
　　对于张氏的作风，江二叔略有耳闻，因此也不甚计较，只是吩咐众人：“仔细侍候着，要什么就给什么，咱们别的不说，看在三姑娘脸上，还是必须笑脸相迎的。”
　　众人虽暗地里发笑，但也由得她去，让她作威作福了半天。等到吃饱，一抹嘴巴，大大咧咧地说：“我是老太太，我不用给钱。”
　　某伙计有心调侃她，因问她：“不知老太太这顿饭从哪里出钱？”
　　张氏老手一挥：“官中的钱呗！”就扬长而去，惹得众人都笑了。
　　江二叔头也不抬地道：“入我的账就是了。”
　　张掌柜忙道：“这如何能行？二爷，不如入大伙的账？”
　　江二叔道：“何必？就入我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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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张氏的搞笑史
　　
　　见二爷一再坚持，张掌柜也不便再说，只叹道：“二爷，你说三姑娘姐妹几个都聪颖和气，赵家太太老爷两个也都是极好的人，怎么这老太太和老头子竟会这样的？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江二叔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自来就什么人都有。”
　　张掌柜道：“可这差别未免也太大了。”
　　江二叔道：“可知古人说得不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别说三姑娘家了，便是我家，还不是各有各不同？”
　　张掌柜想起江家大爷，不禁吐了吐舌，说道：“二爷说得没错。”
　　待客人走后，一众伙计吃起饭来，忍不住又讨论了一番张氏赵老头两个，直到江二叔清了清嗓子，众人这才止住了话头。
　　若是张氏就此打住了也就罢了，偏偏她觉得赵宅那一众丫头小厮不听她指挥，只服可橙的管，觉得在家没意思，还是桃源居的伙计更好使唤，因此过了两天，又拉着赵老头来到桃源居，一连吃了三天。对李氏等人只说出去逛逛，李氏等人也不甚在意，反正他们知道回来也就是了，横竖家里离街上也近。
　　如此一来，张氏更是觉得痛快，一来到就大喇喇地往正中的位置一坐，无论有人没人都杵在那里，但凡有人持有异议，她便高声说：“谁敢撵我？谁敢不从我？我可是三姑娘的奶奶！”
　　来的大多是熟客，受了三姑娘不少折扣，都知道三姑娘的好，因此也不和她计较，最多换个位置也就是了。
　　只是苦了那帮伙计，一味的要给客人们调位置，又要赔罪，往往过意不去，多送上几盘小菜或凉碟，一来二去的当日的支出也多了起来。
　　这也就罢了，偏偏并不是所有客人都愿意坐热了凳子再调位置的，因此少不得要伙计们苦苦调停。
　　有时候跑堂劝了不行，又得掌柜的劝，送出了好些菜方才摆平。
　　三番四次的，众伙计开始苦不堪言，这一日打烊之后便找着江二叔诉起苦来，说道：“二爷，您不知道，那老太太可蛮横了！半句不听人劝的，无论她什么时候来，都一概把客人赶往别的桌子上。但凡有个不愿意的，她就在那里说她是三姑娘的谁谁谁，若有不从，她要么就把咱们伙计给开了，要么就……就不让客人来吃什么的。昨天已经气走了一桌客人了！客人说了，这老太太一天不走，他们就一天不来！非但如此，他们还要把这事都说出去，让别人也别来咱们桃源居。二爷听听，这张氏分明就是给咱们酒楼‘倒米’来的！”
　　江二叔道：“这老太太还真是油盐不进了，看来我明天得亲自出马说她一顿才行。”
　　到了次日，张氏果然又来了。
　　江二叔碍于可橙的情面，倒也没有当面说她，只是将她与赵老头请上了二楼的小包间，陪坐在那里跟张氏明里暗里说了一通道理，又问她：“大娘，你这每天过来可都有跟可橙说过？”
　　事实是张氏瞒着众人过来的，因此她如何敢承认，只是说：“我一个长辈去哪里难道还要跟他们报备？再说我不能来吗？酒楼还是我孙女开的呢！我过来吃饭怎么了？”
　　江二叔道：“大娘这话虽说在理，但实际上这酒楼并非是可橙一人所有。”
　　张氏斜了江二叔一眼，说道：“我知道，江家二爷你也是东家之一不是？”
　　江二叔微微一笑。
　　张氏遂道：“那咱们两家总是亲戚了不是？既然如此那不也是一家人？算起来我也是你的长辈，所以断然没有你教训我的道理……”
　　江二叔道：“岂敢谈教训，我不过是晓之以利害罢了。毕竟您老人家每天这样过来，也扰着客人们吃饭不是？不如这样吧，从此以后，你老人家要来就到这楼上的包间来罢了。”
　　张氏道：“我进包间做什么？我正要坐大堂别人才知道我坐在那里呢，别人才知道我是东家呢！我往包间一坐，谁还看见我？谁还知道我是东家？”
　　江二叔总算是明了，原来张氏此来并非只为吃，大抵是为了“扬眉吐气”，因笑道：“大娘有所不知，实则包间才是留给尊贵客人的位置。您老正要在包间里头坐着，才能显得你们与众不同，须得如此，才能显出你们的尊贵来。你想想，大多贵人都是不抛头露脸的是不是？他们每每都要择一静室呆着，这样才能吃得安心……”
　　张氏一听见这包间是尊贵客人才有得享用的，立即道：“那也罢了，从此以后我俩就上包间来吃！我说江二爷，这包间你会给我留着吧？”
　　江二叔笑道：“自然是留的。既然如此，那你们两老就慢慢吃？”便掩门而去。
　　下得一楼，张掌柜忙问：“二爷可说妥了？”
　　江二叔点点头：“以后就让他们在小包间里头折腾吧。”
　　张掌柜一怔：“如此说来，还是送神难了？这事三姑娘知道吗？”
　　江二叔道：“可橙想必是不知道的。罢了，且由他们去吧。不过两个老人家罢了，也吃不了多少，以后全入我的账。”
　　张掌柜道：“这如何使得？”
　　江二叔道：“有什么使不使得的？随他们去吧。”
　　张掌柜道：“可是二爷做了这好事，总也要让三姑娘知道了领情是不是？”
　　江二叔摆摆手：“又不是什么大事！一天不过三五两银子，一个月加起来不过也是三十两罢了，横竖他们也吃不长久，一等过年就要离京了。这事何必告诉可橙？免得她烦心，我知道她和她爷爷奶奶一向不对付。因此你也别多嘴，等他们几时走了也就算了。在此期间，他们不再阻碍着其他客人也就罢了。”
　　张掌柜听见如此说，只得道：“既然如此，那便二爷说了算。”
　　此后张氏赵老头两个果然每天都来一趟桃源居，并且每次都大摇大摆地往楼上的包间走，诸位伙计见了也只能暗地里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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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戳穿你
　　
　　张氏一连在桃源居吃了大半个月的饭，直到有一天她又伸手问李氏要钱，李氏留了个心眼，把钱给完她之后去跟赵长福商量：“长福，爹娘连续大半个月都不在家吃午饭，也不知道究竟在哪里吃的？”
　　赵长福道：“大概是在外头吃的吧？娘不是说京城热闹么？每天都要出去逛两个时辰才回来，因此逛累了在外头吃顿午饭也是有的。难道你觉得他们这样不好？我倒觉得挺好的，免得她一天到晚老在家里头挑小红等人的错处，动不动就要教训人。弄得一大家子人心惶惶的。”
　　李氏道：“我也不是说这样不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罢了……毕竟他们年纪也大了是不是？若是隔三差五出去一趟就罢了，偏偏天天都出去，并且每次都是一个半时辰才回来……长福，要不这样？咱们悄悄跟他们去一趟，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免得他们被人哄骗了。”
　　赵长福皱起眉头来：“那岂不是成跟踪盯梢的了？我说有这个必要吗？”
　　李氏道：“话虽如此，可娘每隔一两天就问我要三五两银子，说外头好玩，得出去买东西去。我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给了怕她被人骗了，不给吧，她又要说我小气。但每天三五两也不是小事，长此以往也不是小数目。干脆咱们两个跟上去看看，若是他们买东西玩、买东西吃了就算了，可一旦被骗了，咱们立刻就上前找说法可好？孩子们挣钱也不容易，我总不能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每天给钱出去。”
　　赵长福吓了一跳：“隔三差五就三五两的要？那可还得了？”要知道他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五两银子呢，纵是如此，他每月的钱总会有一半会被张氏给哄了去，因此马上就同意了李氏的说法，夫妻二人趁张氏两人出了门，也悄悄的尾随而去。
　　等走了一刻钟，却见他们两个进了桃源居，夫妻二人相视一眼，瞧见他们上了二楼，这才跑去问柜台后的张掌柜。
　　张掌柜见他们来了，下意识地瞧了一眼二楼，这才问：“老爷太太来了？”
　　李氏道：“什么老爷太太？张掌柜，你喊我一声李家嫂子就罢了！”指了指赵长福，“他也不是什么老爷，往年他还少去水源镇送货？那时候你就喊他李老弟，如今你照样也喊李老弟不就是了？难道说张掌柜来了京城，做了大掌柜便不认我们这些小地方来的老友了？”
　　张掌柜笑道：“嫂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哪里敢不认嫂子和老弟？实在是如今三姑娘成了东家之一了，我们总不好照以前那样喊你们是不是？”
　　李氏道：“这有什么？尽管还像从前那样也就是了。”说罢指了指楼上，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张掌柜道：“哪有怎么回事呢？午饭开市了嘛。今天客人挺多的，嗯，二楼包间也坐满了。好事，好事！”
　　李氏皱了皱眉头，拉着赵长福绕过柜台，来到张掌柜面前，说道：“我刚才瞧见我公婆上去了。”
　　赵长福也道：“张掌柜，你就告诉我们吧！我爹娘怎么就轻车熟路地上去了？”
　　张掌柜知道瞒他们不过了，只得将这大半个月来张氏夫妻两个每天中午过来吃饭的事说了。
　　李氏心想：“难道每天问我要钱就是想着过来这里吃饭？这里的饭菜就那么好吃？宁愿花钱也不在家吃？罢了，一把年纪了，吃就吃吧，且由他们去吧。”因说道：“他们来就来，怎么你还要瞒我们呢？”
　　张掌柜道：“这是二爷的主意，二爷说三姑娘和爷爷奶奶不对付，怕她知道了要生气，因此命我们不要说出去。”
　　李氏一怔：“二爷不让说出去？这又是为什么？”
　　张掌柜道：“二爷说了，反正老两口不过吃一两个月罢了，就入他的账好了，不妨事……”
　　李氏大吃一惊：“难道说他们两老吃饭不付钱？”
　　张掌柜道：“难道你以为他们有给钱？啧啧，嫂子不知道，老太太和老爷子两个可能吃了，每天都要点上一大堆菜，坐在那里放开了吃，每天都要吃个肚子滚圆，不花费三五两银子就不出门……还说店是她孙女开的，不吃白不吃……”
　　赵长福涨红了脸：“还有这等事？我真是……”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掌柜还待再说，可巧江二叔来了，他忙闭嘴不言。
　　江二叔见状，便知道赵长福夫妻两个知道了，便说道：“这也不算什么事，姐夫姐姐还是莫要告诉可橙了，免得她不高兴。”
　　李氏叹道：“话虽如此，但我公公婆婆是什么人我还是一清二楚的，这些日子以来给二爷添麻烦了！”
　　江二叔忙道：“姐姐喊我名字就好！这一声二爷万万不敢当！”
　　李氏笑道：“咱们年纪相差无几……说起来我的确比你年长，好吧，我就腆着脸应了你罢了。不知道我公公婆婆这段日子花了多少钱？我一一给他们还了。”
　　江二叔道：“姐姐说的什么话？这不算什么钱，还是别提了。对了，这事千万别跟可橙说，费事。”
　　赵长福尴尬极了，毕竟身边人竟没有不知道他的儿女们和他的父母不对付！这算什么事？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因此一句话也搭不上嘴。
　　过了几天，赵长福终于忍不住了，找着张氏，跟她委婉提了一下，说道：“娘，其实你和爹每天去桃源居吃饭……的事，我都知道了。从明天起，你们还是别去了吧。”
　　张氏大怒：“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赵长福道：“你们每天吃了不付账，这钱都是江二爷给你们出的。长此以往，可了得？”
　　张氏道：“又不是我让他出的，偏偏他要出，我有什么办法？”
　　赵长福道：“娘这话说的，你不付钱，江二爷不出，谁出？”
　　张氏道：“三丫头出啊！她不是东家么？她出钱请我吃饭怎么了？”
　　赵长福道：“这事可橙都不知道！江二爷亲口说饭菜全入他的账，免得可橙知道了要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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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天经地义
　　
　　张氏道：“这是什么话？谁不高兴？我是她奶奶，吃她几顿饭怎么了？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赵长福道：“哪里来那么多天经地义的事？娘，你扪心自问，这些年来你是怎么对待可橙的？如今便是要可橙回报你，也总得有个由头吧？是不是？”
　　张氏闻言大怒：“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没生你出来？”
　　赵长福道：“你自然是生了我的。”
　　张氏道：“我生了你，你得对我好，你生了可橙，可橙也得对我好！”
　　赵长福道：“娘生了我，我对你好是应该的。可是你老人家没有生可橙啊，可橙是婉儿生的啊，因此可橙只对婉儿好也就是了。她对你老人家如何，全都取决于你老人家如何对待她。娘试想一下，可橙小时候你是怎么对她的？总说她是妖孽，六岁以前都不让人给她起名字，好容易后来有了个名字还是镇上何大夫给她起的。为了这个名字，你老人家还跟婉儿闹了好几场，说婉儿不把你放在眼里什么的……”
　　张氏气哼哼地道：“这是怎么了？和我说起旧事了？记仇了？谈旧怨了？”
　　赵长福一语惊人：“娘，我和你谈什么旧事？可橙也不记仇。她要是记仇，又岂会同意她二叔和显荣跟万苏出海谋生？她要是记仇又岂会让秋容过来农场住？她要是记仇又岂会出钱让我把老院翻新？她要是记仇，你们两老今时今日又岂会什么农活都不用做，一天到晚只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要是记仇，婉儿又岂会隔三差五就给钱你花？那些钱还不全是可橙挣的？”
　　张氏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半响方才说：“那又如何？我是她长辈么！”
　　赵长福叹了一口气：“娘，你就别再拿长辈来说事了。谁都知道可橙这人一向只讲道理，这要是换了以前，她哪里会同意让我带你们进京？亏得婉儿在她面前说了不少好话，她这才松了口。可橙如今出息了，挣的钱也越发的多了，不瞒娘说，如今京里的百花农场每月至少能挣千两银子！”其实赵长福也不清楚，他不过也是猜测而已，实际上已经远远不止这个数目。
　　不过赵长福这一说已经彻底把张氏给镇住了，她喃喃道：“一千两？我的天啊！这是发达了啊！”
　　赵长福道：“可不是发达了？所以依我说，娘以后还是安安分分的吧。只要娘安安分分的，可橙高兴了，日子久了，自有你老许多好处。日后娘要吃香的、喝辣的，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一番话说得张氏连连点头，说道：“好吧，那明天起我也不去桃源居了，只是这零花钱……大嫂还是得给我的嘛！”
　　赵长福道：“只要娘安安分分的，就不愁婉儿不给钱你花！”
　　张氏“嘿嘿”笑道：“我能花什么钱？不过是存起来将来好给显荣娶媳妇罢了，嘿嘿。”
　　赵长福勉强一笑，也就不再多说了。
　　即日起，张氏果然不再往桃源居跑，一众伙计提心吊胆地过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方才松了一大口气，心道：“这老虔婆终于不来了！从今日起，又要开始拼命干活了！到了年底也好分红利！”
　　到了腊月二十七这天的年夜饭，张氏看见可橙和江二爷两个与众伙计一起吃喝，不免心生不满，心想：“都月进千两银子的人了，竟然还同那些人混在一起吃喝？可没意思！我才不！”一派贵家老太太的派头，行为举止开始向江家老太太学了起来。
　　论年纪，张氏要比江老太太年轻十岁，可是江老太太几十年来养尊处优惯了，因此看上去脸皮白皙粉红，显得甚是富态。相反张氏因为常年物质匮乏，吃不饱，穿不暖，为人又刻薄，因此脸上的神色要么悲苦，要么尖酸，要么就小人得志，怎么也学不来江老太太的雍容华贵，纵是她如何的偷偷效仿江老太太，最终也只落得个“东施效颦”的反效果。
　　众人大概也是猜透了她的心思，因此都在心底暗暗发笑，不过大家都思量着三姑娘的面子，因此个个也不多说，全都由得她去。
　　不过可橙最终还是得知了张氏往桃源居吃了大半个月霸王餐一事，倒也不是伙计们说漏嘴，而是李氏一不小心说了出来，可橙没有追究，觉得张氏这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也懒得和她计较，只求她以后别再做些搞笑事出来也就是了，免得继续丢人现眼。
　　偏偏张氏学不乖，此刻见可橙和众伙计一起敬酒喝茶，便有心要在所有人面前摆出她赵家最高辈分统治者的姿态来，因命令她：“三丫头！过来奶奶这边坐着！”
　　可橙看了她一眼，不急不慢地问了一句：“奶奶有何事？”
　　张氏道：“三丫头，你是东家，是最尊贵的人，论理应该坐在包间里头才是，岂有和伙计们同桌而食的道理？你赶紧过来，把秋兰鬼丫头也拉过来，一起到我跟前坐着。”
　　可橙“呵呵”一笑，直接说：“你这话我听不懂。我的伙计全是我的兄弟姐妹，哪有什么尊不尊贵之分？同桌而食又如何？我们一向都是分甘共苦，有钱一起分，同桌一起食！”
　　张氏大窘，因骂道：“死丫头，你还不听我喊了？”
　　可橙懒得理她，直接站起身道：“伙计们干杯，我又以茶代酒！”
　　江二叔早在张氏说完那话时已经看见众伙计脸色一沉了，因见可橙活跃气氛，忙也说：“我这是酒，来，干了！”说罢与众人一同一饮而尽。
　　张氏自讨没趣，只得气哼哼地继续夹东西吃。
　　江老太太也是好心，不忍她继续尴尬，因说道：“这也吃得差不多了，脸上都热辣辣的，大家出去透透气？反正今天没下雪，不如一起出去走走？我也好看看玻璃屋去。”
　　众人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是，于是都摁灭了熊熊大火，一大帮人出了门，在农场里逛了起来。
　　-
　　
第901章 有我在，不怕
　　
　　江老太太先是参观了温棚，每见一样菜蔬就惊叹一回，秋兰在她身旁一一介绍起来。
　　可橙和万苏并肩走在后头，万苏盯着温棚里整齐划一的青菜，说道：“半个月没来，这些菜蔬越发长得好了。”
　　可橙望着里头田田无际的红萝卜、白菜、番茄笑得无比满意。
　　两人走了半圈，撇下众人往猪舍鱼塘那边走过去。
　　赵强正往那边去撒饲料喂鱼，见他们来了笑道：“大家都在温棚里头呢，你们怎么过来这边了？”
　　万苏笑道：“这不是可橙拉着我过来了么。”
　　赵强因笑着对万苏说：“秋兰上回问我几次了，问你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总不过来。我说你怎么自己不问你万苏哥哥？她说你整天不知跑哪里去了，想跟你多说两句话都不行。”
　　万苏呵呵笑道：“哪里有忙什么呢，就是九月底买了一所小宅子，十月那大半个月都忙着采买家私用具去了。”
　　赵强闻言一怔：“好好的买宅子做什么？”
　　万苏道：“不是想着我娘年底要过来了么？我买宅子给她住呢。”
　　赵强道：“一起住着岂不是更热闹吗？”
　　万苏见可橙往猪舍去了，因摇摇头笑道：“我在争取明年娶可橙过门……没宅子怎么娶呢。”
　　赵强哈哈笑了起来：“要的要的。”
　　可橙在另一边听见他们笑，因回头问：“你们笑什么？”
　　万苏道：“没笑什么。”说罢忙朝她跑去。
　　五口鱼塘在阳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时不时还能见到鱼儿欢快地跃出水面吐几个泡泡。两岸边种植了一些金桂、垂柳，虽说已值隆冬，但垂柳仍见些许绿枝，晃悠悠的低垂在水面上，鱼儿们时不时会去啄那些绿芽，偶尔飘落一两片落叶，就都去争相追逐，搅得水面一片涟漪，层层荡开。
　　猪舍里头几百头大猪一头头互相拱着生猛得很，时不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可橙从一旁抓起一些菜帮子丢进去，猪们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继续供背玩去了，看得可橙一阵发笑，这是有多饱？哎呀，过两天就有人上门收猪了，又是一大笔收入！爽哉！
　　两人又去玻璃屋走了一圈，冬天的葡萄藤掉光了叶子，光秃秃地盘旋在玻璃屋周围，苍老遒劲。
　　还有一大片藤萝，这片藤萝倒是旺盛，冬天也郁郁葱葱，为温棚之外的农场提供了为数不多的生机勃勃。
　　山脚下的小溪水流清澈，川流不息。
　　崔钟雷在西行之前曾命人在河面上修了两座小桥，好方便上下山运送东西。
　　虽说这河流不过两丈，但走在凸起的石头上与走在平坦的桥梁上完全就是另一种感觉，可橙现在走在这上面，不禁又念起崔钟雷的好来，因轻声问万苏：“你说崔公子现在怎样了？”
　　万苏道：“挺好的吧？你十月的时候不是收到过他的来信吗？说在那边一切顺利。”
　　可橙“哎”了一声，说道：“他也走了好久了，统共才来过一封信，还是出走五个月之后才收到的。再看看那落款日期，都是六月的了。也就是说，他那时候应该是刚到西南才安顿下来。而收到信时已经是十月了，也就是说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不知道他的情况了。”
　　万苏“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拿他当朋友，不然的话，你也不会命人送了一车年礼上崔府的门。”
　　可橙道：“那终究是崔公子的家，咱们脸面上还是要做足一点，不过些许年礼罢了，还是要送的。”
　　万苏道：“你送了，他也不知道。”
　　可橙道：“我又不是为让他知道，我不过为了将来他家人善待他罢了。过了年也就一年了，崔公子……明年年底应该能回来了吧？哎，你说，要是有电话该多好啊！天南地北不过一瞬间的事，想听谁说话也不难。”
　　万苏道：“我不知道电话是什么，可是听你的意思分明是很想念他？”
　　可橙毫不掩饰地道：“是啊，我很想他。”
　　万苏的脸立即就变得晦暗起来。
　　可橙不理他，过了桥拾级而上，看着山上日渐葱茏的果林，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小溪流是崔公子帮忙扩宽的，这小桥也是他帮忙修的，还有这一大片地也是他帮忙给找的。好朋友啊！我能不想他吗！你说是不是？”
　　万苏道：“你说得对，是我多心了。”
　　可橙登上山坡，站在高处向下望，笑道：“你瞧瞧，山下一片田，山上一片林，离咱们万顷田园的理想是不是又近了一步？”
　　万苏站在她身旁，看她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庞，笑道：“是的，又近了一步了。”恐她冷，因携了她的手，缩进自己袖管里，劝道，“不如咱们下山去吧？”
　　可橙实在是有点冷，便点点头与他一同下山。
　　过了桥不远处便是沼气池，沼气池旁边用石头浇筑了一个高台，好将琉璃灯挂得更高，可橙玩心顿起，因说道：“不如咱们爬上去看看？”
　　纵观这高台起码有三四丈，万苏不由得问她：“你不怕？”
　　可橙摇摇头：“我不怕！”
　　万苏便说：“登上这高台，咱们就能将整个农场与果林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了！”
　　可橙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登上去看看！”
　　万苏欣然同意，虚扶着她的脚，看她登上了扶梯，自己紧随其后，很快两人便并肩站在了高台之上。
　　这一方高台四丈高，两丈宽，因为是用来悬挂琉璃灯的，所以栏杆也不高，不过一尺而已，如今站在上面，美景是饱览无遗了，可是可橙一望到脚下悬空，忍不住就害怕了起来。
　　万苏知道她害怕，便柔声道：“你不必怕。”
　　可橙道：“这么高，说不怕那是假的。哎，我真后悔爬上来……我脚软了！”
　　万苏柔声道：“有我在，不怕。”
　　可橙道：“啧，万一我掉下去了，你也救不了我。”
　　万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放心，只要我在，我就决不会让你掉下去！”
　　可橙转头看了他一眼，不以为意地道：“你是谁啊，难道还能凌空救人？”
　　-
　　
第902章 请你回去，供着
　　
　　万苏冲她柔情一笑：“我不能凌空救人，可是我愿意先你一步跳下去，让你垫在我身上，这样一来，你就不会摔着了。”
　　可橙转头看他，见他一脸真诚，不由得问他：“你……说真的？”
　　万苏郑重点头，握住她的手，极其认真地答道：“自然是真的。”
　　可橙心中怦然一动，问他：“我要跳下去，你也不问我原因？”
　　万苏摇摇头：“你做任何事都有你的理由，我不用过问，我相信你。”
　　可橙道：“说不定我要害你呢？”
　　万苏摇摇头：“你不会。”
　　可橙道：“我会的，我心肠很硬。有时候为了做到某一件事，为了达到目的，我情愿去伤害别人、或是利用别人。譬如我二叔，我明知道那种事对男人而言是致命的打击，可是为了让他清醒，也为了把石秀驱赶出杏花村，永绝我家的无穷后患，因此我特地设计了那件事。我故意让二姐跑去告诉这个，告诉那个，为的就是惊动全村人。村里的孩子们之所以知道石秀和石头舅公在破牛栏里头干事，也是我偷偷和二姐放出去的风……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我在暗中使力。”
　　万苏不说话。
　　可橙继续说：“还有崔公子。我告诉你，我利用了他。”
　　万苏问：“你怎么利用了他？”
　　可橙道：“其实从在桃花村扩宽河道的时候起，我便知道崔公子对我有那么一丝的意思，但是我听见他愿意用他的人脉与阅历助我在京城开农场，因此我没有就此与他保持距离，而是在明明洞悉其心的情况下继续与他周旋……”
　　万苏一怔，随即问她：“那你在他面前怎么说我？”
　　可橙道：“你么，虽说我从未解释过，但我从未掩饰过我们两人的关系。崔公子……他应该是清楚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和我点破。直到我进了京，亲口对他提及，他方才知道罢了。”
　　万苏喃喃问：“那他知道了怎么说？”
　　可橙细细想他那天的反应，实在想不起来有什么破绽，因说道：“也没什么，或许是我多心了吧。也是从那天开始，我才觉得我以前怕是想错了，其实他一向当我是挚友也未可知。”
　　说完这话，可橙抬头问他：“你知道我有城府有心机了么？纵是如此，你还是相信我不会害你？”
　　只有万苏心底清楚地知道崔钟雷曾喜欢过可橙，并且说不定现在还在喜欢着，只不过因为崔钟雷是君子中的君子，所以他才不夺人所爱，情愿远远走开，也不想继续掺和在这一趟浑水里。崔钟雷，他的确是君子中的君子！可是今天在万苏看来，可橙连这事都肯告诉他，证明可橙愿意剖明心迹，从此以后不再有任何隐瞒，因此他笑了笑，说道：“那又如何？我还是相信你，一辈子。”
　　于是可橙笑了，说道：“好吧，既然你相信，那你想说什么就说罢。我听着！”
　　万苏却又不说话了，只顾望着她笑，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我娘说新房要请一尊菩萨回去供着，只有这样，以后的风水才好，日子才会和和美美。”
　　可橙道：“那你就请啊！”
　　万苏道：“你同意了？”
　　可橙道：“请不请的你自己说了算，我同意也不算，你爱请便请呗！”
　　万苏大喜：“那我请了？”
　　可橙点点头：“你请呗。”说罢打量着宽大的温棚，偌大的猪舍与鸡栏，还有五口波光粼粼的鱼塘，郁郁葱葱的果林，笑道，“咱们的农场真美！”
　　其时山风正盛，呜呜地吹，掠过山林，刮过两人的脸庞，把那盏琉璃灯都吹得左右晃动起来。
　　万苏凝视可橙微红的脸，感叹了一声：“真美！”
　　可橙转脸看他：“你也觉得农场很美？”
　　万苏点点头，又摇摇头：“橙橙，我是说你真美！”
　　可橙的脸又红了一点，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呢！”
　　万苏深深看她一眼，猛然将她搂入怀里，大声道：“我请你回去！”
　　可橙慌了一下，赶紧推他：“喂，你做什么？”
　　万苏道：“别乱动，乱动就掉下去了！”
　　一句话吓得可橙不敢再动，忙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万苏道：“我想请你回去！”
　　可橙不解：“请我回去？什么意思？”
　　万苏道：“菩萨啊！”
　　可橙道：“胡说，我又不是菩萨！”
　　万苏语气笃定地道：“你就是菩萨！我要请你回去，供着！”
　　可橙抬起脸，双目亮晶晶地盯着他：“我怕你请不起，我这尊菩萨么，得供一辈子呢！”
　　万苏道：“莫说一辈子，便是两辈子，三辈子，生生世世我都愿意供着！”
　　可橙展颜一笑：“你说的，可不能不算数！咱们拉弓？”说着伸出手指便要和他拉弓。
　　万苏道：“拉什么勾？此时不应该拉弓才对。”
　　可橙傻傻地问：“那应该做什么？”
　　万苏定定看她一眼，头一低就亲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含糊不清地道：“该亲嘴以表决心才是！”
　　可橙一怔，随即想起还有一大帮人在农场里呢，刚才老太太说要看完温棚就逛农场，说不定现在已经走到玻璃屋那边了，要是被众人瞧见了……那自己以后还要不要活了？想到这里，她想也不想就一推——
　　万苏一把将其紧紧搂住，说道：“你再推，要么就是我掉下去，要么就是你掉下去了！”
　　可橙又再傻傻地问：“那怎么办？”
　　万苏道：“专心点就好办了。”
　　可橙还在回味这句“专心点就好办了”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万苏已经展开斗篷，将两人密密实实地罩在里面。
　　可橙猝不及防被笼罩在黑暗当中，忍不住“啊”地惊呼一声，不过她的话语很快便被万苏堵住，两人在斗篷之下看清了彼此的脸，默默对视一番，不约而同地闭上双目，不管不顾地亲了起来。
　　因记挂着还有一大群人盯着，可橙很快便回过神来，喃喃问他：“你说我们这样子……会不会被人瞧见了？”
　　万苏道：“瞧见又何妨？你别说话行么？专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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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被卖了还数钱
　　
　　等两人从高台回到屋子时，一大群人已经又重新吃上了。
　　见他们进来，众人也没说什么，尽都若无其事地敬酒夹菜。
　　可橙这才松了口气，和万苏两人慢腾腾地各自归了座，静悄悄地也吃了起来。
　　不过这种安静维持不了片刻，很快就被江老太太一句话打破了：“可橙，你和万苏的事得抓紧了哦！”
　　可橙勉强一笑：“老太太，这事真的不急。”
　　老太太道：“怎么不急？你娘和万苏他娘已经谈好了，这日子也定下来了，就明年八月初一吧！”
　　可橙大惊失色，迅速跑到李氏身旁，拉着她的衣裳道：“我的天！这是什么情况？谁让你们私自定日子了？娘！你怎么能这样啊？”
　　李氏悠悠然地道：“早点定下日子也有早点定下日子的好是不是？万苏年纪不小了嘛。”
　　可橙道：“不行！我们不过是上山看了一下果树罢了，你们就背着我们私自定下来了？我不同意！我还小！必须得等到十八岁！不然的话我不依！不依！不依！”
　　李氏附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依？你不依，你还和万苏两个在高台上面拉拉扯扯的？你当大家瞎了呢！”
　　可橙的脸刹那飞红，支支吾吾地问：“你们……瞧见了？”
　　李氏道：“不然呢？那么高的地方，亏你们做得出来！罢了罢了，万苏也不小了，这过了年都二十三、二十四了吧？先定下日子吧，定了日子他也心安是不是？”
　　可橙道：“可是我……我不心安呀！”
　　李氏瞥了她一眼：“你心不心安不重要，重要的是万苏心安。就这么定了！万苏，你过来！”
　　万苏只听见她们母女嘀嘀咕咕地说话，并未听清，现在听见喊，马上就放下筷子跑了过来。
　　李氏看着他道：“我刚才和你娘商量了一下，要不你们明天就搬过去新院子过年？”
　　想到过年不能天天和可橙腻在一起，万苏的心一沉，下意识拒绝：“婉姨，不如等过了年再搬？”
　　万夫人便知道他不舍得离开可橙，因笑道：“你呀！我们商量好了，你们的婚期就定在明年八月初一，现在婚期定了，你还不搬走？再在人家姑娘家里头住着，可不成了上门女婿了？”
　　万苏万万没想到他与可橙不过出去了一会，等回来娘竟然已经帮他把婚期都定了！一时狂喜至极，不敢置信地反复道：“这……这是真的？果然定了？明年？八月初一？”
　　李氏看他这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孩子，该等了多少年才等到了今天啊？可真不容易！
　　万苏忽道：“婉姨，八月初一……太迟了！二月初一不行么？”
　　李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总得让人准备准备不是？”
　　万苏道：“还准备什么啊？我都已经准备好了。房子有了，一应家私都是齐全的，被面什么的也有了，另外我的聘礼——前年已经准备好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起来：“这个人盼做新郎官怕是已经盼望了不下十年了？”
　　万苏一本正经地答道：“是的，的确盼望了十年了，从我十三岁第一次看见可橙，我就发誓要娶她为妻，一晃至今已经十一年了！”
　　可橙羞得满脸通红，骂道：“你别说话行么！”说罢就跑了出去。
　　何冰笑道：“三妹妹生气了！哎，别跑呀！要是这样跑了可就没意思了！清儿，你和秋兰快去追呀！”秋兰和李清忙追了出去。
　　万夫人深知儿子的心事，因笑道：“我家苏儿这话可一点不假。苏儿呀，就八月初一吧，不能再提前了，再提前就显得不尊重姑娘家了，毕竟还有许多事情得细细准备不是？”
　　李氏也道：“我们说好了，这婚事呢，得回去杏花村办。不知你是怎么想的？”
　　万苏道：“娘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
　　何冰笑道：“娘都喊上了！看来这女婿不错嘛！”
　　李氏笑道：“我女婿一向不错，不论是大女婿还是三女婿，当然还有我二女婿——”
　　万苏忽然道：“明年六月我得和可橙去一趟杭州……去完杭州再回杏花村……时间刚刚好！”
　　春杏笑道：“万苏哥哥，我再喊你半年的万苏哥哥，等你和三妹成了亲，你就得喊我大姐了！”
　　万苏笑道：“我现在喊你大姐也行！”
　　秦克尧道：“瞧我这连襟，听见爹娘同意把三妹嫁给他，他现在就肯喊大姐了呢！你倒是喊我一声大姐夫听听？”
　　万苏道：“这有何难？大姐夫，请受妹夫一拜！”说罢双手作揖，正正式式地行了一礼。
　　显昌不甘寂寞，也冲了过来：“三姐夫！三姐夫！你也得给我行礼！”
　　万苏笑吟吟地道：“小弟，我是你姐夫，你是我小弟，论理你应该给我行礼才是！”
　　显昌蹙了蹙眉，说道：“我什么也没听见！我什么也没听见！”说罢一阵风似的又不见了。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于是大家便围坐在一起商量起三姑娘的新婚贺礼来，有的说送头面有的说送布料，还有的说送家私，林林总总，说得热火朝天。
　　万苏心中无比欣喜，因说道：“诸位别忙着想送礼，到时候一定得到场——”想了想又得不对，婚礼在杏花村举行，京中这一帮伙计如何还能亲临现场？于是说道，“等我们在杏花村行完礼，回到京中之后再请大家吃饭，到时候大家务必得赏脸光临！”
　　伙计们纷纷道：“一定！一定！万少爷你就请好吧！”
　　这边秋兰和李清两个在葡萄藤下拉住了可橙，笑着劝她：“赶紧回去，少了你就没意思了。”
　　可橙道：“你们……我回去做什么？给他们取笑用么？”
　　李清道：“你不想被人取笑，为何还要和万苏在高台上拉拉扯扯呢？嘿嘿，你们分明就是想大家都知道的意思。”
　　可橙这才“哎”了一声，说道：“我怎知道？我还以为他好心拉我——我被卖了还替他数钱！真是气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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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4章 高崎
　　
　　到腊月二十八这天，万苏母子两个果然就搬到新购置的万宅去了。
　　院子虽只是二进，但因为只得他们母子两个，所以显得异常的空旷。
　　李氏便说：“虽说定了婚期不能再住在一个院里，但日间过来还是可以的，晚上不在一个院里睡觉就行了。”
　　于是万苏母子日间依旧过来赵宅与众人一起谈笑、吃饭，到了掌灯时分再回去。
　　皆大欢喜。
　　李氏虽身处京城，但杏花村那一套过年习俗一点没忘，除夕一样洒扫庭除，贴春联，拜神吃团年饭。晚上守岁，子时燃放炮仗，大清早把孩子们喊下床，吃斋茹素。
　　到年初二开了年才领着一家人出门，先是往江家拜了年，次日又去何家拜年。一大帮人熙熙攘攘的，今天拜年，明天回礼，后天出游，一直闹到年初八方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正月十五灯市街有灯会。
　　可橙和万苏两个刚开始时是和众人走在一起的，后来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偏离了方向，两个人携着手越行越远，渐渐的就远离了家人，消失在灯市街无尽的人流里。
　　京中的上元节要比百花镇的热闹不下百倍。
　　还没到掌灯时分，街上已是人山人海，万苏好不容易才拉着可橙的手挤出人群。
　　不得不说，古人对上元节、七夕这种节日还是相对宽容的，到了这些日子，互相爱慕的情侣尽管牵手交谈，人们见了也不会过多苛责，不过一笑置之。
　　得益于这宽容，万苏才顺利牵着可橙走出人群，来到了人海之外的街尾。
　　可橙被人挤得不轻，到了此时方松了一大口气，说道：“太多人啦！难怪崔公子说他不喜欢京城的灯会……”
　　身旁那人问：“崔公子是谁？”
　　可橙一怔：“你傻啦，连崔公子都忘了？你难道不记得咱们几个那年一同在西江源头放花灯的事了？”
　　“你是谁？啊！你怎么拉着我的手？”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
　　这声突兀的惊叫吓住了可橙——“你又是谁？”
　　可橙望着眼前身穿锦袍，腰系玉带的少年——一张极其俊秀却完全陌生的脸！而自己的手正紧拉着他的手！什么情况？
　　可橙赶紧松了手，问他：“你……你是谁？你怎么拉我的手？你知不知道胡乱拉姑娘家的手是不可取的？”
　　那人皱了皱眉头：“是你先拉我的，你还问我是谁？你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可橙瞪了那人一眼，说道：“人太多，谁拉了谁又怎样？既是认错了人，就此别过也就是了。何必诸多说辞？”说罢把拉过他的手在大腿两侧擦了擦，转身就走。
　　那人似乎完全没想到眼前这小姑娘竟会反驳自己，想也不想就横在她面前，说道：“你握了我的手，翻脸就不认人了？”
　　可橙道：“那你想怎的？”
　　那人道：“至少你得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可橙道：“好吧，我姓赵。你喊我赵姑娘就是了。”说罢就走。
　　少年道：“我姓高，你叫我高崎就是了。”
　　可橙“哦”了一声：“高崎你好，高崎再见。”说罢又要走。
　　高崎伸手拦下她：“你不告诉我你住哪里？”
　　可橙道：“拜托，我不过是一不小心认错了人罢了，你还要问我住址？难不成还想我负责到底？”
　　高崎郑重其事地道：“古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你既拉了我的手，自然应该为我负责。”
　　一口老血差点喷出，可橙想也不想就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他手里：“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这点银子给你买点糖吃压压惊，你大人有大量，就请忘了我一不小心认错了人的过错吧。”说罢拔腿就跑。
　　高崎还要说什么，可橙的身影已经隐没在熙熙攘攘的灯市街，最终消失不见。
　　高崎握着手中尚有余温的银子，一阵发笑。
　　不过他很快就不笑了，因为他发现银子上还沾着一张名帖，大概是赵姑娘掏银子的时候一不小心给带出来的。
　　这年头连姑娘都有名帖了？
　　高崎好奇又好笑，细看名帖上面红纸黑字写着两列小楷：百花农场、桃源居，下面写着工工整整的“赵可橙”三个字。
　　“百花农场？桃源居？这是什么地方？赵可橙——莫非就是刚才那姑娘？”高崎自言自语一番，本想将名帖扔了了事，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分外有趣，毕竟那赵姑娘竟然往自己手里塞了银子——自己活了十九年，还是头一次有人给银子让自己压惊，倒也是奇事一桩。
　　想到此处，高崎郑重地将名片纳入怀中，背着手施施然而去。
　　万苏是在街头与街尾之间挤了三次之后方才在骑楼下找到了一脸淡定的可橙。
　　此时可橙手中拿着一根麦芽糖舔得正欢，连眼尾都没抬一下，与心急如焚的万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你跑哪里去啦？”这是万苏找着她的第一句话。
　　可橙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说：“我没有跑啊，拉错了人，出来一看那人不是你，我转了一圈就又回来原地等你。”
　　万苏问她：“这么多人，你不怕？”
　　可橙摇摇头：“我就在原地等你，我知道你总会找到我的。”
　　万苏不及多想，立即将她紧紧拥住怀里，颤声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可橙怕手上的麦芽糖碰着来往人群的衣裳，忙一把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有什么好怕的？便是迷了路，我回家等你就是了。”
　　万苏道：“我以为你不见了……这种心情你不会明白。”感觉她似乎心不在焉似的，忙放开手，问她，“你在干什么？”
　　可橙含着麦芽糖，指着人群道：“就是那个人，刚才我把他当成你了……”
　　万苏朝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仅仅见一抹华丽的衣角在人群里一闪而过，因说道：“别理他，咱们走吧。大家都在街头等着我们呢。”
　　可橙应了一声，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来时路走，在此过程中，总觉得身后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忍不住回头看了两次，可每次都没发现，心底竟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失落。
　　-
　　
第905章 重磅人物登场吃大餐
　　
　　桃源居正月十六启市。
　　休了二十日年假的伙计们个个都神采奕奕，不到天亮已经全部起来忙着采买食材、洗刷、切菜。
　　可橙是在正月二十这日申时来到桃源居的。彼时桃源居刚刚忙完午市，伙计们刚刚上桌吃饭，可橙在货栈守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大家应该吃完午饭了，这才进门。
　　张掌柜正在擦拭案台，见可橙来了，忙停下手上的动作，笑道：“三姑娘来了？可吃饭了不曾？要不要让张大厨煮点好吃的？”
　　可橙笑道：“我在家吃了午饭才来的。”
　　张掌柜又问：“三姑娘不用去送行？”
　　李氏等一行人今日启程回乡。
　　可橙道：“早就送完啦，我爹娘他们吃过早饭就回去了。”
　　张掌柜问：“怎么不见万少爷？”万苏爱黏着可橙早已经成了公开的秘密，众人一刻不见万苏跟在可橙身后就觉得十分奇怪。
　　可橙道：“船队的兄弟找他呢，一大早送行之后就不见了人影，说要去什么渡口跟盛帮主谈点事，过些日子再回来。”
　　张掌柜闻言笑道：“万少爷可厉害！这才多大年纪？就成了船队老大！十艘船啊！了得了！听说连广州港的官船都要以他为尊呢。”
　　可橙笑道：“哪里，广州港的海事局局长是万苏以前的上封！万苏怎有可能越过他？他毕竟是从广州海事局出来的嘛，人们往夸张里说也是有的。要说官船，每次总有好几十艘出动，万苏不过十艘罢了，根本没得比嘛。”
　　张掌柜道：“话虽如此，但他一个二十来岁的后生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了几句闲话，可橙去后厨、后院看了看，又上二楼、三楼的包间巡视了一番，笑道：“不错，很干净！”
　　张掌柜道：“大伙都盼生意好点、好点、再好点，因此每天一收市都不等二爷吩咐就争着去洗刷、擦拭，当然干净了！”
　　可橙很满意，因笑道：“辛苦大家了！今天午市可还好？”
　　张掌柜道：“都坐满了！原先以为人们春节吃肉会吃腻了的，谁知道十六那天开市还是门庭若市，烤鱼烤肉什么的还是有很多人点名要吃。这可在咱们的意料之外了。”
　　正说着，江二叔来了，进门就说：“可橙来了啊？”
　　可橙忙问：“二叔——二伯，你来了？”
　　江二叔道：“你还是喊我二叔吧，别改口了，都这么久了。”
　　可橙便笑眯眯地喊了一声：“二叔。”又问他，“怎么你心急火燎的？”
　　江二叔道：“你小姨丈说，今天晚上他带几个贵客过来吃饭——你猜猜是什么贵客？”
　　可橙道：“小姨丈的朋友么，肯定是当官的。难道是他的同僚？”
　　江二叔摇摇头，说道：“没有明说，但来路肯定不小。还特地叮嘱楼上包间干净一点，还让咱们假装不知情，否则的话，那贵客便会觉得没意思。”
　　可橙笑道：“要是怕没意思，他就应该自己前来，而不是让小姨丈带路！你说是不是？”
　　江二叔道：“谁说不是？又要咱们小心侍候，又要咱们假装不知情。可真不容易呢！今晚你没事做吧？要不也过来看场？”
　　可橙道：“好呀！万苏随盛帮主走了，说要好些天才回来。我现在一身轻松呢！只盼他去久一点，我好自由自在逍遥多几天！”
　　江二叔闻言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万苏栓住了你一样！”
　　可橙摆摆手道：“整天黏着我，跟拴住有什么两样？嘿，跟静姝似的。”
　　听见说起小侄女，江二叔立即笑道：“静姝喜欢你呀！就爱黏你！老太太说了，看来静姝将来跟你一样聪明呢！”
　　可橙道：“我算什么？静姝有个了不起的爹，将来的成就肯定要在我之上。”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番，开始琢磨起今晚把贵客安排在哪个包间？
　　江二叔说 ：“正月将过，干脆就春意吧？春意宽阔舒畅，正适合贵人之间谈笑畅饮。”
　　可橙道：“你说了算，我到时候也不露面了，只管和张掌柜两个收钱就是了。”
　　江二叔道：“那可不行，三弟说了，那个什么贵人正是听说了咱们桃源居是出自一个姑娘之手，才慕名而来的，说不定人家想见你呢。不对，可橙，我怎么觉得你如今比我还抢手了？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在外总不是太好吧？”
　　可橙道：“见就见！我无所谓！再说，名声在外不好吗？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根本不是我的作风！我每天出去还带名帖呢！遇上一些与我事业有关的，我就递上一张名帖，就当是结识一个新朋友，这有何不可？”
　　江二叔道：“罢了，你行事作风总是出人意表。不过好在本朝宽容，对女子不甚严苛，因此也无伤大雅。你高兴就是了。既如此说，那今晚三弟的客人若想见你一见，我便请你进去了？”
　　可橙道：“行！我干脆不走了，就在这里候着，看他什么时候来，到时候他要是问起鱼是怎么养大的、如何烤熟的，我一一教他！保证不藏私！”
　　酉时已过了一半，江先生方才领着三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踏进桃源居的大门。
　　江二叔亲自将他们领进了二楼的“春意”包间。
　　跑堂送上茶壶，江二叔亲自给他们斟满，正要离去，忽听见当中一个二十岁上下的俊秀少年说：“这位便是先生的兄长江二爷吧？”
　　江二叔双手作揖：“在下江信，见过贵人！”
　　那少年说：“二爷何必多礼？贵人喊着也是无趣，不如喊我一声七公子便是了。”
　　江二叔瞥了一眼江先生，见他微微点头，便恭敬喊了一声：“见过七公子！”
　　七公子道：“二爷这里一进门就跟别处不同，我很是喜欢，不知能否四处看看？”
　　江二叔道：“自然可以，七公子想去哪里看？不如在下领路？”
　　七公子摇摇头：“我想自己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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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6章 你真不记得我了？
　　
　　江先生忙道：“七公子，酒楼人多眼杂，你自己……不大好吧？”
　　七公子道：“无妨，我只在酒楼之内看看，不出门就是了。”
　　席间另两个华服公子笑道：“先生只管让他老七去就是了，反正此处不比别的地方。太平着呢。”
　　江先生只得同意了。
　　七公子出了门，剩下那两名较为年少的公子忙问江先生：“先生，你说七哥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要你带他出来吃饭？”
　　江先生摇摇头：“我也不知。我向来除了教学之外，甚少与七皇子私下相见。可自上元节之后七皇子就有意无意向我打听我本家，当得知我兄长开了一间酒楼，就饶有兴致地让我带他来吃顿饭。我总不能拒绝吧？少不得应了。但因为从未与他一同外出过，少不得要十皇子与十三皇子作陪。我在此谢过两位——”
　　十三皇子忙道：“如今不是在皇城里头，先生喊我一声十三就是了！”
　　江先生忙道：“这如何使得！”
　　十三皇子道：“有什么使不得的？干脆先生喊我‘十三公子’？就像喊七哥那样？”
　　江先生应了。
　　他虽为众皇子的太师之一，然而主要还是负责教习十三皇子，因为十三皇子与十皇子交好，而十皇子的母妃与七皇子的母妃又是表姐妹，因此在他接到七皇子的请求后便将他们二人也邀请上了。
　　说实话，江先生心中实在有点忐忑，这七皇子可是目前最炙手可热的皇子，不知他昨日为何突发奇想要来桃源居吃饭？可真是奇了怪了！
　　此刻见七皇子在二哥的带领下从楼梯下去，江先生忍不住推开窗向下望去。
　　只见七皇子似乎拒绝了江二叔的毛遂自荐，不要向导，自行在尚未坐满客人的大堂里左右参观了起来。
　　他似乎对墙面仿制的翠竹甚有兴趣，还伸手去摸了一下。过了一会，他又走到进门的绿树小溪处，饶有兴致地盯着脚下的七彩锦鲤。
　　十皇子见状笑道：“先生，你瞧七哥！那算什么呢？宫里什么样的东西没有？也值得大惊小怪的？亏七哥还是咱们大梁朝的皇子呢！”
　　十三皇子说道：“十哥，你知道什么？宫里的东西能跟外头的比么？宫里的东西大多沉闷无趣，便是鱼儿也是被关在水池里，想多吐一串泡泡也难……我就觉得甚是无趣。哎！真羡慕十七岁就能开府出宫居住的皇兄们！十哥，还是你好，再过一年就能出宫开府居住了。”
　　十皇子笑道：“你也快了。”
　　十三皇子道：“还有几年呢！也不知道这三年时间要怎么才能过去……哎！”
　　十皇子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已经很好了，你母亲又不要求你学这个学那个，每天只求先生教你诗词篇章，可比我轻松多了。”
　　十三皇子点头道：“也就这一点好。”
　　江先生对他们的话听而不闻，这两个皇子是众皇子之中最没心机的，天性烂漫至极，从不掺和朝事，他在教学之余也只愿意跟他们多说几句话。现在他的眼睛只顾看着楼下大堂里的七皇子。
　　但见七皇子将大堂看了一遍，问了江二叔几句话就往后院去了。
　　江先生不觉一怔，心想：“怎么去后院了？莫非是去洗手？”想了想，觉得他去了后院也没什么，反正后院除了鱼池就是车马，也就不再多想。
　　可橙闲来无事，正在后院的鱼池里逗鱼玩。
　　这口鱼池是直接在地上挖的，原先可橙想着造一口玻璃鱼缸，后来因为觉得货栈里已经有鱼缸了，这后院客人也极少来，干脆就用原来挖的鱼池养鱼也就罢了，能省不少用料与工夫，于是便只在鱼池上建了小小一座假山，假山上面又种了青苔和藓蕨之类的绿植。
　　七皇子来到后院的时候，可橙正撒着手上的饭粒喂鱼。
　　忽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可橙头也不回地问：“小海，你又来捞鱼啦？我小姨丈来了没有？贵客可带来了？你见过没有？是不是三头六臂的？所以连二爷也这般重视？”
　　七皇子没说话。
　　可橙见他不吭声，回身一看“咦”了一声：“你是谁？客人？怎么跑到后院来啦？你是——解手？茅房在那边！”说着指了指右边角落，那丛绿植旁边起了一间小小的四角亭似的房子，看上去甚是别致，若无人说，绝想不到那会是茅房。
　　七皇子还是不说话。
　　可橙把手上的饭粒全部抛进水里，说道：“你要去就去，我并不会笑你。人有三急是不是？解手也并没什么大不了的。”
　　七皇子轻咳了一声，说道：“那个，我不是来解手的。”
　　可橙“哦”了一声：“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看鱼？我跟你说，你去货栈看呀！我们货栈里有一口大大的鱼缸——不对，货栈关门了。这位公子，你若是想看鱼，要不明天等货栈开门再去货栈看？后院的鱼池有点深呢，你不知深浅的，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可怎么好？”
　　七皇子道：“我……我们见过。”
　　可橙一怔：“见过？你是熟客？见过我？那我给你折扣！呵呵，公子也不必亲自来找我嘛，直接跟掌柜先生说一声也就是了。我们家掌柜也就是账房先生，他人特别好……”
　　七皇子道：“你们账房先生好关我什么事？”
　　可橙道：“账房先生好，你跟他说认得我，他就会给你折扣啊！所以你不用亲自来寻我，跟他说一声也就是了。”说罢蹲下去，把手浸进鱼池里，嘴里喃喃念叨，“好冷的水！”
　　七皇子见她说了半天，怕是把自己当成了前来吃饭求少收钱的人了，便没好气地问她：“你真不记得我了？”
　　可橙认真地看了他半天，茫茫然地摇头：“店里客人太多，我又不常来，因此实在是……抱歉了！不如这样吧，这顿饭我请你？就当是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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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 原来是你
　　
　　七皇子几乎被她气死，心道：“我是谁？我是跺跺脚连皇帝也要哄三分的人……你竟然半天也认不出我？”因说道：“上元节灯会那天你……你认错人了，拉了我的手——我找你可真找得不容易啊！”
　　可橙长长地“哦”了一声，指着他道：“原来是你？高——高七？高脚七？是不是？”
　　七皇子道：“高崎！崎岖的崎！高脚七是谁？你认识他？”
　　可橙忍住笑道：“对不起，我……我记错了。我有个朋友……多年不见的朋友叫高脚七……呵呵。”忽地惊叫一声，“我的天！难道说你从灯市街找到这里来——就是为了我拉过你的手？”
　　七皇子道：“圣人说‘男女授受不亲’，你那天拉了我的手，我总得讨个说法不是么。”
　　可橙摸摸脸：“说吧，你想怎样？索*要赔偿？精神损失？还是想乘机敲诈一笔？”
　　七皇子有心戏弄她一番，便说道：“我还没想好。对了，这酒楼是你开的？”
　　可橙点了点头，又问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七皇子道：“你那天给了我一张名帖。”说着把名帖和银子从怀里掏出来，“这锭银子是你给我的，连带这张名帖。若不是这张名帖，我也找不到你呢。”
　　可橙恍然大悟，自言自语道：“原来是名帖惹的祸！”因问他，“你想怎样？我给你赔罪行么？”
　　七皇子道：“赔罪倒也不至于。我就是看了名帖有点好奇罢了，毕竟没几个姑娘有名帖的是不是？桃源居，我今天来过了。那么这个百花农场又是什么？”
　　可橙道：“百花农场就是我开的农场啊！”
　　七皇子道：“好极了。我最近正无聊，今天来了桃源居一趟，觉得还算不错。百花农场么……我也想去一下，若是我觉得满意，我就不再计较你认错人拉过我手一事。你觉得怎么样？”
　　可橙哭笑不得地道：“大哥，我是姑娘，我拉了你的手，也是我吃亏好不好？怎么你总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你这样我好生不习惯！感觉自己成了大尾巴狼，而你就是我手里的小白兔——感觉怪怪的！”
　　七皇子道：“我不管，反正我无聊，我没事做，你无论如何也得带我去一趟你的百花农场。不然的话，我以后天天来这里找你。”
　　可橙只得道：“如今天色将晚，不如下次带你去？”
　　七皇子想了想，说道：“我后天有空。你告诉我农场何在，我去找你？”
　　可橙道：“百花农场就在京城南门十里外。你若是真想去，那我后天未时在南门恭候你大驾光临？”
　　七皇子欣然应允，说道：“那么不见不散？”
　　可橙点了点头，问他：“那名帖你可以还给我吗？”
　　七皇子摇摇头：“不可以。银子和名帖都是你给我的，我得收着，也不枉我翩翩佳公子被你摸了一把——”
　　“呕！”可橙差点吐了，“还翩翩佳公子？你很好看么？”
　　七皇子点点头：“虽排不上第一，但是京城十帅之一还是勉强能上榜的。”
　　可橙认真看了他一眼，说道：“你长得的确不错，只是么……我认识一个比你好看不下十倍的人……”
　　七皇子大吃一惊，心想：“天底下竟然还有比我好看不下十倍的人？不知道是什么人？难道是老五？不可能呀，眼前这小姑娘怎么会见过老五？”忙问：“是谁？他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可橙道：“他姓万——是我一个极其要好的朋友。不过说起来各花入合眼，兴许你娘觉得你更好看也未可知呢。”
　　七皇子“哦”了一声，说道：“那么就说定了？后天未时，城南等？”
　　可橙点点头，问他：“今天这顿饭我请你？”
　　七皇子摇摇头：“不用你请，自有人请我。”说着转身就走。
　　可橙目送他远去，怔怔地摇摇头：“怪人一个！真是莫名其妙！反正后天有时间，且会一会他。免得他天天来纠缠我。”
　　等可橙回到大堂，江二叔告知她贵客已经走了。
　　可橙道：“不是要见我吗？怎么走了？”
　　江二叔道：“大概只是随便说说吧，吃了一会就回去了，临走之时还特别说了一句，说以后还会再来。”
　　可橙笑道：“那很好啊！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咱们的客人就会越来越多了。”
　　两人聊了一会，江二叔问她：“农场也不用你每天过去了，货栈也自有来福来旺看着，油坊也有人，珠宝行又有秋兰，万苏不在，你接下来很闲吧？不如你这几天过来帮帮忙？我也好带你婶婶去逛逛。”
　　可橙笑道：“论理你也该带婶婶去逛一下了。行，我明天过来！”想起后天与高脚七——哦，不，高崎的相约，说道，“后天不行，我后天有事。”
　　江二叔笑道：“一天足够了。”又问她，“你后天有事？什么事？”
　　可橙皱了皱眉头：“无聊事么！说起这事——不说也罢了，不过也谈不上是坏事。算了，等我应付过去也就是了。”
　　江二叔便不再追问，只是说了一句：“若需帮忙记得说，你二叔我不辞劳苦。”
　　可橙点头应了。
　　到了后日未时，可橙准时来到南门，等了一会儿，果然看见高崎迎风策马而来。
　　可橙坐在马背上看他一身华服，腰间系了一根玉带，行动时，乌发飞扬——这样子当真不错么！又想起他前天说自己是翩翩佳公子，不由得笑了起来。
　　高崎来到她跟前勒马，笑道：“没想到你果真来了！”
　　可橙道：“你出去打听一下，有哪个不知道我三姑娘牙齿当金使的？说话算话！从不食言！”
　　高崎笑道：“三姑娘？原来你不叫赵可橙？”
　　可橙道：“赵可橙是我的大名，我在家排行第三，所以人人都喊我三姑娘。”说罢落马牵着缰绳往前走，抬头问他，“你怎么不下马？出入城门得让守城将士验看身份文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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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8章 参观农场
　　
　　高崎一怔，忙跳下马来。
　　可橙与他一并出了城，纵身上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莫非你没出过城门？”
　　高崎忙道：“谁说我没有？我时不时也有出的。”
　　可橙道：“既是出过，怎么你不下马？”
　　高崎道：“我……很少从南门出入，多数走北门。”
　　可橙先是领着他沿着麦田跑了一圈，然后又把他带到农场。
　　高崎看着牌坊上“百花农场”四个字，笑着问：“这便是你的农场？”
　　可橙点点头：“怎么样？”
　　高崎细细打量一番牌坊，微微摇头：“牌坊不够气派，不怎么样。当然，人说‘金玉其表，败絮其中’，也不乏‘败絮其表，金玉其中’的。你先领我进去，让我看看内里。”
　　可橙笑道：“你放心，担保令你惊叹！”说罢将马匹栓好，上前拉了拉门把的绳子。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很快帮工刘叔便跑了过来。一见了她，立即笑道：“三姑娘来啦？”
　　可橙笑了笑：“刘叔。”
　　刘叔开了大门，恭恭敬敬地迎了他们进门，又复把门上了锁。
　　高崎遂问：“这门时刻得关着？”
　　可橙道：“农场太大，不关如何能行？万一被牛羊跑进来糟蹋了岂不是可惜了？”
　　高崎“哦”了一声：“农场很大？”
　　可橙道：“你随我走走就知道了。”先带他进温棚看了一遍，不理他啧啧惊叹，随即又将他带到鱼塘边。
　　高崎道：“难道说往日吃的鱼就是这样养大的？”
　　可橙道：“这是鱼塘，那边还有猪舍。你要不要去看？”
　　高崎道：“当然要去！”
　　猪舍的几百头猪已经全部在正月初一之前出栏，现在里头的全是小猪崽。
　　高崎原以为猪舍肯定是臭气熏天的，谁知道走近一看里面干干净净的，猪们的身子也油光水滑，一身黑毛几乎光可鉴人。
　　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这个……猪怎么这么干净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说你是种田的农家女，但我看你不像啊！干干净净的，长得也斯文。难道说——物似主人形？难怪你养的猪也这么干净了！”
　　可橙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是猪？”
　　高崎忙道：“非也非也，我的意思是说——猪像你。”
　　可橙没好气地道：“我是猪跟猪像我的区别也不大吧？”
　　高崎忍住笑道：“区别蛮大的，嘿嘿。”
　　可橙懒得理他，带他逛了一圈，然后来到玻璃屋外面，说道：“这是我造的玻璃屋，你觉得怎么样？”
　　高崎彻底咋舌：“你造的？我的天！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玻璃？”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道：“万苏出海带回来的。”
　　高崎问：“万苏是谁？就是那个长得比我好看的人？你那个极好的朋友？”
　　可橙点点头：“实话跟你说罢，万苏不仅是我极好的朋友，他还是我夫婿。”
　　高崎吓了一跳：“你……你成亲了？那你的头发……”指了指她的头，怎么有成了亲不挽发髻的？
　　可橙道：“还没有呢，不过已经定亲了。”
　　高崎莫名其妙失落了起来，喃喃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可橙不明所以：“告诉你什么？”
　　高崎道：“告诉我你定亲了啊。有必要吗？”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当然有必要。”
　　高崎问：“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已经名花有主了，因此和异姓交往之前必须得说清楚状况，不然的话将来产生了误会可怎么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高崎“呵呵”一笑：“你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会对你一个小丫头有意思？我看你是不自量力了吧？”
　　可橙上下打量他一番，不屑道：“你是什么人？一个不小心被我拉了一把就哭哭啼啼找我讨说法的人，对于你这种心灵脆弱的人，我务必先把情况给说清楚。不然你让我负责任可怎么好？”
　　自己这个样子用得着要她负责任么？也不见得她好看到哪里去！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高崎见她实在傻得可爱，因说道：“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曾轻薄过我！论理你应该对我负责才行，可是你已经定亲了。你说怎么办才好？”
　　可橙摆摆手：“你昨天说过我今天带你来看过农场就两清了的。可别再赖我！”
　　高崎杵在她面前道：“我有那么差么？你就那么嫌弃我？”
　　可橙道：“也不是我嫌弃你。关键是我早已经心有所属，并且定亲在先。你这个责任我还真负不了呢，嘿嘿。你也别再逗我了，像你这个条件，要谁负责不行？偏偏要来逗我玩？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你说是不是？我么，我没时间跟你玩。等今天领你看完农场，我明天开始便没工夫再陪你胡闹了。你且看着吧！”
　　高崎忙问她：“你明天干什么去？”
　　可橙道：“偌大一个农场，事情多着呢。哪像你这种公子哥儿，为一点小事就能翻遍京城找我一个不相干的人。我要是有你那闲情和工夫，我都不知道做了多少事了！”
　　高崎道：“听你这口气，好像对我很是不满。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带我来农场？”
　　可橙道：“我看你这人长得还算不错吧，也不像个坏人，既然你想来，那我便带你来一趟。你要是看中哪些东西，回家跟你家后厨买办说一声——嘿嘿，说不定从此以后我又能多一个客户呢！你说，我何乐而不为？”
　　高崎失声笑道：“原来你从那天见我的时候就已经打好算盘了？名帖也是你故意给我的？”
　　可橙道：“开什么玩笑！名帖真是一个意外！我带你来不过是被你逼的，这农场的东西，你要买便买，不买就算，我不会强求。还有，我刚才不过是跟你开玩笑罢了。”
　　高崎点头笑道：“你别说，我看了这里的东西，还真觉得不错。你要是想我替你说好话，那你就好好待我，说不定我高兴起来真会让人从你这里买东西，那样一来，我敢担保你们农场的东西这辈子都不愁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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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我没兴趣
　　
　　可橙睁大了双眼：“你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崎道：“男人啊！”
　　可橙上下打量他一番：“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我的意思是问你家里人口很多么？怎么我做了你的生意就一辈子不愁卖了呢？”
　　高崎忙道：“我么……我家和宫里御膳房的总管有点亲戚关系……你是知道的，皇宫人多么，你若和皇宫做生意，自然就不愁卖了！”
　　可橙不假思索地摇摇头：“我没兴趣！”
　　高崎不解：“你不是喜欢挣钱吗？这是个好机会啊！只要你巴结我一下，说不定我就替你求人了。为什么你又没兴趣了？”
　　可橙道：“你想想啊，皇宫是个多复杂的地方？和皇宫往来？我疯了么！我才没那么闲工夫呢。我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多跑几家酒楼呢。”
　　高崎问：“多跑几家酒楼？不知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要开酒楼和农场的？还有，我听说你不是京城人？”
　　可橙道：“听说？看来你打听过我了？”
　　高崎道：“我不打听又怎知你是桃源居的东家呢？”
　　可橙笑了笑，说道：“开农场和酒楼一直是我的老本行，早在老家的时候我就做这个。后来得益于崔公子，所以我们就来到京城——”
　　高崎忙问：“崔公子是哪个？上回就听你提过了，他也是你好朋友？”
　　可橙点点头：“都水监的崔少卿，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那年他来到我们百花镇监管水利，蒙他不弃，成了至交。”
　　高崎道：“听说过，也曾见过，倒是个人物。”
　　可橙大喜：“如此说来你和崔公子也是旧识了？看来咱们很是有缘哪！”
　　高崎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才一定要找着你。对了，你才来京中不过两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指了指广褒的农场与山林，问她。
　　可橙道：“当初刚刚起步，我把农场交给农场大总管，我则和妹妹一起去拜访周边所有的酒楼，找着掌柜与后厨买办，将咱们的东西展示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更兼有桃源居在先，所以大多酒楼都愿意从我们家进货。一天天下来，也就有了这个规模了。”农场大总管是赵强。
　　高崎感叹道：“难得你一个姑娘家，竟然肯抛头露脸去拜访别人，也实属难得！”
　　可橙问：“你当真觉得我难得？”
　　高崎点头。
　　可橙道：“你倒与众不同。许多人刚开始都无法理解我，觉得我一个姑娘家这样做是忤逆父母之意，又不守妇道什么的。难得你竟然认同我呢。”
　　高崎道：“那是世俗人的看法罢了，我从不认为女子不能做自己想做之事。”
　　可橙道：“得感谢本朝皇帝呀！若不是本朝包容，说不定我会被批判呢！难得难得！”
　　高崎笑问：“你真觉得应该感谢皇帝？”
　　可橙道：“自然是真的！不然的话，在此期间有个前朝朱熹出来闹上一闹，说不定我已经被捉拿归案了呢！你说是不是？所以说，大梁朝的皇帝在这方面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干涉女子从商嘛！”
　　高崎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她：“你在民间，可有听过百姓对皇帝的看法？”
　　可橙道：“我哪里管这个？不妄议朝政么！还是必须要遵循的。不过吗，去年……据说皇帝去年为了给一个宠妃过生日，特地将一千多民夫调遣进宫修筑戏台？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高崎道：“大约是有的。”
　　可橙便蹙起眉头道：“传闻西北战事吃紧，京郊三十里外至今还有难民蛰居在破庙度日，皇帝倒还有心思修筑戏台给妃子过生日！呵呵。”
　　高崎道：“修筑戏台……大概宫中也有这个需要嘛。”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你不知道官府请的是流民，一二千人用皮鞭赶进宫，到修好了戏台又把人给赶出来，依旧还蛰居在破庙里！！”
　　高崎大吃一惊：“有这回事？那些不是匠人？不是宣召的民夫？而是流民？”
　　可橙道：“不然你以为呢。”上下打量他一眼，说道，“你一个深居简出的贵公子，便是不知道也是正常的。正所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对不起，我失言了，你别生气啊。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高崎摇摇头，脸色沉重了起来：“你是如何得知的？”
　　可橙道：“那些流民进宫修筑戏台之后，还剩下一二百人，我托了关系找官军请那些剩下的流民替我犁地种麦子，后来我还从中挑选了十个老实可靠的在我这农场做帮工呢。所以我当然知道。不过后来我许了那帮官军一些好处，他们总算肯遵照朝廷的原意将其余的流民安置到了左近的村庄，还分了他们荒地和破房子，总算也让他们有个安身立命之处了。”
　　高崎闻言沉吟了一番，半响方说：“这本是朝廷的本分，谁知道到头来竟然还要你许他们好处他们才肯做？不知你出了多少？”
　　可橙道：“倒也不多，这个不说也罢。其实哪，或许朝廷的本意是好的，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好将流民安置，可是因为这当中涉及太多人的利益，一层层下来，到了后来落实不到位，流民安置不好，皇帝不知道，流民因为人微言轻，所言不达天听，最终还以为朝廷有多不堪……这就是我但凡捐资一定得亲自监督，看着钱物到位，令每一个人都领得到的原因。不然的话，资是捐了，但实在没几个人受益，那还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高崎深以为然：“你说得没错。只可惜皇帝不能亲临现场，让每个百姓都受益。”
　　可橙道：“皇帝怎有可能亲临现场？但是他完全可以选拔可靠之人来做这些事呀！”
　　高崎摇摇头：“难道那些不可靠的人用笔在额头上写着‘我不可靠’四个字？终究也是难呀。”
　　可橙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多来民间听听百姓的心声，听听谁是清官，谁是贪官。听得多了，也许就能知道应该把差事交给谁做了。”
　　高崎郑重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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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来去匆匆
　　
　　可橙一怔：“喂，你去哪里？”
　　高崎道：“我回家了！多谢你今天给我上了一课！”
　　可橙“哎”了一声，忙追了上去，问他：“这就回去了？城堡你还没去过呢？”
　　高崎问：“什么城堡？”
　　可橙道：“我刚才带你看的是玻璃屋，我另外还有一座城堡，一栋木屋，你去不去看？”
　　高崎站在那里，定定想了一会，说道：“好吧，我再去看看。”
　　可橙便领他去石头房子里走了一圈，然后从木屋门前经过，说道：“里头有点乱，我就不带你进去了。”
　　高崎也没勉强，随她走到农场门口，说道：“我得走了，你回家吗？我送你？”
　　可橙正想着要去珠宝行，便说：“我正好回去有事。”便依旧与他一同上马往城内赶。
　　到了赵宅门前落马，高崎又问她：“你除了农场和酒楼还有什么产业？我看我能不能……帮衬一下你也是好的。”
　　可橙展颜一笑：“不必了，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其实我生意好着呢，并不需要你的帮衬。”
　　高崎一蹙眉头：“你不把我当朋友？我之前也是开玩笑的，不过因为……想和你交朋友，这才缠着你带我玩罢了。”
　　可橙笑道：“我早拿你当朋友了！不然也不会带你去农场了！”
　　高崎又惊又喜：“你当我是朋友？你——不怕我是坏人？”
　　可橙摇摇头：“你不像坏人，哈哈。当然坏人也不会在额头上刻着‘坏人’两个字是不是？”
　　高崎咬唇一笑，又问她：“你真不需要我帮衬？”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我在珠宝街上开了一家桃源珠宝行，你若有兴趣也可以去那里帮衬我，当然你如果多带几个姐妹去就更好了！”
　　高崎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赵姑娘，今天谢谢你。”
　　可橙不自然地道：“你喊我可橙就是了。”
　　高崎摇摇头：“直呼其名显得不太尊重。”
　　可橙道：“好吧，那你跟别人一样喊我三姑娘就是了！从没有人喊我赵姑娘的呢。”
　　高崎又摇摇头：“别人都喊你三姑娘，我若也喊你三姑娘，岂不是和别人一样了？我偏要不一样，所以我喊你赵姑娘。”
　　可橙心想，这倒是一个怪人，欲待问他家住何处，后来一想他一个世家公子想来轻易不会告诉别人，便笑了笑：“你高兴就好，再见！”
　　高崎轻轻说道：“再见！”骑着马远远走了。
　　可橙站在原地喃喃道：“来去匆匆的，这个高崎真奇怪！”
　　过了一会转过身要进屋，冷不防撞在一人身上，原来是秋兰！她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想吓死我么！”
　　秋兰问她：“刚才那个骑马的是谁？”
　　可橙道：“我问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你还没回答我呢！”
　　秋兰道：“出来没多久。刚才那是谁？”
　　可橙道：“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
　　秋兰狐疑地问：“萍水相逢？朋友？到底怎么回事？”拉着她就要问个究竟。
　　可橙不悦地道：“你审我么？”
　　秋兰忙陪笑道：“我怎敢审三姐。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可橙道：“好奇是吧，我也好奇。进屋，边走边说。”边走边将与高崎认识的过程说了。
　　秋兰“哦”了一声，问她：“万苏哥哥知不知道？”
　　可橙想了想，说道：“应该不知道，我好像没告诉他。”
　　秋兰皱了皱眉头：“你怎么不告诉他？要是他多心可怎么好？”
　　可橙道：“我正是怕他多心才没告诉他，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要跟着我……我有时候也佩服得很，好容易他出去了么！”
　　秋兰道：“三姐，你这样是不行的！回头万苏哥哥不高兴了可怎么好？你和他定亲了！”
　　可橙道：”我知道啊！可是我们只是定亲而已，我还是我，我并没有卖给他！我就不能交朋友了？再说我也并没有做什么，我告诉高崎我定亲了！我有未婚夫婿了！我和高崎只是朋友，萍水相逢的朋友！”
　　秋兰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告诉了就好，告诉了就好，告诉了万苏哥哥就不会多心了！”
　　可橙瞪了她一眼：“你是谁妹？”
　　秋兰笑道：“先是你妹，再是他妹！”
　　可橙轻哼了一声，自进屋去了。
　　午饭后，姐妹二人一同去了珠宝行。
　　坚固的大门才打开，住在后院正义帮那两个伙计也出来了，见她们姐妹二人来了，忙笑道：“三姑娘今天也来了？四姑娘今天来得晚了一点呢！”
　　秋兰道：“可不是，三姐要来，我就多等了一会。”
　　姐妹二人开了门，备了茶水，把珠宝首饰从箱子里拿出来一一摆进玻璃柜台里。
　　当中一个伙计许志说：“三姑娘，这活让我来做就是了。”
　　可橙道：“许大哥，你和许二哥两个负责看护店铺，摆首饰的活让我们自己做就是了。”
　　许忠说：“三姑娘这话说的也是，我兄弟两个大手大脚的，万一不小心磕破了珠宝可怎么好？还是姑娘家轻手轻脚的才敢碰这些。反正我是万万不敢的。”
　　可橙道：“也不是怕你们磕着碰着，只是你们每天都得看着一屋子东西，已经够辛苦了， 所以就不能让给你们再帮忙摆柜台了！”
　　正说着，珠帘被掀开，几个穿红戴绿的丫头簇拥着一位极其美貌贵气的姑娘走了进来。
　　秋兰忙堆上笑容问：“姑娘要买点什么？”
　　当中一个穿绿衣的丫头说道：“我家小姐要买首饰。”
　　秋兰笑道：“这满柜台都是首饰，不知两位想要买什么样的？”
　　绿衣丫头道：“我家小姐只听人说你们这有好东西卖，但从未来过，所以想问问你们这里有什么？我们小姐应该戴什么才好看？”
　　可橙看了居中那小姐打扮的姑娘一眼，说道：“小姐的肤色白，无论戴红还是戴绿都好看。不知姑娘想买耳环还是手钏？或是吊坠？”
　　那美貌小姐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可橙一眼，并不急着表明要买什么，而是带着笑意问她：“你就是赵姑娘？”
　　-
　　
第911章 找哪位赵姑娘？
　　
　　可橙一怔：“不知小姐要找哪位赵姑娘？”
　　美貌小姐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是哪位。”
　　可橙见她生得貌美，一笑之下竟有如春花盛放，不禁呆了一呆，感叹道：“小姐真好看！那敢问小姐贵姓？您找赵姑娘有何事？”
　　美貌小姐“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觉得我很好看？”
　　可橙由衷点头：“非常好看！跟神仙妃子似的！”
　　美貌小姐一怔，随即捂着肚子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说：“你们听听！她说我是神仙妃子！”
　　一众丫头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可橙与秋兰相视一眼，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如果夸人好看也有错的话，那我宁愿天天有人在我面前犯错！可橙如是想。
　　美貌小姐笑了好一会方才慢慢止住了笑声，说道：“我要找那位排行第三的赵姑娘。”
　　可橙道：“小姐要找三姑娘？我就是。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那美貌小姐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喊我九姑娘就是了！”
　　可橙“哦”了一声，试探地问：“小姐在家排行第九？”
　　美貌小姐笑道：“哪里，我只是觉得三和九比较般配罢了。”
　　可橙不解：“三和九比较般配？什么意思？”
　　小姐道：“三教九流呀！你三，我九。难道不般配？”
　　可橙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就喊你九姑娘好了。不知九姑娘找我有何事？”
　　九姑娘问她：“你也不请我坐下再说？”
　　可橙绕过柜台走出来，笑道：“九姑娘请坐。姑娘们也请坐。”那几个丫头微微一笑，自觉列成一排站在九姑娘身后。
　　可橙冲秋兰使了个眼色，秋兰忙沏茶去了。
　　九姑娘施施然地落了座，问她：“听说你还有一家农场？”
　　可橙在对面落座，含笑道：“是的，我还有一家农场。不知九姑娘是怎么知道的？”
　　九姑娘道：“我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对了，据说你还有一家酒楼？”
　　可橙心里一惊：“她是什么人？怎么对我这般了解？她到底是谁？”便笑道：“是的，九姑娘真厉害，连这个都算了出来！”
　　九姑娘道：“才不是算出来的呢，是我表哥……”
　　可橙忙问：“你表哥是谁？”
　　九姑娘“哎哟”一声，说道：“没劲！竟然被你给套出来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哪里有套。九姑娘冰雪聪明，我哪里能套得了你的话？若你不想说，我是怎么也套不出来的。”
　　九姑娘的脸色好看多了，立即笑道：“我表哥七——公子呀！”
　　可橙一怔：“七公子是谁？”
　　九姑娘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不知道七公子是谁？”
　　可橙茫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说话间秋兰捧着托盘上来，笑道：“小姐请用茶。”又摆了些干果碟子。
　　九姑娘冲秋兰点了点头，看也不看桌上的茶水与干果碟子，只是望着可橙：“我不告诉你，你猜猜！”
　　可橙心想：“我在京城深交之人除了崔公子以外，再也没有其他了。便是有，大多都是酒楼掌柜后厨买办等人。这姑娘看着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她表哥……想来年纪也是在二十岁上下，应该不会有错了。二十上下的公子哥儿——”可橙细细想了想，心道：“崔公子远走西南将近一年，断然不会是他。再者他只得一个表弟岑浩洋，我从未听说过他有其他交好的表妹。那会是谁？”
　　她心道：“二十来岁，表哥？啊！我知道了！”可橙猛地一拍手：“你表哥莫不是高崎？”
　　九姑娘“哎呀”一声：“这么快就猜着了？真没劲！”
　　可橙心想：“这个高崎还真有意思，这么快就帮我介绍客户来帮衬我了。”因笑道：“我才来京城没多久，认识的朋友也不多。高崎就是其中之一，原来他是你表哥！”
　　九姑娘笑道：“我听表哥说你开了一家珠宝行，说里头有很多宝贝。我心想，我表哥是什么人啊？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竟然说你这里有宝贝？我就迫不及待地要来看看了。”
　　可橙笑道：“承蒙高公子看得起，宝贝倒没什么，但看得过去的小玩意倒还真有几样。九姑娘若有兴趣，不妨仔细看看。”
　　九姑娘只向柜台上看了两眼就道：“这些都是什么啊！我兴致不大。你还有其他宝贝没有？”
　　可橙心想：“看来是个见过世面的呢，知道这些不过是小门面。”因说道：“这些若是不合九姑娘的心意，那九姑娘不妨随我上二楼看看。”
　　九姑娘道：“二楼也有？那我倒要上去看看。”
　　可橙便吩咐秋兰在楼下看着，自己领着九姑娘登上二楼。
　　那几个丫头也要跟上，九姑娘回头吩咐：“你们在此候着也就是了。”
　　众丫头齐齐应了一声：“是，小姐！”
　　可橙心想：“这些丫头的行事都与一般富户人家不一样，看来这个九姑娘来头不小呀！可不能怠慢了。”
　　打开二楼沉重的铁门，又是别样的天地。
　　一楼是常见的珠宝行装潢，进门一排胡桃木柜台，与其他店铺不一样的是首饰都排列在玻璃展柜里，而不是直接放在柜台上用锦盒装着。
　　柜台后面另外还有许多玻璃架子，里头分别摆着许多不同成色的珊瑚手钏与各色吊坠以及玻璃摆件。
　　案台上还摆放了几盆绿植，一旁放置着一张木桌，屋角放着一盆一人高的发财树，简单明了。
　　二楼一打开门就是一架厚重的玻璃屏风，绕过布满锦鲤水草、荷花的屏风，只见地上铺着胡桃色的木地板，做旧的木墙面，墙根下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瓶仿真白梅，间中还有两瓶红梅，一列玻璃柜台静静地摆在屋子中央，周边摆着三五张楠竹圆桌，每张桌子旁边都放了几把造型别致的圈椅，上面放着绒毯，看上去舒适无比。
　　九姑娘笑道：“这里不错！比一楼要好！”
　　可橙笑道：“九姑娘不先看看那架玻璃屏风？”
　　九姑娘道：“我看过了呀！屏风上的锦鲤画得不错，栩栩如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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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财大气粗九姑娘
　　
　　可橙神秘一笑：“你再看清楚一点。”
　　九姑娘道：“不过是锦鲤画得好看一点罢了……多厉害的画师我没见过呢……”
　　可橙道：“九姑娘靠近看看嘛。”
　　九姑娘见她郑重其事的，一面走近去看，一面狐疑地道：“锦鲤么，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不了的……”一语未完，她吃惊地道，“咦！这鱼——会动？”
　　她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道：“不可能！画怎么会动？我是不是眼花了？”
　　可橙笑道：“九姑娘没眼花，这鱼的确会动！”
　　九姑娘喃喃道：“莫不是画师在颜料里掺了什么秘药？”
　　可橙摇摇头：“九姑娘再看清楚一点嘛！”
　　九姑娘将眼睛贴近玻璃，揉了又揉，最后喃喃道：“难道说鱼是活的？！天啊！怎么可能？！”
　　可橙笑道：“怎么不可能？这鱼还真是活的。”
　　九姑娘不信：“怎么可能……我不信！”
　　可橙道：“这叫做玻璃鱼缸，看着像是一架厚重的屏风，其实它是鱼缸，里头有水，水里有鱼、有水草、有陶瓷烧出来的荷花。虽说不过二尺宽，五尺高，但布置得好了，还是看得过去的不是吗？”
　　九姑娘啧啧称叹：“我的天，这也太别致了！难为你是怎么想到的？还有，这么多的玻璃——你从哪里得来的？”
　　可橙道：“从海外运回来的。”
　　九姑娘“哦”了一声，心道：“这些东西，说不定多花些钱也能买到，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不以为然一笑，说道，“这鱼缸算是入了我的眼了，只是不知道那首饰是否能入我的眼？”
　　可橙微微一笑：“不知九姑娘想要买什么样的首饰？”
　　九姑娘道：“那就看你有什么样的首饰了，银子绝不成问题！”
　　可橙侧身立在一旁，做了个“请”的姿势：“九姑娘这边请。”
　　九姑娘往玻璃柜走去，笑道：“我见过的奇珍异宝可多了去了，不知道你这有没有合我心意的。”
　　可橙快走两步上前拉了一把圈椅放在玻璃柜前，笑道：“九姑娘请上座！”
　　九姑娘走近一看，但见玻璃柜里头的东西被红布蒙住了，便轻轻落了座，说道：“为何要蒙住？”
　　可橙不说话，她掏出钥匙“咔嚓”一声开了锁，把红布掀开：“请看。”
　　很快，九姑娘的眼睛便瞪大了，因为里面摆满了一节尾指大的血红宝石，没有一点瑕疵的宝石！光这样的宝石柜子里就摆了不下于二十颗！另外还有十颗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祖母绿，还有许多串滴血般的珊瑚手钏以及造型别致的耳环、宝钗。
　　对于九姑娘的反应，可橙还是比较满意的，她走至东面墙边，将壁柜上数株玻璃烧制的花树取了过来，随意搁置在桌上，又开了最底层的柜子，将里头几株小珊瑚树取了出来，含笑问：“不知九姑娘觉得这些可好？”
　　九姑娘正了正神色，说道：“嗯，还算不错。”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九姑娘请移步。”
　　将她带到南侧的壁柜旁边，指着上面陈列着的一系列用玻璃陶瓷等烧制的猫狗之类的摆件道：“这些甚是可爱，不知九姑娘可喜欢？”
　　九姑娘不过十四五岁，见了这些造型可爱的小动物再也掩饰不住了，立即将一只肥猫捧在手中道：“我喜欢这个！”
　　可橙道：“九姑娘若是喜欢，这只猫儿就送给你好了。”
　　九姑娘大喜：“送给我？！”
　　可橙点点头：“是的，送给你。”
　　九姑娘不解：“为何要送给我？”
　　可橙道：“你表哥高崎和我也算得上是朋友，你是他表妹，我便送你一只猫儿也是可以的。”
　　九姑娘道：“不行！无功不受禄，我岂能白收你的东西？”
　　可橙想了想，说道：“九姑娘这话说得也是，既然如此，那九姑娘在我这随便买件什么东西，我再把这只猫儿当赠品送给你不就是了？”
　　九姑娘道：“有理！”说罢回到玻璃柜前，指着居中那颗红宝石道，“我要这颗！”
　　可橙心道这些红宝石可不便宜，得二百两银子一颗！这九姑娘到底是什么人？竟开口就要买一颗红宝石？她这家珠宝行开的时间也不短了，但做的大多是三五十两银子的生意，这些宝石极少拿出来，这里摆放的也不多，不过三十来颗，另有许多鸽子蛋般大的多数在家中的地下室藏着。也不便拿出来，就当做藏品好了。
　　不过眼前这九姑娘明显来头不小，单看她头上的凤钗就知道她家境富裕，另外她身上的衣裳也是最名贵的绸缎，上头绣的花儿也层层叠叠的繁复至极，可知做衣服的人功力不浅。
　　想到此处，可橙淡淡一笑：“嗯，这几颗都不错。不知九姑娘是要两颗还是三颗？”
　　九姑娘听了这话，扳了扳手指头，说道：“嗯，我要五颗吧！五颗才够分！”
　　可橙一怔，装不下去了，说道：“你不问价？”
　　九姑娘道：“对哦，我还没问价钱哦！多少钱一颗？”
　　可橙道：“二百两银子一颗，五颗一共一千两！”
　　九姑娘“嘿”了一声，摆摆手道：“才一千两？你帮我把宝石拿着，我下去让丫头给你付钱。”
　　可橙忙道：“好的，九姑娘！”说罢取了五个锦盒装了五颗宝石，将柜子依旧锁好了，这才笑道，“九姑娘请！”
　　九姑娘抱着玻璃猫儿，兴冲冲地跑了下来。
　　可橙叮嘱她：“九姑娘当心点，玻璃易碎，可摔不得！”
　　九姑娘道：“我知道了！”走到绿衣丫头面前，“小绿，给我一千两！”
　　小绿一怔：“小姐要……一千两？”
　　九姑娘道：“对呀！上巳节快要到了，我正要几颗好点的宝石做额饰，到时候要和姐妹几个一同去郊游踏青。”
　　小绿“哦”了一声，取了一张银票递给九姑娘。
　　九姑娘轻轻皱了一下眉头：“没见我手上捧着东西吗？你直接给三姑娘就是了。”
　　小绿忙递给可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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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3章 瓜田李下
　　
　　可橙笑盈盈地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一旁的秋兰，含笑将锦盒放在柜台上，一一打开来：“九姑娘请过目。”
　　九姑娘只瞟了一眼，就说：“小绿拿着。”
　　可橙命秋兰取了个大锦盒过来，把五个小盒子放进去，交由小绿捧着。然后又在身后取了一尊玻璃烧制的小兔子递给九姑娘，笑道：“九姑娘，这个是我送你的。”
　　九姑娘喜道：“还送我一个？那怎么好意思？”
　　可橙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既是高公子的表妹便也是我的朋友，你拿着，若是喜欢别的，九姑娘只管告诉我，我吩咐人做好亲自送到府上。”
　　九姑娘笑道：“送到府上就算了，免得街上人多眼杂，一不小心摔了可就没有了。以后我要是想到了我再告诉你，等你有了我再来拿不就是了？”
　　可橙笑道：“九姑娘想得周全。只是九姑娘现在拿着这么多的东西，怕是走在路上也不大稳妥，不如我雇车送九姑娘回府？”
　　九姑娘道：“无妨，前面有轿子等着我呢！”说罢拿走了她手上的玻璃兔子，冲她甜甜一笑，“多谢咯！我走了！”
　　可橙忙亲自将她送出门口，亲眼看她登上轿子，这才进屋。
　　只见秋兰正坐在柜台后面反反复复观看那张千两银票，口中感叹：“三姐！这九姑娘是什么人？一出手就是一千两？我的天！这银票不会是假的吧？”
　　许志说道：“不会，当然不会。每张银票后面都印着‘伪造者死，首告者赏钞五锭银子’，另外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玄机……”
　　秋兰忙问：“什么玄机？”
　　许志说：“首先这纸——四姑娘看看，纸张是不是跟平常的不一样？”
　　秋兰细细揣摩一番，说道：“的确比平日的纸张都光滑得多。”
　　许志继续道：“还有这些图案、印章、票版以及密押——”
　　秋兰不解：“什么是密押？”
　　许志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是从前在帮里的时候曾听帮主提起过，这个密押应该是某种比较特殊的……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吧？据说这种密押只有票号的人才能看出来，外人是不知道的。”
　　可橙称叹道：“许大哥可以啊！竟连这个都知道！”
　　许忠笑道：“要不然万二爷又怎会让我们兄弟两个到三姑娘这里帮忙？还不是怕三姑娘不认得银票被人哄骗了去。”
　　许志道：“胡说什么呢！先不说三姑娘这么聪明绝不会被人骗，即使三姑娘不懂得怎么辨识银票也不重要，毕竟票号以及官家衙门都有辨钞人，三姑娘要是不确定，和买家一同去官家那里给点酬劳辨钞人帮忙看看不就是了？”
　　秋兰恍然大悟：“想不到一张银票的学问竟然这么多！看来我还得多向许大哥、许二哥请教才行！”又问，“许二哥，你们为何要喊我万苏哥哥做万二爷？”
　　许忠笑道：“咱们帮以盛帮主为大、为尊，你万苏哥哥是盛帮主的师弟，因此我们就都喊他万二爷，也算是帮里二把手的意思。”
　　可橙听到这里，猛然想起一事来，忙问：“许二哥，我问你一个事，那个……盛小姐成亲了吗？”
　　许忠道：“三姑娘问的可是我们帮主的妹妹？”
　　可橙点点头。
　　许忠无奈地摇摇头：“还没有呢，偏偏不肯成亲，说是……要陪哥哥嫂嫂过一辈子。”
　　可橙又问他：“那她……现在在哪里？”
　　许忠道：“帮主不是和万二爷一起管船队的事么，他担心小姐在家里闹事，就把她带在身边了。”
　　可橙心里“咯噔”一跳，喃喃道：“如此说来……盛小姐一直都在盛帮主身边？”
　　许忠叹道：“谁说不是呢！帮主一向很疼小姐，唯恐她受委屈，但凡去远一点的地方都要带着，连同小少爷——帮主的大儿子一起带着，却把帮主夫人和两个小小姐留在家里。”
　　可橙皱了皱眉头：“你们帮主夫人没意见？”
　　许忠道：“夫人高兴着呢！毕竟小姐留在家里总是坐不住，总爱惹是生非，做嫂子的也不敢过分苛责小姑子，因此为难得很。帮主把小姐带出去正好，夫人说了‘若是一路上遇上顺眼的英雄人物，干脆就把妹子许配给人家就罢了’……”
　　可橙失声笑道：“你们夫人好实在！把盛小姐许配出去，也算是把个烫手山芋送出去了！”
　　许忠“嘘”了一声，笑道：“大概是的……”
　　许志喝道：“阿忠！你胡说什么！”
　　许忠“嘿嘿”一笑，摊摊手：“我什么也没说，这是三姑娘自己猜到的！”
　　可橙笑道：“就是这话，许二哥什么也没说。”心底却笑不出来，暗想：“盛帮主说有事找万苏相商，还说有一段日子不回来……一段日子是多久？三五天？怕是不止。十天半个月？绝对有可能。便是一两个月也是可能的。盛帮主在那里，盛小姐肯定也在那里。那万苏去了，岂不是每天都和盛小姐朝夕相对了？瓜田李下的，怕是……有点问题！”
　　想到这里，可橙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暗道：“盛小姐喜欢万苏已久，万苏又正值……这个年纪，要是一不小心中了盛小姐的圈套！我的天！这事可了不得，看来我不得不要采取行动才行！”
　　主意已定，立即问许志：“许大哥，不知道盛帮主在哪里？”
　　许志想了想，说道：“前些天帮主在海津镇做过短暂停留，当时派兄弟把万二爷给接了过去，说是有事请他相商，不过具体去了哪里……我就不大清楚了。三姑娘找万二爷有事？”
　　可橙道：“也没什么事，不过问问罢了。”心里却道：“竟然不把行踪告诉我！看来有什么猫腻也未可知！”
　　许忠最会看人脸色的，因安慰道：“三姑娘请放心，二爷心里一向只得三姑娘一个，咱们帮主的妹妹么，他是不喜欢的。”
　　-
　　
第914章 财神爷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橙脸上一红：“我又没说什么！秋兰把银票给我。”接了秋兰的银票，说道，“明天去恒昌票号里兑了。”
　　秋兰点点头：“三姐自己去？”
　　可橙道：“自己怎么去？毕竟票号离得远，我让许二哥陪我去一趟。”
　　许忠笑道：“三小姐只管说一声，我随时都能去。”
　　可橙想了想，因说道：“不如现在就去？”
　　许忠应了，简单收拾了一下，立即就与可橙一同出门。
　　珠宝街街口就有一家恒昌票号，两人进去兑了银子，由许忠捧着回到店里。前后不过两刻钟。
　　等回到店里，见桌旁端端正正向里坐着一个人，可橙看这背影倒像是似曾相识似的，正要开口问秋兰，那人听见脚步声，转头冲可橙一笑：“你回来了？”
　　这不是高崎么！
　　可橙立即笑道：“是你呀？你来了？要喝什么茶？哎呀！桌上这壶已经凉了!我亲手给你另沏一壶？”这可是财神爷，上午才说好的事，人家下午就介绍了一个表妹过来，做了一笔一千两银子的生意！不好好款待如何能行？
　　高崎问：“你有什么茶？”
　　可橙道：“红茶绿茶黑茶白茶，茶茶皆有。”
　　高崎露齿一笑：“红茶吧。”
　　可橙习惯性地想喊秋兰去沏，可转念一想明明自己才说完要亲手给他沏茶呢，便挑帘往后堂去了。全然没留意到秋兰站在那里已经看呆了。
　　等到可橙把茶壶端出来，秋兰已经恢复了正常脸色，正在柜台后端坐着，似乎对桌上的高崎漠不关心。
　　可橙也不管她，给高崎斟了一杯茶，这才冲秋兰道：“秋兰，这就是高崎高公子。”
　　秋兰笑了笑，喊了一声：“见过高公子。”
　　高崎道：“你是赵姑娘的妹妹？”
　　秋兰点点头。
　　高崎便说：“既是妹妹，那便过来一同坐着，好说话？”
　　秋兰摇摇头道：“高公子只管坐着，我得做生意呢。”
　　高崎也不勉强，笑吟吟地喝了一口茶，说道：“还算不错的。”又问她，“今天做了几单生意了？”
　　可橙竖起一根手指头。
　　高崎道：“一单？算少还是多？”
　　可橙道：“从数量来说算少，但是从质量来说算多！”
　　高崎问：“这话何解，我怎么听不懂？”
　　可橙笑眯眯地道：“托你的福，你家表妹刚刚到我这买了五颗宝石，我啊，今天可算是开张吃一年了！哈哈。”
　　高崎笑道：“原来如此。”双眼向柜台上浏览了一番，说道，“我原以为你这只有这些手钏、耳环、吊坠之类的小物件，原来也有宝石？不知可否让我开开眼界？”
　　可橙道：“可以啊！你要是有兴趣，我现在就带你上去看！”
　　高崎将杯中茶仰脖一口饮尽，笑道：“请！”
　　可橙心想：“刚才那九姑娘连看都不看我这茶一眼，更别说喝了，可这个高崎却不一样，他竟然愿意喝！说明他这人挺平易近人的嘛，毕竟不嫌弃东西不好。”说罢在前头带路，又问秋兰，“你来不来？”
　　秋兰本想摇头的，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竟然鬼使神差地道：“正好我有几天没上去了，我也上去看看。”
　　许忠听了这话一怔：“四姑娘昨天不是还上去取了几件玻璃摆件下来卖吗？”
　　可橙开了二楼的门，将高崎请了进去。
　　高崎站在玻璃屏风前看了一阵，问可橙：“这鱼是活的？”
　　可橙笑道：“你比九姑娘认真多啦！九姑娘刚才看了好久才看得出来。”
　　高崎一怔：“九姑娘是谁？”
　　可橙道：“你表妹啊！她说她叫九姑娘，难道不是？”
　　高崎呵呵直笑：“她是不是又在你面前胡诌，说什么‘三教九流’，你是三她是九之类的？”
　　可橙点点头：“她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以为她是开玩笑，说不定她名字里有个九字，或者她在家排行第九也未可知。”
　　高崎无奈地摇摇头：“她就这样，其实她名字里没九字她也不是排行第九。”
　　可橙“哦”了一声：“那我当九姑娘是她的绰号就是了。”
　　高崎围着鱼缸走了两圈，很快就被别致的玻璃摆件吸引住了，当即走了过去，将架子上一只玻璃猫取了下来，笑道：“什么东西？怪好看。”
　　可橙笑道：“果然是兄妹！口味都一样！”
　　“什么意思？”高崎用食指戳了戳玻璃猫圆滚滚的眼珠子问她。
　　可橙道：“刚才我把红宝石给九姑娘看她都没惊叹，后来见了这些玻璃猫立即就惊呼了起来，可见你们俩个是兄妹，都喜欢猫！”
　　高崎摇摇头：“我平日不喜欢，只是喜欢这一只罢了。”
　　可橙大方得很：“你既喜欢那便送给你好了。”
　　高崎高兴极了：“当真送给我？”
　　可橙点点头：“自然是真的，你拿去就是了。”
　　高崎捧着晶莹剔透的玻璃猫，笑道：“你瞧它的眼睛！跟你的眼睛特别像！”
　　可橙失声笑道：“开什么玩笑！我这是人眼！它那是猫眼！岂会像的？”
　　高崎认真地道：“怎么不像？一样圆圆的，透着狡黠的光——嗯，把红宝石也给我看看。”
　　可橙听到这里，脸上很快布满了笑容：“红宝石么，多得很，还有翡翠。我这全都有。”财神爷说什么都是对的！猫眼就猫眼，狡黠就狡黠，这些在大额银票的面前都不算事！
　　秋兰很快就开了柜子掀开红布，把里头的宝石一股脑的全部都搬了出来，指着说：“高公子请看！”
　　高崎略看了几眼，点头道：“嗯，成色不错。你这店还是有点好东西的！”
　　可橙嘴巴微张：“这就完了？完了？”
　　高崎看了她一眼，斟酌一下，又说：“很不错，非常不错。”
　　可橙依旧盯着他，他恍然大悟，立即说：“这个宝石给我来——我表妹买了多少颗？”
　　可橙道：“九姑娘买了五颗红宝石，说是预备上巳节拿来和姐妹们出游做额饰用。”
　　高崎道：“那给我来五颗翡翠吧。”
　　“好！”可橙立即取了五颗，小心翼翼地装进锦盒里，笑道，“给你。”
　　-
　　
第915章 你可以更进一步
　　
　　高崎道：“不急。先放你这里，我过几天再来拿。”
　　可橙一怔：“这怎么能行？我看你还是带回去比较好。”
　　高崎掏出一张银票道：“这个给你。”
　　可橙慌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翡翠贵重，你还是带回去的好。”
　　高崎微微一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钱货两讫本就是应当的，你快收好了。”
　　可橙忙道：“你都说钱货两讫了，你货还放在我这，为何要给我钱？不如等你几时来拿货再把钱给我就是了。”
　　高崎道：“话虽如此，但货是我已经挑好了的，这钱理应先给你。毕竟把货寄存在你这里，你还得承担货物丢失的风险，而我是自愿把货放在你这的。所以理应先把钱给你。”
　　可橙道：“没想到你怪是伶牙俐齿的。”
　　高崎咧嘴一笑：“彼此彼此。这翡翠什么价钱？”
　　可橙道：“和你表妹买的成色差不多，也是二百两一颗。”
　　高崎道：“二百两能买到这个成色的翡翠？这可不多见！我跟你说，你完全可以定价更高。毕竟买得起翡翠的人也不大在乎这个价钱。”
　　可橙摇摇头：“这个价位早已经定了的，我不贪多务得，钱是好东西，但并不是越多越多，得有个底线在那里。赚多了我要做噩梦。”
　　高崎道：“这话可是说错了。买得起的人根本不会在乎这个价格，你这钱是不赚白不赚。”
　　可橙继续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有些事情是注定的，赚多少，得多少，命中早有注定，我何必诸多强求？”
　　高崎摇头：“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意有所指地道，“那是因为你总在下游的缘故，你若把价格往高了定，那么从此以后你见到也会是更高处的人。自古以来，人往高处走，其实，你可以更进一步。”
　　可橙起初是不解的，后来想了想，似乎顿悟了，便冲他一笑：“我知道了，多谢你。”
　　高崎点头一笑，说道：“银票拿着。翡翠先放你这里，我后天来拿，希望到时你能在此等我。”顿了一会，又说，“我从来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摆在它应摆的位置，因此，我宁愿多花钱，那样才能体现它的价值。”
　　可橙听得一愣一愣的，高崎微微一笑，竟就此捧着玻璃猫转身而去。
　　姐妹二人忙跟了上去，一同把他送出门。
　　待他离去，可橙打开银票一看——天，三千两？什么鬼？钱多了没地方使？
　　秋兰道：“三姐，高公子不会是……给错了吧？”
　　可橙摇摇头：“难说。咱们还是先收着，等后天他过来再问清楚他。”
　　秋兰连连点头，又说：“三姐，这个高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你看他一派贵公子的气势，好气派！我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可橙道：“我哪里知道？不过肯定是有钱人家，家里说不定是当官的。”
　　秋兰想起崔钟雷，因摇摇头道：“钟雷哥哥也是当官的，可是钟雷哥哥没他这么有钱，也没他这么气派。高公子应该不是当官的罢？”
　　可橙道：“不是？那便是从商。”
　　秋兰又摇摇头：“不可能。哪有这么大方的商人？”看了可橙一眼，忙陪笑道，“当然，我三姐除外！”
　　可橙“嗤”的一声笑出来：“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咱们把他当顾客也就是了。”
　　秋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问道：“三姐，怎么这里的人那么重视上巳节？我们那边最多是简单做些糍，再拜拜神也就算了。”
　　可橙道：“各处风俗不一样吧。之前听崔公子说过每年一到上巳节，城里的男男女女都会盛妆出城，一同在郊外踏青，若看上了心仪对象，就采一把花送给对方。到了这一天，男的可以送给女的，女的一样可以送给男的。”
　　秋兰红着脸道：“女的送给男的？不是羞死人了么！”
　　可橙道：“有什么好羞的？喜欢就说，不喜欢就走。若是对方有意，便会接花，若是无意，笑笑就走啦。以免尴尬嘛！”
　　秋兰“哦”了一声：“京城人可真奔放！”
　　可橙道：“这算奔放？不算罢？我且问你，你有喜欢的人没有？”
　　秋兰忙道：“三姐疯了么！我才多大！哪里就有喜欢的人了？我不像你，自小有万苏哥哥守着；也不像二姐，有大为哥哥看着。我么，没有！一个都没有！”
　　可橙嘻嘻一笑：“既然如此，将来少不得要爹娘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了。”
　　秋兰展开双手挡住脸：“你别和我说这个！你要是实在闲得发慌，不如好好想想万苏哥哥和盛帮主去了哪里！”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去哪里又如何？我不管他。”
　　秋兰促狭一笑：“盛小姐也在那里哦！”
　　可橙道：“那又如何？不过如此罢了！”
　　正说着，一阵笑声响起，几个姑娘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可橙便忙着招呼生意去了。
　　这几个姑娘一人买了一串珊瑚手钏，可橙又每人送了她们两颗玻璃珠子，把她们高兴的，直呼：“三姑娘实在好心！这珠子可难得呀！不如拿来当环佩？”边说边兴高采烈地走了。
　　可橙听得一阵汗颜，拿玻璃珠子当环佩？取代玉佩系在腰间？没事吧？真好笑——不过物以稀为贵，这里的人见得少，把这东西当珠宝也是有的。不然自己就不会成堆成堆地把玻璃珠子往店里搬了。嗯，要是造一间玻璃工厂生意肯定不错！得跟万苏提一下，看他能不能让船队的伙计带几个玻璃铸造师回来。
　　想到万苏，自然而然又想起盛小姐来，盛小姐长得漂亮，万苏一个年轻小伙要是承受不住诱*惑，一不小心中了招……我的乖乖，我到底要不要再去打听一下万苏的踪迹？
　　去？
　　不去？
　　去！
　　毕竟去了保险！
　　不去！
　　生意多得很呢，后天还要见高崎这个财神爷！银子比男人重要！
　　他万苏要是敢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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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 谁是十五？
　　
　　“问题是，谁是十五？”可橙喃喃道。
　　秋兰扒拉着算盘问：“三姐，你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
　　可橙忙摆手：“没什么，你和许大哥看着，我……我回去了，我还得去桃源居看看。”
　　秋兰道：“好吧，你慢点。”
　　可橙摆摆手，许忠忙道：“三姑娘，我送你回去。”毕竟三姑娘抱着一箱银子呢，怎能让她自己回去？
　　可橙点点头：“又得辛苦你陪我跑一趟了。”
　　先把银子送回家，可橙这才往桃源居而去。
　　在珠宝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现在已将近酉时，桃源居的晚市即将开始。
　　江二叔也在，不同的是何冰今日也来了。
　　她看见可橙高兴极了，笑这问：“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可橙道：“婶婶，你怎么来了？你没去布行？小小呢？静姝呢？”
　　何冰道：“两孩子都在家里，清儿坐不住了，这几天每天吃了午饭都往布行那边赶。我今天见何莉也在那边，便随二爷往这边来了。你来了刚好，等收了市，咱们一起吃饭。”
　　可橙答应完就进后厨帮忙去了。
　　何冰悄悄道：“二爷，你看可橙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跟从前一样，一点架子都不摆。”
　　江二叔道：“可橙一贯如此。”
　　张掌柜也道：“大家都这么说，都说即使三姑娘将来把生意做遍了全天下，待人还是跟从前一个样。”
　　何冰叹道：“这要是换了别人也不知道要张狂到什么程度了！也只有可橙才能做到不忘本色，十年如一日。”
　　江二叔轻笑一声：“从我第一次见她们姐妹，我就知道她们有本心。”
　　何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包括秋梨？”
　　江二叔不假思索地道：“当然。”忙补充一句，“难道你觉得秋梨不是？”
　　何冰抿嘴一笑，没有吭声。
　　江二叔唯恐她多心，忙拉住她问：“你想说什么？”
　　何冰摇摇头，看了一眼背过身去的张掌柜，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想告诉你，小小说想要个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江二叔咬唇一笑：“你知道我的，今晚就要！”
　　张掌柜假装什么也听不见，立即远遁而去。
　　到了后日中午，可橙吃罢饭和秋兰两个一同来到珠宝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三千两银子的缘故，可橙竟然有点期待高崎的到来。
　　坐下半个时辰不到，高崎果然来了。
　　一进门就抱拳作揖：“抱歉，我来晚了！”
　　可橙忙起身相迎，说道：“你来得刚刚好，我们也才来不久。高……公子，你的东西在二楼，请。”
　　高崎随她上了二楼，边走边说：“怎么现在不喊我高崎了？”
　　可橙“嘿嘿”一笑：“我觉得还是应该喊你高公子。”
　　高崎绕过玻璃屏风，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含笑问她：“可用过饭了？”
　　可橙点点头，自然而然也问起他来：“你呢？”
　　高崎笑道：“原想着等你请我吃饭，如今看来怕是没这个口福了，看来我取完东西之后得自己孤孤单单吃午饭了！”
　　可橙将早已用布帛包好的锦盒递给他：“你要不要打开看看？”
　　高崎摇摇头：“不必了，这点信任我还是有的。”
　　可橙道：“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高崎笑了笑：“好了，东西拿到了，那么我就告辞了？”
　　可橙忙道：“高……公子，你看你的银票是不是给错了？我后来看了看，是三千两的。这一包东西不过值一千两罢了。”
　　高崎摇摇头，说道：“你忘了我那天说过的话了吗？”
　　可橙摇摇头：“你那天说了许多话，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高崎轻声道：“我从来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就应该摆在它应摆的位置，因此，我宁愿多花钱，那样才能体现它的价值。这些翡翠值得这个价钱，所以我才给你。”
　　可橙道：“可是，这世间哪有你这样的人？”
　　高崎一怔：“我是什么样的人？”
　　可橙道：“有便宜东西不买，偏偏要多给我钱？傻子么？”
　　高崎微微一笑：“我也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你是例外。”
　　可橙愣了一瞬，忙说：“我……高公子，你这样不好，你这样抬高了价钱，往后客人再想买可就难了。”
　　高崎道：“也不见得你会广而告之是不是？”笑了笑，立起身道，“那么我告辞了？”
　　可橙“嗯”了一声：“我送你？”
　　到门口下了台阶，高崎捧着锦盒轻声道：“我告辞了？”
　　可橙笑了笑：“承蒙惠顾，不胜感激。高公子好走。”
　　高崎本有点失落，听了她这话不自觉又笑了起来，又说了一句：“客气了。告辞！”
　　在他转身而去的刹那，可橙不知怎么的突然开口道：“你——我请你吃饭吧！”
　　高崎高兴得几乎跳了起来，定了一瞬，轻轻吐了一口气，转过身时，他双目平静至极，已经看不出一丝雀跃的波澜，只是轻轻问：“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可橙道：“答谢你啊！毕竟像你这样的客人也没几个，我不请你吃顿饭好像说不过去是不是？”
　　高崎道：“就为这个？我原以为你拿我当朋友，要是只为这个，那这顿饭我不吃也罢了。”说罢转身又要走。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拿你当朋友总行了吧？朋友，请你赏脸吃个饭？”
　　高崎笑吟吟地应了，又问她：“你想吃什么？”
　　可橙一怔：“不是我请你吃么？再说我已经吃过了，理应我问你你想吃什么才对。”
　　高崎不自然地道：“正是这个道理，我——我想吃什么呢？我想吃——我带你去，你付钱？”又叮嘱她，“那家的东西不便宜，你可得备多点钱哦！”
　　看在三千两银子的份上，可橙极爽快地拍拍胸脯，说道：“托朋友你的洪福，我怀里揣着三千两银子呢！不愁没钱结账！”
　　主意已定，可橙兴冲冲地道：“高公子，你等我一下，我进去和我四妹说一声。”说罢飞也似的冲进店里，拉着秋兰道，“秋兰，赶紧收拾一下，三姐我带你去吃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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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7章 好去处
　　
　　秋兰自是不解：“三姐，你什么意思？”
　　可橙将高公子的话说了一遍：“人家那么大方，咱们好歹也该请他吃顿饭是不是？”
　　秋兰咬咬唇：“可是……你请他，我去真的好吗？”
　　可橙道：“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我妹！又不是别人！再说我请客，我带我妹去有什么不对？”
　　秋兰深觉有理，忙跑进后堂收拾了一番，往脸上扑了点粉，这才跑出来：“许大哥，许二哥，辛苦你们看店啦！我们出去一趟咯！”
　　许志笑道：“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当高崎看见可橙挽着秋兰的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嘴角抽动了一下：“呃，你们收拾好了？”
　　可橙笑道：“收拾好了！我四妹说今天得好好感谢一下高公子！所以特地多带了些银子！”
　　高崎笑道：“好吧，那请。”
　　领着两人走了没多久，指着面前一辆华丽的马车道：“两位姑娘，请上车。”
　　可橙一怔：“你平时坐马车出门？”
　　高崎平静地道：“偶尔。请上车吧。”
　　马车她们坐得多了，但是如此宽敞舒适的却是第一次坐。
　　进了车厢，两侧的位子上都铺着极其柔软的绒毯，角落里甚至还摆着一个火盆。
　　秋兰低声问：“三姐，这里头铺了那么多绒毯，难道不怕火星溅出来？”
　　可橙正要回答，可巧高崎已经掀帘而入，说道：“不怕，这是专为马车内供暖的火盆，断不会有火星溅出来。”说罢在姐妹二人对面坐下。
　　秋兰尴尬一笑，没说话。
　　高崎回头跟车夫说了一个地名，马车很快便碌碌地滚动了起来。
　　可橙问他“高公子，不知你要带我们去哪里？”
　　高崎笑了笑：“好去处，保证你们会喜欢。”
　　可橙道：“这么有信心？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好去处！”
　　高崎便不说话了，捧着手中的锦盒，若有所思地沉吟了起来。
　　秋兰本想和可橙说话，又唯恐打扰了高崎，因而也沉默了起来。
　　可橙百无聊赖，便掀开纱窗向外望去，只见马车穿行在人流如织的街道上竟然畅通无阻，不由得奇怪了起来，不过很快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片了然。
　　高崎一直在看她，因问她：“赵姑娘，你想到什么了？”
　　可橙道：“我本来觉得奇怪，为什么街上人这么多，但我们乘坐的马车却如此通畅，毫无阻碍的？”
　　秋兰道：“想来人们见有马车驶来，唯恐被撞，赶紧闪避了，所以咱们才能通畅无阻。”
　　可橙摇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高公子，剩下的一半你来说？”
　　高崎淡淡道：“我的马车向来都畅通无阻。”
　　可橙望着秋兰说：“明白了吗？”
　　秋兰茫茫然地摇摇头：“不明白。”
　　可橙轻叹了口气，说道：“如此华丽的马车，里头的乘客肯定非富即贵，人们见了，还不赶紧回避？难道要等着被车夫吆喝？你说是不是？”
　　秋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高崎道：“赵姑娘冰雪聪明。”
　　可橙道：“高公子过奖了，我们姐妹二人此时坐在你的马车里更像是狐假虎威呢，嘻嘻。”
　　高崎笑道：“你这话有趣，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自己狐假虎威的呢！”
　　可橙道：“我老实么！”
　　马车又行了好一会。
　　可橙再掀开帘子时，发现已经远离了喧闹的街道，转进了一条极其幽静的巷子。
　　“这是哪里？”她略带担忧。
　　高崎安慰她：“一个好地方，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马车很快停了下赖，高崎先行下车，站在马车旁将她们姐妹二人轻轻搀扶下来，指着一旁一处极其幽静的院落道：“今天也带你们来尝尝我找到的美味。”
　　可橙携着秋兰的手跟着高崎走进幽静的院落，在仆妇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回廊，最后来到一间极其雅致的静室。
　　秋兰好奇地将室内打量一番，但见四面墙都挂着精美的挂毯，地上也铺了柔软的地毯，屋里的装饰虽然不多，但温暖如春，满室生香。
　　她情不自禁赞叹道：“三姐，这里比咱们桃源居暖和多了！”
　　可橙道：“正是，回头我要向主人讨教一下供暖方式才行。”
　　过了一会，一名举止甚是雍容优雅的妇人走了进来，她先是冲可橙二人点了点头，然后走近高崎身侧，轻声问：“七公子今天想吃什么？”
　　高崎低声说了几个菜名，最后说道：“都摆上来吧。”
　　妇人领命，恭顺地退了下去。
　　但听见门“咔”的一声轻响，可橙忍不住说：“高公子，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连跑堂的夫人——刚才那位夫人一定不是跑堂！应该是掌柜的？”
　　高崎道：“是。是又怎样呢？”
　　可橙赞叹道：“那夫人当真有气质！雍容华贵，举止优雅！我的天，要说她是高官夫人我也相信。”
　　高崎轻笑一声，说道：“这算什么？等你到了她那个年纪，说不定你比她更雍容华贵，更举止优雅。”
　　可橙摇摇头，说道：“我？我就算了吧。我一个种田的农家女，绝对做不来她那个样子。瞧瞧她走路，细碎步，真真称得上是步步生莲！我呢，我是虎虎生风！”
　　高崎喃喃道：“步步生莲——虎虎生风——哈哈！”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之大将可橙吓了一跳，问他：“有那么好笑么？”
　　高崎笑得脸都红了，好容易才止住了笑声，说道：“好笑！当真好笑至极！这虎虎生风难为你是怎么想到的！”
　　可橙抿抿嘴，说道：“我说的是实话么！我自七八岁起就跟我二姐一起骑马，十岁起就自己一个人往返于镇子与村庄之间，和姐姐妹妹一起走村穿巷叫卖东西，要么上酒楼毛遂自荐我们家的家禽，要么去市集叫卖活鱼菜蔬——再大一点，就跟个包租婆似的，每到月底就往那些富户、酒楼收账。你不知道，遇上个别赖账的，我还与人家对骂呢！不过那是极少数的，这么多年也没遇上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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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8章 三汤燕窝
　　
　　高崎听罢，笑道：“不曾想到你年纪小小竟然也有这么多的经历。刚才听你说你有个二姐？你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想必很好？”
　　可橙道：“我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说到感情么，自然是极好的。毕竟兄弟姐妹之间有今生没来世，今生不好难道还要等来世再好？你说是不是？不知道你有多少个？”
　　高崎听到这里，眼神一黯：“我？不说也罢了。对了，我看你京中的产业也不少，难道只得你们姐妹两个在京中主持？”
　　可橙道：“我大姐嫁人了，在老家呢，小弟也在老家上学。二姐么，说出来肯定会吓你一跳！”
　　高崎一怔：“吓我一跳？难道你二姐有三头六臂不成？”
　　可橙道：“说起我二姐就了不起了，她是个——女将军！”
　　高崎哂笑：“本朝还有女将军？我怎么没听说过？”
　　可橙道：“你现在没听说，将来就会听说了！我跟你说，我二姐随她未婚夫出征西北了！二姐她一向聪慧，又胸怀天下，将来真能做到女将军也不一定。”
　　高崎皱了皱眉头：“出征西北？不知你二姐叫什么名字？”
　　可橙答道：“赵秋梨。”
　　高崎摇摇头：“没听说过。”
　　秋兰道：“高公子没听说过赵秋梨不奇怪，可是我们未来二姐夫的名字你总该听说过。他就是何为！”
　　高崎“啊”了一声：“状元郎何为？”
　　秋兰笑道：“正是！是不是很了不起？”
　　高崎若有所思地道：“的确很了不起！”心道，“想不到江太师和何太师竟然有亲戚关系，嗯，算得上是姻亲关系？如此一来——倒是有点复杂了。”
　　可橙见他沉吟了起来，忙问他：“高公子，你在想什么？”
　　高崎摇摇头：“没想什么。”
　　可橙不信，正要说话就听见敲门声响起，随即门被轻轻推开，刚才那名妇人领着两个小丫头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
　　妇人命丫头把托盘摆放在桌上，亲自将里头的三个雕花汤盅、四个造型精美的盘子摆好，然后冲他们笑了笑，如春风般和熙，可橙忙报以一笑，轻声道：“多谢夫人！”
　　妇人略感愕然地道：“不必客气。七公子请慢用，两位姑娘请慢用。”说罢照例恭敬地退了出去。
　　高崎指了指汤盅：“试一试。”
　　可橙摸了摸肚子，说道：“高公子，我还没饿呢！”
　　高崎道：“你先揭开盖子，保证不会令你失望！”
　　汤盅外表润白，应是上好的白玉瓷制成，盖子则雕刻成莲花的形状，顶端一抹突起的黄色花蕊，观之精巧无比。
　　可橙与秋兰对视一眼，轻轻揭开盖子，霎时一阵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同时轻呼一声：“好香！”
　　高崎鼓励她们：“先尝尝。”
　　可橙望了一眼汤盅内莹如玉的内容，心想：“这是什么？看上去一丝丝的倒像是燕窝，可闻着香气分明又不是。”遂舀了一羹送进嘴里，但觉味蕾瞬间被惊醒，入喉香滑无比，直达五脏六腑，舒爽至极。
　　秋兰见可橙开动，忙也舀了一羹送进嘴里，一落喉，她又一声惊呼：“这是什么？也太好吃了吧！”
　　高崎不答话，含笑问可橙：“你是姐姐，就由你来告诉妹妹这是什么？”
　　可橙又吃一羹，这才说道：“这些丝丝滑滑的必是燕窝无疑，只是这汤……我是怎么也喝不出来。”
　　高崎微微一笑，说道：“你们吃的正是燕窝，汤鲜乃是因为用极好的野山鸡吊成的高汤，再加上好火腿、鲜蘑菇两样汤滚之，看燕窝变成玉色为度。”
　　可橙咂舌：“燕窝做甜品我倒是吃过，咸的……曾在我小姨丈家吃过用野山鸡丝炖成的燕窝，感觉已经很不错了，谁知道今天吃了这个‘三汤燕窝’方才知道原来燕窝还能这么做！”
　　高崎道：“三汤燕窝？这名字倒也恰切。”轻笑一声，继续说道，“燕窝乃至清之物，万万不可以油腻杂之；燕窝至文，亦不可以武物串之。凡用鸡丝肉丝等武物杂之，乃吃鸡丝肉丝，并非吃燕窝。试想一下，不过些许燕窝覆盖碗面，用调羹轻轻一撩，底下只剩下鸡丝肉丝等物，岂不扫兴？因此若想食燕窝，每碗必须二两。”
　　可橙为怀中的三千两银票道了声“抱歉”，说道：“高公子这话说的，好像别人不想吃好的。”
　　高崎摇摇头，说道“燕窝贵重，原就不轻用。但如用之，必须得尽兴，须以天泉水泡之，并且务必用银针挑去黑丝，若动了手，其味差矣。”
　　可橙听得“啧啧”称叹，说道：“吃个燕窝汤还这么多讲究，还让不让人活了呢？”
　　高崎正色道：“此言差矣。凡事不宜苟且，而于饮食尤甚。”
　　可橙听得无比佩服，因叹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以后都不用活了！”
　　高崎一怔：“此话怎讲？”
　　可橙道：“你精致啊！我粗糙啊！实在不好意思在你面前活了！”
　　高崎笑了笑：“胡说什么呢！你也可以的。”
　　可橙轻轻摇头：“我不行，我没那么多讲究。”
　　高崎一语双关地道：“你行，只要你愿意就行。”
　　可橙摇摇头：“即使行我也没那份闲情，实在太累了！做人最要紧是什么？不过为了高兴痛快而已！”
　　秋兰吃开了味蕾，已懒得听他们云雾，遂揭开了另一碟菜，笑道：“你们只顾着说话，回头等我吃完可不要哭！”
　　可橙笑道：“谁哭了，你要吃便吃就是了。”说罢冲高崎说，“高公子，请！”
　　高崎笑道：“这是鲈鱼片，剥皮之后切成薄片以鸡汤煨之，下三分酒，二分水，一分油，起锅之时加上一碗姜汁，撒上一层嫩葱，如此方才腥气全无。你尝尝。”
　　可橙夹了一片送入嘴里，果然入口鲜嫩即化，半点腥气也无，不禁叹道：“我的天！食神啊你！”
　　高崎微微一笑，遂揭开另外三个盖子，一一介绍道：“这是笋煨火肉，两物切方块之后同煨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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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9章 人间美味
　　
　　可橙问：“火肉是什么？不知是怎么煨成的？”
　　高崎道：“火肉就是火腿。先烧水撒盐烫两遍火腿，载入冰糖煨烂。之后再加笋块与火肉同煨，如此方才美味。另外这一道笋煨火肉与平常的不一样，平常的当日煨成，其味极淡。想吃好的火肉，须得放置一夜，留着原汤，次日食用之时再将火肉与新鲜笋块投入汤中滚热才好。并且火腿万万不可干放，干放燥而肉枯，若用白水泡，则味又极淡。所以须得留原汤泡之。一夜过后，其味最佳。”
　　可橙道：“我的天，可不得了了，吃个笋烧火腿还得忙活上两天。哎，不对。你是今天才带我们来的对吧，怎么就预备好了隔夜的火腿了？”
　　高崎方觉失言，忙解释道：“此处相熟的食客也不少……掌柜的提前备着也不出奇。”
　　可橙顿悟，因叹道：“老饕之地！老饕之地！吾等闲人远远不及也！”
　　秋兰笑道：“三姐，你也开始咬文嚼字啦？”
　　可橙笑了笑，指着另一碟翠绿的青菜问：“这是什么？”
　　高崎道：“这是蓬蒿菜，取蒿尖放入鸡汤中滚熟，起锅时再加上松菌即成。”
　　秋兰笑道：“又是鸡，得多少只鸡才能配上这一桌子菜呢？”
　　可橙深以为然：“正是！”
　　高崎道：“原本打算用马兰头的，毕竟马兰配醋与笋丝拌食最佳，尤其在吃完火腿等油腻之物后食用更能醒脾。可惜马兰须得等到清明之时才有，因此只得取蓬蒿佐之。”
　　可橙道：“原来马兰还能醒脾？受教了！清明……岂不是还要等上许久？”
　　高崎道：“也快了。对了，我听说上巳节之时的马兰最为鲜嫩，不知你们到时候可否有兴趣陪我一同去郊外踏青采撷？”
　　不等可橙答应，秋兰就喜道：“好呀好呀！听说京城的上巳节最为热闹，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
　　高崎忙问可橙：“你呢，赵姑娘？”
　　可橙含糊其辞地道：“我么，我比较忙，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高崎听了这话，脸色落寞至极。
　　秋兰忙怂恿她：“三姐，到时候有什么忙的？又不是农忙！再说农场有那么多帮工，又有强子哥哥这个大管事看着，你担心什么？”
　　可橙道：“到时候再说吧。”冲高崎一笑，“到时我提前告诉你？”
　　高崎轻点一下头：“我会提前到府上拜访。”
　　可橙一怔：“府上？你是说你去我家？”
　　高崎反问：“有何不可？”
　　可橙忙道：“没有，随你，你高兴就好。”
　　高崎想了想，说道：“也罢，我去珠宝行找你就好。”
　　秋兰高兴极了，去珠宝行……自己岂不就能见到他了？这个高公子长得好看，人又和气，多见上几面也不错。她笑眯眯的，指着最后一碟东西问：“高公子，这是什么？”
　　高崎道：“这是合*欢饼。”
　　秋兰拈了一块送进嘴里，咬了一口，细细嚼毕吞下，略带狐疑地道：“高公子，这个饼稀松平常嘛！跟前面那些燕窝、火腿、鲈鱼什么的比起来差多了。”
　　高崎笑道：“这个饼是蒸糕为饭，以印有合*欢花的木印印之，最后微用油入铁架煨成。它虽与燕窝等同桌，实质上用料极平常，因为寓意极好，所以我才命掌柜摆上，好让你们也尝一尝。你若觉得不好，不吃也无妨。”
　　秋兰又咬了一口，笑道：“第一口不觉得怎么样，细细一嚼，感觉香黏得很，也不错！”
　　可橙也试了一个，笑道：“好吃！只是我饱了。哎，我说高公子，你这样是不行的，下回你要是让我请你吃饭，须得提前告知，不然的话，等到了这里，我们又吃不下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高崎道：“吃不下就罢了，这些不值得什么。”
　　可橙睁大了双眼，说道：“你这叫什么话？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能浪费！”指着燕窝，指着鲈鱼，说道，“暴殄天物啊！就咱们这一桌东西，也不知费了人们多少心血！你想想，燕窝生在何处？悬崖峭壁！鲈鱼呢？水里！这种天气你下水试试？看皮不冻破你的！所以咱们得尊重劳动人民的劳动成果，不能浪费！来，开吃！”
　　一面喝汤，一面无比庆幸地道：“好在我中午吃得不多，不然的话就真要浪费了！秋兰，赶紧吃，不能浪费。”
　　高崎笑道：“你们要是吃不下就别吃了，我原本就是想带你们过来尝个鲜，若是不幸撑坏了肚子，岂不是我的罪过？”
　　可橙摇摇头：“也撑不坏，最多晚上不吃饭就是了。”说罢当即一心一意地吃了起来，再也不多说一句话。
　　高崎看得一阵新奇，他身边的女子多数怕胖，连一个饼都不敢多吃，平常最多也就是吃些贵而精的东西，譬如燕窝银耳之类，向来极少吃肉，这赵姑娘倒好，唯恐暴殄天物，竟然一点也不愿浪费，还说“要尊重劳动人民的劳动成果”？这说法倒是新鲜，不过听她一说，这百姓采燕窝、捞鲜鱼的确极其艰辛，如此说来，的确不应该浪费才是。
　　想到这里，他也甩开了公子包袱，极享受地吃了起来。
　　一时之间，静室果然变成了静室，除了吞咽食物之声，竟无一人说话。
　　过了半天，可橙终于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我不行啦！我已经是强弩之末啦！”
　　秋兰将筷子搁下，说道：“三姐不必害怕，我中场休息一下， 还能将最后一个合*欢饼吃下！”
　　可橙道：“全指望你了！咦，高公子呢？你不吃了？”
　　高崎早已搁下了筷子，笑道：“我吃好了。”
　　可橙道：“你吃那么少？好像没吃饭的是你而不是我们，怎么先搁下筷子倒是你？”
　　高崎笑道：“我母亲自小就教我‘食不过七分饱’，我自懂事以来就今天吃得最多。”
　　可橙摸摸脸，颇为羞赧地道：“见笑了！见笑了！”
　　高崎抱着双臂，靠在椅背上，笑道：“我喜欢看着你们吃，仿佛吃的是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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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满足现状
　　
　　可橙道：“这就是人间美味！我本还以为我的桃源居有多了不起，谁知道直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高崎笑道：“桃源居也极好，我就喜欢去桃源居，今天不过是带你们来尝个鲜罢了。”
　　三人又坐着说了会话，最后高崎道：“两位姑娘可吃饱了？”
　　可橙笑道：“饱得很，幸福而满足！”
　　高崎笑道：“幸福而满足？这话又怎么说？”
　　可橙道：“身体健康，有吃有喝就幸福而满足啊。”
　　高崎道：“你倒是挺满足于现状的。难道你真没想过更进一步？”
　　可橙道：“知足常乐嘛，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一家人健健康康的，有钱有地，简直就是神仙过的日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更进一步？进哪里去呢？如今农场里的菜蔬家禽牲畜几乎占领了周边所有城镇的的大酒楼，粮食收成颇丰，周边就没人比我赚得多！再加上布行、珠宝、酒楼——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高崎笑了笑，起身道：“好了，既然酒足饭饱，我且带你们出去逛逛？”
　　秋兰早有此意了，忙道：“我才进来就发现这里的精致特别好，早就想把园子好好逛逛了。”
　　高崎道：“这个园子有什么好逛的？我另有好去处，你们跟着来就是了。”
　　可橙道：“还有更好的去处？不知是哪里？”
　　高崎微微一笑：“你们跟着来就是了。”说罢推开门道，“请。”
　　可橙与秋兰鱼贯而出。
　　高崎径直将她们往门口领去。
　　可橙走了几步就不走了，定定站在那里。
　　秋兰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才知道可橙停住了脚步，忙问：“三姐，你怎么不走啦？”
　　高崎听见了，因停下问她：“怎么了？”
　　可橙道：“我还没……结账。”
　　高崎闻言一怔，尔后哈哈大笑起来，朗声道：“我高崎总不至于要你一个姑娘家请客！走吧，不用理。”
　　可橙道：“可是你还没结账呀！”
　　高崎笑道：“自有人会替我结账，你随我走就是了。”
　　可橙犹豫道：“可是我答应了要请你吃饭呀！”
　　高崎道：“下回你请不就是了？”
　　可橙咬咬唇道：“这顿饭很贵吧？”
　　高崎点头笑道：“也不算贵。”
　　可橙挠挠脸，尴尬地道：“明明说好是我请的，如今却要你结账……让你破费了。要不我把钱给你？”
　　高崎没好气地道：“走吧，走吧，别说了。”
　　可橙依然犹豫：“可是……”
　　高崎便去拉她的手臂：“别可是可是了，快走快走，趁天色还早，我带你们去西郊走走。”
　　可橙身不由己地跟着他往门口走，十来步后方才醒觉，忙抽出手臂，尴尬地道：“我自己走就是了。”
　　秋兰已然站在马车旁边，见了这情景，感觉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低声道：“三姐，你说万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可橙如梦初醒，怔了怔方才道：“谁知道他，也不送信回来！”
　　高崎闻言，便问秋兰：“万苏是谁？”
　　可橙抢着回答：“万苏就是我未婚夫，我们早有婚约在身的。”说罢鬼使神差地解释了起来，“他很信任我，从不干涉我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我与他一同长大，比亲人还亲。”
　　高崎笑了笑，也不答话，扭头望着窗外。透过纱窗，他看见窗外的天红彤彤的，黄昏要来了吧？西郊……西郊怕是去不成了。
　　过了一会，他果然听见可橙说：“高公子，天色将晚，西郊我们就不去了，麻烦你把我们送回家吧。”
　　高崎默然半响，掀开帘冲车夫道：“去赵宅。”
　　车夫应了，调转马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可橙见他似乎不怎么高兴，忙道：“高公子，今天让你破费了。下回我再请你吃饭？”
　　高崎“呵呵”一笑，问她：“你觉得我破费了，所以不高兴？”
　　可橙反问：“难道不是？”
　　高崎无奈地道：“我有那么小气么！”
　　可橙认真地道：“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有那么小气。”
　　高崎问：“这是为何？”
　　可橙道：“毕竟上元节那天夜里我是不小心才认错了人，你却不依不饶的翻遍了全城也要找到我。之后又找到桃源居，硬是让我带你去农场……你说，换了是我这样缠着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小气？”
　　高崎低声道：“我倒是想你缠着我……”
　　可橙听不真切，忙问：“你说什么？”
　　高崎忙道：“没什么，我只是说‘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罢了。”
　　可橙道：“你这话不对。”
　　高崎道：“怎么不对？又不是我说的。”
　　可橙道：“所以才说李义山为人隐僻，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高崎道：“有何不好？我倒是挺喜欢李义山的。”
　　可橙道：“何为隐僻？就是冷漠而孤僻。若常读李义山的诗，便是不孤僻也要变孤僻了。我反而更喜欢李青莲，你听听‘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豪气万千！为人就应该如此，高兴是一天，悲伤是一天，倒不如高高兴兴地过？
　　因此我不喜欢‘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更喜欢将它解读为‘黄昏之后是黎明，黎明过后有曙光’——你想想，曙光就是希望，希望在明天嘛！何必悲春伤秋？笑也一笑，哭也一笑，笑总比哭要好。我看你衣着不凡，气质超然，想必不是常人，你还有什么烦恼？君不见西北多难民，想一口饱饭吃也难？所以你我都是幸福之人，得知足。知足，知道么？”
　　高崎听了这话，怔怔的想了半天，忽然说道：“你说得对！得知足！我有吃有穿的，还说什么‘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呢？罢了罢了，那些事情不想也罢！”
　　马车轱辘轱辘行了小半个时辰，等到了赵宅门前，已是晚霞将尽之际。
　　可橙与秋兰站在门口看马车远远走了，这才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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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麻烦人家砸农场
　　
　　到了二月，万苏还未回来。
　　可橙遣许忠去打听过几次也没有任何消息，她不禁有点急了。
　　“总会回来的罢？应该没事的，毕竟他走南闯北惯了的。”可橙这样想着，不着又是半个月过去。
　　因上巳节将至，可橙又忙了起来。
　　说来可笑，忙碌的原因竟是因为百花农场风景别致秀丽，名声远扬，那些官家子弟听闻百花农场风光与别处不同，因此萌发了要来农场踏青的念头，隔三差五便有一两个打扮贵气的管事买办过来农场喊门，命众帮工找管事的出来，好相商上巳节踏青一事。可橙忙着拒绝这些人。拒绝的次数多了，她干脆不去农场了，直接让赵强定夺。
　　赵强深知可橙的本意，一律婉言谢绝。
　　大多数人还是理解的，毕竟农场是私人所有，并非官家产物，总不能强人所难。可也不乏个别人家要逆其道而行之，明知主人家不乐意，偏偏要去强求。
　　这不，今天便有十数名恶仆杵在农场门口，说他们主子要来这农场踏青是看得起他们，若是农场不允那就是给脸不要脸，到时候出了什么后果可别怪我们没提醒你们！更扬言见不到东家的就拆了这牌坊，砸烂里头的东西！
　　赵强好言好语劝说了半天，什么：“我们东家不喜张扬，从不爱高调行事，几位爷你们还是请回吧。”说着又吩咐那几名帮工摘了一大筐菜蔬过来，又捉了几只黑凤鸡，陪笑道，“我们这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些都是自家产的，几位爷要是不嫌弃，尽管拿回去尝尝，吃着若觉得好，下回再过来！”
　　当中一个穿着褐色短袄的汉子说道：“不然就算了吧？咱们回去照样回了主子，然后再找别的去处也就是了。”
　　偏生那位刀疤脸不愿意，恶声道：“你怕事了么？主子说过的话什么时候能够算了的？主子让咱们寻好地方踏青，咱们好不容易才找了这么一个地儿出来，眼看着上巳节快要到了，这会子你还能到哪里找好去处？”
　　褐衣汉子道：“不若还像从前那样？咱们主子与众位主子一同去西郊别苑踏青？”
　　刀疤脸啐道：“那能有何趣！西郊不过那么一片地，每年主子们、众位官爷的儿女们往里面一走——几乎不能转身！咱们主子肯定是不愿意的，不然也不会让哥几个另找去处。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褐衣汉子道：“可这农场的主人家不愿意呀……”
　　刀疤脸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还没见过农场的东家，你怎知道人家不愿意？”
　　褐衣汉子指了指赵强，说道：“这位赵爷说了，人家不愿意……”
　　刀疤脸冷笑一声：“谁敢在咱们哥几个面前称爷？”说罢将鞭子自腰上解了下来，一圈圈卷在手上，然后用鞭尖指着赵强道，“姓赵的，今天无论如何爷几个也要见到你的东家！日落之前不见人，我就把这农场给砸了！”
　　可橙秋兰都只是十来岁的姑娘，如何能让这帮恶鬼看见？赵强自是不愿意，说什么也不肯让人上门报信，唯恐可橙秋兰两人到了现场会被这些恶仆轻薄。
　　刀疤脸气极，一不做二不休，竟甩鞭子抽打起赵强来。
　　众帮工见了，忙要去告知三姑娘。
　　慌得赵强大声制止：“你们回来！东家花儿一般的人儿，岂能让这些人给瞧见了？你们要是赶去报信看我饶得了你们！”
　　此言一出，唬得那十个帮工慌了，一动也不敢再动。
　　刀疤脸大怒，当即就想破门而入，不过一时三刻也砸不破，倒不是因为门庭坚固，而是因为他尚有顾忌，毕竟要留着等主子上巳节踏青用，若是不小心砸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赵强见他作势砸门，吓得慌忙用身体挡住，骂道：“我东家的农场岂是你能够砸的？老刘？老刘？”
　　帮工老刘忙道：“老刘在此！”
　　赵强道：“赶紧回去喊人！”
　　老刘怔了怔，心道：“不是不让告诉三姑娘吗？那——对了！去江府！”他领会过来，立即解了一匹马往城内飞驰而去。
　　刀疤脸见走了一个帮工也不在意，心想：“一个土包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再者他把东家叫来了更好，毕竟只要把那东家镇住就不愁这农场不到手了。况且听说这家农场还是个姑娘开的，姑娘么……姑娘容易上手，胆子也小，唬一唬就什么都成了。”刀疤脸又想起许多“巧取豪夺”的典故来，不觉更得意了，心道：“这偌大的农场，若果真落进了主子手里，到时候我这个功臣自然也少不了能喝几口浓汤了。”
　　想及此，刀疤脸手上的鞭子更凶了。
　　赵强起初还怕得罪了贵人，后来见刀疤脸越发的凶神恶煞，他牛脾气一上来，立即不管不顾地反扑过去，口中大骂不止：“去你的！泥人尚且有三分气，我敬你七分，你不还我三分反而还三分颜色上大红？来人！众位兄弟，我们也砸死这帮狗仗人势的！”
　　剩下那九个帮工都是西北逃荒过来的流民，难得三姑娘好心竟然肯收留他们，供他们吃穿，每月还给发几两银子的工钱，他们早就将三姑娘奉若神明了，如今来了一帮恶仆竟然敢意图砸三姑娘的农场，他们又怎会袖手旁观？只不过苦于赵管事制止，他们才不得已忍气吞声罢了。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赵管事一声令下，立即抡着锄头镰刀如猛虎般冲了过来。
　　刀疤脸等向来喜欢搬主子的名头出来唬人，在城内仗势欺人惯了的，一向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甩鞭子教训人。但要说到用锄头、用镰刀他们又怎么会是这帮做惯了农活的汉子的对手？
　　猛见帮工扑过来，他们已慌了，虽说他们人多，但气势上一输，便如山倒，呜呜哇哇地大声喊了起来：“杀人啦！造反啦！百花农场杀人啦！百花农场造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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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2章 旧识
　　
　　赵强气极，哪里还管得了这么多，登时已经将刀疤脸反骑在身下，喝道：“让你砸我们农场？砸？还敢砸不？”
　　刀疤脸几时吃过这样的亏？破口大骂起来：“土包子恶汉子！几时教我回去告知我主子，看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强冷笑：“你倒是能回去再说！”说罢左右一个耳光抡了起来。
　　刀疤脸骂道：“你竟然打我？你竟敢打我？还这么用力？”
　　赵强笑道：“你爷爷我是种田养猪的，一百来斤的猪我都能扛起来，又岂会怕你这绣花枕头？”
　　刀疤脸本还想向其他人求救，但一看，其他几个正和那些帮工打得如火如荼，并且还有了落败的迹象，他气极：“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姓赵的，你等着！你等着！你且等着我秋后算账！”
　　赵强也怕闹大了不好收拾，猛地松开他，跳起身来，说道：“今天先放过你们，你们可仔细了！再敢过来找茬，看我不一锄头抡死你们！”又冲众帮工说，“兄弟们，住手！”
　　刀疤脸还要说话，刚张嘴，见那九个抡锄头的帮工皆双目冒火，怒目而视，不由得背脊一阵发冷，强掌着说了一句：“走——着瞧！”
　　一语未落，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喊了起来：“林大人来啦！林大人来啦！林大人过来主持公道啦！”原来是报信的老刘来了。
　　刀疤脸一怔：“哪里来的林大人？”
　　老刘大声道：“东阁大学士——是什么大人？”
　　刀疤脸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赵强等人得意地道：“东阁大学士！内阁大臣！有哪个内阁大臣不讨好我主子？你们等着，好戏来了！”
　　赵强吓了一跳，心下忖道：“糟糕了糟糕了，莫非这刀疤脸的主子果真是高官？连什么内阁大臣都得看他主子的脸色？我的天，我岂不是给三妹妹惹麻烦了？”
　　正想着，老刘已然跑到了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管事的，林大人来了！”
　　赵强皱着眉头问：“这是怎么回事？”
　　老刘道：“我原想着去江府搬救兵的，却因为太心急一不小心进了城后冲撞了一位大人，差点惊了他的马匹，我大吃一惊，忙跪在那里道歉。谁知林大人非但没有怪我，还问我大上午的究竟为了何事至于匆忙成这样。我见他慈眉善目，瞧那气度倒跟咱们江三爷有点像，横竖都不像坏人，便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林大人听了这话大怒，骂道‘光天化日之下岂有强迫于民的？’当下也不去黄门官那里挂号了，立即就命车夫转头带着家眷随我出门往南门这里来了。”
　　赵强道：“听你这意思，这林大人倒是个好官。只是怎么这刀疤脸一听见是东阁大学士就说是‘内阁大臣’还说内阁大臣全都讨好他主子的？”
　　老刘吓了一跳：“我的娘！如此一来，我岂不是请了个麻烦来了？管事的，我……我愧对三姑娘呀！怎么办呀？”
　　赵强道：“先别紧张，等人来了再说。那林大人在何处？”
　　老刘道：“想来也快要到了。”
　　刀疤脸见赵强等人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不禁暗自得意，心道：“看你们怎么与我交手！京中高官哪个一听说了我主子的名头就立即赔上笑脸的？我看你们就是嫌命长！”
　　当下两伙人各自站在一旁，一心一意恭候林大人的到来。
　　过了一会，车马之声传来，果然有两架车驾行了过来。
　　刀疤脸怔了怔，心道：“这车辆看上去甚是寒酸，马匹也年老力衰——不会是个假的东阁大学士吧？要是真的哪里会这般寒酸？”
　　马车停了下来，年老的仆从掀开帘，很快一名仙风道骨的老者走了下来。
　　刀疤脸自以为见的四面多，立即迎上前去，满脸堆笑地道：“林大人来啦？久仰大名，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林大人看了他一眼，悠悠道：“你是谁？”
　　刀疤脸笑道：“我是——”正要将主子的名号报出，可巧一旁的随从望见首告的老刘，忙冲他招手：“你，你过来。”
　　老刘忙跑了过去，将事情又说了一遍。
　　刀疤脸听得心头火起，忙道：“林大人，你别听这刁民胡说！是他们失言在先！明明答应了要将这农场租借给我家主子踏青，谁料临到头又反口，说没有这事！大人听听，这世间哪有这种事的？出尔反尔啊！”
　　林大人道：“你说他们出尔反尔，那你可有文书或者字据在手？”
　　刀疤脸一怔：“哪里有什么文书字据？一诺千金嘛！天子脚下哪里还用得着什么文书字据？”
　　林大人摇摇头：“没有这事，本官判案从来都讲求有理有据，你没有文书字据，那人证可有没有？”
　　刀疤脸忙道：“自然是有的！”说罢点头哈腰地将林大人请到牌坊之下，指着同伙道，“这里有十四个证人，他们都能证明！”
　　林大人皱了皱眉头：“这十四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刀疤脸道：“哪里有什么关系，都是我主子的奴才罢了。”
　　林大人道：“这么说，你们是同事？”
　　刀疤脸陪笑道：“是的，是的。”
　　林大人道：“首告老刘可不是这么说的！”当下将老刘诉说刀疤脸一行人要求租借农场，见管事不应，又喊打喊砸之事说了一遍。
　　刀疤脸自是矢口否认，说道：“林大人，皇城之内，我们哪里敢做这等事？这事要是让我们主子知道了，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林大人正要问“你主子是何人？怎容得你在外仗势欺人？”就听见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响起：“这不是林大人吗？林大人！是我呀！”
　　林大人一怔，盯了赵强好一会，问他：“你是……百花镇的？”
　　赵强拼命点头，三两步走到他面前，欣喜地道：“林大人，草民赵强，正是杏花村村民赵强，也是三姑娘的强子哥哥。”
　　林大人“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你！我曾听赵家显繁说你随可橙进京了！如此说来，这家农场——”他抬头一望，见“百花农场”四个字赫然刻在牌坊之上，不由得感叹道，“想不到可橙还是用这个名字来为农场题名！”
　　赵强道：“大人不知道，三妹妹连字迹都是让人模仿您的。说大人给取了这个名字，她又是喜欢又是感激，打算用一辈子呢。”
　　林大人隔着围墙看了看，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刀疤脸见了，心道：“槽了！原来他们是旧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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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3章 林大人升迁
　　
　　赵强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林大人，您是知道我三妹妹的，她一向不喜欢唱高调，只希望能够静静地做好本分之事。什么大人物过来踏青之类的，她也从不愿意招揽，不然的话，她之前早就放那些文人墨客进来吟诗作对了，但她究竟没有，说农场还是得有农场的样子，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就是了。既是这样，我们又怎会主动将农场租借给别人用来做上巳节踏青用？”
　　林大人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可橙一贯如此。当年我给她写这个横幅，她刚开始时都不敢挂出去，唯恐过于招摇。”
　　赵强道：“正是这理，所以今天这事，相信您明白的。”
　　林大人清了清嗓子，问那刀疤脸：“这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
　　刀疤脸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这位大人……我……我也不知道你是真大人还是假大人，这事……我走就是了！”他知道讨不了好，忙招呼众手下，一溜烟就跑了。
　　林大人身边的随从忙道：“大人，他们逃了！”
　　林大人摆摆手：“逃了就逃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会落我手上！”
　　赵强忙道：“多谢林大人！若不是林大人，指不定农场今天就要被破门而入了！对了林大人，您怎么，怎么会到京城来了？”
　　林大人笑道：“说起这事，我还得感谢可橙。”
　　原来百花镇知县林治因为揪出贪官何安，在任期间又令百花镇兴农桑、扩河道，政绩受到知府大人的肯定，知府大人便写了一封奏折递交朝廷，朝臣中知道林治乃刚直不阿清官的不乏少数，只是他为人处事倔强得很，因此朋友特别少。但如今朝中局势堪忧，正值用人之际，于是朝廷决定重新起用林治。
　　过了不久，新的任命书来到百花镇县衙，林大人在五十而知天命的这一年高升，一跃成为东阁大学士，虽说只是正五品，比起正七品的知县只高了两品，但这样一来，他就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内阁大臣。
　　林大人是年前从百花镇县衙启的程，一路慢慢走来，到了京城已是春暖花开之时，只是他没想到马车还未到驿馆，未来得及去黄门挂号报到，便碰到了百花农场的老刘，以致引出了后来这事。
　　不过如此一来，倒帮赵强解了个围。
　　赵强感激得很，当即向林大人打探清楚了驿馆的位置，说道：“三妹妹要是知道大人来了，肯定很高兴！大人，我回头就告诉三妹妹，等您安顿下来，过几天我和三妹妹亲自上门拜访您？”
　　林大人笑道：“也罢，许久不见，也不知可橙那孩子可曾长高了！”
　　赵强千恩万谢地送走了林大人，和一众帮工叹道：“这就是林大人，首屈一指的清官、好官！多亏有了他！不然的话，说不定咱们今天要吃亏呢！”
　　可橙是午后才到的农场。
　　彼时农场门口被一众恶仆所踩坏的土地、沙石铺成的路子已经全部修整过了，老刘等几个帮工正在门口拿油漆去刷门上被撞花的痕迹。
　　可橙在门前落马，见状便奇怪地问：“刘叔，过年前不是才刷了油漆吗？怎么现在又要刷了？”
　　老刘忙道：“三姑娘来啦？这事说来话长，还请三姑娘进去，等管事的和你说。”
　　可橙狐疑地进了门，找着赵强问：“强子哥哥，刘叔说今天上午农场出了点事？有人上门砸场子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强便将事情说了，最后道：“亏得老刘后来把内阁大学士林大人给请了来，才平复了这场事端。”
　　可橙一怔：“内阁大学士？林大人？刘叔请的？这是怎么回事？”
　　赵强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比那说书的还巧！你猜猜内阁大学士是谁？”
　　可橙道：“我哪知道？京城这么大，我怎么猜啊！”
　　赵强笑道：“林大人！林大人你知道么？”
　　可橙想了想，突然惊呼一声：“你是说林大人？咱们百花镇的林大人？”
　　赵强拼命点头。
　　可橙又惊又喜：“怎么可能！林大人——林大人怎么到这里来了？这可是京城啊！相隔千里啊。难道说林大人升官了？”
　　赵强道：“可不是升官了！说是知府举荐，将林大人揪出贪官何安、查处多年前秦老爷的织布坊被烧一案写成奏折上报朝廷，又将林大人在咱们百花镇功绩全都写了，因此朝廷破例将林大人擢升为东阁大学士！”
　　可橙笑道：“所以说好人有好报，不是不报，只是时间未到而已。对了强子哥哥，你有问林大人住在哪家驿馆吗？”
　　赵强笑道：“早就问了，林大人把名帖都给我了，我说等过几天他安顿好了，就和你一起过去拜访他，他也应允了呢。”
　　可橙高兴地道：“正要这样才好，琪琪——林大人的孙女你可看见了？”
　　赵强道：“看见了，可长高了好多，比起小时候来沉静多了呢。”
　　可橙想起这个小妹妹当年喜欢黏着万苏，不由得笑了，心想：“等过几天去见了她，不知道她记不记得？等我把我和万苏定亲一事告诉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呢！”
　　想到这里，可橙不由得又想起了万苏，这人今天倒是托人送信回来了，只说和盛帮主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再过半个月才能回来。
　　知道他没事就好，可橙松了一口气，走进农场查看了一番，登上山看了一下果林，见百花齐放，清香阵阵，想起今年又是一个丰收年，不由得展颜欢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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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上巳节
　　
　　上巳节。
　　可橙被秋兰扭着缠着一起去西郊踏青。
　　西郊有一处皇家别苑，每年到了上巳节，皇室宗亲、高官家的年轻男女全都会盛装打扮进去别苑踏青。
　　平常人家的儿女则在西郊别苑外的草地、河岸徘徊，到了这一天，春风和熙，百花齐放，男男女女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看的衣裳，三三两两走在河岸一地的土坡、草地上左顾右盼。
　　姑娘若是看上了少年，便会将自己亲手织的荷包送给对方，对方接受了，两人便寻个僻静之处相互了解，谈谈人生说说理想，若是有意继续发展，回城之后可以再见面，等到两情相悦双方自愿之时再请媒人保举上门提亲。
　　若是少年无意，则不接受荷包，婉言拒绝。姑娘便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换做少年亦复如是。不过送荷包改为送花。少年若是看上了心仪的姑娘，便会采来一束好看的野花亲手交到姑娘手上，姑娘若是有意，就会跟着少年走，若不愿意，微微摇头婉言谢绝，于是少年继续下一目标。
　　可橙亲眼目睹了好几对男女就是这样成的，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才是以貌取人呀！相对而言，现代人相亲比古代人踏青泡——对象靠谱多了！”
　　秋兰见她嘀嘀咕咕的，忙问：“三姐，你嘀咕什么？”
　　可橙摇摇头：“没什么。喂，你拖我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你思春了，想送荷包给人？”
　　秋兰红着脸道：“我哪里有！不过是觉得好玩，才过来见识一下罢了，哪里思春了？荷包，我哪有什么荷包！”
　　可橙促狭一笑：“当真没有荷包？让我看看？我搜一搜？”说罢就要搜秋兰的身。
　　秋兰忙避开：“哪里有！三姐你别乱来！我痒！”一面去避她。
　　可橙哪里肯放过，已经搂住她搜了起来。
　　秋兰触痒不禁，很快就缩作一团，于是姐妹二人滚在茵茵草地上打闹了起来。
　　可橙边挠秋兰腋下，边笑着问：“有没有荷包？有没有？快赶紧交出来！让我给你鉴赏一番！看过不过得了我这关……”
　　秋兰喘着气道：“三姐，我没有……我没有！”
　　可橙哪里肯相信，兀自说：“你别哄我，我刚刚明明见你总是左顾右盼，分明是在找意中人！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目标了？你要是有目标，我回头就帮你送荷包去！我保证不会告诉小姨！”
　　秋兰道：“胡说什么，我才没有！哼！”又说，“三姐，你把我衣裳给挠破了！我不依！你赶紧跟我换了！”
　　可橙道：“换就换！”当即将自己的月白色外衣脱给她，自己却穿上了秋兰那身淡红色的外衣。
　　换罢衣服，二人头一倒，又继续闹了起来。
　　姐妹二人正闹着，冷不防一个声音在头顶响了起来：“两位姑娘，小生这里有一束花，不知你们谁愿意收下？”
　　二人停止打闹，齐齐看了那人一眼，但见他小眼睛大鼻子厚嘴唇，两道眉毛高高吊在光秃秃的脑门上，手上捧着一束残败的野花——要多怪异就有多怪异，姐妹二人相视一眼，拼命摇头。
　　那人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去了。
　　可橙喃喃道：“我的妈呀！秋兰，什么歪瓜裂枣都有啊！咱们两个还是别凑热闹了，赶紧回家吧！要不然回头午饭都吃不下了可怎么好？”
　　秋兰道：“不回，不回，就不回。我倒觉得怪好玩的，你看刚才那个人多有趣！说不定已经被许多姑娘拒绝了，瞧那样子真心好笑。三姐，可知以貌取人这话一点不假。他要是长得好看一点，说不定就不会那样了。”
　　可橙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说道：“放屁！什么以貌取人？样子是天生的，谁都不能左右。可是精神面貌却是自己给的，别人给不了。你看他那样子垂头丧气的，即便给他再好看的皮相那又如何？还有他手上那束花——破败不堪，谁愿意收？换了我，我看都不看一眼！还想拿这花来逗姑娘高兴？做梦吧！”
　　秋兰翻身坐了起来，一面整理身上的草屑，一面说：“听你这意思，他要是收拾干净了，送你花，你就愿意收了？”
　　可橙嘴里叼着一根草，说道：“瞎说什么呢，你姐我已经名花有主了好不好？还敢收别人的花？万苏回来不灭了我？我活腻了么！”
　　秋兰笑道：“想不到你还是怕万苏哥哥的嘛。”
　　可橙道：“谁怕他了？这叫互相尊重！你知道不？”
　　秋兰低头轻笑一声，正要多取笑一下，忽然感觉被一片阴影笼罩住，抬头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高崎——
　　可橙犹自未觉，身子放平，右脚搭在左腿之上，闭着双目，嘴里含着草，极其惬意地道：“秋兰啊，难得咱们两个也有时间在这草地上躺一躺！阳光充足，光线温暖，可真舒服啊！你说是不是？”
　　秋兰没说话。
　　可橙道：“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应人？好没礼貌呀你！”
　　秋兰还是没说话。
　　可橙正要骂她几句，猛睁开眼，竟然见高崎站在秋兰面前，手里捧着一束花！
　　什么情况？！
　　可橙指着他们二人：“你……你……你们什么情况？”
　　秋兰满脸通红：“高公子……你这花？是送给我的？”
　　高崎差点吐血，这花——明明想送给赵可橙的！怎么却送到了赵秋兰面前？赵可橙——穿月白色衣裳那个不是可橙么？怎么现在？
　　高崎想死的心都有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橙坐直身子，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秋兰，又看了一眼脸色尴尬的高崎，猛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往秋兰怀里探去，果然取出了一个极其精美的荷包来——她恍然大悟，用拿着荷包的手碰了碰秋兰的身子：“你想送给谁？”
　　秋兰不说话。
　　可橙便瞪着高崎：“你这人怎么回事？哪有送花给姑娘却不说话的？”
　　高崎能说什么？他总不能说他送错人了。
　　-
　　
第925章 这个误会一点都不美丽
　　
　　秋兰脸上倒是羞赧比尴尬多，可橙想了想，把荷包还给她：“给你，你自己爱怎么的就怎么的。”
　　高崎怕秋兰将荷包送出，来不及多想，立即将手上的花向后一甩，扔了，然后扬长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秋兰差点哭了出来，哪有人这样的？不过好在手上的荷包未曾送出去，如此一来，倒也挽回了一点面子。秋兰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高公子，她就是觉得自从遇见了高公子，她开始有了期待，没事做的时候总会想起他，有事做的时候也会想起他。自从高公子说上巳节会来西郊踏青之后，她就非常期待，可是临近上巳节，他却不来珠宝行了。
　　秋兰心里有点忐忑，但她依旧按照原计划往西郊而来，并且还拉着三姐一起来。即使隐约知道高公子喜欢的……大概是三姐？可她还是拉着三姐来了，毕竟她知道三姐和万苏哥哥的感情坚不可摧，高公子泼水难进。
　　直到此刻，高公子突然捧着花出现在自己面前——秋兰几乎要失声尖叫出来：原来他喜欢我，我太高兴啦！
　　可是高公子突然又跑了，犹如他的突然而来，却又突然而去——
　　可橙看呆了，喃喃道：“这是什么操作？”
　　秋兰眨了眨眼睛，将泪水逼了回去，说道：“谁知道高公子怎么了！大概是认错了人吧？”
　　可橙道：“认错人？怎么可能？他又不是第一天见咱们，怎么还会认错人？”
　　秋兰道：“就是，怎么可能认错人呢？”
　　可橙摆摆手道：“管他呢，咱们回去吧。我都有点饿了，回家吃饭可好？”
　　秋兰“嗯”了一声，姐妹二人整整身上的草屑，肩并着肩慢慢往家走。
　　不远处高崎亲手采撷的那束娇媚的花孤零零地卧倒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秋兰没有回头看，只是心里难免想：“再过两个时辰，那束花就要谢了，就好比我心里的花，也谢了。从此以后，怕是又要长一段时间的野草了。”
　　等回到赵宅，小红迎面走来，见了她们二人，不觉笑道：“三小姐，四小姐，怎么你们去踏青回来连衣裳都换了穿？三小姐，你身量比四小姐要高，有点显短呢！”
　　秋兰如梦初醒，自己和三姐换了衣裳穿！如此说来，那束花——那束花应该是高公子打算送给三姐的！胸口一阵剧痛，秋兰喘了两口粗气，脸上变得一片煞白。
　　小红吓了一跳：“四小姐，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秋兰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道：“我……有点累了，我回房歇一下。”
　　可橙关切地问：“刚才还好好的，现在突然间脸色会这么白？”
　　秋兰勉强一笑：“三姐，我没事，我先进去了。珠宝行……我下午怕是不能去了。”
　　可橙忙道：“我去就是了，你赶紧回去歇一下，我让许大娘给你煲粥吃。”
　　秋兰点了点头，捂着胸口飞快地往后院跑去。
　　路过后院装满落叶的篓子时，秋兰将怀里的荷包掏出来往里面一掷，头也不回地冲进卧房。
　　可橙有点担心，她亲自把粥送往秋兰的卧房，隔着门问她：“秋兰，你可好些了？”
　　秋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努力装作无所谓地道：“三姐，我好些了。但是我现在还不饿，你把粥放厨房里吧，我若是饿了我再去吃。”
　　可橙道：“那好，我去珠宝行了？你要是饿了就让许大娘给你热了再吃，千万不能吃冷食，知道了吗？”
　　秋兰“嗯”了一声：“三姐，我先睡一会。”
　　可橙道：“好好休息，等收铺了我再回来看你。”
　　秋兰应了，可橙这才将粥端回后厨，自己一个慢慢往桃源珠宝行行去。
　　今天来得有点早，许志许忠兄弟两个有点奇怪：“三姑娘，你不是去踏青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可橙道：“踏青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是凑凑热闹，过去看看就回来了。”
　　许忠问：“怎么不见四姑娘？”
　　可橙道：“四姑娘今天不大舒服呢，所以我来。”
　　开了门户，整理好柜台，可橙坐在特制的高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等客人来。
　　其实这珠宝行也可以交给许志许忠两人去打理，只是那样一来秋兰就无事可做了，再者珠宝贵重，若交给外人——终是有点悬，还是掌握在自己手中更好。
　　今天的生意有点淡，大概是因为全城的姑娘都去了踏青的缘故。
　　可橙见状，心想：“不如早点回去看看秋兰好了没有。”便说道：“许大哥许二哥，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也出去走走，把门窗全都锁好就是了。”
　　许志道：“申时还没到呢！这么早就关门？”
　　可橙道：“全城姑娘都往郊外踏青去了，谁还来买首饰呢？不如早点关门去走走好了。”
　　许志许忠听了，便一起帮忙把门窗关好，可橙又着重上去二楼视察了一通，二楼当真是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只要自己身上这把钥匙保管好了，谁也别想轻易进去。
　　可橙把一楼的首饰也收拾好了锁进脚下的箱子里，看许志许忠兄弟两个逛去了，这才关上门打算回家。
　　只是当她转身之时，突然发现高崎定定站在自己面前。
　　可橙皱了皱眉头：“高公子？你有事？”
　　高崎踌躇一番，开口问她：“怎么不见你四妹？”
　　可橙道：“秋兰不舒服，在家里歇着。”
　　高崎犹豫地问：“她……怎么了？”
　　可橙道：“你问我？你怎么不问她？”
　　高崎不吭声。
　　可橙遂道：“我问你，今天早上是怎么回事？你那束花怎么又扔掉了？”
　　高崎道：“我……我认错人了！为了避免秋兰误会，我只得把花扔掉，假若为此对她造成了伤害，还望你替我跟她说一声抱歉！”
　　可橙认真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应该自己去说呀！而不是让我转告，那样多没诚意？再说，秋兰是个女孩子，情窦初开的，你这个误会……一点都不美丽。”想了想，又问，“不知你本来是想把花送给谁的？那个人难道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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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我还小，我能忘记
　　
　　高崎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想，她并不十分美丽，其实身边比她好看的女子比比皆是，自己为何要在她身上下功夫？并且她还是个有婚约在身的人？这根本不可能的罢？可是未试过又怎知道不可能？高崎矛盾极了，他生来已经注定了一切，他知道任何事都不能由自己作主，可是他真的……真的很想为自己活一次，很想亲自去喜欢一个姑娘，去享受这个喜欢的过程，即使这个姑娘不喜欢自己，可是能让他在勉强称得上是自由的年龄里放肆一次，他就很知足了。
　　他也清楚赵姑娘和她的万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并非他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能够拆散，就好比上元节那天夜里，牵她手的本来应是万苏，他高崎只不过是一个意外，美丽的意外。可是即使如此，他还是想试一试……因为这个意外降临到了他的身上，而不是其他人身上。这可算得上是命中注定？可是他同时也知道一旦说出口，那自己和赵姑娘的交往也到此为此了……
　　他害怕赵姑娘离他而去，他讨厌那种感觉，如果可以，他宁愿先以朋友的身份守在她身边，到了将来，只要她愿意，她随时都能到他身边来。
　　想到这里，高崎缓缓吐了一口气，笑了笑，说道：“我也没那个意思，我只不过是看她性子甚是有趣，想过去跟她说几句话罢了，谁知道眨眼间她就不见了。”
　　可橙笑道：“原来你想去搭讪？”
　　高崎干笑一声，没接话。
　　可橙因说道：“搭讪就搭讪，谁让你搭到我四妹面前去了。害我四妹还以为你喜欢她……现在怕是不高兴了呢，你得向她道歉才行，不然的话，她要是哭了，我可轻易不会饶你。”
　　高崎道：“你很爱护你妹妹。”
　　可橙道：“那是必须的！那可是我妹！一个屋里长大，一个床上睡觉，好容易才有了今天，我不爱护我妹还爱护谁？无论任何人欺负了我妹，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紧盯着他道，“即使是你。”
　　高崎忙道：“等我下回见了她我再向她道歉也就是了。”
　　正说着，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不必了，我来了。”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秋兰！
　　可橙忙问：“你好啦？没事啦？”
　　秋兰走至可橙身边，握着她的手道：“三姐，我没事了。谢谢你。”
　　高崎尴尬极了，他按了按眉心，支支吾吾地道：“那个秋兰啊，我今天早上……认错了人，以致伤了……”
　　秋兰微微一笑，脸上的表情淡定而坚韧，只听见她满不在乎地道：“你不必多说，我知道了，没事的。”
　　高崎唯恐她假装坚强，不确定地问：“你果真没事？”
　　秋兰摇摇头：“果真没事。”
　　高崎想了想，又说道：“秋兰，不如我认你当妹妹？从此以后你喊我高崎哥哥？”
　　秋兰闻言笑得灿烂至极：“好呀，高崎哥哥。”
　　高崎取出一枚玉佩递到秋兰手里：“这个给你。”
　　秋兰问：“这是什么？”
　　高崎笑道：“新认了妹妹，总不能没礼物是不是？这是送你的。”
　　秋兰笑眯眯地接了，直接揣进怀里。
　　高崎这才放下心来，说道：“那我走了？等我得了空再过来看你们？”
　　姐妹二人冲他点头，高崎这才转身离去。
　　秋兰见他走远了，这才问可橙：“三姐，怎么这么早就关门了？”
　　可橙道：“我见没什么客人，想早点回家看你，所以就关门了。秋兰，你真的好了？”
　　秋兰点点头。
　　可橙想了想，问她：“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高公子？”
　　秋兰道：“以前曾喜欢过，不过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可橙又问她：“以前是什么时候？”
　　秋兰道：“今天上午以前，从他把花扔了开始我就不喜欢他了。”
　　可橙道：“你倒是变得挺快的。”
　　秋兰停下来，看着可橙极其认真地道：“当着人的面他都能把花给扔了，证明他心里对我完全没有一点顾惜。既然他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还要喜欢他？不如不喜欢了，从今以后我才更高兴。”
　　可橙道：“可是……他毕竟是你第一次喜欢的人，你能那么快把他忘记吗？”
　　秋兰摇摇头：“他不是。”
　　可橙一怔，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起来：“那是谁？”
　　秋兰不回答，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脸上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三姐你放心，我还小，我能忘记。反而是他，”望着可橙微微一笑，“他不小了，他没那么容易忘记。”
　　可橙愣了一下：“他？他是高公子？”
　　秋兰点点头：“是的。”
　　可橙道：“你忘记他就罢了，他忘记谁？”
　　秋兰微微一笑：“三姐理他作甚？现在还早，反正无事，不如咱们去城南赛一赛马？”
　　可橙道：“好呀！难得你想赛马！我必是奉陪到底的！”
　　姐妹二人跑回家中，一人牵了一匹马就往城南而去。
　　今日的秋兰与往日大不相同，单单看她策马飞奔之时就要比往日的胆气壮上许多，可橙看她手上的马鞭扬得又快又狠，勒住马想：“看来这次对秋兰的打击还是挺大的，毕竟她还绣了个荷包……荷包呢？不知道荷包何在？
　　秋兰跑了许久，一回头方才发现可橙勒住马在那沉思，不由得大声问她：“三姐，你怎么不上来？”
　　可橙“哦”了一声，忙跟了上去，笑道：“你看咱们的麦子长得多好！”
　　秋兰笑道：“三姐种的麦子自然是最好的。”
　　可橙摇摇头：“我不会种麦子，麦子之所以长得好，全是因为强子哥哥和刘叔他们的功劳。”
　　秋兰道：“这是什么话？若没有农场的肥料，想来麦子也不会长得这么好，肥料还不是三姐想出来的？”
　　可橙道：“再过几个月就收成了，到时候又是一大笔收入，我想想就高兴。”
　　正说着，忽听见前方有人敲着锣跑来，口中大喊：“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
　　
第927章 边关急报
　　
　　可橙忙拉着秋兰站在一旁，等报关士兵跑远了，这才道：“吓了我一跳！”
　　谁知道真正吓她一跳的还在后面，但听得报关士兵大声道：“边关急报！西北急报！”
　　西北？秋梨和大为哥去的不就是西北吗？
　　二人大惊，立即跟着报关士兵往城内赶去。
　　快速的战马，敲着锣背着公文袋的报关士兵将街道上的百姓吓得拼命往两旁闪避，可橙担心秋梨，竟不知不觉跟着报关士兵跑过素日拥挤不堪、今日却宽阔无比的棋盘街，眼看着就要随他跑进第一道宫门——
　　秋兰慌得在后面大声喊：“三姐，你干什么！”
　　可橙如梦初醒，忙勒住马头，惊慌失措地道：“秋兰，二姐——你说二姐会不会有事？”
　　秋兰慌忙跑过来拉她：“回去再说。”
　　可橙跟着秋兰往回走，只是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江府。
　　秋兰试探地问：“三姐，咱们不回家？”
　　可橙摇摇头：“不回家。”说罢下了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门房。
　　门房忙问：“三姑娘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许是见她脸色不对，又关切地问，“三姑娘这是怎么了？难道出了什么事？”
　　可橙摇摇头：“没事。”说罢也不管身后的秋兰，径自走近江府的角门。
　　秋兰忙追上来：“三姐，你怎么了？”
　　可橙喃喃道：“二姐在西北，你说她会不会有事？”
　　秋兰忙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不是有大为哥保护她吗？”
　　可橙怔了半天，说道：“进去吧，去找小姨丈，让小姨丈帮忙打听着。”
　　秋兰边走边说：“三姐，你是不是急糊涂了？还用得着找小姨丈打听吗？不用咱们说，他肯定会打听的。”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正是这道理，我真的急糊涂了！”
　　秋兰劝道：“三姐，你脸色不好，若贸然进去怕是会吓着老太太，不如咱们先在园子里略坐坐？”
　　可橙点了点头，秋兰便拉着她在一旁的石头凳子上坐了下来，握着她的手说：“三姐，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
　　可橙长吁了一口气，说道：“二姐与我自小就亲密，又是我亲自送她与大为一同去的边关，若是她出了事，我这一辈子都不得安心！”
　　秋兰道：“你自小就和二姐要好，从来都和二姐一同出入，以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和二姐是双生女！可知你们两个感情最为要好。不过你放心，报关人只说‘西北急报’，又没说别的什么，你想太多也没有用。”
　　可橙道：“但凡打仗，除了你死就是我活。西北急报代表什么？不就是说大梁军队有可能输了吗？”
　　秋兰道：“或许不是呢？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原因。譬如粮草不足什么的。”
　　可橙凛然一惊，脱口而出：“你这话说得没错！只是粮草不足岂不是饿着二姐了？”
　　秋兰道：“怕是不会吧？二姐跟随在大为哥身边，大为哥是个出点子的儒将，饿着谁也不会饿着二姐吧？”
　　可橙道：“不行！我得再去打听一下！”
　　秋兰道：“打听什么？能去哪里打听？真相在宫里呀！能从宫里出来只有小姨丈一个，咱们去哪里打听？”
　　可橙一想，这话果真没错，看来自己果真是急糊涂了！当即使劲拍了拍额头，说道：“我脑子进水了！”
　　秋兰忙去拉她：“你做什么？仔细头疼！”
　　可橙道：“我有分寸。”拍了一会，自觉头脑清晰多了，这才道，“好了，进去吧。去逗逗小小和静姝，说不定逗着逗着小姨丈就回来了。”
　　秋兰这才松了口气，和她一同进了中门往花厅而去。
　　她们两人来惯了的，因此也无人去通报。从花厅进去空无一人，走到花园里才知道老太太等人正在园子里逗小孩。
　　见可橙两人来了，老太太高兴得很，笑道：“你们来啦？怎么也没人通报一声？我好差人预备茶水干果是不是！”
　　李清道：“老太太，她们是什么人？还预备什么茶水？不叫她们干活就不错了！”
　　秋兰闻言走上前去摸了一把小床上的静姝，笑道：“静姝越长越像小姨了！”
　　李清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偏偏三爷说像他！哪里像他呢？分明是像我多过像他！他那不是胡说八道么！”
　　秋兰道：“小姨，你就原谅小姨丈吧，用三姐的话来说小姨丈就是个‘女儿奴’，自然是觉得女儿什么都像他的了。”
　　可橙使了个眼色给秋兰，秋兰没话找话，拉着老太太问东问西，可橙趁机将李清拉到一边，低声道：“小姨，我找你有事。”
　　李清奇怪得很，这个时候能够什么事？因笑道：“莫不是想念我们家的野山鸡了？我告诉你，现在没有了！”
　　可橙道：“不干野山鸡的事，我这回是真有事。”说罢将她远远拉开，“咱们进房说？”
　　李清将信将疑，笑道：“能有什么事？”
　　待进了房，可橙才将城门口那报关人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又道：“小姨，万一吃了败仗，敌军把二姐掳去了可怎么好？二姐长得好看，万一落进了敌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清听罢，也急了起来，搓着手道：“怎么会这样？你有问过那人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橙摇摇头：“那人一进城就往宫门跑，我追着他，差点就进了皇宫！要不是秋兰拉住了我，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人以‘私闯宫门’为由被投进大牢了！”
　　李清坐立难安，过了好一会，忽然说道：“你说我们急什么？三爷不是快要回来了么？等他回来不就知道了？”
　　可橙道：“小姨丈又不上朝，他负责在国子监教习皇子，又不去金銮殿，报关人进宫……他大概也不知道。我在想着要不要去宫门前等他，等他一出来就让他回去打听？”
　　李清摇摇头：“报关人进宫可是大事，即使他在国子监没听见，但一出门不会听见其他人讨论？他若听见肯定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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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缺乏粮草
　　
　　可橙道：“好吧，我等小姨丈回来。”又问，“婶婶怎么不在家？”
　　李清道：“今天她去布行，我没去。不如就在这里用饭？你想吃什么？我吩咐人给你做。”
　　可橙“嗯”了一声：“随便。”
　　李清道：“可没有随便这道菜。”
　　可橙不回答，在房里来回踱步，踱了一会就出了门，不消一会依旧来到园子里。
　　老太太也是个人精，看了她一眼，问她：“可是出什么事了？”
　　可橙勉强一笑：“没事。”
　　老太太道：“你想哄我？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必是出了什么事了！”
　　可橙忙道：“哪里有出什么事？都好好的呢。”
　　老太太哪里肯信，因说道：“你别哄我，我虽说老了，耳朵也没从前好使了，眼睛也花了，但我这心一向都明朗得很！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可橙只得道：“老太太，我听说西北出事了，我怕二姐和大为哥会出事。”
　　老太太听了她说了，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不过如此！就凭报关士兵的一句话你就确定秋梨出事了？依我说并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橙狐疑地问：“老太太知道？”
　　老太太道：“我一个深居简出的老婆子能知道什么？我是猜的。你想想，西北若真的打了败仗，还用现在才收到信？再说那报关人虽是跑得急，但穿着还是很整齐的是不是？”
　　可橙仔细想了想，的确是，便点了点头。
　　老太太便说：“假如真的吃了败仗，报关人哪里还会穿着整齐，还能喊出一句整话来？想必已经急死了。”
　　可橙苦笑道：“老太太， 这能说明什么？你老人家是安慰我吧？”
　　老太太道：“你信我的话准没错，我就说不会打败仗，即使是打败仗也不会是现在！”
　　可橙将信将疑地笑了笑，心道：“还是等小姨丈回来再说吧！”
　　好不容易到了掌灯时分，饭菜都撤了，江先生还不见回来。
　　可橙不由得更急了，何莉忍不住说：“瞧你急得那个样子，听我的，没事！”
　　可橙道：“我能不急吗？小姨丈一向是酉时回来的，谁知道到了现在还没见人。好容易二叔去打听了，谁知也没回来！也不知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何冰安慰她：“你别急，急也没有用。我看你刚才连饭也没有好生吃，不如我让彩云吩咐厨房给你做一碗甜汤？安安神也是好的。”
　　可橙道：“别说我平时不爱吃甜食，就算爱吃，这会子也吃不下。”
　　何冰道：“我要人做的可不是普通的甜食，而是上等的冰糖血燕， 你要不要？”
　　可橙心道：“我一碗二两的三汤燕窝都吃过呢，血燕——咦，好像还真没吃过血燕。血燕是什么？好不好吃？只是我现在哪里吃得下？”因说道：“不吃不吃我不吃。”
　　何冰道：“你瞧瞧你，怎么急成这样！连我都不认得你了！”
　　秋兰道：“婶婶不知道我三姐和二姐感情最深，从她一听见西北有变，她就慌到现在了！”
　　可橙仔细听这话，怎么好像有点酸？也懒得解释，只顾向门口望去。
　　正在这时，听见小子高声道：“二爷三爷回来了！”
　　众人赶紧迎了出去，七嘴八舌地问：“可曾打听到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橙冲到江先生面前：“可是打败仗了？我二姐怎样了？有没有被人掳走了？”
　　江先生忙道：“你先容我喝一口水再说——“
　　可橙不等说话就倒了满满一杯水送至他唇边：“小姨丈快喝！”
　　江先生不得已灌了大半杯，还没咽下，又听见可橙催促：“小姨丈你说话呀！”
　　李清皱了皱眉头：“快点喝！喝完赶紧说话！”
　　江先生囫囵咽下，缓了口气说道：“哪里有打败仗？可橙你可不要乱说，这话让人听见了可不得了呢。”
　　可橙的心总算安定了一点，忙问：“那是什么原因？”
　　江先生道：“原是因为年初一连下了几场大雨，苏湖两地的粮食未能及时运去，西北大军粮草不足，军中副将何为才遣人回京告知朝廷，让朝廷赶紧备好粮草运送过去不然等到两军开战就来不及了。”
　　可橙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怎么了！吓得我！”
　　李清笑道：“我就说不会有大事了！偏偏你不信！”
　　可橙笑嘻嘻地道：“我现在信了！”
　　江先生却笑不出来，说道：“这几年光是西北和东北的战事就令到仓廪里的粮食空了一半，如今苏湖又涝灾……圣上也是头疼得紧，说西北五万大军，这一批粮草得支持三个月，起码得预备五十万石粮草！现在五十万石粮草去哪里筹措都成问题！毕竟还要顾着东北。”
　　可橙沉吟一番，问他：“小姨丈，五十万石粮草需要多少钱？”
　　江二叔不等他答话就说：“一两银子只能买二石粮食，五十万石粮草起码得花二三十万两白银！”
　　可橙脱口而出：“不如还像江老爷子当年那样带头捐资在民间筹措粮草？”
　　江二叔道：“你还要管这事？”
　　可橙道：“别的人我不管，可是二姐在那里，我总不能不管是不是？再说，二三十万两银子……我筹措一下还是有的。”
　　江二叔一怔：“你打算全出了？你哪里来这么多现银？”
　　可橙道：“我哪里有那么多！我不过是想着贴个公告把一些上好的珠宝出一批，卖得的钱再拿来捐资犒军罢了。”
　　江先生道：“这倒是个法子。京中隐形富豪可不要太多，但愿意捐资犒军的却不多。珠宝就不一样了，好的珠宝可以买来传世，我就不信他们见了好珠宝不想着来买！干脆我放点风声出去，也不提犒军的话，只管让人跟皇宫贵族说何时何地将会有个宝石喊卖会，等珠宝卖了出去，可橙再宣布钱银捐出来犒军，这样可好？只是不知珠宝在何处卖？”
　　可橙道：“还用想么？就在桃源居不就是了？一楼大堂有个高台，我原就想着这么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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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9章 逛逛青*楼
　　
　　可橙一向说干就干，立即就着手印发了三月十五将在桃源居一楼大堂举行拍卖宝石一事，并且到时候还会有美女热舞，还请各界人士千万别错过。
　　印张一发出去，她立即让江二叔带她去京城有名的青*楼——庆春阁。
　　江二叔的脸色变了变：“连我都没有去过，你去那些地方做什么？”
　　可橙道：“做正经事呀！你快带我去！”
　　江二叔道：“我怎知道庆春阁在哪里？好吧，就算我知道，但我从未去过呀。”
　　可橙道：“装什么装？据说庆春阁是京城最著名的那个楼之一，男人哪有不知道的？即便你没去过，你总知道个大概吧？你带我去呗！”
　　江二叔哪里肯，只是说：“让你婶婶知道了，我还不是死定了？你这是存心害我！”
　　可橙道：“是我让你带我去的，我又怎会告诉婶婶？绝对不会！你带我去嘛。”
　　江二叔只得问：“你去做什么？”
　　可橙道：“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不做坏事就是了。”
　　江二叔只得道：“你换身男装我就带你去。”
　　可橙大喜，立即道：“明天一早？你明天一早带我去？”
　　江二叔干咳一声，说道：“哪有人一大早去的？总得黄昏之后才去。”
　　可橙坏笑道：“还说你没去过？要真没去过，你又怎知道早上不开门？”
　　江二叔道：“没去过还没见过么？你真是的！告诉你，你明天穿身男装，我早早吃罢晚饭就去接你！”
　　可橙大喜，立即笑道：“恭候二叔大驾！”
　　江二叔摇摇头：“我这不是作死是什么？要是让你婶婶知道了，我肯定会死得很难看！”
　　可橙嘿嘿笑道：“有我呢，你怕什么？”
　　到了次日黄昏，江二叔果然独自来到赵宅门口接可橙。
　　可橙将头发梳好，挽成一个丸子，用一根翠玉发簪固定了，穿了一身青色男装就要出门去。
　　秋兰也要跟上，可橙忙道：“你还小呢，那种地方可不能去。”
　　秋兰道：“你又去？”
　　可橙道：“我跟你怎么一样呢？一来我比你大，二来我定了亲，别人说什么我也不会怕，可你就不一样了。一来你小，二来你没定亲，假如将来被别人多传几句坏话，那你还要不要说亲了？”
　　秋兰努努嘴：“那又如何？谁说去过那种地方就不能说亲的？”
　　可橙不理她，在镜子前转了几圈，问她：“我帅不帅？”
　　秋兰没好气地道：“不及万苏哥哥多矣！”
　　可橙道：“我信你才怪呢！你不过是妒忌我而已！嘻嘻。”想了想，取了把纸扇，这才点头笑道，“总算像个公子哥儿了！”
　　秋兰轻哼一声，说道：“你可千万不要把那个歌姬招到家里来！”
　　可橙道：“我疯了么？招到家里来？你放心，我自有好法子。”
　　正说着，来福跑来通报：“三小姐，江二爷来了！”
　　可橙“哎”地应了，揣了一沓银票数锭银子，这才昂首挺胸地走出门去。
　　江二叔虽说年过三十，但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此刻手执纸扇站在赵宅门口，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可橙站在台阶上面冲他笑，挥挥手喊了一声：“咦，这不是江家二爷吗？我还以为潘安来了呢！”
　　江二叔笑道：“你这丫头，好好的打趣我做什么？”
　　可橙走到他身边，笑道：“我哪里敢打趣你？我不过是觉得婶婶眼光挺好的。”
　　江二叔道：“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眼光？成亲之前我不过只见了你婶婶两面罢了，前面那几年还真是难为她了。说起来，我还真对不住她。”
　　可橙道：“从前的事过了也就过了，你从今往后好好对待婶婶就是了。”
　　江二叔点点头：“所以今天一早我就把这事告诉了她，获得她首肯之后我才敢出门，不然的话我是断断不敢过来接你的。”
　　可橙道：“原来如此！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没去桃源居呢？原来一整天在家里做婶婶的思想工作了？怕是好不容易才通过的罢？哈哈。”
　　江二叔脸露尴尬地道：“哪里哪里，你婶婶还是很讲道理的。”
　　可橙笑道：“是的，非但很讲道理，还允许你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呢！”说着看了一眼他镶了金线的袖口，啧啧叹道，“像这样的衣裳我一年里不过穿两回！除了过年穿还是过年穿。”
　　江二叔道：“你婶婶原本让我穿家常旧衣的，想来是怕我……引人注目。后来想了想，又怕给你丢脸，才不得不给我一身新衣裳穿，这就罢了，偏又要我沐浴，还往我脸上涂抹了一通！真是的，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打扮过呢！”
　　可橙道：“正是！我这一向见你都是穿家常衣裳，谁知今天穿成这样，还以为你要乘机……做什么呢！原来竟是婶婶一片好心为我！哈哈，看来我错怪你了嘛。”
　　江二叔道：“你可不要胡说！我哪里敢趁机做什么！再说我也没必要乘机做什么。家里娇妻幼子，幸福美满，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偏偏要在外面胡来？”
　　可橙由衷叹道：“所以说老太太把你和我小姨丈教得很好！”又问江二叔，“不知还要走多久？”
　　江二叔道：“不远，你随我去就是了。”
　　不觉走了两刻钟，终于见了到了一处灯火辉煌的所在，拾级而上，抬头一望“庆春阁”三个大字刻在烫金的牌匾上，可橙道：“咦，二叔，你瞧那字！俨然出自名家手笔呀！”
　　江二叔道：“这种地方名人墨宝最多。”
　　正说着话，早有两个打扮得花红柳绿的姐儿迎了上来，一人拉住一个，笑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两位爷好久没来，可把奴家给想的！”
　　江二叔暗道“不好，这叫什么话？我明明是第一次来！可橙听了会怎么想呢？”
　　果然，可橙瞪着他，似乎在问：“你不是说没来过吗？”
　　江二叔有口难辨，因为年纪稍大点那个姐儿已经挽着他的手臂，极亲密地附在他耳边吹气。
　　香气熏人，鸡皮疙瘩冒了一身，江二叔忙道：“姑娘，你别贴那么近——”
　　-
　　
第930章 庆春阁
　　
　　那姐儿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虽不是国色天香，然而也甚是艳丽，举手投足之间大有杀伐决断之风，说出来的话也令人无法反驳：“怎么，爷害臊？爷既来了这个地方，怎么还害臊？昨儿晚上咱俩不是还一同吃过酒吗？”
　　不得了！可橙使劲摆脱身边那姑娘，三两步就冲了上去，大声问：“二叔！你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江二叔语无伦次地道：“我哪里有——我今天明明是第一次来……”
　　可橙冷哼一声：“装！你在我面前装？我回头就告诉我婶婶去！原来你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是我看错你了！”
　　吊在江二叔手臂上那个姐儿听了这话，抛了一个媚眼给可橙：“我叫媚兰，不知小公子怎么称呼？”
　　可橙没好气地道：“我姓赵。”
　　媚兰松开江二叔的手臂，改成吊在可橙身上，笑道：“赵公子，这位爷今儿真是第一次来，你还真别错怪他。”
　　可橙干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一进门就说那些话？”
　　媚兰笑道：“这不是欢场规矩么？客人来了也是寻乐子，咱们把客人哄高兴就什么都有了。倒是赵公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跑这儿来了？”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下，说道，“叔侄两个一起来？倒也不算什么，我还见过父子齐上阵的呢！”
　　江二叔尴尬极了，江家有祖训，从不许子孙踏入风月场所，今天的确是他第一次来，现在见周围好几个姑娘上来搭讪，时不时的又抛个媚眼过来，面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来，说道：“媚兰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媚兰看了银子一眼，说道：“这么点的确也只够借‘一’步说话而已。”
　　可橙忙也掏了一锭银子出来，说道：“这个给你？够一间静室的钱了？”
　　媚兰阴阳怪气地道：“哇！你们叔侄两个真要一起来啊？那要哪个先？我看我先侍候哪个……”
　　可橙的脸瞬间就红了，忙道：“你……你胡说什么！谁一起来？什么先不先的……”
　　媚兰见她脸红，有如见了稀罕物一样，立即指着她道：“咦！你们看，小公子脸红了！到了这地方竟然还会脸红？”
　　附近几个正陪客人吃酒的姐儿听了这话，纷纷跑过来围观可橙，跟看猴子一样指着她笑。
　　媚兰吊在她脖子上，软软问她：“赵公子，你多大了？”
　　可橙不说话。
　　江二叔只得代替她回答：“十六——不过十七吧。”
　　媚兰听得一阵心花怒放：“你不会是个雏吧？”
　　可橙想死的心都有了，干嘛要没事找事来青*楼找舞女啊！就是为了给三月十五的拍卖会开场预热？到底需不需要？搞到现在被围着当猴子看？万一被人发现她女扮男装的身份——那岂不是糗大了？
　　可是应该不会被发现的罢？毕竟自己年纪尚小，身板平平，衣领子又高，别人也看不见她没有喉结——
　　媚兰见可橙不说话，遂拉着她的手，笑道：“你不必紧张，姐姐教你就是了。我跟你说，咱们这儿有个规矩，但凡是雏我都不收钱，反而还给你红包。不过你下次再来玩就得收钱了！”说罢将可橙手上的银子依旧替她塞进怀里，笑道，“你随我来。”拉着她就往楼上走。
　　江二叔来不及多想，立即就跟了上去。
　　楼梯口站着两名彪形大汉，见他上去，伸手一拦，说道：“你不能上去！”
　　江二叔忙道：“刚才那个是我侄儿，我怎么不能上去了？”
　　大汉道：“说了不能就是不能，你且在楼下等着！”
　　可橙忙喊道：“二叔，二叔你快上来！我害怕！”
　　江二叔忙抱拳道：“两位请行个方便，我侄子年纪轻——”说罢掏了两锭银子出来，塞给他们，“行个方便，行个方便。”
　　那两名大汉相视一眼，放下手，说道：“许你上去，可不许大好大叫，仔细吵着贵客们！”
　　江二叔忙不迭道谢，登上二楼，挨间挨间房间找过去。
　　好容易终于听见可橙的声音，忙上去拍门。
　　门很快便开了，江二叔见可橙背对自己好好地坐在那里，方才松了口气。
　　不过很快他便笑不出来了，因为媚兰缓缓从帐后走了出来，她身后还跟着两名满脸杀气的护院，正冷冷地盯着可橙问：“你是什么人？混进这里做什么？”
　　可橙忙站起身道：“媚兰姐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能是什么人？大梁人呗。”
　　媚兰冷笑一声，冲江二叔道：“你过来！”
　　江二叔这时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只得走了过去，脸上带笑说道：“媚兰姑娘，这是怎么了？”
　　媚兰道：“你们是过来捣鬼的对吧？你，”指着江二叔道，“一看就知道你没来过这种地方！手也不摸一下！”又指着可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姑娘！”
　　可橙“哎呀”一声，笑道：“好姐姐，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领口高，也看不见脖子；我还特意压低声音说话，就是为了不让人知道我是姑娘；还有，我特意把眉毛往粗里刷。再加上我长得也不算矮，然后我这个，”指了指自己身上，说道，“前平后板的嘛！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媚兰“扑哧”一笑，说道：“前平后板？这话说得好。你还真是前平后板！”
　　可橙“呵呵”一笑：“我向来知道自己的斤两，从来不刻意瞒人。媚兰姐姐，你笑起来的样子可真迷人！比质问我的时候好看多了！”
　　媚兰正奇怪自己竟然笑了出来，听了这话忙收敛了笑容，问她：“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莫不是寿春阁派过来的奸细？”
　　“寿春阁？什么地方？”可橙奇怪地问。
　　媚兰一怔：“你不知道寿春阁？”
　　可橙茫茫然地摇摇头：“我只知道庆春阁。”
　　媚兰抱着手臂问：“你来我庆春阁做什么？”
　　可橙笑道：“这不是听说庆春阁的姐姐们个个国色天香，舞姿迷人，我心向往之，所以才央求我二叔带我来开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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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老板娘
　　
　　媚兰不信：“就这么简单？”
　　可橙点点头：“就这么简单。对了，媚兰姐姐，你可以带我去见一见你们老板娘吗？”
　　媚兰轻轻落座，又示意可橙二人坐下，这才问：“不知你们要找老板娘做什么？”
　　可橙笑道：“是这样的，我呢，听闻庆春阁的老板娘好生厉害，年纪轻轻的便打理了一个这么大的——”本想说青*楼，后来想想不对，因改口道，“这么大一栋楼出来，心里实在佩服得很，便想着和老板娘促膝一谈，谈谈这生意究竟是怎么做的。”
　　媚兰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听你这意思，莫非你也想开这么大一栋楼？”
　　可橙拼命摇头：“我哪里有这个本事？我只是——怎么说呢，好姐姐，我实话告诉你罢了，我和二叔开了一家酒楼，我们那酒楼过几天要办一场宝石拍卖会，我缺几个能歌善舞的好姐姐，因听人说庆春阁的姐姐们跳舞最好看，所以才女扮男装过来想请几个姐姐去走个过场。”
　　媚兰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早说么！早说也不会闹出这么一大场误会了。”摆了摆手，吩咐那几个手下道，“下去吧，都下去吧。”
　　她身后那几名护院闻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可橙打量了她一眼，试探地问：“姐姐就是老板娘？”
　　媚兰笑了笑：“你怎知道我是老板娘？”
　　可橙：“姐姐气度不凡，发号施令的样子实在不像一般人。”
　　媚兰笑道：“你猜着了，我的确是老板娘。”
　　可橙大喜，忙道：“媚兰姐姐，我家酒楼的拍卖会就定在三月十五酉时开始，不知姐姐能否借给我几个姐姐？”
　　媚兰问：“京中不少富贵人家举行宴会也会请我们庆春阁的姑娘上门助兴，或是弹琴或是跳舞之类的，不过我可明说了，我这里姑娘出了这门一律不陪酒！”
　　可橙一怔：“出了门不陪酒？在家为何就陪酒？”
　　媚兰道：“家里护院起码好几十个，姐儿们醉了也不怕出事，可出了外头一旦喝了黄汤，便是被人捏扁揉碎了都不知道！”
　　可橙不解：“捏扁揉碎了？什么意思？”
　　媚兰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你问你叔。”
　　可橙忙问江二叔：“叔，什么叫捏扁揉碎了？”
　　江二叔干咳一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到时候咱们不要媚兰姑娘家的姑娘陪酒也就是了。”
　　媚兰这才道：“请姑娘们助兴不是不可以，只要价钱出得起，又守规矩，疼着姑娘们，我自是愿意的。”
　　可橙忙道：“我一定谨记媚兰姐姐的话。不过我那个宝石拍卖会啊，因为有点特殊，所以呢，我想媚兰姐姐先挑六个姑娘给我，我得给她们编一支舞蹈出来。”
　　媚兰嗤笑道：“编一支舞蹈？你还会跳舞？”
　　可橙道：“略懂一点点，跳是不大会了，但是编还是可以的。”说着往怀里掏了一枚手指粗的翡翠出来，“这是我给媚兰姐姐的见面礼和定金，未来这些天，我每天得要姑娘们学一个时辰的舞蹈，一直到我确认她们能登台了才作罢。到了三月十五那天晚上，只要她们完成任务，我除了姑娘们每人一些小费之外，另外再给媚兰姐姐八百两银子的谢礼？不知媚兰姐姐可愿意？”
　　媚兰摸着手中绿得滴水的翡翠，笑道：“听上去还不错，我同意！不过，你要编什么舞？可难不难？若是太复杂，我这时间不够，到时候不能登台，双方都不讨好是不是？”
　　可橙笑道：“简单得很，就叫做‘恰恰舞’，很简单，但是热场一流！不信咱们来一段？”
　　媚兰笑道：“好呀！我年纪虽大了一点，但跳个舞还是不在话下的。”
　　可橙吃了一惊：“姐姐年纪大？我看姐姐不多二十刚出头吧？怎么就大了？”
　　媚兰听了高兴：“二十刚出头？你哄我么？我跟你说，我三十出头了！另外，做我这一行的，过了二十五就老啦！过了二十五，无论如何都得找出路了！”
　　可橙道：“二十五正年轻才对吧？怎么就老了？”
　　媚兰叹了口气：“你知道什么呢？我们这些靠粉头过活……”
　　可橙插嘴问：“媚兰姐姐，什么叫粉头？”
　　媚兰一怔：“你不知道粉头？你走进这里竟然连粉头都不知道？”
　　江二叔尴尬地咳了一声。
　　可橙猛然想起当年红花院妈妈那番话，忙道：“您继续说。”
　　媚兰便说道：“咱们门户中的规矩是十四岁便开始接客，一来二去的到了二十五岁也十一年了是不是？十一年是个人都腻了是不是？因此到了二十五岁，是个人都要从良找下家了！你说是不是？”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真是隔行如隔山，受教了！”
　　江二叔听得哭笑不得，因说道：“你们聊，我出去候着。”起身便要出去。
　　可橙忙道：“二叔你别走，我和媚兰姐姐跳个舞，你看看能不能行？”
　　江二叔道：“你们是姑娘，我一个大男人……不合适嘛。”
　　可橙道：“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酒楼没你的份？到时候姑娘们登台跳舞你不看？”
　　江二叔只得依旧落座：“好吧，你们跳。”
　　于是可橙站起身，说道：“这个恰恰舞呢主要是讲求脚和胯部的律动，因此……到时候得穿一些相对没那么宽松的衣裳。好比我今天这一身男装，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合身的。媚兰姐姐，你先看我来一段。”说罢提胸收腹，当真跳了一段，然后说道，“我的妈！许多年没动，差点都不会跳了！”
　　媚兰吃惊得嘴里差点能塞下一个鸡蛋来，喃喃问：“赵姑娘，你这个到底是什么……舞蹈？我怎么从未见过？”
　　可橙道：“这个叫恰恰舞啊！我小时候偶然看见人跳了，然后瞎学了一下，觉得还挺好玩的，所以就记住了。可惜没有高跟鞋……若是有高跟鞋配上爵士乐才好呢。媚兰姐姐，你觉得姑娘们跳这个舞好不好？”
　　媚兰喃喃道：“好极了！非但到时候跳，我还要让她们以后在大堂也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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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2章 练舞
　　
　　毫无意外，可橙客串了一个舞蹈教练。
　　她先是让李清给庆春阁一众姑娘们一人做了两身黑色的拉丁舞专用舞裙，又赶工做了六双高跟鞋，好让姑娘们穿着练舞。
　　不得不说媚兰是块天生的生意好料，她早早就贴出了告示，说庆春阁每晚都有姑娘们练舞，各位贵人想要一饱眼福可千万别错过，届时每个茶位收取二两银子的茶水费就能看一个时辰！除此之外还能得到一张桃源居拍卖宝石的印张，到时候持有印张可以免费进场！
　　京城显贵甚多，遍地皆黄金，二两银子的茶水费算得了什么呢？
　　因此每日酉时不到，庆春阁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对面的寿春阁冷冷清清的，气得老*鸨差点要摔杯子骂人。
　　可橙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穿着一身男装充当舞蹈教练，大咧咧地在那里指导起姑娘们。
　　一众熟客见了，悄悄跑去拉着媚兰问：“媚兰好姐姐，你们这什么时候新来了一位爷？长得怪俊的，莫非也好男风？”
　　媚兰笑也不是，气也不是，少不得打发走了，最后跟可橙说：“三姑娘，看来你还是不宜露脸。”
　　可橙心想：“好吧，不露就不露。”干脆蒙面教学，为了三月十五的珠宝拍卖会，她怎么也得拼搏一次，不是么！
　　高崎是被人流吸引到庆春阁门口的。
　　同行的老六探头去看了一眼告示，因说道：“老七，不如咱们也进去凑凑热闹？”
　　高崎不屑地道：“乌烟瘴气！进去作甚！”
　　老六道：“哪里就乌烟瘴气了？这告示说里头跳的是咱们从未见过的舞蹈，你母亲不是爱看歌姬跳舞么？不如咱们也进去看看？若是好看，等你母亲生日，让人把这些歌姬请进宫去献艺？”
　　高崎听罢，心想：“母亲这两年身子不好，常常病着，若能够让她高兴，说不定病会好得快一些也未可知。”便点了点头，和老六高峥一同进去。
　　他二人身份显赫，自有随从在前后开道护航，因此很快便挤了进去，并且在高峥掏出一锭百两银子后，很顺利地坐到了首席。
　　只是台上领舞那个——身影怎么这么熟悉？虽说蒙了脸，但高崎还是认出那就是赵可橙无疑！
　　过了一会，听见可橙开口指导舞蹈，高崎的心一沉：“果然是她！”
　　高峥饶有兴致地看着，时不时点评一番：“老七，你说那个领舞到底是男是女？男？那身板也太薄了吧？女？毫无波澜的也是个难题。”说着啧啧摇头，自语自语地道，“我还是喜欢凹凸有致、玲珑凸显的，呵呵。”
　　话未说完，高崎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台，猛地把可橙拉下舞台，半搂着她扬长而去！
　　这是什么情况？在场众人个个面面相觑，这是练舞的第七天，也就是说客人们已经看了六天的舞，怎么今天会突然出现这个情况？
　　媚兰反应也是快，笑道：“诸位见笑了，今天是我们领舞哥哥最后一次领舞，从明天起他就不领啦，诸位看姑娘们跳也就是了。”
　　可橙来不及说一句话就一脸懵地被高崎塞进了马车，她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待看清了高崎近在咫尺的脸，方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扯掉蒙面黑布，揉着眼睛埋怨他：“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把我拉出来了？”
　　高崎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可橙道：“庆春阁啊！”
　　高崎道：“既然知道是庆春阁那你还进去做什么？”
　　可橙道：“我做正事。”
　　高崎挑挑眉：“去庆春阁还有正事做？你觉得我很笨？”
　　可橙瞥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你很聪明？我正是在里面做正事，再说你是谁？你管得着么？”
　　高崎气极：“我是谁？你我不是朋友吗？我看见你去那种地方，我好心把你带出来怎么了？你那个万苏要是知道肯定也不会同意你在里头。”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万苏才不会制止我，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支持我。哪像你？你和我什么关系？凭什么管我？”
　　高崎道：“可那是青……楼啊！男人才去寻*欢作乐的地方，你一个姑娘家——那么多地方你不去，怎么跑里面去了？”
　　可橙道：“青*楼又怎么的了？里头的姑娘又没有犯法！再说我进去是传授她们技艺，教她们跳舞的，我有什么错？”
　　高崎不可思议地道：“里头的姑娘没有错？”
　　可橙道：“当然！我并不觉得她们有错！”
　　高崎冷笑：“出卖身体没错？甘愿受辱没错？”
　　可橙冷哼一声道：“我用双手和头脑挣钱，这是我的能力；我农场里的帮工大叔们用他们的力气挣钱，这也是他们的能力。有人有好的厨艺，就靠煮饭炒菜挣钱；有人有伶俐的口舌，因此他们就靠口才挣钱，小到媒婆，大到使臣。
　　里头那些姑娘都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要么是获罪官员的女眷、要么是被父母卖掉的女儿、不然就是孤儿或是被拐卖而来的可怜女子。沦落到这个地方并不是她们的错，你算什么？你一个出生世家的人就能站在高点鄙视她们？指指点点？
　　对，她们是卖笑，她们也卖艺，说不定也会卖身。但她们也只是为了吃一口饱饭而已！这有错么？宁折不弯？以死守节？别用那些狗屁贞节牌坊去要求她们！蝼蚁尚偷生，更何况里头是一条条活生生的生命？你可以看不起她们，但你不可以说她们有错！想不到你竟如此迂腐！我真是看错你了！”言语之间颇为不屑。
　　高崎听得一阵惊愕：“这算什么？难道说你宁愿为了她们和我翻脸？”
　　可橙道：“谁和你翻脸？我不过阐述事实而已！还有，我之所以教她们跳舞不过为的是三月十五那天晚上在桃源居拍卖宝石罢了！”
　　高崎忙问：“你拍卖宝石做什么？”
　　可橙道：“皇榜不是贴出来了吗？说要筹措军粮。我二姐和二姐夫在西北等着，我总不能让他们挨饿。因此我想把万苏送我的一些宝石拿出来拍卖，到时候拍卖所得的银子就拿来买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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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不情之请
　　
　　高崎道：“这主意是好，但那些是……万苏送你的宝石，他会同意你这么做么？”
　　可橙微微一笑：“他肯定会同意，这些年来无论我做什么，他从来不问原因，只会在背后尽全力帮我。”
　　高崎汗颜，又问她：“你拍卖宝石就拍卖宝石，为何还要到这里来？还教人跳舞？这两者有关系吗？”
　　可橙道：“当然有关系！什么人才喜欢风花雪月？有钱人！因此这种地方最多有钱人，所以我才借跳舞之名每天在这里摆下舞台，一面教姐姐们跳舞，一面派发印张，人们口口相传，到了三月十五那天晚上还愁桃源居没人来么？你说是不是？”
　　高崎佩服至极，由衷道：“受教了！”
　　可橙拍掌道：“对了，你是有钱人，不如到时候带几个有钱人去给我捧场？最多我分你一点回扣也就是了！”
　　高崎道：“回扣也就罢了，捧场倒是可以的。你到时候给我一间包间，我领几个朋友同去。”
　　可橙笑道：“这才对嘛！亏得我为人沉着冷静，这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就跟你翻脸了！如今我晓之以利害，连你也佩服我了是不是？”
　　高崎点头道：“是的，刚才是我错怪你了。”
　　可橙想了想，又道：“不对啊，我领我的舞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把我拉出来？就凭咱俩是朋友？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不然的话，就是你——暗恋我？”
　　高崎忙不迭否认：“谁暗恋你！你我是朋友，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姑娘家在那种地方混吧？”
　　可橙道：“我蒙着面好不好？老实说，你究竟有没有暗恋我？有还是没有啊？”
　　高崎自然否认，过了一会又问：“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可橙道：“没有最好。有的话，我首先要谢谢你，谢谢你的青眼相加，只是我名花有主了，还希望你就此打住……”
　　高崎失声笑道：“我从第一次跟你去农场便知道你定亲了，因此你不用反复提醒我。另外我家里早年已经给我预定了两门亲事，虽说我暂时还不清楚是哪两家姑娘，但长辈心中早有定数。因此只等我二十二岁一到就娶那两个姑娘进门——”
　　“两个？”可橙伸出两根手指头，“两个？会不会太多了？”
　　高崎道：“多？三妻四妾不是很平常的吗？”
　　可橙拼命摇头：“所以说咱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万苏要是敢纳妾，看我皮不揭了他的！”说到最后一句，咬牙切齿，眉宇之间凶悍无比。
　　高崎看得一阵胆惊心颤，心道：“被小看这具平薄的身体，要是暴怒起来也是不得了的。”
　　可橙无暇理会他的想法， 因说道：“你话也说完了，事情也搞清楚了，我也不和你多费唇舌了，我得进去找媚兰姐姐道个歉，不然她不好收场。媚兰姐姐为人好极了，我不能陷她于两难。”说罢掀开帘就要下车。
　　高崎忙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送你？”
　　可橙道：“不用了，我二叔会来接我。”
　　才下车，抬起头“咦”了一声，吃惊地问：“二叔，你怎么在这里？”
　　江二叔面无表情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可橙忙道：“那个……高公子是我的朋友，他刚才……以为我被庆春阁的老板娘要挟才不得不登台献艺……事情已经说清楚了，是个误会，是个误会。对了二叔，我得赶紧进去跟媚兰姐姐说一声，你等我啊！”说罢立即就跑了进去。
　　高崎听见说话声，一把掀开帘子，目光与江二叔一接触，江二叔当即愣在那里，脱口而出：“你——你不是七公子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我们家可橙——这是什么情况？”
　　高崎只得道：“我与赵姑娘萍水相逢，蒙她不弃，尚算好友。”
　　江二叔知道他身份显赫，因问他：“你的身份……可橙知道吗？”
　　高崎摇摇头。
　　江二叔盯着他：“那七公子可知道我们家可橙已经定亲了？”
　　高崎点点头。
　　江二叔松了一口气，因说道：“可橙常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所以她特别喜欢交朋友，三教九流各行各业应有尽有。”
　　高崎“嗯”了一声：“我知道。江二爷，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你能看在令弟与我是……一场相识的份上答应我。”
　　江二叔一怔：“什么不情之请？七公子尽管说，我若能做到必定竭尽全力。”
　　高崎停顿了一会，说道：“还望你别将我的真实身份告知赵姑娘。”
　　江二叔奇怪道：“这是为何？”
　　高崎道：“我不希望她对我另眼相看，我希望她只拿我当普通人看待。更不喜欢因为立场不同而失去她这位朋友。毕竟……她二姐夫是太子太师，而我却是七皇子。”
　　实际上江二叔也不知道高崎的真实身份，他只知道这人叫七公子，大概是皇室宗亲，非常显贵。直到此刻方才知道原来他竟是陈妃之子——七皇子？据说七皇子的生母还是最受宠的妃子！
　　我的天！三弟这是怎么搞的？竟然招惹了这么一个了不得的主回来？还有可橙，那丫头和他到底是怎么个萍水相逢法？竟然能令到七皇子当众将她带出庆春阁？臭丫头，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麻烦？
　　江二叔的头好痛，他不得已答应了高崎的请求，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可橙迟早会知道……不知七公子到时怎么办？”
　　高崎幽幽道：“这是我的事，留着以后再说。告辞了！”说罢放下帘子，吩咐车夫扬长而去，甚至连老六高峥也不等了。
　　直到可橙走出庆春阁时，江二叔仍处于震惊状态。
　　可橙犹自未觉，还问他：“二叔，高公子什么时候走的？”
　　江二叔道：“早就走了，赶紧上车，我送你回去。”
　　可橙登上马车，笑道：“二叔，你觉得我的主意可好？”
　　江二叔没说话。
　　可橙又问了一次，江二叔“啊”了一声：“你说什么？”
　　可橙道：“我问你我借庆春阁编排舞蹈的名头，将咱们桃源居拍卖宝石的印张发出去这个主意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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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拍卖大会
　　
　　江二叔点点头：“很好。”
　　可橙笑道：“我那些印张这几天已经全部发完了，明天还得加印一些呢。”
　　江二叔道：“我让人去加印，明晚之前送去给你。”
　　可橙“嗯”了一声，掀起纱窗向外面望了一眼，感叹道：“京城的夜晚可真热闹啊！”
　　江二叔静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问她：“万苏什么时候回来？”
　　可橙道：“前几天派人送信回来了，说尽量赶在四月之前回来。”
　　江二叔盯着可橙看了一会子，最后问她：“他走了这么久，你可挂念他？”
　　可橙脸上一红，说道：“什么挂念不挂念的呢？有点不习惯是真的。”
　　江二叔微微一笑，又问她：“你觉得高公子怎么样？”
　　可橙不假思索地道：“挺好的啊！”
　　江二叔心想：“糟糕，万苏该不会遇到劲敌了吧？这可不行，毕竟他们两个连婚期都定了。我得提醒她一下才行！”他斟酌了一下，说道：“可橙，这个呢，你和万苏是一同长大的，可以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彼此又知根知底的……你们两个成亲也是顺理成章的……”说到这里突然又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
　　可橙奇怪地问：“二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二叔横下心来，干脆说道：“这么说吧，你是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万家的人，这其他的人——你还是不要想啦！”
　　可橙一怔：“我想什么了？其他人？我哪有想其他人？”
　　江二叔脱口而出：“那个高公子——你是怎么看的？”
　　可橙失声笑道：“二叔怀疑我和高公子？怎么可能！我跟你说，我和高公子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上元节那天晚上要不是我一不小心把名帖给了他，说不定我也不认识他呢。”当下将二人相识的经过告诉了江二叔。
　　江二叔心下忖道：“如此说来七公子之所以会出现在桃源居，纯粹是因为可橙的缘故。那他对可橙到底有没有非分之想？”江二叔不敢肯定，他想了想，决定从可橙身上下手，因问她，“你对这个高公子有什么看法？”
　　可橙道：“看法？挺好一个人吧，不过他的身世应该挺显赫的。你知道么？他在珠宝行跟我买了五颗翡翠，明明是一千两的价钱，他偏偏要给我三千两！你说他是不是嫌钱多？”
　　江二叔一怔：“还有这事？”
　　可橙点头：“是的，刚开始我还以为他给错了，后来问他才知道没错。”
　　江二叔问：“那他是怎么解释的？”
　　可橙想了想，说道：“他说‘有价值的东西就必须得用许多的钱才能证明它有价值’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江二叔道：“此言甚是。”
　　可橙道：“虽说有道理，但我总觉得……一样东西的价值未必一定要用钱来衡量吧？”
　　江二叔道：“不然还能用什么来衡量？钱是最直接的衡量方式。”
　　可橙道：“好吧，你说是就是。”
　　不觉间已经到了赵宅，可橙与江二叔告别进去。
　　到了三月十五那天，桃源居外果然被围得水泄不通。
　　可橙高兴得很，她和秋兰两个一人捧了一个大锦盒站在高台后的小小化妆间里面。
　　里头除了她们姐妹两个，还有来自庆春阁的六位姑娘。
　　司仪一职交由媚兰担任，众人都为之侧目，这不是庆春阁的老*鸨么？怎么串场到桃源居来了？
　　为这事，昨晚江二叔特地找可橙谈过一次话，问她“你觉得合适？”
　　可橙道：“有什么不合适？就事论事，我觉得媚兰姐姐很有做司仪的天赋呀！热场特别快！”
　　今日桃源居暂停一日饭市，专做拍卖宝石。
　　在场之人除了一部分桃源居的熟客，另外大部人都是庆春阁的老主顾。
　　江二叔到了媚兰登台之际，才发现这一情况，不禁喃喃道：“看来可橙这主意是对的。”
　　果不其然，媚兰才登台，台下的客人就大声喊道：“媚兰！媚兰！媚兰！媚兰！”
　　媚兰冲台下一笑，手持可橙自制的大喇叭，笑道：“诸位客人们，晚上好！”
　　台下众人高声回应：“媚兰姑娘好！”
　　媚兰笑眯眯地道：“奴家今天也串一下场，若有什么做得不足的，还望各位千万要多多包涵才是！”
　　众人高声呼道：“媚兰姑娘自谦了，咱们不涵媚兰姑娘还涵哪个？”
　　这话一语双关，江二叔抱着双臂站在一侧不禁皱了皱眉头。
　　媚兰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轻声道：“那么闲话少说，咱们现在便进入正题了？”
　　某男高呼：“前事已毕，的确该进入正题了。”
　　江二叔清了清嗓子。
　　媚兰也不恼，含笑高声道：“那么我们先请姑娘们上来跳个舞？”
　　众人听见有姑娘看，随即高呼：“有请姑娘们！”
　　媚兰笑道：“姑娘们脸皮薄，还望各位也要疼惜点才好，可不要把她们给吓坏了。”
　　鼓声响起，舞台后小房间两侧的门一开，款款步出六名身穿黑纱裙，脚踏高跟鞋的曼妙女郎。
　　这种装束前所未见，闻所未闻，众人不觉看呆了。
　　接着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伴随着琴音，六名女郎在台上分成两排，张开双臂，挺胸收腹踮起脚，开始了极有节奏的律动。
　　可橙乘众人目瞪口呆之际，同秋兰悄悄走出小房间，在舞台前的席位坐好。
　　一曲舞罢，台下死水一般静默，过了半响，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六名女郎脸上露出了满足自豪的笑容。
　　媚兰无比高兴，这情形，想必等拍卖会结束，她庆春阁的大门还会被客人们踩烂！这差事可真不赖，看来赵家三姑娘的确像传言一样无所不能嘛！她看了一眼台下的可橙，笑得脸若春花。
　　看客们还未过瘾，又大声喊道：“求姑娘们再献上一舞！”
　　媚兰笑眯眯地道：“待会还有！现在我们请三姑娘上台说句话可好？”
　　台下不少人都听过三姑娘的名头，只知道她是个极聪明的姑娘，但真正见过她的只有桃源居的部分老主顾，如今听见请三姑娘说话，自然大声道：“好！”
　　-
　　
第935章 你来我往
　　
　　众目睽睽之下，可橙捧着锦盒登上了舞台。
　　底下那帮桃源居的看客为了将自己与庆春阁的主顾区分开，看见三姑娘登台，便在那里交头接耳地道：“这便是三姑娘，人可好了！从不店大欺客，仗势欺人的。”
　　那些来自庆春阁的客人皆是一怔：“这姑娘看着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二楼所有包间的窗户全都打开了，不少客人伸出脖子来观望，以一睹三姑娘的真容。
　　这伙人当中也有来自于大梁朝权力顶端的高崎高峥等人。
　　高峥向来爱凑热闹，拍卖宝石可是盛会，他堂堂六皇子焉有不来之理？六皇子高峥与七皇子高崎以及八皇子高嵠向来喜欢混在一起，十皇子高嶙偶尔也会加入他们，但六皇子等人嫌他年纪小，十次里倒有五次不带他。最后也是高崎看在高嶙之母与他生母陈妃是表姐妹的份上才带上他。不过高嶙今日没来。
　　老六高峥与老八高嵠两人自舞女登台后就伸长了脖子去观望，时不时惊叹道：“我的天！那天看着不觉得怎么样，如今这几个姑娘穿上黑纱裙子以及这个鞋子倒真是无比惊艳！老七，你不看？”
　　高崎端着杯子道：“有什么好看的？”
　　高峥鄙夷一笑：“不好看你又来？假清高！”
　　高崎不说话，他不过在等一个人出场罢了。
　　舞女们退至幕后，媚兰再次登台，直到她说出请三姑娘说话时，老六忍不住低声嘀咕：“这个三姑娘是什么人？怎么众人对她好像都特别期待？”
　　直到可橙站上舞台，笑吟吟地接过媚兰手上的喇叭，冲台下看客道：“各位贵客们晚上好！三姑娘在此先多谢各位的到来，感谢各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的宝石拍卖会！我感到无比荣幸！”
　　八皇子笑道：“六哥你听听，这姑娘说话真有意思！”
　　六皇子喃喃道：“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他想了想，忽然一声惊呼，“我的天！老七！下面站着那个不是你那天搂出去的——小后生吗？”
　　高崎便知道赵可橙登台了，马上放下手中的杯子，快速走至窗前，往中间一站，把老六老八往两旁一拨开，大有独占最有利位置之势。
　　六皇子挣扎着挤上去，艰难地说：“老七，那小子难道不是小子？而是个姑娘？”
　　高崎悠悠道：“不然你以为？”
　　六皇子喃喃道：“幸好是个姑娘，不是个后生……那天吓得我还以为你……好男风！心想难怪你小子不近女色，原来好男风……心里还替你急了好些天！原来是个姑娘！难怪你……呵呵，老七，你是不是动春心了？”
　　高崎道：“瞎说什么！”
　　六皇子嘿嘿笑道：“不用解释，我懂的！”
　　可橙已经打开了锦盒，取出了今天的开场宝贝血红宝石，众人见她润白如玉的掌心静静卧着一枚鸽子蛋般大小的血红宝石，不觉倒抽了一口凉气。
　　可橙命一旁的伙计将早已备好的琉璃灯取过来，就着灯光照了照，说道：“诸位且看，这枚红宝石没有一点瑕疵！乃名副其实的极品！“
　　灯光下，红宝石的光芒流转缠绵，众人啧啧叹道：“传世之宝啊！”
　　可橙笑道：“刚才那位大哥说得不错，这枚红宝石绝不愧对传世之宝的称号，诸位想想，若拥有这么一枚宝石传给后代该是一件多么令人称羡的事？”
　　台下有人道：“那是自然，只是这个价格未免也令人望而却步！三姑娘，你这分明就是让我等无路可走呀！”
　　可橙笑道：“各位稍安勿躁，这是开场的宝贝，自然是重量级的，后面还有许多呢！丰俭由人，丰俭由人！哈哈！”
　　一人道：“那请三姑娘说说，这枚开场宝贝得多少银子起卖？”
　　可橙道：“这枚宝贝啊，乃是我的箱底货，若不到万不得已我哪里会动他？无可奈何呀！因为贵重，价格自然也会偏高……”
　　有人道：“既是三姑娘的宝贝，那你为何还要叫卖？难怪姑娘缺钱花了？”
　　可橙道：“不知诸位有没有看过街上张贴的皇榜？”
　　众人面面相觑，各自问：“皇榜可多了，不知三姑娘说的是哪一份？”
　　可橙道：“皇榜有曰苏湖涝灾，西北缺粮，陛下要向民间筹措粮草。我乃大梁子民，也想略尽绵薄之力，因而将这些世间难得的宝石取出来拍卖，打算用所得的一半银两来筹措粮草……”
　　众人万万没想过一个年方十六的少女竟会有这份心思，不禁大为赞叹：“三姑娘心怀家国，实为我辈中的楷模！”
　　可橙谦虚道：“诸位谬赞了。正所谓‘天下兴亡，人人有责’，我虽为女子，但自来有国先有家，如今国家有难，自然应当站出来竭尽全力。诸位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高声呼道：“三姑娘所言甚是！不知这传世宝贝价值几何？若我有能力立即就买了！”
　　可橙道：“这一枚宝石价值不下万金，起拍价为二万两白银！”
　　此时媚兰手提响锣，敲了一下：“传世红宝石一枚，起拍价为——二万两白银！”
　　楼下占了六成的庆春阁客人，当中不乏富家子弟，有人听见二万两就能拍下价值万金的红宝石，立即就举起牌子道：“我要！”
　　可橙看了一眼他手上的牌子，上面写着“胡世经”，因笑道：“胡大哥，我记住你了！”
　　媚兰便高声道：“还有人出更高价格吗？”
　　立即有人又高举起牌子道：“我出二万一千两！”
　　可橙定睛一看，上面写着赵仕敬，不禁笑道：“赵大哥，你和我是本家呀！只是你的名字和刚才那位胡大哥的名字撞音了呢！”
　　众人听罢都笑了起来。
　　媚兰便大声道：“二万一千两一次！还有出更高价格吗？”
　　胡世经立即道：“我出二万二千两！”
　　赵仕敬不甘示弱，立即举牌道：“我出二万三千两！”
　　这二人你来我往，很快便将价钱抬高到四万两，可橙高兴极了，照这个形势下去，二十五万石粮草很快就要有着落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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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热情高涨
　　
　　胡世经的吆喝止步于赵仕敬的四万一千两，他心想：“罢了罢了，这枚红宝石虽然价值万金，只是我身上实在没这么多银子……罢了，罢了，出门应该看黄历才对！这个三姑娘也真是的，竟然声明不得赊账！每拍卖完一件藏品须得现结银子！谁没事往身上带那么银子出门？”
　　这想法才刚冒出，媚兰在台上冲他魅惑一笑，说道：“胡爷莫不是没带够银子？无妨呀，让仆从回家去取也就是了！”
　　胡世经一拍脑袋，自言自语地道：“我疯了！连这个都忘了！”立即冲一旁的仆从道，“立即回家让夫人开箱子拿钱！”
　　仆从忙问：“老爷要取多少？”
　　胡世经道：“五万！”
　　仆从屁颠屁颠地去了。
　　赵仕敬听了不免急了起来，忙道：“三姑娘，我身上有现银！”说罢命随从把箱子打开，登时黄澄澄的金子闪瞎了众人的眼。
　　媚兰深知这个赵仕敬是个富有之人，这才怂恿胡世经遣仆从回家取钱与他互斗，如今见了不禁笑道：“赵爷，你这一箱金子大概值——”
　　赵仕敬高声道：“五万两绰绰有余！”
　　众人咋舌，心道：“谁知大堂里也会坐着如此富有之人？原本还以为有钱人都在楼上的包间里坐着呢。”
　　楼上包间那些人却不急着起哄，且等他们再吆喝一会，待差不多了再一掷千金一锤定音才够震撼全场呢！
　　可橙见赵仕敬把一箱金子推了出来，因笑着问：“照赵大哥的意思是喊价五万吗？”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子将价钱提高到五万？那也太夸张了吧？
　　不少人嘀嘀咕咕地道：“有钱啊！豪富啊！不知这赵公子是做什么的？”
　　听见有人道：“人家可是山西来的客商！山西客商没钱谁有钱？”
　　赵仕敬听了这话，脸上倍感有光，立即道：“对，就是五万！我出五万！”
　　胡世经不由得慌了，忙道：“三姑娘，我仆从回去拿银子了——你也不等我一等？”
　　可橙歉然道：“胡大哥放心，后面还有许多宝贝呢！您且等着，绝对会有你的份！”
　　听这口气，这枚鸽子蛋一般大小的红宝石属于自己了？赵仕敬笑得意得志满。
　　这个价位尚算可以吧，可橙笑了笑。
　　媚兰便大声道：“五万两银子一次！”
　　半响无人作声，媚兰又道：“五万两银子两次！”
　　可橙道：“喊足三次，这枚红宝石就会归赵爷所有——”
　　话音未落，媚兰便又道：“五万两——”
　　正在此时，楼上有人朗声道：“我出十万两！”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十万两？一下子提高五万？疯了么！
　　媚兰大喜，立即道：“楼上的客人，麻烦把包间号告诉我一下。”
　　“冬雪。”
　　可橙心里一颤，冬雪的客人好像是高公子？我的天，他又要做雷锋以证明这枚红宝石到底多有价值了？这可不行，这枚红宝石虽说难得，但价值——记得万苏是一两千两银子收回来的，若十万两卖出去——好像太黑心了！可橙摇摇头，说道，“楼上的朋友，这位赵爷出五万两喊价即将三次了——”
　　冬雪包间一个长得极为俊俏的公子朗声道：“即将三次而已，又没有定下来！我偏爱这红宝石，有心拿来赠予我所爱之人，难道三姑娘不允？”
　　可橙抬头看他一眼，见是素不相识之人，便问他：“不知公子贵姓？”
　　此人真是六皇子高峥，只见他微微一笑，轻摇折扇，说道：“三姑娘喊我峥公子便是了。”
　　可橙便说道：“峥公子，我这枚宝石虽说价值万金，但能喊卖出五万的价钱已属难得，您要是花十万——我觉得价钱偏高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怔，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这三姑娘莫不是太老实了？哪有人不想多赚钱的？竟然嫌自己的东西太贵？”
　　可橙道：“诸位听我一句，但凡事物都有其价值衡定，就这枚宝石而言，价值高于十万就超出我的接受范围了。”
　　六皇子笑道：“人人都说商人们‘无利不起早’又说什么‘无商不奸’之类的，但我看你却不像。倒像个难得的儒商。”
　　可橙道：“峥公子过奖了，此乃我个人操守，自我从商之日起便决定要遵守一辈子的。”
　　六皇子道：“你有你的操守，我也有我的准则。世间事物是有其价值衡定这话没错，可是有价值的东西更应该摆在它应摆的位置上，而钱就是衡量这件东西有何价值、价值几何的最有效途径。因此我出价十万两！”
　　可橙咂舌，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
　　六皇子又道：“相信三姑娘是个守信之人吧？”
　　可橙点头：“诚信乃为商之道，我自然是守信的。”
　　六皇子便说：“三姑娘在开场之前就说过此次拍卖宝石价高者得，那么这枚宝石是我的了？”
　　可橙只得道：“是的，这枚红宝石是峥公子的了。”
　　六皇子便命仆从送了一箱金子下来，在楼上道：“这些黄金加上银票就是十万两银子，请姑娘笑纳。”
　　自有张掌柜在一旁验看，过了一会江二叔道：“十万两收齐。”
　　可橙大喜，命伙计捧着宝石送上冬雪包间。
　　为了安慰赵仕敬与胡世经，可橙特地一人送了他们一枚花生大小的上品翡翠。
　　东西虽小，但价值起码几十两银子，众人见了无比羡慕，纷纷道：“原来买不到也有宝石送！三姑娘可真大方！看来我们也应当吼两嗓子才行！”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的热情无比高涨，但凡有珍品取出，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喊价。
　　不到半天，可橙身旁的钱箱子已经装得半满，二十万两银子已经妥妥有了。而此时锦盒里的宝石不过才拍了一半，这速度令到可橙有点懵。
　　但凡参与过喊卖的客人要么获得小吊坠，要么获得玻璃摆件，半天下来，人人手上都捧了点东西，个个都对三姑娘感恩戴德。
　　胡世经的仆从已经取钱归来，胡世经终于扬眉吐气地以五万六千两白银拍了一枚比开场宝石稍为逊色的红宝石，他怀里揣着红宝石，手上捧着可橙送的玻璃摆件以及小翡翠，兴奋得忘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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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压轴宝贝
　　
　　最后可橙捧出一个绛红色的锦盒，说道：“接下来便是我们的压轴宝贝登场了！”
　　众人听见是压轴宝贝，个个都屏住气息，伸长脖子紧紧盯着可橙的动作。
　　只见可橙啪的一声打开锦盒，一颗西瓜大小的翡翠白菜出现在众人眼前！
　　可橙娓娓道来：“这块翡翠天然生成一颗白菜的模样，绿的绿，白的白，从未经过人工雕琢，各位若是不信，大可以上前来鉴赏一番。不过千万得当心，因为这颗白菜价值五万金！”
　　众人哗然：“五万金？！怎么可能？刚才那颗红宝石不过也才价值万金而已！”
　　可橙道：“此事说来神奇。”说着命人搬来琉璃灯，将白菜捧起来，对着灯光一照，笑着问，“诸位可留意到这颗玉白菜的菜帮子上隐隐约约有个红字？”
　　坐在前头的看客认真一看，拍掌道：“咦！还真有个字！”
　　可橙道：“诸位再看看，到底是什么字？”
　　前头那几个人道：“看不真切……三姑娘，我们可以上台看吗？”
　　可橙道：“可以呀！前面几个大哥请上来。”
　　前头五人闻言立即离座登台。才登上台，未等走近他们已经看到一个淡红色的“寿”字！
　　“宝物啊！吉祥物啊！”五人齐声感叹，依依不舍地下了台。
　　其余人等一听，纷纷道：“三姑娘，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可橙干脆捧着锦盒，命伙子手持琉璃灯跟着自己下台走了一遭，教一众人等大饱眼福。
　　走了一圈后，可橙重新登上台，说道：“这颗白菜起拍价是十万两白银！诸位可以出价了！”
　　一时之间竟然无人出声，可橙心道：“这颗白菜可了不得了，竟然吓到一众公子哥儿都不敢吭声了？”她不禁看了一眼江二叔，这颗白菜可是江府老太太的珍品呢，难得她老人家竟然舍得将如此宝物拿出来！无论如何，这颗白菜若拍出了高价，绝不能全部捐了，起码得返还一半给江家老太太！
　　过了一会，楼上春意包间有个声音道：“那颗白菜到底有何玄机？三姑娘可否把白菜送上来让我等一睹为快？”
　　可橙道：“可以。”当即交由江二叔送上二楼，目送他进入春意包间。
　　过了一刻钟，江二叔端着白菜下来，在可橙耳边说了一句。
　　可橙立即道：“有位神秘公子出价二十万两！不知在座可有竞价者？”
　　二十万两？真是财大气粗！
　　在场众人都呆呆摇头，太可怕了！二十万两！
　　无人竞价。
　　媚兰便大声道：“二十万两白银一次！”
　　全场寂静无声。
　　媚兰再次大声道：“二十万两白银两次！”
　　就在众人以为神秘公子这次要抱得白菜归时，冬雪包间的六皇子竟然冒了出来，说道：“这颗白菜我也喜欢，三姑娘，我出二十五两，你看在我是老主顾的份上，不如让给我罢了？”
　　可橙吓了一跳，心道：“我还不知道你和高崎一伙的？你买还不是等于他买？逗我玩呢？你们哪来这么多钱？”因犹豫道：“二十五万两？这个……”
　　话音未落，春意包间有人道：“三十万两！”
　　包间内的高崎微微一笑，朝六皇子伸出四根手指头。
　　六皇子心底暗骂一句“胡闹”，嘴上却说：“我出四十万两！”
　　在场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凉气，这个峥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买了开场宝贝不够，现在还要跟神秘人抢这压轴宝贝？
　　春意包间静了下来。
　　六皇子暗自心焦，心道：“好你个老七，玩出火来了吧？这会子你我身上的银子已经不多了，哪里还能拿出四十万两来？待会要被人笑话了！丢脸！我要被你害死了！”
　　高崎不慌不忙地冲他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六皇子不得不脸上假装满不在乎地道：“四十万两银子一次……”
　　媚兰高兴极了，她瞥了一眼三姑娘身侧的箱子，心道：“假如我记得不错，那里头的东西已经超过三十万两了，那么接下来这四十万两进了账，妥妥的收入七十万两白银！三姑娘高兴起来，说不定谢礼翻倍也有可能呢！”
　　于是媚兰高兴地道：“四十万两白银一次——”
　　无人竞价。
　　六皇子急坏了，眼看着就要从楼上跳下来了，毕竟于他而言性命事小，面子事大，若没真金白银交上，他宁愿一头撞死在这桃源居，届时父皇怪罪下来，就要老七偿命好了！谁叫他出这个馊主意？！
　　高崎还不是不急。因为他知道对面那人绝不会放弃这份绝佳的寿礼——
　　果不其然，春意包间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五十万两！”
　　全场沸腾！
　　高崎微微一笑，竟然冲六皇子竖起六根手指！
　　六皇子暗骂了一句：“丧心病狂！”可还是喊了一声，“六十万两！”
　　这下轮到可橙心慌了，她低声问江二叔：“叔，我亲叔，那上头坐着的到底是什么人？这不是胡闹吗？”
　　江二叔悄声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呢？反正这钱不收白不收。”
　　可橙心下稍定。
　　春意包间的主人似乎怒了，因为众人听见楼上似乎响起了杯子砸板壁的声音。
　　声音停，只听见上头那人说了一句：“八十万两！”
　　全场死寂！
　　高崎拍拍双手，说道：“六哥回来。”
　　六皇子松了一口气，离窗归坐，往嘴里灌了一杯茶，狠狠道：“我真是被你们两个玩死了！”
　　高崎道：“六哥此番总算为父皇尽心了不是吗？筹措粮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六皇子哼了一声，说道：“我不稀罕这名声！倒是你为了博人欢心，竟然砸了我十万两白银进去！我不管，你得双倍奉还！”
　　高崎淡淡说道：“六哥不要我府上那匹汗血宝马了？”
　　六皇子咬了咬牙，怒道：“算你狠！这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我——”
　　高崎脸上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若有下次，我一定会提前告知六哥，好让六哥备好足够的银子。”
　　六皇子气得一连灌了三杯茶这才道：“你就作吧！再过两年，等你娶了王妃我看你还怎么作！”
　　听了这话，高崎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
　　
第938章 你疯了！
　　
　　六皇子便问他：“这个三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令你一个不近女色的和尚一反常态？”
　　高崎不说话。
　　六皇子又道：“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娶回家当妾？”
　　高崎摇摇头。
　　六皇子皱了皱眉头：“侧妃？”
　　高崎依旧摇头。
　　六皇子不敢置信地问：“当王妃？”
　　高崎依旧摇头。
　　六皇子忍不住道：“这又不是，那又不是，你到底想怎么样？”
　　高崎注视着杯中淡绿的茶水，轻声道：“她几年前就定亲了，连婚期都定了，就在今年八月。”
　　六皇子听得瞪目结舌，半响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你疯了？！”
　　高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什么！我又不是为了娶她。”
　　六皇子和八皇子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那你怎么还为她一掷千金？你疯了吗？”
　　高崎起身走近窗边，遥遥看了一眼舞台上忙着清点春意包间一箱钱银的可橙一眼，说道：“你们可真狭隘，我就不能为筹措钱粮尽一分力么？”
　　六皇子怔了一怔，怒道：“你不狭隘！那你干嘛拿我的钱来充大方？”
　　高崎笑道：“六哥，咱们兄弟之间谈钱岂不是太见外了？你说是不是？”
　　六皇子“啧啧”道：“好话坏话都让你说尽了！罢了，咱们走吧！”
　　高崎道：“急什么呢，不如咱们过去和老五打声招呼？”
　　六皇子闻言，厌恶地道：“何必找不自在？咱们当不知道就是了。”
　　高崎摇摇头：“我可以装不知道，你却不能。”
　　六皇子奇道：“为何我不能？”
　　高崎笑了起来：“不知道刚才谁和人家老五叫阵？”
　　六皇子气狠狠地道：“就我傻！总上你的当！我下回要再跟你出来我就喊你哥！”
　　高崎笑道：“谁叫六哥是爱马如命之人，偏偏我府上又有几匹汗血宝马呢？隔三差五赛赛马也挺不错的。”
　　六皇子彻底投降。
　　春意包间神秘客人的银钞送下之后，江二叔亲自将翡翠白菜送上包间，又附赠了两颗龙眼大小的红宝石。用可橙的话来说就是物超所值了，不送点东西，实在良心不安。
　　粗略一算今晚所得已逾一百一十万两白银！
　　可橙一锤定音，所得白银有六十万两用以筹措粮饷！剩余的五十万两则交还给翡翠白菜的旧主人——江家老太太！
　　所有熟客的眼神全部聚焦在江二叔身上，众人此时才知道原来这个江二爷才是翡翠白菜的持有者，不禁对他另眼相看，七嘴八舌地打听江二叔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有一件如此难得的宝贝。
　　过了一阵，难免又有人问起来：“三姑娘年纪轻轻的，不知道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宝石的？连珠宝街的老店都弄不来这么大颗、毫无瑕疵的宝石呢。”
　　还有人道：“我看三姑娘那些宝石倒像是舶来品。难道不是本国原有的？”
　　又说人道：“想必是的，毕竟三姑娘的农场里进了那么多的舶来菜蔬是不是？只是不知道三姑娘在海外有什么关系？难道说传闻中的海事局真是你本家开的？”
　　可橙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些宝石的确是舶来品，大多从爪哇以南等偏远小国运来的。只是说什么海事局是我本家开的全是谣言，但我有个好友手上有一支船队倒是真的……”
　　“好友？”有人问，“不知是什么样的好友？三姑娘不如多告诉我们一点？”
　　可橙微微一笑，脸上竟然破天荒出现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羞涩，只听见她清了清嗓子，说道：“那支船队的所有者便是我青梅竹马的……咳咳，未婚夫婿。”
　　“哇！原来三姑娘定亲了？只是不知道这位有船队的少年英才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可否让我们见上一见？”
　　可橙笑道：“各位，以后有的是机会呢，等将来他回来了，我保证让大家见上一见！”当即敲定了今晚所有善款的去向，又特地让众人推举了两个德高望重的街坊出来，好让他们监管桃源居如何用这笔银子筹措粮饷，以做到公平公正，毫无欺瞒。
　　众人不禁为三姑娘的做法所折服，纷纷道：“三姑娘，这是你和二爷的银子，你们爱怎么筹措就怎么筹措，我们哪里敢监管？”
　　可橙正式道：“话可不能这么说。与其说是监管，倒不如说是见证？我今天借筹措军粮之名召开这宝石拍卖会，开场之前我就声明所得银子将有一半用以筹措军粮，等宝石拍卖出去了，我却拒不承认，到时候别人怎么看我？以后再有这种事别人还敢信我吗？再说借朝廷的名头来做虚事可是大逆不道的！我赵家与江家都是本分的生意人，凡事都应做到有理有据才行，不然的话谁会信服我们？诸位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众人再次折服，纷纷道：“三姑娘言之有理！”
　　待宾客散尽，可橙大手笔给了媚兰一千五百两的酬银，那六位舞女也各自得了一百两白银的谢礼。其余等伙计个个皆有赏赐。
　　媚兰高兴极了，千恩万谢地坐上了可橙为她们雇的马车，一个劲地冲可橙道：“三姑娘，下回再有这样的事记得还过来找你媚兰姐姐呀！”
　　可橙笑道：“一定一定！”目送她们转过街角，这才回店。
　　伙计们不等发话已经自动自觉地打扫起地面来。
　　可橙忙道：“今天辛苦大家了，先别忙，我们明天放一天假好不好？”
　　跑堂那两个伙计忙道：“哪里辛苦？今天高兴着呢！跟着三姑娘，连客人们都高看我们一眼！感觉我们自己也为筹措军粮出了一份力，心里不知多高兴呢！”
　　众人纷纷附和道：“没错，我们正是这样想的。”
　　可橙笑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我的好伙计，就跟我的家人一样！既是一家人，肯定不能让大家太过辛苦是不是？这样吧，今晚咱们再辛苦一下，先把这场地弄干净了，明日放一天假？后天一早准时上工？”
　　众人齐声应道：“就按三姑娘说的办。”
　　高崎这时候才领着兄弟仆从等人从二楼下来，可橙见状忙迎上去抱拳答谢：“多谢高公子捧场！”
　　高崎也不多说，抱拳回礼，点头一笑，竟就此去了。
　　-
　　
第939章 捐资犒军
　　
　　可橙说到做到，到了第二天一早，立即就和江二叔两个亲自驾车去筹措粮草。
　　周边的州县他们全都去了一遍，耗时十日终于用拍卖宝石所得的六十万两银子筹措了将近八十万石粮草以及一批冬衣棉被！
　　粮草集齐那一天，所有参与过拍卖会的宾客都挤到桃源居门口来观看，最后不得不依靠百姓之力将这一批粮草全部运送到户部。
　　户部尚书周启忠是个清官，见状吓了一跳，心道：“究竟是何人做的好事？”四下发动手下去查，谁料一时查不到好心人也就罢了，偏偏还引得全城轰动，人人都想目睹这捐资之人，因个个将户部围得水泄不通，可惜可橙与江二爷见粮草运到，自知有官府安置，已然飘然遁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百姓众多，若想彻查也非难事，周启忠派手下走访了许久，终于得知这桩善事原来是由一个姓赵的姑娘以及江府二爷所为。
　　户部尚书心想：“这可是大事！无论如何也应当禀告陛下，恭贺陛下得此良民福星！”
　　主意打定，户部尚书周启忠当即亲自监管一众幕僚清点了粮草冬衣，一一入了仓廪，全部登记在册，预备明日大朝会之日上奏陛下，再命押运官将八十万石粮草与冬衣全部押往西北！
　　次日乃四月初一，乃每月一次京中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全都要来参加的大朝会。
　　周启忠身穿朝服，手持牙笏进了朝房。
　　见当中有一官员在座，生得仪表堂堂，虽已五旬开外，但仙风道骨，大有古人之遗风。
　　周启忠好感顿生，忍不住上前询问，譬如：“你是何处来的官员？怎么仿似未曾见过你似的？”
　　此人正是原百花镇知县林治，现在的五品东阁大学士。按理说东阁大学士是五品官员，只负责起草诏令及审议奏章，一般朝会无需到场，但每月初一的大朝会则是例外，逢每月初一，京中所有五品以上官员须得全部参加，是以林治也坐在朝房之内。
　　林治见他手持牙笏便知对方的官阶要比自己高，便微微一笑，恭敬道：“下官林治，主管起草诏令，二月下旬才进的京。”
　　周启忠想了想，说道：“原来你便是去年由两广巡抚举荐的百花知县林治？久仰大名啊！”
　　林治一怔，心道：“他是谁？连我也知道？”
　　周启忠道：“我乃户部尚书周启忠。”
　　户部尚书周启忠？素有清名。林治略有耳闻，当即与之交谈起来。
　　正谈论得高兴，听见钟声响起，梁帝高湛稳坐龙庭，等众臣山呼万岁已毕，一旁的太监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因是大朝会，一众大臣手持朝笏，有事的便出班启奏，无事的就站在一旁倾听。
　　又有礼部尚书上前启奏，说后日乃陛下寿辰，臣已备好何处设宴、何处燕坐等等杂务。
　　梁帝听得脑瓜疼，挥挥手道：“你说了算，你说了算，到时朕只管吃喝听曲也就是了！”
　　到了最后，户部尚书周启忠道：“回禀陛下，臣有事启奏！”
　　梁帝道：“未知爱卿所奏何事？”
　　周启忠道：“回禀陛下，臣特为陛下道喜来了！”
　　梁帝一怔：“道喜？朕的生日还没到，你现在就道喜？岂不是太早了？哈哈。”
　　周启忠道：“臣今日道喜并非为陛下祝寿。”
　　梁帝奇怪道：“不为祝寿？却是为何？”
　　周启忠道：“臣祝贺陛下得喜得良民福星……”当即将昨日午正时分户部门口忽然多出八十万石粮草以及一批冬衣一事一五一十禀告了，又说，“这捐赠粮草之人事成之后竟然就此悄然离去，臣实在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梁帝忙问：“民间还有这等良民？周启忠，你可查出来是何人所为没有？”
　　周启忠道：“回禀陛下，经过臣一整天的搜寻，已经打探出捐资之人了！”
　　梁帝大喜，忙问：“不知究竟是何人所为？”
　　周启忠道：“臣听闻此事乃一家住桂花街的赵姓姑娘与登甲巷的江府江二爷所为。”
　　梁帝忙问：“这赵姓姑娘何在？江府二爷又是什么人？你可一一打探清楚了？”
　　周启忠忙道：“回禀陛下，臣昨日打探清楚后，因天色已晚，不便扰人，因此就没有上门问讯。臣觉得此事乃陛下之福，理应先回禀陛下才能定夺。”
　　梁帝皱了皱眉头：“你不打探清楚了，却教朕如何赏赐？”
　　周启忠道：“臣并非毫不知情。臣听说这位赵姑娘在京城南郊开了一家农场，去年秋收之后还开仓赠米，做过许多善事，深得周边百姓的厚爱，人人都尊称其为‘三姑娘’。至于这江府二爷，乃三姑娘的亲戚，又是合作伙伴，此次捐资犒军正是江赵两家所为，据说每人出了三十万两白银！”
　　梁帝道：“京中还有这等为国为民的商人？如此说来，朕的确应该好好赏赐一番！”
　　周启忠道：“陛下圣明。但臣认为目前应当尽快安排押粮官将粮草与冬衣押往西北才是。”
　　梁帝道：“爱卿所言甚是！周启忠听旨！”
　　周启忠立即下跪。
　　梁帝道：“朕命你立即安排人马尽快将粮草与冬衣押往西北，绝不能让一个士兵饿着！”
　　周启忠高呼：“臣领旨！”说罢立即退出安排相干事宜去了。
　　又有一名官员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应该让这位赵姑娘与江二爷成为万民之表率，为显陛下之仁心，以安百姓之良心，陛下应当厚赏赵姑娘与江二爷。”
　　梁帝点头道：“爱卿所言甚是。只是不知这位赵姑娘……具体的来头是什么？”
　　正自思索，位列后位的林治出列了，只听见他高声奏道：“陛下，臣认得这赵姑娘。”
　　梁帝忙道：“你是？哦，新来的大学士对吧？”
　　林治忙道：“是的。”
　　梁帝皱了皱眉头，说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赶紧上来，上来回话！”
　　林治道：“陛下，臣不过一个五品官员，不敢僭越上前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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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圣上褒奖
　　
　　梁帝不悦地道：“朕让你上来你就上来，哪来那么多话说？”
　　林治只得走上前来。
　　梁帝见他面目飘逸，生了一丝好感，因笑道：“你刚才说你认得那个赵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说看。”
　　林治便将自己在百花镇当了八年知县一事简略说了，又将赵家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有一年旱灾，三姑娘领着杏花村的村民上山挖渠引水，同年整个镇子几乎颗粒无收，唯独这杏花村的村民有口饱饭吃。这倒罢了，秋收之后，三姑娘又开了一个授课讲座，周边所有镇子的百姓都去她家农场取经。末了，她还每人赠送两斗米，几乎把当年的收成送出去了一半。臣那时因为听人说起这事，便乔装上门听了半天课，临走之时三姑娘还赠臣两斗米。臣哪里敢收？因感念她的德行，在与师爷等人商量过后，特别减免了百花农场二十年的地租。”
　　梁帝点头道：“免得好，免得好哇！”
　　林治继续说道：“到了第二年，朝廷派遣都水监崔少卿到当地监管水利，三姑娘又捐资请民夫扩宽河道——”
　　梁帝道：“这事朕也依稀记得，崔钟雷的述职报告里有写。”
　　林治道：“后来过了两年，三姑娘又把农场开到了京城。自那以后，臣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倒是此番进京，因缘巧合之下曾处置了一众强行要租借赵家农场用以上巳节踏青的恶仆，不过因为诸事繁多，至今也未能见上三姑娘一面。”
　　梁帝忙问：“怎么回事？天子脚下，谁敢强行租借赵家农场用以私用？”
　　林治摇摇头，说道：“恶仆逃得飞快，臣捉不到他们。”
　　梁帝大怒，说道：“来人，务必给我彻查此事！”又道，“后日便是朕的生日宴，那个礼部尚书——”
　　礼部尚书忙出列：“臣在。”
　　梁帝指着林治道：“你是起草书令的大学士，朕命你拟一道圣旨，不，两道，还是两道吧，将这赵家三姑娘与江家二爷召进宫——”不等林治说话，又指着礼部尚书道，“你给安排两个座位，朕要请这两位大梁国的万民表率来参加朕的生日宴！”
　　礼部尚书忙道：“是，陛下。”
　　林治大吃一惊，原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忍住了，当下便要入列。
　　岂料梁帝指着他道：“你去哪里？你以后就站在第——四排上朝吧！”
　　林治一脸懵：“陛下，臣只是个五品——”
　　梁帝摆摆手：“从现在起你就是从三品了！来人来人，赶紧给林大人换一根牙笏！赶紧入列，赶紧入列。”
　　众人心道：“陛下这回是真高兴了，昨天还为西北军粮头疼，谁知今日就解决了！这不，一下将一个与赵姑娘有渊源的五品大学士擢升为从三品大学士！木笏变牙笏！收获可真大！”
　　这时候，梁帝似乎注意到林治总是有意无意往皇子太师江毅这边瞥过来，因问他：“林治，你总看着朕的皇子太师做什么？”
　　林治忙道：“回禀陛下，这位皇子太子江毅……臣认得他。”
　　梁帝来了兴趣：“哦？你认得？江爱卿，你倒说说看，你认不认得这位林大人？”
　　江毅出列道：“回禀陛下，臣的家乡与百花镇只相隔数十里路，林大人乃百花镇的父母，臣的确曾见过林大人。”
　　梁帝道：“对啊，朕差点忘了你们是同乡。对了，既是同乡，那你可认得这个三姑娘？”
　　江毅只得道：“回禀陛下，这位三姑娘的……小姨正是臣的妻子。”
　　梁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好哇！你个江太师，瞒得够紧的啊！说，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江毅说道：“回禀陛下，那个江府二爷……正是臣的兄长，也就是臣的二哥。”
　　梁帝猛地一拍掌，说道：“原来如此！我说江太师，这是好事，你怎么瞒得这么紧？竟然一点口风也不露？若不是周启忠今日上奏，你江家以及赵家做的好事从此不就埋没了？”
　　江毅道：“身为大梁子民理应为国尽力，此乃臣一家的职责，若只为人前扬名，这善事不做也罢了。”
　　梁帝站起身道：“诸位爱卿听听，这才是国臣风范！若我大梁官员人人都有江太师这份胸怀，又何愁国家不强盛？”
　　众臣听罢，齐齐跪倒，山呼：“此乃陛下之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帝大喜，当即道：“礼部尚书，你记住了，后天在朕的生日宴上，朕要厚赏赵姑娘与江二爷！”
　　礼部尚书忙应了。
　　林治从未想过他不过说了一番话就能够官居三品——这奇事可算得上是闻所未闻了！他向来两袖清风惯了的，心中难免觉得很是忐忑，因此退朝之后连脚步也虚浮了起来。
　　出了朝房，一帮平日对他这个五品大学士冷眼相加的朝臣个个都凑过来道喜，又有请客的，又有想送礼恭贺的，林治少不得一一婉拒了，只身加快脚步往午门走去。
　　才出午门，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林大人，走这么快是赶着回家与夫人庆贺吗？”
　　林治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是户部尚书周启忠，忙拱手道：“周大人开什么玩笑！再说下官家中只得一个孙女，妻子儿子媳妇早在多年前已经去世了！”
　　周启忠愣了一下，忙道歉：“对不住了，林大人！”
　　林治摆摆手：“不知者不罪，不知者不罪。”又问，“周大人不是去安排押运粮草一事了吗？”
　　周启忠道：“已经安排完毕，我正有事要请教林大人，所以特地在此等候，不知林大人可否赏个脸一同去寒舍喝一杯？”
　　林治对这个户部尚书也有好感，略加思索便应了。
　　周启忠大喜，侧了侧身子道：“请！”
　　两人并肩往周宅而去。
　　后面那些朝臣远远见了，心道：“原来这林治与周启忠有一腿！看来他们才是一堆的！”
　　那些与周启忠交好的朝臣见了彼此会心一笑，那些与周启忠交恶的则不住的冷笑，心道：“仗着一个种田丫头才升的官职，也不值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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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1章 过高人越妒
　　
　　圣旨当晚就送到了江府与赵宅。
　　可橙等人见宣旨太监在门前落马，还以为他们进错了宅子，一径地说：“诸位莫不是认错门口了？”
　　结果宣旨太监道：“白字黑字写着赵家三姑娘赵可橙接旨，难道还有错？”
　　可橙大吃一惊：“我？我为何要接旨？我的天！”
　　宣旨太监笑眯眯地道：“赵家三姑娘昨日与江家二爷筹措粮草送到户部，圣上大喜，因此特地命洒家过来传旨让三姑娘与江府二爷后日巳时进宫参加圣上的寿宴——”
　　可橙顿悟：“原来如此！”
　　赵宅一众人在太监的指导下全部面北跪下，听太监念罢圣旨，齐齐磕头：“民女接旨，谢陛下隆恩！”
　　可橙素日撒钱撒惯了的，知道这些宫里来的人更加怠慢不得，使了个眼色给秋兰，秋兰会意立即捧了一匣银子出来。
　　可橙双手递到太监手里，说道：“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公公们不要嫌弃。”
　　那太监掂量了一下，遂笑容满脸地接了，又教导她：“后日辰时过后自有宫车会来姑娘家门口将姑娘接进宫去，还望姑娘早点梳洗。另外因为需要见驾，还需穿上华服才行。行为举止等也要分外注意，还望姑娘切记。”
　　可橙点头如捣蒜，一一应罢，领着一众家人仆从站在门口看宫车远去，这才进门。
　　秦伯才关上大门，小红就“哇”的一声惊呼起来：“三小姐！你竟然要进宫参加圣上的寿宴？我的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秋兰也道：“我的娘啊！万万想不到会有今天。好三姐，你可有好衣服没有？没有的话得赶紧让小姨给你做一身！不行，我去找找看！”说罢飞也似的跑了。
　　来福来旺两个亦惊讶不止，他们只知道三小姐了不起，但万万没想到她竟会了不起到会有进宫参加皇帝寿宴的一天！
　　这个晚上，赵宅无比沸腾，秋兰领着小红、小青、许大娘以及陈婶来福来旺几个为可橙准备后日的寿宴着装。这个说穿红的好，那个说穿粉的好，这个又说穿绿的好。
　　可橙被迫试了一身又一身，最后实在招架不住了，只得道：“放过我行么？我再也不要试了！”
　　秋兰道：“那怎么行？这是进宫去，务必要齐齐整整漂漂亮亮的才行，不然就是大不敬。”
　　陈婶也苦口婆心地劝道：“四姑娘这话说得不错，三姑娘你得重视呀！不然到了御前，圣上要是恼了可怎么好？”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圣上总不会因为我穿得不好看而恼吧？哪里有这么小气的圣上？”
　　陈婶忙道：“可不许乱说话！到了御前你要是再敢胡说到时候可不止被人说一顿了！便是杀头也有可能！”
　　陈婶初识可橙时，她还是个小姑娘，因此陈婶一向拿她当孩子看待，与许大娘等的态度完全不同，一向也只喊她三姑娘。
　　可橙听了这话，当即道：“我的好陈婶，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吧？哪就至于乱说话了？你且放心，我自然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陈婶又叮嘱道：“圣上若问你话，三姑娘可千万要记得不能直视圣颜，不然也是大不敬。”
　　可橙道：“行了，我知道了。”
　　秋兰忙问：“可想要穿哪身衣服了？”
　　可橙道：“不是有一身月白色的么？我就穿那身好了，到时候戴上耳环，再往头上用串珍珠把头发绕一圈也就是了！没的搞那么隆重做什么？”
　　陈婶道：“三姑娘说得也是，这民间姑娘总得有点民间姑娘的样子，姑娘那些贵重首饰也不要戴了，免得被别人惦记。”
　　可橙道：“我知道了，你们尽管放心也就是了。”
　　这一夜，秋兰兴奋莫名，拉着可橙问东问西，不停问：“三姐，你说宫里到底是怎样的？人可多不多？好不好看？”
　　可橙道：“自然是多的，不然人家为什么要说皇帝有三宫六院又有无数嫔妃？另外还有许多禁军护卫？”
　　秋兰道：“哎，我还真想进去看看！”
　　可橙道：“有什么好看的呢？不过是亭台楼阁华丽一些，人多几个，园子再大一点也就是了。要是让我选，我宁愿待在农场里呢。”
　　秋兰摇摇头道：“话虽如此，但见识一下也是好的。”
　　可橙便说：“等我去见了，出来的时候再告诉你可好？”
　　秋兰点了点头，挽着她的手臂问：“三姐，我今晚和你睡一个床好不好？”
　　可橙道：“好吧，你可不能说梦话！”
　　秋兰道：“你才说梦话呢！再说我睡着了哪里还能控制自己不说梦话的？我有那能耐么？”
　　姐妹二人说了一晚上的话，至天明方才入睡。
　　才睡醒就听见有人在外面说话，可橙趿拉着鞋子推窗一看，原来是何冰和李清两个来了，正在廊下和小红说话。
　　可橙冲她们喊了一声：“婶婶，小姨，你们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李清道：“还早？不早了！我和你婶婶过来给你送衣服来了。”
　　可橙不解：“好好的送什么衣服？”
　　李清道：“预备你明天和二哥进宫参加圣上的寿宴呀！”
　　可橙道：“费那心做什么！我已经有衣服穿了！”
　　李清道：“就你那几身衣服哪能穿进宫？”
　　可橙开门出去，打着呵欠道：“我的衣服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
　　李清不屑地道：“好什么好！这些年要不是我在你衣着上面留心，也不知道你要把自己弄成什么样了！十来岁花儿一样的年轻，偏偏每天不是青衣就是蓝衣白衣！”
　　可橙道：“容易打理嘛！小姨又不是不知道我忙！”
　　李清道：“我不管，明天太早，我怕是赶不过来，因此我今天过来把衣服给你送来，另外我教你梳头发，到明天你穿上我给你的衣服再梳着我教你的发髻，然后带上我给你的凤钗——保证艳冠全场！”
　　可橙道：“我要那么好看做什么？惹人注目？我没那兴趣。小姨，我不过一个种田的姑娘罢了，就该有点种田姑娘的样子，过高人越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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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2章 金殿召见
　　
　　拗不过李清，到了圣上寿宴那日，可橙只得穿了一身淡红色的衣裳，梳的是时下最常见的桃心髻，留了一大络头发垂在胸前，秋兰羡慕极了：“三姐，你头发真多！”
　　可橙道：“说来也怪，怎么我头发这么多？”
　　秋兰取了一串细小的珍珠缠在她发髻间，又取了一枚碧玉发簪插上，最后道：“这样可好？”
　　可橙冲镜子里看了一眼，往左耳塞了两枚米粒般的绿玉塞，右耳则塞了两枚红色的宝石，最后笑道：“这样就好了！”
　　秋兰取笑道：“我就没见过有人像你这样！总喜欢两耳戴不一样的耳环！”
　　可橙道：“我偏偏喜欢这样。”
　　说笑了一会，眼见辰时已过，便说道：“出去吧，前天那公公说巳时之前得进宫呢！”
　　一行人在门口等了一刻钟，果然见宫车逶迤而至，而江二叔已经端坐在上面了，可橙等停了下来，挥手与众人作别，也坐了上去。
　　此去皇城南门倒也不远，不过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进了宫，自然要下车走路。
　　可橙安安静静地跟在江二叔身后，路过数橦巍峨的城楼，数不清的亭台楼阁，最后来到了保和殿前。
　　太监将二人领进大殿，自有人上来为他们安排席位。
　　最后可橙被安排在江二叔下首，可橙低声道：“二叔，我原以为要把我安排到哪个角落呢，原来还与你坐在一起，倒也不错。”
　　江二叔道：“咱两个人第一次进来，若是真分开来坐还有什么意思？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了。”
　　彼时皇帝未曾出席，在座的多数是亲近臣子宗亲之类，其中也不乏高官子女。
　　不过高官子女自有他们的交流圈子，像可橙江二叔这些陌生面孔，他们又怎会留意？更别说上前搭话了。
　　面前的小几上摆了几碟果品，可橙也不客气，已然吃了起来。
　　江二叔笑道：“你倒是不拿自己当外人。”
　　可橙道：“不吃白不吃，既然来了，总得试一试宫里头的东西才能走是不是？二叔，你吃不吃？”
　　江二叔摇摇头：“我不吃零嘴。”
　　可橙嗑了几枚瓜子，忽问道：“怎么不见我小姨丈？”
　　江二叔道：“谁知道呢，宴会不是还没开始么？咱们两个是另行被人接进宫的，你小姨丈却是天刚亮就进宫了。”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要我说这保和殿还真的恢弘至极，这大殿也特别长，只是陛下离咱们那么远，咱们坐在后头又怎能听到他说话？你说是不是？”
　　江二叔道：“听不听见也罢，咱们应应景就走好了。”
　　二人说了半天，忽然有人行上来笑问：“二位可是江二爷与赵家三姑娘？”
　　江二叔一怔：“阁下是？”
　　那人笑道：“我乃户部尚书周启忠——”
　　慌得江二叔忙拉着可橙抱揖见礼。
　　周启忠笑道：“何必多礼？二位随我来。”
　　江二叔一怔：“去哪里？”
　　周启忠道：“领路太监不懂事，把两位安排到了下首，我奉旨意要领你们去上首安坐呢。”
　　江二叔道：“我们一介平民怎好坐上首？周大人莫不是搞错了？”
　　周启忠道：“你们虽是平民却是了不起的平民。”
　　江二叔问：“此话怎讲？”
　　周启忠笑道：“陛下近来一直为西北军粮发愁，二位慷慨解囊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陛下深感安慰，因此才命林大人拟圣旨召两位入宫参加寿宴。既然将两位请了进来，又岂能安排在下首？”
　　江二叔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了一大半，因说道：“如此说来，是大人将这事禀告陛下的？”
　　周启忠道：“没错。两位如此慷慨，我总要让两位得到应有的赏赐。”
　　江二叔忙道：“多谢周大人！”
　　可橙没理会那么多，她正打量着这座偌大的宫殿，就这面积而言，以他们刚才坐的位置，皇帝在上头说话，他们还真听不清晰。
　　走了长长一段红地毯，周启忠终于指着面前一排小几道：“两位请坐。”
　　江二叔领着可橙坐了，放眼望去，两面还摆着十来张桌椅，应该是亲王皇子公主之类的席位，最上头靠背搭着龙纹锦缎的椅子自然是皇帝的席位无疑。
　　龙椅旁边另外摆了四把椅子，应是皇后、贵妃、太子等人的席位。
　　巳时未到，皇帝还未出席。
　　可橙百无聊赖，又开始嗑瓜子。
　　江二叔问她：“可要喝茶？”
　　可橙道：“正想喝。”
　　江二叔便给她倒了一盅茶，细声道：“可不能多喝，润润嗓子也就是了。毕竟也不知道这宴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呢！”
　　可橙了然，因笑道：“哈哈，我知道，人有三急嘛！”
　　江二叔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埋怨道：“看透不说透你不懂么！再说我与你男女有别是不是？”
　　可橙摇头笑道：“有什么别？在我眼里你都成我亲叔了！还有什么别呢？”
　　江二叔道：“你和秋梨两个是越发的不拿我当回事啦！前番大为命人送信回来，秋梨竟在信中问你小姨‘江老二与我小姨丈可好？’你听听，这算什么？”
　　可橙笑道：“证明我和二姐拿二叔当自己人，要是你再年长几岁，便是让我们喊你义父也不是不可以。”
　　江二叔道：“还义父？想必是算计我送你们嫁妆罢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所以说你就是我们的亲叔啊！这都让你猜到了！我们还要不要活了呢？”
　　正说着，忽听见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尾音拖得又尖又长，刺得可橙耳朵一阵酸爽。
　　皇帝与皇后、皇子、公主一众人是从大殿一旁的侧门进来的，众臣见大人物到了，个个出列跪在地上山呼万岁，江二叔与可橙两人也跟着众人又跪又喊。
　　梁帝今日兴致甚高，笑道：“诸位平身！”
　　众人高呼：“谢陛下！”然后有序归坐。
　　可橙与江二叔两个才坐下，又听见梁帝道：“今日乃朕的寿宴，诸位宗亲与近臣前来，朕很高兴。”
　　皇帝话音刚落，只听见一人道：“父皇，儿臣有寿礼要献给父皇。”
　　可橙等人坐在小几面前看得也不真切，她也没想着要看，可是当听见众人惊呼道：“好一颗翡翠白菜！”时，她猛然一惊，与江二叔两个齐刷刷望过去，果然见到那颗熟悉的翡翠白菜被端端正正地摆上了皇帝面前的条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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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3章 很像我一个故人
　　
　　难道说当日买翡翠白菜的是当朝皇子？
　　可橙与江二叔对视一眼，脸上无限震惊。
　　因相距略远，可橙并没看清献礼之人的面容，唯听见梁帝笑了笑，说道：“这翡翠白菜，”细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道，“此物应是浑然天成，倒也别致有趣。”
　　那皇子便朗声道：“父皇不知此物另有玄机。”
　　梁帝“哦？”了一声，似是不信：“不过贵而难得罢了，还有何玄机？”
　　只听见那人冲一旁的太监道：“你把琉璃灯取来。”
　　太监应声而去。
　　梁帝狐疑道：“这不是说另有玄机么？怎么去取琉璃灯了？高峻，你倒是给朕说说究竟有何玄机？”
　　高峻微微一笑：“请父皇稍等。”
　　少顷，太监将琉璃灯取来，高峻命他点了灯，捧起那颗翡翠白菜道：“父皇请看！”
　　梁帝初时不以为意，过了一会遂瞪大了眼睛，惊诧至极地感叹：“果然是另有玄机！这个‘寿’字莫非也是浑然天成？”
　　高峻道：“正是！”
　　梁帝甚喜：“高峻啊，如此难得之物不知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此物应该极其贵重，不知你花了多少银子方才买来的？”
　　高峻道：“回父皇的话，这翡翠白菜原是儿臣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花了些钱是真，更难得的是缘分，此物在父皇的寿辰之前出现，又偏偏让儿臣给遇上了，可知是上天注定要献给父皇的，儿臣如何能够不倾尽家财去求？父皇威震四海，理应在千秋之际得此奇物。”
　　梁帝道：“难为你有孝心，来人——”
　　太监凑了上来。
　　梁帝道：“难得五皇子如此孝顺，朕焉能让他破财？赏金银一箱，南珠十斛！”
　　高峻忙道：“父皇，儿臣不要赏赐。”
　　梁帝问：“不要赏赐？那你要什么？说！只管说！”
　　高峻抱拳恭敬道：“儿臣只愿父皇龙体安康，诸事顺遂！至于赏赐，儿臣并不需要。”
　　可橙听得无比佩服，这个五皇子高峻可真会说话！哄了皇帝一番，非但孝心有了，连赏赐也赚到了。
　　梁帝大感欣慰，叹道：“果然不愧为朕的好儿子！高峻说得不错，身体安康最为重要……”瞥了一眼身旁的两个空位，眼中似有深意。
　　高峻装作惊讶地道：“咦！怎么今日不见太子与皇后娘娘？”
　　梁帝低声道：“他们母子两个常年病着，如何能够上前来！也不知道几时才是个头！”
　　一旁的张贵妃笑道：“陛下何必忧心？皇后娘娘的病自有好太医为她诊治，想来不碍事的。倒是高峻今日献的寿礼甚是用心，陛下难道真不赏他了？”
　　梁帝道：“赏！当然得赏！来人，照赏金银一箱，南珠十斛！”又冲高峻道，“可不许推辞！朕总不能让你破费！”
　　高峻只得“勉为其难”地谢了恩。
　　可橙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滴溜溜转了起来，金银一箱想来不下于一万两银子，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未可知，至于南珠乃最为贵重最为难得的珍珠，一颗龙眼大的就值数百两甚至上千两，十斛……价值实在难以估计，如此一来，这个高峻的投资包赚不赔，难怪他当日能够狠下心用八十万两银子买这颗翡翠白菜了，原来是包赚的生意！看来这个高峻的头脑很是灵活嘛！
　　想到这里，她不禁低声道：“二叔，这个五皇子比我还会做生意！”
　　江二叔微微一笑，低声道：“现在还不是说话的时候呢。”
　　诸位皇子献过礼，有的是奇石，有的献墨宝，有的献名画，梁帝都一一赏赐了。
　　忽听见张贵妃道：“陛下，怎的今日不见七皇子？”
　　梁帝看了一旁七皇子的生母陈妃一眼，问她：“高崎哪里去了？”
　　陈妃忙陪笑道：“高崎说得送一份别处生面的寿礼给陛下，因而迟了一点……”
　　梁帝皱了皱眉头，自宝座上站了起来，哈哈笑道：“今日乃朕的寿辰，各位宗亲、爱卿能够前来，朕很是高兴！诸位不必拘谨，尽管吃喝说笑就是。”
　　众臣齐声应诺，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多谢陛下！”
　　早有小宫女按照众人的等级以及位置端上精致果品菜肴等放在各自面前的矮几上，可橙看着自己面前那碟鸽子蛋以及长寿面、干果等陷入了沉思，难道说这便是寿宴上的宫廷菜？
　　仙乐奏起，数名舞女袅袅娜娜走入大殿，左一下右一下地比了起来。
　　这个宫廷舞曲乍看之下还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只是看得久了，难道会审美疲劳，毕竟往左甩甩袖子，再往右甩甩袖子也没甚意思。
　　可橙想：“还不如我的恰恰舞呢！”
　　她边吃东西边百无聊赖地看着众舞女脸带微笑地努力取悦在座众人，不禁问：“二叔，你觉得这个舞好看还是庆春阁姐姐们的舞还看？”
　　过了半响还未见江二叔回应，可橙转头一看，才发现江二叔坐在那里目光呆滞地盯着某一个方向。
　　可橙奇怪地问：“你怎么啦？”
　　江二叔还是不答话。
　　可橙随他的目光看去，见到斜对面遥遥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丽人，观其打扮应是妃子之类的，她身边还坐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皇子，小皇子在嗑瓜子，那妃子正安静地坐着，眼神飘飘渺渺，似乎完全不在乎眼前这盛宴。
　　江二叔看向她的眼神似乎充满震撼与不敢置信，可橙倍感诧异，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二叔，你看什么？”
　　江二叔如梦初醒，轻轻“啊”了一声，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可橙狐疑地道：“对面坐着的怕是皇帝的妃子之类的，你定定看着人家做什么？难道说你见她长得好看便呆住了？”
　　江二叔连连摇头：“我……并没有。”
　　可橙不悦地道：“还说没有？那你刚才是做什么？二叔，我可是什么都会告诉婶婶的。”
　　江二叔勉强一笑：“我岂敢？”
　　可橙仍是不信，只是说：“那妃子长得的确好看，不过我婶婶也不差是不是？不然的话小小也不会那么俊。”
　　江二叔道：“我知道了。只是对面那……人，那妃子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我才一时怔住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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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你是皇子？
　　
　　可橙“哦”了一声，也没多问。
　　一曲已罢，舞女们退了下去。
　　梁帝正要说话，恰好太监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道：“禀陛下，七皇子的礼物来了。”
　　梁帝道：“是何礼物？”
　　太监道：“奴才不知，七皇子说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张贵妃撇了撇嘴，意有所指地道：“难道比五皇子的寿礼更用心？”
　　梁帝还未说话，就听见陈妃说：“姐姐这话妹妹可听不懂了，怎么我家高崎就一定比不上你家高峻了？”
　　梁帝“呵呵”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七皇子进殿！”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鼓声响起，梁帝愣了一下，喃喃道：“高崎这孩子捣什么鬼？献个礼还要伴奏？”
　　张贵妃嘲讽一笑：“总是多生事端！”
　　话音未落，但见两列身着黑纱裙的姑娘款步走进大殿，可橙定睛一看，惊讶道：“二叔你看！这不是庆春阁那几位姐姐吗？她们这是……她们怎么来了？还有，最前面那个不是……媚兰姐姐吗？她也来了？”
　　江二叔茫茫然摇头：“我也不知。”
　　姑娘们走到殿前福了福，脆声道：“恭祝陛下千秋！现为陛下献上一舞。陛下请看！”
　　说罢鼓声与琴声交叠响起，那几位姑娘便排成两排极有节奏地跳起舞来。
　　在座众人常见的都是水袖舞，哪里见过这种别开生面的舞蹈？何况姑娘们的衣着也新潮，黑纱紧身舞裙，高跟鞋，都是众人未曾见过的，因此一时之间都不觉看呆了。
　　一曲已罢，意犹未尽，梁帝道：“再来一曲！”
　　姑娘们笑盈盈地道：“是，陛下。”遂就鼓乐又跳了一支舞。
　　二曲过后，姑娘们盈盈下摆，再次恭祝陛下千秋。
　　梁帝大喜，当场就一人赏赐了她们纹银一匣，又多赏了一件玉石摆件给领舞的媚兰。
　　姑娘们风情万种地谢过恩，然后在太监的带领下退下。
　　梁帝笑道：“七皇子这礼甚有心思！”
　　这话才说完，殿外一人昂首阔步走进来，半响行到金阶前，朗声笑道：“儿臣祝寿来迟，还请父皇恕罪！”说着便要下拜。
　　梁帝忙道：“不必多礼，快坐着去。”
　　七皇子道：“今日乃父皇千秋，儿臣须得行完礼方能坐下。”说罢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梁帝大喜：“我儿甚是孝悌，快快赐座，快快赐座。”
　　可橙听到这里已然呆住，这人的声音怎么如此熟悉？仿似在哪里听过似的？她拿眼睛看着江二叔，问他：“二叔，上头说话那人……那人是谁？”
　　江二叔道：“你说呢？”
　　可橙摇摇头，喃喃道：“不会是他吧？他竟然是皇子？”
　　江二叔微微一笑，并没答话。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高崎竟然被安排在可橙斜对面落座，也就是坐在那小皇子的旁边。
　　可橙定定看着他，仿佛在问：“你是皇子？”
　　高崎似乎没看见她，只顾和身旁的小皇子说话。
　　那小皇子对他也甚是恭顺，还抓了把瓜子给他，不过高崎微微摇头拒绝了。
　　这时候，梁帝表彰了最近因为安排西北粮草押运而大出风头的户部尚书周启忠，当场赏了他一箱金银。
　　周启忠拒绝了，说道：“安排押运西北粮草乃户部的职责，也是臣的分内之事，因此臣不敢领赏。”
　　梁帝道：“朕赏你就是赏你，你又何须决绝？在爱卿的主管之下，户部一向都是清水衙门，你的俸禄也不多，朕赏你一点银子也算是为了犒劳你，快快收下。”
　　周启忠道：“多谢陛下。但臣受之有愧。”
　　梁帝道：“你有愧，那其他人哪里还有脸敢坐在这里吃喝？”
　　周启忠道：“回禀陛下，臣之所以说臣受之有愧是因为粮草并非是臣筹措而来，而是来自民间的百姓。陛下想想，民间百姓私下将财产变卖用以筹措粮草匿名送至户部，这一份忠君爱国之心又岂是臣能比得上的？因此臣说自己受之有愧。因此陛下的赏赐，臣不敢独领。”
　　梁帝道：“你这话说得有理。对了，那两个捐资犒军的百姓叫什么名字？”
　　周启忠恭敬道：“一人姓江名信，乃江太师的兄长，人称江二爷；另一人姓赵，名可橙，众人皆称之为三姑娘。”
　　周启忠此言一落，可橙斜对面那妃子的脸色变了变，迅速从太虚中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说话的周启忠。
　　梁帝“唔”了一声，说道：“朕有命他们两人来参加寿宴，不知可否到场？”
　　周启忠道：“回禀陛下，他们叔侄两个都来了。”
　　梁帝道：“不知在哪里坐着？你叫他们出来见驾。”
　　可橙看了江二叔一眼，低声问：“我们要不要出去？”
　　江二叔：“肯定是要的。”因领着她走了出来，往金阶上的周启忠走去。
　　那妃子已然呆住了，随着江二叔与可橙渐行渐近，经过她这一桌时，她竟不知不觉站了起来。
　　江二叔目不斜视，他领着可橙在金阶前跪倒，恭恭敬敬地磕头行过礼。
　　梁帝道：“起来回话。”
　　两人便起了身。
　　梁帝问江二叔：“你叫江信？”
　　江二叔道：“是的，草民江信。”
　　梁帝遂看着可橙问：“你姓赵？”
　　可橙道：“是的，我……民女姓赵名可橙。”
　　梁帝竟笑了笑，说道：“说甚草民与民女？难得你二人如此忠君爱国，便是在朝之人也比之不及，因此朕许你们自称‘我’。”
　　江二叔连称不敢，倒是可橙道：“多谢陛下。”
　　梁帝又关切地问了几句，譬如你们的主业是什么、农场开在何处，今年收成可还好之类的话。
　　江二叔与可橙一一作答。
　　梁帝又道：“朕听说赵家的百花农场在京中甚有名气，心里甚是向往，你——可橙对吧？不知可否邀请朕前去参观一下？”
　　可橙忙道：“陛下要来，那是百花农场的福气。不知陛下想何时前去？我好安排一下。”这个梁帝很可爱呢，竟想去农场玩？
　　-
　　
第945章 昔日林妹妹，今日林贵人
　　
　　梁帝正要说话，猛见下面有妃子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忙问她：“林贵人这是怎么了？”
　　那妃子便是林贵人，她想起久远的往事，陷入回忆不能自拔，直到梁帝关切的声音响起：“林贵人怎么站起来了？可是身上不好？”
　　林贵人这才道：“臣妾没事，只是坐得久了有点乏累犯困罢了。”
　　梁帝忙道：“你那边的桌子比朕这里要矮，坐得久想必会不舒服，可难为你了。你过来。”
　　林贵人一怔。
　　梁帝指了指一旁空出来的位置：“你过来这里坐着。”
　　林贵人摇摇头：“那是皇后娘娘的位置，臣妾不敢坐。”
　　梁帝道：“她又来不了，你坐一坐她的位置又怎么了？”
　　林贵人依旧摇头，淡淡道：“陛下，臣妾要先行告退了。”
　　梁帝不悦：“现在就告退？寿宴才刚刚开始。”
　　林贵人依旧淡淡地道：“臣妾昨晚在御花园赏花吹了风，现在头突突的疼。”
　　梁帝一听，赶忙道：“既然如此，那便下去好生歇着。”
　　林贵人福了福，飘飘然离去。
　　可橙隐约记得曾听崔钟雷提起过后宫有个林贵人，此人待皇帝一向冷淡疏离，但皇帝偏偏喜欢往她跟前凑。如今看来这个妃子必是林贵人无疑，并且看样子她对皇帝的确是挺冷淡的。
　　皇帝要她坐皇后的位置她也不屑一顾，反而要在此时告退，看来这个林贵人倒真有几分化外之人的味道。再看她的面容，长得也算不上是极美，但那一份淡定从容，气质超然却没有一个人能比。
　　皇帝身边的张贵妃、陈妃等宠妃涂抹得艳丽至极，对陛下的讨好全部写在眉角眉梢，对陛下旁边那个属于东宫娘娘的位置更是虎视眈眈，可橙相信，假如皇帝一声令下，那张贵妃和陈妃两个便是打得头破血流也要去争那个位置。
　　但林贵人竟然拒绝了！并且还在此时告退！
　　张贵妃和陈妃简直不敢想象，她们心底不约而同地想：“要是陛下让我坐，我保证想也不多想立即就坐上去！”
　　林贵人，还真是后宫一个独特的存在。
　　只是不知这样的人，究竟是为何进的宫？
　　可橙百思不得其解，乃至回到属于自己的坐席前还在苦苦思索。
　　想了半天，她忽然惊觉：刚才江二叔直愣愣地看着的那个人不正是林贵人？难道说这个林贵人是江二叔的故人？
　　想到这里，她立即低声问：“二叔，这个林贵人你认得？”
　　江二叔一怔：“我怎会认得她？”
　　可橙道：“你刚才直愣愣看着人家，不正是在说你认得她吗？现在又说不认得？”
　　江二叔问：“我说了，她长得像我一个故人，但想必不是的。对了，你怎对她这么有兴趣？”
　　可橙道：“难道你不觉得这个林贵人很有意思吗？”
　　江二叔道：“怎么有意思了？”
　　可橙道：“作为妃子，她竟然无视皇帝的恩宠！并且还经常把皇帝往外推！这难道还不够意思？”
　　江二叔道：“那你猜猜她为什么会这样？”
　　可橙道：“不外乎两个原因。其一：她本性如此；其二：她另有所爱。”
　　江二叔怅怅然地道：“谁知道呢！可橙，我出去走走。你在席上坐着？”
　　可橙忙道：“你要去哪里走？我自己在这如何能行？你须得带上我。”
　　江二叔道：“罢了，筵席还没散，不去了。”
　　谁知就在此时，梁帝竟说雅坐无趣，如今既已开春，不如众卿一同到御花园里赏花去？
　　众臣自然说好的，于是以皇帝为首，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大殿，往御花园而去。
　　大殿上加上妃子、皇子公主以及宗亲众臣们，起码有一二百号人，这些人乌泱泱地来到御花园，直把花园尽头鱼池的鸳鸯惊起无数。
　　进了园，但见两侧尽是奇花异草，所到之处奇香扑鼻。
　　可橙头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御花园，左瞧瞧右看看，对每一株花、每一棵树都赞叹不已，摸来摸去的，不住的对江二叔说：“二叔你看这个，你再看那个——我竟没见过呢！”
　　江二叔心不在焉地道：“看罢看罢，你慢慢看。”
　　过了一会，户部尚书周启忠走上前来，笑道：“江二爷如若不嫌弃，我带你们去赏兰花？”
　　江二叔忙道：“御花园奇花甚多，教人看得眼花缭乱，我们二人正愁不知看什么好，难得周大人肯领路，实在不胜感激。”
　　周启忠道：“二爷何必客气？江太师和林大人已经往那边赏兰花去了，我如今带二位同去正好。”
　　可橙对兰花兴趣不大，倒是对御花园的鸳鸯池更有兴趣，因说道：“不如你们去赏花，我去看鸳鸯？”
　　江二叔道：“这如何能行？万一你走失了可怎么好？”
　　可橙摆摆手：“我怎会走失？就算走失了也不怕，路还不是长在人的嘴巴上的？”
　　“路长在嘴巴上？这话我怎么听不懂？”周启忠笑道。
　　可橙笑道：“不懂就问人呀！”
　　周启忠哑然失笑：“赵姑娘真会开玩笑！”
　　可橙道：“喊什么赵姑娘呢，周大人喊我可橙就好。”说罢指着那头的鸳鸯池道，“我看鸳鸯去了？待会看完再过去找你们？”
　　周启忠便说：“我们在兰园等你。”
　　可橙点点头，遂往另一边的鸳鸯池去了。
　　御花园应该是极少一下子进这么多人，因此把鸳鸯都吓得躲进了水草里，半天也没见一只出来。
　　可橙等了许久还没见到它们出来，忍不住往水里投了一颗石子，口中念念有词：“出来呀！你们出来呀！”
　　一颗不出，遂连续扔了好几颗。
　　后来她觉得扔石子也挺好玩的，不为鸳鸯，只为好玩，扔得不亦乐乎。
　　正扔得起劲，旁边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到底有多想看鸳鸯？”
　　可橙回头一看，竟是一身华服的高崎，因打量了他一眼，说道：“原来是你？七皇子？好显赫的身份！我竟然今日才知道呢。”
　　-
　　
第946章 要么立下字据，要么给我信物
　　
　　高崎尴尬地道：“我并不是有心瞒你。”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放在心上。”说罢转身继续往水里投石子。
　　于是高崎又说了一句：“你真有那么喜欢鸳鸯？”
　　可橙道：“也不是喜欢，不过是想看看罢了。”
　　高崎问：“你没见过？”
　　可橙道：“远远见过，看得不真切，所以想再看一次。”
　　高崎道：“也没什么好看的。鸳鸯其实就是鸭子，不过就是毛色艳丽一点，又有了个好名字，才得世人的追捧。其实说到底，它与绿头鸭也没什么区别。”
　　可橙道：“话虽如此，但寻常鸭子和它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高崎问：“区别何在？”
　　可橙别有所指地道：“名字不一样，身份就不一样，所以它生来也就不一样了。君不见，这清水池里只有鸳鸯没有野鸭子？我告诉你：那是因为野鸭子和鸳鸯身份不一样，所以它们永远没有同池而游的可能！”
　　高崎听得怔怔的，半响方问：“果真永远没有同池而游的可能？”
　　可橙认真地点点头：“是的。”
　　高崎便怔怔的站在那里。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我小姨丈他们还在那边等我，我先走了。”
　　高崎等她走了好几步方才回过神来，忙追上去：“你去哪里？”
　　可橙道：“我去兰园。他们在兰园等我。”
　　高崎忙道：“兰园不在这边，”指着相反的方向道，“在那边。我带你去？”
　　可橙心道：“有向导总比没向导要好。”因点了点头，“有劳七皇子了。”
　　高崎边走边说：“你可以像从前那样对我吗？”
　　可橙道：“我从前怎样对你了？”
　　高崎道：“你从前不知道我的身份，一直都像对平常人一样对我。”
　　可橙道：“你都会说我从前不知道你的身份了，现在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我又怎可能还像从前那样相处？”
　　“为什么不能？”高崎停下来问。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你是皇子，你身份尊贵，我岂能还像从前那般待你？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了你，你要把我打进大牢里可怎么好？”
　　高崎松了一口气：“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可橙点点头：“人人都说高官贵人脾气不好，一不小心得罪了就会被他们迁怒。我一个种田的丫头，又怎么会不怕？你说是不是？”
　　高崎边走边说：“只是我怎么觉得你半点没有怕的意思？”
　　可橙道：“我怎么不怕了？其实我怕得很呢！”
　　高崎道：“好吧，那你先说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不怕？”
　　可橙笑道：“很简单，你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迁怒我身边所有人，也不能将我拿下！”
　　高崎一口就应了下来。
　　可橙道：“口头答应有何用？要么立下字据，要么给我信物。”
　　高崎只得道：“好吧，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信物。”说着自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给她。
　　可橙见是一个香囊，因笑道：“咦，香囊？莫非是你的意中人送给你的？”
　　高崎的脸红了一下：“胡说什么？我并没有意中人！”
　　说话间兰园已经到了，可橙正要打开香囊看看是什么，高崎忙制止她：“兰园到了，你进去吧！这个你等回家再看！”
　　可橙便把香囊纳入怀中，说道：“好吧，那我进去了？”
　　高崎点点头，目送她走进兰园，自己怔怔在那里站了半响方才转身离去。
　　可橙进园一看，见江二叔兄弟二人和周启忠、林大人正在凉亭里高谈阔论。她又惊又喜，忙跑过去喊了一声：“林大人！果真是你？你当真进京了？”
　　林治冲她笑道：“可橙啊，好几年不见，你长高了！”
　　可橙仍像小时候一样去拉他的手臂，陪笑道：“林大人，我后来去驿馆找过你几次，但每次你都不在。”
　　林治笑道：“那时刚进京，朝廷给安排了官邸，但因为东西还没归置好，所以才借住在驿馆。等官邸归置好，我就领着琪琪和几个家仆往官邸去了，因此每次都与你错过了。”
　　可橙忙问：“那你的官邸在何处？快快告诉我，我过几天和秋兰一起过去找琪琪玩。”
　　林治便说了一个地址，又道：“琪琪在家也是百无聊赖，你们姐妹若是能陪她说说话，她肯定很高兴！”
　　可橙道：“既然如此，倒不如让琪琪搬到我们家来住几天？反正你整天忙着上朝，她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倒不如随我们到处走走，也能高兴一点。”
　　林治想了想，一拍手道：“这个主意好！回头筵席散了干脆你跟我回去，直接把琪琪带走？”
　　可橙一口应了下来，又问他许多自己走后百花镇的境况。
　　林治说道：“因为你与秦瑞两人的善举，如今的百花镇啊，书院、学堂以及镇上的济善堂全都焕然一新，镇上民风淳朴，人人对三姑娘以及秦掌柜称羡不已，新来的知县感念你们两家的恩德，特地让我带着他上百花农场以及秦瑞的瑞福布行去拜访了一次，并且承诺只要他在百花镇任职期间，但凡是百花农场的赋税一律全免！”
　　可橙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林大人的相助，忙抱拳道谢。
　　惹得林治笑了起来：“你个小丫头！还学会了抱拳作揖了？”
　　可橙笑道：“没办法，跟正义帮的兄弟混多了，总是跟个江湖儿女似的！”
　　听见提起正义帮，林治又问起万苏来，因说道：“苏儿进京的时间也不短了，算起来也有一年多差不多两年了吧？他哪里去了？怎么不见他？”
　　可橙道：“他么，和盛帮主谈事去了， 我也差不多两个月没见他了呢。”
　　林治叹道：“苏儿年纪轻轻，竟然能有一支船队，说来实在令人惊叹！”
　　江二叔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桃源居的伙计一坐在一起总是拿万苏和崔公子两个来说，纷纷都说他们两个后生可畏，一个有船队，一个有名气，都是极其难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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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 后生可畏
　　
　　周启忠听见便问：“不知二爷说的这个崔公子与万苏是何人？”
　　江二叔便说道：“崔公子就是都水监的崔少卿，周大人可认得他？”
　　周启忠拍掌道：“大名鼎鼎崔少卿！何人不识他！若不是崔少卿，京城说不定早已经被水淹了几次了！”
　　江二叔笑道：“所以大家都说崔公子有名气，即使远走西南，但京中还有他的传说。”
　　周启忠点头称是，又问：“那万苏又是何人？”
　　江二叔道：“万苏就是，”指了指可橙，“三姑娘的未婚夫婿。”
　　周启忠一怔：“这……三姑娘定亲了？”
　　可橙脸上一红：“是的，我定亲了。”
　　江二叔继续道：“万苏这孩子么，也是个白手起家的，从一无所有到今时今日有了一支船队，可谓是年轻一辈中的楷模了！”
　　可橙谦虚道：“哪里，当年若不是林大人将他引荐给海事局，说不定万苏今时今日还在正义帮里混呢。说起来，还得感谢林大人，若不是他，万苏万万不会有今天。”
　　林大人听得连连摆手：“这是什么话？苏儿聪慧正直，又有真本事，即使没有我，他同样也会有今天。”
　　周启忠听到这里问：“难道说这一两年来每年在渡口停靠两次的万橙船队便是这个万苏的船队？”
　　江二叔道：“正是。”
　　周启忠道：“我可听说了，但凡是万橙船队运来的东西大多都是中原人未曾见过的，每回一到了船队靠港那天，渡口那里全都是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百姓们都说‘即使没钱买，开开眼界也是好的’。我听街坊说起还觉得好笑，心想‘有什么稀奇的？’如今听你们一说，看来我以后也得围观去！”
　　众人闻言笑道：“周大人何必去挤？周大人若是想看，只要说一声，随时都能去！”
　　周启忠道：“船队又不是时时来，哪里能够随时去看？”
　　可橙笑道：“船队上的舶来品基本我农场都有，四时果蔬、稀罕物件等等，周大人若有兴致，随时都能到百花农场去看。”
　　周启忠闻言大喜，立即道：“既然如此，正好我明天休沐，那我明天便去？”
　　可橙道：“好呀！不知周大人家住何处？我让人上门接你？”
　　周启忠忙道：“何必，我家中自有车夫。城南对吧？我让车夫送我去！”
　　林治听到这里笑道：“周兄不若让车夫绕道去接我一下可好？正好我明天也休沐。我那天来得匆忙也没进农场，既然如此，便一起去百花农场看看？”
　　周启忠大喜，忙道：“求之不得！求之不得！那明日我便亲自登门去接林大人！”
　　正说得高兴，看见一行人逶迤行来，原来竟是梁帝领着众妃子走了过来。
　　令人意外的人，推脱头疼早早告退的林贵人竟然也在其中。
　　众人见皇帝到了，忙起身站到一侧，纷纷道：“陛下。”
　　梁帝笑问：“你们几个到这里来说体己话了？”
　　周启忠忙道：“回禀陛下，臣等都是凑巧遇上的。”
　　梁帝便说：“朕刚才听见你明日要去接林治？不知你们二人要去何处？”
　　周启忠忙道：“臣和林大人两人商量着明天去城南的百花农场一游。”
　　梁帝“唔”了一声，佯怒道：“你们两个倒有好去处了，就把朕扔在这深宫大院里了？”
　　周启忠与林治相视一眼，吓得跪在地上：“陛下，臣惶恐——”
　　梁帝摆摆手：“有甚惶恐的？你们既然有好去处，便把朕也带上不就是了？明天也不是大朝会，下朝之后一并同去岂不是正好？”
　　周启忠和林治二人忙应了。
　　可橙略带惶恐，这意思是不是自己得预备接驾了？我的天，还真是活久见了呢。
　　梁帝反过来安慰她：“你也不必害怕，我不过领几个臣子，还有几个皇子去一趟罢了。简简单单就好，你不必忙活接驾，就跟朕没去也一个样好了。”
　　可橙放松了些，笑道：“我知道了，谢谢陛下。”
　　正在这时，听见林贵人开口道：“不知陛下可否许我同去？”
　　梁帝奇怪地道：“你也去？难得你也愿意出门！去去去！你明日就与我一同前去好了！”
　　这下子张贵妃不依了，陛下出宫凭什么只带林贵人去，却将她扔在宫里？因此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梁帝在女人堆里混惯了的，因望着张贵妃说道：“你也一同去好了。”
　　张贵妃这才笑了。
　　梁帝又关切地问陈妃：“陈妃，自去年以来你的身子一直不大爽利，外面风大， 朕这次就不带你去了？”
　　陈妃笑了笑：“臣妾最近虽大好，但也怕吹风，陛下记得带些好玩的回来给臣妾也就是了。”
　　梁帝道：“有好玩的自然少不了你的，哈哈。”
　　可橙听了心想：“看来这个梁帝也挺平易近人的嘛，这后宫中皇帝与妃子们的相处也不甚死板，看上去跟大户人家的区别也不是太大。电视剧害我不浅嘛。”整个人更放松了。
　　既然放松了下来，可橙的言谈举止便也跟平常一样无二。
　　听见梁帝问起如何耕种、如何养殖之类的农事时，她娓娓道来，从水稻、小麦讲到六畜，从桃源居讲到珠宝行。
　　梁帝坐在那里听得兴致蛊然，原来皇宫大内所吃的菜蔬鱼肉米面竟是这样来的？可他一个天子竟然不清楚！
　　听可橙说了一通，梁帝笑道：“我瞧你这孩子说话总是笑眯眯的，看来你脾气性情应是极好的？”
　　可橙笑道：“与人为善么，我娘一向这么教我，因此只要不触及底线，我通常不会恼。”
　　梁帝笑着问：“不知你会因何事恼怒？”
　　可橙道：“我往常最看不得别人糟蹋粮食，每次看见我都要骂一顿的。毕竟耕种捕捞都极费心血，好比人们在寒冬里吃的鱼——我农场里头的帮工大叔们得天不亮就起床捕捞，通常一捞就是一个多时辰，等人上了岸，冻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还有平常吃的米面，从挑种子到播秧苗再到耕种、引水、施肥、收割、晾晒、装仓、脱粒、上锅蒸煮——得费多少人力！所以见到糟蹋粮食的人我是不会高兴的。“
　　梁帝深以为然：“说得没错！从今往后，宫里都得学学你三姑娘的作风才行！”
　　-
　　
第948章 万苏归来
　　
　　可橙等人是巳时进的宫，等到吃罢午饭，出宫之时已近申时。
　　一出宫门，她果然去了一趟林大人的官邸，见到了久未谋面的林琪琪。
　　琪琪比秋兰还要小一两岁，今年正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虽说长高了许多，但秀气的脸上仍是稚气未消。
　　她见了可橙，隐约想起孩提之时因为喜欢万苏哥哥而对这个赵家三姐姐横眉冷对的事来，不由得红了脸，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可橙却早已经忘了这些往事，因拉着她的手问：“琪琪，你想不想跟我去农场玩？”
　　琪琪自进京之后一直困在家中，早已烦闷无比，如今见有人愿意带自己去玩，且这个人还是许多年前就认识的，因含羞点了点头。
　　可橙便笑道：“既然如此，那你这就收拾东西跟我走？”
　　琪琪一怔：“收拾东西？”
　　可橙道：“去我家住呀！你爷爷都答应了呢！”
　　琪琪起初是极高兴的，后来又犹豫地道：“可是我若去了，家里岂不就只剩下爷爷一个人了？”
　　林大人笑道：“去吧去吧，等爷爷想你了再派人去把你接回来。”
　　琪琪大喜，立即招呼丫头：“小珠，给我收拾东西！”
　　可橙“扑哧”一笑：“小猪？你倒是起的好名字！”
　　琪琪道：“说什么呢，是珍珠的珠。她本名叫珍珠，我嫌拗口嘛，才叫她小珠。”
　　可橙笑道：“原来此珠不同彼猪，几乎吓了我一跳呢！”
　　秋兰见可橙进宫一趟竟然将林大人的宝贝孙女都接了过来，高兴得直拍手：“好了好了！这下好了！咱们又多了一个伴了！”
　　正说着，猛然听见门外秦伯大呼小叫地道：“万少爷回来啦！万少爷回来啦！”
　　三人相视一眼，齐齐往门外跑。
　　万苏果然回来了。
　　不过他这趟回来身旁还跟着番薯冬瓜两个。
　　那两个一进门就抱拳道：“三姑娘，四姑娘。”定定看了琪琪一眼，惊奇地问，“这不是咱们林大人的孙女琪琪小姐吗？琪琪小姐，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是几时来的？”
　　琪琪腼腆一笑：“我随我爷爷进京来了。来了也差不多一个多月了。”
　　番薯疑惑道：“林大人进京作什么？他老人家不是咱们的知县大老爷吗？他进了京，百花镇可怎么好？”
　　琪琪抿嘴笑道：“番薯哥哥，百花镇新来了一位知县，我爷爷这次进京是做官来了。”
　　番薯感叹道：“原来如此！往常都听人说林大人是咱们的青天大老爷，总有一天会高升的，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来了！这是咱们百花镇的损失呀！”
　　可橙笑道：“难道要林大人当一辈子的知县么？我可听说了，林大人进京没多久竟然直接由五品升到了从三品呢！可知咱们大梁朝的皇帝是极具慧眼的，咱们林大人总算等到了今天了！”又冲万苏道，“你——这一路可好？”两个月没见，这个人好像更帅气了，可橙看他虽只穿麻布衣衫，但身姿挺拔，长身玉立的样子，忍不住一阵腹诽“长得好果然可以加分！”
　　万苏站在番薯冬瓜中间，冲可橙笑了笑，说道：“还好。”又问琪琪，“琪琪是几时过来的？”
　　琪琪拉着可橙的手道：“三姐姐才接我过来没多久。万苏哥哥，我爷爷说了，从今往后，只要三姐姐不赶我走，我就可以一直在赵宅住下去！”
　　可橙忙道：“你肯过来跟我们作伴，我欢迎都来不及呢，又怎会赶你？”
　　秋兰在一旁道：“都别傻站着了，咱们进屋再说可好？”
　　一行人进屋坐下。
　　万苏问起可橙最近这些天都做了什么，可橙便将认识新朋友高崎、拍卖珠宝、进宫参加皇帝寿宴等事一一说了。
　　番薯冬瓜两个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方才回过神来，问她：“三姑娘，这皇宫可大不大？皇帝长的什么样？是不是三头六臂的？”
　　可橙笑道：“不也是人一个！哪里就三头六臂了？我跟你们说，皇帝和气着呢，还说明天——啊！对，明天！陛下说明天领着几个臣子、妃子、皇子一同来咱们农场游玩！我的天，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秋兰惊叫一声：“这么说来，我明天也可以见到陛下了？”
　　可橙道：“没错，咱们一群人明天都可以见到陛下了！只是我不知要如何准备——”
　　琪琪笑道：“三姐姐只管放宽心，临走之前我爷爷跟我说了，明天陛下领着众臣过来，咱们也不必费心准备什么，到时候只管带他们逛逛也就是了，太隆重其事了陛下不喜欢，要是洒水扫路，五步一岗就跟宫里没什么两样了，说不定效果会适得其反。我爷爷还说，陛下其实也是个喜欢田园生活的人，从前还常读陶渊明的《归园田居》，最喜欢返璞归真……”
　　可橙道：“可以啊！林大人不过进京一个月不到，竟然就对陛下如此了解了？”
　　琪琪道：“我爷爷是内阁大学士，专门负责起草书令，他在闲暇之余总爱翻阅陛下一些过往的奏章批注，读着读着也算是将陛下的喜好给揣摩透了，因此他特地叮嘱了我一番，就是怕三姐姐太过郑重其事，最后反而吃力不讨好。”
　　可橙佩服地道：“林大人的心思竟如此细腻！按理说，他不该今时今日才升到内阁大学士才对呀！”
　　琪琪道：“那是因为我爷爷以前曾……算了，往事不提也罢，今后是好的也就是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许大娘上前来问晚饭摆在何处？
　　可橙道：“就摆在花厅也就是了。”
　　一大桌人吃了顿晚饭，又聚在一起聊了许久，便各自洗漱安歇。
　　琪琪和秋兰住一个房间。
　　可橙正要脱鞋进房，忽听见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她便知道是万苏来了，这个人怕是还有体己话要说呢。
　　她本想将他拒之门外，忍着不开门，甚至还吹熄了灯，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不依不饶如万苏，依旧坚持轻轻敲门。
　　可橙无奈，只得轻叹一口气，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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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9章 很想你
　　
　　门开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咬唇笑了起来。
　　直愣愣地笑了半响，万苏一闪身进了门，后脚轻轻一踢，门便应声关上。
　　可橙轻声道：“其实你应该住你自己家。”
　　万苏拉着她的手道：“我明天就带他们过去那边住。”
　　可橙倚桌而坐，俏皮一笑：“你为什么不今天就去住？”
　　万苏拉着她的手只是笑。
　　可橙道：“笑什么？你倒是说？”
　　万苏剪了剪烛花，挑亮油灯，含笑道：“你明明知道还问我？”
　　可橙摇摇头：“我不知道，你告诉我。”说着把他的手搁在桌上，摊开自己的右手与他比量，嘴里喃喃道，“你的手指真好看！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长的！”
　　万苏看她在烛光下喁喁细语，好看的眉眼一动一动的，他的心也一下一下跳得越来越快。
　　可橙比量完手，突然问：“你这次见到盛小姐了？”
　　“嗯。”万苏应了一声。
　　可橙不悦道：“你难道没有其他话要说的？”
　　万苏一怔：“见到就见到了，还有什么话要说？”
　　可橙审视他一眼：“盛小姐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万苏摇摇头：“没说什么。”
　　可橙皮笑肉不笑地道：“难道她没有跟你说一直在等你？”
　　万苏吓了一跳：“你怎知道她说过这话？难道你偷偷跟我去了？还是说是番薯他们告诉你的？”
　　可橙道：“他们怎么告诉我？你刚才一直都在。”
　　万苏狐疑地道：“如此说来，你是猜的？”
　　可橙道：“我在你身上安了眼线，你可仔细了，千万别瞒我，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
　　万苏不迭摇头：“我怎会瞒你！我是绝对不会瞒你的！蓝子她——”看了可橙一眼，连忙改口，“盛蓝她……的确说了几句话，不过我都记不清了，现在听见你说起我才想起来。”
　　“那你是怎么应她的？”可橙问。
　　万苏道：“应她？没应啊！我不过是有事和师兄商量罢了，她说了什么我也没留意。回应？一概没有的。”
　　可橙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应她？”
　　万苏奇怪地道：“为什么要回应？这个问题不用回应啊！我又没让她等我，早在好几年前我就让她听师兄和她嫂子的话，好好相亲嫁人的……”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道：“人家一个姑娘家，你不回应会不会太让她伤心了？你说是不是？她会不会找盛帮主哭诉呢？”
　　万苏道：“多年前已经回应了，又何须回应第二次？不然她会误会我的意思。”
　　可橙：“误会？你什么意思？”
　　万苏认真地看着她道：“我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其实一直都清楚得很，从一开始到现在，我既然认定了你，那这辈子就是你了，我也绝不会再多看别人一眼，便是半眼也不会。你从前跟我说盛蓝喜欢我，我刚开始不知道，后来想想或许是真的，我便告诉她我有意中人了，别把时间浪费在不该浪费的人身上。你当时还有夸赞我来着。难道你忘了？”
　　可橙低声道：“我怎会忘了呢？我记得的。”
　　万苏便说：“你记得就好。我只想告诉你，旁的什么人，你一概不必理会，你只需记得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就好。”说罢站起身道，“我走了。不然让他们说出去了对你不好。”
　　可橙抿嘴一笑：“你还知道不好？你走了这么久就想和我说这个？你就没有其他话了？”
　　万苏道：“有……没有……我回去睡了。你明天要早起不是？”
　　可橙道：“好吧，你回去吧。”送他出门，在关门的前一刻突然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我很想你。”说罢“啪”的一声阖上门。
　　万苏又惊又喜，这个人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吧？可真难得！他不禁有点后悔刚才没有好好抱抱她，和她多说几句话……
　　可橙不管那么多，她关上门就跳上了床，开始盘算明天到底应该怎么接驾？
　　这皇帝下了早朝起码也得巳时了是不是？届时来到农场少不得要到处走走，从温棚到山上的果林务必要去的，说不定那片麦田也会去走一遭。
　　时令水果要不要上？皇帝应该不大敢在外吃饭吧？因此上点水果是必须的，至于饭食应该可免。
　　农场不过五百亩，要逛完也用不了太久，不过看样子皇帝似乎并不想大张旗鼓，估计是微服出行的多。景色是现成的，时蔬果品也都有，万一真要饭食也简单得很，领着去桃源居吃一顿岂不美哉？
　　就是安保是个问题……万一皇帝在农场出了点意外可怎么办？明天要不要清场？可是听林大人的意思貌似皇帝还不喜欢清场，真要清了说不定还会惹他不快。可是这会子能从哪里多找些人回来看场，以防出现意外？可橙如是想。
　　事实证明可橙完全想多了，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她操心。
　　次日天色还未放亮，已经有人在门外拍门。
　　秦伯开门一看，竟然清一色的侍卫，他吓了一跳，忙跑进来喊醒了可橙等人。
　　可橙万苏等匆匆梳洗出门，原来是皇帝身边的禁军与近侍，他们得事先去农场勘察场地，确认无虞之后留下人时刻盯着，然后方能进宫禀告陛下，届时再化成平民模样护送陛下等人出宫。
　　可橙松了一口气，心道：“还好！还好！安保不用我*操心就行！”当下和万苏两个亲自领着他们往农场去。
　　好容易终于领着禁军们将农场的每一个角落都仔细看了一遍，领头那个姓林的侍卫道：“嗯，从此刻起，你这农场就请关上门，再也不许一个人进来了！”
　　可橙忙道：“一个也不许？我家里人也不能？”
　　林侍卫道：“除却家人外，其余闲杂人等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知道了。”
　　林侍卫看了万苏一眼：“他是谁？也是你家人？”
　　可橙连忙点头：“他也是我的家人。”
　　林侍卫随口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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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0章 接驾
　　
　　可橙随口应了一声。
　　林侍卫没再多问，只是说：“从此刻起，农场里除了你的家人——哥哥妹妹之外再也不能出现别的什么人。农场现有的帮工、管事尽管各司其职，最好在陛下幸临的时候他们正好忙着耕种、除草、喂养牲口等农活，有多自然就多自然——陛下喜欢这样。”
　　可橙一一应了，林侍卫又四处查看了一番，吩咐道：“可别把这消息走漏了出去，不然的话仔细招人坏事！另外你家里头的丫头小厮也别放进来了，陛下有现成的人伺候，便是他一时高兴起来要吃个菜吃个果的也有现成人烹煮，你到时候只需要给出原料也就是了。一应碗碟之物也全用宫中的，无需你操心。”
　　可橙一一应了。
　　林侍卫又问：“这里头的帮工管事都是什么来头？有多少人？”
　　可橙道：“回林大人的话，我们农场加上管事一共十一个人。管事姓赵，是我本家亲戚，自我们家开农场起就一直在场里帮忙，算来也有十年八年了。至于那十个帮工，是……前年从西北来的难民，我那时让他们帮忙播种麦子，见他们无家可归便从中挑了十个到农场来做帮工。林大人，你尽管放心！他们都是有户籍的！咱们京中衙门早就一一审查过了。”
　　林侍卫点点头：“雇人须得谨慎，身份文牒之类的务必得查看清楚，既然京中衙门审查过必然是没问题的。”说罢望着她笑了笑，“我也大不了你多少，你喊我林大哥就好。总喊我林大人太见外了！”
　　可橙忙道：“不敢……”
　　林侍卫含笑问：“不知姑娘芳龄几何？”
　　可橙一怔：“我今年十七。”
　　林侍卫笑道：“我痴长你十岁，赵姑娘若不嫌弃喊我一声林大哥就好。”
　　可橙便喊了一声“林大哥”。
　　林侍卫又问万苏：“这是赵公子对吧？”
　　万苏道：“我姓万。”
　　林侍卫愣了一下：“你不是赵姑娘的哥哥吗？怎么不姓赵？难道说是表哥？”
　　万苏微微一笑，说道：“我是赵姑娘的未婚夫婿！”
　　林侍卫吃了一惊，语无伦次地指着他道：“你……你……你是赵姑娘的未婚夫婿？”
　　万苏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是的，我们再过几个月就完婚了。”
　　林侍卫忙问可橙：“赵姑娘，这话可当真？”
　　可橙笑了笑：“是的。”
　　林侍卫长长地“哦”了一声，心底不无可惜地道：“这个赵姑娘如此年轻就甚得陛下青眼，假以时日说不定陛下会亲自给她指一门好亲事也未可知。真是可惜了！可惜了！只是不知这位姓万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看他的样子倒也不像是俗人。”因问他：“不知万公子在何处高就？”
　　万苏道：“我是行船的。”
　　林侍卫点头道：“原来是航商！久仰久仰！不知万公子走的是那些地方？”
　　万苏微微一笑：“在下不过到处走走，各国的稀罕物都运些回来，宝石瓷器之类的也有涉猎，靠着船队，一年下来也能混个温饱。”
　　林侍卫听见他是倒卖宝石瓷器的，不禁肃然起敬，抱拳道：“万公子年纪轻轻，竟然已有自己的船队，实在是教人刮目相看！”
　　万苏淡淡道：“林大哥过奖了，在下不敢当。倒是林大哥如此年轻已经当上了侍卫统领更叫人佩服！”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阵，林侍卫便领着手下半数人离去，剩下的一半则安排在农场的各个位置站岗，以确保安全无虞。
　　可橙万苏两人亲自将他送出门，这才转身进场。
　　万苏边走边问：“你为什么说我是你哥哥？”
　　可橙道：“我哪有说？那是他自以为是。”
　　万苏道：“他自以为是你怎么就不说清楚呢，你这样别人还以为你没有婚约在身，弄不好又要给你介绍亲事，说不定回头陛下见你农场办得好，要给你赐婚可怎么好？”
　　可橙没好气地道：“怎么可能？我一个种田的丫头，陛下吃饱了撑的才操心我的婚事呢！不过是凑巧捐了些银子出来犒军，户部周大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偏要把这事给禀告上去……”
　　万苏道：“等等等等。你的意思是你本意并不喜欢捐资犒军一事广为人知？”
　　可橙反问：“你觉得呢？”
　　万苏道：“我原以为你正要借这事出个头，好让别人知道百花农场，那么从此以后就再也不愁农场的菜蔬瓜果没地卖了。这次拍卖宝石以及捐资犒军就好比你说的‘做广告’，这一笔广告费不得不出，但也是小支出大收入……”
　　可橙佩服地道：“看看你！就跟我肚子里的虫似的！”
　　万苏想起蠕动的虫子，不禁干咽了一口口水，说道：“你能换个词吗？不对，你刚才又说周大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可橙道：“你的话对了一半。没错，二姐和大为哥在西北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我的确希望通过拍卖宝石能让咱们百花农场和桃源居更胜一层楼。可是我的本意是希望通过拍卖宝石让更多有钱人家知道百花农场的存在，让他们能够在我们农场采买菜蔬家禽。我本意不是引起皇帝注意。”
　　万苏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你是害怕过高人越妒吧？”
　　可橙拍掌笑道：“你真是另一个我！我服了你了！”
　　万苏笑了笑：“毕竟咱们两个这么多年了，我要是不知道你，我还敢宣称是你未婚夫婿么？”
　　可橙笑道：“说得很对，未婚夫婿，咱们去果林看看？”
　　两人便高高兴兴地拉着手往山上走去。
　　一帮侍卫看得瞪大了眼睛，心道：“如今种田丫头都如此奔放了吗？竟然敢当着外人的面和男子牵手？”
　　另一个矮个侍卫道：“这有什么？早在今年的上元节，我就曾亲眼看见灯市街上有好几个姑娘跟意中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在街上走路呢。”
　　那几个侍卫听得啧啧摇头：“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矮个侍卫道：“这有什么？人家已经有了婚约，这农场又是赵姑娘自家开的，她在自家农场和未婚夫婿拉着手又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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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是福还是祸
　　
　　到了巳时三刻，梁帝果然乘着华丽的马车来到百花农场门口。
　　才下马车，张贵妃立即上来挽着梁帝的手臂，示威似的冲后面的林贵人瞄了一眼。
　　岂知林贵人并不理会她，只是微微一笑，立即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来，又仰头念道：“百花农场。嗯，是个好名字。”
　　这时候五皇子高峻、六皇子高峥、七皇子高崎以及十皇子高嶙、十三皇子高峦都下了马往梁帝身边簇拥过来。
　　梁帝打量了他素日最宠爱的几个儿子一眼，忽然蹙了蹙眉头，掉头问身后的林贵人：“林贵人，小公主怎么没来？”
　　林贵人淡淡道：“敏儿昨晚受了点风寒，一早起来头重脚轻的，我便没让她跟着来。”
　　梁帝道：“敏儿向来喜欢热闹，你又不让她来，她要是恼了可不是又在宫里闹开了？可有传太医诊治了？”
　　林贵人道：“多谢陛下关心，已经传了。敏儿受风寒是小事，跟着来把病气过给别人就是大事了。再说有什么好闹的？硬是跟着来沾惹了哥哥们岂不是大罪过？”
　　梁帝叹道：“所以朕常说你识大体，从不会计较。”
　　林贵人微微一笑，自觉离梁帝更远一步。
　　可橙和秋兰两人已经在门口候了多时。
　　梁帝“呵呵”笑着，抬脚走进大门，又冲可橙笑道：“你是东家，你好生当好向导。”
　　可橙一叠声应了。
　　梁帝指着温棚问：“这是什么？”
　　可橙道：“这叫温棚。里头的温度和外间不一样，便是寒冬腊月也能种出不是应季的瓜果。”
　　梁帝大感兴趣：“进去看看！”
　　秋兰早已上前撩起竹帘。
　　梁帝看了她一眼，随口道：“这小丫头长得怪俊的，是你什么人？”
　　可橙忙道：“她是我四妹，叫秋兰。”
　　梁帝点点头，又问：“你家中几姐妹？”
　　可橙答道：“两个姐姐，一个妹妹，一个弟弟。”
　　梁帝点点头，也没说什么，进了温棚，看见一串串红玛瑙般的番茄，吓了一跳，问她：“这个珍珠红果种在这里是为观赏还是怎么的？”
　　可橙笑道：“陛下叫它珍珠红果？倒是挺好听的。我却不叫它这个，我叫它‘番茄’。”
　　梁帝问：“为何叫番茄？珍珠红果不是更恰切吗？”
　　可橙道：“番是从番国引回来的，茄呢，是因为它的形状像个茄子。并且这个番茄能吃——”
　　梁帝不信：“胡说！怎么能吃！祖宗有训但凡是色彩鲜艳之物大多有毒，好比那些彩色菌菇一样。这个什么叫番茄的东西长得圆滚滚的，又鲜红欲滴，想来也是有毒之物。万万不能吃的。”
　　可橙道：“绝对能吃！陛下不知道我从去年起就开始在温棚里播种番茄，如今一年四季都有。这个番茄无论煮了吃还是生吃都可以。”
　　梁帝摇摇头：“看看也就罢了，果真让人吃……朕觉得有点悬。”
　　可橙指着一大片硕果累累的番茄树道：“陛下想想，我是做什么的？我是种田的是不是？我又不是种花栽树的，我不为吃却白费这个温棚种它？我那不是傻么！因此我说这番茄能吃就绝对能吃。”说罢伸手就摘了一个，两手搓了搓就往嘴里送。
　　梁帝忙道：“你这孩子怎么说吃就吃，仔细吃坏了肚子。”
　　可橙笑道：“当真能吃，陛下要是不信尽管也吃一个。”说着三两口就将手上的解决了，又另摘了一个递给梁帝。
　　梁帝一向惜命，哪里敢轻易尝试这来路不明之物，一时场面便僵在那里。
　　林贵人和高崎见状，竟然上前一步，异口同声地道：“赵姑娘给我，我来尝尝。”
　　话一出口，两人相视一眼，高崎忙退后一步。
　　可橙便把手中的番茄递给了林贵人。
　　林贵人冲她笑了笑，学着她的样子用两手搓了搓番茄再往嘴里送，一口咬下，酸甜的汁液在唇齿之间流淌，林贵人冲可橙明亮一笑：“好吃！”
　　梁帝甚少见她笑，一见之下不觉看呆了，当即喃喃道：“你既爱吃，往后让赵姑娘派人天天往宫里送？”
　　林贵人脆声道；“好呀！陛下要不要尝一口？”说罢就把番茄往梁帝口边送，不可思议的是，梁帝竟然果真吃了！并且还由衷道：“好吃！赵姑娘种的好果子！”
　　林贵人脸上笑着，眼睛却停留在人群后的江二叔身上，他——怎么一直无动于衷？难道说他真把自己给忘了？
　　江二叔一大早就来到农场帮忙，是可橙请他来的，说是唯恐接待不周，怠慢了皇帝。
　　江先生看看林贵人，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哥，忽然就明白为何后宫娘娘看完登榜学子的名单后，一向不争不抢的林贵人竟会主动向陛下请求自己做十三皇子高峦的授课太师。
　　林贵人肯定是知道了他的身份，旧时好友的胞弟——
　　对二哥与桂花姐姐那段少年情，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江先生更为清楚的人了。他清楚地记得二哥花了多少年才走出这段情伤，二哥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真正放得下，从而和二嫂过上了琴瑟和鸣的美满生活，谁知偏偏在他们夫妻离开故土，来到京城开始新生活时，林桂花，这段本已忘怀的往事又再浮上心头，这个人又出现了，并且还以宫中妃子的身份出现在相关之人的生命里。
　　江先生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但他却清楚此事于二嫂而言绝对是祸！
　　想起二嫂，江先生有意无意地在江二叔耳边轻轻问：“二哥，我听老太太说二嫂早几天胃口不是很好？你没找大夫过来给她把脉？”
　　感觉心口被擂了一锤，江二叔如梦初醒，忙说：“把过脉了，大夫说你二嫂有身孕了！”
　　江先生大喜，笑道：“大喜事啊！二哥，不是我说你，你得多关心关心二嫂，不能总在外头……”
　　江二叔尴尬地道：“你一个做小叔子的怎么比我更关心你的嫂子？”
　　江先生道：“并非我非要比二哥更关心二嫂，实在是二哥现在这个样子不得不让人不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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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复得返自然
　　
　　江二叔一怔：“你什么意思？”
　　江先生意有所指地道：“我什么意思二哥会不明白？前面那位是不是消失了二十年的桂花姐姐，难道二哥不知道？”
　　江二叔茫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看着是她，却又不像她。”
　　江先生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就是她，林桂花，林贵人。你要怎的？”
　　江二叔轻轻“啊”了一声，摆摆手道：“是不是也不重要了……我，我还是走吧，我出去了。”说罢自己一个人挑开竹帘走了出去。
　　温棚里少说也有二十来个人，除了张贵妃、林贵人还有几个皇子、几个大臣以及几个侍卫，众人只顾着看地上种着的稀罕作物，也没谁去留意走了一个人。
　　因怕温棚局促，可橙带着一行人略看了看就走了出来，然后引着他们往鸡窝猪舍去，说是要带这些皇室贵胄们去看看六畜是如何养成的。
　　张贵妃原不打算跟去，在她看来畜生都是肮脏不堪，臭气熏天的，似她这等尊贵之人又岂能涉足那种地方？
　　可是陛下和众皇子都兴致蛊然的，她总不能在这个时候泼冷水，因此不得不跟了过去。
　　到了那里一看，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百花农场的鸡窝和猪舍竟然明亮干净，也没有想象中那种粪便遍地、污秽不堪的景象。
　　过年之前卖了一大半的成猪，如今猪舍里都是好几百只毛茸茸的小猪，有的黑毛，有的白毛，黑的闪闪发亮，白的透点粉红，拱着小鼻子在那里相互逗着玩。
　　可橙在外面的大筐里拣了几片菜叶子投进去，猪们便争相去啃，惹得十皇子和十三皇子在那里哈哈直笑，恨不得摸一摸才罢休。
　　梁帝见状笑道：“敏儿若来了，肯定也喜欢。”
　　林贵人淡淡点头，眼睛却左右看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梁帝却不知，他见林贵人心不在焉的，还以为她累了，因说道：“不如略坐坐？”
　　可橙听见，忙领着众人往城堡走去。
　　路过玻璃屋时，梁帝不免又驻足询问了一番，可橙一一答了。
　　梁帝道：“听你这么一说，这个万苏还真有眼光，专会出海带一些实用又稀罕的东西回来，只是不知这个万苏究竟是什么人？”
　　可橙笑道：“万苏么，就是与我有婚约在身的那个年轻人，换句话来说他是我的未婚夫婿。”
　　梁帝怔了怔：“你都……有婚约了？”
　　可橙道：“不瞒陛下，我们两家是故交，从六七岁开始就在一块玩，到如今已经有十年了，婚约也在早几年前就定下来了。”
　　梁帝道：“原来如此，不知这万苏此时在何处？”
　　可橙道：“他与我二叔一直都在帮忙，陛下要是想见他，我这就去喊他。”
　　梁帝摆摆手道：“不用特地去喊，回头吃饭的时候再见他也不是不可以。”
　　可橙一怔：“吃饭？陛下的意思是……在农场吃午饭？”
　　梁帝道：“难道说你不预备请朕吃一顿好的？你这东道主做得可不够意思哇！”
　　可橙忙道：“瞧陛下说的，想请您都请不到呢，您赏脸吃饭就是整个百花农场天大的福分，我便是盼一万年都盼不到！只是并不知道陛下想吃什么，我好让人做去。”
　　梁帝“呵呵”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朕拖家带口，乌泱泱十多二十几口人怕是会把你给吃穷了！罢了罢了，午饭就算了，你给领着好好坐坐，再上一下你们自己产的蔬果之类的东西就罢了。”
　　可橙得令，将众人请到城堡安坐，亲自上了茶水，又当着梁帝的面试饮了一杯，这才道：“陛下，茶不烫了，请您用茶。”
　　一旁的太监冲她赞赏一笑，口中夸赞道：“陛下，这赵姑娘好生伶俐！”
　　梁帝笑道：“可不是！”
　　可橙又脚不沾地地去命人摘菜蔬，令人惊喜的是温棚里竟然还有十来个成熟的大西瓜，不由得都摘了来，又命人做了土味十足、宫中吃不到的泥焗鸡，烤鱼等等菜式。
　　梁帝首次来到这种地方，觉得新鲜又有意思。略坐了半响，吃了两杯茶就起身，继续在农场里逛了起来。
　　可橙这农场除了鸡鸭鹅猪还养了好些兔子，毛绒绒的甚是可爱，十三皇子当场就爱不释手，死活要抱两只回宫里养。
　　林贵人劝不听，向梁帝求助，梁帝竟许了！说道：“孩子天性就爱这个小东西，养就养呗，也值得劝？养！带些回去，给他妹妹敏儿也抱两只！还有高嶙——你也养。”
　　十皇子撇撇嘴：“父皇，我快十五岁了！我养兔子做什么？也就十三和肥妹才爱那些小玩意。”
　　十三皇子听了这话，抗议道：“十哥！敏儿有名字！不是肥妹！”
　　十皇子笑道：“敏儿胖乎乎的，自己都喊自己肥妹，我喊两声又有什么？再说她还小，不妨事。”
　　梁帝闻言笑道：“兄妹之间本就该和气亲热，难得他们几个向来亲密，肥妹就肥妹吧，肥妹也好听。”
　　十三皇子这才没再作声，抱着兔子往一边去了。
　　走到鱼塘边上，梁帝来了兴致竟然要钓鱼！
　　可橙忙又张罗钓具去，心想：“亏得小姨丈喜欢来这里钓鱼，说钓鱼能磨炼人的心性，也备了好些钓具，不然的话，这会子哪里找钓具去？”
　　梁帝贪玩，心血来潮竟然要和底下几个大臣比赛，说看谁钓的鱼多，以半个时辰为准。
　　周启忠、林治、江先生三人不得不各自手持鱼竿与梁帝一起在鱼塘边上一字排开来。
　　过了半个时辰，梁帝以五条鱼胜出比赛，众臣不无钦敬地道：“没先到陛下非但是治国明君，还是钓鱼好手！臣等佩服佩服！”
　　梁帝甚为满足，笑道：“哈哈！好玩好玩！”诗性来了，立即挥毫一首：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
　　误落尘网中，一去三十年。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
　　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颠。
　　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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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何必操心这些
　　
　　众人纷纷称叹：“好诗！好字！此情此景再也合适不过了！”
　　梁帝哈哈笑道：“借陶公的诗来应应景！诸位可不要笑！”又看着盆子里的鱼道，“这些鲜鱼想必也是美味无比的。”
　　可橙适时走出来道：“陛下，让我用这些鲜鱼来为陛下熬一锅鱼汤可好？”
　　梁帝大喜：“好！再好不过了！即使不能‘种豆南山下’，朕也要试试‘闲来垂钓碧溪上’，然后吃一道‘垂柳碧水肥鲫鱼’是不是？”
　　可橙笑道：“陛下说的是，我这就杀鱼去，再搭配上一坛青梅酒，也好让陛下尝尝‘吃鱼犹未止’的滋味！”
　　梁帝又惊又喜：“你怎知道吃鱼须得配酒？还要是青梅酒？哈哈！杯酒何曾解吃鱼？你这孩子心思可真灵巧！”
　　可橙笑道：“我也是胡说的，没想到陛下竟然真喜欢。”
　　梁帝目送她远去，说了一句：“多通透的孩子！可真会哄人高兴！”
　　张贵妃道：“陛下常年困在宫里头，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心情愉悦了看见什么都高兴也是正常的。”
　　意思是梁帝高兴不是百花农场赵姑娘的功劳，而是出了宫的原因。
　　梁帝也不反驳她，只是说：“复得返自然啊！复得返自然！古人说得没错，这人啊，都是性本爱丘山，谁知人人都会误落尘网中，一去就是三十年。焉知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漂泊久了，还是想守拙归园田。要求也不高，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足以慰平生！”
　　林贵人喃喃道：“陛下说得没错，漂泊久了，还是想守拙归园田！”
　　梁帝见她认同自己，笑道：“贵人类朕。”指着张贵妃道，“贵妃，你这回可不类朕了！”
　　张贵妃脸色尴尬地道：“陛下！管什么类不类的，陛下做什么，臣妾就跟着你做什么不就是了！”
　　梁帝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你要真心喜欢才行，你要不是真心喜欢，有甚意思？”
　　五皇子笑呵呵地加入谈话，说道：“原来父皇喜欢田园生活，既然如此，不如就将这百花农场收为行宫？一个月来小住几天也不错。”
　　梁帝道：“行宫？小住几天？还是算了吧，咱们一大群人难免会把人家的农场给糟蹋了！何必呢？”
　　五皇子道：“父皇这话，请恕儿臣不能认同，古人云‘普天之下，皆是王土’，说到底这百花农场也是父皇之物，父皇要来当行宫也是百花农场的荣耀……”
　　高崎听了这话，紧蹙着眉头道：“五哥这话恕我不能认同！”
　　五皇子不悦地道：“老七，这又与你何干？”
　　高崎朗声道：“古人还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为舟，民为水。君若强占民田，不但失了公允，还会失了民心。五哥说说，到底是行宫重要还是民心更重要？”
　　五皇子怒道：“高崎！有你这么跟皇兄说话的吗？”
　　高崎不慌不忙地道：“五哥，七弟我只是在阐明事实罢了，并没有其他意思。”
　　五皇子大怒，眼看着就要破口大骂，梁帝皱了皱眉头，说道：“你们两个就爱吵吵闹闹！再也到不了一块去！高峻——你钓鱼去！高崎——你跟你十弟十三弟玩兔子去！别在我跟前晃悠，吵得我头疼！”
　　兄弟两个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各自扭头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张贵妃忙抚着梁帝的手道：“陛下莫要动怒，高峻也没有别的意思，他是一片孝心，想让陛下高兴罢了。”
　　梁帝气哼哼地道：“这两个儿子！可真不让人省心！”
　　张贵妃道：“陛下，我看高峻还是好的，不过是为了哄陛下高兴，便是一时说错了话又能怎么着？只是高崎——那孩子心思大得很呀！”
　　梁帝一怔：“高崎心思大得很？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张贵妃道：“陛下听听，高崎开口闭口明君、民田什么的，俨然一个圣人的口气嘛！难怪后宫之中人人都说七皇子才是继承大统的明君，而非太子——”
　　梁帝不等说完立即就变了脸色，厉声道：“胡说什么！东宫自有太子坐镇！国母是皇后！几时有人说东宫要异主，皇后要换人了？！”
　　张贵妃心中暗喜，脸上装作又惊又怕地道：“请陛下恕罪，臣妾……臣妾怕是听岔了，想必是有人嚼舌根，臣妾一时听岔了……”
　　梁帝遥遥看了一眼远处和十皇子、十三皇子一同逗兔子吃草的七皇子一眼，又转头定定地盯了张贵妃半响，方才说道：“谁嚼舌头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也别轻易信了才好！无论太子的东宫还是皇后的大庆殿以及朕的保和殿——全是朕的！至于将来，”笑了笑，继续说，“朕的日子还长得很！何必操心这些！”
　　张贵妃闻言，嘴角抽了抽，忙道：“陛下寿享千秋万载，日子自然是很长、极长的。”
　　梁帝“唔”了一声，说道：“说这些作甚？好不容易今日总算是离了‘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就应该自然一点，而不是继续谈‘俗韵’！”
　　张贵妃陪笑道：“陛下说得没错，陛下，那头的垂柳甚是好看，咦——陛下你看！那棵柳树上是不是筑了个燕巢？”
　　梁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对面岸上的柳树上有一团黑乎乎的阴影，梁帝忙招呼林贵人：“你也一同过去瞧瞧。”
　　几人走过去一看，果然是一个碗口大的燕巢。
　　燕子巢里甚至还有几枚卵，张贵妃看见有趣，伸手便要摸。
　　林贵人忙制止她：“摸不得！摸不得！”
　　张贵妃不悦地道：“干什么？难道本宫想摸一枚鸟蛋也要经你允许？”
　　林贵人道：“妹妹怎敢。但凡是飞禽产下的卵，只要沾上人的气味，雌鸟就会误以为这不是她自己的孩子，恼怒起来会叨起鸟卵往地上摔去。贵妃姐姐要是摸了，岂不是可惜了这一窝未曾出生的雏鸟？”
　　梁帝笑道：“贵人，你连这个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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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4章 暗潮汹涌
　　
　　林贵人道：“陛下，我小时候住在南方，那时候家里有个院子，里头种满了各色的树，每年都有许多鸟儿在那里筑巢，小时候不懂事，总喜欢爬树摸鸟卵，后来我爷爷说摸不得，摸了之后雌鸟就会把鸟卵扔了。我不信，直到后来果真见到许多鸟卵被砸碎在地，我方才信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摸过鸟卵了。”
　　张贵妃鄙夷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原来如此！林贵人，你果然要比本宫懂得多得多。小门小户，连鸟卵都摸过，我这丞相之女没见识，怎么也比不上！”
　　林贵人不为所动，谦逊地道：“贵妃娘娘过奖了，我凑巧才知道罢了。”
　　张贵妃道：“你凑巧知道的事怕是也不止这一桩吧？”
　　张贵妃本是无心之言，谁知林贵人有心事，自以为被张贵妃识破了自己与江二叔的旧事，因变了脸色问：“贵妃娘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贵妃见她陡然变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云淡风轻，不由得大为纳罕，心道：“莫非这个林贵人还真有一些见不得的往事？不行，眼下陛下待她与众不同，前天甚至还让她坐皇后的位置，看来我不得不防！少不得要仔细查查了！”因斜了林贵人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本来就是嘛！世上本无不透风的墙，无论是多机密的事，也总会有人知道！”
　　林贵人听罢，一张脸迅速变得苍白。
　　梁帝正要问话，正在此时，可橙远远走了来，笑道：“陛下，请进屋尝尝我做的菜！”
　　林贵人忙道：“陛下，咱们过去。”
　　梁帝关切地问：“你真没事？”
　　林贵人摇摇头，强笑道：“多谢陛下关心，我好得很。”
　　可橙迎上来，笑道：“陛下，饭菜俱已做好，请您移步过去品尝。”
　　梁帝笑道：“好好好，朕等你这一顿饭可等了不少时候了！”
　　可橙看了一眼林贵人，又看了一眼张贵妃，硬是觉得这两人有点古怪，她也说不大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两人之间好像是——暗流涌动？
　　她甩了甩脑袋，领着梁帝等人往城堡走去。
　　城堡大堂能容纳四张大桌，如今在场不过二十来人罢了，自然也不在话下。
　　饭菜虽为可橙秋兰姐妹二人所做，但全过程都在宫里带出来的宫女的监视之下，因此梁帝入口之前特赦免了试吃，端起汤碗就喝。
　　汤就是当年可橙姐妹几人头一次拜见岑府老太太时所熬的鱼汤，汤色奶白，入口绵滑香醇又鲜甜，梁帝喝了满满一碗，叹道：“好汤！”
　　说罢又举筷去夹鱼块吃。
　　可橙站在一旁道：“这是春笋焖鱼块，陛下快尝尝。”
　　梁帝夹了一块春笋，笑道：“此间的笋比宫里的好吃。”
　　可橙忙道：“既是好吃，回头陛下带些回去。”
　　梁帝哈哈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朕成什么人了！又吃又拿的？”
　　可橙道：“这有什么？我大姐每次回娘家都是又吃又拿的——”
　　梁帝一怔，尔后一阵爆笑：“你这丫头变着法子打趣朕是不是？打趣朕这一趟是回娘家？”
　　可橙挠挠头：“陛下，我哪里敢？我就这么一说罢了。您既是喜欢吃，那边多带些回去，也不枉我身为大梁子民的一片孝心是不是？”
　　梁帝笑道：“好！那朕便带些回去！领了你的情！受了你这一片孝心！”说罢搁下筷子道，“你这孩子呀，可惜了！要不是定了亲，朕铁定要给你指一门好亲事！”
　　可橙心道：“怎么历来的皇帝都这般多管闲事？最喜欢掌控他人的婚姻大事？幸好我早将身份挑明，让他知道我有婚约在身，不然的话他要是开了口，到时候就骑虎难下了！”忙陪笑道：“陛下便是不做媒人，我也会时常孝敬陛下的。”
　　梁帝听了有趣，因命人道：“来人，赐座。”冲可橙道，“小丫头甚是有趣，你就坐朕旁边，朕听你说话吃得开心！”
　　可橙道谢落下，拿公筷夹了一块鲜鱼放进梁帝碗里，笑道：“陛下别只顾吃笋，也尝尝鱼块，这可是您亲自钓的鱼。”又斟了一杯青梅酒，往自己杯子里倒了一点，自行喝了，笑道，“陛下，这是杯酒何曾解吃鱼。”
　　梁帝吃了，自己又夹了一块，笑道：“那么这便是‘吃鱼犹未止’了！哈哈！痛快痛快！”
　　可橙站起身，揭开中间的瓷罐盖子，戴上棉线织成的厚手袜，从里面捧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来。
　　梁帝忙问：“这是什么？”
　　可橙道：“这叫‘荷叶鸡’，鸡是农场养的。”
　　梁帝饶有兴致地问：“荷叶鸡？黑凤鸡朕倒吃过不少，这荷叶鸡还真没吃过。”
　　可橙道：“黑凤鸡那是贵人吃的，一只得十两银子呢！穷苦人家哪里吃得起？我们只吃这个。”说着敲开泥土，便露出了皱巴巴的荷叶来。
　　梁帝一怔：“泥巴裹荷叶？”
　　可橙笑道：“您就拭目以待吧。”说着撕开荷叶，一股荷叶夹杂着鸡肉的清香飘散开来，众人不由得吸了一口气，纷纷道：“真香！”
　　可橙脱了手袜，洗净了手，撕了一只鸡腿递给梁帝：“陛下，您尝尝！”
　　梁帝一怔：“不砍？就这样吃？”
　　可橙道：“正要这样吃才香呢。”说着将鸡腿放进梁帝碗里，自己扯了一只鸡翅膀吃了起来。
　　张贵妃见了，皱着眉头道：“荒唐！你一个野丫头用手吃也就罢了，陛下乃天子，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在座这里又全是重臣、皇子的，岂能跟你一样粗鄙无礼？”
　　高崎看也不看张贵妃一眼，起身撕了一只鸡翅膀，像可橙那样吃了起来，还冲她笑了笑：“赵姑娘，你这个荷叶鸡做得不错！比三汤燕窝好吃多了！”
　　可橙正尴尬着，见他善解人意地捧场化解尴尬，不由得感激一笑，忙道：“好吃你就多吃点。”
　　六皇子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了两个来回，意味深长一笑，也加入了吃鸡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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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5章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十皇子、十三皇子终是少年心性，看见两个哥哥开吃，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站起来动手开吃，一面吃还一面夸赞：“赵姑娘说得不错，用手吃果然要比拿筷子吃爽快多了！”
　　可橙一点也不尴尬了，她啃了一只鸡翅膀，洗了手，笑道：“你们也这么觉得对吧？”
　　十皇子笑道：“没错！还有没有？我还没吃够！”
　　可橙忙道：“有的，有的，我做了三只！”说罢忙命人送上来。
　　林贵人对可橙似乎特别有好感，她见她吃得香甜，自己也用手吃了起来。
　　十三皇子头一次见他母亲不端着，不由得笑道：“母亲，原来你也爱吃这个？”
　　林贵人笑道：“母亲小时候也时常这样吃，这样吃着的确香甜，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母亲也很久没试过这样吃了，今日一试，味道竟然一点不比以前差！”
　　梁帝听了，便也吃了起来。
　　众人见皇帝都上手了，面面相觑一阵，少不得都齐齐撸起袖子，上手吃鸡！
　　可橙捂脸，心道：“想不到我一时抽了脑子，竟然害得个个跟我一同撸起袖子吃鸡！吃鸡好，吃鸡有什么不好呢？大吉大利才吃鸡呢！嘿嘿！”
　　吃罢鸡，又有宫女递上温热的毛巾给个人净手擦嘴。
　　梁帝放开肚子吃了一顿午饭，心满意足地道：“朕可许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小丫头，你做菜一流嘛！”
　　可橙笑道：“陛下夸错人了，除了鱼汤和荷叶鸡是我做的之外，这桌子上的菜大多出自我四妹之手。”
　　梁帝看了一圈：“你四妹？怎么不见你四妹？”
　　可橙道：“我四妹在另一桌。”
　　梁帝道：“吃了你四妹做的饭菜，你也不请你四妹过来坐席！可是你不对了！”
　　可橙忙道：“我这就喊我四妹过来！”说罢起身离座走到另一桌道，“四妹随我过来。”又拍了拍万苏的肩膀，“你也来。”
　　万苏心中欢喜，想道：“可橙这是要将我的身份公诸于世了。”忙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
　　可橙指着一旁的秋兰道：“陛下，这是我四妹，秋兰。”
　　秋兰忙道：“给陛下请安。”
　　梁帝笑道：“朕记得你，你就是刚才给朕打帘子的小姑娘。”
　　秋兰紧张地笑了笑。
　　梁帝道：“你别紧张，朕又不吃人！你煮的饭菜甚是好吃，朕很爱吃。”说罢朝一旁的太监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即跑开了，过了一会捧着一个锦盒上来递给梁帝。
　　梁帝打开一看，见里头是一匹金碧辉煌的蜀锦，纵是如此还觉得礼轻了，把它塞到秋兰手上，说道：“小姑娘长得清秀，穿上这个肯定好看！”
　　秋兰哪里敢要，说道：“陛下爱吃我做的饭菜原是我的福气，陛下若是为此而赏赐我，我……我会睡不着觉！”
　　梁帝笑出声来：“为何要睡不着觉？”
　　秋兰道：“我于心难安呀！”
　　梁帝问：“那你为何要于心难安？”
　　秋兰道：“我三姐说但凡是大梁子民都应以国家要事为重。陛下是大梁皇帝，是为大梁之最。我能做菜给陛下吃，那是我的福气，陛下赏赐了我，我就会于心不安了！”
　　梁帝笑道：“果然是姐妹！你这张小嘴也甚是灵巧嘛！看来一点也不比你姐姐差。收下吧，朕赏你的！赶紧拿着！”
　　秋兰为难地看了可橙一眼，似乎在问：“三姐，我收还是不收的好？”
　　可橙点了点头，秋兰便高兴地收了，脆声道：“多谢陛下！”
　　梁帝的眼神落在万苏身上，他虽阅人无数，九个儿子更是人中龙凤，然而此刻见了万苏的雍然气度，不由得眼前一亮：“这是谁？”
　　可橙含羞一笑：“这个……便是我的未婚夫婿——万苏。”
　　万苏含施了礼。
　　高崎猛然听了这话，定定地盯着万苏，心道：“原来他便是万苏！赵姑娘说他是天下间最好看的人，如今看来……他的气度样貌都是上乘，如论怎么看，都不比我差。赵姑娘跟了他……也值了！”
　　梁帝叹道：“一表人才！都快把朕几个儿子给比下去了！小丫头，你是从哪里寻来这么好的夫婿的？”
　　可橙道：“两家故交呀，自小相识呀！”
　　梁帝笑道：“如此说来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可橙羞赧一笑：“陛下又打趣我了！”
　　梁帝命人赐座，又问万苏在何处高就，可曾念过书，有没有想过走仕途之类的话。
　　可橙听其意思，怎么好像是要拉我男朋友入局呢？心里有点慌，自古以来官场都是乱糟糟的，还是不掺和为妙，万苏你可要把持住了，千万不要上了当。
　　好在万苏答道：“回陛下的话：我从前在海事局任过职，终年随官船出海，后来有了自己的船队就自己领着手下人出海，从海外番国进一些新奇货物回国。好比陛下见过的番茄——从前中原极少，达官贵人家里才有，都是用作观赏之物。我在番国见过人们拿来吃，于是便采买了许多籽回来，可橙育在温棚里，到今年已经不知卖出了多少，京中百姓也特别爱吃。”
　　可橙指着桌上的一道番茄鸡蛋道：“陛下，您尝尝那个。”
　　梁帝在农场里见过了许多稀奇之物，刚才连生番茄都吃过一口，胆子也壮了，他夹起一快吃了，笑道：“味道果然不错！”
　　万苏又道：“还有洋葱红萝卜之类的菜蔬也是我航海带回来的。胡萝卜能贮存，还能吃饱肚子，去年关外涝灾，可橙特地雇人送了五百石胡萝卜以及麦子到关外去，可解了好些百姓的燃眉之急。”
　　梁帝听得连连点头。
　　万苏又道：“还有一些宝石、精巧玩意之类的东西，我也带了许多回来。另外，这个玻璃——”他往屋外一指，“就是那间玻璃屋。我托手下找了几个玻璃匠人回来，斥资在江南开了一家玻璃作坊，将来咱们大梁人需要用玻璃也不必到海外去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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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天生一对
　　
　　梁帝问：“朕听说可橙用来犒军的物资是用你送她的宝石拍卖所得的，而当时你并不在京中。不知她事先可有与你商量过？”
　　万苏摇摇头：“并没有商量。”转头看了可橙一眼，笑道，“她也无需与我商量，本来就是送给她的东西，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这是她的自由。”
　　梁帝一怔：“你送她的珠宝，她卖了换钱你也不恼？”
　　万苏奇道：“有什么好恼的？东西已给了她，那便是她的，她喜欢拿来干什么都行，我无权干涉。再说可橙又从不做无理由之事，我从不为这些担心，便是她将所有东西都抵押了出去，也自有她的道理，我只管听她命令行事也就是了，反正她从不会做错事的。”
　　梁帝道：“你倒是大方。”
　　万苏道：“我俩自幼有婚约在身，我一直视可橙为至亲至爱之人，我不对她大方却对谁大方？托陛下洪福，自开通海贸之后四海发达，但凡我华夏之物都能运到番外国家贩卖，自从这一德政出台之后，沿海的百姓过得可比从前好多了！实不相瞒，我自前年开始有了自己的船队，掌管船队的印章就交到可橙手中，没有她的印章，船队的货物不能卸船、银货不能两讫。可以说，我全副身家完全押在可橙身上，更何况早就赠予她的宝石？”
　　在座之人听了无不骇然，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夫君？莫不是疯了吧？宝石就罢了，竟然连全盘生意都交由未婚妻掌管？万一未婚妻踹了他可怎么好？岂不是人财两空了？！
　　梁帝也觉得诧异，这小伙子谈吐得体，头脑清晰，应该没疯才对，怎么却做出了如此惊世骇俗之举？因问他：“假如——朕是说假如，假如可橙有一天离你而去，那你要怎么好？”
　　万苏一怔：“她为何要离我而去？”
　　梁帝道：“朕是说假如。”
　　万苏不假思索地摇头：“绝不可能！”
　　梁帝道：“你这般肯定？”
　　万苏笃定地点头。
　　梁帝笑道：“好了，朕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罢了，你不必害怕。”
　　万苏道：“陛下真风趣。”
　　可橙在一旁道：“陛下您别吓他了，不然他今晚要睡不着了。”
　　梁帝便说道：“朕原以为你赵可橙乃本朝少见的奇女子，如今见了万苏，方知道这世间还有他这样的奇男子！可知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怕是前生已注定了的姻缘。”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一时餐毕，粗使宫女上来收拾了桌子，又切了西瓜端上桌。
　　梁帝带头吃了一块，由衷道：“甜！实在是甜！”又道，“朕这辈子是头一次吃地里现摘的西瓜！也不知道这西瓜是怎么种的？怎会比平常吃的甜那么多？”
　　可橙道：“农场里的瓜果蔬菜浇的全是沼气肥，这沼气肥跟别的肥料不一样，所以吃起来会更香甜。”
　　梁帝叹道：“来你这里半日，可真是把朕从未见过的、从未吃过的都一一试过了！百花农场当真是个好地方！这些鸡啊鱼啊，菜什么的都要比宫里头的好吃！”
　　可橙笑道：“多谢陛下，陛下要是喜欢，回头我多摘些让陛下带回去慢慢吃！”
　　梁帝摇摇头：“这些东西得新鲜现摘才好吃，放久了味道就变了。”
　　可橙深以为然：“陛下这话说得不错，可见陛下是个行家，连这些也知道，假如陛下‘归田园’，肯定远远在我之上，我是拍马也赶不上陛下的脚步呢！”
　　梁帝笑道：“你这丫头！专会拍马屁！”
　　可橙道：“我哪敢拍马屁？不过都是实话实说罢了。”
　　梁帝清了清嗓子，忽地正了正神色，正式道：“百花农场赵可橙接旨！”
　　可橙一怔，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接什么旨？
　　梁帝身后的太监拼命冲她使眼色，可橙恍然一惊，忙离了座，跪伏在梁帝脚下，百花农场一干人，包括万苏在内，江二叔等人都跪了下来。
　　梁帝道：“赵可橙机敏良善，朕心甚喜。现命你自次月起，供应宫中后厨一概饮食之物，钱银与市价等同。”
　　可橙大吃一惊，喃喃道：“陛下，您的意思是……要从我这买菜买肉买米粮？”
　　梁帝道：“怎么，朕说得不够清楚？”
　　可橙道：“我……陛下，我愚钝……宫中的菜蔬鱼肉不是一直有专供的皇商供应吗？您突然间就从我这里买，别人会不会记恨我？”
　　梁帝哑然失笑：“怎么？朕花钱买你的东西，难道还要替你摆平一些潜在的麻烦？”
　　可橙傻乎乎地道：“陛下要是不替我摆平，那我万一被人记恨上了可怎么办？陛下可是大梁子民的天，只要您说一句话，还有谁敢造次？”
　　梁帝便笑道：“那好，朕应了你便是了！传朕旨意，谁敢到百花农场来闹事一律送交京中衙门候审！”
　　可橙大喜，这才眉开眼笑地接旨谢恩，磕头山呼陛下万岁。
　　张贵妃心想：“这个赵姑娘好生大胆！竟敢逼着陛下下旨保她百花农场！头脑灵活得很，又有一张利嘴，看来不应该拿她当个种田丫头看才是！”她心底打定主意，决定从此以后让儿子高峻多多跟她套套近乎，多个朋友总会多点好处，总比到处树敌好多了。
　　高崎从可橙进宫参加寿宴起就想到百花农场最终会成为皇商，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他微微一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心道：“你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秋兰则是满脸懵，难道说从此以后就跟皇宫扯上关系了？这些菜蔬——要如何运送入宫？
　　可橙与她想的问题一样，不外乎是“从下月起就得往宫里送菜蔬了，不知道要送多少？多久结一次账？”
　　梁帝身旁的太监很快为她解惑，说道：“赵姑娘且放心，回头宫中自有人会登门与姑娘合计一切事务。”
　　可橙忙道：“多谢公公！”
　　太监笑了笑：“我姓李，姑娘喊我李公公就好。”
　　可橙忙道：“多谢李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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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高崎的心思
　　
　　水果已经吃过了，梁帝坐了一会便要打道回宫。
　　可橙等人在门口恭送完毕，远远看他们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皇子们陪同梁帝在农场呆了大半日，也觉得甚累，连马也不骑了，好几个都坐上了马车。
　　唯独六皇子高峥与七皇子高崎两个依旧并肩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高峥有话要问高崎，故意放慢速度，于是兄弟二人不知不觉便落后了大队许多。
　　高崎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有什么话？说罢！”
　　高峥道：“老七，我不明白！”
　　高崎问：“什么？”
　　高峥道：“那赵姑娘不是有婚约了么？怎么你还……我看你那样子，似乎还喜欢她？”
　　高崎道：“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我不过是欣赏她罢了。你不觉得她很独特吗？”
　　高峥想了想，说道：“的确是，咱们身边环绕的除了王公大臣们的女儿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高崎便问：“那么我问你她与其他姑娘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高峥想了想，摇摇头：“除了性情还有什么不一样？”
　　高崎道：“你难道不觉得她是个——很能带动身边所有人的人？譬如——这么说吧，她就在那里，说话或者做事，很容易就能够使得人去信服她、跟随她，和她一起努力，一起去创造许多本来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高峥道：“好像是的。”
　　高崎又道：“你不知道，我前些天出宫，恰巧经过桃源居，竟然看见几个去货栈还钱的老妇人。我当时觉得好奇，便问她们‘你们还的什么钱？’妇人说‘昨天来买菜，没带够钱，三姑娘也没说什么，挥挥手就让我们走了，我今天是过来补上昨天的亏空的。’我便说‘不过几十文钱的事罢了，补不补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猜那几个妇人怎么说？”
　　高峥道：“我怎知道？老七你就直说呗。”
　　高崎道：“妇人说‘你这小哥长得怪俊的，怎么这般不识好歹？三姑娘信得过咱们，才让咱们不给足钱就把菜肉带回家去，如今咱们有钱了自然应该拿来还上，这不是本分之事吗？岂能不补的？那岂不是辜负三姑娘了？三姑娘这般好的人，咱们怎能辜负她？’你听听，民间简直是将她奉若神明！”
　　高峥“哦”了一声，说道：“父皇已经下旨此后从她这进菜蔬鱼肉了，一个默默无名的种田姑娘，一跃成为皇商可真够厉害的！可是这也无法解释你明知道她有婚约在身还一直待她好的原因吧？你说，你到底存着什么心思？难道说你想破坏人家的姻缘？”
　　高崎望着悠远的蓝天道：“我怎会做出那种不齿之事？我存了什么心思……什么心思，我能有什么心思呢？我不过是因为知道她有个兼济天下的梦想，因此才想帮她一把罢了，她成了皇商，那么百花农场的菜蔬就成了贡品，贡品啊！那得有多少富裕人家抢着买？到时候她还愁什么？躺着数银子好了！银子挣多了，离她兼济天下的梦想也不远了！你说是不是？”
　　高峥“哟”了一声，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竟然还会在背后做这种好事！”
　　高崎自嘲一笑：“我哪里有做什么？本来不用我做什么她也能做得到。我发现这世间就没有她办不成的事！”
　　高峥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她哪有你说的那般了得？不过是运气好点罢了！你简直就是疯了！我不理你了，我走了！你可记得，千万别要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毕竟人家已经有婚约了！知道不？”
　　高崎道：“你才疯了！我是谁？我怎会做出格之事？”说罢拍马向前，再也不理喋喋不休的高峥。
　　百花农场。
　　秋兰拿着那道金黄的圣旨笑得合不拢嘴：“三姐你看！咱们家成了皇商了！”
　　可橙道：“都看这么久了，你还没看够？”
　　秋兰道：“哪有那么快看够？我得多看几遍！只是爹娘不在，不然也给他们好好看看。”
　　可橙道：“成了皇商，从今往后咱们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
　　秋兰不解：“三姐这话是什么意思？皇宫的钱不好赚还是怎么着？”
　　可橙道：“你说得没错，皇宫的钱还真的没有想象中的好赚。你想想，那么多的菜蔬鱼肉得送进宫里去，这当中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万一被心思叵测的人盯上使了坏，那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江二叔却道：“这事你过虑了。饭菜在送到陛下的饭桌前得经过多少道工序？得用多少根银针来试？想在皇帝的饭食中投毒无异于天方夜谭！所以你尽管放心，只等宫里派人出来找你交待事务也就是了。”
　　可橙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我也不用再想了？只是——二叔，到时候由谁来送菜蔬？这可是重责，须得咱们自己人才行。”
　　江二叔道：“还用想么？强子呗！他是你哥，又是农场的管事，只管让他来也就是了。”
　　可橙抚掌笑道：“你说得没错，强子哥哥是最合适的人选，那我回头就跟他说。”
　　江二叔又道：“可橙，我看七皇子这人甚是和善，帮你解了不少围，你理应跟他道一声多谢才行。”
　　可橙道：“我知道了，等下回见了他我再说也就是了。”
　　出于男人的直觉，万苏觉得这个七皇子不简单，他对可橙……似乎过于好了，好到自己这个正牌未婚夫都要觉得不对劲了！他眯了眯眼睛，观察了可橙一番，见她脸色如常，便点了点头，继续轻呷了一口杯中茶。
　　倒是秋兰见了奇怪，因说道：“万苏哥哥，你从前见三姐和钟雷哥哥多少几句话都要不高兴的，怎么现在……”
　　万苏矢口否认：“没有的事！我几时有看见可橙跟崔公子说话不高兴了？从来没有！”
　　秋兰道：“趁人少，你就认了吧！我们并不会笑你！”
　　提起崔钟雷，江二叔道：“钟雷是不是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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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8章 小财不出大财不入
　　
　　可橙愣了一下，继而高兴地问：“他要回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江二叔一怔：“你不知道？我也是听三弟说的，我原以为他有写信告知你呢。”
　　可橙摇摇头，说道：“大概信还在路上也未可知，毕竟公文会比一般的信件要快是不是？”
　　万苏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好啊，崔公子回来刚好能赶上我们的喜宴……嗯，不错。”
　　江二叔看了他一眼，心道：“婚期都定了，你还……这人还真是让人受不了！”
　　可橙笑道：“可不是正好赶上我们的喜宴了！”
　　万苏道：“他之前不是叮嘱过么？让咱们记得提前写信告知他我们的婚期，现在他要回来了，我们的信也不用寄了是不是？”
　　可橙点点头，就崔钟雷回来一事谈了一会也就回家了。
　　过了几日，宫里果然从尚御监派了个兰公公过来，告诉可橙宫里每日所需肉菜的量，又言明每一个月结一次账，让赵家千万要把好关，若出了一点闪失可不止杀头这么简单。
　　秋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心底喃喃道：“早先几天还觉得皇商有多风光，现在听了觉得摊上皇商这身份也不知道究竟是福还是祸！”
　　可橙听了倒还好，做什么没风险？既然已经摊上了，那便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将风险降到零！
　　她听兰公公说罢，感激道：“多谢兰公公提醒，我们一定会细心谨慎，绝不假手于人。兰公公尽管放心就是。”
　　兰公公见她态度不卑不亢，倒像是个见过世面的，心道：“这个毫无背影的丫头能凭一己之力爬上皇商的宝座，可知也是不简单的，我也不要往狠了整，免得将来不好收场。”因笑道，“姑娘是个极通透的人，道理想必都明白的。”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兰公公过奖了。”将桌上的一个锦盒双手奉上，说道，“这是一点小心意，请兰公公笑纳。”
　　兰公公掂量一下，眉开眼笑地道：“洒家今日过来是奉了大总管的主意，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可橙笑道：“眼看着就是五月了，天色长了起来，夜里多两个钱打酒吃也是好的。况且这点小心意不值得什么，兰公公要是不收我可不敢往宫里头送菜蔬了。”
　　兰公公自是想收的，只是嘴里怎么也要客气一番，因说道：“姑娘这话我却听不懂了，怎么洒家不收，姑娘就不敢往宫里头送菜蔬了？李公公说了，陛下他老人家对姑娘场里的菜赞不绝口，姑娘要是不送，咱们尚御监岂不是要遭罪了？”
　　可橙道：“往后的日子长得很，以后需要仰仗兰公公的地方多的是，兰公公不收，我心里不踏实。”说着又命秋兰捧了一盒珠串过来在兰公公面前“啪”的一声打开了，笑道，“这是一些小玩意，公公要是不嫌弃便请带回宫里头打赏孩子们。”
　　兰公公心下忖道：“都说这个新晋的京城三姑娘甚是大方会做人，从当日传旨的小安子到陛下跟前的李公公乃至到我——她竟个个不忘打赏。又听说陛下很是喜欢她，我要是不收倒显得我做作了。再看这盒子里珠光宝气的，想必值不少钱，我不收白不收！”因笑道，“姑娘的好意，洒家不领了哪里过意得过去？”
　　可橙便将两个盒子往一旁的小太监手里一送，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留公公吃茶了，从五月初一开始，我们百花农场就会往宫里头送菜蔬家禽，还望公公到时多多关照。”
　　兰公公得了两盒好礼，满口应承了下来，自去了。
　　秋兰将他们送出门口，直到看不见轿子的踪影，这才掉头进门。
　　可橙正打开长长的单子在那里看，宫里头要的东西还真不少，一天的量几乎要赶上货栈五天卖出的总和了！算起来单天的利润就去到五百两银子！这笔买卖只要钱银能及时到账，绝对划算！
　　正想得高兴，秋兰冷不防说道：“三姐，你刚才好大的手笔！”
　　可橙道：“怎么，你不舍得？”
　　秋兰道：“也不是不舍得，只是盒子里足足二百两雪花纹银！另外盒子里的手钏珠宝卖出去起码值这个价！”说着伸出三根手指，“五百两银子！你就拿来打发这个传话公公了？”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不把他哄高兴了、收服了，将来到了每月结账的日子就够你喝好几壶的！我跟你说，但凡这种人，只要你把他收服了，以后的日子就顺利多了！”
　　秋兰道：“这是什么话？钱货两讫不是应当的吗？咱们是皇商，每日送了多少东西进去，到了月底对账之时，尚御监该给咱们多少就给咱们多少，这难道还有理由推搪？再说银子是宫里的，又不是他自己的，他刁难咱们做什么？”
　　可橙道：“你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正因为银子是公家的，不是他个人的，所以他才要刁难咱们。反正给不给他自己也没好处是不是？可是咱们要是把他哄高兴了，从此之后该结账就结账，他刁难咱们也没意思，刁难也没好处是不是？”
　　秋兰道：“可这才是第一次交手咱们就没了五百两银子，往后……还不知道要再费多少！这人心可是越来越难满足的！”
　　可橙道：“我刚才粗略算了算，咱们跟宫里头做生意，单日的利润就是咱们货栈五六天的利润！刚才给兰公公的东西算起来不过是咱们一日的利润罢了！值得什么呢？”
　　秋兰大吃一惊：“这么多？”
　　可橙道：“不然你以为呢？这就叫做——小财不出大财不入！日子长了，说不定还能赚得更多呢。”
　　秋兰大为佩服，说道：“三姐我服了你了！”
　　可橙道：“这算什么？对了，这这几天在珠宝行可见过高崎来过没有？”
　　秋兰摇摇头，说道：“三姐，我万万没想到高公子竟然是皇子！”
　　-
　　
第959章 高公子来了
　　
　　可橙道：“又有谁想得到呢？皇子就皇子，反正他不碍着咱们就是了，一场朋友，姑且原谅他欺瞒之过。”
　　姐妹二人又聊了一阵，见天色不早了，便齐齐往珠宝行走去。
　　许忠许志兄弟二人已经开了店门，正等秋兰过来，见可橙也来了，齐声道：“三姑娘来了？”
　　可橙点了点头，将手上的食盒摆在案台上，笑道：“许大娘烙了些肉饼，我吃着很好吃，也带来给你们也尝尝。”
　　兄弟二人忙道了谢，说道：“三姑娘心里总记挂着我们。”
　　可橙道：“我也不是常来，难得来一趟，不带点好吃给你们，倒显得我多刻薄似的！”
　　许志忙摆手：“三姑娘说的什么话？三姑娘要是刻薄，这世上就再也找不出一个大方的东家了！”
　　说笑了一阵，可橙开了二楼的门，准备上去喂鱼。
　　谁知就在此时多日未见的高崎竟然来了！
　　秋兰乍见他进门，嘴唇动了动，不知该喊高公子好还是七皇子好。
　　高崎在她之前开口道：“秋兰妹妹？”
　　秋兰憋了半天，最后喊了一声：“高崎哥哥。”
　　高崎这才笑了，问她：“你姐姐呢？”
　　秋兰指了指楼梯那边：“在那里。”
　　高崎望过去，果然见可橙正杵在楼梯那里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见他望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高……公子来了？”
　　高崎忙道：“我……来找你说几句话。”
　　可橙道：“我正准备喂鱼——你上来吧。”
　　高崎冲秋兰拱了拱手，抬脚便往楼上走。
　　可橙开了二楼，领着他上去，端来高凳，又要站上去。
　　高崎见了，说道：“让我来——”
　　可橙道：“不必，我习惯了的。”说着就站上去把鱼料撒进鱼缸里，然后跳下来贴着玻璃看它们欢快地啄食。
　　高崎道：“你一向都是这样的吗？”
　　可橙一怔：“怎样？”
　　高崎指了指凳子：“这么高的凳子，你上下自如——”
　　可橙道：“这算什么？你都没见过我从前在家爬树摘荔枝！”
　　高崎便说：“那你跟我说说吧，说说你以前。”
　　可橙奇怪地问：“你今天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高崎道：“也没什么……我只是心里有些难受，想找个朋友陪我说说话。”
　　可橙摸了摸脸，说道：“好吧，那咱们——在这里说？”指了指那些楠竹圈椅。
　　高崎道：“不如出去说？我领你去西郊别苑走走？”
　　可橙问：“就是那个京中贵胄常去的别院？”随即摇了摇头，“我不去那里，我不习惯。”
　　高崎道：“那便去西郊？上巳节那回去过的西郊？”
　　可橙疑惑地问：“你到底有什么事？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崎道：“我只问你去还是不去？你要是当我是朋友……就请你随我去一趟，去过这一趟，我以后就再也没机会找你了。”
　　想起他的仗义，想起他那天在皇帝面前为自己解围，可橙只得道：“好吧，我随你去就是了。”说罢与他一同下楼，告诉秋兰，“我跟高公子出去一趟，万苏要是问起你你记得告诉他，就说我们去西郊了，很快便会回来。”
　　秋兰一一应了。
　　可橙出门一看，只有一匹马，并没有马车在，不由得傻了眼：“我怎么去？”
　　高崎道：“咱们两个共骑一马也就是了。”
　　可橙连连摇头：“那怎么行？你不怕人看到，我还怕人说闲话呢！我回家牵马去。”不由分说就要往家走。
　　哪知高崎竟一把拉住她，说道：“你就答应我这一次吧，你只管放心，我并不会轻薄于你。”
　　可橙慌忙问：“你……你到底怎么了？你平常不是这样的！”
　　高崎道：“我要娶妻了。”
　　可橙一怔，说道：“好啊，恭喜你。”
　　高崎道：“可是我……”
　　可橙定定看着他：“你怎么了？你是想说你不喜欢你即将过门的妻子？”
　　高崎不说话。
　　可橙道：“你心里觉得憋屈，但是你的朋友又不多，便是有，他们也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所以你就找到了我，想向我倾诉？”
　　高崎点点头。
　　可橙道：“那好吧，我就陪你说说话。不过午时已过，西郊……赶得回来吗？”
　　高崎认真地道：“你放心，我绝对会在日落之前送你回来。”
　　可橙点点头：“好吧，看在你我一场朋友的份上，我舍命陪君子便是了。不过我可告诉你，你须得陪我回去取马，不然我是不去的。”
　　高崎无奈道：“依你便是了。”
　　可橙便说道：“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回去不过一刻钟，快得很。”
　　高崎点点头：“那我进去和秋兰说话。”
　　可橙点头离去。
　　回家取了马正要出去，恰巧番薯跑了来，问她：“三姑娘你去不去买花？”
　　可橙问：“买什么花？”
　　番薯说：“大佬说你喜欢花，要去挑几盆……”
　　可橙摇摇头：“我要出去一趟，万苏要是问起你，你就说我和高公子去了西郊也就是了。”
　　番薯忙问：“高公子是谁？”
　　可橙道：“你只管这么告诉万苏就是，他知道的。”
　　番薯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橙道：“日落之前肯定回来！你就这么告诉他吧。”
　　番薯这才道：“那我回去告诉他……三姑娘可别怪我问得多，毕竟……呵呵，你懂的。”
　　可橙忍住笑道：“废话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走？”看番薯往万宅跑去，她这才纵身上马往珠宝行而去。
　　回到珠宝行，见到高崎和秋兰相对坐着，秋兰还频频往他杯子里斟茶。
　　可橙驻足门前，大声道：“高公子！我来了！”
　　高崎冲秋兰微微一笑，说道：“秋兰妹妹，我走了！”
　　秋兰站起身轻轻说了一句：“高崎哥哥好走。”
　　高崎抱拳施了一礼，转身出门。
　　两人并辔同行，可橙问他：“你跟秋兰说了什么？”
　　高崎道：“我告诉她，我很快要成婚了。”
　　可橙道：“你告诉她做什么呢？”
　　高崎道：“有些事宁愿从我口中说出来，也好过让别人告诉她。”
　　-
　　
第960章 与过去告别
　　
　　可橙警惕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四妹——我四妹告诉你她喜欢你？”
　　高崎道：“她并没有。”
　　可橙埋怨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惹她？”
　　高崎道：“我哪里有惹她？我不过想着朋友一场，我又喊她妹妹，那回……上巳节那回又不小心惹得不高兴，我这回自己告诉她，也省得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要好。”
　　可橙一怔：“你说得有理，说了就说了，走吧走吧，咱们去西郊。”
　　很快便到了西郊，距离上次过来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依旧是绿草茵茵，河流湍湍。
　　高崎却感觉似乎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上一次来是上巳节，当时他还下定决心要摘花送给可橙，心想：“虽说她已经定了婚期，但究竟还没成亲，她一天没成亲证明我还有机会。我何不趁机摘花送她？好让她多一个选择？总比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好。”高崎如是想。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关键时刻，他竟然因为一身衣裳而认错了人！
　　看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话没错！古人诚不欺我——高崎后来这样安慰自己。
　　但他依然未放弃，桃源居的宝石拍卖会他去了，并且还凭一己之力助可橙以八十万两银子的高价让五皇子拍下翡翠白菜，他知道赵姑娘很感激自己，但他并没有居功自傲，事毕挥挥手就离去，甚至没和她多说一句。
　　父皇寿宴那日，他在御花园的鸳鸯池见了她，还跟她说“野鸭子”与“鸳鸯”根本没甚区别。
　　可是赵姑娘却说“名字不一样，身份就不一样”，还说“它们永远没有同池而游的可能”。
　　高崎知道赵姑娘表面上是说鸭子，但实际上指的却是他与她——他们永远没有同游的可能。
　　这时候高崎才明白，原来赵姑娘一直都知道她的心思！她心里清楚得很，只是她究竟没有说透，或许是为了他的面子，或许还有旁的什么原因。
　　寿宴过后，高崎很是失落。
　　过了两日再见到她，她身旁多了个万苏，那个她口中长得最好看的万苏。
　　万苏的一席话让高崎彻底拜服，也明白为何可橙会对作为众皇子之中的佼佼者——自己无动于衷，原来那个一直在她身后那个人才是最好的！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啊！
　　高崎又这样安慰自己。
　　母妃一直劝他早日娶妻，因为太子体弱，一直未有所出；以五皇子高峻为首的四皇子、九皇子也尚未娶妻；要是高崎早点娶亲为陛下诞下皇孙，肯定会更得陛下欢心！
　　高崎的未来皇妃在他十岁的时候已经定了。
　　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陈淑桦，而兵部尚书陈元礼则是陈妃的堂兄，也就是说陈淑桦是陈妃的堂侄女，高崎的表妹。
　　高崎从未对此事有过异议，娶妻罢了，娶谁不是娶？他原以为他能够像所有人一样，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回府相敬如宾，到一定时候再多娶个侧妃，再过一年又多纳几房妾侍。
　　这是他的路，无数皇室子孙亘古不变不变的路。
　　这一切早已是命中注定，高崎从未反抗过，也从未打算要反抗。
　　直到上元节那一夜，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她懵懵懂懂牵了自己的手，一眼不看就拉着自己往人群外面挤。
　　那天璀璨花灯，花树银花，人流如织，她的脸忽明忽暗，虽比不上那些公主千金，却有一股他从未见过的纯真娇俏。
　　高崎不动声色，任凭她拉着自己，去那里，或是去这里，温柔而顺从。
　　他觉得甚有意思。
　　只是这个邂逅太短暂，灯市街的路并不长，很快她就拉着自己挤出了人群，并且发现自己认错了人。
　　她猛然甩手的那一刻，高崎的心莫名其妙空落起来，他突然就想赖上她，于是便有了后来所有的事情。
　　高崎发现自己变了，从前他一直听母妃的话，母妃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甚至和表妹定亲他也未觉有何不妥。
　　可是自那以后，他开始羡慕赵姑娘的自由自在，他羡慕她能够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他羡慕她能够不理所有人的闲言碎语，抛头露面去做自己想做之事，并且到了后来还能获得应有的尊重与维护。
　　高崎羡慕她，很是羡慕。
　　他厚着脸皮接近她，不为什么，就为了能看到她笑，听见她说话，他觉得只有那样日子才有意思，他过的才是自己想要的日子。
　　只是这个美梦不过才做了不到两天，赵姑娘就告诉他，她定亲了！
　　高崎如坠冰窟，浑身冰冷，难道说自己连接近她的理由也要失去了？
　　好在赵姑娘与别人不一样，她从不认为定了亲便不能与其他男子接触，只要掌握了尺度分寸，他们依然能做朋友。
　　于是高崎小心翼翼地把握分寸，终于和她成了朋友。
　　直到见了万苏，他开始自惭形秽，他始时方明白自己永远无法给赵姑娘想要的一切，万苏是自由的，而他高崎生来就是被禁锢的，他做不到像他那样，永远做不到。
　　他想了几天，终于明白各人自有各人的缘分，于是他在母妃一如既往的絮叨下，终于松口答应将婚期提前，下定决心要在二十岁这年迎娶正妃——兵书尚书陈元礼之女陈淑桦。
　　婚期就在年底。
　　高崎知道赵姑娘六月便要离京回乡成婚，在此之前，他希望能够再见她一面，跟她安安静静说一回话，将自己的心事一一告诉她，也算是不枉自己年少轻狂一场。
　　他知道自己有点孩子气，但是他不在乎，他觉得只有说出口，将来到了老的那一天，他才不会后悔，毕竟他的心曾经几度欢快地为一个姑娘跳动过、他的脸也曾为她如此热气腾腾地欢笑过。
　　高崎肯定自己不会后悔，他需要这样的时机，他觉得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地娶妻生子，从此以后按照母妃为他定好的路继续走下去。
　　今天，他要与过去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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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宿命
　　
　　两人拴好马匹，默默无言地在河岸并肩走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可橙轻声问他：“不知道你娶的是哪家的姑娘？”
　　高崎淡淡道：“她叫陈淑桦。”
　　可橙道：“总是听说这里的人喜欢盲婚哑嫁，不知道这个陈淑桦你有没有见过？”
　　高崎道：“见过的，我母亲的堂侄女，我们十岁那年就定了亲。”
　　可橙笑了笑：“如此说来你定亲比我还早。”
　　高崎“嗯”了一声。
　　可橙道：“如此说来你们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
　　高崎却道：“不过是自幼相识罢了！哪里来的两小无猜？我和你不一样，我那是母亲做的主——”
　　可橙笑道：“你我本来就不一样。”
　　高崎停下脚步，脱口而出：“难道说身份不一样便永远也不一样了？”
　　“出身决定了一个人的起点，从那一刻起一个人的上半辈子就注定了。”可橙说。
　　高崎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还是能够再拼一把的，好比你，我记得你说过你小时候家道艰难，也是靠着一家人齐心协力才有了今时今日。那为什么我不能为自己作一回主？”
　　可橙道：“我是我，你是你，根本就不一样的好吧？你是什么人你不知道？那是皇子，未来还有可能——怎么说呢，有的人一出生就注定了非凡的命运，而你就是那种人。”
　　高崎继续摇头：“我宁愿像你那样活着。”
　　可橙道：“像我也有我的烦恼，不过你不知道罢了。我跟你说，你是个贵人，你本来活得好好的，不过因为偶然认识了我，接触到了另一个层面的百姓——一个你未曾接触过的层面，你觉得新鲜好玩，所以才误以为自己羡慕我。其实说到底，你不过是觉得新鲜罢了。真要遇上什么事，你就会明白皇权才能主宰一切，而我这些平民什么也不算。”
　　高崎问她：“真是这样？我怎么从不觉得我有什么不同？所谓的皇权就是任何事情都由他人安排？包括喜欢什么、读什么书、看什么戏，最后娶什么样的妻子——全由不得自己？”
　　可橙见他似乎激动了起来，不免得有点后悔自己如此莽撞就跟了他出城，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好？她已经计划好了逃跑路线，马就栓在后面，再不济跑回去解了缰绳上马就跑——相信不会出什么事。
　　可是他高崎是个皇子，他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又何必在她这个没身材没美貌的人身上花功夫？再说高崎……应该是个君子！可橙这样告诉自己。
　　正乱七八糟想着，高崎见她满脸戒备，猛然住了嘴，问她：“你在想什么？”
　　可橙回过神来，忙道：“没想什么。”
　　高崎试探地问：“你害怕？你怕我对你无礼？”
　　可橙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有。”尴尬地看了他一眼，问他，“你什么时候成婚？”
　　高崎道：“十月中旬。”
　　可橙拍掌笑道：“那敢情好，那时候我应该从老家回来了。”
　　高崎问她：“你很想看我成婚？”
　　可橙一怔，答道：“是——不是——我也说不上是不是，总之你到时候要是给我请柬我就去观礼，顺便给你送上个大红包。要是你不请我——我也会随礼。毕竟咱们是朋友一场是不是？礼数，这是礼数。”
　　高崎叹了口气，问她：“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可橙问：“你什么意思？我么，一向不算笨的。你有话直说好了。”
　　高崎便说：“其实我今天之所以把你喊出来，那是因为……因为我……其实我……我”他迎上可橙亮晶晶的双目，正要将心事说出口——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由远而近：“可橙，可橙……你在哪里？”
　　可橙一听就知道万苏找来了，心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不耐烦，但却是松了一口气，有些话高崎若是真说了出口，那么从此以后他们便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万苏的到来让高崎好生沮丧，这个人出现的时机怎么每次都是刚刚好？在刚刚好的年纪和可橙青梅竹马日久生情；又在刚刚好的年纪在父母的见证下定亲；然后又在刚刚好的时候在农场出现，令父皇也对他刮目相看。这便是他运气好吧？高崎相信要是自己六七岁就遇上可橙，说不定现在和她站在一起的绝对是他高崎。
　　万苏之所以能够俘获可橙的芳心，能让可橙认为世间最好看的男子就是他，那是因为他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遇上他，而不是他万苏比他高崎更好、更俊秀、更能为可橙做任何事。
　　想及此，高崎心下稍稍释然，觉得自己也并不算那么糟糕。因为任何人也逃不过宿命。
　　这么想着，万苏已经策马走近，在他们面前落马，抱拳施了一礼，不卑不亢地道：“见过七皇子。”
　　高崎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橙见他来了，笑着问他：“你不是买花去了吗？怎么也来了？”
　　万苏看她时，眉眼俱笑：“我听见你骑马来，怕你冷，所以给你送衣裳来了。”
　　可橙道：“四月了，又怎么会冷？你是白担心了。”
　　万苏柔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怕冷，要是吹了风，晚上鼻塞睡不着可怎么好？”见她发顶沾了一片落花，抬手替她拣去，随手投进河里。
　　可橙摸了摸头发，笑道：“连我也不知道几时有东西落到我头上了？你倒是细心。”
　　万苏闻言哈哈笑道：“你总是忘了我比你高，我也无需细心，就站往你面前一站，有什么看不见的？”
　　可橙听见他总爱拿两人的身高来说笑，因怒道：“你比我高又怎样？又不见得你比我聪明多少！”
　　万苏不理她，却对高崎说：“可橙一向这样，总爱耍耍小性子，让七皇子见笑了。”
　　高崎摇头：“我倒没怎么见赵姑娘耍小性子。”
　　万苏得意一笑：“那是，可橙一般只在我面前耍小性子。”
　　高崎：“你——”了一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过了半响，万苏又说：“可橙，咱们回去好不好？”
　　-
　　
第962章 那束枯萎的花
　　
　　可橙忙道：“高公子，要不咱们一同回去？我们请你吃饭？烤鱼？”
　　高崎摇摇头，勉强一笑：“我还想自个走走。”
　　万苏拉过可橙的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先走一步了？”
　　高崎苦涩地道：“不送了。”
　　于是万苏高高兴兴拉着可橙去取了马，两个并驾齐驱往城门而去。
　　高崎望着那一双背影，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发什么疯呢？赵姑娘那么聪明的姑娘，她又怎会不明白我的心思？她必是明白的，她只是看透不说透罢了。她要是真对我有那么一点意思，她又怎会告诉万苏？她应该静悄悄跟随我来才是……可是那样一来，她就不再是那个光明磊落、心怀苍生，想兼济天下的赵可橙了！当她不是她，那她跟其他人还有什么两样？我还喜欢她什么？钦佩她什么？敬重她什么？”
　　他沿着河岸走了许久，最后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山坡之上。
　　高崎记得就是这片山坡，当日他捧着一束野花，满怀忐忑与希翼地跑上来。谁知道到头来却送到了秋兰面前！
　　高崎叹了口气，喃喃道：“这就是宿命吧！命该如此啊！命中注定我与她是两路人，命中注定我的花也送错了对象。命中注定赵姑娘要和我擦身而过。”
　　他在山坡上坐下来，望着湛蓝高远的天空，突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既然得不到那便祝福她，她过得好也就是了。像她那种人，他完全无法想象被困进了宫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那还是她吗？不是了吧！
　　高崎不愿也不忍可橙变成那样。
　　他想到这里，似乎释然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啪”的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枚剔透的红宝石，这是拍卖会上从可橙手上买来的，原打算今天还给她，可是未来得及开口可橙便走了。
　　高崎拿出来把玩了一番，复又放了进去。
　　他望着城门的方向，心想，他们应该已经进城了吧？万苏这么远跑来就为了送她一件衣裳！唯恐她冷着！他会好好待她的，既然，我也放心娶我的妻也就是了，再也不想了，毕竟再怎么想她也快要成为别人的妻了。
　　“我高崎是什么人？觊觎别人的妻？我是那种人么！”他站起身，狠狠踢了一脚脚下凸起的草地。
　　他决定会要回府，从此以后再也不胡思乱想，依旧做他高傲的七皇子。
　　走了几步，猛见地上有什么，他蹲下一看，竟是自己那日亲手摘给可橙的花……花已经枯萎了，完全看不出来当日的艳丽。
　　高崎记得当日他采来的时候，这束花红黄相间，还衬着数片绿叶与青草，搭配得极其好看，既素雅又明艳，他原以为可橙肯定会喜欢，谁知道这束花最终却只落得个被随风丢弃的厄运。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高崎竟捧起这束枯萎的野花，珍而惜之地握在手中，解了缰绳，纵身上马往城内跑去。
　　此时的可橙与万苏已进了城。
　　万苏问她：“七皇子找你说什么了呢？”
　　可橙道：“说他很快就要成亲了。”
　　“真的？”万苏大喜，无论如何，他成了亲就是好事一桩！至少自己少了一个潜在威胁！
　　可橙皱了皱眉头：“高公子成亲你很高兴？”
　　万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当然！他比我小不了多少，早点成亲也是好事！更何况他那种身份，不尽早成亲增强势力还等什么？”
　　可橙道：“你知道的倒也是挺多的！”
　　万苏道：“不然你以为呢？强强联姻么。当年小姨丈不是差点就娶了万……三春么？”
　　可橙乍听“万三春”这名字，愣了一下：“万三春？啊！你妹！”
　　万苏瞪了她一眼：“你妹！”
　　可橙道：“我妹不是秋兰么？你不认识？”
　　万苏道：“万三春不是我妹……再说也不是这样算，就算你要算，她也是我……侄女。”
　　可橙笑：“对对对，她是你侄女！你侄女怎么了？”
　　万苏皱了皱眉头：“挺好的吧！”
　　可橙道：“过年那回我听我娘说她好像嫁人了？”
　　万苏摇摇头：“我不知道。”
　　可橙道：“我娘还说你嘴硬心软，说是与他们断绝了关系，但好歹也没把宅子收回，还让母子三人继续住着……”
　　万苏道：“王夫人不好，万三春也有错，但万仲春是个好的。再说那房子我要来何用？不如依旧让他们住着就是了，万仲春发嫁了妹妹后，自己和王夫人两个守着一些祖产度日，相信也不至于太过艰难。就这样吧。”
　　可橙点头道：“你这话说得没错，祸不及妻女？果然是江湖人作风。”
　　万苏勉强一笑：“也算是吧。”
　　此时已近黄昏，两人拍马走了一阵，觉得肚子有点饿了，干脆来到一个小摊上吃面。
　　小摊上下的面条汤清面黄，上面点缀着一点葱花，虽说寡淡了点，但味道还算不错。两人一人吃了一碗，吃了个肚子滚圆，心满意足地纵身上马往家走。
　　可橙道：“明明家里头煮好了饭，我还和你在外面吃，这要是让秋兰知道了，指不定又要骂我呢！”
　　万苏道：“反了呢，妹妹还敢骂姐姐，看我不说她！”
　　可橙道：“你说她？她还反过来说你呢！你不知道秋兰现在牙尖嘴利得很，连我有时候也说不过她，反正我只等着二姐回来修理她。我是没这个能耐了。”
　　两人边走边说，经过珠宝行时，见大门已经关上了，便一径往家走。
　　差不多到赵宅时，可橙突然道：“喂！我的衣服呢？”
　　万苏奇道：“什么衣服？”
　　可橙道：“不是你说的吗？怕我冷，给我送衣服？”
　　万苏“哈哈”笑道：“我有说过这话吗？哈哈，连我都忘记了！走走走，我看你进门再回去。”
　　可橙跳下马道：“如此说来，你骗我？你根本没给我送衣服？”
　　万苏道：“你听岔了！我没说！我走了！”说罢调转马头就往万宅的方向而去。
　　-
　　
第963章 首战告捷
　　
　　五月到了。
　　五月初一是百花农场往皇宫里送菜蔬的第一天，农场一干人非常重视。
　　寅时刚到，所有人都起来了。
　　赵强乃大管事，他指挥一众帮工摘了新鲜的菜蔬、番茄，又捞了鲜鱼，捉了鸡鸭等一一装笼放上马车。
　　足足装了四辆马车。
　　这是第一天往宫里送菜蔬，可橙昨晚留宿在农场，见他们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说道：“今日是首战，由我和大管事监督领路，待会四辆马车一同往皇宫行进，后面的一律跟着我们第一辆马车，千万别走散了。”
　　众人齐声应了。
　　第一辆马车由可橙与赵强坐镇，后面那三辆各有两人，剩下的则负责看守农场。
　　此时的京城每天都是寅时五刻敲响晨钟，开城门，开禁通行。
　　天色还未放亮，可橙与赵强两个在车辕上坐着领着三辆马车往城门开去。
　　守城的兵卒无一例外喝道：“什么人！”
　　照例交上身份文牒给兵卒查看，赵强又将公文取出，陪笑道：“官爷您看，我们是往宫里头送东西的。”
　　兵卒自然认得公文，见是往皇城送肉菜的，倒也不敢耽误，查验了一番就放他们通行了。
　　一路逶迤来到皇城外已将近卯时，此时天色还是乌黑无比。
　　可橙按照兰公公当日的嘱咐，领着赵强等人绕过正门，来到西华门的角门，原来所有皇宫的供给之物都是由此门而入。
　　未等马车停稳，守门的侍卫便大声喝道：“什么人！”
　　可橙掏出公文给他们看了，侍卫又仔细搜查了一番，这才将他们放入。
　　前面又有宫人在领路，拐了几个弯，经过了几排低矮的平房，总算是来到了传说中的尚御监。
　　可橙早前就听兰公公说过这尚御监负责管理皇宫中的宫廷膳食，以及所有食材的选用。如今到了尚御监门口，早有几个当班的小太监跑出来喆问了一番，又将四辆马车细细查看过，以防夹带，然后方才挥了挥手，说道：“来个人，领他们去御膳房！”
　　可橙转得头晕眼花，最后总算来到了御膳房。
　　帮工们将马车上所有的东西全部卸下车，赵强和管事太监交割了数目，最后出宫之前又要往尚御监走一趟，签了花名册，划了押，再让尚御监的太监查看了马车，以防夹带出宫，这才放他们往西华门的角门而去。
　　等到了西华门，守门侍卫又仔细搜查了一番，这才挥手道：“走吧！”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大亮。
　　可橙甩着脑袋道：“强子哥哥，若是天天这样，是个人都受不了哇！”
　　赵强笑道：“咱们头一次来，官爷们细致一点也是有的。”
　　可橙道：“我的意思是若长期天不亮就进来送菜蔬，哪个受得了？强子哥哥，依我的意思，咱们得轮班制了。”
　　赵强道：“其他人轮班制也就罢了，我这个大管事如何有人能够替代？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总不能让你长期这样下去，累坏了你可怎么好？莉莉姐要骂死我。”
　　赵强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晚上早点睡也就是了。”
　　可橙摇摇头：“不行，长期这样，你还要不要回家了？天天睡在农场，莉莉姐要恨死我了。”
　　赵强没好意思地道：“胡说什么呢！你个小丫头！真是人小鬼大！”
　　可橙“嘻嘻”一笑，说道：“强子哥哥，先辛苦你一两个月，等我和万苏回去再多带几个可靠之人过来，到时候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赵强问：“你找谁？坚子？”
　　可橙道：“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来……便是不找他，找我舅舅他们也是可以的……”
　　赵强点点头：“这话有理，你不用担心我，我还好，你还是一心一意回去成了亲再说。”
　　可橙点了点头，让赵强把她送回赵宅，说道：“我得回去补个觉，强子哥哥，你回去也早点休息。”
　　一连五日，可橙都是宿在农场，天天寅时起来与赵强一起送菜蔬进宫。
　　到了第六日，赵强等人适应了，也熟悉了流程，她这才没有跟着去。
　　虽如此，她还是在农场等他们回来。
　　直到众人平安归来，可橙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首战告捷！”
　　自此以后，农场每天寅时便派遣六人往皇宫送菜蔬，其余五人则留守农场。
　　可橙打算半个月换一次班，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只是农场只得十一个人，如此一来，还差一人。
　　可橙没办法，只得跑去向江二叔求助。
　　何冰这个二胎怀得好生艰辛，两个月了，天天吐，吐得面黄肌瘦，江二叔心疼得很，握着她的手道：“早知道你要受这么多苦，咱们便不给小小生弟弟了！”
　　何冰白了他一眼，说道：“胡说什么？这是妹妹！妹妹！小小说了，他要妹妹！”
　　江二叔道：“我倒觉得还是弟弟的多。”
　　何冰没好气地道：“要真是弟弟，看我不打你！”
　　江二叔一怔，哭笑不得地道：“孩子在你肚子里已经定了型，并不是我说是弟弟他就能由妹妹变成弟弟的是不是？你却为这个打我？那我也是有冤无处诉了！”
　　何冰道：“我管你！反正若不是你，我就不用受这些苦，所以你须得让着我，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二叔笑道：“一向都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又不是说必须要等你受苦了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何冰这才笑了，说道：“还算你有良心！这苦我总没有白挨！”
　　夫妻二人正说着，可巧彩云来回：“二爷，三姑娘来了！”
　　何冰听见可橙来了，忙要下地：“我出去和可橙说会话。”
　　江二叔忙道：“你躺着好了，等我出去见了她，再带她进来和你说话可好不好？”
　　何冰只得道：“好吧，我总吐，时间长了容易头晕，实在懒怠走动。”
　　江二叔冲她笑道：“你好生躺着静静歇一会，小小也被我遣到后院了，老太太正和他们兄妹两个玩呢。”
　　-
　　
第964章 往事已矣
　　
　　得知可橙的来意，江二叔慷慨得很，立即就派了个家丁前去帮忙，可橙连连作揖：“不胜感激涕零！不胜感激涕零！”
　　江二叔笑道：“这算什么？也值得你涕零？我问你，你成亲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可橙道：“有什么好准备的？到时候我人回去不就是了？”
　　江二叔啼笑皆非：“好吧，那你们俩就空着手回去吧！”
　　可橙道：“什么叫空着手回去？老太太送了我一件体己首饰，我到时候要拿回去戴的！”
　　江二叔笑道：“可惜我们不能一同回去。”
　　可橙道：“可惜什么呢，我已经想好了，等成了亲，我就带上我爹娘、还有我舅舅舅母他们一起过来，到时候热热闹闹的，我就不信他们不嚷嚷着在京中再办一次婚礼！”
　　江二叔道：“有道理，京中新结识的朋友、生意上往来的伙伴也不少，的确应该找个由头好好请大家吃顿饭。”
　　可橙伸出两手道：“那么你知道怎么做啦！”
　　江二叔一怔，随即笑道：“你且放心，到时候你婶婶自会有好礼相送。”
　　可橙这才道：“我知道婶婶心里有我。对了，婶婶可好些了？还吐不吐？”
　　江二叔道：“也是吐，不过总算能吃得下一点东西了——也没怎么吃，多是喝汤。”
　　可橙便说道：“我进去看看她。”
　　江二叔道：“求之不得！她刚才嚷着要下地，我按着她不许她出来，她还不高兴呢。你进去正好陪她好好说会话。我这会子也要出去一趟。”
　　可橙随口问：“二叔你去哪里？难道又是找店面？”
　　江二叔打算开家私店，最近正忙着找店面，便说道：“桃源居有张掌柜他们几个老伙计看着，基本上不用我怎么操心，三五天过去一趟也就是了。我见京中的家私还是挺有前景的，便想开一家，总比闲着好。可是你婶婶不是有身孕了吗？这一胎又特别难受，因此我打算把家私店的事暂且搁下，等她舒服一点再说。”
　　可橙笑道：“二叔，不是我夸你！你还真是个二十四孝好相公！”
　　江二叔道：“说什么呢，连长辈你也要打趣？”
　　可橙正正神色：“那么请问长辈，你现在要去哪里？”
　　江二叔道：“我去外面走走，你婶婶说想吃西街小摊上的葱花面——我去看人家摆摊了没有。”
　　可橙道：“好吧，那你快去，我这就进去陪婶婶说话。”
　　何冰等了好一会，可橙才来到，她忙坐起身，埋怨她：“怎么现在才进来？”
　　可橙笑道：“我不是有事找二叔帮忙么？婶婶你怎样了？可好些了没有？”
　　见她脸瘦得尖尖的，不免心疼地道：“你瞧你，别人怀孕都便胖，偏偏你还瘦了！”
　　何冰苦着脸道：“什么都吃不下！我有什么法子啊？”
　　可橙道：“婶婶有喝牛乳不曾？”
　　哪知何冰一听见“牛乳”两个字，又干呕了起来，好半天才喘过气来，连连摆手道：“别跟我说牛乳！我一听见就想吐——腥膻……实在受不了！”
　　可橙吐了吐舌，说道：“我的天！怀孕好可怕！”
　　何冰看了她一眼，说道：“很快就轮到你了！”
　　可橙拼命摆手：“我不！”
　　何冰幽幽道：“你说不就不吗？成了亲生儿育女难道不是你我的天职？”
　　可橙拼命摇头：“我还小！我不生！”
　　何冰道：“你小，人家万苏不小了是不是？等成了亲，你们少年人干柴烈火的说不定一个月就有喜了！”
　　可橙听得满脸通红，扭着头说道：“婶婶胡说什么！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何冰却拉着她的手道：“好孩子，我也算是看着你们几姐妹长大的，你们几个能有今天，我真替你们高兴！”笑了笑，说道，“我跟你说几句心里话，若是不中听，你可千万别恼我。”
　　可橙道：“我恼什么呢，婶婶有话直说好了，我恼谁也不会恼婶婶的。”
　　何冰便说道：“到了下个月初，你就和万苏两个就要回杏花村成婚了是吧？”
　　可橙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我们先去一趟杭州，万苏说了，船队有些事务要做。”
　　何冰道：“你们的婚期是八月初一。而你们六月初一动身……如此说来，你们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得在路上……孤男寡女一同度过……”
　　可橙忙打断她：“婶婶！你又想到哪里去了？我和万苏一向都是以礼相待，我们清白着呢！”
　　何冰“扑哧”一声笑出来，说道：“婶婶知道你们两个清白得很。可是你们俩在此之前也从未试过一起走那么远的路是不是？这些年来，你们都在家人的眼皮子下，也闹不出什么事故来。可是这次不一样，你们两个一同去杭州，山长水远的，你可千万要把持住。不然的话，将来他要轻慢你呢！”
　　可橙红着脸问：“轻慢我？什么意思？”
　　何冰道：“傻丫头！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新婚之夜才行周公之礼，那才是好人家的姑娘！你要是在路上和他……那个的话，一辈子那么长，难保他不会轻慢你呢！这男人都贱得很，都觉得‘易得易失去，难得难失去’，你难得他才待你如珍宝，你要是过于顺从他，指不定他就会对你‘弃之如敝履’了！”
　　可橙听得频频点头：“好吧，我领教了。那婶婶，你呢？”
　　何冰道：“我？我现在挺好的啊！不过呢，我告诉你，当年我要不是发作一通，说不定也等不到今天的好日子。我跟你说，你二叔心里藏着个林姑娘，一个少年时期的玩伴——你知道不？”
　　可橙道：“隐约知道一点。”
　　何冰道：“我忍了他好几年，最后忍无可忍要走了，他才想起我的好，负荆请罪爬我家的墙头找我！你说好笑不好笑？所以呢，咱们女人千万不能忍！”
　　可橙想了想，问她：“婶婶，你就这样原谅了二叔继续和他过日子……你会不会想起从前的事？”
　　何冰道：“有什么好想的？往事已矣！过好现在才是最重要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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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5章 未得到，已过去
　　
　　可橙道：“可是婶婶……你心里会不会有根刺？就是那根关于林姑娘的刺？”
　　何冰道：“我为什么要有根刺？斯人已矣——不对，林姑娘只是离开了而已，并不是‘矣’，我这样说她不吉利。她已经走了那么多年，我就不信二爷这辈子还能见到她！既然见不到了，我还想什么？如今和二爷过日子的是我，不是她，跟二爷生孩子的也是我，不是她。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好想的？二爷把关于她的东西全都交给我处理了，便是那块翠玉——也在我主张下送给了你二姐秋梨，可以说，有关林姑娘曾存在过的证据除了那块玉佩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可橙听到这里忙问：“什么翠玉？哪块翠玉？我怎么不知道？”
　　何冰道：“当年我送给秋梨的那块翠玉——桃源成衣店刚开不久，你们头一次见我的那天——你忘啦？”
　　可橙想了半天“哦”了一声，指着她道：“我记起来了！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送给我二姐？为什么不送给我？送给我大姐？或者送给我小姨——不对，小姨必是不能送的，一家人嘛，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二叔要是天天见着那块翠玉睹物思人可怎么好？”
　　何冰道：“这里有个缘故。你二叔说秋梨的性子跟那林姑娘极其相似，我听了心里想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因此才主张把玉佩送给秋梨。”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此说来，那个林姑娘倒是个值得一见的人物——婶婶，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何冰笑道：“你放心，我并不会怪你。林姑娘自是不错的，不然你二叔也不会心心念念了她那么多年。当然，我比她更不错！不然的话，二爷也不会彻底被我收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抱拳道：“言之有理！婶婶，你就是我的楷模！”
　　何冰倚在床上，低头敛眉一笑，忽又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哪里来的那么多的收服不收服？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而已。二爷常说从前是他待薄了我，亏欠了我，白浪费了我五六年的时光。其实说来……这种事吧，也怪不了他，只能说是造物弄人。你看看他现在不是挺好的？我就当是重头来过也就是了。你是说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挨近床边坐下，说道：“婶婶既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可知二叔待你真的极好。”
　　何冰满足地笑：“他现在，真的很好！把那几年的不好都给补回来了。”
　　可橙道：“二叔曾说过家里有娇妻幼子，幸福美满，他要是在外面胡来有其他心思，那他就是脑子坏掉了。可知婶婶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
　　何冰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话虽如此，我最近却经常心神不宁，总觉得二爷……有心事似的，问他他又说没有，还说我多心。”
　　可橙忙安慰她：“我义父何大夫曾说过孕妇最容易忧思抑结，多思多虑。想来你又犯了孕妇的毛病啦！我看二叔就挺好，哪里像有心事的样子？他前段日子说想开家私店，后来见你这一胎甚是辛苦，都把这念头搁下了。刚才让我进门陪你说话，自己却往西街那边去了，说你想吃葱花面，并且偏要吃那家摆摊的，他二话不说就赶着去了。你听听，哪里像有心事的样子？分明是担心你，因为担心你连事业也不顾了！”
　　何冰勉强一笑，说道：“但愿如此才好。可我总觉得心慌，老觉得他会……遇上什么人，或是摊上什么事。”
　　可橙道：“那是你多心了。二叔能遇见什么人？他脾气温和，为人谦逊有礼，凡事都讲道理，再加上咱们也不是那种一无所有的人家，但凡走出去别人就算不给几分薄面，总也不会主动挑衅。这样一来，二叔会摊上什么事？你说是不是？”
　　何冰道：“要像你说的那样才好。可我总觉得……我过年的时候去庙里占了一卦，当时签上只得一个‘故’字。我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故去’的‘故’，好在解签的大师说这是‘故人’的‘故’。我才松了一口气。我是没遇见什么故人了，你说二爷会不会遇见什么故人？”
　　可橙想了想，摇摇头：“我没听他提起过。”
　　何冰低头思索一会，说道：“真要遇上故人也没什么，他乡遇故知总是好事是不是？我唯独怕他遇上一些不该遇上的，譬如——”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可橙，止住了话头。
　　可橙脱口而出：“婶婶，你莫不是怀疑二叔他——和林姑娘重遇了？”
　　何冰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可我最近不知怎么的，偏偏就想到这上头了。”
　　可橙忙道：“可知我义父说得不错，你就是多思多虑了！这天下那么大，林姑娘又走了那么多年，我听小姨丈说过起码有二十年了吧？二十年！都这么久了，要重遇早就重遇了，又怎可能等到二十年后的今天才重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何冰道：“但愿如此。”
　　可橙见她愁眉紧锁，忙握着她的手道：“婶婶，退一万步说，即使他们重遇又如何？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就不信那林姑娘没有成亲生子！你都要生二胎了呢！时移世易，物是人非，时光一去不永不回，如今好好过日子才是真，我相信二叔绝对能把持住！”
　　何冰听见如此说，方才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安定多了。罢了罢了，我也不想那么多了，都是没影的事，我何必自寻烦恼？有这心思倒不如多喝几口汤好让肚子里的孩儿多吃一点才是！”
　　可橙道：“这才对嘛！你早该这么想了！”
　　何冰忽又道：“话虽如此，但是但凡未得到，但凡已过去的才更教人难以忘怀……可橙，你说我要不要就此事去找他问个明白？”
　　可橙忙道：“早就过去了的事，何必又翻出来讲？你听我的，安心养胎便是了！”
　　何冰只得道：“我依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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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6章 取道杭州
　　
　　转瞬到了五月底。
　　往皇宫送菜蔬一事顺遂无比，五月的最后一天可橙成功收取了为皇商后的第一笔银子。
　　这是宫里头的银子，足足有一万五千余两雪花纹银！
　　可橙和万苏两个揣着银子，将零头拿出来打赏了尚御监、御膳房的一众太监们，一群人不停的念佛，纷纷说：“这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果真大方！赏的银子都抵得上咱们一众人好几个月的月钱了！”
　　可橙找着兰公公说：“兰公公，我过几天就要回乡了，到时候收账的事就交给我们大管事，还望您到时候给他也行个方便。”
　　兰公公满口应承下来，亲自将他们两个送到西华门，千恩万谢地道：“三姑娘好走，万少爷好走。”
　　等出了皇城范围，万苏遂牵起她的手，激动地道：“过两天就要启程了么？”
　　可橙点点头。
　　万苏道：“一想起过两天要启程，我这心里就高兴！”
　　可橙揶揄地问：“你高兴什么？有什么好高兴的？”
　　万苏道：“终于可以和你一同远行了啊！难道你不高兴？”
　　可橙猛然想起何冰说过那番话，瞬间就警觉了起来，忙抽出手，问他：“你在想什么？”
　　万苏道：“没想什么啊！我就是高兴而已，难道高兴也有错？”
　　可橙摇摇头：“高兴没错，可是胡思乱想就有错了！”
　　万苏一怔：“我有什么好胡思乱想的？”
　　可橙道：“谁知道你呢！”
　　拔腿就往前跑去，万苏急忙追了上去。
　　当日下午，两人一同去了一趟江府何府告别。
　　人人皆有礼物送上，大多是首饰之类的婚嫁之物，此处略表不提。
　　令可橙感到意外的是江府合府的丫头小厮们竟也凑钱给她买了一套银头面！可橙又惊又喜，喃喃道：“何必如此破费？你们哪里有这些闲钱？”
　　以彩云为首的一众丫头笑道：“三姑娘往常在我们身上花得不少，如今您成亲，咱们无论如何也应该表示一下，好教你也领一下我们的人情！没的总叫我们不好意思，都要臊死了呢！”
　　可橙忙道：“你们的月钱也不多，这一套银头面那么贵重，我真是受之有愧啊！”
　　彩云笑道：“得了吧你，快赶紧收起来，再说话我们可要臊死了，连晚饭都不敢吃了呢！”
　　可橙只得收了，随即又一人给他们封了一两银子，说道：“八月十五也快要到了是不是？我今年不在京中过，这是给你们买月饼吃的。”
　　众人推辞了半天，只得收了。
　　可橙这才离去。
　　六月初一那天，两人安排好所有的事，也不要人送，收拾齐了行李，骑着马双双出城往杭州方向而去。
　　最初行的是陆路，后来到了长江地界，两人才换乘船只，万苏喜静，许了船家数倍的银子，船家便只搭乘他们两人扬尽风帆往杭州港口而去。
　　一对年轻情侣，兼是孤男寡女，又在热恋之中，万苏难免偶尔会心猿意马，幸得可橙总是理性多过感性，半个多月的行程才相安无事。
　　饶是如此，已让可橙觉得惊险万分，此时方知道何冰的话一点没错，“干柴烈火”这词还真没夸张！
　　“不过呢，就算他是烈火，也要看看我这柴干不干……湿柴如何能燃？哈哈。”可橙这么想着，倚在栏杆上笑了起来。
　　万苏便问她笑什么，可橙忙不迭摇头。
　　万苏道：“我就知道你肯定在笑话我！”
　　可橙道：“你怎知我笑话你？再说我为什么要笑话你？你有什么值得我笑话的？”
　　万苏要过来搂她，她向一旁退了两步，指着另一头的船家道：“你倒是敢动手！船家还以为咱们是兄妹呢！”
　　惹得万苏埋怨道：“都是你！为什么偏偏说咱俩是兄妹？搞得我自一登船都不敢碰你一下！不然船家就要虎视眈眈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一样！”
　　可橙道：“倒也没有大逆不道，只是天理难容罢了。”
　　万苏闷闷地问：“怎么就天理难容了？”
　　可橙道：“你想想啊，我可是你妹妹！哪有兄长对妹妹动手动脚的？岂不是于人伦不合、天理难容了？”
　　万苏无法反驳，只得道：“好吧，妹妹，再过些时候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妹妹！”
　　可橙闻言又是害怕又是好笑，忙推他：“你别恐吓我！不然我要是逃婚了，你可别后悔。”
　　万苏轻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杏花村到京城，我守了这么多年都能叫你跑了那我也不要做人了！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我怎知道你？”望着渺渺江水，忽地转头问他，“喂，你怎么这么喜欢我？”
　　万苏一怔：“就那么喜欢了。”
　　可橙不悦：“这算什么答案？”
　　万苏笑了笑：“那你想我怎么回答？”
　　可橙想了想，板着手指头道：“最起码你得说出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我=什么，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还是因为我性情好。是鼻子高还是眼睛大，是脸好看还是眉毛好看……等等等等。”
　　万苏打量了她半响，认真地道：“全都好看。”
　　可橙不满地道：“这算什么答案？我都说了，让你详尽一点嘛！”
　　万苏极其认真地道：“眼睛大、鼻子挺、嘴巴红、眉毛秀气、耳朵白、头发黑——全部都好看！我就从未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姑娘！”
　　可橙愣了一下，轻轻打了他的肩膀一下，含笑道：“好吧，算你过关了！”说罢盯着远处翻腾的浪花，喃喃道，“万苏，你娘真好看！那年我初次见她，差点连嘴巴都合不上了！我那时心想，万夫人长得多好看啊！难怪那万苏长得那么俊！原来是承自母亲！”
　　万苏轻轻一笑，说道：“你好看，我娘好看，我也好看，将来咱们的孩子肯定也很好看！”
　　可橙“啐”道：“想得美！谁要和你生孩子？”
　　万苏认真地道：“成了亲就要生孩子了。”
　　可橙道：“做你的美梦！要生你自己生去！”
　　-
　　
第967章 约法三章
　　
　　万苏一怔，问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还不到二十，生什么孩子？生个大头鬼啊？”
　　万苏不解：“谁说不到二十岁就不能生孩子了？你大姐杏儿不是十八岁就生了良玉吗？”
　　可橙道：“那是大姐夫的错！我可也不允许你犯这些错！”
　　万苏听得一脸懵：“大姐夫有什么错？”
　　于是可橙又开始普及生理知识，她从两性构造说到孕育孩子，甚至还详述了女性产子的过程，从年龄过小到骨盆大小去仔细分析过早产子的危害……
　　万苏听得满脸通红，最后好容易听她说完了，沉声问：“这些你都是从哪里学的？”
　　可橙想也不想就答道：“生理健康啊！”
　　万苏沉声问：“什么生理健康？”
　　可橙如梦初醒，“呃”了一声，说道：“从我娘生我小弟到大姐怀我大外甥，再到我小姨生静姝——总行了吧？”
　　万苏没好气地道：“你跟我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说，不然人家还以为你是稳婆！”
　　可橙吐了吐舌：“我怎会是稳婆呢？我要是稳婆我就‘磨刀霍霍向产妇’了！”想起那个情景，可橙一阵寒，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忙搓着双臂，说道，“我进去歇会。”
　　万苏忙跟上去，问她：“六月天，你怎么会冷？”
　　可橙道：“你管我呢！”
　　万苏带笑道：“我不管你，你哪能长这么大，哪能嫁给我呢！”
　　可橙猛地停下来，哼了一声：“谁嫁给你了？不害臊！”说罢推门就进了房。
　　万苏忙也跟了进去，关上门道：“你嫁给我啊！再过一个多月你就嫁给我了。”
　　可橙勾了勾尾指，示意他过来坐下。
　　万苏大喜，航行了好几天，她还是头一次允许自己在她床边坐下呢。忙两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可橙拉着他的手问：“你很想我嫁给你么？”
　　万苏脱口而出：“是！”
　　可橙露齿一笑，问他：“是不是只要我嫁给你，你便什么都答应我了？”
　　万苏立即点头。
　　可橙眨了眨眼睛，盯着他软声道：“那么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你可愿意？”
　　万苏道：“只要你肯嫁给我，莫说三章，就是三万章，我也愿意！”
　　可橙便说道：“第一：你这辈子绝不能纳妾。”
　　万苏立即点头：“我有你一个就够了，还纳妾做什么？我疯了么？”
　　可橙继续说：“第二：无论任何时候，你必须对我无条件信任！”
　　万苏继续点头：“那是肯定的，我既然娶了你，就应该信你，就好比你嫁了我，你就会信我一样。”
　　可橙又说：“还有第三点，也是最后一点：我二十岁之前不生孩子！”
　　万苏一听，愣了半响，喃喃道：“二十岁之前不生孩子？我——意思是我虽娶了你但是……跟没娶一样？我——这怎么能行？”
　　可橙奇道：“怎么不行？”
　　万苏欲言又止：“那我……我……”
　　可橙道：“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万苏道：“好不容易等到你十七岁，我也快二十四了是不是？可你又不愿意生孩子，那我怎么办？”
　　可橙奇道：“我不是不愿意生，我是不想二十岁之前生！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两性构造了吗？姑娘家二十岁之前生孩子多危险啊！难道你想我冒风险？”
　　万苏吞吞吐吐地道：“我……我自是不愿意的。”
　　可橙喜道：“那你是同意了？”
　　万苏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同意。反正已经等了那么多年，我再等三年也是一样的。”
　　可橙笑了笑，又问他：“等了那么多年？你什么意思？难道说你从很多年前就想当爹？”
　　万苏道：“说什么呢！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呢，孩子怎么当爹？”
　　可橙道：“那你怎么说你等了那么多年？”
　　万苏道：“我的意思是等娶你等了那么多年，可没想到还要再等三年。”
　　可橙越听越糊涂了，问他：“你什么意思？”
　　万苏道：“以前总觉得你还小，便只敢对你好，不敢多说一句话，就怕吓着你。好不容易等到你懂事了，求着你哄着你终于松口答应了我，我娘又深知我心思帮我开口向你爹娘求了亲，总算是定下来了，我才放心出海去，为组船队去努力。如今婚期定了，心想总能把你娶回家了，谁知道，”看着她叹了一口气，“唉！”
　　可橙道：“你不用再等了啊！我又没说不嫁你！”
　　万苏道：“可是你不愿意生孩子啊！那我跟没娶你有什么两样？还不是照样再多等三年？不过总算能住一起了，即使不能睡一个床，能每天看见你也是好的……”
　　可橙总算听明白了，她没忍住爆笑了起来。
　　笑到后来，甚至还倒在床上，捂着肚子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万苏被她笑得一脸懵，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总让我等你，三年又三年，三年再三年——你觉得很好笑？有那么好笑吗？”
　　可橙好容易才止住笑，说道：“你真是……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万苏不悦地道：“你就笑我吧！我这辈子也不知道怎么会栽在你手里！”
　　可橙道：“我的乖乖，你还恼了呢！”
　　万苏道：“我没恼，不过你再笑下去，说不定我就真的恼了！”
　　可橙便轻叹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道：“我的万苏啊！你可真单纯！”
　　万苏皱了皱眉头，问她：“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字面意思啊！”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虽然无知了一点，但我不嫌弃你！相反，我还特别高兴！”
　　万苏听得满头雾水：“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你为了遂我的意，竟然同意再等我三年，可知道这份情谊和决心世间再也没有其他人有了。所以我很高兴。”
　　万苏虽不懂，可还是说道：“你才知道啊！我对你的情谊，全百花镇、乃至全京城都知道了！”
　　可橙道：“也不是才知道，我许多年前就知道了，我只是没想到为了我，你能妥协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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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论爱之深
　　
　　万苏越发的糊涂了：“我怎么听不懂你的意思？”
　　可橙红着脸指了指自己，然后朝他勾勾手指。
　　万苏心上一喜，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左脸。
　　可橙忙推开他：“你干什么呢？”
　　万苏手足无措地道：“你不是示意我亲你？”
　　可橙没好气地道：“想什么呢！哪有哥哥亲妹妹的？这要叫船家看见了，说不定他要报官捉拿我们两个呢！”
　　万苏只得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要你凑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万苏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怎么还要凑过去说？”
　　可橙道：“你还真怕船家报官了？”瞪了他一眼，命令他，“凑过来！”
　　万苏急忙把耳朵凑过去。
　　可橙便贴在他耳边耳语了一阵，最后一把推开他，红着脸道：“你知道了么！”
　　万苏头一次听说世间还有这种事！当下有如打开了新世界一般，又惊又喜地道：“原来如此！我竟不知道！你……”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可橙道：“生理健康啊！”
　　万苏不懂她的“生理健康”究竟是什么鬼，但好歹他终于知道原来圆房和避免她二十岁之前不生孩子竟然没冲突！万苏那个喜啊，瞬间觉得这窄仄的舱中小房间、简陋的木板床、一目了然的一切都美好了起来。还有这船舱外的水、岸边的树、天上的云，全都美好了起来。
　　他咧嘴傻笑了起来，越笑越是高兴，越笑越是兴奋，最后一把搂住可橙道：“原来还能这样！既然如此，那咱们——”说罢目光灼灼地盯着可橙，某种想法在苏醒，吓得可橙立即跳了起来，急忙道：“你疯了？小心我把你扔进江里！”
　　她整了整衣襟，站起身道：“你可别净想一些不中用的东西！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假若你敢在成亲之前碰我一个手指头，看我不打爆你的头！”
　　万苏忙道：“我哪有想什么？我不过吓吓你罢了。不过我也有点奇怪，反正咱们也快要成亲了，你怎么还如此的嘴硬，一定要等到那天？”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这叫尊重！你敢不尊重我，我要么杀了你，要么立即退婚！你是知道的，我那么有钱，我难道怕退婚？”
　　万苏扁了扁嘴：“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要我了，你难道不觉得可惜？”
　　可橙道：“你要是不尊重我，证明你也没有那么喜欢我，我有什么好可惜的？”
　　万苏一听，觉得这话也挺有道理的，因笑道：“你放心就是，我一向敬重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又看着她笑，“我还想多问你一句，你要是不要我，是打算这辈子都不嫁人了还是怎么着？”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我不要你，大把人想要我——”见他面色不善，遂抿嘴一笑，“便是我不嫁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万苏一怔：“你这话我不懂。”
　　可橙道：“你想想啊，我衣食无忧，手里大把的钱，人们对我又敬重又维护，便是我不嫁人那又如何？也没人敢不尊重我是不是？”
　　万苏道：“可是老姑娘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难道你甘愿这样？”
　　可橙道：“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分笑柄与羡慕妒忌，我老了我也会是个腰缠万贯的富有老姑娘，这样的我只会成为所有人羡慕妒忌的谈资，而不是沦为别人的笑柄。你说是不是？”
　　万苏听了这话，脑里“嗡”的一声响，喃喃道：“你说得一点没错，无论任何时候，你总是被那个别人羡慕妒忌的姑娘。嗯，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只管放心就是，我绝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橙笑道：“孺子可教！”
　　万苏忙道：“那咱们出去吹吹风？”
　　两人依旧走出船舱，倚着栏杆吹风。
　　对万苏的表现，可橙非常满意，觉得自己总算是彻底收服他了，一辈子那么长，与其找个不能把控的，倒不如找个听话乖巧的，那才好呢！又省心又舒心——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想到这里，她侧头看了一眼万苏好看的侧脸，突然间觉得自己极有福气，不知道上辈子究竟是积了多少德，今生才能遇见他呢？
　　于是可橙忍不住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他一口，柔声道：“多谢你。”
　　万苏受宠若惊：“谢我什么？”
　　可橙把手悄悄伸进他袖子里，与他十指交缠，说道：“谢你所有，这么多年。”
　　万苏道：“有什么好谢的？我还没谢你呢。”
　　可橙又道：“你啊，竟然还愿意等我到二十岁，这是我没想到的。”
　　万苏道：“这有什么？我自小与我娘相依为命，当年要不是遇见你，我都不敢想象我接下来会过一种什么样的日子。”
　　可橙道：“什么样的日子？我猜你有可能会娶了盛小姐。”
　　万苏摇摇头。
　　可橙问他：“你是不知道还是不娶她？”
　　万苏道：“不知道。”
　　可橙便打趣他：“你后悔吗？说不定盛小姐比我要好，比我要温柔，也不会不让你这个，不让你那个，说不定还会同意你许多要求。”
　　万苏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没有现在幸福，我娘也肯定不会过得那么舒心。”
　　可橙笑道：“你倒是会哄人。”
　　万苏道：“我没哄你，我说的都是真话。可橙，你不知道，论爱之深，我真说不清是自己重要，还是你更重要。但我敢肯定，假如你掉进这江水，我肯定宁死也要先救你上来。”
　　可橙听了他这话，突然就想起了横在男人脑里的一个千古难题——“我和你妈掉进了水里你究竟救谁？”不由得哑然失笑。
　　万苏忙问：“你笑什么？”
　　可橙摇摇头，含笑道：“没笑什么。你放心好了，为了你，我尽量远离江河，争取没有那么一天。”
　　万苏笑道：“这话说得有意思，不过假如真有那么一天，我还是救你。”
　　可橙道：“好吧，你明显是逼我学游水的意思，我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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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思岳布行
　　
　　万苏忙道：“学什么？人来人往的，一个姑娘家湿了身不好看！还是别学了！”
　　可橙道：“你放心，等以后不冷了，我在农场的池塘里学！到时候你教我。”
　　万苏点头：“这倒可以。”
　　一路上有说有笑，到了六月二十一，终于到了杭州港。
　　可橙几年前曾在秦瑞、万苏、崔钟雷、岑浩洋等人的陪同下来过杭州一趟，不过当时有要事在身，也没好好逛过。如今和万苏来到，他们也不急着办正事，先是牵着马匹登了岸，找一个客栈安顿下来，各处走了走，次日才开始置办礼物，打算去思岳布行拜访一下岳瀛岳掌柜。
　　两人足足置办了半车的礼物，这才道：“够了，打道思岳布行！”
　　由于上回过来都是秦瑞登门拜访的岳瀛，也是他亲自将岳瀛约到茶楼见的面，所以可橙两人并不知道思岳布行的位置，也不清楚岳府在何处，因此只得问车夫。
　　杭州城大名鼎鼎的思岳布行有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两人才说出店名，车夫马上就道：“得嘞！少爷小姐只管坐好，小的马上就拉你们过去！”
　　马车滴滴答答地走了将近两刻钟，终于停了下来。
　　车夫上来拉开帘子：“请少爷小姐下车。”
　　万苏先下，然后才扶着可橙的手下来。
　　两人站在门口，抬头一看四个粗黑的汉隶——思岳布行赫然在目，一眼望去，从店门口到里头的装饰，无不透露着主人家大气磅礴、庄重肃穆的气质。
　　可橙请车夫帮忙将半车礼物全部搬下车，然后付了车资，又多给了他两百文的谢银，以酬谢他搬礼物的恩德。
　　车夫又惊又喜，问道：“姑娘可是来拜访岳掌柜的？”
　　可橙笑道：“正是。”
　　车夫道：“姑娘和少爷都是尊贵人儿，你们既然是来拜访岳掌柜的，那这礼物干脆让小的给你捧进去好了！”说罢立即就分三次将所有礼物都搬了进去，一色摆在柜台上。
　　可橙与万苏并肩走进去，伙计忙迎上来，恭敬地问：“客官这是……”
　　万苏抱拳道：“在下万苏，这是赵家三姑娘。我们今日路过贵地，特地上门来拜访大掌柜，还望小哥帮忙通报一声。”
　　小伙计笑道：“原是找大掌柜的？那请移步楼上花厅稍等一下，我家大掌柜刚刚出去了。”又道，“万少爷好生客气，竟带了这许多礼品上门！”
　　万苏道：“区区薄礼不足挂齿。”与可橙登上二楼。伙计忙又吩咐人上茶水。
　　两人坐在舒适的酸枝圈椅上，等了片刻，就听见了“蹬蹬”的上楼声，过了一会，听见一老者朗声道：“可是百花镇的孩子们来了？”
　　可橙朝楼梯口望去，见岳瀛大步走了上来，忙站起身含笑喊了一声：“岳掌柜！”
　　万苏也站起身拱手喊了一声：“岳掌柜！”
　　岳瀛打量了他二人一眼，笑道：“原来是你们两个来了！快快请坐！快快请坐！”
　　可橙依言落座，笑道：“岳掌柜，几年不见，您精神矍铄更胜从前呀！”
　　岳瀛朗声笑道：“老夫一向心宽，活得舒畅了，精神也就更好了！”又问他们，“这次是刚好路过还是怎么的？我瑞侄儿怎么没一起过来？”
　　可橙忙道：“我们从京城过来……”
　　岳瀛道：“对对对，我听瑞儿提起过，说你去了京城。怎么，京中的事业可好？”看了她一眼，笑道，“我看你们两个精神焕发，脸泛桃花，想必是顺风顺水了？”
　　可橙笑道：“托您老人家的福，一切还好。您这布行可好生威武啊！我才来到门口就被镇住了，这门面，这装潢，一看就知道这主人家有内涵，有气度。”
　　岳瀛哈哈笑道：“这算什么！你也不看看我这布行是什么名字？”
　　可橙道：“思岳布行啊！”
　　岳瀛道：“那你说说这个岳字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岳想必就是取自您的姓。”
　　岳瀛“呵呵”笑道：“这个岳还是岳飞的岳！”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您这店给人的感觉如此气势恢宏，敢情您还是岳飞的后人？”
　　岳瀛哈哈大笑起来，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过却与他二人就岳飞风波亭一案谈论了半天。
　　可橙边谈边打心底里感激当年的历史课没白上，自己这个史地生课代表也没白当。不然的话，今天还搭不上嘴呢。
　　岳瀛感叹道：“都说岳爷爷不懂揣摩上意，其实他身为统帅大将远离京都哪来的功夫去揣摩上意？若人人都去揣摩上去，这仗还打不打了？还抗不抗金了？”
　　可橙道：“就当时的大环境而言，人人都贪污军饷，只有岳爷爷将自己的薪俸拿出来犒赏三军，这样的将军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人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岳爷爷便是最秀的那一株木，邪风不摧他还摧哪个？邪风只要摧了这株最好的木就起到了杀一儆百的作用，其他后起之秀还怎敢保持风骨？所以说到底还是昏君奸臣误国……岳爷爷没错，错的是那些所谓的‘上’。”
　　岳瀛感叹道：“你说得没错，深得我心！没想到你一个小丫头倒也挺有见地的！”将近午时，干脆吩咐随从回去报信，自己领着他们二人打道回府，说要好好接待他们一番。
　　岳家是当地望族，住在钟鼓楼街，正门坐着两头石狮子，令人观之凛凛。
　　可橙万苏二人在岳瀛的引领下进了大门，穿过中门，最后来到考究的花厅。
　　花厅之上已经坐了好几个衣着华贵的夫人，见大老爷领着一双少年男女回来，便知道是贵客到了，便都站了起来，纷纷问：“不知公子小姐从何处来？是几时到的？怎么不提前报个信让合家人去接？”之类的客套话。
　　又有个打扮年长的夫人上来亲热地拉可橙的手：“你就是三姑娘？我老早就听老爷提起过你，都说你是个极其聪明伶俐的孩子，却没想到你长得这般好看，可人儿似的。”
　　可橙受宠若惊，忙问：“太太，您是？”
　　那夫人笑道：“我是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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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岳家人
　　
　　可橙心下忖道：“如此说来这个便是岳瀛的夫人了。”便恭敬地喊了一声，“见过大太太。”
　　当下又见过了岳家两位奶奶。
　　大太太又道：“我这屋分两房，后头还住着二老爷二太太一家，不过他们这会应该还没开门，你不过去也罢了。倒和我聊聊天儿，让我解解闷。”
　　可橙从未想过岳家人竟会如此热情，不禁有点奇怪。
　　大太太很快就为她解惑，说道：“是不是我吓着你了？我跟你说，瑞儿的娘和我交情甚好，她儿子秦瑞就跟我儿子差不多！只可惜她命苦——不提也罢。瑞儿又认了你当妹妹，所以我们一家才这么待你。”
　　可橙恍然大悟，笑道：“秦大哥一向待我极好，您既是跟他娘差不多，那我也理应拿您当成自家长辈来孝敬。万苏，”转头喊万苏，“快把我们的见面礼给拿出来。”
　　万苏忙递上一个锦盒，笑道：“请您笑纳。”
　　大太太忙问：“这是哪个？”
　　可橙道：“这是——我未婚夫婿，万苏。”
　　大太太惊叹一番，说道：“多好的孩子！瞧瞧这相貌！瞧瞧这气度！可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啊！”
　　可橙谦逊了一番：“哪里哪里，一般一般。”
　　万苏也谦虚了一下。
　　两位奶奶早已命人下去摆饭菜了，很快，丫头便过来问话：“大太太，大奶奶问午饭摆在哪里？”
　　大太太道：“往日摆在哪里今日便摆在哪里就是了。”
　　丫头应了声，随即退了出去。
　　于是大太太便携了可橙的手走出花厅，穿过一道回廊，又走了一条夹道，进了一间抱厦，绕过一道影壁，最后方进了一间甚是宽阔的屋子，原来这便是他们一家人的用饭之处。
　　到那一看，岳瀛已坐在主位，大太太坐到他身旁，又拉可橙来到旁边坐下。可橙十分推让了一番，最后坐在下首。
　　大太太无奈道：“你这孩子好生见外！”
　　可橙忙道：“那是主位，我是晚辈，如何敢坐？”和万苏两个挨着坐下。
　　大太太道：“这会子年轻的都不在家，我两个儿子都外出了，孙子孙女们又在学堂念书，只得你们两个客人陪着，你们也不坐近一点陪我说话！”
　　可橙看了一旁的岳家大奶奶、二*奶奶一眼，心想：“难道她们不吃饭了？”
　　很快，丫头婆子们便摆了满满一桌菜。
　　可橙简直无从下筷。
　　岳家大奶奶在一旁布菜，二*奶奶则安著捧饭，旁边又有几个丫头执着漱盂巾帕在侍候。
　　可橙暗想：“这才是大家族的吃饭的规矩架势是不是？从前我还觉得岑府和小姨丈一家不得了，谁知到了岳家才叫可怕，儿媳妇便不用坐着吃饭的了？我的天！很是可怕！不过看大太太这副心安理得的模样，不难想象她也是这样过来的。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怕是也不容易。我的乖乖，我要是嫁到了这样的人，怕是不宅斗斗死，吃饭也要憋屈死！”
　　许是大户人家饭不言寝不语是最起码的规矩，直到饭毕，并不闻一声嗽声。
　　好容易熬完这顿饭，可橙憋得好生难受。
　　等饭菜撤去，小丫头上了干果茶水，两个奶奶也下去吃饭了，大太太这才问：“刚才的饭菜可还合胃口？”
　　可橙频频点头：“好吃，好吃，特别好吃。”
　　实际情况是拘谨得要命，哪里好吃？根本都没怎么吃！可橙看了一眼万苏，心道：“看来待会要去听个评书吃几块杭州名糕点再来一碗龙井虾仁一份烫三丝才行！不对，烫三丝好像是——扬州的！评书？好像也是扬州的是不是？管他呢，那就游西湖吃糕点！
　　可橙如是想。
　　又听见大太太道：“丫头，你别嫌我们这儿的规矩大，实在是老祖宗传下来的， 说是男女不同席，不过你们是客人，可以例外。但老爷在这，我俩儿媳妇就不能同席而坐了！少不得她们要伺候着，待咱们吃了她们再下去吃。”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如此说来，你们平常也不这样？”
　　大太太道：“平常怎会这样？拘谨死了！也就有贵客来了才这样，你们久住就不会觉得了。”
　　可橙心道：“我才不久住呢，像你们这种人家，我多住两天就晕了！”
　　大太太又问他们要呆多久，这次过来是做什么之类的话。
　　可橙将来意说了。
　　大太太点头道：“原来你们的船队也走杭州港？”
　　万苏道：“都走，瓷器和丝绸都从这边进。”
　　大太太又问：“不知船队有多少艘船？”
　　万苏道：“六艘。”
　　岳瀛道：“好小子！年纪轻轻便有了六艘船！好生了得！”
　　万苏谦逊道：“不过六艘罢了，不值得什么的。”
　　大太太道：“还不值什么？我两个儿子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都不知道在哪里逛烟花巷呢！”
　　过了不久，岳家两位少奶奶总算是吃罢饭了，少爷小姐们也下学了，便个个都跑来见客。
　　可橙万苏两个照例又回答了众小姐们的话，最后跟着岳瀛来到书房。
　　岳瀛又询问了他们布行这几年间的事务，又将来年的货单拿了出来，让可橙带回去给秦瑞。
　　可橙一一应了，又道：“秦大哥好生了不起，无论布行还是织布坊他都料理得一清二楚的。”
　　岳瀛道：“可不是，那孩子，他爹以前还一直担心他读书读呆了，没想到他还是个生意好手。”
　　可橙道：“任凭是谁，经历过那么多事之后，再呆也不呆了，更何况我秦大哥本来就是个极聪明的人。对了，岳掌柜，你知不知道那童掌柜已经被判决了？”
　　岳瀛道：“我知道，瑞儿早就写信告诉我了！说起来他爹之所以能够沉冤昭雪也多亏了你们两个啊！若不是你们两个鼎力相助，怕他一个人到今天也做不到。”
　　可橙摇摇头：“我们哪里有做什么？秦大哥自己一直不忘家仇方才得报罢了。”
　　又说了一会话，两人因记挂着夜游西湖，便告辞而去。
　　岳瀛苦留不住，只得叮嘱他们回百花镇之前一定要再来一趟。
　　可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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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1章 夜游
　　
　　残霞夕照西湖好，花坞苹汀，十顷波平，野岸无人舟自横。
　　远离了喧嚣繁华的夜街，他们二人携手找个一处僻静的夜岸坐着聊天。
　　掌心是可橙温热柔软的手，万苏满足地道：“我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天。”
　　可橙也不看他，望着远处问：“你指的是咱们共游西湖？”
　　万苏点点头：“那一年崔公子、浩洋还有秦大哥，我们四个人跟着你一个小丫头到处跑，又划船又到处找东西吃——我那时好生奇怪，怎么你小小的身子能装得下那么多糕点小吃的？后来才知道原来你不吃饭！专吃糕点小吃！”
　　可橙笑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姑娘家都有两个胃？一个小的用来装饭，另一个大的用来装零食？”
　　万苏摇摇头：“我头一次听说。”
　　可橙道：“你这人一点都不了解姑娘，也就是我才看得上你，别的姑娘才懒得多看你一眼呢。”
　　万苏道：“我也不要别的姑娘看我。”
　　可橙问：“为什么不要？依我说，得多人看才能证明自己长得好看。”
　　万苏摇头：“你一个人看我就够了，别人看我，我只会嫌烦。”
　　可橙心想：“这人的求生欲挺强的嘛。”
　　万苏眼尖，见前面有一叶扁舟，便说：“不如咱们划船去？”
　　可橙道：“万一掉进去了可怎么好？”
　　万苏道：“不怕，有我呢。”
　　于是可橙便鬼使神差地应了，任由他拉着手跳上那叶扁舟。
　　幽暗的湖水，淡淡的月光，远处走动的人群，隐隐约约的琴声笛声，在他们渐渐把扁舟划向水中央时，远处的一切又清晰了起来。
　　万苏指着岸边璀璨的灯光告诉可橙：“你看看那边，那里有两个拥在一起的人。”
　　可橙忙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哪里有？我怎么看不到？”
　　回过头，他的脸近在唇边，她咬唇一笑，骂他：“你也学坏了？”
　　万苏“嗯”了一声，轻声问：“你喜不喜欢？”
　　可橙似笑非笑地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是再这样，说不定下一刻咱们两个都要沉下去喂鱼了！”
　　万苏此时才发现船身耽得厉害，忙蹲下去又划了起来。
　　可橙便离他远远坐着，在另一头笑道：“你这人啊，不是我说你，你要制造惊喜浪漫什么的，你也要选一个安全的地方啊！怎么把船撑到水中央呢？这万一不小心翻了船可怎么好？”
　　万苏不悦地道：“胡说什么呢？都说了在水里有许多话都不能乱说的。我倒罢了，要是让别人听见可会说你呢。”
　　可橙这才会意过来，他多年前就随官船出海，受行船人影响得深，一登了船就不许说“翻”、“沉”之类的字眼，忙道：“不说就不说，但你可仔细了，我可不想这么年轻就喂了鱼！”
　　万苏笑道：“你且放宽心，我还没洞房花烛呢，在此之前我断断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可橙随手抓了颗石子朝他扔了过去，笑骂道：“越发的不正经了！”
　　万苏“哎哟”一声，说道：“你看你，哪里不扔，偏要扔中我的腰，真是不怀好意！”
　　可橙道：“乌黑麻漆的，我看得见么？我就是乱扔的！哪里就不怀好意了？”
　　万苏道：“扔中我的腰还没有不怀好意？害我还没进洞房就伤了腰——你不是不怀好意是什么？”
　　可橙猛地站起身要往前头来，谁知一个没站稳差点扑倒，吓得她忙慢慢蹲了下来，手脚并用地来到他身边，骂道：“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我是故意的？”
　　万苏反问：“难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橙断然摇头：“不是！”
　　万苏含笑问：“你怎么证明？”
　　可橙脱口而出：“你伤了腰我有什么好处？”
　　万苏道：“我哪知道你啊？说不定你觉得我伤了，不用烦着你，你就高兴了。”
　　可橙道：“我说你就是疯了！你和谁洞房？还不是和我？你不能和我洞房难道我高兴？只你一个有损失？我就没损失了？”
　　万苏大笑起来：“听听！终于说出你的心声了！”
　　可橙不解：“什么心声？”
　　万苏道：“洞房啊！原来你也是想和我洞房的是不是？”
　　可橙怒道：“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你真是越来越坏了！看来伤了腰也是假的，就是为了套我的话！”说罢阴恻恻一笑，使劲在他腰间一掐。
　　啊的一声惨呼响彻西湖上空。
　　万苏苦兮兮地道：“最毒妇人心！你竟然对我下此毒手！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可橙道：“什么亲夫？我说了，你还不是我的夫！你好自为之。”
　　一句话成功让万苏闭了嘴，过了一会才抗议道：“你总爱拿这个威胁我。”
　　可橙好声好气地道：“乖乖，我并没有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别总想套我的话罢了，偏偏你总是不甘心。你得听我的话呀，我是谁？等将来成了亲，我就是你的娘子大人，从此以后，我让你向东你就不能往西，我让你睡觉你就不能吃饭。你知道不？”
　　万苏越听越觉得怎么有了一种卖身为奴的感觉？可是偏偏又情愿卖身为奴，于是边听边点头应了。
　　可橙这才满意地道：“你还算听话，既然如此，我便赏赐你一下。”说罢凑近他身边。
　　万苏吓了一跳，以为她又要来掐自己。
　　可橙道：“你抖什么呢？你别避开！闭上眼睛！”
　　万苏忐忑地闭上双目，可橙轻轻在他脸上印了一吻，笑道：“行了！睁眼吧！”然后坐到一旁，手轻轻拨着沉寂的湖水。
　　万苏侧头去看，见夜色中她稚嫩的脸似乎蒙了一层轻纱，想起刚才那枚轻吻，心里怦然一动，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良久方才说了一句：“我会听你的话，你放心就是。”
　　可橙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万苏道：“我说：我会听你的话，你放心就是。”
　　可橙抿嘴一笑：“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万苏轻声道：“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种人，我们有许多的不确定，因此我们总在想方设法去探知对方的想法，看你在乎我还是我在乎你……从前我也这样，可是自从过年那一回，我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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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船队出港
　　
　　可橙问：“过年哪一回？”
　　万苏道：“我说要把你娶回家供着的那一回。”
　　可橙闻言笑了起来。
　　万苏继续道：“你把你和崔公子的事告诉我，我更加确定你是真心待我，所以我自那天开始就不再患得患失。什么盛小姐之类的人我从未看过一眼，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可橙定定看了他一眼，忽地说：“那你知不知道高公子送了我礼物？”
　　万苏道：“高公子……我知道他待你好，他几时送你礼物了？我怎么不知道？”
　　可橙道：“就是进宫参加陛下寿宴那天。他送了我一个香囊，并且还叮嘱我千万要回家才拆。因为当晚你回来了，我也就把这事忘了，过了一天陛下又来农场，我再次忘了。到了五月，天天忙着送菜蔬进宫，我再次忘了。直到咱们临行的前一天，我拆开一看，才知道里头竟是他在我这买的五颗翡翠。”
　　万苏奇怪地道：“买了又还给你？他是什么意思？白送钱给你花？不行！我自有钱给你花，不用他送！这些钱等进了京咱们还给他！”
　　可橙道：“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万苏忙道：“你说你说。”
　　可橙便说：“他命人把那五颗翡翠用金线编好，做成了额饰……说是给我戴。你别说，编得怪好看的。”
　　万苏听罢，半响问她：“你喜欢？”
　　可橙点头：“翡翠是你买回来的，我当然喜欢。”
　　万苏问：“那你是喜欢我买给你的翡翠还是喜欢高公子给你编的额饰？”
　　可橙道：“我都喜欢。”
　　万苏道：“喜欢你就留着。不过我可说好了，等到了成婚那一天，你只能戴我送你的头冠！不能戴那额饰！”
　　可橙“扑哧”一笑：“我知道了！柠檬精！”
　　万苏之前已经听她说过柠檬精，现在一听就明白了，因说道：“我是柠檬精，你也是。不然你也不会问我盛小姐的事！”
　　可橙轻轻揪了揪他的耳朵，说道：“还会顶嘴了呢！”
　　两人玩了两天，到第三日万苏才带着可橙一同去拜访了那些合作的店铺。诸事谈毕，最后才来到港口打听货船的归期。
　　万苏的船队一共有六艘船，三艘从杭州港出发，三艘从广州港出发。杭州这边的一年往返两次，分别在正月与七月。广州港的一年往返一次，正月离港，七月回来。
　　因为船队的归期都在预算之内，两人在杭州逗留了几天，便接到了船队回港的消息。
　　万苏便带上可橙来到港口，引她见了行船的正义帮兄弟，接手了货物，又将合作店铺的丝绸、瓷器等分批装船，有些兄弟回家，于是换上几个新的随船，不回家的就歇上几天预备再次随船出海。
　　到了七月初一这天，三艘船整装出发。
　　可橙盖过印章，与万苏两个站在岸边挥手与他们作别。
　　悠长的船炮声过后，港口一字排开的六十艘大船慢慢离岸，往远方航行而去。
　　可橙在无数艘船中找着了他们“万橙”船队的船，遥遥指着，笑道：“万苏你看！我们的船在那里！”
　　万苏见她兴奋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一层红晕，笑着问她：“你很喜欢？”
　　可橙道：“喜欢啊！众船鸣炮出港的场面实在太震撼了！我不喜欢就奇了！你看，无数艘大船，当中还有咱们的三艘——要是整个港口的船都是咱们的该有多好啊！”
　　万苏道：“这个……有点难度啊！”
　　可橙道：“我也就说说而已，又没要你做！你用得着这么怕吗？”
　　万苏摇头：“我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知道假以时日，我能让六艘船变成十六艘，再从十六艘变成六十艘！你只管等着就是了！我决不会让你失望。”
　　可橙笑道：“我要那么多船做什么啊？”
　　万苏道：“到时候农场已经不用你管了，你每天只跟着我到处玩，你要高兴也可以随船出海，等到船队离港的那一天，由你领队鸣炮，然后五十九艘船跟在你身后——岂不是很壮观？”
　　可橙听了这话，哈哈笑道：“你这么一说，倒把我说得跟个暴发户似的。”
　　万苏不解：“什么是暴发户？”
　　可橙道：“有个人他本来很穷，后来等他有了钱，他就——他买了二十辆马车在前面跑，然后他又雇了一辆马车在后面追前面的马车。这就叫暴发户，我是坚决不做的。”
　　万苏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意思是说咱们还得低调！”
　　可橙点头，揣好印章，笑道：“那么咱们明天就打道回府了？”
　　万苏道：“为什么不现在就打道回府？快马加鞭回去？”
　　可橙道：“也好啊！不过得再买一匹马，不然可辛苦霍尔了。”
　　万苏干脆道：“买一匹马一辆马车吧！毕竟咱们那么多行李是不是？”
　　两人果然去西市买了马匹车辆，装好所有行李，然后去岳府辞行。
　　毫无意外，岳掌柜又送了他们许多礼物。
　　可橙拼命推辞，说道：“您别给我塞了，您再给我塞，我就臊死了！明明是来辞行的，弄得好像故意来讨您的礼物一样……”
　　大太太笑道：“可知你这丫头见外了！我跟你说，这里的东西有一半是你的，另有一半是瑞儿的。赶紧收下，不然我要恼了！”
　　可橙知道却之不恭，只得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多谢大太太了！”
　　辞别了岳家人，两人驾着马车南下。
　　一路晓行夜宿，二十天后终于踏入了广东地界。
　　可橙松了口气，叹道：“要是有飞机多好啊！不过一两个钟头的事，偏偏折磨了我大半个月！”
　　万苏不知飞机为何物，听了这话高兴地道：“你别愁，肯定能赶得上咱们的婚礼！”
　　可橙笑道：“你这话好笑得很，没想到这世间竟然有人要赶自己的婚礼！看来我和你也算是旷古历今第一对了！是不是？”
　　万苏笑道：“大约是的。天色晚了，咱们进了这个镇子找个客店歇下，明天再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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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3章 盛况
　　
　　三日之后，两人终于踏上了百花镇的土地。
　　可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笑道：“嘿！回来了！”
　　万苏问她：“许久没回来了，感觉还好？”
　　可橙道：“还行吧，哈哈。”
　　两人也不急着回家，驾着马车在镇子上跑了一圈，最后才往万宅跑去。
　　万宅在街尾，赵宅在街头。
　　赵宅门前的货栈挤着十来个人正在买菜疏，可橙跳下马车，冲里头的万三大喊了一声：“万三叔！我回来啦！”
　　万三拨开人群一看，激动得大叫起来：“三姑娘回来啦！三姑娘回来啦！”
　　客人们见了，纷纷围上来问：“三姑娘回来啦？”
　　可橙忙笑道：“是呀，我回来啦！”
　　因为三姑娘和瑞福布行的秦掌柜，百花镇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学念书，众人感念她的好，听见她回来了，个个奔走相告，不到半天工夫货栈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可橙不曾想到会引起如此轰动，忙一一冲他们作揖笑道：“各位叔伯婶母，兄弟姐妹们，我赵可橙回来了！”
　　众人大声喊道：“三姑娘！三姑娘！”
　　可橙道：“我这次回来是——”
　　还未说完就听见问：“三姑娘可是回来成亲的？”
　　可橙吓了一跳：“这位大婶，你怎知道我是回来成亲的？”
　　大婶笑道：“从三天以前，这嫁妆便陆陆续续往万少爷他家运来，昨天更不得了，来了一张拔步千工床！话说这镇子上只听说过岑府有……昨天可真教咱们大开眼界了……”
　　可橙也吓了一跳，因问万三：“万三叔，你知不知道这床是谁送来的？”
　　万三笑道：“桃花村你二外公送的……”又道，“你赶紧回村里去，怕是个个都在等你了。”
　　可橙闻言立即就要走，万苏也是抬脚就走。
　　万三忙一把拉住万苏，笑道：“可橙回去就好了，少爷你得留下来。”
　　万苏一怔：“我为何要留下来？”
　　万三道：“一来你得先回家看看夫人，二来你们两个也快要成亲了，按照风俗成亲之前可不能见面。”
　　万苏抗议道：“不是说成亲前三天才不能见面吗？我这还有七天呢！”
　　万三笑道：“看来你挺有经验的嘛！”
　　万苏笑道：“我总见过听说过是不是？”
　　可橙却道：“万苏，我觉得万三叔说得有理，咱们还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好不好？”
　　万苏道：“可是我……”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道：“这样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咱们先各自安顿下来，等明天再见面？”
　　万苏听见如此说，这才道：“好吧，我依你就是了。”
　　正说着，遥遥见越山学堂的朱先生与李先生领着一帮学生从东面浩浩荡荡行来，人数在八十个上下。
　　乡亲们见状，自觉让出一条道来。
　　可橙与万苏两个并肩站在货栈门口，见了这个情形不禁有点发蒙——什么情况？
　　两名先生领着一众学生来到他们面前，弯腰施了一礼，齐声道：“恭迎三姑娘与万少爷荣归故里！”
　　两人相视一眼，忙上前去一人搀起一个先生，一连声道：“先生何必多礼？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可橙面前的朱先生道：“越山学堂亏得有了三姑娘才有今天，我百花镇的学子也亏得有了三姑娘才有书念，如今三姑娘回来了，我又怎能不领着孩子们前来拜见？”
　　可橙忙道：“朱先生这话可是客气了，什么拜见不拜见的？我年纪轻，辈分低，先生可千万别这么说。”
　　朱先生摇头道：“三姑娘此言差矣，人之贵重不在辈分更不在出身，而在于为人。三姑娘心怀天下，一心一意为咱们全镇的学子而忧心，就这一份心便可以称之为百花镇至尊之重之人！拜见三姑娘绝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句实话！”
　　朱先生说罢这话，竟又领着众学子再次施了一礼。
　　可橙扶额，只得道：“好吧，朱先生，如今礼也施了，您和孩子们不如进屋喝口热茶？”又冲李先生道，“李先生，两年不见，您是越发的年轻了！”
　　李先生微微一笑：“整天和孩子们一起，自然是会越来越年轻的。”
　　可橙便将众人请入货栈背后的赵宅，要请他们吃热茶。
　　朱先生哪里愿意，他说道：“我此番过来不过是想领着孩子们拜见三姑娘，以谢三姑娘的恩德。若进门吃茶就叨扰三姑娘了！这如何使得？”说罢不顾可橙等人的苦苦挽留，领着八十余名学生一阵风似的走了。
　　这一群人来去匆匆，浩浩荡荡，教围观的乡亲们一阵侧目，纷纷道：“读书人就是不一般！说话走路行礼都与众不同！”
　　可橙见越山学堂的人走了，好容易松了一口气，谁知道济善堂的莫馆长又领着一众孤寡老人来了，也说是恭迎三姑娘回乡，又要引着老人们行礼。
　　吓得可橙弹跳到一旁，拼命去搀馆长，又让万苏、万三等帮忙将其他老人都扶起来，口中不迭道：“诸位都是长辈，我要是受了你们的礼，岂不折寿了？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莫馆长这才站直了身子。
　　越山学堂除了两名先生其他都是十来岁的学生，他们不进屋喝茶也就罢了。可济善堂这些都是老年丧子、无人赡养的孤寡老人，可橙如何敢让他们站在府门口说话？少不得全部请进屋里，招呼这三十来个孤寡老人坐下，亲自斟茶、端出干果碟子来招呼他们。
　　老人们感念她的恩德，将怀里的礼物都取了出来，说道：“早就听闻三姑娘七月底要回乡成婚，我们穷困，也没什么好礼相送，这些都是攒下来的东西，虽说不值得什么，但好歹也算是一番心意，还望三姑娘和万少爷莫要嫌弃。”
　　可橙一眼望去，他们有的掏出耳环、有的掏出戒指、有的掏出发簪，三十来个老人竟都是有备而来。
　　此情此景，教可橙差点湿了眼眶，忍不住道：“诸位大爷大娘，我赵可橙何德何能，值得你们这般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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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4章 回杏花村
　　
　　莫馆长道：“三姑娘是最有德之人，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还望三姑娘千万要收下。”
　　可橙笑道：“收！我全收了！”说罢一一收了老人们的礼物，一叠声的赞叹，“真好看！都是好东西！谢谢大爷大娘们想着我！”说罢珍而惜之地拿锦盒装好了，又对众人说，“我八月初一成亲，请大家到时一定要过来喝喜酒。”
　　众人一口应承了。
　　闹了半天，终于将老人们送走，府门口的乡亲们也散了，可橙伸了个懒腰，甩甩手臂，说道：“好了，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万苏却又不愿意了，说道：“我须得送你回去才行。”说着不由分说的就拉她上马车，往杏花村的方向飞驰而去。
　　可橙累得够呛，也懒得和他争论，在车里小憩了一刻钟，复睁开眼睛，拨开帘子问：“喂！你为什么要送我回家？”
　　万苏道：“哪来那么多为什么？想送就送了呗。”
　　可橙便小心翼翼地爬了过来，坐在车辕那里问他：“你是不是临走时听见万三叔说梅姨母子两个也去了农场，所以你……就不让我自己回去？”
　　万苏脸上一红：“我哪有！”
　　可橙指着他笑：“还说没有！你脸都红了！还不肯承认！”
　　万苏侧过脸。故意不看她。
　　可橙心想，你不看我，我看你不就是了？因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道：“你瞧你的脸！”摸了一把，说道，“又红又滑的！可比我的好看多了！”
　　万苏还是不理她。
　　可橙又道：“话说你长得这么好看，除了盛小姐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姑娘喜欢过你？有跟你表白过？”
　　万苏没好气地道：“你好无聊！”
　　可橙道：“我怎么无聊了？我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不可以啊？还是说你心里有鬼，所以才不告诉我？”
　　万苏望着道路两旁青青的禾苗，说道：“你看！这一带的水田都插满了秧苗！”
　　可橙看了一眼，果见田田无际的尽是半尺高的禾苗，青翠的禾苗随风摇摆，好看极了。
　　万苏又道：“我记得许多年前，这些都是荒地，后来多亏了崔公子教会乡亲们引水灌溉，这才又多了许多的稻田。说起来，崔公子还真是一个造福乡亲的好人。”
　　可橙点头道：“你说得没错，往常咱们只知道崔公子出名，不知道他到底有多了不起，也是到了京城之后才知道他非但名气大，连百姓们说起他也是一脸的敬重。”
　　万苏道：“你看！当年崔公子对你——”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可橙推了他一把，万苏一下不防，差点滑了下去，忙道：“你谋杀亲夫啊！”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明明在说你，怎么你却把话题扯到了我身上？崔公子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世间难得的真君子，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万苏道：“是的，我不担心，我只担心什么高公子而已。”
　　可橙道：“那你就更加不用担心了！高公子十月就要大婚了！”
　　万苏酸溜溜地道：“听你这意思，好像他不大婚我就要担心了？”
　　可橙笑道：“那是你自以为，我并没有这样说。”说罢两腿一缩，摸了一把他的脸，自又回车厢去了。
　　万苏见她如此，干脆行了一段路后将马车停在一旁，也爬了进去。
　　可橙闭着眼睛倚在行李上养神，听见声响，睁眼见他进来，忙问：“你进来做什么？”
　　万苏冲她一笑：“我累了，想进来歇一歇。”
　　可橙忙道：“那你歇，马车我来赶。”说完就要起身出去。
　　万苏拦腰将她抱住，笑道：“我要你陪我一起歇。”
　　可橙忙挣脱他的手，说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再胡来我灭了你！”
　　万苏委屈地问：“什么地方？你要怎么灭了我？”
　　可橙道：“再往前几里路就是杏花村了！你要作死也不是在这里作死吧？要是让人看见了，我不杀了你，我就不姓赵！”
　　万苏委屈极了：“你还要杀了我……橙橙，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橙掀起帘，迅速坐了出去，隔着帘笑问：“那你说说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万苏道：“你以前乖巧又温柔，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得跟秋梨越发的像了。”
　　可橙扬了扬马鞭，霍尔便踢踢踏踏跑了起来，她笑道：“那是因为你以前不够了解我！你想想，我和我二姐那么要好，肯定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了，两人的性格自是有许多相似之处的。二姐那么凶，我又怎可能会是小白兔？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苏道：“可是……你以前从不杀人……”
　　可橙柔声安慰他：“我现在也不杀人啊！我只是说说而已，并不会付诸行动，你别怕。”
　　万苏听了这话不由得一笑，挑起帘道：“听你这口气，好像我还真怕了似的。”
　　可橙回头看他一眼，挑眉问他：“这么说，你是不怕了？是不是想我再使点别的手段出来？”
　　万苏忙不迭摇头，说道：“罢了罢了，我不还是不说话了。”随即也从车厢里出来，与她并肩坐在车辕那里。
　　此时接近黄昏，放牛归来的农人们陆陆续续走出农田往大路上走，遥见马车驶来，都自觉避走在路牙子上。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惊又喜地道：“哎！你们看！三姑娘回来了！”
　　村民们奔走相告，很快，村头几户人家都跑了出来，全部站在村口的牌坊那里迎接可橙归来。
　　可橙对万苏哈哈一笑，说道：“你瞧！咱们多受欢迎！”
　　万苏笑道：“你一向去到哪里都受人欢迎。”
　　说话间已经到了村口，她跳下马车，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村，最后来到三姑娘私塾门口。
　　孩子们刚刚下学，任先生正握着一本书在窗下读，听见外面熙熙攘攘的，抬头一看，见众人簇拥着一个身穿青衣的姑娘在那说话，细细看那姑娘的样子，不是三姑娘又是哪个？
　　任先生本想现身，后来觉得人多也没甚意思，便依旧坐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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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久违的人与事
　　
　　等踏入熟悉的百花农场时，天边斜阳正浓。
　　万丈霞光照射着百花农场的一草一木，高大的牌坊上面挂着一块久经风霜的匾额，上面是林知县亲笔书写的“百花农场”，牌坊下则站着一溜可橙最熟悉的人。
　　最前头的是显昌和他两个包子哥哥，分别是三包子李东、四包子李升。
　　后面则是显繁与李小红，李小红怀里还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这个从没见过的三姑姑。
　　可橙两人才跳下马车，显繁早迎上来牵马进去，一面笑道：“三妹妹长高了好多！”
　　可橙左手被显昌几个拉着，右手则亲昵地挽着李小红，嘴里喊着“嫂子”，眼睛则盯着她怀里的小女娃。
　　李小红让她喊“姑姑”，小女娃还不到一岁，哪里会喊人？因此也只是盯着可橙笑，笑着笑着嘴里吐出一串泡泡，显昌便跑上来指着说：“嫂子，妹妹又学水塘里的鱼儿吐泡泡了！”
　　李小红笑道：“小娃娃都这样，不信你问你三姐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吐泡泡？”
　　显昌道：“我才没有呢，任先生说我少年老成，小小年纪就与众不同的。”
　　可橙“啐”道：“臭美的你！你小时候可爱哭了，小姨和外婆两个经常整夜的哄你，连觉都没得好睡！”
　　显昌哪里肯承认，听见可橙如此说，不再理她，拉着两个表哥缠着万苏玩去了。
　　进了厅堂，也不见赵长福与李氏，可橙忙问：“嫂子，我爹娘呢？”
　　李小红道：“大伯和伯娘两个往三大娘家去了，说是三大娘有好东西要送来。”
　　可橙又问：“我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听万三叔说梅姨和浩洋来了，怎么也不见他们？”
　　李小红道：“梅姨和岑少爷两个早上的确有来过，不过是送礼来的，送罢礼物后就走了，说是往水源镇去了，好像是去杏儿店里看布料。”
　　可橙点点头，刚刚坐下，李小红把孩子放进小床里，笑道：“令仪乖乖，和三姑姑玩，娘去煮饭炒菜。”
　　可橙汗颜，自己竟今天才知道小侄女的名字，真是不够称职！忙凑上去一边推小床，一边喊她：“令仪令仪。”
　　显昌刚好和万苏等人进门，听见忙问：“三姐，咱们小侄女的名字可好听不？”
　　可橙点头认同。
　　显昌便骄傲地道：“当然好听！也不看看是谁起的！”
　　可橙看了他一眼：“谁起的？”
　　显昌道：“当然是旷古历今才高八斗的赵公子起的！”
　　可橙左右张望：“咦，赵公子在哪里？我怎么看不见赵公子？什么赵公子？咱们家可有个这样的人不曾？”
　　显昌杵在她面前，说道：“三姐，你看我。”
　　可橙看了他一眼，忍着笑道：“我看你做什么？你快快走开，可别挡着我找才子！”
　　显昌便扁着嘴道：“我便是才子！才子便是我！”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是你？”上下打量他一番，讶异地问，“你是才子？我怎么看不出来？你不是一个小屁孩吗？”
　　显昌忙道：“任先生说我是！三姐，不带你这么打击我的……我又没有踩着你的尾巴……”
　　可橙不理他，两手从赵令仪腋下穿过，把她抱了起来，说道：“我带小侄女去外面逛逛。”
　　显昌跟在她身后道：“三姐，侄女的名字取自‘岂弟君子，莫不令仪’，可好听不？”
　　可橙点头：“好听！含义也好，你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了。”
　　显昌道：“这是什么话？难道我从未做过好事？”
　　可橙道：“我哪有这么说？我只是想问你，往日你在家除了读书可有帮过爹娘大哥嫂子的忙？”
　　显昌一怔：“帮什么忙？”
　　可橙道：“煮饭、摘果、喂鱼除草送菜收账什么的。”
　　显昌道：“煮饭有娘和嫂子，摘果子有坚子哥哥、喂鱼除草也有帮工……送菜也有帮工，收账自有爹娘和大哥，哪里用得着我嘛？”
　　可橙道：“你这样可不行，我和大姐二姐还有你四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拉着菜到镇上喊卖了！”
　　显昌道：“这如何能比？你们那时是没办法，但现在不一样，家里样样都有帮工，我有什么好做的？”
　　可橙还要说什么，李小红在厨房听见了，忙道：“可橙，你不知道小弟好着呢！每天下了学就和包子小宝他们带令仪去玩，除了晚上睡觉，令仪都不用我带的。”
　　现场忙道：“听见没有，听见没有？嫂子夸我呢！令仪非但名字是我起的，便是尿布我也帮她换得不少！”
　　可橙道：“这倒罢了。”
　　说话间，听见有人在门外高声说话，可橙拿眼睛望过去，见赵长福李氏两个在前，后面还跟着三大娘一家、二大娘一家。
　　可橙忙抱着令仪迎了上去，笑道：“爹娘，我们回来了。”又一一冲他们身后的人打招呼。
　　李氏上来拉了她的手，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二大娘三大娘两个也一人拉了她一只手臂，笑道：“瞧咱们三丫头！越发出落得标致了！”
　　何小莲拉着一儿一女在她们身后笑，可橙忙问：“小莲姐姐，你好呀？我托我娘带回来的首饰你可喜欢？”
　　何小莲笑道：“喜欢！就是太喜欢了，天天戴着，这两个猴子贪玩，要和我抢，我只得又藏了起来，以免被他们给祸害了！”
　　可橙笑道：“既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
　　何小莲忙道：“你给了我那么多，我可不能再要了！再要都成什么样子了？”
　　可橙道：“这有什么？咱们一家人，喜欢就尽管拿去！”
　　三大娘感叹道：“你们听听，三丫头尽管去了京城几年，生意做大了，甚至连皇帝陛下的面都见过了，可人究竟从未变过！还跟从前一个样，一点也没有看不起人的意思。”
　　赵坚笑道：“娘，三妹妹一向这样，又岂会轻易改变？”
　　二大娘忙道：“咱们进门再说，进门再说。”
　　她身后的二大爷三大爷手上都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笑道：“也叫三丫头尝尝咱们两家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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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没事找抽让你管
　　
　　众人进了屋，见万苏在一旁整理带回来的行李，不免又赞叹了一番，说什么“这孩子长得越发的俊了！真是越看越好看！”又说“再也想不到他竟会娶了咱们三丫头！人家说‘郎才女貌’，这两个怎么看着却像是‘郎貌女才’更多？”
　　说这话的是二大爷，可橙听了便哭笑不得地问：“二大爷，你是不是现在还后悔当年没多生一个女儿？”
　　二大爷一怔，依稀想起当年头一次见万苏时的情景，不由得笑道：“三丫头又拿我取笑了！有什么好后悔的？你是我赵家人，如今嫁给万苏跟我亲女儿嫁给万苏有什么两样？大家说是不是？”
　　这话说得漂亮，众人都笑了。
　　可橙更是说：“二大爷，你这话说得我压力好大呀！看来这次不把你老人家接到京城里享福，我都对不起你了！”
　　三大娘道：“大家都知道你们这几天就回来，所以提前就预备好了东西，这食盒里头是你坚子哥哥几天前潜到桃花江里捕的白鳝——豉汁清蒸盘龙鳝，三丫头，这是你从前最爱吃的！还有我炖的骨头汤，你娘说你和万苏都爱喝，还有秋梨——哎，秋梨怎么还不回来？我最心心念念的秋梨呀！”
　　可橙闻言笑道：“三大娘，我二姐可能要过了年才回来，你要是想见她最好跟我去一趟京城。”
　　三大娘摆摆手：“我去京城做什么？老婆子一个！去了什么都不懂，仔细让人家笑话！”
　　一屋子人坐了下来，何小莲自觉到后厨帮李小红端菜取碗筷去了，三大娘则忙着收拾桌子。
　　李氏忽然惊叫一声，说道：“哎呀！你们没去喊爷爷奶奶过来？”
　　可橙摸摸头道：“我压根就没想起他们两个——”
　　李氏忙道：“你赶紧和你弟去一趟！不然你奶奶回头又要嘀嘀咕咕了。”
　　可橙本想拒绝，李氏又道：“你也不常回来，去吧，和你小弟去一趟。”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去就是了。”
　　万苏忙站起身：“我和你一同去。”
　　显昌见状拍掌笑道：“既然有三姐夫陪同，那我就不去了！”
　　惹得可橙骂道：“还不是你三姐夫呢！混喊什么？”
　　显昌道：“再过几天就是了，我提前喊有什么错？”
　　众人都笑道：“这个小舅子会来事！”
　　可橙道：“什么会来事？不过是贫嘴滑舌罢了！”说罢冲万苏道，“走，我和你叫去！”
　　万苏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从容地往门口走去。
　　等出了门，可橙猛地一甩他的手，说道：“大庭广众的，你拉我手做什么？”
　　万苏道：“我不是经常拉你的手吗？”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算了，我也不说你，不过回头见了我爷爷奶奶他们两个，你只喊一声也就是了，剩下的让我来说。”
　　万苏应了。
　　走了一会便来到老院。
　　可橙站在门口，想起在这里生活过的半年，不由得感慨万分，心道：“当年不过六岁，连一顿饱饭也没有得吃，现在倒好，吃什么有什么，花不完的银子，穿不过来的衣服，美的我呀！”
　　她抬手拍了拍门，大声道：“爷爷，奶奶。”
　　一连喊了三声张氏的声音才响了起来：“作死么？拍这么久？我门都让你砸烂了！”
　　可橙冲万苏做了个鬼脸，好像在说：“看到了吧？他们就是这种人！”
　　过了一会，门开了，却是秋容开的门。
　　秋容喜道：“可橙回来啦？”看了万苏一眼，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万苏哥哥。”
　　万苏轻轻点了点头。
　　可橙便问她：“秋容，你在奶奶家做什么？”
　　秋容道：“我过来替奶奶补棉被。”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补好了吧？补好了就回去吃饭了。”说着拉着万苏进了门，径直走进厅堂，看见张氏正岔着两条腿在那里嗑瓜子，赵老头则拎着水烟斗半眯着眼睛在吞云吐雾。门口凳子上摊开一张蓝色被子，上面还散落着针线剪子之类的东西。
　　可橙心想：“这两老过得怪自在的。”
　　张氏乜斜了可橙一眼，阴阳怪气地问：“你回来了？”
　　可橙道：“是的，我回来了。”
　　张氏道：“人人都说你回来了，我却没见到你。”
　　可橙道：“这不是见到了吗？爷爷，奶奶，我爹娘让我过来喊你们过去吃饭。”
　　张氏一蹦三尺高，脱口而出：“你爹娘让你喊？听你这意思，若是你爹娘不让你喊，你就不喊了？”
　　可橙懒得理她，微微一笑，说道：“爷爷奶奶，你们煮饭了吗？”
　　张氏心道：“开什么玩笑？我这些天就没有开过火！天天都是去大房的农场蹭饭！”口中却说：“煮了又怎样？没煮又怎样？”
　　可橙道：“煮了就算了，没煮的话就过去一起吃吧。”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我煮了……”
　　可橙转身就要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去了。”扯着万苏的袖子就走。
　　张氏似乎此时才发现了万苏，她瞪大了双眼，“啊”了一声，说道：“好个三丫头！还没成亲你就把人给带回家啦？我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赵老头这才悠悠睁开双眼，瞪了张氏一眼，骂道：“胡说什么！万苏不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么？再说他和三丫头定亲也有好些年了，往常两家都是常走动的，过来吃个饭又有什么？”
　　张氏这才道：“也罢，我不管你了。我也管不了你了。”
　　可橙冷笑一声：“奶奶几时有管过我？小时候连饭都吃不起的日子我都没指望你管我，谁又会在如今衣食无忧的时候没事找抽让你管？我脑子进水了么！”
　　张氏气得青筋毕现，眼看着就要煽她，万苏上前一步将可橙挡在身后，淡淡道：“大娘，你要是再这样，我立即就带可橙走了。”
　　张氏怒道：“你怎么喊我？我是三丫头的奶奶！你得随她喊我奶奶！我怎么就不能说她不能管她了？她以为她是谁？翅膀硬了就不服我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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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7章 男友力
　　
　　万苏平静地道：“你以为她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她是谁。”
　　张氏问：“你知道她是谁？”
　　万苏道：“她是我即将过门的妻子。”
　　张氏不屑：“那又怎样？”
　　万苏道：“我的妻子，任何人也别想欺负她，否则的话我什么事情也做得出来！”
　　张氏可不怕，她是吓大的呢！纵横整个杏花村鲜有敌手——君不见当年石秀的亲娘都打她不过，骂她不过？她又怎会怕一个毛头小子？虽说这小子长得秀气，看上去也似乎很有能耐的样子，可她还是不怕！毕竟谅他也不敢拿她这老婆子怎么样是不是？因此张氏得意地道：“我就欺负她了！我老赵家的孙女，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你能奈我何？”
　　万苏淡定一笑，说道：“大娘，你有个叫显荣的二孙子是不是？如今他在我船队里谋生，你要是想他了，我便放他回来，让他陪你过一辈子可好不好？”
　　显荣跟着赵长贵随船队出海，一年能挣好几十两银子，要是回来杏花村耕田种地，十年都挣不了那么多！
　　张氏听了这话，得意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是赵老头放下烟斗道：“老婆子胡说什么？日头都落山了，去吃饭，去吃饭。”
　　可橙“呵呵”一笑：“原来奶奶没煮饭啊！”
　　秋容偷偷一笑，在可橙耳边说：“奶奶半个月没开火了！一日三餐都是……”
　　张氏怒道：“秋容说什么！”
　　秋容吐了吐舌头，忙把被子针线等收拾好了，跟在可橙身后出了门。
　　张氏冲她喝了一声：“秋容，你也不等等我和你爷爷？”
　　秋容只得道：“可橙，你和万苏哥哥先走。”
　　可橙点了点头，和万苏并肩走了出去。
　　拐过院墙，可橙笑道：“万苏，想不到你还是挺有男友力的嘛！”
　　万苏不解：“什么是男友力？”
　　可橙便解释了一通。
　　万苏定定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地道：“那我也不是男友力，而是——丈夫力。毕竟咱们两个快要成亲了是不是？”
　　可橙“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丈夫力！哈哈！”
　　两人牵着手往农场的方向走去，可橙望着四周熟悉的景物，问他：“你说是京城好还是百花镇好？”
　　万苏道：“都好。”
　　可橙道：“要是让你选一个地方长住呢？你会选哪里？是相对安静的百花镇还是更为繁华的京城？”
　　万苏道：“你喜欢哪里我就选哪里，我以前就说过别人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一样，我是‘娶鸡随鸡娶狗随狗’。”
　　可橙失声笑了出来，打了他一下，说道：“你才是鸡！你才是狗！”
　　万苏便说：“你要是不愿意做鸡做狗，那便由我来做，我无所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做什么都行。”
　　可橙“嘻嘻”一笑：“你这人……还是挺会哄女孩子高兴的么！”
　　万苏道：“我没哄你，我说的都是真话。”
　　等回到农场，李小红和何小莲两个已经摆好了桌子，就等着他们入席。
　　又等了一会，张氏赵老头秋容三个也来了。
　　李小红摆好了碗著，笑道：“还是这张大圆桌子好！多少人都能坐下！”
　　三大娘笑道：“谁说不是？这桌子都占了半个厅堂了！坐二十五人都不成问题！还是三丫头脑子灵活，让他二外公做了张这么大的桌子。”
　　何小莲把最后一道青菜摆上桌子，笑道：“别的倒也罢了，真不知道这个转盘——究竟三妹妹是怎么想到的？这样就不怕夹不到菜了。”
　　可橙道：“我不过提了个建议罢了，主要是我二外公手艺好。”
　　众人齐齐落了座，有说有笑地吃起饭来。
　　二大娘少不得要问起赵强和何莉两个，可橙道：“二大娘，强子哥哥了不得了，大管事啊！农场没了他不行，所以他没能回来。莉莉姐啊，她好得很，就在我们回来的那个月——她好像是怀孕了呢，嘿嘿。”
　　二大娘大喜：“这话当真？”
　　可橙道：“难道我还会骗你？强子哥哥让我把你们给接到京城去，说是想你们了，莉莉姐也想你们，说特想念二大娘煮的饭菜，说你煮的饭菜要比何大娘煮的好吃。”
　　二大娘笑得合不拢嘴：“莉莉自小就爱吃我煮的饭菜，每次过来都比在家吃的饭多。去京城？少不得还是要去一趟了，不然的话，她吃不好呢！”
　　二大爷闻言道：“你们听听，去年让她去，说什么都不肯，现在一听见莉莉怀孕了就要去！”
　　二大娘道：“你知道什么！怀不怀孕是其次，关键是莉莉说想吃我煮的饭菜！她既爱吃，我少不得要去煮给她吃的。”
　　可橙道：“就因为儿媳妇爱吃，二大娘就要不远千里去煮给她吃，可知你是真疼莉莉姐。”
　　李氏听到这里，突然皱了皱眉头。
　　张氏见无人理她，少不得又要作妖了，瓮声瓮气地道：“这个豉汁是谁调的？”
　　三大娘道：“我调的，怎么了？”
　　张氏嫌弃道：“怎的那么淡？这能吃吗？”
　　可橙道：“淡的正好，淡的我爱吃。”说罢将盘龙鳝转到自己面前，夹了一筷子道，“好吃！我就爱吃这个！”
　　三大娘笑道：“知道你不爱吃咸的，所以我特地少放盐。”
　　张氏没好气地道：“迁就她一个人，咱们都不用吃了是不是？”
　　三大娘道：“瞧四婶这话说的！可橙离家两年多了，好不容易回来，便是让大家迁就一下她又何妨？四婶这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特别不待见可橙呢！”
　　张氏道：“我怎么不待见她了？你哪里看见我不待见她了？”
　　李氏忙道：“吃菜吃菜，都吃菜。”心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这样？难道你现在还看不出来这个家没有了可橙就没有今天？这也太没有眼色了！”
　　可橙懒得理她，吃罢饭送走了万苏，这才跟着李氏进了正房，问她 ：“娘，奶奶是不是还一直在家里说我的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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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8章 秋容的婚事
　　
　　李氏道：“你有什么闲话给她说的？用你的话来说，她就是在找存在感。你别理她就是了。倒是你，回来了也不先去你婆婆家一趟！也没把她带过来吃饭！这可是你做得不对了！”
　　可橙一怔：“我婆婆？我哪个婆婆？”
　　李氏瞪了她一眼，碰了她的手肘一下，骂道：“你婆婆是谁？你还有哪个婆婆？你很多婆婆么？万苏的娘！我真是服了你了！”
　　可橙拍了自己的脑袋一下，说道：“我真是晕了头了！今天回来还不到午时，我们俩个在路上吃了点干粮，后来回到货栈又有一大帮乡亲围着我们问长问短，我那会还想着去一趟万家，谁知越山学堂的朱先生和李先生又领着学生过来跟我行礼，这就罢了，谁知道过了不久，莫馆长又来了！”
　　李氏问：“哪个莫馆长？”
　　可橙道：“济善堂的莫馆长啊！带着一帮老人家过来，说是恭喜我大婚，还一人送了我一件礼物，我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后来没办法收了，赶紧邀请他们八月初一过来喝喜酒。莫馆长临走时，我又硬塞给他五十两银子，让他预备老人家们八月十五的月饼果子和秋天衣服。”
　　李氏叹道：“这帮老人家好生有心！你的确应该请他们过来喝喜酒。”
　　可橙点了点头，说道：“万苏说了，到时候雇车去接他们。”
　　李氏满意地道：“苏儿一向都把你的事情放在心上，把你嫁给他我最放心不过了。”
　　可橙不满地道：“娘，你一口一个苏儿地喊他，怎么比喊自己的女儿还亲热？”
　　李氏道：“我是随你婆婆喊的！这几年不是都这样喊吗？你以前也没说什么，难道到了现在临出门了要跟我说不愿意听我这么喊？”
　　可橙道：“也不是不愿意，我只是觉得……你和爹对他也太好了！”
　　李氏笑道：“你个傻子知道什么！我和你爹之所以对他好，一来因为自小看着他长大；二来也是希望他和他娘都对你好！你还傻乎乎地眼红！真是白费了我和你爹的苦心了！”
　　可橙忙道：“娘，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眼红的意思。”
　　李氏笑了笑，说道：“今天二十三，离八月初一还有好些天，我明天带你四处走走吧。”
　　“走走？去哪里走？”可橙问。
　　李氏道：“你离家也有两年多了，这次回来少不得要去你四个姑姑家里走走，还有你桃花村你是务必得去的，另外还有你大姐家，再者岑府和江府也得去拜访一下——”
　　可橙皱了皱眉头：“岑府是肯定要去的，还有新迎客酒楼以及秦大哥家我也一定会去。只是江府……为什么要去江府？”
　　李氏道：“江府是你小姨的婆家呀！”
　　可橙道：“可是小姨和小姨丈他们不是在京城吗？我这次回来，老太太还送了一套头面给我。”
　　李氏道：“虽说你小姨他们去了京城，但江府老爷太太不是一直在水源镇么？还有江府的大爷大奶奶，你便是装样子也得去一趟，这样才显得咱们大气有礼数，将来别人也没得说你小姨的是非。你明白不？”
　　可橙道：“道理我懂，只是我对他们实在亲近不起来。”
　　李氏道：“也没让你亲近他们，不过是出于礼节例行拜访一下罢了。”
　　可橙点头道：“好吧，那还请娘备好礼物，过两天递了拜帖就去一趟。”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说道：“你比秋梨好说话多了！”
　　可橙道：“娘现在才知道么？”
　　母女两个就秋梨和何为谈了一会，李氏叹了口气道：“秋梨那孩子一去就两年了！也不知道在那边可还好？真是怪让人挂心的！”
　　可橙安慰她：“二姐那么聪明，肯定会很好！”
　　李氏勉强一笑：“聪不聪明的也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们姐妹几个过得平平安安的也就是了。”
　　可橙道：“现在不是很平安么？大姐嫁给大姐夫生了良玉，大姐夫一家待她那么好；二姐也和大为哥定了亲；我和万苏……呵呵，过几天也成亲了么。如今还有秋兰，不过秋兰还小，也不急。至于小弟，那就更加不用急了！”
　　李氏道：“不说你们几个，秋容怎么办？”
　　可橙一怔：“秋容？秋容挺好的啊！我刚才见她又吃又喝的，可香了！”
　　李氏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秋容比你还大一岁多！如今你要成亲了，她的事还一点眉目都没有！”
　　可橙道：“娘是说她的亲事么？这不是有二叔吗？娘就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李氏道：“话虽如此，但你二叔常年在外行船，你二婶又——不提她也罢！秋容的事免不了要我和你爹操心了！你不知道，我为她的事正头疼得很。”
　　可橙道：“这有什么头疼的？如今二叔在外行船，一年也能挣百来两银子，嫁女儿这点嫁妆还是出得起的吧？”
　　李氏道：“倒不是嫁妆的问题，难道咱们家还出不起这份嫁妆钱？关键是名声，你二婶闹了那种事出来，秋萍又当了小妾，如今秋容想要嫁个殷实的好人家也难！”
　　可橙道：“二婶也走了好几年了，人们怕是也不怎么记得了吧？”
　　李氏道：“你以为！平日里没听见人说并不代表人们早就忘了，人说‘娶错媳妇衰三代’，哪户人家讨媳妇不查问家底人品亲家母的秉性？媒人要是问起来，你叫我怎么回答？我一想起这事就头疼。”
　　可橙皱着眉头问：“这么说来，秋容都快十九了，就一直没媒人过问过？”
　　李氏道：“也不是没有，毕竟秋容这几年的改变还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一到谈起家世亲娘这一关就卡住。石秀也是个浑人！自己和堂叔乱来也就是了，竟连秋萍也送上了臭石头的床！还弄得世人皆知！秋容和秋萍一母同胞，人家少不得也要怀疑秋容的贞洁，因此这事实在不好办。”
　　可橙忙问：“如此说来秋兰将来岂不是也要被二婶和秋萍连累了？”
　　-
　　
第979章 我真没有心仪之人
　　
　　李氏摆摆手：“这倒不会，毕竟秋兰六岁就过继给了咱们家，还有文书契约为证。只是苦了秋容，好好一个清白姑娘家竟然无端受了亲娘和姐姐的带累。”
　　可橙道：“这又有什么法子？谁叫秋容摊上了这样的娘和姐姐？半点怨不得旁人。”
　　李氏道：“话虽如此，但我毕竟是她伯娘，眼见她就要十九岁了，心里实在是急得慌。”
　　可橙问她：“那秋容急不急？”
　　李氏摇摇头：“她倒也不急，她这两年来都在织布坊里上工，也是这些天才告了假回来帮忙预备你成亲的事。”
　　可橙又问：“那你有没有问过她的意思？”
　　李氏道：“问她？倒也没有。”
　　可橙道：“既然如此，回头我找她问问，看她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李氏忙道：“她毕竟是个姑娘家，脸皮薄，你可不要太直接！当心惹她哭了！”
　　可橙摆摆手：“你放心好了！我一向知道如何婉转问询。”立即推门走出房间。
　　厅堂里显昌和两包子在写字，秋容正抱着赵令仪玩，李小红在一旁缝衣服。显繁和赵长福两个则在讨论明天要捞多少鱼。
　　可橙走到秋容身边逗了逗赵令仪，然后喊了一声：“嫂子。”
　　李小红笑了笑：“怎么了？”
　　可橙道：“嫂子，我要和秋容说几句话，你先抱着令仪好不好？”
　　李小红道：“这有何难？都不用我抱的。”喊了一声，“小弟小弟，小东小升，令仪想和你们玩。”
　　那三个立即搁下手中的毛笔，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把赵令仪抱走了。
　　速度之快令可橙叹为观止，李小红望着她得意地笑，可橙冲她竖起大拇指，这才拉着秋容往外走。
　　秋容嗫嗫嚅嚅地问：“可橙，你要跟我说什么话？”
　　可橙道：“不急，你且跟我上去再说。”
　　遂开了小楼的门，把她带上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内。
　　秋容在妆台旁落了座，问她：“可橙，你想说什么？”
　　可橙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叹了一句：“还是这间床最舒服！秋容，你也过来躺着！”
　　秋容摇摇头。
　　可橙半直起身子道：“过来过来，我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秋容只得走了过来，跟她一样倒在床上。
　　可橙盯着蚊帐顶问：“秋容，这两年来，你过得还好？”
　　自倒在床上后，秋容整个人感觉放松了许多，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起来：“挺好的，每天辰时上工，酉时下工，一日三餐，定时定候，每月还有四天休假。每到休假我就回来带令仪玩，陪嫂子伯娘说说话、煮煮饭。日子过得舒服极了。”
　　可橙道：“秋容……你比我大，其实我应该喊你秋容姐才对。”
　　秋容侧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算了吧，就我这样哪能称得上是你姐姐？说出来会笑掉别人的大牙！”
　　可橙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再说我小时候的确也曾喊过你秋容姐的。”
　　秋容叹了口气，说道：“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有十多年了吧？哎！可橙，说起来我也是咎由自取。小时候你多听我的话啊！可我只会一味跟着二哥和姐姐欺负你，最终把你欺负得再也不敢和我玩了。”
　　可橙道：“小时候不懂事，后来大了，你也好了。”
　　秋容摇摇头：“犯了错就是犯了错，并不能借口年纪小就能一笔勾销。我知道我做过许多错事，那年曾眼睁睁看着秋梨的手被打断，也曾和二哥他们偷你们的酸笋，还进农场偷过鸡……说起来真是羞死人了！”
　　可橙道：“假如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一回偷鸡你们因为害怕被责骂，还逃到山上去了是吧？”
　　秋容点点头：“那次我从树上摔下来断了手，谁知道伯娘并没有责骂我，还给我炖了几次骨头汤，后来你又让大哥带我去何大夫那里看手，还给钱大哥，让大哥千万给我把手看好。自那次以后，我便再也不敢做坏事了。”
　　可橙道：“知错能改，你和秋萍还是不一样的。”
　　秋容摇摇头：“这些旧事不提也罢了。可橙，你叫我上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
　　可橙道：“当然不是。秋容，你也快要十九岁了吧？”
　　秋容点点头。
　　可橙又道：“我再过几天就成亲了，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有，我让我娘托媒人去说亲？”
　　秋容听了这话，怔了半响，最后摇了摇头：“我还是算了，有哪个清白人家愿意娶我？”
　　可橙听了这话，立即从床上坐了起来，盯着她问：“为什么没有？”
　　秋容自嘲一笑：“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娘做了那种事被我爹休了，至今也不知所踪，我姐又当了人家小妾……她当年还……别人会怎么想我？哪里还有人会肯娶我？我这辈子……”说到这里，也坐起身，望着可橙凄惨一笑，“可橙，说不定我将来老了也要住到济善堂去，还望你到时候要赏我一口饭吃。”
　　可橙道：“你胡说什么！你娘是你娘，你姐是你姐，怎能混为一谈？”
　　秋容道：“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清白人家不会娶我，除非我也去当妾！可是我不愿当妾！要是叫我当妾，我宁愿一头碰死！”
　　可橙道：“你听听，单单是你这份志气便叫人叹服了！你有这志气又怎会跟你娘和秋萍做出那种不堪之事？我且问你，你在织布坊上了两年工了，可有心仪的人没有？”
　　秋容听见这话，脸红了红。
　　可橙又问：“可有没有？有的话就告诉我。”
　　秋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可橙劝道：“你有话就直说，只要我能帮到你的，我一定帮你。”
　　秋容微微一笑，说道：“可橙，你的好心我知道了，只是我真的没有心仪之人。”
　　可橙只得道：“好吧，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也别觉得不好意思，咱们始终是姐妹，我心里还是很希望你有个好归宿的。”
　　秋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对外人都那么好，更何况对自家姐妹？我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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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0章 人的无奈与幸运
　　
　　可橙勉强一笑，说道：“快别这么说。”不知道怎的，略感觉有点尴尬，遂没话找话，“秋萍可好？”
　　秋容道：“她么……也那样子，不说她了。”说话间怔怔的望着窗外。
　　可橙随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窗外本黑乎乎的，谁知正在此时悬挂在正房门口的沼气灯突然灯光大亮，两人都不禁眼睛一酸。
　　秋容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可橙欲言又止。
　　可橙便说：“你有话就说罢。”
　　秋容想了想，说道：“可橙，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和万苏哥哥两个也走南闯北这么久了，可有看见……可有看见……”说到这里又说不下去了。
　　可橙忙问她：“看见什么？你想要什么？”
　　秋容摇摇头：“我并不要什么，如今我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想买什么都能买。”
　　可橙奇怪地问：“那你想问我什么？”
　　秋容道：“你……看见过……我娘么？”
　　可橙愣了一下，石秀！自己几乎已经完全将此人抛诸脑后，若不是这次回来怕是一辈子也懒得想起石秀了。现在听见秋容问起，便摇了摇头问她：“你没看见？她没回石头村？”
　　秋容道：“那年她偷了娘家的银子，我外婆说这辈子再也不会收留她了。”
　　可橙又问她：“你有没有在周边几个镇子打听过？”
　　秋容道：“我让大哥打听过，可人人都说没见过她。”
　　可橙道：“依我说，你还是别想她了。她那人……好事不沾边，坏事却都做透了！那年还差点害你嫁给那药房李家的病儿子！这种娘，你想她做什么？”
　　秋容却道：“任她做了什么，她始终是我的亲娘……她纵有千日不好，总归也还有一日好。我……还是想她。”
　　可橙问：“你想她，假若让你找到了她又怎么着？”
　　秋容道：“找着了就让她回来啊，我如今能挣钱了，她只要安安分分的，我愿意供养她下半辈子。”
　　可橙道：“她回来了，你让你爹怎么办？”
　　秋容一怔：“我爹？也这样啊！”
　　可橙冷笑一声，问她：“你还记得你娘因为什么而被你爹休掉的吗？”
　　秋容低下头：“一辈子都记得。”
　　可橙道：“你既然记得，那你就应该知道那对男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因为她的缘故，你爹这几年总不愿意回家，宁愿终年在船上度过，你难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秋容支支吾吾地道：“我爹说……行船能挣钱，他趁还年轻多跑几年，将来好给二哥娶老婆……”
　　可橙轻哼一声，说道：“你信？当然，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娘做的事情，换了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杀了她！可是你爹究竟没有杀，他只是和她和离，只给了她和离书！连休书都没写！你爹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你竟然还想你爹重新接纳她，让她回来？你要是真这么做，你可想过你爹会是什么心情？难道你想你爹这辈子都不回来了？你宁愿这辈子都不再见你爹了？还是说你宁愿要你娘不要你爹？”
　　秋容听到这里，已经满眼的滚下泪来，拼命摇头道：“我没有……我没有……我并没有……”
　　可橙道：“我知道这样跟你说很残忍。但是秋容，你知道吗？人生于世，就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就你娘的所作所为，你爹完全可以以‘通奸罪’将她扭送官府！可你爹究竟没有！村里人说你娘错得离谱，理应浸猪笼，可你爹阻止了。秋容啊，二婶是你亲娘没错，可二叔也是你亲爹啊。你亲娘做了错事，没理由让你爹来承担后果……”
　　秋容低声道：“我并没有让我爹承担后果……”
　　可橙道：“还说没有？因为你娘的关系，你爹一年只回来一次。你要是把你娘给找回来了，你爹这辈子肯定不会再回来了！你要他怎么抬得起头啊？你想过没有？”
　　秋容咬了咬唇，说道：“我知道了。我不找她就是了！”
　　可橙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轻声道：“秋容，你我都长大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往下的日子都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无论做什么，我们都应该提前想想后果，你明白吗？”
　　秋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可橙。”
　　可橙道：“你也别想太多。你娘——脑子灵活得很，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秋容摇摇头：“她脑子哪里灵活？往年不过都是伯娘不跟她计较罢了，她到了外面如果还这样，终究有一天会吃大亏！”
　　可橙道：“你知道就好，就你娘曾经对我娘做下的那些事……让她在外头吃吃亏也不是坏事，你放心吧，人要吃亏才能长大，即便是长辈也不例外。”
　　秋容轻轻点头，又说：“可橙，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们几个——有个这么好的娘！外婆外公舅舅舅妈也都那么好。”
　　可橙道：“人最无奈的就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可是人最大的幸运却是能决定自己下一代的原生家庭。”
　　秋容懵懵懂懂地摇摇头：“我不懂。”
　　可橙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将来你成了家，千万不要学你娘的不好，知道了吗？”
　　秋容凄然摇头：“我不成家了，我这样的家庭，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娶我？”
　　可橙握住她的手道：“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大概能呆一个月，我会用这一个月的时间替你完成这件人生大事。”
　　秋容摇头：“不必了，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是我真的……真的不想成家，我害怕别人看不起我。”
　　可橙道：“这种事情害怕不来，你总要跨出了第一步才知道以后会怎样。”
　　秋容决然摇头：“不必了！我现在挺好的，只要我好好织布，把挣下的钱全都攒起来，将来老了也不用怕。我能靠自己！”
　　可橙只得道：“好吧，不过你得答应我，等你想通了，千万要跟我说一声！我就不信天下这么大，会找不到真心待你的人？”
　　秋容感激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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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1章 拜访亲友
　　
　　次日还未睡醒，李氏就上来拍门：“可橙，起床了！”
　　可橙伸了个懒腰，趿拉着鞋裹着薄被子跑去把门开了，眼睛似睁犹闭地半眯着嘟哝：“娘，我好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你怎么也不让我多睡一会？”
　　李氏道：“都什么时候了？要在以前，我半个时辰之前就喊醒你了！快起来，快起来，咱们今天有三处地方要去呢！”
　　可橙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三处？”
　　李氏道：“严格来说是四处。”
　　可橙再次吓了一跳：“四处？！”
　　李氏点头：“你外婆家，你嫂子娘家。还有水源镇你大姐家，另外还有江府。”
　　可橙战战兢兢地道：“四处……去得来吗？”
　　李氏道：“咱们先去你外婆家，再去你嫂子家，到时不拘在你嫂子娘家吃饭或者在你外婆家吃午饭都成。吃罢饭咱们再去你大姐家，等午歇时间过了再去拜访江府，江府么，略坐坐就回来，经过你外婆家时吃个晚饭再回来。”
　　可橙听她安排得倒也挺好，只得道：“好吧，那我换衣服去。”
　　见李氏直直的站着，因不好意思地道：“娘，我换衣服了。”
　　李氏道：“你换啊。”
　　可橙尴尬地道：“你不出去我怎么换啊？”
　　李氏道：“怎么就不能换了？你是我生的……”
　　可橙道：“那你还是外婆外公生的呢，难道你现在也当着外婆的面换衣服？”
　　李氏听见如此说，骂了她一声：“瞎讲究！”就出去了。
　　可橙“嘿嘿”傻笑了一会，换了一身淡红的衣裳，又往头上戴了一串细碎的翡翠后缀，这才蹬蹬蹬地跑下去。
　　李氏已经准备了一车礼物，见她下来，不由得眼前一亮，由衷道：“我三丫头果真是长大了！”
　　可橙抿嘴一笑：“娘，我就要十八岁了！”
　　显繁今日要去送冈州收账，便由赵长福驾车，领着李氏、可橙、李小红母女两个往桃花村而去。显昌和包子们上学去了，李氏让他们去二大娘家吃饭。
　　一行人来到桃花村，照例轰动得很，几乎全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纷纷问起可橙在京城的见识，可橙一一说了，又将早已备好的糕点糖果拿出来分给众人，好容易人们散了，马车这才继续往李家驶去。
　　自从桃花江扩宽后，磨坊李家的生意就做得更大了，李老头买了一艘小船，水路的米粮让李桥送，陆路的则让李桦送；李老头坐镇磨坊，兼之有大包子李旭和二包子李日帮忙；大儿媳妇姚氏看管织布坊；小儿媳妇陈氏一个月当中有半个月在桃花村，还有半个月则去水源镇的桃源成衣店里帮忙。一家人各有各的忙，倒也其乐融融。
　　自从两个小孙子去杏花村上学后，逢半个月才回来一趟，莫氏空闲了下来，每天除了在磨坊里准备几口人的一日三餐就再也没有其他事做，她百无聊赖便跑到织布坊里帮忙织布，日久天长下来，竟也织得像模像样的。不过姚氏恐她操劳过度，硬是不让她多织，她没办法，每隔十天就让顺路的乡亲把她送去杏花村看孙子。
　　好容易今日把可橙一行人盼来了，她高兴得抓住可橙的手不放，说道：“我不管！你今天得住一晚上才能回去！”
　　可橙笑道：“好说好说。”
　　李氏从车上搬了好些礼物下来，和莫氏两个坐在那里事无巨细将京城里这大半年来的一切全部盘问了出来。
　　听见可橙说起江二叔之妻有孕在身，莫氏道：“静姝也一岁多了，你问过你小姨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孩子没有？”
　　可橙摇头：“没问过。”劝莫氏，“外婆，人家老太太都没催生呢！倒是你催！有什么好催的？”
　　莫氏道：“你知道什么？大户人家最是讲究开枝散叶人丁兴旺子孙满堂，你小姨只生了一个哪里够？少不得还要再生一两个才行！这不，人家二*奶奶又怀上了，她这个做小婶的也要追上去才行！咱们老李家的孩子可不能输！”
　　可橙道：“外婆你想到哪里去了？人家江二爷和江家二*奶奶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二爷他们两口子和气着呢，非但待小姨好，便是待我们姐妹也好极了。”
　　莫氏道：“我也没有说他们不好，二*奶奶倒罢了，我不过见了几面，也不甚了解。唯独江家二爷是真的好！好得没话说！我就不明白了，怎么这老二老三这个样，老大却又是另一个样的？你们说奇不奇怪？”
　　李氏道：“有什么奇怪的，一样米养百样人呢。”
　　众人坐了一会，又往石湾村去了一趟，好在也不远，本以为坐一会就回桃花村吃饭，谁知李母拦住不让走，杀鸡宰鹅隆而重之地招待了他们一番。
　　从石湾村出来，他们直接往水源镇新乡村春杏的婆家去。
　　可巧春杏从成衣店回家看孩子，见爹娘一帮人来了，下午也不去店里了，只和他们在家里说话。
　　过了未时，想着江府一家大概午歇完了，便又打道江府，在门子那里递上拜帖，很快便有人来将他们引至花厅。
　　江家大爷大奶奶两个都不曾露面，说是一大早便出去了，只得江老爷和太太两个招待他们。
　　江赵两家也算是极亲的亲戚了，可是因为江老爷夫妻两个偏袒长子的关系，硬是令到次子和幼子对这对父母亲密不到哪里去，如今可橙等人来拜访，不过也是礼节而已，客气而疏离。
　　一家人坐了半个时辰便告辞而去，江老爷两口也不甚挽留，客客气气地命丫头婆子送出门也就罢了。
　　从江府出来，一行人又去成衣店坐了一会，酉时之前赶回桃花村吃了晚饭便回农场。
　　次日醒来又去了一趟百花镇，从万家到何首乌医馆、再到岑府、新迎客酒楼以及周氏的干货铺子全部都去拜访了一趟，一一派发了请柬，众人满口的应承到时一定上门喝喜酒。
　　闹了一整天，可橙回到家喉咙干得冒火，李小红泡了一整壶的胖大海让她喝。
　　李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地道：“我的儿，明天再走一天就好了！”
　　可橙“哎”了一声，瘫在条凳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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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2章 四个姑姑上门
　　
　　李氏看她那样子，不免心疼起来，因说道：“好吧，明天先歇一天，后天再出门。咱们争取一日之内把你四个姑姑的家都走完？”
　　可橙这才道：“既然如此，那我明天必须得睡到自然醒！你可千万别叫我起床！”
　　李氏应了。
　　次日将近午时，不等可橙起来，就听见窗下熙熙攘攘的，她从床上爬起，推窗一看，门口涌了一股人进来，定睛一望：竟是自己四个姑姑来了！
　　可橙知道虽不大喜欢这四个姑姑，可是难得回来一趟，客套一下还是必须的，因此便穿衣梳洗起来。
　　果然，等她穿戴完毕，立即就响起了敲门声：“可橙，起来了！”
　　可橙“哎”地应了一声，随即拉开门。
　　拉开门才知道原来李氏身后还跟着四姑赵四女！
　　可橙便喊了一声：“四姑。”
　　赵四女皱了皱眉头，嘀咕道：“一个姑娘家，睡到太阳照屁股还不起来！昨晚是干什么去了？”
　　可橙睁大眼睛好像在问李氏“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撇了撇嘴没说话。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四姑，我睡到什么时候好像与你无干是吧？”
　　赵四女道：“是与我无干？但我管管你不行吗？”
　　可橙道：“既然与你无干，那你有什么好管的？”
　　赵四女气道：“大嫂你看看她！她这说的是什么话？”
　　李氏淡淡道：“我女儿说什么了？”
　　赵四女道：“我可是她姑！长辈，她怎能这样跟我说话？”
　　可橙问她：“四姑，我听说珍表姐嫁人了？还生了两个女儿？二珍表姐身子可好些了？还有三珍……我认识个好大夫，要不要引荐给她调理一下*身子？”
　　自己连生四个女儿方才得一个儿子；大女儿陈珍珍出嫁后一连生两个女儿，至今仍未有儿子；二女儿陈二珍倒是生了个儿子，谁知养不大，不到一岁就夭折；至于三女儿，与可橙同年，也才嫁人不到半年，但至今未有身孕，大夫说她体寒得好生调理才能怀孕——以上种种是赵四女心里永远的痛，她平日最听不得别人提起，现在一听可橙说出口，立即骂道：“我家里的事干你什么事？多事！”
　　于是可橙微微一笑， 淡淡道：“那我的事又干你什么事？”说罢关上门，看也不看她一眼就提步下楼。
　　赵四女气得怔在那里，扯着李氏的手道：“大嫂你看看她！你看看她！”
　　李氏瞥了她一眼，淡淡说了一句：“四姑，我原说可橙这几天累着了，怕是有起床气。所以才不让你上来，谁知你偏偏要上，这不，受她抢白了吧？”
　　赵四女道：“你也不骂她！”
　　李氏道：“我骂她做什么？她原本也没说错是不是？不过是睡得晚一点罢了，又不是天天如此！有什么好说的！”
　　赵四女一面下楼，一面说：“她是姑娘！回头等到了婆家，人家要嫌她懒倒好！”
　　可橙猛地停下脚步，说道：“这个不劳四姑费心，我未来婆婆好得很，并不会因为我一连生两个女儿就要阴阳怪气怼我，说我‘承自其母’什么的，呵呵。”
　　此言一出，赵四女差点背过气去。
　　可橙则早已提着裙子飞快地跑下楼，往正房那边去了。
　　厅堂里，大姑赵勤好，二姑赵二女，三姑赵三女等等人乌泱泱坐着，见她来了，都如同得了菩萨一般，齐声道：“三丫头来了？”
　　可橙上前一一见了礼，只见赵二女亲热地拉着她的手，笑道：“前两天听人说你回来了，本想早点过来看看你，但实在走不开，所以今天才来。”
　　自经历丈夫意欲纳妾一事后，赵二女对大哥赵长福一家的态度大为转变，因为她深知若不是大哥一家登门，相信她与梁斌二人的夫妻关系早已瓦解。后来可橙又送她织布机，让她每月挣几两银子，她才得到在夫家今时今日的地位，而在这件事件当中出力最多的无非就是可橙，她现在对可橙是感激又敬重，因此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原打算今天就往四个姑姑家里去的，但因为这两天实在太累了，所以才想歇一天，等明天再去。谁知你们今天就来了！”
　　赵二女道：“咱们也好久没来了，今天来一趟，省得你来回跑也是好的。”
　　可橙道：“二姑有心了。”
　　说话间，赵四女怒气冲冲地进了门，指着可橙道：“你们问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赵勤好忙去拉她：“你怎么了？”
　　赵四女道：“我不要活了！一个小丫头片子竟敢骂我女儿生不出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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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3章 赵四女哭了
　　
　　赵勤好自是不信，按理说可橙应该不会说这种话才对……
　　可橙道：“我哪有说什么，我不过说我认识个好大夫，问四姑需不需要罢了！”
　　赵四女道：“你原话明明不是这样的……”
　　可橙施施然落了座，看也懒得看她一眼，径直问赵勤好：“大姑，我表姐们可还好？”
　　赵勤好道：“都好都好，原先他们也要过来，但都脱不开身，都说等你成亲那天再过来。我们几个闲着没事做，便过来看看你。”
　　赵三女讨好地问：“三丫头，京城可好？我听你爷爷奶奶他们说起你们在京城也开了一家农场，还有酒楼布行什么的……”
　　可橙对赵三女的印象要比其他三个姑姑好，听见她问话，便说道：“是的，京中的确开了农场和酒楼。不过布行是没有的事，布行是江家开的。”
　　赵三女道：“这京城……做生意可还好做？”
　　可橙道：“京城的竞争肯定会比咱们这里要激烈，不过好在机会也更多。”
　　赵三女听了这话，欲言又止。
　　可橙也不问她，只是说：“午饭时间也快到了，大姑二姑三姑四姑，你们且先坐着，我和我娘去做饭。”说罢这话，立即就窜进厨房里帮忙。
　　赵三女要去拉她，赵勤好忙道：“三女，三女，先别急着说，吃过饭再作打算。”
　　赵四女道：“想说就说呗！她是咱们侄女，难道还敢不照做么！”
　　赵二女摇摇头道：“四女，三丫头……早就不是三丫头了！你也别再拿她和以前比了！”
　　赵四女道：“三丫头怎么就不是三丫头了？依我说照样是三丫头！”
　　赵二女道：“怎么说呢，你不懂的了。”遂望着赵长福，“大哥，你说是不是？”
　　赵长福这些年别的功夫没见长，可是装糊涂的功夫却是一流的，听了这话忙道：“我看着可橙……跟以前也差不多嘛，要说变了……就是比以前更能赚钱了！”
　　赵四女冷笑一声：“她倒是能赚钱了！也不见逢年过节孝敬一下姑姑们！”
　　赵二女闻言道：“四女，话可不能这么说。难道年节礼大哥一家没往咱们四家送还是怎么着？”
　　赵四女道：“年节礼那不是应该送的么？”
　　赵二女道：“那我问你，你往大哥家送了没有？”
　　赵四女道：“大哥送给妹妹们，这不是应该的吗？”
　　赵二女道：“听你这意思，好像年长者就应该送给年轻的是不是？”
　　赵四女哼了一声：“自从你得了别人的好处之后，如今也难得肯帮我说一回话！”
　　赵二女道：“如此说来，咱们是三丫头的长辈，是不是应该先送给三丫头再望她送给我们？”
　　赵四女一怔，半天道：“嘿！原来你在这里等着我！我且问你：你自从伙同二嫂——不对，那女人早就被休了！你自从伙同石秀把秋容卖了之后，你和三丫头就好了！三丫头是不是也和卖秋容一事有关？”
　　秋容在一旁听了，忙道：“四姑，这是没有的事，当初若不是可橙赔了钱，说不定我早已经……”
　　赵四女道：“她想买个好名声，所以才故意一出一入的花钱……”
　　赵长福气道：“四女！你要是再胡说，就不要怪大哥我不客气了！”瞪了她一眼，说道，“多大的人了！光长肉不长脑子！秋容是可橙的堂姐，把堂姐卖了对她有什么好处？再说可橙那年才多大？能有你这个心思？”
　　赵长福难得发火，这一番话说得赵四女好一阵错愕，半天才嘀咕道：“我就受不了她刚才明嘲暗讽的说我几个女儿生不出儿子……”
　　赵长福道：“没有的事！都是看着可橙长大的，她是什么人大家还不知道？她又怎会明嘲暗讽说那种话？”
　　赵二女也道：“大哥说得没错，以前我不知道，自从那年……我要把杏儿说给药房李家之后我就知道可橙……可橙是个好的！她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赵三女这两年得农场的帮助也不少，忙附和道：“二姐说得没错。”
　　赵勤好是长姐，闻言也道：“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小孩子家说了什么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赵四女气得差点吐血，她灌了一杯茶，狠狠道：“一个两个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从前个个都随娘说她妖孽，现在一边倒，个个说她好！哼，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盼着她给银子你们花罢了！”
　　赵长福气得发怔，这个四妹还真是油盐不进了！他气道：“四女，我看在你是妹妹的份上，我再劝你一句：可橙并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便是她真说过什么话，那也是你自找的！再多说半句，你就休怪我这农场容不下你了！”
　　哪知赵四女听了这话，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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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4章 凤山村的小恶霸
　　
　　众人都吓了一跳，忙道：“有话好好说，你用得着哭吗？”
　　赵四女呜呜哇哇地哭了半天，这才擦着眼泪道：“老陈光他大伯死了，他要过去侍奉，我说了他几句，他就跟我闹开了！”
　　赵长福吃了一惊：“陈光他大伯死了？我们怎么没听见说过？”
　　赵四女道：“还没死……”
　　众人松了一口气，赵长福埋怨道：“人没死你胡说什么？”
　　赵四女撇撇嘴道：“有出气没进气，离死也不远了！”
　　赵勤好道：“菩萨保佑！没死就好！陈光和你怎么闹？具体是怎么回事？”
　　赵四女道：“陈光那死鬼说要过去亲自侍奉汤药，可我看他大伯那个样子，分明只能再熬一两个月，反正迟早都是个鬼，还去侍奉什么？他侍奉不侍奉，他大伯不也是照样死么！难道他过去侍奉他就不死了？谁知陈光听了我这话就跟我闹开了，卷着铺盖跑去他大伯家床前端屎端尿，已经五天没回家了！”
　　赵长福骂道：“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要是陈光，我不休了你！不回家都算客气的了！”
　　赵四女怒道：“休我？他敢休我？我一个黄花闺女跟了他，给他生了四个女儿一个儿子，他倒是敢休我！”
　　赵二女道：“行了行了，你也别说你那儿子了！”
　　赵四女的儿子叫陈家宝，顾名思义就是陈家的宝贝，她中年得子，宝贝到什么程度呢？三岁之前陈家宝就从未用脚走过路，要么抱，要么背，不然就是用小床推着。反正陈光曾跟木匠学过师，什么样的小床做不出来？
　　五岁之前，陈家宝从未往市集去过一次，据说是因为赵四女觉得市集的家禽又脏又臭，唯恐他儿子闻了不舒服。儿子要什么就买什么，往死里宠。认为世间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她儿子陈家宝，陈家宝就是世上最好、最俊的孩子。
　　五岁那年，陈家宝开始发挥他熊孩子的本色，跑到邻居家偷了一串钱，邻居不知道啊！找了几天，找不着。后来陈家宝拿着钱跑到市集买零嘴吃，邻居看见他系钱的绳子认了出来，抓着他质问，他一问摇头三不知，再问就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兼骂街。
　　邻居大怒，拉着他往赵四女的货栈去质问。
　　赵四女见儿子的手被他拽得发红，心疼得想杀人，怒道：“你这是干什么？”
　　邻居道：“你问问他做了什么好事！他偷了我家一串钱！”
　　赵四女大吃一惊，忙问：“家宝，你偷人家钱了？”
　　陈家宝眼珠一转，说道：“娘，我没有！钱是我在你床头拿的！”
　　邻居将他手心掰开，说道：“还说没偷？这根绳子就是我们家的！”
　　陈家宝哪里肯承认，硬说这是他从自家娘的床头拿来的。
　　邻居冷笑：“你家的钱用我们家的绳子来系？我怎么没听说过？”
　　陈家宝辩驳不过，便放声大哭起来。
　　此时围观指点之人越来越多，陈家宝又急又怕，哭得气喘吁吁的，赵四女心疼死了，忙一把将儿子扯入自己怀里，瞪着邻居道：“难道这世间只有你娘子才织得出这样的绳子？你不许我织？这明明是我家的钱！我儿子从我床头拿钱买吃的怎么了？”
　　邻居道：“陈光婶子，不带你这样偏袒孩子的。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说，每年过年，我有没有给你儿子压岁钱？他偷我一百钱不算多，你不能因为心疼孩子就不管教他，现在不管教，等他大了可就管不了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四女一向泼辣，兼之又心疼这唯一的儿子，此时见他哭了，哪里还听得入别人的话？因死死抱住陈家宝道：“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我儿子没偷钱！你再说，再说，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说罢叉着腰，大有一副殊死一搏的姿态。
　　邻居道：“你就惯吧！惯子如杀子，我看你将来如何是好！”说罢甩袖而去。
　　原来偷钱非但不用罚，娘还会帮自己！陈家宝攥着钱，低着头咧开嘴笑了出来。
　　自此之后，他便有恃无恐，不是在家里床头拿钱，便是跑去货栈的钱瓮拿钱，每每去了别人家都要趁人不注意偷拿点什么。
　　一旦被人察觉，揪着他来陈家质问，他就哭，哭得声嘶力竭，几乎背过气去。
　　赵四女心疼孩子，立即在那里与人对骂。
　　次数多了，便再也无人敢放陈家宝进门了。
　　陈家宝比赵显昌大一岁左右，十岁的他已经成了凤山村的小恶霸，令所有人闻风丧胆，拒之门外。
　　除了凤山村，便是去了亲戚家，陈家宝也是无物不偷，赵二女就被他偷过几次钱，因为这事她还被公婆含沙射影说过好几回，现在一听见赵四女提起，当即表示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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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5章 姐妹大战
　　
　　赵四女不乐意了，乜斜着道：“我儿子怎么了？”
　　赵二女道：“你还不知道你儿子怎么了？”
　　赵四女冷哼一声：“我还就不知道我儿子怎么了！你倒是说说看！”
　　赵二女道：“你家那宝贝五月节那天在我家偷了一百钱！你别说你不知道，你分明是知道的……”
　　赵四女道：“我家宝哪有偷？分明是你过年那回忘了给他双份压岁钱，还说等下回再补，他难得去槐花镇赶集，好容易到了你家，你又假装忘了压岁钱，要把这钱瞒下，他就自己拿了怎么了？你是他姑，他是你唯一的外甥，一年拿你一次的双份压岁钱又有什么？”
　　赵二女心道：“他算哪门子我唯一的外甥！我不是还有大姐、三妹家的外甥么？人人都拿一份压岁钱，凭什么他要拿双倍的？咱姐妹几个也不是你陈家宝才带把……”
　　要待辩驳，赵勤好忙道：“好了好了，别吵了，别吵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一百钱么，就算了吧！”
　　赵二女气道：“大姐！你怎么总帮四女？偷钱难道是好事？长久这么下去，我就不信陈家宝将来不蹲大狱！”
　　赵四女听了这话，气得就要打赵二女，口中骂骂咧咧地道：“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还是我姐呢？你竟诅咒我儿子？”说话间已经缠了上去，要和她二姐拼个你死我活。
　　秋容看呆了，小时候自己姐妹两个和秋梨可橙不也是这样扭打的么？原来打架果真会遗传的？
　　恰好赵长福刚刚又走了出去，李氏和可橙李小红三个都在厨房那边忙活着。是以赵勤好和赵三女两个拉了这个，又跑了那个，当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亏得张氏和赵老头两个在这个时候走进来，见状喝道：“作死了！多大的人了？推推掇掇的像什么！”
　　赵四女仗着爹娘一向偏爱自己，听见张氏发话，立即停下手，指着赵二女道：“娘，二姐诅咒我！”
　　张氏骂道：“二女，你做姐姐的，怎能诅咒妹妹？这要让人听见了，还不个个都说咱们老赵家教女无方了？”
　　赵四女见张氏不问情由就站在自己这边，喜得什么似的，得意地望着赵二女“哼”了一声，似乎在宣告胜利。
　　赵二女也不是软柿子，自然不会甘心吃瘪，她冷笑一声，说道：“娘不知道四女家的宝贝上回在我家偷钱！四女非但不管教，还做帮凶！说那钱是陈家宝该拿的！我不过说她两句，让她以后好生管教罢了，谁知道她就赖上我了，偏要说我是诅咒她儿子。她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啊，你喜欢说我诅咒就说我诅咒吧。”
　　张氏闻言大怒，指着赵四女道：“你说有没有这事！咱们老赵家从前穷也是人穷志不短，怎么到现在有钱了还有子孙要去偷钱？”
　　赵四女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子孙？娘这话我又听不懂了，难道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子孙？”
　　张氏道：“难道不是？你又没公婆，你那几个孩子没有爷爷奶奶，还能不拿我当唯一的老长辈孝敬？他们是我外孙也是孙！难道说我连管教外孙的资格都没有？”
　　赵四女眼珠一转，说道：“娘倒是管，也没有不许娘管。只是老赵家有钱了吗？有钱吗？我怎么不知道？”
　　张氏打量了四周一眼，说道：“你看这家私！你再去外头看一眼农场里的东西，哪一样不是钱？怎么就没钱了？如今十里八乡但凡提起百花农场，莫不是人人称羡！你倒和我说你不知道！”
　　赵四女一屁股落在椅子上，说道：“娘这话我虽听明白了，但实际上这百花农场也不是赵家的啊！”说着往门口瞟了一眼，竖起一根手指低声道，“这一个农场要不是让她搬了一大半回桃花村我就跟她姓！”
　　赵勤好与赵三女相视一眼，忙压低声音道：“你胡说什么！”
　　赵四女道：“难道不是？你们看，爹娘都多大年纪了？他们也不把老两口给接过来孝敬！倒是每隔个十天半个月就把岳母接过来小住！以为我不知道？我跟你们说，我虽在凤山村，但杏花村的事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你们要是不信，咱们干脆打个赌？三年——不用，两年！两年之内大哥和李婉要是不把爹娘丢下，跑京城享福去，我就不叫赵四女！”
　　赵二女冷冷道：“你不叫赵四女叫什么？陈赵氏么？”
　　赵四女一怔：“你怎么知道？”
　　赵二女鄙夷一笑：“我还不知道你！也就老陈光才肯跟你过！我要是他，早就把你赶出家门了！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乱，竟连抚养丈夫长大的长辈也要忤逆，病了也不许老陈光去端茶递水照顾几天！”
　　赵老头听了这话忙问：“陈光他大伯病了？四女，怎么没听见你提起过？”
　　赵四女道：“有什么好提的？等归了西，你们再过去吃饭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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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教女无方
　　
　　赵老头一听这话，大怒，想也不想就一掌拍在赵四女身上，大声道：“你这叫什么话？看我不打死你！”
　　赵四女嘴一瘪，扑到张氏身上：“娘，爹打我！”
　　赵老头怒气冲冲地道：“我难道打你不得？你也是个有爹有娘的人，有人这样做人媳妇的吗？”
　　赵四女扬着脸道：“我怎么了？他大伯又不是他爹！他有儿有女的，凭什么要陈光过去侍奉？”
　　赵老头道：“我问你，陈光是不是他大伯养大的？”
　　赵四女道：“那又怎样？他是兄长，弟弟死了，由他来抚养侄子不是应当的吗？”
　　赵老头几乎被她气死了，因指着张氏道：“都是你，你惯坏了她！好在陈光的爹娘早逝，不然的话迟早会被她活活气死！”
　　赵四女道：“陈光他要不是父母双亡，我早就不嫁他了！哼！”
　　赵老头被她气得捶胸顿足，不住叹道：“教女无方啊！我教女无方啊！”
　　可橙隔着墙听得弯着腰笑到上气不接下气，李小红好心地拍拍她的背：“我说三妹妹，你也别顾着笑了，听姑姑们的意思，好像还有事要你帮忙呢，你快想想怎么推了吧，别只顾着笑了。”
　　可橙笑道：“我去！才起来就叫我看了一场大戏！真是笑死我了！”她又笑了一会，忽道，“哎，小弟和包子他们不回来吃饭了？”
　　李小红道：“他们这几天都跟小宝回二大娘家吃了，说咱们家要预备过几天的喜事，怕是会忙得很，孩子们多就不给咱们添乱了，让咱们只管忙好酒席的事，今天一大早还把令仪也接了过去呢。”
　　可橙道：“咱们二大娘一家是真的好！”朝那边努努嘴，“比亲姑姑亲太奶奶太爷爷都好！”
　　李氏道：“说什么呢，仔细隔墙有耳。”
　　可橙道：“我还怕人听见么！爷爷奶奶闲得什么似的，也不见搭把手照看一下我侄女，反倒是二大娘二大爷巴巴的过来接了去。”
　　李氏道：“你爷爷奶奶要带我也不敢给，你们小时候——算了，不说了。”
　　李小红不用她说也猜得到，因说道：“伯娘，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说，三姑她们过来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李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了，咱们也别猜。等她们自己说出来吧！”
　　说话间饭菜也已做好，可橙便过去收拾桌子。
　　进门之前，她特意咳嗽了几声，把脚步放重。
　　果然，里头的吵闹声明显没有了。
　　可橙脸上露出标准的笑容：“姑姑们聊得可好啊？茶水还有没有？要不要我添？呵呵，饭菜也做好了，准备吃饭了。”
　　赵勤好忙道：“来来来，咱们收拾一下桌子准备吃饭！”
　　赵二女赵三女听了，也忙过来帮忙，擦桌子的擦桌子，拿碗筷的拿碗筷，除了赵四女和张氏赵老头，个个都动了起来。
　　可橙冷眼旁观，自觉除赵四女外，其余三个姑姑都与从前大不一样，对自己一家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敬重，这要在以前，简直想也不敢想。
　　至于张氏和赵老头就算了吧，一向倚老卖老的两老头，和他们有甚好计较的？
　　只是张氏的恶习又上来了，见可橙拿一张洁白的布擦桌，少不得又嘀咕道：“那毛巾擦脸都能行！你却拿来擦桌子！疯了不是？”
　　可橙耐心道：“奶奶，这毛巾之所以白，那是因为我娘和嫂子洗得干净，并不是说我们拿新毛巾来擦桌子……”
　　张氏道：“胡说八道！毛巾怎有可能洗得那么白？你少哄我，反正我是不信的。我跟你说什么毛巾拿来擦桌子最好……”
　　可橙道：“好吧，你说。”
　　张氏道：“话说这毛巾理应擦完脸再拿来擦脚，擦完脚洗薄了才能拿来洗碗，等到碗都不能洗了，才能拿来擦桌子……”
　　可橙听得差点笑出声来，因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奶奶回家只管这么做就是了！”
　　张氏道：“非但我回家要这么做，便是你们也应该这样做……我这是教你！寻常人会教你么？我等于是给钱你呀！”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张氏自是不懂，又问她：“什么意思？”
　　可橙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出去端菜，你们自便！”说罢忙跑了出去。
　　少顷，菜上齐了，众人看见琳琅满目的肉菜自是食指大动，纷纷起筷大吃起来。
　　可橙吃得不多，很快便搁下筷子来。
　　赵三女本来吃得正欢，现在见她搁了筷子，忙问：“三丫头怎么不吃？”
　　李氏道：“三姑别管她，她怕胖，不肯多吃。”
　　赵三女“啧啧”道：“胖什么胖！一点也不胖，吃，赶紧吃！”
　　李氏道：“三姑你吃你的好了，可橙她小姨给她做了一身金银线褂，她怕到时候上身不好看，因此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
　　张氏一听立即道：“穷讲究！不穿金银线褂就不能成亲了是不是？”
　　可橙舀了半碗汤喝了，把碗一搁下，说道：“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说罢就要起身出去。
　　赵三女咬了咬唇，把碗一搁，也跟了出去。
　　可橙见赵三女追了出来，便放缓脚步问她：“三姑，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赵三女欲言又止。
　　可橙道：“三姑，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若能帮得上忙的话我一定会帮。”
　　赵三女感激地道：“三丫头，事情是这样的……”
　　赵三女生了一儿一女，儿子郑京，女儿郑霞。
　　郑霞是老大，与春杏同年，十七岁那年嫁给附近一家姓蓝的人家，不到半年，蓝家发了一点横财，竟悄悄变卖了房产，抛下郑霞与一纸和离书奔赴外地去了，留下郑霞自己两眼一抹黑坐在屋门口。最后只得回娘家求收留。
　　好在郑霞未有所出，要嫁与他人也非难事。
　　一年之后，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郑霞嫁了一户姓罗的人家。
　　罗家也算殷实人家，家中仅有一个儿子，名叫罗平人，另有两个女儿，早早就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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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7章 赵三女的难言之隐
　　
　　罗平人今年将近三十五——
　　可橙听到这里，因说道：“三姑，霞表姐跟我大姐同年，今年不过才二十三岁吧？当年怎么嫁给一个年长这么多的？还有，怎么一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
　　赵三女道：“唉！晦气啊！阿霞嫁过人，能有人肯娶她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敢挑剔？我没说过？应该是说过的，不过你忘了。阿霞嫁过去之后一年不到就生了个女儿……”
　　可橙道：“等等，等等。罗平人都快三十五岁了，他之前有没有娶过妻？有没有留下一儿半女？”
　　赵三女摇摇头：“没有留下子女，不过倒是娶过一房妻子，后来难产死了的……他过了好几年才从亡妻的阴影里走出来……”
　　可橙听到这里说道：“看来这个罗平人倒也是个重情之人。”
　　赵三女点点头：“我瞧着他待阿霞也还算体贴。”
　　可橙不免问：“既是体贴，那霞表姐还有什么烦恼？”
　　赵三女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阿霞嫁给他不到一年就生了女儿，一年之后又生了一个女儿……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公公婆婆不高兴，说她存心要害他们罗家成绝户头，闹着要给罗平人纳妾，还说阿霞要是不同意就休了她……”
　　可橙皱了皱眉头问：“霞表姐是什么意思？”
　　赵三女道：“你是知道的，阿霞自小在家被她弟弟欺负，话都不敢多说一句，现在遇到这事，除了哭还能做什么？”
　　可橙道：“那三姑的意思是？想要我怎么做？”
　　赵三女赫然一笑，说道：“三丫头，你如今本事大了……三姑知道自己脸皮厚……以前对你们也不好……现在遇事就来找你出头，怪不好意思的……”
　　可橙道：“你就说吧，想我怎么帮忙？”
　　赵三女道：“百花农场的名头响亮得很，我就想你要是不嫌麻烦就拿出你们农场的名头来吓他一下，带人去罗家一趟，最好吓得他们从此以后不敢提纳妾休妻的事来。”
　　可橙道：“原来就为了这事？好呀，这也不算什么难事……”
　　赵三女大喜，马上握住她的手道：“好三丫头！三姑在这里多谢你了！假如能帮你霞表姐保住这段婚姻，我当牛做马来报答你！”
　　可橙道：“三姑说这话做什么？再说我家有牛有马的，也不用你来当牛做马，呵呵。”
　　赵三女尴尬地道：“我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算了，我不说了。”
　　可橙便说道：“这样吧，我明天和我爹娘陪你去一趟罗家？”
　　赵三女原想着可橙怎么也要成亲之后才帮她处理这些麻烦事，却没想到可橙竟愿意明天就去！当下喜道：“好好好！你说了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橙又问：“霞表姐成亲的嫁妆多吗？”
　　赵三女道：“阿霞虽是再嫁，但总算是我郑家的长女，因此被面家私都有，另外我还偷偷给了她十两银子的私房钱……这十两银子是我毕生的积蓄……连你姑爷和表哥都不知道。不给不行啊，谁叫阿霞没用？胆子小，性子又软，没有一点钱防身，我真害怕她再次被人赶出家门！”
　　可橙知道三姑一家是平常的种田人家，虽说家里有几十亩薄田，但养家糊口之余还不够表哥郑京挥霍的，三姑平时靠替人做针线才能存下这些积蓄，谁知竟舍得全部拿出来给女儿做嫁妆！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只是就郑霞那种性情，能护住这十两银子才怪！
　　她也没说破，以免三姑整晚睡不着，当下只是说：“三姑，你今晚就在我们家住下来吧！等明天一早我们再一起去罗家堡。”
　　赵三女忙应了，不好意思地道：“三丫头，我刚才还没吃饱，我得进去再多吃一碗饭。”
　　可橙“嗤”的一声笑出来：“去吧，你去吧，多吃两碗！”
　　赵三女尴尬一笑，忙跑了。
　　可橙摇摇头，要笑不笑地往门口走去，本想出去逛逛，谁知才刚出门就见万苏骑着高头大马迎面而来。
　　她怔了怔，“喂”了一声，问他：“你过来做什么？”
　　万苏笑吟吟地下了马，说道：“我来看我妻子——”
　　可橙道：“谁是你妻子？不害臊！”
　　万苏道：“你啊！我有什么害臊的？难道说你不是？”说着就要进去。
　　可橙忙拉住他，问他：“你吃过饭了没有？”
　　万苏点点头：“我吃了才来。”
　　可橙道：“既然已经吃了，你就别再进门了，咱们出去逛逛吧。”
　　万苏道：“不进门跟爹娘说一声？也太没有礼数了吧？”
　　可橙道：“里头正在吃饭呢！我四个姑姑都来了，要是见你来了，肯定会围着你问长问短，包管你头晕！所以咱们千万别进去！就在这附近走走岂不是更好？”
　　万苏忙道：“我听你的。”说着携了她的手，问她，“昨晚睡得可好？”
　　可橙道：“两个月了，从未这么好过！”
　　万苏问：“难道说你这两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可橙道：“是啊，这几天每天天不亮就被我娘喊起床去拜访亲友，严重的睡眠不足啊。”
　　万苏道：“明明咱们一路上都有在客店投宿啊！怎么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可橙道：“那怎么能一样？那时候你每天都在隔壁房间睡着，我难道不怕？”
　　万苏一怔：“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又不是坏人。”
　　可橙别有所指地道：“你不是坏人，不过你有没有存什么……别的心思我就不知道了，呵呵。”
　　气得万苏攥紧她的手道：“行，你就笑我！再过几天你就笑不出来了！”
　　可橙假装出害怕的样子来：“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啊！哈哈。”说罢飞也似的往前跑去。
　　万苏忙追了上去。
　　两人在外头逛了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方才走回农场。
　　四个姑姑只剩下一个赵三女。
　　赵三女头一次近距离见万苏，把眼睛都瞪圆了，无比艳羡地道：“我说大嫂，这人与人的命还真是没法比啊！你看杏儿嫁的人家多好！这万家的孩子更出色到不得了——人才相貌都是一顶一的！大嫂，你真有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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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讨公道去
　　
　　李氏谦逊一笑：“郑霞和郑京姐弟俩也不错——”
　　赵三女道：“大嫂你就别安慰我了……郑京那孩子不说也罢，阿霞……明天就要劳烦你们一家替我作主去了……我真是没脸见人了！”
　　李氏忙道：“谁没有遇着难处的时候？你也别急，过了明天就好了！”
　　次日一早。
　　赵三女领着哥嫂与可橙万苏回家接了丈夫就往罗家堡赶去。
　　谁知道半道上竟然遇到了哭哭啼啼往娘家方向跑的郑霞！
　　众人大惊，忙下车拉住她问：“这是怎么回事？”
　　郑霞见是爹娘和大舅大舅母，“哇”的一声就哭开了。
　　赵三女忙一把搂住她，问她：“我的儿，你怎么了？”
　　郑霞哭得声泪俱下，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众人总算明白了过来。
　　原来郑霞今日一早像往常一样不到天亮就起床给一家人做早饭，小女儿不过才一岁多点，醒来不见娘在身侧，就哭了几嗓子，这么一来不得了了，吵醒了隔壁的奶奶梁氏。
　　梁氏大怒，跳下床来，指着她房门口道：“生了两个赔本货又吵着我睡觉！这算什么事？难怪上一个人家不要你，原来早知你生不出儿子，所以才丢下你自己全家却跑去吃香喝辣的！”
　　郑霞听了虽是生气也不敢反驳，她含着泪水跑进房抱了小女儿出来，一面烧火熬粥，一面撩起衣服奶孩子。
　　梁氏见儿子一把年纪了，上一个老婆生产的时候一尸两命，把个足月的孙子闷死，现在好容易娶了个回来，谁知道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这不是分明要叫老罗家绝后吗？她有心撺掇儿子纳妾，谁知儿子又不肯纳妾，说妻子年纪轻轻，要想生儿子过两年再生一个就是了，何须纳妾？
　　梁氏想了好些天，又撺掇着儿子休妻，说她年纪大了，有生之年要是抱不上孙子，她会死不瞑目。
　　罗平人还是挺老实的，哪里愿意无端休妻？因此怎么也不肯休。
　　梁氏来了气，她将家中的煮饭的老仆人解雇，但凡粗活累活让郑霞一个全部做了，稍有不如意什么恶毒言语都往她身上招呼。
　　郑霞忍声吞气惯了的，竟能一一咽下，只是前些日子回娘家，实在忍不住了，才和赵三女说了几句。
　　赵三女知道这个女儿的性格，知道她不到万不得已是绝不开口诉说委屈的，她心疼之余和郑霞她爹郑发说了几句，岂料他只是说：“夫妻之间的事，你管得了这么多？再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便是多不好，也是她自己的命，我们也干涉不了。”
　　赵三女却不甘心，她心想：“我命苦，才嫁到这种人家，公婆不疼，丈夫不爱，连儿子也欺负我，我前世造了孽。可我女儿不能重复我的厄运啊！我须得做点什么才好！”她一个妇人家，想了几天，也想不到什么好法子来。
　　后来有一日赶集，听见街头上有人议论起杏花村的百花农场，说百花农场的三姑娘回来了，回来那天百花镇越山学堂的先生领着一大群学子前去给她行礼，甚至连济善堂的莫馆长都领着老人家前去致谢，看来这三姑娘可真是成了百花镇的风云人物了！
　　赵三女听见可橙回来了，这才想起她是回来成亲的，想也不想就跑去找赵二女，说要去杏花村看可橙。
　　赵二女感念大哥一家的恩德，如今听见可橙回来，自然是要去见她一面的，当下就应允了。只是她看见赵三女面有愁容，便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赵三女叹了口气，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二女一拍手掌，说道：“咱们槐花镇与百花镇也隔不了多远，相信是个人都知道可橙的名声！咱们从前对不住大哥一家，也不敢拿百花农场的名声来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如今阿霞出了这种事，相信大哥大嫂也不会怪咱们自作主张拿他们的名声来镇住那老罗一家……”
　　赵三女为难地道：“如何镇？我却不懂。”
　　赵二女道：“这有何难？当年我家那口子——死人梁斌想纳妾！后来大哥大嫂和三丫头来了一趟，他就提都没敢再提过了！干脆明天咱们姐妹两个登门去求求大哥大嫂，让他们出面去一趟，把罗家镇住了，以后就再也不敢欺负阿霞了！”
　　赵三女听罢，这才笑了出来，说道：“好好好！那咱们明天就去？”
　　赵二女道：“须得送信告诉大姐和四妹，咱们四个一同回一趟娘家。”
　　姐妹二人商量定了，这才约上赵勤好、赵四女去了杏花村，于是便有了今天这一幕。
　　却说今日一早，郑霞坐在灶台前奶孩子，公公罗父刚好出门，一时不察看了一眼，立马转身就走。
　　郑霞羞得满脸通红，谁知又被进门的梁氏瞧了个正着。
　　梁氏大怒，指着郑霞道：“好哇！你坐在灶台前奶孩子！你让你公公看你奶孩子！你这是什么行径？分明就是不知廉耻——儿子，我早让你休掉她了，你不听，你看看，今天让你爹看她奶孩子，明天就不知道让你爹看她做什么了！”
　　郑霞不敢反驳，她只能咬着唇拿火钳去扒炉膛里的火灰，梁氏见状冷笑一声：“哟！爬灰！你倒会教好人家的公爹爬灰——难怪上一家人不要你，原来还是个引人爬灰的主！”
　　郑霞彻底爆发了，但她还是不敢多说半句，她只是站在那里狠狠瞪了婆婆梁氏一眼，然后猛地冲进房间，把孩子放在床上，捂着嘴就冲出门，想也不想就往娘家的方向跑回去。
　　她跑啊跑，好几次差点就跑到河岸跳了下去，可是想起一双年幼的女儿，她始终狠不下心。
　　她想回去，可是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了，婆婆那样说她，罗平人自始至终都没说半句，她的心已经死了。
　　郑霞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今年二十三岁，十七岁那年嫁给第一任丈夫，也曾美满过一段时间，谁知半年不到，夫家发了横财就将自己抛弃。回娘家住了一年，也被人指指点点了一年，好不容易终于嫁了出去，虽说丈夫年纪大了点，但好歹知道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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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9章 罗家恶婆婆
　　
　　谁知道自己肚皮不争气，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让婆婆嫌弃，她知道这是自己的错，可是这也怨不得自己啊，毕竟生男生女也不能全凭她自己的意愿不是？
　　郑霞越想越是难过，走着走着，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可橙听了这话，不觉大怒，骂道：“真是恶婆婆！”看着赵三女道，“三姑！你怎么给霞姐找了这么个婆家？这不是坑人吗！”
　　赵长福忙道：“可橙，你说什么！”
　　可橙道：“难道不是吗？霞姐手脚快，样样家务都能做，这样的儿媳妇到哪里找去？罗家那恶婆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偏要赶尽杀绝？不行，霞姐，你别回去——即使回去，咱们一家人也得先去讨回公道！好好收拾那恶婆婆一顿！不然的话，我就跟他——”指着万苏道，“跟你姓！”
　　万苏咧嘴笑了起来，心道：“再过几天，你可不是要跟我姓了？”
　　可橙瞪了他一眼：“笑什么笑？”说罢推郑霞上马车坐好，自己则和万苏共骑一马往罗家堡而去。
　　很快罗家堡便到了。
　　郑霞的婆家就在村头，一幢在农村中算得上气派的灰瓦白墙房子，带前后两个小院子，院里载着几株玉兰树，还有几株桃花。
　　看样子倒像个殷实人家，难怪底气足，竟敢赶媳妇！
　　赵长福拴好马匹，一群人去拍响了院门。
　　屋里罗平人见小妻子跑了，伤心得几乎要哭了，梁氏还在安慰他：“跑了就跑了，娘再拿一笔钱出来给你再娶一个不就是了？”
　　罗平人道：“再娶一个未必也如我的意。”
　　梁氏听了这话不免有点后悔，这个小媳妇虽说不会生儿子，可是性情柔顺，任人揉搓，绝对是个好的……儿子虽说听话，但念旧，头一个老婆难产，死了五六年才肯让媒婆上门，一连相了七八个姑娘，好不容易才看中了郑家的郑霞，刚开始时她还嫌郑霞不是黄花闺女不肯让儿子娶她，谁知儿子说：“她不是黄花闺女又如何？我也不是童男了！我就想娶她！”
　　梁氏无法，只得同意婚事，可她觉得这郑霞还没进门就将了自己一军，时日长了可就不得了了！因此等郑霞一过门，她就处处拿捏她、为难她。
　　郑霞能忍，从不反抗，梁氏便越发的得意。
　　这种得意一直到郑霞怀上第一胎，梁氏这才消停。
　　谁知生下来是女儿，梁氏便一个好脸色都没给她，连月子都没好生伺候。
　　罗平人父子两个都惧怕梁氏，只敢背后对郑霞好。
　　好容易怀了二胎，梁氏又消停了点。
　　九个月后，梁氏再次爆发，这次干脆直接撺掇儿子纳妾休妻。
　　罗平人虽听她的话，但这种事他还是把持住了，死也不盲从。
　　梁氏这才开始变本加厉去折磨郑霞，今天一早终于将郑霞逼走了，她立即就进房和罗平人说去镇上找媒婆去。
　　罗平人听了这话便同她吵了几句，梁氏这才想起儿子重情，这个跑了，往后余生他要是不肯娶老婆可怎么好？那不是亏了么！她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骂她了！就像儿子说的，郑霞还年轻，说不定再过一两年还真能生个儿子出来。
　　只是人已经跑了，根本不可能让自己上门接回来吧？除非她自己回来！
　　梁氏这样想着，又听见两个孙女哭，一掌一个打倒在床上，骂道：“赔本货哭什么哭！”
　　罗平人含泪道：“娘，这两个是我的女儿！你不能打她们！”
　　梁氏一怔，她指着儿子“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父不免也埋怨起梁氏来，说道：“家嫂有哪里不好？任劳任怨又孝顺公婆，你偏要把人家骂跑了！连我都不懂你究竟想要个怎样的儿媳妇！”
　　梁氏有苦难诉，她就是见不得儿子待郑霞好，一看见他们夫妻两个恩恩爱爱坐在那里喁喁细语，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只是这种话哪里能够说得出口？如今郑霞跑了，两个孙女哭着要找娘，儿子老头都埋怨自己，这叫什么？
　　梁氏越想越是气，越气越是后悔。
　　气氛正僵持着，猛听见拍门声。
　　梁氏弹跳起来，说道：“我的儿！快去开门，说不定是郑霞回来了！”
　　罗平人眼里放出光来，立即跑了出去。
　　他打开院门，见了赵长福不觉一怔，过了一会才问：“这位大哥……你要找谁？”
　　赵长福道：“你便是罗平人？”
　　罗平人道：“正是，不知大哥找我有何事？”
　　赵长福道：“我是郑霞的大舅。”
　　罗平人忙抱拳作揖：“原来是大舅？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李氏也走了出来，说道：“我是郑霞的大舅母。”
　　罗平人忙道：“大舅母请进。”
　　可橙和万苏走了上来，罗平人忙问：“这两位是？”
　　可橙道：“郑霞是我表姐。”
　　罗平人忙道：“表妹好。”
　　万苏道：“我是表妹的……夫君。”
　　罗平人忙道：“表妹夫好。”
　　可橙本想说万苏几句，想了想还是作罢。
　　因为这时候三姑爷郑发从马车背后走了出来。
　　罗平人吓了一跳，忙迎上去纳头就拜：“岳父。”
　　郑发冷哼了一声。
　　罗平人自知理亏，忙将众人请进院，一面走，一面问：“敢问岳父，阿霞……有没有回家？”
　　郑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女儿不是你罗平人的妻子吗？怎么连她去了哪里你也不知？”
　　罗平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一行人进了家门，罗父和梁氏见他们来者不善，忙端茶递水地忙个不停。
　　梁氏见他们一家人的脸色阴晴不定，猜不到他们是为何而来，忙问他们：“不知亲家们是从何处来的？”
　　李氏道：“我们从百花镇来。”
　　梁氏道：“百花镇啊？离得也不算远，一个时辰也到了。不知你们是从百花镇哪里来？”
　　赵长福道：“百花镇的杏花村。”
　　梁氏“哦”了一声，说道：“我差点忘了亲家母的娘家就在杏花村！”又问，“据说杏花村有个百花农场？听说那农场门口的字都是知县大老爷题的？”
　　-
　　
第990章 前倨后恭
　　
　　赵长福点点头：“没错。”
　　梁氏笑道：“我就常说同样是杏花村的，怎么有的人能把农场开到京城去了，几乎是名满天下，其他人却什么都有……”
　　罗平人忙看了她一眼：“娘，你说什么！”
　　梁氏“呵呵”一笑，说道：“不好意思，我失态了。”
　　可橙道：“大娘，你的确是挺失态的……”
　　梁氏气道：“你说什么？你是哪个？”
　　不等可橙说话，罗平人忙道：“娘，这是阿霞的表妹。”
　　梁氏哼了一声，说道：“表妹又怎样？表妹就不用尊重长辈了么？”
　　可橙道：“大娘，我一向是别人尊重我，我才尊重别人。我听说有人欺负我表姐？我还听说有人怂恿我表姐夫纳妾？我还听说有人要我表姐夫休妻？”
　　梁氏道：“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表姐生不出儿子来，我便是怂恿我儿子休妻再娶也没有错是不是……”
　　郑发道：“亲家母，你怎么能这么说话？难道你不是女儿？”
　　梁氏道：“我虽是女儿，但也是母亲！我有儿子，自然也希望我儿子有儿子！”
　　郑发道：“听你的意思，你是想把我女儿给扫地出门是吧？”
　　梁氏道：“亲家，她生不出儿子来，我们也是没办法的呀！”
　　可橙道：“好，那就和离！你们给出一张和离书，我们立即走人！”
　　郑发一怔，要说什么，可橙使了一个眼色给他，他立即就闭了嘴。
　　只听见可橙道：“我表姐给你们罗家生了两个女儿，她本无过错，是你们要和我表姐和离，按照律法，你们得赔一笔补偿金，我表姐须得了这笔补偿金才能出你们罗家门。”
　　梁氏道：“不知你们要多少？”
　　可橙道：“据我所知，我表姐在你们家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煮早餐，午饭晚饭也是她一个人全做了，除此之外，她还得侍奉公婆、照顾孩子。我们家要请一个这样的帮工，一个月起码得花五两银子！我表姐嫁入罗家五年，你们统共要付我表姐三百两银子！”
　　梁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三百两银子？你不如去抢！”
　　可橙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说道：“抢东西可是要坐牢的哦！”
　　梁氏气哼哼地道：“一个帮工而已！一钱银子都嫌多了！你还想五两银子一个月？也不知道你请不请得起！”
　　可橙道：“我怎么请不起？便是请一百个我都请得起！”
　　梁氏气极反笑，说道：“你当你是谁？难不成你是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我倒是听人说起那三姑娘好生大方，农场里的帮工个个都五两银子月钱以上。只是你……”上下打量她一眼，“就你这样的，你算老几？”
　　可橙老实答道：“我排行老三。”
　　梁氏道：“呵呵，老三是吧？别以为你是老三就成三姑娘了……”
　　可橙诚恳地道：“人人都喊我三姑娘，包括知县大老爷，我前几天从京城回来，知县老爷还邀请我上他府邸喝茶来着，一口一个三姑娘的……”
　　梁氏不等说完就道：“呵，做什么大头梦呢？知县老爷还请你喝茶？你倒是……”说到这里，她猛然回过神来，指着她问，“你你你……你真是三姑娘？百花农场的三姑娘——赵可橙？”
　　可橙点点头：“就是本尊没错。”
　　梁氏的嘴巴就要合不拢了，她又指了指赵长福：“那么这位……”
　　可橙道：“这是我爹，也就是百花农场的主人赵长福。”
　　梁氏又问：“那这位？”
　　李氏开口了，她说：“可橙是我女儿。阿霞是我侄女，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论理说跟我亲女儿也差不多。”
　　梁氏脸上的肉抽了半天方才缓缓停了下来，她眼睛盯着地面，好半天才抬起头来，艰难开口：“我……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亲家！你怎么不早说？”
　　郑发道：“说什么？”
　　梁氏道：“你怎么不早说你们和三姑娘一家是至亲呀？”
　　郑发道：“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又不靠大舅子一家的名声去挣钱。”
　　梁氏忙道：“这……这真是……误会啊！误会啊！阿霞这儿媳妇我喜欢得很！我又怎会怂恿儿子去纳妾？这么好的儿媳妇我疼都来不及呢，又怎会舍得让儿子休了再娶？误会，都是误会啊。”
　　可橙清了清嗓子问她：“大娘，你确认这是误会？”
　　梁氏道：“当然是误会！你瞧——”指着角落里两个抹着鼻涕的孙女道，“阿霞给我们罗家生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千金！我们一家又怎会赶她出门？都是没有的事！”
　　可橙道：“可是我听说我表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煮早餐？”
　　梁氏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可橙道：“可是你们一家人每天都要吃早餐的吧？那谁煮？”
　　梁氏道：“我煮！我煮！从今以后我煮！”
　　可橙又道：“我还听说我表姐除了早餐还得做午饭晚饭？还得洗一家人的衣裳？”
　　梁氏忙道：“没有的事，没有的事！绝对没有，从今往后——我明天就请仆人回来！”
　　可橙道：“大娘，我并没有逼你。表姐要是回来，我们赵家绝对不会少她一口饭吃。我们到时候会把两个孩子也接走，直接给孩子改名换姓，从今以后随她娘姓，往后跟你们再无一丝瓜葛。”
　　梁氏陪笑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阿霞是我儿媳妇，我们是一家人，好端端的，她走什么走？不走！不走！谁都不走！”儿子都快三十五了，要是郑霞把两个女儿都带走了，他也不愿再娶，将来岂不是连女儿都没有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个郑霞好生忍得住，竟连表妹是三姑娘都给瞒了下来！看来她也是个有心机之人……以后还是不能欺负她了。
　　可橙又道：“我么，是个生意人，一向都是讲求有理有据的。大娘说从此以后不再为难我表姐，我虽相信，但我手中的笔却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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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1章 分分钟我弄死她！
　　
　　罗平人一心只想郑霞赶紧回来，因说道：“三表妹，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
　　可橙道：“很简单，须得立下字据，一条一列讲明，承诺绝不纳妾、绝不欺压妻子。否则的话，我表姐永远也不回来！这两个孩子我们也立刻带走！”
　　罗平人满口就应承了下来，不顾梁氏的暗示立即就按照可橙的意思写了下来。
　　文书在手，可橙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好了，爹娘，三姑爷，万苏，咱们回家吧！”说罢起身就往门外走。
　　罗家一家三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忙追了出去。
　　罗平人问：“三表妹……那我……阿霞呢？”
　　可橙道：“表姐么，她在你们家受了点气，心口疼得很，我知道了这事赶紧把她接到我们家农场，让人速速去请好大夫来诊治。”
　　罗平人大吃一惊，忙问：“那她……可还好？”
　　可橙道：“难说。少不得要休养几天，你过几天再来接人吧。”
　　罗平人为难地道：“孩子还小……离不开娘……”
　　可橙道：“那就是你们的事了！有爷爷奶奶还有亲爹在，你们三个人都哄不来两个孩子，靠我表姐一个人？我是怎么也不信的。就这样吧，我们先回去看她了，你过几天再来接人吧！”
　　罗平人忙问：“过几天？是三天？还是两天？”
　　可橙道：“三天吧！”
　　罗平人欲言又止，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梁氏忙上前一步道：“三姑娘，我知道我错了，我往后再也不欺负阿霞了。只是求你们看在孩子小，得吃奶的份上，就早点放她回来吧！”
　　可橙眯着眼睛问：“大娘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叫我们‘早点放她回来’？事实上是有些人为老不尊，污蔑儿媳妇，把儿媳妇气得病倒了！我心疼我表姐，我又是花钱，又是欠人情地把好大夫请回家让他独守着我表姐一个病人——大娘不知道，我一天得付给大夫二十两银子的诊金！三天六十两！这一笔银子还得我出！呵呵，是我不肯放？我巴不得她早点好起来！毕竟我有钱也不是这样花是不是？”
　　梁氏总算听出点门路来了，她忙跑进屋去，过了一会捧了一包银子出来，依依不舍地塞到可橙手里，说道：“三姑娘，这是三十两银子——还望你买点好吃的给我儿媳妇补一补，等她好了，就早点回来。”
　　可橙毫不推辞地接了过去，“唔”了一声，说道：“我也不是出不起这笔钱，我百花农场一天下来挣个几百两银子不成问题。只是嘛，我表姐终归是你们罗家的儿媳妇，她是罗家人，如今她被罗家人气病了，你们罗家不出钱谁出钱？呵呵，我就收下了，不过我表姐么，病好了也不知道愿不愿意回来，到时候就要看表姐夫的了！”
　　罗平人忙道：“三表妹尽管放心！我过两天一定亲自上门去接阿霞回来！”想了想，又道，“三表妹，你等我一下！”飞也似的跑了进去，过了一会取了一个盒子出来，说道，“这是我这些年来的积蓄，少说也有一百两银子……劳驾三表妹收下，好拿去付了诊金……”
　　可橙在梁氏冒着火的注视下把盒子接了，淡淡道：“表姐夫的话我自会带到。嗯，你们请回吧！我得赶回去看我表姐了！”说着径直往马车走去，边走边摇头叹道，“唉！我可怜的姐啊，一大早的哭得眼睛都肿了！连气都喘不过来！唉！”说着摇头叹气地上了马车。
　　赵长福等人忙跟了上去，赶着马车飞快往百花镇而去。
　　车厢内的郑霞和赵三女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容易盼到可橙出来，忙问：“三丫头，怎么了？”
　　可橙道：“别说话，咱们先回去。”
　　等马车跑了起来，郑霞“哇”的一声又哭开了。
　　可橙问她：“霞姐，你哭什么？”
　　郑霞抽抽噎噎地道：“三妹妹，罗家是不是不要我了？”
　　可橙奇道：“你怎么这么问？”
　　郑霞道：“你一上来就让大舅赶车……分明是罗家人不要我了！”说着又哭了起来。
　　可橙摆摆手，说道：“傻子！有我出马，哪个敢不要你？”说着将手中的盒子打开，说道，“看到了吧？一百两！”
　　郑霞一怔：“这是平人的盒子？往常都是放在他爹娘的房间里，我也只见过一两回……”
　　可橙道：“你放心，从此以后，你每天都可以看见！”又掏出梁氏那包银子，说道，“这是三十两！是你婆婆给你买东西补身子的！”
　　郑霞哪里肯信，拼命摇头：“我婆婆不骂我就不错了！怎有可能给银子我买吃的？”
　　可橙道：“那是以前！从今以后再也不会了！”说着便和李氏两个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次。
　　赵三女听得又笑又哭，抱着郑霞道：“我的儿！这次多亏了你大舅一家！”
　　郑霞抹着眼泪道：“大舅母，谢谢你！三妹妹，谢谢你！”
　　可橙道：“这算什么呢。我早说了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了，恶婆婆也敢在我面前造次？分分钟我弄死她！”
　　郑霞一怔：“分分钟？”
　　可橙“呵呵”一笑：“就是随时的意思。你呢，跟我回农场玩几天吧，好好放松一下。”
　　郑霞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说道：“我……孩子小，得喂奶……”
　　可橙道：“小什么小啊？都一岁多了！早就该断奶了！”
　　郑霞道：“我婆婆说断奶不好……”
　　可橙道：“谁说断奶不好？正要断奶才好！你婆婆之所以说断奶不好，那是因为她不想带！孩子一天不断奶，一天就不能离你，整天黏着你，他们倒是轻松！你正好趁机断奶！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们也有责任有义务去带！”
　　郑霞道：“话虽如此，但我总放心不下……不行，我还得回去……”说着便要喊赵长福停车。
　　可橙拼命去堵她的嘴，说道：“你若敢回去，我岂不是前功尽弃了？从今往后你要再给你婆婆欺负，就别想着我来帮你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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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章 易得易失去
　　
　　郑霞不解：“怎么前功尽弃？”
　　可橙道：“你呆瓜啊？易得易失去，难得难失去。你好不容易爆发一次，就应该爆发到底！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们体会一下带孩子的艰辛！从今以后，他们才知道你多难得，知道你有多受累，受了多大的委屈！你懂了吗？”
　　郑霞觉得有理，狠狠心将思念一双女儿的心暂时按捺了下来。
　　过了一会，可橙见她捧着银子若有所思的，便问她：“你又在想什么？”
　　郑霞说道：“我在想我比你大五岁，怎么你懂的却比我多那么多？”
　　可橙道：“因为我不服管啊！我要是服管我跟你也差不到哪里去，正因为我不服管，所以我才有了今天。”
　　郑霞勉强一笑，说道：“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太服管了！无论别人说什么，我除了点头应是就什么也不会。”
　　可橙道：“从今往后，你可再也不能这样了！我跟你说，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孩子。你不想你两个女儿将来跟你一样，你就应该站起来，勇敢地跟那些欺负你的人抗争！从前我听人说起‘女子本弱，为母则刚’，总觉得这是一句屁话——凭什么为母就要刚？丈夫就不能更刚地保护妻儿么？
　　可是到了后来，我见的人多了，才觉得这世上有许多人活得都不如意，尤其是女人。这种朝代，几乎只有一成不到的女人才能自由选择嫁什么样的人家。由于丈夫不是她们自己选的，所以丈夫刚不刚，她们无法控制。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才好？”
　　郑霞摇了摇头。
　　可橙道：“自己站起来！和一切不平等说‘不’！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知道你的需要，怕你，敬你！人首先得爱自己，让自己站起来，别人才会敬重你！你知道么？”
　　郑霞懵懵懂懂地道：“我想我大概懂了！”说着握着可橙的手道，“三妹妹，谢谢你。我娘从没教过我这些，这些年来，我在家被弟弟支使，嫁了人又被婆婆支使……算起来，我竟到今天跑出罗家才是真真正正的为自己作了一回主。”
　　可橙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多的是让你自己作主的时候。你现在什么也不要想，一心一意跟我回农场，好好的逍遥两日。等两天过后，表姐夫过来接你了，你再跟他回罗家。我可跟你说，这些银子你须得自己藏起来！我好不容易才想法子帮你要了这些私房钱，你可千万不要轻易被别人哄骗了去！”
　　郑霞满口应承了下来，说道：“三妹妹尽管放心，我便是再傻也不会傻到把这些钱又给送回去。就像你说的‘女子本弱，为母则刚’，这些银子我要全部收起来，将来好用来防身！便是不为我，我也要为两个女儿！”
　　可橙欣慰一笑：“也不枉我这一天的奔波了！”
　　赵三女听得不住点头，冲李氏道：“大嫂，三丫头真了不起！”又道，“谁会想到小时候怂得跟糯米团一样的三丫头也会有今天？说起来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李氏笑道：“这孩子自六岁那年落水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连我也想不通。”
　　赵三女半开玩笑地道：“难道说换了个三丫头回来？”
　　李氏笑道：“谁知道呢？好在给我换了个聪明的，不然我也是烦恼呢。”又摸了一下可橙的脑袋，问她，“你说是不是？”
　　可橙“呵呵”一笑， 心道：“你们猜得没错，还真是换了！”
　　到了槐花镇，赵长福将赵三女夫妻放下，载着郑霞与妻女往百花农场驶去。
　　这是郑霞第二次来百花农场，上一次来还是春杏成亲之时，当时的百花农场规模还没有这么大，场里也只有两座房子。如今多了一座二层小楼供显繁一家居住，另外在正房背后还多了一溜平房，用来供帮工们居住。
　　郑霞边看边赞叹，由衷道：“三妹妹，这哪叫农场啊？分明就是世外桃源！”
　　可橙心道：“咦，这位表姐还知道世外桃源！可知也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无知。”便笑道：“你要是喜欢，便再多住几天。”
　　郑霞摇头笑道：“不能多住了，再住下去，孩子们要闹起来了。”
　　可橙道：“我八月初一成亲，你要不要等过了八月初一再回去？”
　　郑霞道：“那敢情好，只是我怕孩子们……”
　　可橙道：“有什么好怕的？你大女儿都快四岁了，二女儿也一岁多了，你怕什么？”
　　郑霞道：“你不知道这俩孩子自出娘胎就不曾离开过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可橙道：“我问你：罗平人是不是孩子的亲爹？”
　　郑霞“啐”道：“三妹妹，你胡说什么呢？这种问题能轻易问吗？自然是亲爹无疑了！”
　　可橙道：“既然如此，那你还担心什么？我就不信他这个亲爹会不疼孩子！你且悠着点，让他们一家三口也尝尝你带孩子的滋味。我跟你说，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感同身受，只有自己切身体会过方才知道个中艰辛。这次正是让他们体会的好时机！”
　　郑霞勉强一笑，心里却始终放心不下。
　　可橙也不逼她，她让秋容去陪伴她，带她在农场里逛，吃各种时令水果，给她讲农场的种种，又带她去秋千架那边荡秋千。
　　今日是七月二十七，距离八月初一还有四天时间，她便对万苏说：“你看你，你得走了。”
　　万苏道：“不是还有四天吗？我明天再走不行吗？”
　　可橙道：“不行！你赶紧走吧，免得别人说三道四。”
　　万苏还欲再言，可橙硬下心肠将他推出门，亲自把霍尔牵来给它，说道：“去吧去吧，好走不送！”
　　万苏骑着大马，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可橙见他总算上了马，转身就进了屋，竟毫不留恋，看得万苏一阵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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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3章 岑少爷长大了
　　
　　七月二十九这天下午，郑霞跟着罗平人回了罗家堡，说等到八月初一当天再来，临行之前她只带走了三十两银子，另外用锦盒装着的一百两则交由李氏代为保管。
　　李氏道：“这是你的钱，怎好放在我这里？不如你带去给你娘替你保管？”
　　郑霞摇摇头：“大舅母又不是不知道我弟弟是个什么样，油锅里的钱都要捞出来花的主，我娘又怎能藏得住钱？我婆婆又是那样的人，纵一时被大舅大舅母镇住了，但也不敢保证这辈子都待我客客气气。因此这钱还是放在大舅母这里保管才最为妥当，不然我也不敢保证不被罗家人诓了去。”
　　李氏想了想，说道：“也罢，我先替你保管。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兴许过了今年我们一家就要进京定居，到时候两年回来一趟，你这钱……我到时让你大表哥替你保管？”
　　郑霞点头：“大舅母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爹心里十分已经分了九分给我弟，我娘倒是疼我，只是她也做不了主，一切还是我爹说了算。我弟又是个不争气的，究竟我往后的日子除了大舅母一家都不知道该信谁了。”
　　李氏安慰她道：“你也别想太多了，至少你爹娘心里还是有你的，总比那些眼中只看到男丁的要好多了！”
　　郑霞抹着眼泪道：“记得我头一次跟爹娘说我婆婆怎么对我时，我爹只是说‘各人自有各人的命，你是个二婚，能有人娶就不错了，哪里还诸多要求？’大舅母，你听听，我爹心里是不是真有我？我觉得那天要不是我娘领着你们去我娘家要他同去，说不定他也懒得跑这一趟！他心里只有我那个天天在外瞎混的弟弟！”
　　李氏强笑道：“傻孩子，这是你多心了，你爹心里……该是有你的。”
　　郑霞道：“我在农场住了三天，看见你们一家人，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难过。我怎么就摊上了那样的爹！我怎么就那么苦命？才二十三岁就嫁了两回……”
　　李氏道：“好在你嫁第二回的时候，相公总算知道疼人啊！经过这回，相信你婆婆以后也不敢再欺负你了。何况你又生了两个孩子，你在罗家肯定能够站稳脚跟……”
　　郑霞道：“可是我只生了两个女儿。”
　　李氏道：“女儿又怎样？女儿教好可一点不比儿子差劲！你不见你三个表姐都不比你大表哥差？”
　　可橙这时突然开口：“霞姐，你记得了，这世间任何人都可以不爱你的孩子，但你却不能不爱，你是母亲，要是连你都嫌弃她们俩不是儿子，那她们这辈子就算完了！”
　　郑霞忙道：“我又怎会嫌弃我自己生出来的孩子？我只是叹我自己命苦罢了。摊上那样的爹和弟弟，十七岁嫁人，不到半年就被和离，一年后嫁了人连生两个女儿，婆婆又如此不堪。我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
　　可橙道：“人最无奈的就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原生家庭，可是人最大的幸运却是能决定自己下一代的原生家庭。这句话我早先几天就和秋容说过，你不幸生在这种家庭，自己早已深有体会，那就不应该让你的女儿再遭遇一次这种不平待遇。你懂吗？”
　　郑霞点点头：“我懂。”
　　可橙又道：“即使你将来生了儿子，你也要待自己的女儿好，千万不要让她们觉得爹娘重男轻女，在重男轻女家庭长大的姑娘一般不会有好日子过，你就听我的话吧。”
　　郑霞一连声的应了。
　　此时秋容推门进来，说道：“霞姐，表姐夫在外头怕是等得急了呢。”
　　郑霞擦干眼泪，朝李氏深深一拜，说道：“大舅母，我走了。”
　　李氏与可橙秋容将她送出门口，三个人六只眼睛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身进门。
　　到了七月三十这日，桃花村的莫氏领着两个儿媳妇让李老头赶着满满一马车的大礼过来了。
　　他们前脚刚到，秦克尧也领着一家人来了。
　　到了第二日，连百花镇上的周氏也带着孩子过来。
　　四个姑姑也都来了。
　　人人都在忙活着择菜杀鸡宰鹅，预备酒席。
　　可橙这个女主角却清闲极了，整天在农场走来走去，要么去看树上的橙子，要么去鱼塘看跳水的鱼儿，感觉从未这么自在过。
　　下午的时候，李雪梅带着岑浩洋来了。
　　当时可橙正躺在鱼塘边的吊床上，手里拿着一串晚熟的葡萄，一口一个吃得正欢。
　　天空很蓝，风有点慢，不热也不燥。
　　可橙感觉好极了，眼睛微微闭着，惬意得很。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三妹妹。”
　　可橙透过麻绳的空隙看到二十出头的岑浩洋抱着手站在桂花树下，面白如玉，嘴角含笑，额前的黑发被风吹起，越发显得他温文尔雅，与昔日大不相同。
　　岑浩洋微微一笑：“三妹妹，你清闲得很呀！”
　　可橙回过神来，冲他一笑：“你要不要也上来躺躺？”
　　岑浩洋道：“好呀！”说罢爬上了另一架吊床。
　　两人并排躺在桂花树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可橙笑着问他：“前几天我们去岑府拜访，怎么没见你在家？”
　　岑浩洋道：“府里在别的镇新开了两家酒楼，我那天刚好巡察去了，便错过了。”
　　可橙道：“你去巡察呀？”
　　岑浩洋道：“是啊，这半年来我娘都没怎么管事了。”
　　可橙问他：“岑府的大爷和大太太现在都不管事了吗？”
　　岑浩洋摇摇头：“早就不管了，老太太不让他们管，如今府里内务归我娘管，生意上的事大多都是我和爹做主。”
　　可橙道：“你的确也该管了。可遇到过什么难题没有？若是有的话，我可以给你出主意哦！”
　　岑浩洋展颜一笑：“暂时没问题，以后若遇上难题，我一定会亲自向三妹妹讨教。”
　　可橙有一种感觉，那个曾经只想着玩乐的岑家小少爷已经长大了。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一年之内就长大了？
　　可橙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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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4章 十里红妆
　　
　　可橙含笑望天，感觉身边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十多年了，能把日子过成这样也挺好的。只是世事难料，要是一不小心突然就回去可怎么好？
　　想到这里，她浑身一凛，没来由的大白日里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正笑自己杞人忧天，可巧显昌跑了过来，说道：“三姐，你要不要去看你的嫁妆？”
　　可橙问：“什么嫁妆？”
　　显昌道：“你的嫁妆啊！有的是爹娘预备的，有的是亲戚们送来的。满满一院子，你不看了？”
　　可橙道：“不过是些桌椅板凳被面之类的东西罢了，有什么好看的？”
　　显昌道：“你以为！还有许多稀罕物，你赶紧过来！”
　　可橙只得和岑浩眼跟了上去，口中道：“能有什么？难道我没见过么？我昨晚就看了，都是一些名贵的家私罢了……”
　　显昌道：“你不知道！刚才三姐夫命人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全部摆在院子里，三姐夫说了，这些东西明天都得由大哥带队运过去……”
　　可橙哑然失笑：“万苏这厮！几时也学得这般好面子了？”
　　及至走到院子里，她双目瞪得滚圆，只见院中的家私上摆了一棵一人高的珊瑚树！火红的珊瑚树在秋日下招展，晃花了每个宾客的眼睛。另外还有几株玻璃树，透明的玻璃树与火红的珊瑚树交织在一起，真正的火花银花，教人目不暇接。
　　显昌抬头看她，笑着问：“三姐夫托我问你喜欢不？要是喜欢我就转告三姐夫去，让他今晚高兴得睡不着觉！”
　　可橙红着脸咬唇一笑：“你个小人儿知道什么！”
　　显昌哈哈笑道：“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这就告诉三姐夫去！”
　　可橙“喂”了一声，问他：“你去哪里？”
　　显昌跑回来附在她耳边道：“三姐夫在农场外面尽头的树林等我，我过去跟他说句话。”
　　可橙道：“他怎么过来了？”
　　显昌笑眯眯地道：“他说三天没见你了，实在想得慌，忍不住就偷偷跑来了。”
　　可橙笑骂道：“疯子么！明天不就能见了么？”
　　显昌哀求道：“三姐，你去不去？”
　　可橙道：“去哪里？”
　　显昌道：“去见三姐夫一面呀，他等了半个时辰，几乎要望穿秋水了。”
　　可橙想也不想，直接回绝：“你让他回去！我不见！”说罢转身就进了屋。
　　显昌一面摇头叹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古人诚不欺我！”一面往农场外的小树林跑去。
　　万苏满怀希翼地等了半天，谁料可橙最终还是没有来。
　　显昌同情地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好姐夫，难为你了。”
　　万苏道：“哪里难为了，不见就不见，我再多等一天好了。”
　　显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知道三姐凶悍着呢！她也只比二姐好一点点，以后的日子可难为你咯！”
　　万苏道：“哪里，我觉得你三姐还是挺好的。”
　　显昌摇头道：“日子长久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家的女子啊，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万苏笑道：“不至于吧？我看娘和杏儿就挺好呀！”
　　显昌吐了吐舌头：“你不知道我爹一个月只有一点点零花钱？还有大姐夫——大姐夫也是个甘愿被虐的，竟一分钱零花钱都不领！对大姐那个言听计从！”
　　万苏道：“有吃有喝的，要零花钱做什么？不瞒你说，我连船队的印章都交给你三姐了！”
　　显昌“啧啧”叹道：“都是一群疯子！都是一群为了姑娘不要命的疯子！就不知道我二姐夫会不会也这么傻？”
　　万苏想起何为，笑道：“他更傻！”
　　显昌不信：“二姐夫是状元郎，脑子比你们聪明多了，肯定没你们那么傻。”
　　万苏道：“他不傻？他要是不傻，又怎会等了这么多年？其实最傻的就是他——何为！”
　　显昌听得连连摇头：“你们都是傻瓜，我将来大了，肯定不会像你们那么傻！”
　　万苏道：“你就等着吧，说不定将来你比我们更傻呢！”
　　显昌抛下一句：“绝不可能！”就远远跑了。
　　万苏知道可橙不会来了，便翻身上马，慢慢朝镇上走。
　　可橙站在窗前翘望，依稀可见他骑着高头大马从农场门口的大路走过，一人一骑，似乎有点……落寞？她抿嘴一笑，放下窗帘。
　　当夜可橙和春杏两个几乎缠颈细语到五更。
　　天色刚放亮，整个杏花村的人都来了，农场的院子已经挤不下了，连外头都坐满了人。
　　万苏派人将济善堂的老人全部接了来，老人们在年轻人的陪同下参观了一番百花农场，赞叹声迭起。
　　闻讯而来的还有各个村子的里正族长，人人欢聚在百花农场参加三姑娘的婚宴。
　　筵席在祠堂举行，里里外外摆了一百桌酒席，可谓是杏花村之最。
　　午时将至，由显繁带头驾车运送嫁妆往百花镇而去。
　　第一架车上摆放的嫁妆就是万苏昨天命人送来的珊瑚树，众人围在道路两旁，看着火树银花以及数不清的家私逶迤而过，个个都赞叹了起来。
　　有人道：“这棵珊瑚树价值连城啊！万少爷——不不不，现在要叫三姑爷了！三姑爷好生大方！”
　　又有人道：“你也不看看三姑爷是做什么的！他有一支船队！有了船队，什么宝贝没有？”
　　众人感叹道：“真是十里红妆啊！你们说是三姑娘命好还是三姑爷命好？”
　　旁边一人说道：“哪有什么命好？都是一分一毫挣下来的。”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三大娘，忙问：“三大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三大娘道：“十多年前三姑娘一家连饭都吃不饱！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人家一步一个脚印走下来的。还有万少爷，孤儿寡母的，被兄长赶了出来，要不是万少爷能干哪里能有今天？所以咱们也别羡慕，须得知道他们之所以有今天都不是因为命好，而是因为努力！”
　　众人听了，纷纷称是。
　　运送嫁妆的车直到半个时辰后方才走出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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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万人空巷
　　
　　午时过后，万苏骑着头戴红绸花的大马领着吹吹打打的婚嫁队伍来了。
　　照例是一番繁琐的习俗后，可橙被人簇拥着登上花轿。
　　压轿子的是春杏的儿子秦良玉以及何小莲的小女儿赵依依，没错，这名字也是显昌取的，说是取自诗经《采薇》的“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轿子上还坐着春杏，此刻她握着可橙的手，笑道：“三妹，你总算成家啦！”
　　可橙一口气就要吹开喜帕——
　　春杏赶紧压住了，埋怨道：“你又胡来了！这喜帕岂能由你自己揭开的？须得由你夫君拿喜枰来挑开！真是胡闹！”
　　可橙道：“我揭开了他也不知道呀！这轿子里只得咱们两个——”
　　快两岁的秦良玉嚷嚷道：“三姨，还有我！还有我！”
　　可橙拧了一把他鼓鼓的腮，笑骂道：“你还敢告我状是不是？”
　　秦良玉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问：“三姨，什么是告状？”
　　赵依依比秦良玉要大，现在差不多三岁了，她立即接话道：“告状就是……就是把三姨做的坏事告诉别人！”
　　可橙道：“喂！你怎么也是人小鬼大的？都琢磨着告我状？小心我打你们屁股！”
　　两个小人儿听见要被打屁股都下意识地往角落里躲。
　　春杏骂道：“你看你，都成亲了，还恐吓小孩子，像样么？”又纠正赵依依，“依依，你得喊三姑姑。”
　　可橙笑了两声，伸手去撩纱窗，春杏“啪”的一下打掉她的手：“你又干什么？”
　　可橙道：“怪闷的，我想透透气。”
　　春杏道：“你平日看着挺老实的，也坐得住，怎么到了今天却坐不住了？我问你，你不是高兴坏了？”
　　可橙道：“开什么玩笑！我有什么好高兴的？不也那样么！”
　　春杏笑道：“你若高兴就直说，我并不会笑你。你呀你呀，你和万苏哥哥两个都这么多年了……当真是好不容易呢。”
　　可橙道：“大姐喊什么万苏哥哥，你该喊三妹夫才对。哈哈。”
　　春杏笑道：“喊了这么多年的哥哥，今天突然要改口，我还真是不习惯呢。”
　　可橙趁她没留意，快速撩起纱窗看了一眼窗外，隐约可见霍尔两条矫健的后腿，不由得抿嘴一笑。
　　春杏问：“你们两个成婚之后就进京吗？”
　　可橙道：“大概呆上大半个月吧。”
　　春杏又问：“你婆婆也一同进京吗？”
　　可橙道：“暂时不知道，大概是吧。”
　　春杏说道：“我猜她不会与你们同去，要去也是等过了年跟爹娘一同去。”
　　可橙奇道：“你怎么知道？”
　　春杏“扑哧”一笑，说道：“你们两个新婚小夫妻，谁会跟着你们，要是扰了你们的兴致岂不是罪过？”
　　可橙的脸“唰”的一下变得绯红，她瞪了春杏一眼：“大姐，你越发的不正经了！”
　　春杏笑道：“我孩子都生了，和你装正经有意思么？再说了，当年我成亲，说得最多的就是你，现在你倒来跟我装不懂？”
　　可橙道：“说归说，但这种事情还是实践出真知……我说得再多也只是口头功夫而已，大姐，要不你传授我一点经验？”
　　春杏“啐”了她一口，说道：“去你的！经验得靠自己积累，我能传授你什么？”
　　可橙缠住她道：“大姐，你说嘛，你告诉我，等我洞房之时也不会那么慌乱。”
　　春杏道：“你放屁！这种事情岂能跟别人说？”
　　可橙道：“我是别人吗？”
　　春杏道：“我不管，总之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到了晚上，嘿嘿，我就不信你们家万苏不知道该怎么做！”
　　可橙听了最后一句，猛想起两人乘船下杭州时，万苏对于“如何避免成亲不要小孩”一事的无知时，忍不住爆笑起来。
　　春杏被她笑得莫名其妙：“这人高兴得疯了！傻笑什么？”
　　可橙咳了一声，说道：“大姐，我跟你说，万苏没准真的不知道怎么做，哈哈。”
　　春杏看了她一眼：“那你教他？”
　　可橙“嘿嘿”一笑，没答话。
　　此时已到了百花镇，只听见路两旁静悄悄的，秦良玉掀开纱窗一看，大声道：“一个人也没有！”
　　赵依依凑过去一看，果然素日热闹的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
　　春杏不由得奇怪地道：“咦，怎么今天这样？按理说应该很多人才是。”
　　可橙道：“莫不是全部涌到万家去了？”
　　果然不出可橙所料，轿子进入万家所在的街口时，沸腾的欢呼声响了起来。
　　春杏向外看了一眼，不禁咋舌：“我的天！原来全镇的人都涌到这里来了！人挤人的，这花轿——怕是也过不去呢。”
　　隐约听见有人道：“让一让呀，让三姑娘的花轿过去呀。”
　　人们马上往路两边退去，花轿顺利通过。
　　春杏松了一口气，喃喃道：“万人空巷！原来全都到了这里！三妹，你好大的面子啊。”
　　依照可橙的作风，她恨不得踩着婚鞋身着大红喜服顶着喜帕下轿抱拳跟乡亲们说上几句“多谢捧场，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之类的话，可春杏死死抱住她不放，说道：“我的妹！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成婚！一辈子一次的日子。你就给我消停一点吧，总不至于你不下去抱拳致谢人们就要说你三姑娘不知礼数。相反，你还未到地方就下了轿子别人要笑话你呢。”
　　可橙只得忍住，说道：“众位乡亲如此捧场，我不开口说上几句话致谢，我这心里总会感觉过意不去。”
　　春杏道：“你放心，回头我替你说。便是我不替你说，万苏也会替你说。你啊，很快就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儿媳妇了，以后说话总得想清楚了再说。还有，事事别再那么好强了，适当的时候还得让让步。”
　　可橙点头应了：“我知道了。”
　　春杏道：“这些道理你应该都懂，你为人处事便是比起娘来也毫不逊色。又何须我来教你？”
　　可橙忙道：“哪里，我也有不足之处，多得大姐教我，不然别人就要笑话我了。”
　　春杏欣慰一笑，摸了摸她的手，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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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6章 三姑娘大婚
　　
　　从街头的货栈到街尾的万家，路的两旁都围满了百花镇的百姓。
　　今日可是三姑娘大婚，不过来观礼还真是愧对了三姑娘一家！大多人都这样想。
　　轿子好容易终于在万家门口停下。
　　感觉身子向前一倾，可橙便知道轿子压下去了，大红的帘子被掀开，万苏宽大的手掌出现在眼前。
　　春杏碰了碰可橙的手肘，轻笑道：“三妹，下去了，三妹夫在等着你。”
　　可橙喜帕下的脸便红透了，她突然间紧张了起来，心跳如鼓，慢吞吞地把手交给万苏。
　　万苏握住她柔软的手掌，牵着她走向贴了大红对联、挂着红绸花的万家大门。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恭喜三姑娘和万少爷大婚！贺喜三姑娘！祝一对新人早生贵子！”
　　围观的百姓便齐齐欢呼起来，大声道：“早生贵子！”
　　可橙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还会紧张，原来自己还知道害羞。她以穿越者的身份做了许多当代人不能做之事，靠着超前的知识与家人朋友的相助终于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她原以为自己早已百毒不侵，无论何时何地都不会紧张害怕，可到了此时此刻，想起过了不久就会成为别人的妻，她的脚步还是虚浮了起来。
　　从女儿到姐姐、妹妹、甚至女朋友的角色她前世都做过，并且相当出色。唯有妻子与儿媳妇她未曾担任过，不知能否胜任？
　　可橙略带忐忑。
　　大约是感受到了可橙的紧张，万苏靠近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别怕，有我呢。”遂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院门，跨过正房的火盆，最后在喜娘等长辈的引领下将她送入新房。
　　见识过春杏与李清成亲的步骤，可橙也不至于慌乱，不过想到未知的未来，她还是略带紧张。
　　此时已近申时，当她坐在柔软的婚床时，可怜的胃已经瘪了。
　　正想着拿下喜帕去找东西吃，就听见门“吱呀”一声开了，可橙的手尴尬地停在头顶。
　　来人一阵轻笑，说道：“是我是我，我给你送吃的来。”
　　可橙道：“你进来做什么？你不是还有许多活忙才对吗？”
　　万苏笑道：“我们家人少，能有什么忙？我娘也不大懂那些，都是二大娘三大娘她们在帮忙，我刚才出去现一现身便没事做了。我知道你饿，赶紧让万大娘给你煮了一碗面，你快趁热吃了。”
　　可橙在喜帕下说：“多谢你想着，你先出去。”
　　万苏道：“我出去做什么？还不到拜堂的时辰，我陪你吃岂不是更好？”
　　可橙忙道：“你陪我吃？岂不让你看见我了？不行不行，不合规矩。你快出去！”
　　万苏道：“乖乖，我已经四天半没见过你了，你就大发慈悲让我先看你一眼不行么？”
　　可橙笑道：“你急什么？晚上不就有得看了？”
　　万苏放下面碗，走过来要掀她喜帕，气得可橙道：“你再胡来？再胡来休怪我不客气了！”
　　万苏柔声道：“好好好，我也不看，你让我先亲一下好不好？”
　　可橙斩铁截钉地道：“不行！”
　　万苏扭股糖般缠在她身上：“就抱一抱，抱一抱……”
　　可橙哪里愿意，正闹得不可开交，可巧有人在门外喊：“新郎官可在里头？”
　　两人吓了一跳，触电般弹开，万苏整了整衣领，昂首挺胸立在一侧。
　　门外那人又喊了两声，见无人应，这才道：“可橙，你自己在里头？”
　　可橙忙道：“是的。你是……小舅母吗？”
　　陈氏笑道：“就是我。”
　　可橙隔着门问：“小舅母，你找我？”
　　陈氏道：“我不找你，我找万苏，我听人说看见他跑新房来了。这不合规矩呀！再说外头还有大把的事情要他忙呢，他怎能躲进新房来？你说是不是？”
　　万苏立在一旁尴尬极了。
　　可橙忙问：“小舅母，他还有什么好忙的？”
　　陈氏道：“拜神啊！祭祖啊！哪里少得他？我跟你说，你们小年轻的可不要猴急，仔细让人家笑话呢！这晚上不就要到了吗？还争在这一时？”
　　可橙羞得话都说不完整了，支支吾吾地道：“你……说……什么呢。我也不懂。他不在，不在！小舅母，你往别处去找吧。”
　　门外的陈氏了然一笑，高声道：“新郎官不在！那我走了啊！”说罢扬长而去。
　　房内两人隐约听见她道：“谁说的？万苏不在里头，那孩子知道规矩，最是老实不过的，哪里会做出这等事来？哪个嚼舌头的，看我不骂他！”
　　可橙咬牙切齿地道：“都是你惹的好事！”
　　万苏忙道：“那我现在就出去——”
　　可橙叹了口气，骂道：“你傻啊？你现在出去要让人看见了，岂不坐实了你……的罪名了？你还是再等等吧，乘人不备再出去。”
　　万苏应了，远远倚桌坐下。
　　可橙冲他招招手：“你过来。”
　　万苏忙凑过去：“我来了。”
　　可橙道：“你坐我旁边吧，陪我说说话。”
　　万苏大喜，忙坐在她身侧，问她：“你先吃面？”
　　可橙摇摇头：“等你出去再吃。”
　　万苏握住她的手，说道：“饿坏你了。”
　　可橙道：“还好。行了，你出去吧。”
　　万苏紧了紧她的手，在门口倾听了一会，然后拉开门闪身快速走了出去。
　　听见脚步声远去，可橙如蒙大赦，将喜帕掀起披在脑后，坐在桌前吃起面来。
　　万大娘煮的面条好吃极了，放的都是可橙爱吃配菜，不会过于肥腻，清爽新鲜。
　　一碗热汤面下肚，可橙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便心满意足地坐在妆台前端详起自己的样子来。
　　这个妆容出自李雪梅之手。
　　可橙的眉毛不够浓，李雪梅稍稍勾勒了一下，显得眉若远山，她眼睛大而亮，李雪梅给她勾了一点眼线，两腮扑了一点胭脂，不至于太浓烈，但也不寡淡，整个妆容恰到好处。可橙满意极了。
　　自我欣赏了一会，又听见敲门声响起，可橙随口问：“谁呀？”
　　周氏的声音响了起来：“我呀！你周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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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史无前例
　　
　　可橙忙放下喜帕，重新坐回床上，说道：“进来吧。”
　　门开后，周氏、陈氏、姚氏、李雪梅等人都走了进来。
　　可橙道：“你们怎么都来啦？”
　　众人道：“过来跟你说说话。”
　　可橙道：“你们都坐，我戴着这个劳什子的喜帕，头疼得紧，没法给你们安排座位。”
　　周氏笑道：“你这孩子，什么劳什子？那可是喜帕！今天晚上新郎官掀了喜帕你才高兴呢。”
　　可橙道：“周姐姐，怎么连你也取笑我？”
　　周氏道：“我哪里有取笑你？我这分明都是大实话。”
　　众人围住她说了一会话，陈氏见她似乎倦怠了，便说：“我出去喊杏儿和秋容进来陪你歇一会。”
　　可橙“嗯”了一声。
　　陈氏随手端走了桌上的碗，领着众人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秋容和春杏端了一壶开水进来，服侍可橙漱口净齿，让她先歇息一会，等酉时拜堂之时再进来喊她，然后双双离去。
　　可橙一叠声的应了，靠在床上朦朦胧胧的，竟真睡了过去。
　　脑子有点乱，似乎睡着了，可门外的欢笑声与说话声隐约都得听见，又知道小孩子们在抢糖吃，还听见人们在讨论究竟是万少爷娶三姑娘赚了，还是三姑娘嫁给万少爷赚了……
　　这个说农场一年挣的钱怕是上万两银子不止；那个说船队往返一趟都不止十万两……
　　窗外嘈杂得厉害，她朦朦胧胧地睡了两刻钟不到，听见一阵炮仗声响起，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本来嘈杂的窗外突然就静了下来，过了一会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寂静涌上心头，这个小憩醒来的午后，可橙突然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她掀起喜帕，走至妆台前，见自己的脸上的胭脂依旧润泽鲜艳，妆容一点没花，她轻轻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浓茶漱口，然后补了补唇妆，这才放下喜帕，倚桌坐下。
　　过了一会，便有人过来敲门，说是吉时已到，要拜堂了。
　　可橙在喜娘和二大娘的搀扶下慢慢走出新房，来到大堂。
　　万家不甚宽阔的厅堂里挤满了宾客，人人都想一睹三姑娘大婚之日的风姿。
　　只是大红的喜帕遮住了她姣好的面容与满头价值连城的珠翠，众人没得看，无不引以为憾。
　　万夫人孀居多年，到二拜高堂时，只得她自己孤零零坐在那里，万苏心里又酸又涩，那一瞬间，他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将一旁的何大夫请了上去。
　　何大夫又惊又喜，喃喃道：“苏儿，你这是做什么？”
　　万苏道：“何大夫多年来如此照顾我，我心里早将你当成义父去孝敬，这个位置……您不坐，谁还敢坐？”
　　众人纷纷起哄道：“何大夫坐啊！何大夫赶紧坐！”
　　万夫人一言不发。
　　何大夫哪里敢坐，不住的推辞。
　　别人不知道，可多年来何大夫待万夫人的情谊，赵家一家人都清楚得很，可橙便轻声道：“义父，你坐呀。”
　　何大夫忐忑地道：“这个……苏儿他娘……”
　　万夫人轻声道：“坐吧坐吧，孩子们还得赶着夫妻对拜呢，你还啰嗦什么？”
　　何大夫“哎哎”地应了，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受了一对新人的礼。
　　夫妻对拜后，可橙被送入洞房，万苏却还要应付宾客，又被拥着到了筵席之上。
　　大堂里，众人正在讨论着可橙的嫁妆。
　　但见厅堂上摆着白花花的一箱银子，不下千两；数不清的珠宝与流光溢彩的珊瑚树；一箱箱名贵的绸缎布匹……
　　林林总总教人眼花缭乱。
　　听人有人道：“别人嫁女跟这百花农场嫁女可真的没得比！三姑娘是嫁出去了没错，可整个农场几乎都是她的陪嫁！”
　　有人道：“你知道什么！没有三姑娘，百花农场又怎会有今天？这一切都是三姑娘应得的。”
　　又有人道：“可别说这话，赵家老太太气得要骂大街了呢！说从未见过这么糊涂的爹娘，竟花这么多嫁妆嫁女儿！都说他们疯了，不把钱留着给男丁，却都陪嫁了出去！”
　　那人便说：“赵家老太太安的什么心思你们不知道？无非是想长福把农场分一半给她二孙子罢了！她也不想想那可能吗？依我说，百花农场就应该一辈子都让三姑娘管着！”
　　……
　　众人正议论得高兴，忽见赵家小少爷赵显昌迎面走来，忙止住了声音，纷纷问：“小少爷，你这是去哪里？”
　　显昌道：“我去与我三姐夫喝两杯！”说着就往另一桌去了。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叹道：“这是托生得好啊！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
　　听见有人说：“干托生什么事？依我说，都是长福两口子教得好。大女儿嫁得好，二女儿又和状元郎定了亲，如今三女儿又嫁给了万家少爷……这小少爷将来会娶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谁都不知道。
　　但谁都知道赵家三姑娘与万家少爷这一场婚礼在百花镇绝对算得上是——史无前例。
　　万两聘金、无数的珠宝玉石；铺了十里红妆；甚至还有拔步千工床。百花农场从七月三十一到八月初二摆足三天的流水席，所有来宾不收一分钱礼金，除此之外，人人都能得百花农场自产的鱼干、肉干以及新鲜水果瓜菜。
　　百花镇更是万人空巷，所有人都聚到了万家门前的空地，恭贺这对造福全镇的新人。
　　瑞福布行的秦瑞秦掌柜直接奉上千两银子做贺礼，还送来一架精美至极的翡翠屏风。
　　众人目睹了巧夺天工的翡翠屏风，个个叹为观止。
　　众人纷纷咋舌，曾经穷困潦倒几乎将祖产全部变卖的秦掌柜终于也有了今天！
　　秦瑞道：“我之所以有今天，全仰仗了三姑娘和万苏以及升了官的林大人，若不是他们，我爹怎会沉冤得雪？我瑞福布行又怎会起死回生？这些贺礼，我是一定得送给三姑娘的，因为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但万苏婉拒了千两白银，只收下翡翠屏风。
　　秦瑞执意要送，万苏实在拗不过，在征求过可橙的意见之后，只得勉强收下。
　　秦瑞见他收了，这才满意入席，与同席老友高谈阔论，饮酒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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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十年磨一剑
　　
　　终于到了席终人散、夜深人静之时。
　　万苏送走秦瑞，快步走回新房。
　　可橙听见他走来，柔声道：“你终于回来啦？”
　　万苏不觉得笑容浮了满脸：“你等急啦？”
　　可橙道：“我快喘不过气了，可不是等急了？你快来替我挑了喜帕吧！”
　　万苏听见，忙快步走去拿喜枰挑去盖头。
　　可橙舒了一口气，说道：“总算舒服多了！”
　　万苏静静看着她，由衷道：“可橙，你今天真好看！”
　　可橙拉他在一旁坐下：“怎么好看了？”
　　万苏细细端详她一阵，说道：“我发现你有许多面。”
　　可橙问：“哪几面？”
　　万苏道：“今天的浓妆、你去参加陛下寿宴时候的淡妆、不化妆、以及在杭州时的男装。”
　　可橙轻轻一笑：“你喜欢我哪一面？”
　　万苏环着她的肩膀道：“都喜欢。”
　　可橙道：“总有一个最喜欢的，你告诉我，你最喜欢哪个？”
　　万苏定定看着她道：“你现在，我最喜欢！”
　　可橙问：“为什么？”
　　万苏叹道：“因为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我的妻子！我一生一世的妻子！”
　　可橙扶着头上的红宝石头冠，笑道：“你先替我把这些东西都脱下来好不好？”
　　万苏一怔：“戴着很好看呀，为什么要脱了？”
　　可橙道：“戴着很沉啊！再说……我戴着这个会磕着我睡觉嘛！”
　　“睡觉？”万苏喃喃道，“睡觉——想必你困了，咱们睡觉？”
　　可橙道：“我不脱这些我睡不着。”
　　万苏便说：“那我替你脱了。”说着取了个锦盒过来，替她脱了头冠，将金钗头风、翡翠后缀等全部都脱了放进去，摆在妆台上，最后含笑问，“头可舒服些了？”
　　可橙点点头。
　　万苏又问：“耳环要不要除去？”
　　可橙摇摇头：“我喜欢耳环。”
　　万苏道：“我也喜欢。”说着便要去搂她。
　　可橙把身子一歪，躲开他：“你不灭了烛火？”
　　万苏道：“说什么呢，这是喜烛，不能灭。”
　　可橙道：“明晃晃的……我眼睛疼，睡不着。”
　　万苏便放下帐子，笑道：“我也睡不着，咱们两个躺着说话？”
　　可橙心道：“新婚夜躺着说话？你没事吧你？”嘴上却温顺地说：“好。”
　　可橙弯下腰正要脱鞋，万苏道：“慢着。”
　　可橙一怔：“怎么了？难道你睡觉不脱鞋？”
　　万苏道：“我替你脱。”说着在她面前跪下，替她脱去婚鞋，柔声道，“从今往后，我天天替你脱鞋子！”
　　可橙低头一笑：“好。”
　　两人在床上并排躺好，喁喁细语起来。
　　说了一会，万苏侧过身来搂住她，看着她娇艳的面容，不觉感概万千：“你说咱们俩个是不是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
　　可橙道：“你等了许多年？我倒没怎么等，不知不觉就到今天了！”
　　万苏见她满脸娇俏，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说道：“我早说了，总有一天不会轻易饶了你！”
　　可橙见惯了他在自己面前顺从乖巧、假装生气的模样，却未曾见过他一本正经地装大灰狼的样子，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万苏好不容易端起的架子被她一声笑瞬间就破了功，因说道：“这是咱们的洞房花烛夜，你严肃一点好吗？”
　　可橙道：“难道我不够严肃？”鼓着两腮，瞪着眼睛严肃地问，“那你想我怎样？”
　　万苏苦恼地道：“看来咱们太熟了！你一点都不怕我！”
　　为了满足他喜欢自己“怕他”的心理，可橙只得道：“我其实很怕你的，真的。”
　　万苏见她虽瞪着圆圆的眼睛，可眼底全是笑意，哪里有一点怕的样子？他心里无奈一叹，问她：“你热不热？”
　　可橙莫名其妙地摇摇头：“你热？”
　　万苏点头：“是的，我热。”说着窸窸窣窣地将外衣脱去，只剩下一身白色的里衣。
　　可橙后知后觉地道：“哦，我也热。”说着钻进被子里把外衣脱了，然后用被子将自己紧紧裹着。
　　万苏去扯她的被子：“你怎么缠得那么紧？不让给我一点？”
　　可橙道：“你不是热嘛？要被子做什么？”
　　万苏道：“我脱了外衣又有点冷了。”
　　可橙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那你再穿上啊——”
　　话未说完，触及万苏幽怨的眼神，她尴尬一笑，往里面让了让，说道：“你进来吧。”
　　万苏成功钻进被窝，搂住她柔软的腰肢，直直看着她。
　　可橙不知不觉间便闭上了眼睛。
　　万苏大喜，凑上去刚要亲她，谁知就在此时，可橙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万苏好生懊恼，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声问她：“你又笑什么？”
　　可橙睁开水汪汪的眼睛，含笑问他：“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咱们两个站在麦田里说话，你问我为什么脸红的事？”
　　万苏想了想，说道：“记得。我当时追问了你好久，你都不肯告诉我原因。”
　　可橙问：“那你还想不想知道？”
　　万苏点头：“想！”
　　可橙笑得脸若桃花：“我当时心里想，你姓万，咱们将来生三个孩子，一个叫万顷山，一个叫万顷林，一个叫万顷田岂不是刚刚好？所以我就脸红了。”
　　万苏闻言立即将她压在身下，喃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吧！”
　　可橙一怔：“什么等什么？赶紧什么？”
　　万苏亲着她软软的耳垂，说道：“生孩子啊！”
　　可橙红了脸，闭上眼睛，口中逸出一句话：“你知道怎么生么？”
　　万苏道：“我不知道怎么生，但我却知道怎么才能让你生……”
　　直到红烛将要燃尽，可橙猛然想起一事来，惊叫一声：“喂！你怎能这样？”
　　万苏喘着气问：“我不能怎样？”
　　可橙道：“说好了咱们先不要孩子的啊！你……这样怎能行？”
　　万苏果断摇头：“今晚不算！明天开始才算！”
　　可橙道：“不带你这样耍赖的……”
　　万苏道：“没办法呀！我这是十年磨一剑，不放纵一回实在对不起这十余年的苦恋。”
　　可橙反复咀嚼着“十年磨一剑”的意思，过了一会，踢了他一脚：“人面兽心！你好污！”
　　-
　　
第999章 春宵苦短日高起
　　
　　两人至五更时分才入睡。
　　到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可橙穿上衣裳，心急火燎地道：“喂！你起来，得去给娘行礼呢！”
　　万苏双手枕在脑后，“哎”了一声，略带不满地道：“你不喊我‘相公’或是‘夫君’什么的？”
　　可橙道：“想得美！我还是喊你万苏好了！”
　　万苏道：“不带这样的，你听听我，我喊你——娘子。”
　　可橙双手交叉，扫着两手臂，说道：“我鸡皮起了一身！你还是喊我可橙吧，快点起来——穿衣服！”
　　万苏叹了一声，说道：“我总算明白‘春宵苦短日高起’的意思了！”
　　可橙道：“胡说什么呢，快点起来吧。咱们得去拜见高堂呢。”
　　万苏猛地起身，抱住她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再重温一下？”
　　可橙红着脸道：“大白天的，你好意思啊你？快起来。”
　　催促他起身，这才急急忙忙往大堂赶去。
　　万夫人见他们两个出来，忙冲他们招手：“可橙起来啦？快过来，过来娘这里。”
　　可橙忙走过来，喊了一声：“娘……”
　　万夫人“哎”地应了，说道：“好孩子，我等你这一声娘可等了好几年了！”
　　可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万夫人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坐下来呀。”
　　可橙忙拉了张椅子坐下。
　　万夫人道：“你义父说你年纪还小，嗯，得再调养两年……”
　　万苏不等说完就道：“我们也是这个意思，暂且不要孩子，等可橙满了二十岁再要……”
　　可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回头瞪了他一眼。
　　万夫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笑道：“难得你们两个虽是年轻倒也知道事情轻重。何大夫给调了不少丸药，都是温补之物，一点不伤身。这个呢，”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第二天吃上一丸，温水送服就是了。”
　　说着递上一瓶给万苏：“拿好了，可不许胡来！”
　　万苏喜笑颜开地应了，立即倒了一杯水，揭开盖子取了一丸药递给可橙。
　　可橙咬着唇问：“你干什么？”
　　万苏道：“你没听见娘说么？第二天得吃上一丸，并且须得用温水送服。”
　　可橙心底哀嚎一声，捂着脸跑了。
　　万夫人看得大笑不止，万苏一脸懵：“娘，可橙怎么跑了？”
　　万夫人拍拍他搁在桌上的手，笑道：“我的傻儿子！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万苏道：“我哪里笨了？”
　　万夫人道：“你总得挑没人的时候才给药可橙吃不是吗？”
　　万苏挠挠头，说道：“这里又没有外人——”
　　万夫人摇头道：“说你笨还不承认！姑娘家脸皮薄，你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胡说。”
　　万苏道：“娘又不是别人。”
　　万夫人道：“你这话可就错了。你还未成家，我凡事应该管你。可你一旦成了家，以后就得由你和你的妻子管家。我呢，从今以后就要退位让贤了！你遇事得先和可橙商量，假若你们两人拿不定主意再来跟我商量，你们能拿主意都不必来问我。
　　我管了你二十多年，到今天就要放手了。从今往后啊，我不管你啦，得由可橙来管你。你也不用问我，你记得男人成了家得先将妻子摆在首位。当然，父母不能不问，百行孝为先嘛。但凡事得有个度，假如因为这些事惹得妻子不高兴就没必要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苏点点头：“我知道了。”
　　万夫人轻松一笑：“还不去把可橙给找回来？我还没吃茶呢！”
　　万苏闻言忙端着水，揣着药丸跑了出去。
　　可橙此时正把头埋在被子里，听见万苏进门，蹬着两只脚问：“你进来做什么？”
　　万苏在床头坐下，温言软语地哄她：“乖，出来。”
　　可橙含混不清地问：“出来做什么？”
　　万苏道：“吃药啊！不然你想当娘了？”
　　可橙闻言立即弹跳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半响没说话。
　　万苏陪着笑脸把药丸送至她唇边：“赶紧吃了。”
　　可橙咬牙切齿地吞了药，然后从他手里夺了杯子一饮而尽。
　　万苏这才道：“好啦，吃了药咱们得出去吃早餐了。”
　　可橙道：“能不出去么？”
　　万苏道：“怎么不出？娘还等着咱们敬茶呢。”
　　可橙道：“你这个人！羞死人了！叫我怎么出去？”
　　万苏道：“无妨，只有娘一个听见，别人又不知道。”
　　可橙道：“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万苏忙道：“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了！好可橙，随我出去好不好？”
　　可橙只得掀开被子，心不甘情不愿地陪他去了前厅，十分乖巧温顺地和他跪在地上给万夫人斟了茶。
　　万夫人看得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她一口饮尽杯里的茶水，喃喃道：“苏儿成家了！老爷，你看到了么？”说罢这话，背过身去哽咽起来。
　　可橙忙起身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道：“娘，从今以后我们都会陪着你，无论你想做什么、还是想去哪里，我们都会陪你去，让你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
　　万夫人拍拍她的手，说道：“娘年纪大了，跑不动了！哪里能跟你们到处跑？能看见你们成家，我这辈子也值了！”
　　可橙道：“娘跟我们去京城可好？”
　　万夫人摇摇头，笑道：“此去京城不下千里，行程起码一个月，我跟你们去做什么？不如你们两个先去，等过了年我再和你爹娘一同去。”
　　果然被大姐说中！
　　可橙红了红脸，说道：“娘和我们一同去岂不是更好？等到了京城，我每天都孝敬你，跟你请安，给你斟茶。”
　　万夫人笑道：“请什么安？咱们又不是那些门第森严的人家！讲究这些做什么？一家人过得平淡高兴就够了，何必来这些虚套？至于斟茶，自有小子丫头们做，岂能让我宝贝儿媳妇累着？可橙，我跟你说，苏儿要是敢欺负你，你就跟我说！看我不骂死他！”
　　可橙点头道：“我知道了！他刚才还欺负我来着！”
　　万夫人假意拍了万苏一掌，说道：“这还了得！须得打他一顿才行！”
　　-
　　
第1000章 回门
　　
　　次日回门。
　　万夫人准备了满满一车礼。又将可橙打扮得犹如神仙妃子一般，这才满意地挽着她的手登上马车。
　　百花农场的流水席昨天晚上才摆完，今天又开始预备可橙的回门宴。
　　马车才进杏花村的村口，村民们已经奔走相告起来，说道：“三姑娘和三姑爷回来啦！”
　　可橙听见说话，便让万三先停下，她和万苏两个挽着手下了车，让万三先把万夫人和万大娘两个送去农场，他们则拎着糖果分给路上的小孩。
　　一路和乡亲们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一直到了农场附近，人们才散了。
　　才进农场大门，院里已经坐满了相熟的人家，二大娘一家、三大娘一家、还有什么六姑七婶之类的全部在座。
　　最让可橙意外的是春杏一家竟然也没回去，一直在等她回来。
　　可橙高兴极了，冲上去就搂住春杏道：“大姐，你真好！还等我回来。”又伸手去抱秦良玉，“小家伙，来亲亲我！”
　　秦良玉“吧唧”一声亲得她满脸口水，万苏见了，忙一把夺了过来，说道：“别亲三姨，你三姨不能亲！你亲三姨丈好不好？”
　　可橙道：“为何不能亲我？”
　　万苏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只有我才能亲你！”
　　可橙的脸瞬间就红了，立即瞪了他一眼，大有秋后算账之意。
　　春杏察言观色，猜到他们和美非常，可还是忍不住要八卦一番，因把她拉进房内，含笑问她：“你们昨晚可还好？”
　　可橙道：“睡得挺好的！”
　　春杏别有所指地问：“只是睡得挺好的？其他呢？”
　　可橙装傻：“什么其他？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哩！”说罢就要夺门而去。
　　春杏赶紧一把抱住，说道：“我刚成亲的时候你和秋梨两个老拉着我问东问西，如今秋梨不在家，我总要拉住你问个清楚！快告诉我！”
　　可橙道：“哎呀，我说大姐，你都是当娘的人了，怎好意思跟当年两个小孩子计较？我要羞你呢。”
　　春杏道：“不行，你是我妹，万苏又是跟咱们一同长大的，我须得问清楚你才行！总不能教我和你姐夫的事你和秋梨都一清二楚的，而我却对你们一无所知！”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告诉你罢，我们暂时不打算要孩子，就是这样。”
　　春杏一怔：“暂时不要孩子？琴姨——你婆婆肯同意？”
　　可橙道：“怎么不同意呢？还是她和义父商量的，说我年纪还小，应该缓两年。义父连……那个药都给我送来了呢！”
　　春杏眼神一亮：“什么药？”
　　可橙道：“就是那个……吃了就不怀孕的药嘛！”
　　春杏忙道：“给我！我也要——”
　　可橙阴恻恻一笑：“你要来做什么？”
　　春杏道：“反正你成亲了，我也不瞒你了，实在是我婆婆——见良玉两岁了，最近总有意无意催我们再要一个。我还不想要，想等他三岁之后再做打算……”
　　可橙道：“那就不要啊！难道你婆婆不同意？”
　　春杏摇摇头：“也不是不同意，我婆婆么，还是肯听我的话的。只是……那个嘛，那个羊肠……实在不大好受是不是？”
　　可橙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春杏被她一笑，脸立即胀得通红：“喂！咱们是不是姐妹？”
　　可橙捂着肚子点头。
　　春杏又道：“亲姐妹？”
　　可橙继续点头。
　　春杏继续问：“是不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橙道：“是是是，我让义父再给你多配几瓶就是了！哈哈。”
　　春杏这才落了座，拧着她的腮，说道：“你别笑！我啊，就羡慕琴姨待你那么好！就跟亲女儿似的。”
　　可橙听见了这话，忙止住了笑，问她：“如此说来，你婆婆待你不好吗？”
　　春杏忙道：“好，我婆婆待我挺好的。但也只止于婆媳之间的好，远远及不上琴姨待你。”
　　可橙道：“我和琴姨不一样，她算是看着我们几个长大的，如今我做了她儿媳妇，她待我跟女儿一样也不出奇。”
　　春杏道：“所以我说我羡慕你。谁不知道年纪小生孩子会更危险？可是婆家不这么想，他们恨不得儿媳妇生得越多越好，完全不管生孩子要冒多大的风险。只有娘才会心疼我，前几天还悄悄叮嘱我，让我别急着生老二，劝我等良玉三岁之后再要，这样我才不会那么辛苦。可是婆婆就不会这么想了，明里暗里要我生呢！”
　　可橙道：“婆媳之间能做到你和你婆婆那样已经算不错的啦，我和琴姨是例外。”
　　春杏深以为然：“谁说不是呢？纵观整个新乡村，哪里还能找出比我和我婆婆更和谐的婆媳？你姐夫都偷笑了！说娶了我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
　　可橙道：“我瞧着大姐夫对你也是真的好。”
　　春杏点点头：“的确挺不错的。对了，说到生孩子……义父好好的怎么管起这个来了？”
　　可橙道：“并不是义父自己要管……应该是万苏跟他提起过……”当下将两人在船上的约定说了，顺便提了一下万苏当日的糗事。
　　春杏感叹道：“三妹，我这个三妹夫还真是喜欢你到骨子里去了！竟连那种要求都肯答应你！你老实告诉我，你们两个在京城待了两年，难道一直都没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可橙红着脸道：“我们都是……发乎情止于礼的么！他很听我的话，从来不敢胡来。”
　　春杏叹道：“好好过日子吧，万苏啊，还真是宠你宠得没边啦！”
　　可橙道：“我比他小那么多，他宠我也是应当的是不是？”
　　春杏抿嘴一笑：“应当的，应当的。”
　　可橙道：“我今晚顺道去医馆一趟让义父多给你配几瓶药？”
　　春杏不迭点头：“等药配好了，你带回家放着，下次我过来拿。”
　　可橙应了，姐妹二人这才拉着手走了出去。
　　大堂里众人说得正热闹，看见她们姐妹二人出来，忙道：“可橙过来，让我们看看你的头冠，也好叫我们开开眼界。”
　　可橙顺从地过去，很是大方地把头冠摘下来让众人鉴赏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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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1章 开天辟地第一次
　　
　　可橙坐在那里笑，众人有的拉她的手，有的拉她的衣襟，嘴里说着赞美的话，犹如得了宝贝。
　　李氏看在眼里，喜在心上，心道：“三丫头回来了，众人才这般高兴。”
　　留在农场的还有郑霞一家四口，原来是郑霞感念可橙，无论如何都要和一双女儿等她回门。
　　罗家老太梁氏自得知儿媳妇的表妹乃名满岭南的三姑娘后，对郑霞客气得很，重话不敢多说一句，第二天就脚不沾地地去请了煮饭大娘和丫头回家，因为她知道以后再也不能累着儿媳妇了，不然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郑霞是七月二十九下午回的罗家，在罗家呆了两天，八月初一天没亮就带上丈夫和一双女儿来到杏花村。一连了住了三天，陪着可橙吃了回门午宴之后才回去。
　　临走时，李氏又叮嘱他们夫妻二人好生过日子，以后多带两女儿过来玩，有什么难处就直说，娘家人在呢。罗平人千恩万谢地领着妻女而去。
　　赵长贵父子在可郑霞走后才赶回来，说是海上有风浪所以才误了归期。
　　张氏一见了他们父子，喜得差点落泪，搂住显荣一个劲地喊：“我的心肝宝贝二孙子，你可回来了！奶奶等你可是等到头发都白了！”
　　显荣晒黑了，人也长高了许多，脸上的戾气没有了，看上去比从前改变了不少。现在见张氏搂住自己，很是不好意思地道：“奶奶，路上有风浪，所以才误了归期。”
　　张氏道：“都是——”指着万苏道，“都是他闹的！你和你爹在他手下做工，那是帮他！他不如期放你们回来，竟白白耽误了一个月！可要补你银子——”
　　赵长贵忙道：“娘，你别胡说。海上营生都是靠老天爷赏饭吃，谁能保证一定能够如期归来？遇上风浪或是暴雨就得等，我们这些人一年至少能回来一次算很好了，有的人得两三年才回来一趟呢。”
　　张氏道：“我的天！要是等上两三年才回来，我便是死了你们也不知道！”
　　李氏听得好没意思，因没好气地道：“娘，二叔和显荣刚回来，咱们还是让他们先坐下来喝口热水吧。”心里却说“我女儿女婿的大好日子，你开口闭口说‘死’吉利么？”
　　没料到张氏竟瞪了李氏一眼，说道：“喝热水？你就这么待你小叔子和侄子？怎么也得给口热饭吃是不是……”
　　李氏扶额道：“娘，咱们还是先坐下来再说吧。”
　　张氏轻轻“哼”了一声，说道：“我自然是要坐下来说。”
　　众人深知她偏袒二房，也知道她一贯喜欢找李氏的茬，也懒得理她，纷纷道：“咱们到院里坐。”
　　这边李小红忙去后厨热了饭菜端上来，毕恭毕敬地道：“爹，二弟，你们吃。”
　　赵长贵感激地道：“吃，小红，你也吃。”
　　李小红笑道：“我们刚刚吃过了。”
　　赵长贵挠挠头，和显荣两个坐在那里吃罢午饭，又开了随身的包袱，取了一个盒子跑出去递给可橙，说道：“三丫头，这是我们给你的贺礼。”
　　可橙又惊又喜：“给我的贺礼？二叔，这是什么？”
　　赵长贵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可橙含笑打开一看，见是一根通透碧绿的兰花簪子，不由得笑道：“真好看！二叔真有眼光！”
　　赵长贵道：“这是显荣挑的……”
　　可橙大吃一惊，心道：“显荣果真变好了？”
　　不等可橙开口道谢，显荣就红着脸开口：“三妹妹，恭喜你。”又望着万苏道，“万苏哥哥，恭喜你。”
　　万苏冲他抱拳：“多谢！”
　　可橙见他竟然喊自己三妹妹，真可谓是开天辟地第一次，愣了半响方道：“哈哈，多谢二哥，二哥眼光真好！”
　　一声“二哥”算是化了这对堂兄妹十余年来的隔阂，显荣感激一笑，说道：“三妹妹，我从前……我从前……”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是盯着地面咬唇。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小时候的事还说来做什么？如今咱们都长大了，大哥和大姐都有孩子了，你是二哥，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显荣感激一笑：“我……我还早着呢。”
　　赵长贵听到这里，忙道：“都坐下来说，都坐下来说。”
　　秋容忙上来让显荣说一路的见闻，显荣便拣那些有趣的说，难免又提起这次风浪，说到惊险处，众人都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赵长福越看越是高兴，显荣可真是长大了！
　　到了申时，李氏照例催促可橙等人回家。
　　万夫人揪着手帕在那笑，说道：“亲家母，别人家回门匆匆赶着走，那是因为家里头有公婆眼巴巴等着，我们今天却不一样，我们一家人过来的，还理那些习俗做什么？我看可橙也未必愿意这么快就回去，不然就让他们住上两天，我也住下来。”
　　李氏喜道：“这样也行？”
　　万夫人道：“为什么不行？你看可橙和杏儿两个贴得都分不开，就让她们姐妹两个再说一晚上的体己话呗。”
　　李氏笑道：“这样最好！”
　　于是可橙等人又留了下来。
　　日落之前，二大娘三大娘等人都各回各家，赵家两房人合并万家一同吃了顿晚饭。
　　张氏见显荣回来，还想游说赵长福把可橙的嫁妆要回去分一半给显荣，见李氏皮笑肉不笑的，只得作罢。
　　到了掌灯时分，赵长贵提着风灯送张氏赵老头两个回老院，临回农场之时，张氏又抓着他的手不放，说什么：“老二，你年纪也不算大，难道没想再娶一个？”
　　赵长贵一怔，说道：“我现在只想多挣些钱给显荣娶老婆，再贴些嫁妆把秋容嫁出去，只要他们两个的事完了，我才算完。”
　　张氏道：“你说到显荣的亲事，我倒有一个好主意，你听不听？”
　　赵长贵不用听就知道张氏绝不会有好主意，因说道：“娘，天也晚了，我得回去了，我还想着逗逗令仪，不然她就要睡了。”
　　张氏不以为然地道：“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逗的？等显荣娶了妻生了大胖小子，你到时候再逗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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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2章 张氏的主意
　　
　　赵长贵不悦地道：“娘，令仪是我的孙女。”
　　张氏摆摆手：“孙女谁没有？我只想要曾孙子。”
　　赵长贵道：“娘也不是没有，杏儿家就有啊。”
　　张氏道：“那是外孙！又不跟我们家姓！”
　　赵长贵越听越是没意思，因说道：“娘，你和爹早点进去休息吧，我真得走了。”
　　张氏拉着他往屋里走，说道：“我给你出个主意！事关显荣一辈子！你快进来。”
　　赵长贵无奈，只得跟了进去。
　　张氏点了根蜡烛，说道：“我跟你说，显荣也二十出头了，你的确该为他寻一门好亲事了。”
　　赵长贵点头：“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给他娶个好人家的姑娘。”
　　张氏道：“好人家的姑娘总想嫁个更好的人家，不是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吗？可依我说，咱们偏要‘高门娶妇’。”
　　赵长贵不解：“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氏道：“我从去年就开始打听了，说是隔壁槐花镇——就是你二妹三妹那头，那里有个秀才的女儿，模样长得俊哩，家底又殷实，要是娶了过来，我们老赵家也沾了书香气了不是？”
　　赵长贵连连摆手：“高攀不起！高攀不起！”
　　张氏不悦：“怎么高攀不起？我二孙子不好么？还是咱们老赵家穷？你别说，我现在一出去，人们要么喊我四婶，要么喊我老太太，走到哪哪都有人搭话！”
　　赵长贵很想说：“那是因为大哥一家的缘故。”可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说，“娘，我这几年也凑了一点钱，我正想着下半年不出去了，先起个房子，好给显荣说一门亲事……”
　　张氏不等说完就道：“你疯了！起什么房子？你是钱多还是怎么着？”
　　赵长贵一怔：“不起房子，显荣成什么亲？将来娶了老婆住哪里？”
　　张氏道：“你傻啊？住农场啊！你大哥给显繁起的房子有两层呢！我想过了，显繁住一层，显荣住一层，好着呢！”
　　赵长贵摇摇头：“那不行，小时两兄弟，大了就是两房人，终归还是分开住更好。再说那房子是三丫头出钱起给她大哥住的，显荣没成家住着没什么，将来成了家还住进去……这就不大好了。”
　　张氏“啐”道：“你知道什么！长兄为父！你大哥的东西就是你的，同样，显繁的东西也是显荣的……”
　　赵长贵听得满头汗，因起身道：“娘，我真得回去了。”
　　张氏把他按在座上，喝道：“回去做什么！我跟你说，我已经想好了，显荣娶了秀才家的女儿就住显繁的二楼，将来他也不随你出去了，海上大风大浪，我听见害怕，万一把我孙子吹去了可怎么好？因此这海是断断不能再出的了。”
　　赵长贵道：“被风吹去也是极少的……”
　　张氏打断他：“你儿子你不心疼，我却心疼我孙子！你大哥一家的农场那么大，他们做老大的能独吞？少不得要分一半给你二房。我已经想好了，他们一家迟早会全部进京，到时候这农场给谁？还不是给你！断断不能让显繁一个人占全了——我跟你说，显繁那老婆小红也是个见钱眼开的，知道你大哥大嫂有钱，整天一口一个大伯伯娘喊得亲热极了，反而见了我爱笑不笑的，我很不喜欢。这次见三丫头回来，更是谄媚，整天三妹妹长三妹妹短，一天到晚三妹妹不离口……总是变着法儿做好吃的来讨好三丫头！为什么？还不是为钱！”
　　赵长贵道：“小红喜欢三丫头那不是好事吗？她是嫂子，三丫头是小姑子，两人关系好家庭才会和睦。再说了，我可听说三丫头和小红一家早在好几年前就有渊源，显繁他岳母说，当年若不是三丫头送的至宝丹，说不定她几个子女就救不回来了……”
　　张氏道：“你信这话？我却不信！不过是奉承话罢了！都是觊觎老大一家的家业钱财！他们全家不过是想着等你大哥一家人进京之后好将几个儿子都安插过来农场这边管事罢了，以为我不知道？现在打好关系，将来好占姑爷的便宜，这种人可不要太多，我六十多岁了，什么人没见过？你就听我一句，让显荣住二楼！一旦他成了亲不跟你出去，你大哥大嫂肯定会看在新媳妇的面子上，让他跟着显繁到处走动，凭显荣的机灵劲，他将来代替显繁做大管事也容易得很！”
　　赵长贵拼命摇头：“娘，我真的回去了！”
　　他站起身，不管张氏的苦苦挽留，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回农场的路上，赵长贵揉了揉额头，自言自语地道：“显荣随我出去几年，我好不容易才将他改造成今天的样子，要是真把他留下来让他占便宜，那我岂不是白费苦心了？这跟他小时候那些行径有什么两样？娘老糊涂，一味的想占大哥大嫂的便宜，她也不想想农场到底是谁做主！三丫头作主，三丫头多精明的人？她只信得过她大哥，对显荣……也就那样了。我才不会傻到去触霉头，不然的话，惹恼了三丫头，将来连显繁都没了着落，可要如何是好！”
　　不得不说，数年行船的时光彻底将赵长贵变成了另一个人，如今的他跟当初只想着靠爹娘靠大哥“寄生”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他非但愿意自力更生，更加愿意把儿子也变成这样的人，另外，他还知道进退，知道侄女之所以待自己一家好，很大程度也是看在显繁的份上，因为显繁自小就待可橙特别好，可橙全都记在心上，因此才有了显繁的今天。
　　赵长贵打算一直随船出海，等到老了，干不动了，他再回来杏花村安度余生。他的位置摆得非常正，知道侄女婿之所以让他随船出海，今年又升他做了一个小管事全是看在可橙的面子上，他尽职尽责，把这份差事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让所有人都挑不出他的错处。
　　显繁不用他操心，可是显荣小时候随他娘多，性子不大好，他必须要将他带在身边——言传身教，让他改正过来。
　　万幸的是，今时今日的显荣与过去的确大不相同，赵长贵想：“我这是做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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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3章 多谢她的不安分之恩
　　
　　已经走到农场了，赵长贵还不想进去，他一个人在外面坐了许久。
　　显荣的亲事过几天也要张罗起来了，无论如何，过年之前得给显荣娶个老婆，家境是其次，关键是人品性情要好。在此之前，房子的问题也得抓紧，起房子少不得要劳烦二伯，明天就拎两坛好酒过去请教二伯。
　　还有秋容……想到秋容，赵长贵眉头紧蹙，秋容是个姑娘，石秀那婆娘做的好事！若不是她这档子事，凭自己这几年攒下来的钱完全能够给秋容买些体面的嫁妆，像模像样地把她嫁出去，可是自从石秀的丑事抖出来之后，秋容的名声也不大好了，毕竟亲娘那个样子，她教出来的亲闺女又好到哪里去？特别是秋萍又做了妾——
　　想起秋萍，赵长贵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石秀，秋萍怎会当妾？当妾迷了她的眼，现在名声臭到不得了，说是和郑家大爷搅和到了一块，如今在郑家拿出了当家奶奶的款来，倒是把郑家太太给比了下来。
　　可橙成亲当天秋萍还穿红戴绿回来显摆了一番，观其样子似乎是想回来把可橙给比下去，后来进门一看，见可橙头戴宝石头冠，两耳镶着透绿的翡翠，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玲珑剔透、晶莹夺目的玉珠串，据说这是水源镇江老太太送的。
　　秋萍摸摸自己头上的碧玉簪子以及金钗头凤，还有耳朵上的金耳环，好没意思地在亲戚朋友之间摆摆款就走了，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二大娘等人也懒得拦她，她见无人挽留，跺跺脚上了轿子扬长而去。
　　这事还是秋容告诉赵长贵的，赵长贵听了恼怒得很，恨不得立即就要上郑家的门骂一顿，赵长福好不容易才拉住了，说：“秋萍能回来一趟就算不错了，咱们也别怪她没吃饭了。”
　　赵长贵想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只是可惜了秋容了！”
　　正想着，听见有人道：“二弟，你坐在这里做什么？”
　　赵长贵抬头一看，见赵长福不知道何时竟站在他面前，他忙道：“没什么。”
　　赵长福在他身旁坐下，问他：“你是不是为秋萍的事头疼？”
　　赵长贵道：“倒也不是为秋萍，秋萍也就那样了，我现在就头疼秋容。”
　　赵长福道：“都是二婶不好，若不是她做出那种事，秋容今时今日也不至于这样。”
　　赵长贵叹道：“过去的事就罢了，我也不想再提了……石秀……她也就那样了。”
　　石秀那事刚出来的时候，赵长贵一听见有人提起她就急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要跟人拼命，没想到现在竟然肯面对，并且说出她的名字，这倒令赵长福倍感意外。
　　赵长贵又道：“我长期在外，她那种不安分的性情生了异心也不出奇。”
　　赵长福道：“说起来还得多谢她的不安分之恩，若不是她不安分，你也不会有今日。”
　　赵长贵不解：“什么意思？”
　　赵长福道：“自她走后，秋容搬过来住，显荣跟着你出海性情脾气都改了许多，这不是好事吗？”
　　赵长贵不说话。
　　赵长福又道：“等显荣和秋容的事一了，你要是遇上合适的……”
　　赵长贵不等说完就道：“大哥，我不打算再娶了。”
　　赵长福劝道：“你又不是丧偶，石秀有不是在先，你再娶也说得过去。”
　　“倒不是为了石秀，我就觉得如今我儿媳妇和孙女都有了，再娶的话，孩子们会怎么想？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长福道：“那是你多心的缘故，孩子们再也不会因为你再娶就会对你产生隔阂。你想想，你今年才多大？统共没超过四十五！一辈子还长着呢，一个人怎生到老？”
　　赵长贵道：“过两年显繁再要一个孩子，等显荣也娶妻生子了，到时候家里还不热闹？我看看孙女孙子不知多好。”
　　赵长福道：“话虽如此，然而孩子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的，独独留下你一个也无甚意趣。二弟，你听我的，若遇上合适的，就一起过吧！少年夫妻老来伴，将来走不动了，有个说话的人也好。”
　　赵长贵勉强一笑，说道：“这个以后再说吧。大哥，我还得麻烦大嫂帮忙找个媒婆，看秋容的事究竟怎么好。”
　　赵长福道：“你放心，这事你大嫂早就放在心上了。”
　　赵长贵这才笑道：“幸亏有大哥大嫂，不然我这日子真的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赵长福道：“兄弟之间说这些做什么？进去吧，令仪还没睡，你正好进去陪她玩玩。”
　　赵长贵喜道：“还没睡？那我得赶紧进去！”说罢快步走了进去，几步就跨进门，一把抱起赵令仪用胡子去扎她的脸，逗得赵令仪哈哈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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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不宜同居一室
　　
　　到了晚上就寝之时，可橙道：“大姐，你今晚和我睡吧，我想和你说一晚上的话。”
　　万苏欲言又止。
　　秦克尧从李氏手中接过刚洗完澡的秦良玉，问他：“娘和三姨睡，你和爹睡好不好？”
　　秦良玉眨眨眼睛：“我不和爹爹睡，我要和外婆睡！”说罢挣脱了他的手，转身抱住李氏的大腿。
　　李氏笑道：“良玉喜欢和外婆睡？好，那就和外婆睡！”说罢径直抱了他进房。
　　可橙便拉着春杏出门往姐妹几人居住的小楼走去。
　　万苏和秦克尧跟在她们姐妹后头，眼睁睁看着她们走上二楼，开了可橙的房门，手拉着手进门，然后“啪”的一声关上，连看都没看他们二人。
　　二人无奈至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摊摊手分头走了。
　　万苏在赵家有自己的房间，就在三楼。
　　秦克尧则睡春杏的房间，二楼，可橙的房间对面。
　　可橙和春杏两个在灯下说了半天话，可橙又把脖子上的玉珠串取下来递给春杏看，问她：“好看不？”
　　春杏道：“老太太给你的东西自然是好看的。”
　　可橙道：“这串珠子据说还是古物，也不知道老太太从哪里得来的，问她也不说，只是说这是给我的新婚贺礼，让我天天戴，你说这么名贵的珠子我要是时时刻刻戴着，别人要起了歹心可怎么好？”
　　春杏道：“也不是要时刻戴着，你去见老太太的时候才戴不就够了？”
　　可橙笑道：“你说的是，往后就这么着好了。”
　　春杏看了她一眼，试探地问她：“你不理万苏了？”
　　可橙一怔：“理他？为什么要理他？难道他是第一次在咱们家睡觉？”
　　春杏道：“那怎能一样？以往咱们喊他哥哥，如今我喊他三妹夫，你喊他夫君，这能一样么？”
　　可橙笑道：”夫君就夫君，我不理他，天也不早了，咱们睡觉？”说着便要吹灭烛火。
　　春杏一手挡住她，说道：“你先别吹，等我出去你再吹。”
　　可橙奇怪道：“你出去？你去哪里？你不和我睡了？”
　　春杏道：“不是我不和你睡，而是别人要和你睡，我要是跟别人抢了你，别人会恨死我呢！”
　　可橙“嗤”的一笑，说道：“那是你多心了，万苏绝不会因为这些不高兴……”
　　春杏道：“我没有多心！我才不和你睡呢，你们新婚燕尔的，我要是把你们两个隔开了，怕是万苏会恨死我。不信你现在上三楼敲敲他的门，他要是没立刻跑出来开门就算我输！”
　　可橙半信半疑地问：“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他教你说的？”
　　春杏道：“我们有什么好串通的？你信我就是。”说着便要开门出去。
　　可橙“喂”了一声，问她：“你就那么舍不得和大姐夫分开？”
　　春杏抿嘴道：“不是我舍不得，是他舍不得。男人么，日子长久了你就知道了。”说着冲她笑了笑，自去了。
　　可橙追出去，眼睁睁看着她推开对面的房门，闪身进去，迅速阖上。
　　可橙看得目瞪口呆：“大姐夫连门都没关，难道说他根本还在等着大姐去他那边？这算什么？”
　　话说秦克尧见春杏进了门，喜道：“杏儿，你果然过来啦？”
　　春杏笑问：“你不关门，难道说你早就知道我会过来？”
　　秦克尧把她拉到身旁，柔声道：“难得良玉不跟咱们睡……我就料到你会过来……”
　　春杏白了他一眼，说道：“自作聪明！”
　　秦克尧笑道：“我一向聪明，根本不用自作。”说着殷勤地替她解了衣裳，拥着她上了床。
　　这边可橙已经脱了鞋到床上。
　　窗外月光亮堂，秋风吹进来，舒爽极了。
　　这样的夜晚，她应该睡得很好才是，可她却失眠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竟全是昨晚历历情景，反反复复不断回放。如此一来，她哪里还睡得着？干脆披衣下床，趿拉着鞋子登上三楼，抬手便要去扣万苏的房门。
　　指头将触及门板的时候，她突然又打退了堂鼓，心想：“今晚可是在娘家，不宜同居一室的吧？”
　　脑子里另一个声音道：“为什么不可以？你们两个明明已经成亲了。”
　　可橙自己喃喃道：“不行，这要让人知道了，明天岂不是要笑话了？”
　　另一个声音道：“笑什么笑？你们是夫妻。”
　　正在犹豫斗争间，一阵风倒灌出来，原来门开了！
　　可橙轻轻“啊”了一声，忙捂着嘴唇。
　　万苏又惊又喜：“你……怎么上来了？”
　　可橙支支吾吾地答道：“我……上来问你……冷不冷……饿不饿……”
　　万苏道：“有被子，不冷。至于饿不饿……肚子肯定是不饿的。可是其他的饿不饿……也难说。”
　　可橙又羞又窘，说道：“既是不冷不饿，那我走了！”说着转身就走。
　　万苏一把拉住她，将她带进房，低声问她：“你走啦？这就走啦？”
　　可橙紧靠着墙壁，嗅到危险气息越来越近，忙去推他：“你要睡觉了，我不走……留在这里做什么？”
　　万苏将她圈住，柔声道：“不如你留在这里睡？”
　　可橙拼命摇头：“小弟和包子他们就睡在隔壁……”
　　万苏立即道：“那好，咱们去你的房间睡！”说罢不由分说地半搂着她出门下楼。
　　可橙低声道：“我房里……那大姐怎么办？”
　　万苏道：“大姐啊，她肯定已经回房了。”
　　可橙猛地回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万苏促狭一笑：“我当然知道！”
　　可橙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万苏道：“我有什么不知道？”说话间推开可橙的房门，满心欢喜地上了锁，还回头确认了一遍，这才搂着她往床边去。
　　可橙踢掉鞋子，拥住被子问他：“用得着再次确认吗？”
　　万苏笑：“当然用得着，不然就尴尬了。”
　　可橙也笑：“谁没事会来推我的门？”
　　万苏温柔一笑，宽衣上了床，连人带被拥住她，小心翼翼地问：“我没想着过夜所以没把药丸带来，你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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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5章 神荡魂醉
　　
　　可橙脸一红，不理他。
　　万苏便扯开被子钻了进去，将她压在身下，轻声问：“你不怕？”
　　可橙转过脸不理他，他又给扳了回来，可橙又转过去，如此反反复复好几次，到最后可橙忍不住笑了出来。
　　万苏很是懊恼，说道：“这种情况你不该笑呀！”
　　可橙笑道：“我实在忍不住要笑。”
　　万苏一面去解她的衣裳，一面强作严肃地道：“现在不是笑的时候。我正正经经问你一次，你怕不怕？你……同不同意？”
　　可橙道：“你的意思是我若不同意，你就不会强来？是不是这个意思？”
　　万苏咬着唇道：“我尽量。”说罢翻身滚落下来，拍拍胸口道，“我做得到！”
　　可橙便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我们明天可以早点回去。”
　　万苏闻言大喜，立即道：“你等我，我先拉上帘布。”说罢立即跳下床去拉了帘布，然后迅速爬上来。
　　到半夜时分，两人方才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显昌和俩包子蹦蹦跳跳地下楼把万苏从睡梦中吵醒。
　　万苏看着枕畔熟睡的姑娘，忍不住又逗醒了她，可橙不耐烦地嘟哝：“困死了，累死了，我骨头都痛了，你别烦我。”
　　万苏道：“起来了，你不是说要早点回去么？”
　　听了这话，可橙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那这就回去！”
　　万苏“扑哧”一笑：“没那么急。”说着又来抱她，一同倒在床上。
　　可橙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一醒来就要乱来。骨头痒？想讨打？”
　　万苏道：“我还真是骨头痒了。”
　　可橙抬手拍了他一掌，说道：“打完了，还痒吗？”
　　万苏笑道：“骨松筋痒，好多了！”
　　说罢抱着她又温存了半日，其神魂荡醉自不必细说。
　　两人推门出去时，恰巧春杏与秦克尧两个也正开门出来，八目相对，春杏秦克尧万苏三人犹自还好，独可橙一人满脸涨得通红，使劲挣脱万苏的手，飞也似的往楼下跑去。
　　慌得万苏在后面喊：“你跑那么快……仔细崴了脚！”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干你什么事！”
　　李氏早已做好了早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正要吃，张氏赵老头两个不出意外又来了。
　　秋容赶紧添了两副碗筷，张氏大喇喇地落了座，乜斜着眼问：“怎么，三丫头昨晚没走？”
　　李氏道：“没走的。”
　　张氏道：“嫁出去的女儿怎能在娘家过夜？”
　　秋容快言快语：“奶奶，那前些天三姑怎么又在农场过夜？”
　　张氏语塞，过了一会才道：“那怎么能一样？你三姑……可是长辈！”
　　显繁喝了一口粥，淡淡道：“奶奶，三妹妹现在也是长辈。”
　　张氏撇嘴：“小丫头是谁的长辈！”
　　显繁道：“自从有了良玉和令仪，三妹妹他们全都成长辈了！”
　　张氏还欲再言，可橙只看了她一眼，悠悠道：“这是我家，我想什么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便是要住一辈子也由得我！”
　　李氏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我的孩子们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便是住一辈子也轮不到别人说话！”
　　秋容深以为然，心道：“别的人我不敢说，可农场占了一大半是可橙的功劳。”因望着李氏点头：“伯娘这话说得很是。”
　　张氏怒：“老大你看！一个两个都这么跟我说话！”
　　赵长福哪里理她，他正往秦良玉碗里添粥，见他拿握着勺子舀粥，又忙着纠正他：“勺子不是握着的，你应该捏着——”不厌其烦地示范，秦良玉总算学会了，谁知吃了两口又故态复萌。
　　赵长福也有耐心，从头又教了起来，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
　　张氏遂又冲赵长贵道：“老二，连秋容也帮忙抢白我！”
　　赵长贵三两口喝完一碗粥，又吃了一个饼，然后起身道：“我去二伯家了，你们慢慢吃。”说罢就拎着两坛酒走了出去。
　　张氏冲他的背影问：“你去你二伯家做什么？”
　　赵长贵头也不回地道：“找他商量起房子的事。”
　　张氏等他走远了，眼睛一转，说道：“老大，你二弟说要起房子。”
　　赵长福道：“我知道，二弟昨晚有跟我提过。”
　　张氏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赵长福一怔：“起房子是二弟的意思，很好啊，我支持他。”
　　张氏苦口婆心地道：“老大，你知道的，你只得长贵一个弟弟，你也不想他一把年纪了还辛苦奔波的是不是？”
　　赵长福点点头。
　　张氏继续道：“老二不像你，家财万贯，他是个可怜人……”
　　赵长福看了在座的万夫人、万大娘与两个女婿一眼，尴尬地道：“娘，你别说了。”
　　张氏道：“我偏要说！我为什么不能说？”
　　万夫人极其识趣地放下饭碗，冲李氏道：“婉儿，我吃好了，我出去走走。”
　　万大娘随即也起身随万夫人走了出去。
　　可橙“啪”的一声放了饭碗，拉着万苏就要出去——
　　张氏岂会轻易放过她？毕竟这一家掌权管钱的可是赵可橙！她见可橙要走，立即喊住她：“三丫头，你去哪里？”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我婆婆刚刚出去，我得陪她好好逛逛。”说罢牵着万苏的手自去了。
　　惹得张氏低声道：“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春杏道：“奶奶，三妹和万苏已经成亲了。”
　　张氏道：“成亲也不能这样！床上夫妻，床下君子你们不知道？”
　　春杏懒得管她，遂也放了饭碗和秦克尧一个抱着秦良玉，一个抱着赵令仪出去了。
　　于是偌大的餐桌旁只坐着李氏赵长福、张氏赵老头、显繁李小红以及显荣七人。
　　显荣借故要遁，张氏横了他一眼，他只得又坐了下来。
　　张氏道：“我刚才说了，老二要起房子。老大，你是怎么想的？”
　　赵长福道：“二弟有志气，这是好事。”
　　张氏道：“什么志气不志气的，我说他就是傻！现成的房子不住，偏偏要去外头起！说是起给显荣，给显荣娶妻住……”
　　显荣听到这里，立即道：“我吃饱了！”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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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6章 想得好美
　　
　　第1006章
　　张氏呼之不应，只得道：“显荣脸皮薄，走了就算了，我单单和你们说说这事。”
　　李氏道：“娘要说什么就说吧。”
　　张氏讨好一笑：“我就知道大嫂是个好的。这么说吧，显繁住的房子也大，两层的小楼，一层好几个卧房，也足够住了吧？老二还起什么房子？干脆让显繁住楼下，将来显荣成了亲住二楼不就是了？”
　　李氏犹豫道：“娘，古人都说‘小时两兄弟，大了两房人’，一间屋里人越是多摩擦也会越多……这于家庭实在不利。”
　　张氏摆摆手，说道：“哪有的事！我就觉得一大家子人多才热闹！你们以前住着不是挺高兴的吗？”
　　李氏牵动一下嘴角，说道：“娘，如今的小年轻想法多，不比我们以前了。我觉得还是分开住比较好。”
　　张氏道：“你是什么意思？这农场显繁住得显荣就住不得了？”
　　李氏道：“显荣哪里住不得了？”
　　张氏道：“那你还说分开住更好？你是不是还记恨他娘？”
　　李氏奇道：“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记恨谁了？石秀是石秀，显荣是显荣，如何能够混为一谈？再说我也没有说显荣住不得，不然我当初为何要让显荣搬进来？”
　　张氏哼了一声，低声嘀咕道：“别的我不知道，你想必是为了你的好名声……”
　　李氏紧皱着眉头：“娘，你说什么？”
　　赵老头赶紧拉了张氏一把，骂道：“胡说什么！？”
　　张氏方觉失言，忙道：“我哪有说什么？大嫂听错了。大嫂，你已经给显繁操持过一回亲事了，不如这回显荣的你也一并操持了？”
　　李氏看了赵长福一眼，见他不表态，便说：“都是我的侄子，要我帮衬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显荣才回来不久，想必没有看中哪家姑娘。那么我问娘，你老人家可有相中给显荣的姑娘了？”
　　张氏一听了这话，立即笑眯眯地道：“大嫂这话问得及时！正是有相中的姑娘了！”
　　李氏哂笑道：“不知娘相中的是哪家姑娘？可远不远？家住何处？年纪多大？姑娘秉性如何？”
　　张氏道：“那姑娘姓冯叫玉环，住在槐花镇——你二姑三姑那里么！姑娘绝对是个好的！无论才貌秉性样样都是一顶一的！”
　　李氏“哦”了一声：“还有个这样的姑娘？我倒没有听说过，不知道娘是托哪个媒婆问的？”
　　张氏道：“冯家呀！大嫂没听过？就是槐花镇的冯秀才！”说到这里，得意一笑，“你斗大的字不识一篓，如何能识得诗礼之家的？”
　　李氏“呵呵”一笑，问她：“那依娘的意思是想将这冯小姐说与显荣为妻？”
　　张氏一拍手掌，笑眯眯地道：“难怪人人说大嫂通透，一点就透！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显荣这孩子是我众孙子里头最伶俐最聪明的一个，平常人家的姑娘哪里能够配得上他？须得断文识字的姑娘方能般配，不然的话，我是不依的。”
　　显繁听到这里忍不住反驳道：“咱们家显荣又不识文断字，凭什么娶的姑娘就一定得要识文断字？这是什么道理？”
　　张氏乜斜了显繁一眼，不屑道：“你知道什么！显荣若不是叫家贫耽误了上学，他现在怕是早就考上秀才了！如今他没考上，娶了秀才的女儿回来也算为咱们家挣个好名声是不是？”
　　显繁道：“现实是显荣不识字啊，他不识字人家秀才的女儿又怎会看得上他？依我说，什么锅配什么盖，高门嫁女低门娶妇，咱们都是种田人家，就别想着娶那些高门第的小姐了。先不说秀才家看不看得上显荣，就算真娶了回来，那姑娘看不起咱们家，一天到晚没个好脸色看也没意思是不是？”
　　李氏深以为然，暗暗赞叹。
　　显繁又道：“俗话说‘门当户对’，又有‘家和万事兴’，一个家不和睦还有什么意思？那些所谓的‘名声’能当饭吃？”
　　李氏几乎要为显繁喝彩了。
　　张氏听得气恼，怒道：“我说显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在你亲弟弟很不堪吗？咱们家怎么就不能娶秀才家的女儿了？咱们家是穷？还是文盲？明明——这杏花村有谁及得上我们家？出入马车，动辄就全村人都过来喝喜酒，面子可不要太大！怎么就娶不得秀才家的女儿了？”
　　显繁道：“奶奶，凡事要讲道理，你总说要显荣娶秀才的女儿，你问过显荣没有？还有，人家秀才女儿愿意嫁吗？”
　　张氏道：“为什么不愿意？咱们面子大得很，谁不盼望着要跟咱们家攀亲戚？冯秀才家的女儿怎么就不愿意嫁了？人家说了，谁出的聘金高就嫁！”
　　李氏心道：“这是卖女儿么？看来这个冯秀才也不是什么好人家！”顺口问了一句：“不知道他要多少聘金？”
　　张氏道：“人家说要二百两银子聘金！只要给了二百两银子就可以把冯小姐娶回家了。”
　　众人无不咋舌。
　　赵长福更是说：“我的天！二百两银子？这也太多了吧！”
　　张氏道：“多什么多？可橙出嫁，人家万苏——万苏给了多少聘金来着？”
　　李氏道：“一万两纹银！”
　　张氏道：“你们听听，三丫头一个命格不好的农家丫头都有人愿意出一万两银子娶她，更何况人家冯小姐识文断字，又是个秀才家的女儿？她怎么就不值二百两纹银了？你们说是不是？”
　　李氏猛地站起来，怒道：“娘，我敬你是个长辈，不忍心反驳你，可是你总喜欢得寸进尺，从不见好就收。什么叫命格不好？我可橙怎么就命格不好了？她带着姐妹几个努力了十多年，终于把百花农场经营得远近闻名，如今的岭南富贵人家哪个不是以自家后厨进的是百花镇杏花村百花农场的肉菜为荣？哪家大酒楼要是不从百花农场进肉菜，人家客人根本就不进去吃！这叫命格不好？我可橙要是命格不好，你有今时今日的好日子？一日三餐过农场吃，每月伸伸手就有好几百钱的零花钱！但凡出门都有人喊你一声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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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李氏冷笑一声，继续道：“做人要讲良心！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你以后要是再对可橙说些难听的话，休要怪我翻脸不认人！”
　　一番话听得张氏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久才道：“不说就不说……我不说三丫头就罢了。只是……”她脸皮一向奇厚，到了此时此刻竟然还说，“大嫂，我不说三丫头了，我说别个行不行？”
　　李氏哼了一声，没表态。
　　张氏大窘，遂瞪着赵长福：“老大！我跟你说话！你应还是不应？”
　　赵长福知道李氏生气了，哪里还顾得及张氏？因说道：“娘你要说就说吧，可千万别再拿我们一家来说事了！我自问可橙已经做得极好了！她问心无愧了！”
　　张氏的眼皮向上翻了一翻，说道：“不说你们大房了，我就说别个。”
　　不说大房了？那岂不是要说二房了？李小红有股不好的预感，想到这里，她毫不犹豫地起身要出去——
　　张氏开口了，只听见她说道：“显繁家的都要八十八两银子做聘金，凭什么人家秀才家的女儿就不能要二百两银子聘金？”
　　李小红闻言定定看了张氏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听奶奶这意思好像很喜欢这个冯家小姐？”
　　张氏道：“可不是！娶个秀才女儿回来传出去名声多好听啊？将来生了孩子就让他娘来取名字，也不必靠别的小孩来起！”
　　李小红“呵呵”一笑，问显繁：“显繁，你说咱们令仪的名字好不好听？”
　　显繁想也不想就道：“小弟起的名字当然好听。”
　　李小红道：“是呢，咱们小弟将来可是要考状元的，他起的名字自然会比我这个平常人家出身的人起的要好听，相信也会比那些秀才人家出身的人起的名字要好听得多！”
　　张氏哪里听不出来李小红的意思？她大为愠怒，一拍桌子，喝道：“你怎么和长辈说话的？显繁，掌她的嘴！”
　　显繁哪里会理她？
　　张氏又冲赵长福喊：“老大，掌你二弟儿媳妇的嘴！”
　　赵长福慌忙摆手，说道：“侄儿媳妇来到我们赵家就是我们赵家的娇客，哪里能够打得的？”
　　张氏不屑道：“什么娇客？入得了我赵家门就要遵守我赵家的规矩！我老赵家的规矩就是但凡是长辈说话，小辈若有不从或是反驳，立即就给撵了！”
　　李小红也是个暴脾气，她向来爱憎分明，性子和秋梨有点相似，不过相对而言要温和一些，纵是如此，她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大怒，因说道：“奶奶这规矩我倒从没听说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定下的？且说来我听听？”
　　张氏道：“你一个孙媳妇管我什么时候定下的？”
　　李小红道：“奶奶倒是说个清楚，不然的话，将来有人要撵我，我连缘故都不知道呢。”又问显繁，“你说是不是？”
　　显繁道：“我的妻子谁敢撵？你别管那些，我就从未听说过有这些规矩！可橙说大家都有‘话语权’，物不平则鸣，咱百花农场向来敬人重人，从不打横来，你只管放心就是。”
　　李小红听了这话，心底甜丝丝的，当即问他：“那我看女儿去了？”
　　显繁柔声道：“去吧去吧，令仪爱闹，我怕杏儿招架不来。”
　　李小红冲他一笑，说了一声：“大伯，伯娘，爷爷，我出去了。”转身就走，唯独不理张氏。
　　张氏气得杀人的心都有了，大为光火：“家里这些小辈一个个都不将我放在眼里！老大，你就不管管吗？”
　　赵长福叹了口气道：“娘，你凡事要是……能做出个长辈的样子来，这些小辈又怎会不服你？”
　　张氏委屈极了：“我怎么没做出长辈的样子来了？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一家子娶的媳妇都是——老二的婆娘丢人，我现在要他的儿子娶个好的来堵别人的嘴有什么不对？”
　　赵长福道：“你要显荣娶秀才的女儿，可是你也不能拿小红来说事是不是？还有，秀才家的女儿得二百两银子的聘金，二弟要是拿了出来，那房子还有钱起吗？”
　　张氏道：“所以我才让他别起房子，好好的起房子做什么？干脆都住一起好了！”
　　李氏道：“娘这话自己跟可橙说去，农场都是可橙拿主意，谁说了都不算！”
　　张氏道：“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与她何干？还不是你们夫妻两个说了算？我和你爹是长辈，一家人应该以我为尊，现在我要你们快快应了这事，我过两天就让媒婆领着去秀才家提亲。”
　　李氏道：“娘过两天就去提亲了？”
　　张氏道：“正是，你快给我拿三百两银子。”
　　李氏一怔：“什么意思？”
　　张氏道：“二百两是聘金，另外一百两我得买些礼品上门不是？”
　　李氏道：“娘要显荣娶谁我不过问，可这钱我是不会出的。”
　　张氏愣了一下：“你不出谁出？你是显荣的伯娘，他是你侄子，你凭什么不出？”
　　李氏道：“我凭什么要出？谁爱娶秀才的女儿做孙媳妇谁就出钱！我一个子都没有！”说罢立即起身，话也不再多说一句，提步就出了门。
　　张氏傻了眼，望着赵长福问：“老大，你老婆什么意思？”
　　赵长福不说话。
　　张氏又问：“显繁，这钱你出？”
　　显繁没好气地道：“我的钱一向都是小红管，奶奶问小红去。”
　　张氏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疯了？听说你一个月有好几两银子！你怎么让你老婆来管钱？她要是往娘家送可怎么好？”
　　显繁悠悠反问：“奶奶这些年来不是一直都替爷爷管钱么？我们小辈都是向长辈学的。”说着也起了身，笑道，“我还得去镇上一趟，有些事要找酒楼的买办商量一下 ，大伯，爷爷奶奶，你们慢慢说。我走了！”说罢也出门去了。
　　于是偌大的餐桌旁只剩下张氏、赵老头与赵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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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莫为儿孙做牛马
　　
　　张氏是彻底傻了眼了，她喃喃道：“老大老大，我不是为了老赵家好吗？怎么你们都不懂我的苦心？”
　　赵长福耐心地道：“娘，并不是说娶读书人家的女儿就一定要比那些平常人家的要好。”
　　张氏不服气：“怎么就不是？”
　　赵长福道：“婉儿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我这么多年来和她过得不好不美满吗？我就觉得即使是丞相的女儿也未必比她强！还有小红，这个侄儿媳妇我和婉儿都很喜欢，又懂事又明理，人又热情大方，待小姑们好得没话说，个个都称羡……”
　　张氏道：“那是因为你们有钱的缘故。老二比不得你，你万贯家财，你样样不愁，可老二只是个跑船的，他能有多少积蓄？少得很！如今他小儿子要娶妻了，你们不帮衬谁帮衬？前天三丫头成亲那么大的排场，我就不信你们还拿不出这二百两银子的聘金！还有，显荣成了亲怎么就不能住农场了？三丫头不点头？你让她来跟我说！”
　　赵长福道：“娘，你要知道，我们家一向都是可橙做主……”
　　张氏打断他：“所以我说你们都是傻的！三丫头一个嫁了人的丫头，她凭什么还管农场的事？长久这么下去，将来农场迟早会改姓！”
　　赵长福道：“娘这话我不懂。”
　　张氏道：“还不懂？现在个个都说这是赵家的农场，可是照这个样子下去，农场迟早会改姓万！”
　　赵长福道：“万苏是我女婿，女儿女婿一同管着不是更好？”
　　张氏好心劝道：“农场改姓万，将来你们就一个子都捞不到了。”
　　赵长福摇摇头：“怎么可能？我们看着苏儿长大，他是什么人我们还不清楚？还有，苏儿自己有一支船队，他船队的事都顾不过来，怎么会夺农场的权？娘多心了，依我说，你和爹早餐已经吃过了，不如一人拿一百钱摸骨牌去？村口榕树下天天都聚着一伙老人家在摸骨牌，爹娘要是去，我这就给你们拿钱？”
　　张氏听见有钱拿，立即道：“你给我拿来！”
　　赵长福忙进房取了两串钱来，往他们两老手中一人塞了一串，笑道：“爹娘现在过去正好，想必还未散的。”
　　张氏双眼见了钱，早已忘了初衷，拉着赵老头屁颠屁颠跑了。
　　直到走出了农场大门，行了将近半里路，张氏猛然醒悟过来：“不对！三百两银子还没要到呢！老大也还没同意让显荣娶妻住农场呢，我们怎么就走了？”
　　赵老头叹了口气道：“老婆子，依我说，咱们两个老东西还是别趟这趟浑水了。”
　　张氏问：“你什么意思？刚才你就跟哑了似的，全程都是我在讲话……”
　　赵老头道：“我刚才一直在想咱们两个这么做究竟是错是对，直到显繁家的小红走了出去，我才知道我们真错了。”
　　张氏“啐”道：“要错也是你错，我没错！”
　　赵老头道：“老大老二都是咱们的儿子不是？显繁显荣都是咱们的孙子不是？”
　　张氏摩挲着手中那串钱，说道：“这个还用说？”
　　赵老头道：“既然都是咱们的儿子、孙子，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张氏不解：“你什么意思？”
　　赵老头道：“老大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想当年刚分家的时候，咱们两个是怎么偏袒老二的……你也记得的是不是？”
　　张氏不自然地道：“谁叫长福是老大？老大自然应该有个老大的样，难道要我们贴补他？把老二赶出家门？”
　　赵老头道：“老大当年那么艰难，好容易才有了今天，咱们还总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上门来索取也太说不过去了。老二也不算穷困了，如今他跟着船队跑船，一年少说也能挣个一二百两银子，相比以前种田可好了太多！既然如此，咱们也别再惹人烦了，且由他们去吧！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牛马。咱们别管了，以后该吃吃该喝喝，该摸骨牌就摸骨牌，乐得自在是不是！”
　　张氏听罢，沉吟了一阵：“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管显荣了？”
　　赵老头道：“不是不管，实在是老了，有心无力了，管不来了。”
　　张氏不以为然：“怎么就管不来了？李婉好面子，我就不信她当真会撒手不管！还有老大，他要不听我的话，我就跟人说他不孝！说他忤逆！我看他承不承受得来这名声！”
　　赵老头叹道：“老婆子，你难道以为现在还是十三年前没分家的时候吗？”
　　张氏一怔，没说话。
　　赵老头道：“你看大房这些年来在三丫头的主张下又是赈灾又是赠粮，又是挖河道又是捐资起学堂、赠善堂，连村里的私塾都是用‘三姑娘’来命名。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莫不是在述说着三丫头的功德，咱们两个老头的话还有人信？”
　　张氏道：“怎么没有？百行孝为先！连父母长辈都不孝敬的人便是在外头做再多的面子事也只是——沽名钓誉！”
　　赵老头叹道：“三丫头说这叫做‘道德绑架’，这一招对老大兴许有用，对三丫头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唉，依我说就算了吧，显荣娶哪家姑娘就由老二自己操心去吧。咱们别管了。”
　　张氏不甘心，因说道：“我说老大也真是的，怎么连老婆女儿都管不住？钱竟都叫老婆捏住了！”
　　赵老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四十多年了，我的钱还不是一直都被你捏住了？我几时有捏过一个钱？”
　　彼时张氏正要从赵老头手中夺掉那一吊钱，现在听了这话，猛地松了手，骂道：“你的钱？你有钱？你的还不是我的！”
　　赵老头道：“所以呢，你就别埋怨老大了，左右大嫂不把钱送回娘家，也不胡乱花钱，知道持家，还时不时的给咱们钱花就够了。咱们还管那么多做什么？”
　　张氏“哼”了一声，将他手里的一串钱夺了，狠狠道：“真要叫老婆管住了也就罢了，偏偏他被女儿管住了！他们家不是爹娘做主，竟是丫头做主！三丫头是个脸善心硬，口蜜腹剑，专会背后放刀子的货。秋梨——好在她没回来，那烈货更不得了，张嘴就骂，我连反击之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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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 姓黄的
　　
　　说起秋梨，张氏牙根痒痒的，毕竟秋梨太凶悍，目前她虽不在杏花村，但杏花村依旧流传着她“刺头”的种种传说，历久弥新，经久不衰。
　　赵老头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道：“说什么呢？那两个可都是你的亲孙女，你怎能说她们‘脸善心硬、背后放刀子、烈货’？这是夸人的话吗？”
　　张氏不甘心地道：“石秀偷汉被戳破的事多半跟她们两个脱不了关系，尤其是秋梨……那小蹄子最是可恶，心肠特别的狠辣……”
　　赵老头道：“就算是跟她们脱不了关系也不是坏事，难道你要老二一辈子蒙在鼓里？”
　　张氏道：“人家说‘家丑不可外扬’，那小蹄子倒好竟然叫全村都知道了这档事！可知她心狠！又有城府！难怪早早就铺好了后路，竟然和何家堡的何为扯上了关系，看来这个主意她七八岁起就在打了，不然又怎会一进了京就和那个何为定了亲……”
　　赵老头不耐烦地道：“你嚷嚷这些做什么？秋梨和大为定亲不是好事吗？哪有人像你这样的？竟然看不得孙女好？难道你偏要看到她们个个落魄不堪，你才满意？”
　　张氏哼了一声，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赵老头继续道：“石秀的丑事已过去了，我看老二也看开了，这次回来都愿意出门了，还知道拎酒去他二伯家。这不是好事吗？再过几年，等显荣秋容的事一了，哪里有合适的寡妇，咱们请人说合一下，孩子就不要人家生了，毕竟老二已经有两儿子了。至少让他以后有个知冷知热、相守到老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张氏也觉有理，便点点头。
　　赵老头见她似乎开窍了点，便说道：“不是摸骨牌去吗？赶紧的，不然该要散了！”
　　张氏嘿嘿笑着，兴冲冲地走在前头。
　　下午时，杏花村来了个陌生人。
　　这人姓黄，叫黄波，二十岁左右，个子不高，长得倒是挺壮实的，谈吐也还算得体，长得普普通通，丢进人群里就要淹没那种。
　　黄波来到杏花村，逢人就打听秋容住在哪里，问了好几家人，在别人的指引下最终来到了百花农场。
　　他站在高大显赫的牌坊下吓了一跳，喃喃自语道：“我只知道秋容是杏花村人，却不明白她为何住在声名显赫的百花农场？”
　　黄波在门口张望了一会，来时的路上，他曾无数次下了决定，准备见了秋容就表明心迹，可当站在百花农场的牌坊下，与生俱来的自卑感却让他犹豫了起来……
　　秋容能够住在百花农场里就说明她的父母极有可能就在农场里上工，这是一所怎样的农场？据说随便一个摘果子的帮工每月都能挣五两银子！
　　他黄波是一个每月只有一两五钱银子的拣线工，哪里高攀得上？
　　黄波想到这里，犹豫了，他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显赫高大的牌匾，回头就走。
　　可橙正要出门逛逛，才出正房大门，远远见农场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后生，便扬声问：“谁呀？谁在那里？”
　　黄波要走不走，咬咬牙站定了。
　　可橙见那人站定了，因快步走出来问他：“你是哪里来的兄弟？有什么事情吗？”
　　黄波头都不敢抬，只是低着头说：“我……我……我想问秋容是不是住这里？”
　　可橙一怔，心道：“有人来找秋容？还是个年轻后生？这倒有趣了。”她微微一笑，和颜悦色地道，“这位大哥，你不必紧张。我问你：你是哪位？姓甚名谁？找秋容所为何事？”
　　黄波忐忑地抬起头，见眼前这打扮得天仙似的姑娘笑吟吟的，不免更紧张了，他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开口：“我……我姓黄名波，我家住水源镇。”
　　可橙笑了笑，又问：“你认识秋容？”
　　黄波道：“我和秋容都在桃源织布坊上工，我……好些天不见她了，我……听说她住杏花村，所以……我就找来了。”
　　可橙“哦”了一声，笑道：“如此说来就是同事了！既是同事，那便请进。”便要请黄波进屋喝茶。
　　黄波哪里敢进，他紧张地道：“我来不为喝茶……”
　　可橙道：“我知道你不为喝茶，你是来找秋容的是不是？既然是，那就请进。秋容出去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了，你先等她一下。”
　　黄波慌忙摆手：“不必了，不必了。我来就问一声：秋容可还好？她没有病吧？”
　　可橙道：“她很好啊！她好得很——”
　　黄波忙道：“既然还好……那我没事了，我走了。姑娘，”抬头望了可橙一眼，继续说，“姑娘千万别告诉秋容我来过。”
　　可橙奇道：“这是为何？你来这一趟不就为了找秋容吗？怎么又不让我告诉她了？这是什么道理？”
　　黄波红着脸道：“我不知道秋容为何事告的假……我又不敢问人……依稀记得她提过她是杏花村的，我才……斗胆找了来。”
　　可橙皱了皱眉头：“你来织布坊多久了？”
　　黄波道：“两个月了。”
　　“原来才两个月！如此说来，便是不知道秋容的身份也是有的。”可橙如是想，便开口问他：“织布坊那么多伙计，你怎么不问别人？说不定别人知道秋容为何要告假呢。”
　　黄波道：“我……姑娘，我走了！”说罢话竟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正在这时，李氏走了出来，问她：“刚才是谁在说话？”
　　可橙摇摇头：“没谁在，有人路过罢了。”
　　好容易等到秋容回来，可橙和春杏两个将她拉入房中仔细盘问了半天，套了半天的话，方才听见秋容声如蚊呐地道：“有一个拣线的……姓黄的，他……对我很是不错。”
　　可橙道：“这个姓黄的多大年纪了？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
　　秋容道：“看样子大约二十岁，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因为我……不敢和男人说话，就怕别人知道了我家里的事要瞧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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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生儿好还是生女好
　　
　　第1010章
　　可橙又问：“他对你怎么个不错法？”
　　秋容道：“我织布，他拣线，他的活做完了，时常又过来帮我，我不要他帮，他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做工，话也不多说一句。他来了两个多月，最近一个多月一直这样。”
　　春杏便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
　　秋容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春杏道：“他人怎么样？”
　　秋容道：“我从不理他，他也不怎么说话，素日也极少跟人交谈。”
　　可橙心道：“如此说来我应该去一趟织布坊才是。”
　　又听见秋容道：“大姐，可橙，我回头就去农场上工了。”
　　春杏便说：“我待会也回去，你坐我们的车不就好了？”
　　秋容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出去收拾东西了？”
　　春杏点了点头，秋容便起身走了出去。
　　可橙看她的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因问春杏：“大姐，你觉得这个黄波怎么样？”
　　春杏一怔：“什么怎么样？难道你想把秋容和他凑一对？”
　　可橙道：“为什么不？我就觉得这个黄波挺顺眼的，只是不知道家世怎么样，我过两天去一趟织布坊问问大舅母，看她知不知情，若是人品家世都清白，那便把秋容说给他又有什么不好？”
　　春杏笑道：“你连媒婆的行也要戗，叫我说什么好呢？”
　　可橙道：“一般情况我也不戗……可这是秋容嘛，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黄昏之前春杏可橙等都离了家，连秋容也跟着春杏往织布坊上工去了，显昌又未下学，赵长贵带着显荣去了老院，显繁在镇上还未回来，李小红带着赵令仪去三大娘家和赵依依玩了，于是偌大的农场只剩下李氏夫妻两个。
　　李氏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屋子，叹了一口气。
　　赵长福忙问：“好好的，你怎么啦？”
　　李氏道：“你想想啊，刚才一大家子那么多人，现在就只剩下咱们两个，有什么意思呢？”
　　赵长福道：“胡说，哪里就只剩下咱们两个了？小红待会不带令仪回来？还有显繁。显昌和他两个哥哥也总会下学，倒是你，大喜的日子叹什么气？”
　　李氏道：“你想想，咱们原先有三个女儿，后来多了秋兰，等于有了四个女儿。那时候可真热闹啊！只是我偶尔会想，这四个女儿将来要是都嫁了出去，咱们两个岂不是成孤家寡人了？那时候我心里想总归要留下一个的，招个女婿上门又何妨？好在后来又有了显昌，是个儿子，将来总能名正言顺陪着咱们了。可是我现在听了可橙的话，那丫头话里话外都要显昌跟她进京，让他十岁之后就在京城上学，再过几年就考秀才去。这京城我原也不大想去……”
　　赵长福道：“你若不想去，咱们就不去，咱们就留在杏花村好了，这里的人都熟悉，爹娘还有二弟三弟都在这里，还有二伯三伯他们，咱们也不会没人说话。要是想孩子们，咱们就两年进一次京好了。”
　　李氏幽幽道：“你没听可橙说打算让三弟进京帮忙去吗？说是接了宫里的差事，要是强子管送菜去宫里头，那农场就没人管了。可橙说农场大管事跟其他职位不一样，还得自己人她才放心。”
　　赵长福问：“那三弟是什么意思？”
　　李氏道：“三弟说三丫头让他去他就去，反正是去替外甥女干活，他乐意着呢，更何况清儿又在京里，他自幼就疼惜清儿，自然愿意去。”
　　赵长福又问：“可橙小舅母怎么说？”
　　李氏道：“小弟媳啊，她自是同意的。”
　　赵长福道：“三弟一家便是走了也还有二弟一家以及二伯三伯两家。”
　　李氏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没听见二大娘说要去煮饭给莉莉吃？”
　　赵长福因问：“那你想怎么着呢？”
　　李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好，既是想跟去和孩子们待一处，可又舍不得咱们经营多年的农场。”
　　赵长福道：“依我说，你想进京，咱们就进京去，反正家里有显繁。你要是不想进，那咱们便留下来，孩子们都很孝顺，他们两年至少会回来一趟。别的不说，可橙和苏儿两个每年都要去杭州，大约每年都会回来一趟杏花村。便是他们不回来，咱们进京去就是。如今不比从前了，咱们有钱有马车，大可以自己赶车。要是不想赶车，干脆咱们走水路或是雇人赶车。”
　　李氏勉强一笑：“你说的是。”
　　赵长福便安慰她：“依我说，现在方圆几个镇都羡慕咱们家，都说咱们养的孩子特别有出息，随便说一个出来，人们都羡慕不来。倒是你现在又愁上了！这倒不大像你了。”
　　李氏道：“也不知道怎么的，这每嫁一个女儿我就觉得少了一样东西，心里空空落落的。杏儿是头一个，嫁她的时候心里就不大爽快，如今嫁了最贴心的三丫头，心里就跟……剜了一块肉似的！你是不是？”
　　赵长福道：“心里空空落落不假，但要是说剜了一块肉……好像并没有。”
　　李氏恨恨地道：“孩子不是你生的，你当然不觉得！”
　　赵长福道：“你瞧，又跟我急上了！这算什么事啊？咱们大女婿对杏儿难道不好？还有苏儿，咱们看着他长大，就跟咱们儿子差不多的，如今可橙嫁给他不过是等于家里多了一双筷子，你又何必如此？这才嫁了两个你就这样了，将来等秋梨和秋兰两个都嫁了，你都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李氏摆摆手：“你别说了，你别说了。我是想都不能想！我一想到我四个女儿全部嫁了出去，我这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天啊！我总算是明白为什么都渴望生儿子了，原来生儿子家里会越来越多人，生了女儿一等嫁了出去，家里就越来越少人了！”
　　赵长福道：“可是又胡说了！女儿嫁了又如何？将来生的孩子也是咱们的外孙，总归家族还是会越来越壮大的。从杏儿的秦家到将来秋梨的何家以及可橙的万家，这秦、何、苏、赵四姓的后代永远是一家人！”
　　李氏喃喃道：“你说得没错，孩子们将来也是管咱们叫外公外婆，总不至于少了人。”说着含笑点点头，“生女儿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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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 苦命人
　　
　　这边可橙一家已经回到了镇上。
　　赵家在镇上的房子一年当中也住不了几回，大多时候都是来镇上看货栈的时候才住那么一两个晚上，万三和他老婆也多数住在货栈里，倒把个偌大的赵宅给空了下来。不过万三两口子虽不住，但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打扫一次，看上去倒也干净得很。
　　可橙见长期这样可不像个事，她便让万三两口子搬进去住。只是把正房空下来留给他们一家就好了。
　　万三初时不肯，后来也同意了。
　　可橙和万苏两个时不时的又过去赵宅小憩玩闹一番，倒觉得比总在新房里好玩多了。
　　过了两日，他们两个赶着车去了织布坊。
　　对于三姑娘与三姑爷的到来，织布坊的伙计们表现出空前的热情。
　　众人停下手上的活围了上来，纷纷问：“三姑娘可好？三姑娘可留下吃午饭不？三姑娘打算什么时候进京？”
　　可橙笑道：“我好得很，午饭也留下来吃，进京么，还不急呢。”
　　和众伙计说话的时候，她把眼睛向角落一望，果然见到黄波在那里拣线，一脸专注的样子。
　　说了一会话，可橙又让万苏出去把马车上装着的糖果搬下来分发给众伙计，伙计们听了忙道：“岂能劳烦三姑爷？这事当然得我们自己来！”说罢便有两个伙计跑出去搬糖果。
　　万苏听了这话，笑眯眯的高兴极了。
　　可橙悄悄问他：“你傻乐什么？”
　　万苏低声道：“我听见他们喊我三姑爷高兴！”
　　可橙咬牙一笑，说道：“傻样！”
　　等糖果搬了进来，可橙让秦管事给大伙分发了，又抓了一大把走到角落那里，笑着喊了一声：“黄波。”
　　黄波一抬头，怔了怔：“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橙把手上的糖果递给他，笑道：“想来就来了，吃糖果。”
　　黄波摇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吃。”
　　可橙道：“我的喜糖哦！你真不吃？”
　　黄波愣了一下，喃喃道：“喜糖？你是……三姑娘？”
　　可橙点点头：“没错，我就是三姑娘。”
　　黄波大惊，想也不想就行了一礼：“原来是三姑娘！黄波失敬了！”说罢喃喃自语，“你是三姑娘，那……秋容是……是你的谁？”
　　可橙道：“秋容是我堂姐啊！你不知道秋容和我的关系？”
　　黄波摇摇头，眼神黯淡了下来。
　　可橙问他：“你怎么了？”
　　黄波勉强一笑：“多谢三姑娘关心，我没事。”说着将糖果揣在怀里，又继续忙活了起来。
　　可橙见他一心只忙着干活，说了一句：“也别急着忙，伙计们都在吃糖果呢。”
　　黄波陪笑道：“等我把这捆线拣完，我也去吃。”
　　可橙听见他如此说便走了。
　　等众伙计重新开工时，可橙把姚氏叫进了会客室里。
　　姚氏笑着问：“你今天怎么有功夫过来？”打量了她一眼，笑嘻嘻地问，“你们小两口新婚燕尔的也不出去好好玩玩？”
　　万苏自顾自的在那里沏茶，听了姚氏这话笑道：“大舅母现在也喜欢开玩笑了？”
　　姚氏道：“我原先也不爱开玩笑，都是被可橙她小舅母给带的。”
　　可橙却将万苏赶了出去，说道：“你出去，我有话跟大舅母说！”
　　万苏道：“有什么话我听不得的？”
　　可橙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万苏道：“那我去哪里好？”
　　可橙道：“你还会没有地方去？磨坊也好，家里也好——你去找外婆说话去！总之你不能听！”
　　万苏无奈，只得走了。
　　姚氏瞟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呢？”
　　可橙这才道：“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呀！”
　　姚氏问：“可是黄波？”
　　可橙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姚氏道：“我一见你走过去我就明白了。我跟你说吧，这个黄波是个苦命人。”说着叹了一口气。
　　可橙忙问：“怎么个苦命法？”
　　姚氏便告诉可橙，原来黄波家住水源镇，原先家中开了一家大大的绒线铺子，一楼开铺子，二楼住人，虽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一年到头也不愁吃喝。家中有个姐姐早年出嫁了，还有一个弟弟，比他小四岁。
　　厄运是去年腊月降临到他们家的，当时是半夜，一家人睡得正香，不料煲汤的炉子有一些火星子溅到了干草里就烧了起来，等到黄波醒来，家里已是一片火海，他砸了父母的房门要去喊醒他们，谁知就在这时房梁塌了下来，他那双还不到五十的父母一声不吭的就死了过去。
　　黄波知道父母怕是没活头了，想也不想就去了弟弟房里要救弟弟出来，他弟弟已经昏死了过去，他抱着弟弟出去，跑到门口时不幸又砸了一根滚烫的木头下来，刚好砸到他弟弟头上，几乎满脸是血。
　　黄波好容易将弟弟安置好，又要冲进去抢父母的遗体，这时候闻讯赶来的街坊死死拉住他，不让他进去。
　　他哭着说：“若果父母的全尸都不能留下，我如何还配为人子？”
　　街坊劝他：“你弟弟黄江还有脉息，恐怕还能活。你要是此时进去抢父母的遗体不幸丢了命，将来谁来照顾他？总不能为了死去的却苦了还在生的是不是？”
　　黄波听见这样说，嚎啕大哭起来，眼睁睁看着大火将自家烧成灰烬。
　　又有街坊四邻帮忙用担架抬着弟弟黄江去送医，砸了大夫的门，求他诊治。
　　大夫只看了一眼，就摇头说：“没救了，便是能救回来，这人多半也是没用了。”
　　街坊们听了这话，都摇头劝他别治了，毕竟大火已经将铺子和家都烧清光了，现场抢出来的只有一袋银子，不过一二百两左右，若把这些钱都治完了，将来他也别想着娶老婆起房子了云云。
　　黄波哪里愿意，死都要治，他跪在大夫面前，几乎把头都给磕破了。
　　大夫起了恻隐之心，用尽平生所学去救治黄江，并且只收药费，连一文钱诊金都没有收。
　　纵是如此，黄江却始终没撑过一年，今年四月两腿一蹬，留下黄波一人就下黄泉与他父母团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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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2章 撮合一下
　　
　　可橙听到这里叹道：“真是一个苦命人！”
　　姚氏道：“可不是！当时从火场中抢出来的二百两银子用于殡葬父母以及救治黄江，不到半年已经用了个清光。等到黄江死了，他连买口薄棺材的钱都没有。还是街坊们凑钱给买的，葬了弟弟之后，黄波已经一无所有，无处可去了。”
　　可橙问：“不是说他还有个姐姐吗？”
　　姚氏道：“要说他那个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嫁了五年也没有个一男半女，好在她相公待她情深义重，从未因为她无所出就刻薄于她，这样一来她公婆也不敢至于太过分，虽说没什么好脸色，但总算没虐她、欺她。她婆家是开货栈的，因为一直无所出，腰杆挺不直，又能帮到黄波什么？”
　　可橙问：“大舅母，你怎么这么清楚？”
　　姚氏道：“黄波他们家跟我娘家一个小姐妹是亲戚，我听见说了，便自作主张让黄波他姐把黄波喊来织布坊做工。说起这后生倒也真争气，才来两三个月，就没人比他更快，我正打算过了年就让他织布，毕竟织布比拣线的月钱要多得多，他那么肯做，将来五两银子月钱也不在话下。”
　　可橙道：“他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怎么还拼了命似的干活？”
　　姚氏道：“你不知道黄波争气着呢！他怕别人知道了他家里的情况会可怜他，不让我说出来，自己也从不说出来，一整天只知道埋头苦干，话也不多说两句。他说他要拼命挣钱，好把欠下来的钱都还给街坊们。”
　　可橙道：“如此说来，这黄波倒是个不可多得的老实人。”
　　姚氏道：“谁说不是呢？我就挺喜欢这个黄波的。”
　　可橙道：“大舅母，我且问你一句，要是你有女儿，你肯不肯把女儿嫁给他？”
　　姚氏一怔，想了一会，说道：“倒也愿意……毕竟他肯干么！虽说家里房子没有了，但是有双手，只要肯干，总会有出头的一天，你说是不是？”
　　可橙点头。
　　姚氏继续道：“女人图什么？不过是图个知冷知热又肯做事养家的人，我看黄波这孩子就不错，是个靠得住的人。只是我没有女儿呢！要是有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可橙便问她：“大舅母，秋容来织布坊也上了差不多两年工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姚氏道：“秋容么，倒也挺不错的，比小时候老实多了，一天到晚也不怎么说话，只顾着织布，有时候大家都下了工，她还要继续织。我见了也会说她，让她早点吃饭休息，你猜她怎么说？她说反正回去也是吃饭洗澡睡觉，不到睡觉时间个个都在那里问东问西的，她怕人家问起她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待在织布坊里，等她们都睡了才敢回去。”
　　可橙道：“她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姚氏道：“说起来我也佩服她，她硬是这样过了两年，又不告诉众人她和你是堂姐妹，因此两年下来也没人知道。日子长了，人们见她总这样，也懒得理她问她，一直也都相安无事的。”
　　可橙断然想不到竟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整个织布坊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和秋容的关系，看来自己当年和二姐做得还是太过了！如此说来，她们姐妹二人还真是欠了秋容父女！现在得弥补才是。
　　想到这里，可橙便问：“大舅母，你有没有发现秋容和黄波两个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姚氏问：“譬如哪方面？”
　　可橙道：“譬如说黄波特别关照秋容什么的。”
　　姚氏认真地想了一会，摇头道：“我倒没见过。”过了一会又道，“不过秋容常常下工吃了饭又回来继续织布，那黄波也天天这样，说不定黄波那个时候关照秋容了也未可知。不过我倒是从未亲眼见过。”
　　姚氏问：“你是猜的还是见过？我劝你可别胡说呀，毕竟秋容是个未婚姑娘是不是？她又有个那样的娘，这话若传了出去，秋容将来可别再想着嫁好人家了！”
　　可橙道：“我怎会胡说？实则是这么一回事。”
　　当下将那天黄波来杏花村寻秋容、又不让她告诉秋容的事告诉了姚氏。
　　姚氏恍然大悟：“难怪黄波在你成亲之前曾问过我秋容是哪里人？我当时还以为他不过是顺口一问，因此随口就告诉他秋容住在杏花村。没想到他竟然特地告了一天假专程去杏花村问秋容是不是病了！他告假原来竟是这么一回事！照这么说，黄波是恋上秋容了？”
　　可橙道：“想必是八九不离十了。”
　　姚氏问：“那秋容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和大姐问过她了，她说不知道，只是觉得黄波这人也挺老实的，至于其他的她自己也说不上来。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秋容对黄波一点也不讨厌。”
　　姚氏笑道：“所以你才过来问我黄波为人家世如何，打算把他们两个撮合一下？”
　　可橙也笑：“正是。大舅母不知道我爹娘和二叔都特别愁秋容，毕竟她比我还大一岁半，眼看着再过半年就二十了，再不嫁人别人就要说闲话了。”
　　姚氏道：“可是黄波……没房没地的，秋容要是嫁给他，少不得以后要吃苦了。”
　　可橙道：“没房没地可以挣呀！”
　　姚氏道：“将来有了小孩也没人带。”
　　可橙道：“自己带啊！”
　　姚氏道：“也不是不行，毕竟只要黄波肯做，将来月钱肯定还会继续涨的。”
　　可橙点点头，说道：“你刚才也说了，说女人不过是图个知冷知热肯养家的男人，我看黄波就不错。既然他喜欢秋容，秋容对他也不讨厌，咱们便将他们凑成一对？也好了却我爹娘和二叔的心事。”
　　姚氏道：“这事也不是不可以，不如我现在就把黄波喊进来问一问？”
　　可橙道：“也好，先问他，然后再托人跟他姐说说，如今他只得他姐一个亲人了。”
　　姚氏点点头，笑道：“要是这事成了，你以后就是他们两个的大媒人了！等到他们成亲之时，你可要要坐首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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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3章 有志气
　　
　　可橙笑道：“什么大媒人！我不过是想了却我心中一桩心事罢了。再说黄波的确不错，他和秋容正配。”
　　姚氏听罢，转身就出去把黄波给喊了进来。
　　可橙见他进来，笑着指了指一旁：“黄大哥，你过来坐。”
　　黄波惶恐地道：“三姑娘喊我黄波就好。”
　　可橙道：“你来得晚，不知道我的为人性情也不奇怪。你看我从一进门到现在，伙计们见了我可有拘束的？没有是吧？既然有缘进了我这织布坊，那么跟我就是一家人了。既是一家人又何必见外？坐吧，坐吧。”
　　黄波忐忑地坐了下来，略带不安地问：“不知三姑娘找我有何事？”
　　可橙道：“我找你来也不为别的，就是想问一下你对我堂姐——秋容是什么想法？”
　　黄波一怔：“我哪有什么想法……都是一起做工的伙计，我见她久久不来，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这才……去问一下罢了。”
　　可橙道：“果真如此？”
　　黄波点头：“是的。”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这么跟你说吧，我二叔——也就是秋容的爹想着秋容的年纪也不小了，有心托人给她说亲，我就想问你一下*身边可有跟你差不多年纪的朋友？若是有的话你告诉我一声，我也好帮她选个把把关。”
　　黄波听了这话，一颗心瞬间就掉落了谷底，脸上强笑道：“三姑娘这话……我又怎会有配得上秋容的朋友……”
　　可橙道：“怎会没有？你倒说说看。”
　　黄波道：“不瞒三姑娘，我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因为去年家中出了些变故，欠下了许多债务，因此我身边的朋友早已对我避之不及了，哪里还有朋友？所以这事我还真的帮不上三姑娘。”
　　可橙便问他：“不知你家中出什么事了？”
　　黄波道：“去年腊月我家里失了火，父母没逃出来，过了半年连弟弟也没了，现在家中只剩下一个早已出嫁的姐姐。”
　　可橙叹道：“这也太惨了！”
　　黄波道：“大概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可橙问：“你怎么会欠下许多债务？”
　　黄波道：“我弟弟被火烧伤了，半年来欠下了许多药费，若不是周围的街坊和朋友们帮衬着，他怕是连三个月都熬不过。”
　　可橙皱了皱眉：“诊金很贵？”
　　黄波摇摇头：“给我家小江诊治的大夫是个极好的人，他可怜我们兄弟，连诊金也没收，只收药费。谁知弟弟还是拗不过天，最终还是走了。”
　　可橙便问：“熬了半年还是走了，终究还是人财两空了！你后悔吗？”
　　黄波神色一凛，说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与弟弟一母同胞，血浓于水，便是有一线希望我也会救他！岂有这后悔一说？你说是不是？”
　　可橙道：“可是你把积蓄都搭了进去，到最后你连娶妻的钱也没有了，下半辈子的栖身之处也没有了。”
　　黄波道：“我有手有脚的，难道还会饿死？至于成家娶妻，有缘最好，若是无缘，”把眼睛往窗外一看，略带幽怨地道，“那也是不能勉强的。”说着向着姚氏道，“姚管事，多谢你！若不是你好心收留我，我现在哪里能够一个月挣这么多钱？可知您是我的贵人。”
　　姚氏道：“我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喊我姚大嫂也就罢了，偏偏不听。”
　　黄波摇摇头：“整个织布坊的人都喊您姚管事，我怎能例外？”
　　姚氏道：“你这孩子总是说不听！”
　　黄波朝可橙道：“对不住了，三姑娘，你刚才说的事情我怕是帮不上忙了。”
　　一番谈话让可橙确信这个黄波的确是个极有志气的人，因笑道：“无妨，你先出去做工吧。”
　　黄波站起身，冲她们二人弯一弯腰便出去了。
　　姚氏等他走远了，遂问可橙：“怎么，我说这孩子很争气吧？”
　　可橙点点头：“是个好人，又老实不说谎。挺有志气，不错，他会是秋容的良配。”
　　姚氏道：“你既然这么满意，为何刚才不直接跟他说破？”
　　可橙道：“这种事情怎么轮得到我说破？得由我长辈们去说才能行，我不过是把把关，探探口风罢了。大舅母，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姚氏一怔：“你要我怎么做？”
　　可橙道：“你跟黄波他姐认识？”
　　姚氏道：“也不算认识，就是过年的时候回娘家曾听见姐妹提起过，我听见可怜，便让姐妹托人告诉他姐，说我这边织布坊刚好缺人，他要是不嫌弃就过来我这里上工。可黄波不来，他说得照顾弟弟，后来他弟弟没了，他为了还债就来了。说起来借钱给他的街坊四邻都说不必还了，可是他好强，硬是要还，这不过来上工两三个月了，每次一发了工钱就走路回去还给人家，人家不要就说人家看不起他。可真够倔的！”
　　可橙道：“我想他在乎的不是钱，而是尊严。欠债要还，这连我小弟小时候都懂，小包子也懂。他不想为了钱而卖掉自己的尊严，余生还那么长，你让他欠了那么多街坊四邻那些帮过他的人的钱，他心里又怎会舒畅？这样的话，他在这个地方肯定会待不下去。”
　　姚氏一怔：“有的人欠钱不还，想方设法要逃离本土。可他却千方百计要还，你说别人会不会说他傻？”
　　可橙摇摇头：“所以我才说他难能可贵，能够养出这样的孩子，可知他父母肯定有着金玉一般的品质。这或许就是为什么街坊四邻愿意借钱给他救治弟弟的原因。大舅母啊，这样的人咱们家要是不收来做亲戚，将来被别人抢了可就追悔莫及了！”
　　一番话说得姚氏笑了起来，说道：“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教你这么一说，倒跟那抢都抢不来的肉包子似的！”
　　可橙道：“可比肉包子值钱多了！大舅母，这事你先托你娘家的姐妹问问他姐的意思，咱们家秋容的事情一点也不许瞒着，他们黄家是光明磊落的人，咱们赵家也一点不藏私，有话就直说。要是他姐那边觉得还好，就择日子来咱们农场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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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非常满意
　　
　　姚氏笑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你等着就是了！”
　　可橙这才满意地和万苏一同回家。
　　这边姚氏第二天就亲自回了一趟娘家，和娘家的同村姐妹说过之后就直奔黄波她姐家。
　　黄波她姐叫黄涛，嫁到姚氏娘家附近的市集。
　　几个女人见了面说起黄涛娘家的事来，黄涛难免又泪流满脸起来。
　　姚氏劝道：“你也别哭了，这日子总归要过的是不是？”
　　黄涛哽咽道：“话虽如此，可是一旦想起我爹娘和可怜的小江死得那么惨，我这心就一揪一揪地疼……还有小波，可怜的小波！”
　　姚氏道：“小波在我外甥女的织布坊里做得很好哩！每月都有一两多的月钱，只要把欠下的债都还完，将来的好日子也来了。”
　　黄涛道：“小波不容易啊！仅剩的积蓄全用在殡葬爹娘和医治小江那里了，将来漫漫人生都不知要如何度过才好！我又不争气，嫁过来五年了，一男半女都生不出来！但凡我有个一男半女，在婆家说话也能硬气一点，只要硬气了，将来小波要说亲的时候也能说得上几句话，让婆家出点什么东西……”
　　姚氏道：“阿涛，这事你别急。我想问你，你想给你弟弟娶个什么样的姑娘？”
　　黄涛道：“有人愿意嫁就很不错了，哪里还能挑剔什么？”
　　姚氏道：“你这叫什么话？小波四肢健全的好小伙子，怎么叫你这么一说，倒像个四肢不全没人要的一样！”
　　黄涛道：“我哪有这么说？小波能干着哩！人又实诚肯干，到哪里找他这样的好小伙？只是家里一无所有，只剩下一间烧得乌黑的四面墙壁，又欠下了几十两银子的巨债。哪有姑娘肯嫁过来？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姚氏道：“谁说的？我就说小波这孩子不错，要是我有女儿，我想都不想就把女儿嫁给他！”
　　黄涛强笑道：“姚姐你不用哄我了，就我娘家欠下的那些钱，够小波还上好几年了！哪个姑娘愿意嫁过来就负债？想必是没有的。”
　　姚氏道：“我跟你说，小波在我们织布坊里大约是恋上了一个姑娘。”
　　黄涛一怔：“还有这事？我上个月才见过他一次，怎么没听见他提起？”
　　姚氏道：“年轻人害臊也是有的。我跟你说，前几天那个姑娘半个月没来上工，小波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跑来问我那姑娘住在哪里，我随口告诉了他。不曾想他竟告假跑去姑娘村里问了！你听听，若不是看上了人家，他又怎会追到姑娘村里？”
　　黄涛喃喃道：“还有这事……我们家小波……可没有做出什么难为情的事来了吧？”
　　姚氏摇摇头：“说什么呢！小波是个老实人，会做什么事？他跑去杏花村问到了那姑娘家，知道姑娘没病，不过是家里有点事所以才没上工，他这才放心地走了，又叮嘱别人千万别把他去过杏花村的事告诉那姑娘。”
　　姚氏的小姐妹姚兰听了这话一怔：“这是为何？他不说出来，姑娘又怎么会知道他的心思？”
　　黄涛道：“我这二弟的心思我是知道的，想必他怕耽误了人家姑娘，心里喜欢又不敢说，只得偷偷关心罢了。”
　　姚氏道：“谁说不是呢！不过阿涛，我问你，若是那姑娘愿意，你这边可会跟小波说？姐弟两个商量定了，然后去人家姑娘家里提亲？”
　　黄涛想也不想就道：“姑娘要是愿意我就烧高香了！还用问小波？我立即就上门提亲！只要能给小波娶了他喜欢的姑娘回家，便是让我立刻死我也愿意！”
　　姚氏啐道：“胡说什么！哪里就至于死了？我且问你，对于这姑娘，你有什么话要问的？”
　　黄涛茫茫然地摇摇头：“有什么要问的？只要小波喜欢不就够了？”
　　姚氏道：“你傻啊！长姐如母，更何况你们双亲又不在了，如今小波的婚事得全由你来做主呀！你不打听一下姑娘的家世和品行？”
　　黄涛恍然大悟，“哦”了一声，遂问：“那敢问姚姐，这姑娘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是哪里人？家中几姐妹？”
　　姚氏一一说了，又道：“你也不问问家世？”
　　黄涛一怔：“家世？这重要吗？”
　　姚氏道：“怎么不重要？你不关心品性的？”
　　黄涛又“哦”了一声，问道：“那秋容姑娘的性情如何？”
　　姚氏道：“她么，性子倒是挺好的，只是自从她娘走了之后就有点不大爱说话了。”
　　黄涛一怔：“她娘走了？走？是病不好走了还是怎么的？”
　　姚氏道：“实话跟你说吧，她娘犯了七出之条被她爹给休了！”
　　黄涛吓了一跳，喃喃道：“不会吧？还有这种事？”
　　姚氏道：“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秋容便不怎么说话了，大概是怕别人看不起她。”说着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要说秋容的模样那也是没得挑的，性子也好，只可惜她娘不争气，闹了这些丑事出来。自那以后，秋容就觉得抬不起头来，一年年的就越来越不肯说话了。但是她这人干起活来却一点也不含糊，快手快脚，有时候连个男人也赶不上呢！为人也孝顺，每次回去都会帮她早就分家单过的爷爷奶奶缝补衣裳被子什么的。”
　　黄涛沉思了起来。
　　姚氏也不急着要她表态，只是说：“秋容的情况我已全部告诉你了，至于你要怎么决定，那就是你的事了。只是我觉得小波这孩子秉性好，秋容那姑娘也不错，小波难得看中一个姑娘，人家姑娘大约也不嫌他。”
　　过了半天，黄涛一拍手掌，说道：“这姑娘也没有错！错的是她娘而已，咱们又怎能因为她娘的缘故而小看她？这门亲事我满意得很呀！我非常满意呀！姚姐，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秋容家里提亲？”
　　姚氏与姚兰相视一笑，说道：“莫急莫急，等我跟姑娘家里一说，过几天再给你准信如何？”
　　黄涛满口应承了下来。
　　姚氏这才功德圆满地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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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5章 提亲来了
　　
　　姚氏这边说完，可橙那边也跟李氏、赵长福、赵长贵三人说了。
　　到了八月十六这天一大早，黄涛天刚亮就和相公黎振两个赶着牛车来到了桃源织布坊。
　　对于姐姐姐夫的到来，黄波很是意外，难道说家里出什么事了？只是父母弟弟都不在了，还能出什么事？莫非是有人上门要债？想到这里，黄波忙问：“姐姐姐夫，可是有人追债追到你们家去了？你们且跟要债的人说清楚，就说我每月都会回一趟镇上，该还多少钱我就还多少钱，绝不含糊。”
　　黄涛笑道：“小波胡说什么？哪里有人要债？街坊四邻都说了，钱也不要你还了……”
　　黄波断然道：“那怎么能行？人家能借给咱们解咱们的燃眉之急，咱们就绝不能有借不还！姐姐只管放心，我现在一个月有一两多的月钱，这样下去，四十两银子的外债我四年就还清了！”
　　他姐夫黎振道：“小波，我和你姐今天不为债务而来。”
　　黄波奇怪地问：“既不为债务，那为什么？”
　　黄涛道：“你瞧瞧车上都有什么？”说着挑起布帘。
　　黄波向里看了一眼，见里面红红绿绿的竟全是各种各样的礼物，不由得更奇怪了，因问：“这是什么东西？姐姐姐夫要去哪里走亲戚？”
　　黄涛道：“你先别问去哪里，只管上车就是了！”说罢不由分说地将他推上车，就叫黎振赶起车来。
　　黄波急忙道：“姐姐你干什么？我还要上工啊！”
　　黄涛道：“今天不上了！咱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黄波又道：“可我还没跟姚管事告假！”
　　黄涛摆摆手：“无妨，这事姚姐早就知道了！”说罢只顾让黎振把车再赶快一点。
　　黄波满腹狐疑地坐在车上，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问姐姐她偏偏又不说。
　　过了半天，他掀开帘子一看，不由得“咦”了一声，奇怪地问：“姐姐，这是杏花村啊！怎么到这里来了？”
　　黄涛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怎知道这是杏花村？你不是除了织布坊就哪里都没有去过的吗？”
　　黄波一时语塞，半响方才说道：“我……上回恰巧来过一次。”
　　黄涛盯着他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黄波“嗯嗯啊啊”了半天，方才说道：“有一回……织布坊有个伙计……让我给帮点小忙，我就来了。”
　　黄涛目光灼灼地问：“那伙计是男还是女？”
　　黄波避开她的目光，说道：“是男是女也不重要，她……只是织布坊里的伙计罢了，姐姐莫要多心了。”
　　黄涛微微一笑，说道：“小波，我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你那个同在织布坊做工的伙计。”
　　黄波一怔：“找秋容？秋容她——昨天是没上工，难道说她……又有事？”
　　黄涛“哦”了一声：“那伙计叫秋容啊？原来如此！我就说呢，什么样的伙计会让你跑这么远来给她帮忙，原来竟是个姑娘？”黄涛用手肘碰了碰他，问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秋容姑娘啦？”
　　黄波忙道：“姐姐可别胡说！秋容姑娘家境那么好，我哪里高攀得上？”
　　黄涛道：“先别管秋容家境好不好，我就问你你喜不喜欢秋容？”
　　黄波躲开她的眼神，低声道：“姐姐问这个做什么？喜不喜欢也没办法的是不是？”
　　黄涛道：“你这叫什么话？喜欢就跟人说啊！你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秋容姑娘喜不喜欢你？”
　　黄波喃喃道：“秋容长得好看，人也文静从容，手脚又快，这样的姑娘家家都会抢着要，又哪里会看上我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说是不是？”
　　黄涛叹道：“小波，你并不是一无所有啊！你还有姐姐姐夫啊！”
　　黄波勉强一笑，说道：“姐姐，我知道你和姐夫待我好。但成家于我而言还早得很，我得先把欠债全部还清了才能想这个。我的事情我自会料理，就不劳你们费心了。”
　　黄涛气道：“你这叫什么话？我是你姐！都说长姐如母，爹娘不在了，我就不能管你了？”
　　黄波见长姐生气了，忙道：“好好好，姐姐爱管就管，姐姐不管我谁管我？”又问，“姐姐，你带我来杏花村做什么？”
　　黄涛听见他服了软，这才告诉他实话：“这次带你来杏花村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听人说你那天自己一个跑来杏花村打听人家秋容姑娘，我心里寻摸你是恋上秋容姑娘了，便和你姐夫两个买齐了各色礼品，带上你去人秋容姑娘家里提亲。”
　　黄波吓得差点就要跳下车。
　　黄涛忙死命按住他，急忙道：“你这是做什么？仔细摔坏了!”
　　黄波道：“我的好姐姐，秋容连几句话都没跟我说过，你怎么就自做主张要来提亲？你知道秋容姑娘的堂妹是什么人吗？”
　　黄涛道：“是什么人又如何？无论任何人总要成亲的是不是？”
　　黄波道：“秋容姑娘是三姑娘——就是百花农场三姑娘的堂姐！姐姐听听，百花农场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方圆几百里最出名的地方，连知县老爷都要礼让三分，人人见了都要恭恭敬敬尊称她一声‘三姑娘’的人，我又哪里敢高攀人家？”
　　黄涛也吓了一跳，喃喃道：“我的天！姚姐也并没有说秋容姑娘就是三姑娘的堂姐啊！”
　　黄波道：“姚姐？姐姐是说姚管事？姚管事就是三姑娘的大舅母啊！”
　　黄涛是彻底蒙了，喃喃道：“我的天啊！如此说来，这秋容姑娘一家可真是了不得了——小波，咱们……咱们是不是真不能高攀他们家？”
　　黄波道：“不然姐姐还以为我是开玩笑的？”
　　姐弟两个正说着，前头的黎振已经停下车，高声道：“小涛，小波，秋容姑娘家到了！”他是根据村民们的指点跑来的，到了停车时才发现眼前立着高大显赫的牌坊，抬头看时，上面写着四个大字，黎振不识字，因大声道，“小波你快下来，这里有个牌坊，上头有四个字，我都不认得，你快下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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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为何配不上
　　
　　第1016章
　　姐弟二人下了车，黄波指着道：“姐夫，那是百花农场。”
　　黎振大惊：“百花农场？这里就是百花农场？我说小涛——”问黄涛，“这个秋容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三姑娘？”
　　黄涛道：“她不是三姑娘，却是三姑娘的堂姐——”
　　黎振道：“我的天！三姑娘的堂姐？咱们家小波——配得上吗？”
　　黄涛一咬唇道：“为何配不上？我娘家要不是被一把火烧了，今时今日要求娶秋容姑娘也算是门当户对的。只可惜，”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摆摆手道，“现在也不是配不上，只是咱们……怕是给不起聘金了！咱们走吧。”
　　三个人正要走，不料这时候农场内走出了几个笑吟吟的人，居中那个正是可橙。
　　黄波赶紧喊了一声：“三姑娘。”
　　黄涛和黎振两个忙也喊了一声：“三姑娘。”
　　可橙笑眯眯地道：“这便是姐姐和姐夫？你们可算是来了！”
　　黄涛夫妻二人相视一眼，满头雾水。
　　这时候可橙又道：“黄大哥，你们才来就急着要走了？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说话间有人来帮忙把牛车给安置好了，几个人簇拥着将他们三人请进了屋里。
　　从可橙开口到黄波进了门，黄波都是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感觉犹如身处梦中，百花农场一屋子都是人，当中有个穿着青布衣衫的正是秋容，只见她怀里抱着一个一岁来的小女娃，时不时的就偷瞄一眼黄波，一旦两人目光相触，她立即满脸通红地别过头去。
　　李小红奉上茶水，笑道：“粗茶一杯，可千万不要嫌弃。”
　　黎振忙道：“多谢姑娘赐茶！”
　　李小红微微一笑，说道：“我是秋容的嫂子。”
　　黎振忙道：“原来是嫂子？失敬了失敬了！”
　　李小红奉了茶水，随即坐在秋容旁边，和她一同逗起孩子来。
　　这边李氏和赵长福赵长贵几个已经和黄波攀谈上了。
　　黄波家之前是开绒线铺子的，虽说不是什么大生意，但小本经营也算富足，他自小跟在父母身边深得父母的真传，为人处事都极其真诚用心，可橙看中的就是他这种为人的态度，她早将黄波的为人告诉了父母二叔，因此他们三人对他都甚是满意，一群人说了没多久就觉得分外亲切起来。
　　又听见赵长贵道：“小波，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黄波忙道：“可以的，赵家伯父。”
　　赵长贵道：“你喊我一声赵二叔就好了，村里人都这么喊我。”
　　黄波便喊了一声“赵二叔。”到了现在，他总算明白过来了，原来赵家人怕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恋上秋容的事，之所以让姐姐姐夫带自己过来提亲怕只是为了考验一下自己的诚意。
　　想到这里，黄波正襟危坐，一板一眼地回答着众人的问题。
　　可橙见了他那个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说道：“黄大哥，你不用这么紧张，咱们今天就当是亲戚朋友之间聊天，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波立即道：“知道了，三姑娘。”
　　可橙无奈一笑，说道：“你总这么紧张，教人还怎么和你说话呢？”于是不理他，径直坐到黄涛身边，和黄涛说起话来。
　　可橙多年来练成了极强的亲和力，一张嘴又知道哄人，没多久的功夫，黄涛已经将她视为知己，从娘家到婆家事无巨细的竟全部都跟可橙说了起来。
　　一旁的黎振听得满头冒汗，心想：“小涛素日话不多，怎么到了这里竟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午饭时间，李小红和李氏两个自动自觉地跑到厨房煮饭去了。
　　黄涛见了也要去帮忙，可橙一把拉住她，说道：“黄涛姐姐难得来一次，怎能让你帮忙下厨？你还是坐下来跟我说话更好呢，我听你说话就跟讲故事似的，可好玩了！”
　　黄涛听了高兴，立即又说开了。
　　其实黄涛嫁人之前的性子还是挺欢脱的，只是五年无子，才生生把她的性子磨成今日这样子。难得今天离了婆家，离开了那个压抑的地方，又见了可橙他们一家，黄涛的天性似乎得到了解放，吱吱喳喳的说得高兴极了。
　　可橙又问她：“黄涛姐姐，不知道你平日里在家都是做什么的？”
　　黄涛道：“小波他姐夫开了一家小货栈，平日他和我婆婆两个看铺子，家里还有几亩田，都是我公公在打理，我么，都是在家煮饭打扫。”
　　可橙道：“姐姐这么年轻又这么能干，怎么你不去看铺子？让你婆婆在家煮饭打扫？”
　　黄涛看了黎振一眼，略为难地道：“我么……我多年无子，我婆婆说那是因为我从前太爱跑来跑去的缘故，所以就不让我出去，让我天天在家呆着煮饭就好。”
　　可橙道：“依我说，姐姐出去了更好呢，人要出去了心情才能痛快，得心情痛快了才能尽快怀上孩子。”
　　黄涛听见心情痛快了才能怀上孩子，马上问：“那我要怎样才能痛快？”
　　可橙道：“很简单啊，你来看铺子，让你婆婆在家里头呆着。时间一长，你不抑郁了，想要孩子岂不更加容易了？”
　　黄波隐约听见，满脸臊得通红。
　　可橙才懒得管他呢，她最看不惯那些欺负儿媳妇的婆婆。再说在这个年代，没有仪器也检查不出男女到底是哪一方出现了问题，婆婆们又怎能一口咬定是儿媳妇不会生？就不能是儿子不能生吗？
　　可橙心想：“黎家老婆子也是个狠的，竟把风华正茂的儿媳妇关在家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煮饭烧菜，企图将她的锐气全部磨掉！自己却和儿子两个终日在货栈里！说不定每天一到了货栈，她就要嘀咕黄涛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这如何能行？年轻人就应该做年轻人该做的事么！这黄涛姐姐以后还是和黎振一同看货栈更为合适！让她婆婆回家煮饭去！”
　　黄涛听了觉得有理，当即拍掌道：“等我回去就跟婆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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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7章 还完债再成亲
　　
　　过了没不久，一桌丰盛的饭菜做好了。
　　李氏和李小红两个殷殷切切地布菜，一味的劝黄波等人多吃。
　　好容易吃饱饭，李小红和秋容收拾桌子洗碗去了，李氏看着秋容的背影对黄涛说：“小涛你看，我这侄女可真是好得没话说的。无论模样性情都顶尖。只可惜她娘不懂事，做了些错事，才导致她耽误到现在。”
　　黄涛由衷道：“是啊，我也觉得秋容姑娘极好。”
　　黄波忐忑地道：“大伯娘——我……”咬了咬唇道，“我和姐姐姐夫今天过来是想要……求亲的！不知秋容……可有了人家？”
　　李氏等人见他总算把来意说了出来，终于松了一口气。李氏指了指赵长贵，说道：“你得问秋容他爹的意思呢。”
　　黄波忙给赵长贵的杯里续了茶水，毕恭毕敬地捧给他喝，然后期待地望着他。
　　显繁的亲事几乎全是李氏一手操办，赵长贵又常年在外，老实说，他几乎没怎么和儿媳妇相处过，如今面对这未来女婿，他似乎还有那么一点的不自在。
　　现在见黄波这个样子，遂道：“这个么……只要你待秋容好，我自是同意的。”
　　黄波大喜，立即道：“二叔放心，我绝对会待秋容好！我不吃也要给她吃！”
　　秋容刚好洗好碗进来，听了这话，脸上一红，扭身又跑了出去。
　　众人都笑了起来。
　　既然窗户纸捅破，长辈们便开始商量起何时过大礼何时成亲等事宜。
　　赵长贵道：“小波，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们姐弟两个是否同意。”
　　黄波忙道：“二叔尽管说。”
　　赵长贵道：“对于你们家里的事，我深感抱歉。”
　　黄涛道：“二叔言重了，这是天灾人祸也怨不得旁人。”
　　赵长贵道：“如今你们水源镇上的房子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要是想重新修葺怕也要花好多钱。”
　　黄涛点头：“是啊！”
　　赵长贵道：“我心里寻思着，秋容也算是我最小的一个女儿了，我也舍不得她嫁太远，既然你们家里住不得，不如将来成了婚就住在杏花村？我这正要起房子给秋容他二哥成亲，反正也是起，我干脆多起一间，让你们两个成亲后住？”
　　黄涛一听，心道：“这是要弟弟入赘的意思？”不禁面有难色。
　　赵长贵忙道：“小涛你别误会，我有两个儿子呢，并不需要招女婿入赘。我不过心疼小波孤零零的，你婆家又远，也不能时时顾得他们，因此我才想着让他们两个成亲之后先住在娘家，这样他们有了孩子也有我帮衬着带是不是？等将来小波出息了，赚了钱回水源镇把祖屋修好了再搬回去也是可以的。”
　　黄涛松了一口气，说道：“二叔为了他们两个可真是费心了！”
　　赵长贵道：“都是自己的孩子，费心一点也是应当的。”
　　当下又谈到何时过大礼等等，赵二叔道：“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是知道的，因此一切礼节从简，聘金走个过场也就是了，给不给都无所谓……”
　　可橙听到这里突然开口道：“二叔，这如何使得？秋容一辈子只成一次亲呀！聘金还是要有的，不过这数目也不用多，就看黄大哥能负担多少，少一点也无所谓。”
　　黄涛笑道：“三姑娘这话说得对，聘金还是要有的。你们放心，这件事我保证会做得漂漂亮亮的！”
　　黄波也道：“三姑娘说得没错，我也不愿意秋容吃苦。这样好了，我现在还欠着三十七两银子的外债，等我把这些外债还完了，我立即着手准备聘金娶秋容！”
　　黄涛听了这话，喃喃道：“小波，那你得拖到什么时候？！”
　　黄波道：“我总不能让秋容嫁过来跟我吃苦啊！”
　　可橙道：“这个容易，我大舅母说黄大哥能干得很，她预备过几个月就让他学着织布，我们织布坊里的织布工每月的工钱多的时候有七八两银子哩！只要黄大哥一心做事，不出半年就能还清外债，外债还清之后，他再预备存钱娶妻不就成了？”
　　黄涛喜道：“如此说来，小波不到一年就能娶妻生子了？”
　　黄波闻言便傻笑了起来。
　　黄涛又从怀里摸出一只金镯子来，说道：“这是我娘给我的嫁妆，如今我给秋容了，也算是定亲礼。”
　　赵长贵收了。
　　于是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黄家人，可橙伸伸懒腰，说道：“总算是完成一半了！”
　　李氏笑道：“你这一趟回来非但把自己给嫁了出去，连秋容也给嫁了出去！可能干了！”
　　可橙嘿嘿笑道：“娘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舅母去。要不是大舅母，怕是这事现在也没有人出头呢。”
　　赵长贵见秋容的事成了，喜得什么似的，又跟李氏说：“大嫂，现在就只剩下显荣了……不知道所托的媒婆怎么说？”
　　李氏道：“说起显荣……你先过了爹娘那一关再说，娘总说显荣要娶冯玉环小姐为妻，前些天自作主张把显荣带去水源镇，悄悄跑到冯家看了一眼，显荣就跟着了魔似的，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了，显繁问他，他就说心里只有冯小姐一个！这叫什么？反正我没这个本事帮他娶秀才的女儿。二叔去问问，要是娘有这个本事就让娘给他娶！我是不管了。”
　　赵长贵没想到张氏竟偷偷背着自己做到了这个田地，气得什么似的，立即跑去老院要质问张氏。
　　张氏见他来了还高兴极了，拉住他问：“怎么，农场今天来了什么人？怎么也不喊我们和显荣过去吃饭？”
　　赵长贵道：“哪里没喊你们？明明是娘得了一只山鸡要煮了和显荣悄悄吃，这才不过去吃饭的。怎么娘现在这话倒像是大嫂故意少你们一口饭似的？”
　　张氏撇了撇嘴，说道：“难道不是？李婉那人总是爱装，面子上做得好看，谁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我总不喜欢她，难得你爹捕了一只山鸡又怎能便宜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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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8章 心心念念冯小姐
　　
　　赵长贵没好气地道：“那是娘多心了，大嫂再也不是这样的人。”
　　张氏哼了一声，又问：“你还没告诉我农场来了什么人呢！我可听说了，说是来了一辆牛车呢！”
　　赵长贵便将秋容定亲的事说了一遍，张氏听罢几乎跳了起来，怒道：“这算什么好亲事？一穷二白的，家里连老人都没有！将来秋容生了孩子给谁带？饭菜谁来煮？这亲事到底是谁的主意？李婉？可橙？放屁！三丫头一个丫头罢了，自己也才这么一点大，凭什么让她做主秋容的婚事？这不是胡闹么！赶紧的，赶紧把这事给推了！我可听说槐花镇那边有家姓李的人家要求娶良配，说聘金高达两百两呢！咱们家只剩下秋容一个待嫁女，何不应了这姓李的人家？”
　　赵长贵道：“娘说的那个姓李的人家可是药房李家？”
　　张氏一怔：“这我倒没留意。”
　　赵长贵便冷笑一声，说道：“娘，秋容是我女儿，我至于要为了二百两银子把亲女儿给推进火坑吗？”
　　张氏道：“什么火坑？我仔细想过了，做人不过就那么一回事罢了，过得好，手上有钱，吃吃喝喝都不愁。秋容要是嫁了过去，一进门就当了少奶奶，将来公公婆婆一死，一切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那药房李家的公子不长寿也不失为一件坏事，将来钱和铺子都是秋容的！到时候她拿回娘家来一分——显荣能得一半！何为而不为？”
　　赵长贵心中好生震惊，娘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她以前虽是爱钱，但对这种行为还是非常不屑的，怎么到了现在竟然开始打起这种主意来？他越想越是觉得可怕，因喃喃道：“娘，秋容也是你的孙女……你不能这样。”
　　张氏道：“我不知道秋容是我孙女？可是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是不是？显荣见了冯家小姐之后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后来见的全部都看不入眼。可是李婉又不愿意出钱，我没办法啊！只能让秋容嫁去李家，这样一来，显荣岂不是就有二百两银子娶冯家小姐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长贵断然摇头：“想都别想！秋容已经定亲了！至于显荣，他要是心心念念冯小姐，我也没这个能力替他娶，让他自己想办法罢！”
　　张氏急忙道：“使不得！使不得！显荣说了，若娶不到冯小姐为妻，那他这辈子也不娶了！你听听！显荣说不娶了！我显荣要是不娶了，那你岂不是绝后了……”
　　赵长贵打断他：“我怎会绝后？我还有显繁。”
　　张氏撇嘴道：“显繁？他不是只有一个女儿么！”
　　赵长贵道：“你不许显繁两口子以后再生？”
　　张氏不屑地道：“那李小红屁股不大，一看就知道不是生男孩的命，我跟你说罢，显繁将来也是个没儿子的丑命！”
　　赵长贵皱眉：“娘，话可不能这么说，仔细叫显繁两口子听见了……”
　　张氏道：“听见便听见了，那又如何？难道我还会怕他们两个小辈？”
　　赵长贵道：“娘，我不知道小红哪里得罪了你，反正我就觉得我这个大儿媳妇很好！我很满意！”
　　张氏哼了一声，说道：“不能生儿子，即使再好那又如何？更何况她又那么眼浅，一天到晚只会讨好大房，我就看不惯她那个样子！”
　　正说着，突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原来爹在这里？”
　　母子俩人转头向门外一瞅，才见到李小红捧着一盆肉站在门口！
　　张氏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她才刚刚说完李小红的坏话。可她脸皮一贯厚，因引颈而望：“那个小红，你伯娘让你端什么好菜过来了？”
　　李小红自顾自说道：“伯娘说爷爷奶奶不知怎么的，今日竟然没过来吃饭，便让我端一盆鸡肉过来。”
　　张氏忙道：“既是如此，那你赶紧进来，我正好想吃鸡肉。”
　　岂料李小红微微一笑，平静地道：“我过来一看哪里有什么爷爷奶奶在？分明只有爹一个人在。”
　　张氏恼怒地道：“你胡咧咧什么？我不是人？”
　　李小红左右望了一眼，说道：“咦，我怎么只看见爹一个？除了爹还有别人吗？分明没有！我只听见有一只鹧鸪在叽叽咕咕说一些不好听的话，说谁是丑命，说谁没有儿子之类的。呵呵。”
　　张氏尴尬极了，连带赵长贵也尴尬了起来。
　　李小红脆声道：“爹，您记得早点回来。鸡肉我就端回去了？”
　　赵长贵机械地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氏“哎哎哎”地喊，李小红哪里理她？袅袅娜娜地转身就走。
　　张氏气得半死，怒道：“老二老二，你大儿媳妇认真要降伏起我来了！你也不管一管？”
　　赵长贵满脸赫然地道：“娘，原是你的不是在先，谁叫你乱说话？要是我听了也生气。”
　　张氏道：“她气她的，凭什么克扣李婉孝敬我的鸡肉？”
　　赵长贵道：“这事娘还真怪不了小红，要是秋容和可橙，还不知道要闹成怎样！小红转身就走已经算客气的了。”
　　张氏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我错了？”
　　赵长贵道：“难道不是？”
　　张氏道：“放屁！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我说这些话还不是忧心你们的后代？人家说无后为大，连香火都断了，还说什么？”
　　赵长贵耐心道：“可是娘，你是我和大哥的娘，却不是大嫂和秋梨、可橙、小红的娘，对着我们兄弟两个，你可以用‘天下无不是之父母’以及‘百行孝为先’来说事，可是对着你的儿媳妇和孙女甚至孙媳妇，你再说这话就不合适了！”
　　张氏气道：“怎么就不合适？如今赵家我辈分最高，我最大！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轮得到你来教我？你也别怨我要将秋容说给李家，你要怨就怨李婉去！谁叫她那么多钱却不肯出这二百两？”
　　赵长贵终于失去了耐心，他撂下一句：“秋容是我女儿，我不点头，任何人休想将她嫁给我不同意的人家！”说罢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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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摸骨牌
　　
　　张氏怔怔的愣在那里，过了好半天，大声道：“老头子，你看看！连老二也要反我了！”
　　赵老头这时才从房里走出来，说道：“我说老婆子，咱们两个也不年轻了，你还总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显荣秋容都是老二的孩子，你怎能卖了秋容来给显荣娶老婆？”
　　张氏理所当然地道：“为什么不可以？显荣是儿子，秋容是女儿，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在临嫁的时候多讨一些聘金还指望什么时候？嫁给了婆家就是婆家的人，你还指望她时常回来？你还指望她隔三差五的给钱你使？如今显荣要娶冯小姐，李婉有钱也不愿意出，我为什么不能将主意打到秋容身上？”
　　赵老头道：“那药房李家是什么人家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家李公子有羊癫疯，秋容嫁过去还能有一天好日子过么？”
　　张氏道：“为什么没有？人家开了一辈子药房，钱多的是，秋容一嫁过去就当奶奶，每天吃香的穿金的戴银的，还有什么不知足？”
　　赵老头道：“你这老婆子！你怎么就不懂？李公子有病！”
　　张氏道：“那有什么？老婆侍候汉子是天经地义的，秋容嫁过去每天侍候侍候就能得个当家奶奶的身份，又有钱，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赵老头骂道：“死老婆子！你怎么就不懂？万一这个什么李公子不能人道可怎么办？你要秋容守一辈子活寡？”
　　张氏一怔，说道：“那又如何？又不是不做那档子事就会死！她要还盼着这个，就跟她娘没什么两样了！片刻都离不开男人！”
　　赵老头被她气得发晕，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说，你继续说，你最好到老二面前也这么说，要是老二不破口大骂出来我从此以后跟你姓！还有，我劝你一句：老大一家将来要是全部进了京，这杏花村就只剩下显繁他们几兄妹了，咱们两个老了以后还不是指望这几个孙子孙女？你偏偏要作妖，刚才已经作到大孙媳妇恨上你了，你最好作到连秋容也厌烦了你，以后老死不相往来才好！”
　　张氏听了这话心中一紧，掩饰似的道：“我怕什么！我不是还有四个女儿么！我还有显荣！我那么疼显荣，等老了显荣会不管我？你休要吓我。”
　　赵老头冷笑一声，说道：“一把年纪了，还总是看不透，显荣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他爹和三丫头在家镇着他还知道怕，若他爹一出海，三丫头一进京，我敢说过不了多久他又要原形毕露！”
　　张氏道：“你休要编派我二孙子的不是。”
　　赵老头道：“谁编派谁？我还以为你那次进京一趟就看清楚看透了，知道这辈子要靠的是谁，谁知道你还是这样！可知道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还是轻的，狗改不了吃屎才是真！”
　　张氏大怒：“你说什么？”
　　赵老头两手反剪在背后，慢慢往院外踱去，口中说道：“我懒得跟你多费唇舌，我去村口看人摸骨牌也比跟你浪费口水要好多了。”
　　张氏猛然听见他要去“摸骨牌”，立即朝他伸手：“拿来！”
　　赵老头一怔：“什么？”
　　张氏阴恻恻一笑：“你去摸骨牌没钱怎么摸？我问你，是不是李婉偷偷给你钱零花了？还是三丫头给的？”
　　赵老头有如下楼梯走空了一脚似的，头微微眩晕了一下，心道：“她怎知道三丫头悄悄给了我两串钱？”可他哪里敢承认？因说道：“你说什么？大嫂和三丫头怎会偷偷给钱我？我也没有说摸骨牌，我说去看人摸骨牌罢了。”
　　张氏哪里肯信，一径走过去浑身乱摸起来，口中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说你的时候，你眼神躲躲闪闪的，分明就是有鬼！钱藏在哪里？还不快快拿出来！”
　　赵老头只得道：“好了好了，别摸了，别摸了。我给你就是了。”说罢手伸进裤腰带里摸了十来枚铜钱出来，往张氏面前一摊手，“统共只有这么多。”
　　张氏满意地把他掌心的钱一枚一枚地捏过来。
　　赵老头每看一枚被她捏去就吞一口口水，到最后几枚的时候，他艰难开口：“可以给我留下三个么？”
　　张氏瞥了他一眼，说道：“三个？你倒是会狮子大开口的！一个——”见他眼中似有不满，于是说，“两个，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全部没收了！”
　　赵老头听见她肯留下两个，满脸堆笑地道：“多谢，多谢。”提步就走了出去。
　　张氏冲他背影喊道：“你可仔细了，只能看不能摸！不然我有你好看的！”
　　赵老头边应边走远了。
　　等远远离了家，赵老头回头不见张氏，这才躲到一处墙根下从靴掖子内抽出一串大钱来，笑眯眯地道：“三丫头还真是个好丫头，还知道从京城带了一双靴子回来给我穿，穿起来可比草鞋暖和多了！走路脚也不痛！如此倒也罢了，偏偏藏钱一流！嘿嘿，好丫头，也不枉我现在时常在外面跟人说她的好话。”
　　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喜滋滋地往村口荡去。
　　到了村口的大榕树下，果然见那里人头已经黑压压的。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道：“哟！老太爷来咯！”
　　便有两人让出位置来，口中道：“老太爷快请，老太爷快请！”
　　赵老头毫不客气地居中坐下，笑着问：“你们打了几局了？”
　　旁边一人道：“才开始，这不是等着老太爷来么？嘿，老太爷，今天三姑娘又给了你多少？”
　　赵老头扬了扬手中一串大钱，说道：“没多少，没多少。”
　　黄澄澄的起码三百钱！众人倒抽一口凉气，不无艳羡地道：“我说赵老哥，你真是前世积来的福气啊！竟然摊上了这样的好孙女！名满咱们百花镇不说，还把生意都做到京城去了！回来也不忘你老人家，天天几百钱供你摸骨牌！啧啧，我们大家怎么就没有这样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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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0章 赌钱的快感
　　
　　赵老头笑道：“你们不知道，我家大儿媳妇和三丫头都特别孝顺！大儿媳妇天天鸡鸭鱼肉不断，这三丫头回来又隔三差五给钱我摸骨牌。”指了指自己脚上的黑靴子，笑道，“这个穿过没有？你们想必没有穿过的。”
　　众人道：“看见镇上衙门的官爷穿过。”
　　赵老头道：“给你摸一摸呗！京城货！我家三丫头特地给我捎回来的！穿得可不要太舒服！”
　　众人便争先恐后去摸，口中啧啧称叹：“哇，果然是好东西，是什么皮做的？”
　　赵老头道：“我哪知道？我一把老骨头也不懂这个，想来京城的东西都比咱们镇上的要贵重。”
　　旁边的老头赵老六眼红道：“脱下来给我穿穿可好？”
　　赵老头大方地道：“这有什么？脱就脱！”说罢就脱下了一只靴子。
　　岭南天气闷热，可橙是七月二十三到家的，当时一拿出靴子赵老头就穿上了，连睡觉都不舍得脱下，迄今为止已经穿了大半个月，脚出了许多汗，一旦脱下，一股酸馊味扑鼻而来，众人想掩鼻又不敢掩鼻，少不得还赞叹道：“好靴子！”
　　赵老六眼中只有这只靴子，哪里还闻得见气味？他一把夺过来套在脚上，喜滋滋地道：“真合脚！真舒服！我说四哥，你家三丫头想必不止给你带了一双靴子吧？这一双便赏给我呗。”说着两手就要去夺赵老头另一只脚上的靴子，使劲要脱下来。
　　赵老头一听，这还了得？分明就是明抢！因气道：“我敲死你个赵老六！靴子是我三丫头买给我的，你凭什么抢了？”说罢就去夺他脚上的靴子。
　　赵老六好不容易才将他的靴子哄骗了来，哪里甘心还回去？因捂住脚道：“好四哥，你家三丫头家财万贯，难道还买不起一双靴子？不如给我了，也能挣个好名声呢。”
　　赵老头骂道：“我三丫头的名声一向好得很，用得着你帮她挣？老六，你还不还给我？不还？不还！不还我立即让我家老大和显繁过来找你讲讲道理！”
　　赵老六自年轻起就是个泼皮，他哪里会将赵老头这话放在心上？因笑嘻嘻地道：“长福忙得很，显繁也天天去镇上收账谈生意，哪里有功夫管你一双靴子的事？我说四哥，一双靴子罢了，值多少钱呢？你就送我了不行么？”说着两手又去夺赵老头脚上的靴子。
　　赵老头骂道：“得八两银子一双！你抢！你倒是敢抢？我告到衙门，看县太爷不判你吃八十棍杖！”
　　赵老六吓了一跳，喃喃道：“镶金子了么？竟要八两银子一双？那我脚上岂不是踩着四两银子了？我的乖乖，不敢了，不敢了！”说罢脱下来还给赵老头，陪笑道，“四哥，我陪你耍着玩呢，我岂敢夺你的东西？”
　　赵老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谅你也不敢！我告诉你，我三丫头可是连皇宫都进去过的人，更别说区区一个县太爷了，之前的林大人都是我三丫头京中府邸的常客呢！所以我说要报官并非是哄你。”
　　众人也不知真假，但知道三姑娘如今的确是如日中天，当日成亲之时的穿戴有如神仙妃子一般，众人看得眼花缭乱，更别说万苏送来的万两聘金以及举世无双的珊瑚树了。
　　听到这里，个个又奉承了起来：“所以人人都说四叔有福气，前世积了德今生才摊上这么一个好孙女。来来来，赶紧穿上靴子，咱们摸骨牌。”
　　众人便洗牌发牌，忙了起来。
　　众人知道赵老头如今不缺钱，都合起来算计他，一刻钟不到，赵老头已经输了一百钱。
　　他自来小气，见状不由得急了，额头上的冷汗也冒了出来。
　　赵老六眼珠一转，笑着奉承他：“四哥真是好命啊！有孝顺媳妇和孙子供养着，每天好吃好喝就罢了，连摸骨牌的钱也不吝啬，任你用多少都不说二话。这一百钱对四哥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吧？哈哈。”
　　赵老头听了这话，勉强一笑。
　　赵老六继续奉承道：“我说四哥，你前番进京可都见过什么咱们没见过的？可吃过什么咱们没吃过的？京中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四哥也说给我们听听，叫我们也见见世面好不好？”
　　听到这里，赵老头骄傲一笑：“便是告诉你们，你们也不懂得。”
　　赵老六道：“开开眼界也好的。”
　　赵老头便拣京中见过吃过的都说了起来，众人边听边奉承，不到半天功夫又哄了赵老头一百钱。
　　张氏在树丛后面看了，冷笑一声，心道：“等回家我再收拾你！”说罢转身而去。
　　到了晚饭时分，赵老头心满意足地将一百钱掖在靴掖子内，晃晃悠悠地往家走去。今日虽说输了二百余钱，但心里头高兴呀！他赵老头活了一辈子还从未试过如此的扬眉吐气，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感觉真好！明天还要去！后天也去！靴子里的钱不多了，过两天干脆去农场一趟，问长福要呗，往常只看不赌，还从不知道赌博的感觉竟是这样痛快！
　　赢了有钱花，输了也不吃亏，毕竟那么多的奉承话也够听了呢，嘿嘿。
　　好容易晃荡到了家里，赵老头不等进院门就大声道：“老婆子，我回来了！”
　　张氏在院里不动声色地道：“回来就回来了，你嚷什么？”
　　赵老头嘿嘿笑道：“我高兴哩！”
　　进了门，转身关上院门，笑眯眯地走到张氏旁边，也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问她：“可煮好饭了？还是过去农场吃？”
　　张氏淡淡道：“哪里敢去农场吃？小红中午不还给了脸色我看么？”
　　赵老头道：“中午那事是你不对。不去农场就不去农场，咱们在家吃也好。不是还有半只山鸡剩下了么？”
　　张氏瞥了他一眼：“山鸡没了。”
　　赵老头一怔：“怎么没了？老婆子你又哄人了，明明午饭的时候还剩下半只的么！”
　　张氏平静地道：“被我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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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教训一顿
　　
　　第1021章
　　赵老头一愣，随即陪笑道：“怎么可能？半只呢，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想必是哄我的。”
　　张氏定定地盯着他：“我不哄你，你赌钱已经赌够了，哪里还用得着吃饭？你说是不是？”
　　赵老头一听这话，浑身冷了半截，心想，坏了坏了，不知道哪个嚼舌头根的胡说八道告到她面前了？忙道：“老婆子，你听我说……我并没有赌钱……”
　　张氏冷哼一声：“没有赌钱？那你把你身上的钱给我拿出来！”
　　赵老头把腰带里藏着的两个钱取了出来，摊在掌心里道：“你瞧，这就是你给我留下的两个钱，我并没有赌输了是不是？”
　　张氏冷笑着问：“你靴子里藏着什么？”
　　赵老头浑身一凛，支支吾吾地道：“并没什么……”
　　张氏厉声道：“我最后问你一次，靴子里藏着什么？”
　　赵老头变了脸色，起身拉着她往屋里走，边走边央求她：“咱们进屋说好么？”
　　张氏也是个要脸面的，遂冷笑一声随他进了屋，“啪”的一声关上门，厉声道：“立即给我拿出来！”
　　赵老头从靴子里抽出那半串钱，依依不舍地双手奉与张氏，眼睛盯着底下道：“老婆子，给……你。”
　　张氏厉声问：“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赵老头艰难地点点头。
　　张氏怒道：“装大方充阔气，你把我瞒得好紧！”说话间不断冷笑，“我且问你，你这样赌过几次了？”
　　赵老头忙道：“统共今天才是第二次……”
　　张氏一瞪眼：“什么时候是第一次？”
　　赵老头支支吾吾地答道：“就……三丫头回门的第二天……”
　　张氏哪里肯信，冷笑道：“看来三丫头悄悄给钱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才不相信你才赌过两次！我就说了，以前看见柜子里的钱就跟馋猫见了鱼似的，怎么现在正眼都不瞧一眼了？原来学会藏私了！你倒是把我瞒得好苦！你说，三丫头到底给过你几次钱？你还藏了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赵老头忙道：“着实不敢骗你，确实只藏了这么一点……三丫头也就是回门第二天悄悄给了我三百钱……”
　　张氏大怒：“三百钱？这里是多少？”
　　赵老头忐忑地道：“一百钱……不到。”
　　张氏气得差点吐血，指着他大声吼道：“你给我赌了二百多钱去？作死了吗你？学人家赌大钱了？”
　　赵老头忙去掩她的嘴：“老婆子，你小点声，我……我也是没办法的。”
　　张氏推开他：“你怎么没办法？难道还有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不成？”
　　赵老头眼神闪烁地道：“这……乡亲们都羡慕我有个好媳妇、好孙女，这个说三丫头了不得，那个又说三丫头能挣大钱，又问我三丫头给我多少钱零花……我心里……得意，又受不住别人的好话，所以才……老婆子，你就原谅我这一次罢！我以后再也不赌就是了！”
　　张氏冷笑一声：“我问你，三丫头为什么要单独给你钱，不给我？”
　　赵老头躲躲闪闪地道：“我……我那天路过农场进去溜了一圈……一不留神就把你没收大嫂给我摸骨牌的钱一事说了出来，三丫头听了也没说什么，转身就进房取了一串钱合并一锭银子出来给我，让我高兴了就去榕树头摸两把，一天几十个钱的也不算什么……花完就再找她要就是了……”
　　张氏道：“好哇！三丫头都会撺掇你赌钱了！看我不骂死那死丫头！”说着就要夺门而出。
　　赵老头忙死命拉住她道：“我说老婆子，你消停一点行么？三丫头不过是好意罢了，她……她见我一把年纪，行动还要看你脸色，现在合村的小年轻都因为养猪养鸡发了家，家家都不愁吃喝，各家各户的老头子老婆子都有两个闲钱去摸骨牌，就我一个……”看了张氏一眼，继续说道，“就我一个没有，她……不忍心，这才给钱我。你要是现在闹开了，她面子上不好看，指不定以后就再也不给钱我了。”
　　张氏转念一想，说道：“也罢，我就假装不知情，我告诉你，她下回再给钱你，你千万得上交给我！不然我不依！”说着朝他伸手。
　　赵老头一怔：“这是做什么？”
　　张氏冷笑一声：“你刚才不是说三丫头那天给了你一串钱合并一锭银子么？银子呢？银子何在？你可别告诉我你输掉了！”
　　赵老头暗自后悔，心道：“我怎么就这么不小心，竟然说漏了嘴？唉！”可话已出口，哪里还收得回来？他少不得垂头丧气地开门出去，在水缸旁边的草丛里翻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张氏。
　　张氏拿在手中一掂量，好家伙，大概有二十两呢！这死丫头倒是大方！怎么也不给二十两银子孝敬自己？
　　张氏恨恨地骂道：“死丫头真记仇！现在也不对我好！”
　　赵老头陪着笑道：“三丫头孝敬我跟孝敬你有什么两样？以后我都拿来给你就是了。”
　　张氏这才满意一笑，指着厨房道：“去把饭菜端进堂屋，吃饭！”
　　赵老头见她总算笑了，忙谄媚地问：“山鸡可还有留下？”
　　张氏白了他一眼：“少不了你的！”
　　赵老头“嘿嘿”笑道：“我就知道我家老婆子舍不得我没肉吃……”
　　张氏把那锭银子抛上天，稳稳地接在手心里，没好气地笑了笑：“你可仔细！再有下次，别说山鸡，便是饭也没你一口吃的！”
　　赵老头忙道：“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说罢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端饭菜去了。
　　老两口闹了这么一下，亲亲热热地吃了一顿饭，饭后赵老头破天荒地收拾起碗筷来。
　　张氏瞅了他一眼，暗想：“没想到死丫头还会孝敬她爷爷！这倒好，不如让老头子想法子哄骗她二百两——三百两银子来好给显荣娶了冯小姐？”
　　心动不如行动，张氏一向想风就是风，想雨就是雨，她立即冲赵老头招了招手：“老头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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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章 诓钱
　　
　　赵老头忙放下碗筷，快步走过来问：“怎么了呢？”
　　张氏道：“我仔细想过了，既然三丫头还知道孝敬你，不如你想法子诓她三百两银子来给显荣娶冯小姐？”
　　赵老头道：“你瞧瞧，你又来了！你当三丫头傻的么？那孩子脑子精着呢，十个你也比不上她！谁诓得了她？我是没有这个本事了。”
　　张氏道：“怎么没有？依我说你就是有！不然三丫头为何要给钱你？分明是她将你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你想诓她的钱还不容易？我跟你说，单单她脖子上挂着的玉珠子，你得了一颗就了不得了，起码能换好几十两银子呢！”
　　赵老头问：“你又知道？你可知道那串玉珠是什么来头？”
　　张氏道：“说是江府老太太送的。”咬牙切齿地道，“李婉她妹明明已拖成老姑娘了，怎么竟然还有人愿意娶她？还是攀上了大名鼎鼎的探花郎？简直没天理！”
　　赵老头道：“你知道什么？听说探花郎在桃花村的陵瑜家塾当过教书先生，说不定那时候已经认识了呢。”
　　张氏眼睛一亮，随即又焉了，口中忿忿地道：“如此不自重自爱的姑娘，江府也肯娶她进门？江老太太是猪油蒙了心么！”
　　赵老头道：“胡说什么呢，进京那一回咱们都看清楚了，人江府老太太待大嫂她妹妹李清好着呢，生了个孩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一刻都不撒手。”
　　张氏不屑地“哼”了一声，说道：“不过一个丫头片子罢了，也值得不撒手？”
　　赵老头道：“你还别说这话，三丫头是丫头片子，现在又有几个男的能比得上她？”
　　张氏道：“话虽如此，然而她再能干又如何？嫁给了万家，以后挣的钱还不是都归万家所有？又不姓赵！”
　　赵老头道：“罢了罢了，你别再说了，你再说下去我又头疼了。”说着自洗碗去了。
　　张氏想起李清在京中住着富丽堂皇的江府就跟皇宫似的，竟比赵宅要胜上十倍不止，不免又妒忌起来，喃喃道：“怎么这李家一个个都这么好命？我老赵家四个闺女却一个比一个嫁得不好？”
　　赵老头隐约听见，叹了口气道：“老婆子，你又寻思什么呢？闺女们怎么就嫁得不好了？勤好两儿三女，个个都成家了，你外孙一大堆了。还有二女，她夫婿如今也老实下来了，伯晓和伯玲也都成家了；还有三女，阿霞也两个孩子了，阿京么，年纪尚小，将来总会懂事的。至于四女，她一向说一陈光不敢说二……”
　　张氏听到这里怒道：“屁！我从前就是被陈光的老实样子给骗了！你没听四女说么？陈光卷着铺盖跑到他大伯家去了！这叫说一不二？”
　　赵老头道：“你这人总是是非不分！那事明明是四女做得不地道，偏偏你还偏袒她？”
　　张氏一梗脖子：“哪里不地道了？他大伯又不是亲爹！他值得为了一个大伯和老婆孩子闹别扭么？”
　　赵老头道：“陈光自幼是他大伯养大的，不等同于亲爹？要是他连大伯都不管了，我才不敢把四女嫁给他！”
　　张氏“哼”了一声，嘀嘀咕咕地道：“你最近很是高风亮节！说出来的话跟那青天大老爷似的，我都不认得你了！”
　　赵老头道：“这人总得清醒的不是？难道经历了这许多事、见了这么多人，又进过京了，你还跟以前一样？一点长进都没有？”
　　张氏道：“什么长进不长进的……我就是心里不痛快，怎么大房一个个都那么好，偏生老二家的——显繁娶了个一无所有的李小红；秋容又要嫁个全家死光光的黄波；显荣喜欢的冯小姐连个影子都没有；秋萍那小蹄子又跑去做妾！我真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你说凭什么老大一家那么好？这老天爷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尤其那个李清，二十三岁才嫁人竟然也能嫁给探花郎——”
　　赵老头道：“都说李清早在桃花村就已经认得江先生了，等他考取了功名再成亲也不出奇……”
　　张氏捶着心口道：“我就是受不了她那副嘴脸！见了我连好脸色都不给看一下！探花夫人就有那么了不起么？”
　　赵老头道：“这也怨不得她啊！谁叫你从前总爱给脸色人家看？”
　　张氏咬着牙道：“原来是教书的时候就好上了，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家……看什么时候江先生娶两房小老婆回来跟她对着干才好！看她还能蹦跶到哪里去！不守妇道的东西……”
　　赵老头不等她说完就喝道：“胡说什么！再胡说？可别教别人说出不好听的话来了。”
　　张氏昂着头道：“我有什么让人说的？你少唬我。”
　　她正说得欢，谁知道这时候隔着院墙一个声音飘了进来，“一把年纪了，连隔墙有耳这话也不知道也没有谁了！”
　　张氏猛一听，吓了一跳，忙冲出来隔着墙问：“谁？！”
　　墙外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也不知道谁养了个好女儿，怀胎好几个月才嫁人，连聘金都没得拿呢！”
　　张氏大惊，她冲出去一看，哪里还有人在？她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气急败坏地骂道：“小心烂了舌头！”
　　赵老头放下湿漉漉的丝瓜络，跑出来把她拉了进去，劝道：“我早说了，你说人家，迟早也会被人家说咱们。四女做过什么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整个杏花村自有人以来，还从未出过她那样的——唉！我也不说了，有什么好说了？羞死人了！”
　　张氏忍着气一屁股坐了下来，两腮鼓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话来：“四女就不应该让陈光去侍候他大伯！”
　　赵老头一怔：“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
　　张氏道：“你忘了陈家那个老不死的伯娘了？当年要不是她从中作梗，得知四女有孕在身就拖着不给聘金，这合村的人又怎会知道四女的丑事？都是她的错！老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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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老虎还是病猫
　　
　　赵老头忙劝道：“你又来了！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本身陈家就穷是不是？你又开口要那么多聘金……人家底下还有儿子未娶、女儿未嫁的呀！要是按照你的要求给了聘金，剩下的儿女还要不要成家了？”
　　张氏恶狠狠地道：“我管她！反正都是她使得坏！该他病！”
　　赵老头道：“你真是的！也不关陈光他大伯的事是不是？”
　　张氏道：“怎么不关？没有他的默许，他婆娘敢这么吊着？必定是串通好的！害我名声！”
　　赵老头道：“那也是四女不是在先。”
　　张氏道：“胡说，关四女什么事？”
　　赵老头道：“她要不是不自重自爱做出这种事来，人家又怎会拿到她的把柄？你说是不是？”
　　气得张氏敲了他一下，怒道：“胳膊往外拐！我懒得理你！”起身就进房去了。
　　赵老头摇摇头，又出门洗碗去了。
　　这边可橙气得什么似的，一边往农场走一边拿调羹的柄狠狠戳盘子里的鱼，边戳边骂：“什么东西！就不应该给东西她吃！惯坏了她的嘴！养着她让她来骂我们全家，造我们全家的谣！”
　　她嘴里嘟哝着回到农场，李氏见她照旧端了回来，奇道：“咦，怎么往回端？你爷爷奶奶已经吃过了吗？”
　　可橙道：“非但吃过了，都吐完了！”
　　李氏忙问：“怎么了？”
　　可橙把碗里的鱼“哗啦”一声整条倒进了门口喂狗的盘子里，没好气地道：“人家不吃咱们家的东西，免得吃了我们的嘴短就再也不敢使劲造我们的谣了！”
　　李氏见万苏要走过来，忙道：“苏儿，你陪你爹喝茶等吃饭去。”
　　万苏只得止步。
　　李氏便走过来，把可橙拉到一边问她：“这是怎么了？”
　　可橙便将张氏的话说了一遍，气狠狠地道：“我把东西喂了狗也不给她吃！娘，我跟你说，我再过半个月就要进京了，你可记得千万别再好吃好喝的惯着她了！不然我不依！”
　　李氏也生气得很，只是她还是说：“罢了罢了，说句不中听的，她还能吃多少吃多久？算了吧，咱们不跟她计较。”
　　可橙怒道：“那又怎样？吃着我们家的东西去骂我们家的人，你知道她怎么诅咒小姨么？她诅咒小姨丈娶两个小老婆回来治小姨！这是人说的话么？气得我！奶奶的！我当时就忍不住把她小女儿做的好事给说了出来，哼，她以为我不知道？未婚先孕……呵呵，放在这种年代都够说几辈子了！她倒好意思说我小姨？真是老虎不发威，她还真以为我是病猫？”
　　李氏劝道：“罢了罢了，她一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婆子，你跟她计较什么？好孩子，你是进过京见过皇帝老子的人，怎么能跟她一般见识？咱们没那么浅薄。算了算了，听娘的话算了。”
　　可橙摇头，说道：“我偏不！我今晚不回去了！我在农场再住上几天，我不治得她服服帖帖的我就不进京了！”主意打定，可橙马上跑去找李小红合计去了。
　　李氏追在她身后问：“三丫头，你做什么去？”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我找大嫂说话去！”
　　李氏跺脚道：“小红跟秋梨有得一拼，可橙脑子转得又快，这两个人凑到一起能做出什么来？不行，我得赶紧搬救兵去！”立即跑进屋拉着万苏道，“苏儿，可橙要和她大嫂整人去啦！”
　　万苏问：“不知道是整哪个？”
　　李氏道：“还有哪个？”看了赵长福一眼，将可橙刚才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万苏听罢，笑了笑，说道：“娘尽管放心，可橙做事总会有个度，不会有事的。”意思竟是不愿意插手。
　　赵长福欲言又止，神色尴尬得很。
　　李氏拍手道：“你们两个都指望不上——我找显繁去！”说罢脚不沾地地又去找显繁了。
　　显繁正在清点次日运去广州府的时蔬水果，见李氏匆匆而来，因放下手中的册子，含笑问：“伯娘去哪里？怎么神色匆匆的？”
　　李氏拉着他将可橙的话又说了一遍，说道：“你是知道你三妹妹的，要是狠下心来就没什么是她做不出来的……你快去劝她一下，我的话她是不听的了！”
　　显繁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事呢！伯娘尽管放心，三妹妹非常有尺度，从来不会越线的，不信你就看着吧！”
　　李氏道：“那你去劝劝小红？我看小红跟秋梨有点像，也是个炮仗。”
　　显繁道：“小红就更不用劝了，她虽说是炮仗，但也是‘湿水炮仗’——点不响的呢！”
　　李氏拍着手道：“你不知道，小红下午才被你奶奶给说了一通……”说着又将李小红下午的遭遇说了出来。
　　显繁一怔：“伯娘怎么知道？小红连我都没告诉。”
　　李氏道：“我见她原原本本端着鸡肉回来就多问了她两句，她就告诉我了。我当时还安慰了她几句，她说也没什么，最多以后不去老院也就是了，免得别人不待见。听那意思是从此以后记恨上你奶奶了，我见她那个样子也没办法，劝了她几句就让她吃饭去了。谁知道吃晚饭又出了这事！你三妹妹现在连晚饭都不打算吃了，拉着小红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现在厨房只有秋容一个在那里忙着。”
　　显繁摆摆手：“伯娘，这事我还真的管不了也插不上嘴。”
　　李氏急道：“那可如何是好？你奶奶一把年纪了，要是她们两个真弄了什么出来，咱们家的好名声岂不是要没了？”
　　显繁道：“伯娘放心吧，百花农场的名声绝不会因为三妹妹和小红两个做点什么就会没了的，相反，像奶奶这种人就须得要人来治一治！一天到晚唯恐天下不乱，胡言乱语也就算了，竟然还偷偷把显荣带去槐花镇窥伺冯家小姐！搞到显荣现在整天魂不守舍，非冯小姐不娶，一天到晚正事都不做！”
　　李氏喃喃道：“话虽如此，可你奶奶也那么老了，要是被她们两个给气着了……”
　　-
　　
第1024章 我能黑心得过你？
　　
　　显繁摆摆手：“不妨事。伯娘，人不能倚老卖老，尤其像奶奶那种人，咱们更不应该跟她客气，否则的话吃亏的是我们自己。你就放心吧，三妹妹自有分寸！”
　　李氏叹了口气，道：“也罢，按理说你奶奶也的确该找个人来治一治了，我是她儿媳妇不好意思出面，现在让两个小辈捉弄一下她也是好的，总好叫她长点记性，不然日子长了，可橙真记恨上了她，到时候就不止封她肉菜那么简单了！”
　　可橙在农场呆了三天。
　　这三天来她命人把农场大门紧紧锁着，但凡是张氏赵老头过来都不应声，假装里头没人。
　　一次两次的就罢了，一连三天都是这样张氏就察觉出什么来了，一顿饭也不让他们老两口进去吃，平时每天孝敬的肉菜也不送来，这算什么？
　　她气极了。
　　连年好吃好喝的吃上了瘾，现在一连三天不沾荤腥她哪里还忍得？她想找秋容问个明白，偏偏秋容又去织布坊上工了。找老大吧，据说老大和显繁出去收账了，要四五天才回来。找老二？老二更加不知道了，因为他这几天都拉着显荣在当年三大娘院子后头竹林的空地上面起房子，竹林空地左边起一间，右边起一间，据说一间给显荣，另一间给秋容和黄波住。
　　一连三天，赵长贵父子两个都是在工地上做工，饿了就在工地旁边埋锅造饭，困了就去三大娘的旧院子里睡，第二天好赶早起来开工。
　　二大爷知道他银钱有限，也不要求他包吃食，只让他给了建材银子就了事。
　　显荣自跟随赵长贵出了两三年海后，对这个父亲敬畏了许多，现在也不敢违抗赵长贵，连饭也没嚷嚷回农场吃。
　　倒是张氏看不过眼，忍痛杀了一只鸡去给他们父子俩吃。
　　显荣好几顿没沾荤腥，现在有鸡吃了，喜得甩开腮帮嚼得痛快极了。
　　张氏看得又是肉疼又是心疼，暗暗道：“李婉竟敢克扣我的肉菜！今晚怎么也得去农场闹一场了！”
　　当晚张氏就插着腰站在农场门口大声嚷嚷：“大嫂？大嫂！大嫂？跑哪里去了大嫂？”
　　李氏要去开门，可橙瞟了她一眼：“娘，我要的荷花手帕你帮我绣好了没有呢？”
　　李氏扔下花绷子道：“我不绣了！”瞪了她一眼，“多大的人了？都嫁人了！”说着看了万苏一眼，恨铁不成钢地道，“苏儿，你管管她呀！她都嫁给你了，连绣花都不会！你说，你身上想带个荷包或是拿条汗巾子擦汗都没有，这叫什么妻子？”
　　万苏悠悠道：“娘，这些都可以买得到。”
　　李氏道：“不是什么东西都能买！自己亲手做的和别人做的能一样吗？”
　　万苏道：“有什么不一样啊？京中牙行唐老板他夫人给我推荐的绣坊就挺不错，那家的被面和枕套可橙都喜欢……”
　　李氏皱着眉头道：“你和三丫头一起气我？”
　　万苏忙道：“娘，我怎敢气你？对了，可橙跟我说她用过这么多手帕都没有娘绣的好，不是面料不透气就是花样没有娘绣得好看，再就是选的图不好，她看着不喜欢。你看，你手上拿着这个荷花就是可橙最爱的，她京里还剩一块，都舍不得用，怕用烂了就没有了……”
　　李氏听见忙道：“都是傻的！有什么舍不得用的？用烂了我再给绣不就是了？我绣，我绣。”重新拿起花绷子再次走针飞线起来。
　　可橙暗暗冲他竖起大拇指。
　　万苏谦虚一笑，用嘴型说：“你今晚得报答我。”
　　可橙懒得理她，拉着李小红的手，暗暗道：“嫂子，快到咱们的时间了。”
　　才说罢，门外的声音果然又响了起来。
　　可橙等她拍得差不多了，这才和李小红两个施施然地边往外走边问：“谁呀？”
　　张氏透过门缝看见她们姑嫂二人并肩行来，气得牙痒痒的，咬牙切齿地道：“我！”
　　可橙道：“我？我是谁？”
　　张氏道：“你是谁？你是三丫头！”
　　可橙不耐烦地道：“我是问你是谁！”
　　张氏怒道：“我是谁？你连我是谁你都不知道？”
　　可橙道：“我不知道啊！”
　　张氏道：“我是你奶奶！”
　　可橙长长地“哦”了一声，说道：“原来是我奶奶啊？我倒听不出来了呢。”隔着门问，“奶奶找我有事？”
　　张氏道：“我哪里找你？我找你娘！李婉！你让她出来！”
　　可橙问：“你找我娘做什么？”
　　张氏道：“你管我做什么！你赶紧给我开门！”
　　可橙便开了门，张氏怒气冲冲地就要往里闯，可橙与李小红两个伸手拦住她：“慢着。”
　　张氏一怔：“你们干什么？拦我？”
　　可橙道：“这里是我家，你闯我家门做什么？”
　　张氏冷哼：“你家？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怎么又成你家了？”
　　可橙笑眯眯地道：“我嫁出去了，那这是我嫂子。”
　　张氏看也不看一眼李小红：“她又不是我女儿！更不是我孙女，她也拦我不得。”
　　可橙问：“照你这么一说，谁能拦你？”
　　张氏道：“谁也不能拦我！这是我大儿子家！”
　　可橙道：“现今我爹出去收账了，我娘也不得空，屋门关着呢。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实话告诉你吧，农场后期的续约都是我签名画押的，这个农场准确来说是我的。”
　　张氏咬牙切齿地道：“可知你这个丫头心黑得很！从多年前就算计好了，如今嫁了人也要掠夺娘家的家产！我老赵家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一个黑心种子？”
　　可橙冷笑道：“我是黑心种子？我能黑心得过你？不知谁吃着我家的，喝着我家的，却屡次三番在背后说我家的闲话！不是编派孙子媳妇的不是就是编派儿媳妇她妹妹的不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说出来的话才叫烂了心的！谁娶了小老婆回家气我小姨？谁不自尊自爱？也好意思吃我家的肉菜？我跟你说，别以为你一把年纪了我就不敢跟你掰扯！这算什么？你跟我比谁更能骂是不是？我跟你说，我不是不骂，我是不屑跟你骂而已！谁知你就蹬鼻子上脸了？吃我家的东西造我家的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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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5章 以后都没肉吃了！
　　
　　张氏气得怔怔的，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可橙继续道：“以往我不理你是看在你到底是个老人的份上，纵是嘴碎一点也是正常，我懒得跟你计较。可是如今看来，你非但不收敛，反而还变本加厉！我告诉你，你且守住你的嘴吧！小时候的事我就不说了，单单拿现在来说，你指望以后谁孝顺你？一天三顿大鱼大肉？想也休想！从此以后休想再从我的农场拿点什么！”
　　张氏张口要骂，李小红“哎”了一声，说道：“天黑了，我们要关门了，奶奶早点回去，免得路上黑摔坏了胳膊崴了脚！”
　　张氏愣愣地背转身走了出去。
　　李小红立刻把两扇门一拉，关紧了。
　　张氏被可橙姑嫂两人骂得满脸狗血撵了出门，直到回到家方才回过神来。
　　赵老头见她两手空空地回来，遂问她：“怎么了？大嫂说什么了？”
　　张氏摇摇头。
　　赵老头又问：“大嫂没给你鸡和鱼？”
　　张氏又摇摇头。
　　赵老头叹了口气道：“如今农场是大嫂和小红掌勺做饭，小红那孩子勤快，多数都争着做的，必是你那天说的话她记在心上了，所以她才……罢了罢了，少不得我明天要亲自登门跟她说上两句好话，不然的话，以后咱们两个都没肉吃了。”
　　张氏突然开口：“以后都没肉吃了！”
　　赵老头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氏道：“死三丫头刚才把我骂了一顿！”
　　赵老头不信：“三丫头现在是什么身份？她怎会骂你？”
　　张氏道：“谁说不会？她就是骂了！还指着我鼻子骂的！我也不要活了，教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数落了一顿！”
　　赵老头忙道：“你别顾着骂，你倒是先把事情告诉我呀！”
　　张氏道：“告诉什么？我跟你说，原来那天隔墙说话的是三丫头！那死蹄子听见我说她小姨的话了，记恨在心，连婆家也不回了，专门留在娘家克扣我的肉菜！好生阴险！好生恶毒！”
　　赵老头道：“依我说是你活该！早就让你别说了，别说了！偏偏你死也不听，硬要说，偏偏要说。说吧说吧，祸从口出是不是？以后再也没有肉吃了是不是？”
　　张氏道：“她克扣得了一时克扣不了一辈子，等她进了京，她还管得了了？李婉要敢不给我送来，我不骂死她？”
　　赵老头道：“要是连老大两口子也进京了呢？”
　　张氏道：“显繁敢不送给我？”
　　赵老头道：“显繁整天在外，老大两口子进京了，这农场的杂事还不是小红做主？你得罪了她，她岂还会送肉菜来给你吃？吃饱了撑的吗？”
　　张氏道：“不是还有显荣和老二吗？”
　　赵老头道：“过了年老二和显荣不出去？”
　　张氏说不出话来了。
　　赵老头坐下来问：“说吧，你把三丫头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一遍。”
　　张氏瞪着眼道：“谁还原原本本的记得？我不记得了！”
　　赵老头道：“你拣重要的跟我说。”
　　张氏便说：“死蹄子说要是再让她听见我造他们家的谣那我这辈子也休想再从农场得一个子儿！”
　　赵老头释然道：“听这意思还有救呢！只要你以后不再胡说，这肉菜还是有的。”
　　张氏道：“那死蹄子说得口沫横飞，我连一句话都插不上，更别说反驳一句了，依我说，她多半恨上我了，我也别在望着她农场的东西了。唉！死丫头！”
　　赵老头道：“你且放心，只要你不再胡说，过不了多久大嫂就会送来了。”
　　张氏摇摇头：“这次有点难。”
　　赵老头道：“不难，明天咱们两个舔着脸去吃一顿早饭，大嫂看在我的脸上，说不定就会让三丫头不再为难你了。”
　　张氏没好气地道：“那死蹄子好一张利嘴！哔哩吧啦的我竟半句都插不上！本以为她比不上秋梨，谁知道也是个没把门的，骂起人来一点不比秋梨逊色！素日竟是我小瞧她了！”
　　赵老头道：“我早让你别招惹三丫头的，你想想她一个十来岁的丫头竟然能把生意做到京城去，哄得江家老太太服服帖帖的，连镇上岑老太太也对她赞赏有加你就知道她不简单。
　　江家是什么人？岑府也不简单。能让两个老牌富家的当权老太都佩服的三丫头会是平常人么？偏生你不信，还将一切都归结为她好命！有这么个好命法的？你忘了京中桃源居那些伙计个个都对她毕恭毕敬的？还有农场的帮工。你当真都不记得了？我告诉你，我是看透了，这三丫头才是咱们老赵家最伶俐的人，再过几年，怕是不止今日的成就呢。”
　　张氏翻了个白眼，嘟哝道：“她一个妖孽托生的短命种……谁料到她有今日的？我就是横竖看她不顺眼……”
　　赵老头向着她道：“我劝了你几次了，你再不信。一定要闹成今日这个样子才算好！真是没趣极了，要是传出去也不好听。这镇上所有乡亲都受三丫头的好，哪里有人肯信你的话？毕竟连济善堂老人都是可橙和秦掌柜养活的。”
　　张氏道：“我以后不拿他们家说事就是了！你也休要再教训我了，吃一堑长一智。如今我知道了，你也别要嘀嘀咕咕了！听得我头疼！”
　　赵老头笑道：“你知道就好。你若安分守己，这样长久了，大嫂这人一向大方不记仇，以后天天肉菜，隔三差五就送零花钱来使还不够好？再往后一点，他们进京去，咱们两个也安分了，说不定央求几句，他们会带上咱们也未可知！再不济，即使不带咱们去，只要大嫂吩咐了，小红还敢刻薄咱们老两口？我是看出来了，小红没婆婆，她是真心拿大嫂当婆婆孝顺的，最听大嫂和大伯的话，只要老大两口子说的话，她半句都不会反驳。咱们以后只管讨大嫂的好，还愁往后几十年不吃香喝辣的？你说是不是？”
　　张氏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依你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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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6章 话可不能乱讲
　　
　　到了次日一早，两人着得整整齐齐的跑到农场来，不料可橙和万苏已经回镇上去了。
　　张氏松了一口气，暗想：“小蹄子不在我也爽快多了！”
　　李氏见她进门口就东张西望的，遂问：“娘，你找什么？”
　　张氏随口问：“怎么不见三丫头？”
　　话才说完，里头帘子一挑，李小红抱着赵令仪走了出来，望着张氏似笑非笑地问：“奶奶找三妹妹？”
　　张氏忙道：“我……我就问一下。”
　　李小红便冲房间里喊：“三妹妹，奶奶找你！”
　　张氏吓了一跳，暗想：“原来那死蹄子还没走？可不得了了，昨晚被她抢白了一顿，我现在还不想看见她，怪臊的……”
　　好在李氏道：“可橙么，一早就回镇上了。”
　　张氏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忙陪笑道：“大嫂，我……我昨天不过笑话了三丫头几句，那丫头不服气就和我拌了几句嘴……并没什么的。”
　　李氏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娘吃过早饭没有？还没有？那就坐下来一起吃。”又吩咐李小红把锅里的鱼给端上来。
　　李小红放下赵令仪，自往厨房去了。
　　李氏让赵令仪坐在自己大腿上，喂她吃起粥来。
　　张氏见状讨好地道：“大嫂，让我来喂我曾孙女。”
　　赵令仪看了她一眼，糯声糯气地说：“不要！不要！”
　　李氏知道张氏已经几十年没碰过小孩子，万一让赵令仪噎着了可怎么好？遂微微一笑，说道：“娘自己吃就好了。”
　　赵令仪又说了一句：“不要！不要！”
　　张氏便讪讪的，忙低头喝粥以掩饰尴尬。
　　这时候李小红的红烧鲫鱼也端上来了。
　　张氏怕鱼刺，尤其怕鲫鱼的鱼刺，可是几天没沾荤腥的她实在忍不住嘴，便伸长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她夹的是鱼肚的位置，满口生香，算是彻底勾起了她肚子里的馋虫，眼看着就要夹第二块。
　　李氏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在此时把鱼拿到面前，夹了一块鱼肚喂给赵令仪吃，喂赵令仪吃完之后，她把鱼重新放回桌上。
　　张氏忙伸长筷子去夹，谁知筷子够不着，她只得站起身来，一看才知道剩下那一半的鱼肚子已经全部进了赵令仪的碗里，她没办法，只得夹了一块鱼背肉塞进嘴里。
　　李氏突然开口：“娘，我听人说你在背后说清儿的是非来着？”
　　张氏一口鱼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忙道：“这……哪有的事！也不知道是哪个烂舌头的胡说！”
　　李氏道：“没有最好，我就说了，这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娘这么大年纪的人了， 见过人的听过的事都不少，又怎会胡说八道到这个程度？娘，你说是不是？”
　　张氏忙点头。
　　李氏又道：“不过对方说得有板有眼的，教我不得不相信。”
　　李小红忙问：“伯娘，别人是怎么说的？”
　　李氏道：“说是娘编派清儿不自重什么的，说的难听极了。哎呀！娘，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咱们家的旧事来了。”
　　张氏含着鱼问：“什么旧事？”
　　李氏道：“就是四姑当年的事啊！我也是听见人说的，就是前几天的事。啧啧，说的那叫一个难听，我都听不下去了！”
　　张氏大怒：“谁说的？”
　　李氏道：“我怎知道？我只知道别人说的比娘说的更加难听，还说四姑成亲不到三个月就生下了长女陈珍珍呢！”
　　张氏气道：“烂了舌头的……胡说八道……”一面想把嘴里的鱼吐出来。
　　李氏及时道：“娘啊，有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别人总有一天会让别人知道。你说是不是？毕竟说出来的话跟吐出来的东西是一样的是不是？都咽不回去的呢！”言语之间，紧紧盯着张氏鼓鼓的腮帮子。
　　张氏一狠心把嘴里的鱼咽了下去，恨恨道：“也未必咽不下去！”
　　李氏微微一笑。
　　张氏又往碗里夹了一块鱼，并且照旧塞进了嘴里。
　　李氏又道：“我前些天听人说秋萍做妾很不好，玷污了老赵家的名声。但是听见人说娘当时还替秋萍辩驳了几句，说吃香的喝辣的有什么不好？还说什么笑贫不笑娼之类的话……娘，可有这事？”
　　张氏一口鱼囫囵吞下，怒道：“我几时说过这话？哪个烂了心的胡编乱造？早年秋萍要去做妾的时候我就劝过石秀几句，是石秀做的主！与我何干？”说着说着不觉喘了起来。
　　李氏忙道：“谁知道呢！可能是见不得咱们家好，眼红了就胡说的吧，咱们不管他就是了！”
　　见张氏越喘越是厉害了，忙问：“娘这是怎么了？”
　　张氏吭哧吭哧地道：“了不得了，鱼刺鲠在我喉咙里了！”
　　李氏忙道：“那可不好受，娘赶紧多喝几碗粥送下去。”
　　张氏拼命喝了几碗粥，谁知鱼刺依旧鲠在喉间。
　　李氏道：“喝醋？”
　　张氏忙道：“拿来拿来！”
　　李氏忙道：“小红快去拿。”
　　李小红应声拿来，李氏忙递给张氏喝。
　　张氏忍着恶心喝了大半瓶，未果。
　　实在又痛又难受，张氏呜呜咽咽的连眼泪都流了下来。
　　李氏眼珠一转，说道：“娘，不如你张开嘴，我把筷子伸进你喉咙里替你把鱼刺给夹出来？”
　　张氏拼命点头，这种时候，只要能将鱼刺夹出来，无论用任何法子，她都愿意！
　　于是李氏拉着张氏来到门外，接过李小红递过来的筷子，伸进了张氏的喉咙里，左右搅动几次后终于成功将那根小小的鱼刺给夹了出来。
　　张氏已经忍不住了，她冲到院里的花树下吐得一塌糊涂。
　　李氏微微一笑，说道：“娘以后记住了，话可不能说得太急，不然就会噎着了！还有啊，娘的喉咙破了，可能会痛上几天，这几天可千万不能吃得太烫太油腻，千万要好生养好它呀！养好以后可不能再乱说话了！”
　　张氏满脸泪水地应了，在赵老头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走出农场大门，慢慢扶着路两旁的大树走回老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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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7章 捉奸在床
　　
　　李小红笑了出来：“伯娘，还是你这招好使啊！奶奶以后怕再也不敢乱说话了呢！”
　　李氏道：“这是可橙当年用过的招数，我不过是搬过来再用一次罢了。”
　　李小红道：“三妹妹用过的？不知道是用在谁身上的？那人以后可老实了？”
　　想起石氏，李氏摇摇头，说道：“有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变好人的，罢了罢了。”
　　李小红好奇地问：“是谁？”
　　李氏道：“罢了，不提也罢了。小红，把这双筷子扔了——当柴火烧了吧！”
　　李小红一怔，少顷笑眯眯地道：“理应烧了。”
　　李氏道：“算了，洗洗还能用，只是咱们不拿来吃了，以后送往老院去给你奶奶用。看她还敢不敢再乱嚼舌头！”
　　张氏老实了一段时间，嘴里再也不乱吐话了。
　　可橙定在九月初一进京。
　　到了八月下旬的某一天，她正要和万苏去水源镇找春杏说话，突然见秋容和黄波两个心急火燎地跑了来。
　　可橙笑着问：“你们两个来啦？今天不用上工么？”
　　秋容急忙道：“可橙，你快随我去一趟郑家——”
　　可橙一怔：“哪个郑家？”
　　秋容道：“就是我姐的婆家啊！”
　　可橙道：“秋萍的婆家？去那里做什么？”
　　秋容道：“没时间解释了，你快赶紧陪我去一趟吧，万苏哥哥，求求你也陪我去一趟。”
　　可橙与万苏相视一眼，只得让他取马去。
　　秋容的马应该是从磨坊借来的，与黄波共骑一匹。
　　万苏也只牵了一匹马来，让可橙踩着马镫上去，他护在她背后。
　　可橙嘀咕了一句：“你怎么不牵两匹马出来？”
　　万苏笑道：“我喜欢。”
　　可橙走了几步，向着秋容道：“秋容，郑家在哪里？”
　　秋容道：“浪底村啊！我去过两次，我领路。”遂命黄波朝左边拐了过去。
　　浪底村离百花镇不远，不用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他们一行四人进了村子，看见村口水塘边的空地上熙熙攘攘的，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秋容也懒得去看，命黄波从第一条巷子进去，来到一座气派的院子面前下马。
　　门子见了，问她：“你是哪个？找谁？”
　　秋容道：“我找秋萍！”
　　门子侧耳问：“找谁？”
　　秋容道：“找秋萍——就是那个——郑老太爷的小妾！”
　　门子听见嘿嘿一笑，说道：“你找小姨娘？小姨娘哦，小姨娘不在呢！”
　　秋容忙问：“那她去哪里了？”
　　门子指了指巷子尽头的水塘，道：“那里呢！你去，你去看看，可好看了。啧啧，白花花的。”
　　可橙疑惑地问：“白花花的？可好看了？什么意思？”
　　门子色眯眯地道：“我也想去来着，谁知太太命我看着门，说不让老爷出来，不然就饶不了我，我哪里敢？”说罢盯着万苏与黄波，“你们两个小年轻赶紧看去，可好看了呢！饱饱眼福也是好的，嘿嘿。我不看喽，老喽，老喽！中看不中用，见花就谢，唉。”言语之间颇是遗憾。
　　三人面面相觑，只有万苏隐约听懂了， 因说道：“咱们出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四人出了巷子，把马拴好了，忙朝人群跑去。
　　可橙好容易才拉着一个正踮着脚张望的大婶，问她：“婶子，你们在干什么？”
　　那大婶看了她一眼，撇撇嘴道：“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的，难道也要来看——”注意到她的发髻，“哎”了一声，“你成亲了呀？既然成亲那不妨看看——”说着让出一点位置来，指着里面道，“你瞧瞧，细皮嫩肉的，两人被捆成了一块呢！”
　　可橙疑惑地往里面一看，吓得差点惊叫出来，只见正中间摆着一个用竹篾编织而成的猪笼，猪笼里头两个赤条条的人被麻绳面对面捆得结结实实的，连一丝缝隙都没留！这两人被捆之时大概正做着好事，一不留神就被人现场捉了，直接捆好放进了猪笼里！
　　再看看那张熟悉的脸，不是杏花村大名鼎鼎的秋萍又是哪个？！
　　可橙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头一次见这种事，这……这算什么？秋萍她……她到底犯了什么事？
　　此时万苏和黄波秋容也挤了进来。
　　可橙命万苏：“闭上眼睛！”
　　万苏立即听话地闭上双目。
　　秋容呆呆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可橙忙拉她出来，问她：“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快说，你快说！”
　　秋容哭着道：“我……我不知道……我还在上工，突然有个人跑了来，心急火燎地说我姐找我，让我立即过来浪底村一趟，还要找几个能主事的过来，不然我姐就要出事了！大舅母替我去磨坊借马让黄波陪我回村，偏生我爹和二哥都不知哪里去了，大伯和伯娘也不在家……连嫂子都不知去了哪里，我只得跑你们家来了……”
　　可橙脑里跟一团乱麻似的，怎么理也理不清，过了好半天才喃喃道：“秋萍……看样子秋萍大概是被……被捉……奸在床了！”
　　秋容哭道：“那个——我姐嫁的不是老头子么？她……那个和她捆一起的究竟是什么人？”
　　可橙没好气地道：“能是什么人？分明就是和她通……奸的人！不然你以为？”
　　秋容道：“可是……”
　　万苏走过来道：“别可是了，为今之计应尽快问清楚缘由，最好能把秋萍给放了。”
　　可橙道：“岂有那么简单？你没见人都被捆进猪笼里了吗？这是分分钟要沉水的啊！”
　　黄波犹豫再三终于开口：“我们先找一个主事的——”
　　可橙赶紧问一旁的大婶：“大婶，这人……到底是犯什么事了？”
　　大婶道：“这郑家的小姨娘和家里的车夫通奸，教太太给捉奸在床，老太爷几乎气死了，立即就下令把这两人捆了浸猪笼！你瞧，那两人双目紧闭，扔进去这么久了，硬是眼睛都不敢睁开，敢情不是羞死了？还有，你们瞧瞧，那东西还连在一起——”
　　-
　　
第1028章 中毒
　　
　　可橙打断她，命令万苏和黄波：“把你们的外衣脱了！”
　　万苏一怔，随即明白了可橙的用意，因对那大婶说：“大婶，我这里有二十两银子，你可以给我拿一床薄被单过来吗？”说着掏出银子来。
　　那大婶一怔，随即欣喜若狂地道：“可以！可以！”立即就跑开了。
　　巧的是那大婶家刚好住在巷口的第一家，因此她很快就抱了一床薄被单过来，万苏递给她银子接了过来，然后双手奉给可橙。
　　可橙冲他一点头，和秋容两个挤进人群，展开被单铺在猪笼上，万苏和黄波两个则负责驱赶围观的人群。
　　浪底村的村民们几十年来头一次见到如此盛景，哪里肯轻易离开？因此不退反进，不到片刻再次靠拢过来，将他们四人围得严严实实的。
　　万苏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厉声喝道：“全部人后退！”
　　众人吓了一跳，忙三步就后退了，口中嘀咕着：“你们是什么人？郑家的小娘子与你们是什么关系？”
　　可橙大声道：“我们是她的家人，你们休得再看！全部退后！”
　　众人恍然大悟，随即有人嘻嘻笑道：“原来是一家子的？哈哈，郑家小娘子做的好事呀！不知道你们做不做这事？小娘子，你长得比她标致，不知道……”
　　话音未落，那人脸上已经吃了一巴掌。
　　万苏冷冷道：“嘴巴放干净点！再有下次就不是巴掌招呼了，而是直接刀子招呼！”
　　那人捂着脸道：“你……你……你打人！我不放过你！”张开两手就要扑上来。
　　只听见“啪啪”数声响，他脸上一连挨了十来巴掌，待万苏的手停下来时，那人已经嘴角流血，脸肿得跟猪头似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没人看清万苏是怎么动的手，总之那人已经石化了，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万苏冷哼一声，拍拍手掌，不屑地道：“脏了我的手！”转头跟黄波说，“你快马回去把长辈们给找来！”
　　黄波得令，立刻钻出人群解了马缰飞奔而去。
　　众人见万苏出手快如闪电，都对他有了忌惮，再也不敢近距离观看了，自动自觉退后数十步，议论纷纷起来。
　　过了一会，有一人道：“郑家太太还在祠堂里和老人商量要怎么处置这对男女，怕是还不知道小娘子娘家来人了，不得了，那个谁，你赶紧去通知一下，免得被他们把人给带走了！”
　　郑家是浪底最大的富户，村民一向以他们为尊，如今事关他们家，自然有人去通风报信。
　　可橙等人也不惧，三人挡在猪笼前面，对看热闹的众人怒目而视。
　　过了一会，可橙疑惑地问：“万苏，你说秋萍怎么一直都不醒？”
　　万苏道：“这个……你去探探她的鼻息，看她究竟是装的还是怎么的。”
　　可橙依言蹲下，揭开一角被单，把手从猪笼的格子里伸进去探了探秋萍的鼻息，奇怪地道：“鼻息均匀，好像是睡过去了。”
　　万苏问：“那个车夫呢？”
　　可橙道：“车夫你来——不了，还是我来。”说罢又去探了一下车夫的鼻息，冲万苏道，“一样，都是鼻息均匀，也像是睡着了。”
　　万苏道：“既然如此，那他们两人很有可能是被设计的。”
　　可橙皱了皱眉头：“设计？你的意思是秋萍被人陷害了？”
　　万苏点头：“大概是的。”
　　可橙道：“既然如此……不行，万苏，我们得回一趟镇上把义父给请来！”
　　万苏随即明白了过来，因说道：“你去请义父，我和秋容在此守着。”
　　可橙道：“你去请岂不是更好吗？”
　　万苏摇摇头：“这是郑家的地盘，我怎能留下你们两个姑娘在此？浪底村近着官道，他们肯定不敢对路上的行人下手，你快马来回也快得很，赶紧去请义父过来！”
　　可橙点点头，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往百花镇飞奔而去。
　　一时来到镇上，她快速拐到何首乌医馆门前，使劲拍起门来。
　　余甘子开了门，又惊又喜：“三妹妹来啦？师父昨天还念叨你呢，说好些天没见了，实在想你……”
　　可橙一面进门一面说：“哪里有好些天？明明我三天前才和万苏过来请义父回家吃了一顿饭……”
　　这时候何大夫的声音传了出来：“你都知道是三天前了，我已经三天没见你了……”
　　可橙听见他的声音，来不及寒暄就道：“义父，我有事求你！你快快随我来，快快快，要出人命了！”
　　何大夫奇道：“这是怎么了？心急火燎的，老猫烧须了么？”
　　可橙道：“来不及解释了，您赶紧跟我来！”冲余甘子道，“甘子哥哥，套马车呀！出门呀！”
　　余甘子道：“这……师父午后还得去义诊……”
　　可橙道：“义父先随我去救个亲戚好不好？您再不去，她就要死啦！”
　　余甘子听到这里，不等何大夫表态就立即冲出去套马车去了。
　　等他们来到浪底村的时候，万苏和秋容两个依旧站在猪笼前，而猪笼里的秋萍和车夫还处于酣睡状态。
　　奇怪的是，郑家的人还没有出现。
　　可橙将何大夫请下车，引他来到空地上，指着猪笼里的两人道：“义父，他们两个一直睡着，怎么也喊不醒，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
　　何大夫紧皱着眉头问她：“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连这种事也要管？”
　　万苏忙道：“义父……这女的……是可橙的……堂姐。”
　　何大夫的脸涨成猪肝色，过了半天才蹦出一句：“实在是有伤风化！”
　　可橙立即道：“义父，此时说他们有伤风化还言之尚早，我怀疑他们是被人陷害的！”
　　此言一落，人群里立即走出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来，大宽脸，眼皮耷拉着，看上去有点凶，事实上的确也很凶，只见她吊着两道粗散的眉毛，指着可橙道：“你哪只眼睛看见这臭女人被人陷害了？”
　　可橙也不恼，她平静地问：“你是……郑家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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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9章 罪有应得还是遭人暗算
　　
　　郑太太一怔：“你怎知道？”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我观察你很久了，你不同于单纯看热闹的人，你脸上还有幸灾乐祸、阴谋得逞的表情。”
　　郑太太闻言立即大声骂起来：“你放屁！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说我陷害她？一个臭**，人人得以*的臭**也值得我害她？我吃饱了撑的还是怎么的？”
　　可橙道：“你有没有吃饱了撑的我并不知道，可是如今这地上的两个人的确是中毒了！”
　　她拿眼睛一瞥，余甘子已经取出药箱来，让何大夫施针去检查二人口腔的残存唾液，又去翻他们的眼皮，半天后，何大夫举着银针迎着日头看了片刻，最后向着郑太太道：“这二人服了蒙汗药，药量下得很重，所以一直沉睡不醒，照这个样子看，恐怕还要再睡三四个时辰。”
　　何大夫声音郎朗，掷地有声，围观的村民听了这话皆是一怔，随即交头接耳起来：“如此说来这小娘子十有八九是被人陷害的，只是不知道是被哪个陷害的？”
　　不少人拿眼睛盯着郑太太。
　　郑太太恼怒地骂道：“你们一个二个看什么看？再看我把你们的眼珠子给剜下来！”
　　她样子生得凶，骂人的时候更觉可怖，众人见了，纷纷倒退三步。
　　何大夫又道：“这蒙汗药下的分量太重了，这二人即使醒来……”他摇头叹道，“怕是也会有后遗症出现，唉！”
　　可橙大声道：“这还了得？这分明就是犯法了！不行，赶紧报官！秋容，你快去报官！百花镇的邝大人——快去快去！报官让县衙赶紧派人过来严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谁敢做出这种不法之事？天也不容她！”
　　郑太太皮笑肉不笑地道：“你道你是谁？你请得动邝大人？”
　　可橙冷笑一声：“我是谁？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百花镇杏花村赵可橙是也！”
　　郑太太“啧”了一声，不屑地道：“无名之辈！说了也无人认识！”
　　余甘子摆弄着药箱嘀咕道：“你连百花农场的三姑娘都没听说过，可是真够孤闻寡陋的！”
　　“什……么？三……姑娘？那个——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我的天！怎么可能？”郑太太不相信。
　　可橙冷笑：“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秋容，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报官去！”
　　正在此时杏花村的赵长福、李氏以及赵长贵、还有显荣都来了。
　　他们四人停好马车，在黄波的引领下冲了过来。
　　李氏一见了地上的猪笼就捂上了眼睛，口中喃喃念叨：“可怜的秋萍！”说着取出带来的几床被单，把猪笼包得严严实实的，让赵长福赵长贵几人赶紧抬上马车，要带回家。
　　郑太太上前一步，指着李氏道：“且慢！你总得给个说法！”
　　可橙问：“你要什么说法？”
　　郑太太的：“这秋萍是你什么人？”
　　可橙道：“我堂姐。怎么了？”
　　郑太太道：“赵秋萍自嫁入我郑家后不听听话话做她的小姨娘、一心一意伺候好老太爷，她竟然——”郑太太冷笑一声，继续道，“诸位看到了，她竟然和家里的车夫通……奸！这可不是我胡编乱造的，都是府里众人亲眼所见！老太爷一听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立即就命人赤条条捆了装进猪笼里要将这一对狗男女沉塘呢！”
　　可橙道：“继续说下去。”
　　郑太太又道：“如今这对狗男女已经装进猪笼了，下一步自然是要缚上巨石沉塘了！”
　　可橙冷笑一声：“沉塘？郑太太，你当我报官是开玩笑呢！这位，”指着何大夫道，“这位便是百花镇最出名的何首乌何大夫，他老人家每逢初一十五以及月底都会在镇上摆摊义诊，整个百花镇有谁不认得这位妙手仁心的再世华佗？刚才何大夫说了，秋萍两人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服食了蒙汗药，然后才被人弄成这个样子的。诸位想想，这不是陷害是什么？不知道郑家到底谁有这个作案动机？少不得要报官让官爷们上门勘察审讯一番才知道。”
　　秋容闻言，立即道：“黄波，你去报官呀！”
　　黄波领命，立即就要上马而去。
　　郑太太慌了，她眼珠一转，忙道：“这位——三姑娘？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你先把人都遣散了，我们的确应该找个地方好好说说了！”
　　郑太太立即遣散了所有围观之人，亲自领着他们一家来到郑府门口，吩咐门子洞开大门，将他们一家请入大堂。
　　而秋萍二人则被赵长福几人抬进了内室，秋容和李氏两个在里面给她穿了衣服，又喂她服了何大夫的解药。
　　何大夫道：“蒙汗药下得太狠了，这姑娘怕是还有几天晕呢！”
　　李氏道：“什么？意思是还要过几天才能醒来吗？”
　　何大夫摇摇头：“意思是即使她醒来，神志也得过好几天才能恢复，在此期间，她大概会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的名字。”
　　李氏叹道：“可怜的孩子！”心底道，“真是作孽！”
　　可橙等人坐在大堂上，开始就郑太太是否有用药陷害秋萍而展开了热烈的讨（争）论。
　　郑太太自是不肯承认，反反复复闪闪烁烁说秋萍是罪有应得，说不定是哪个有羞耻之心的看不过眼所以才替她出手治了她。
　　李氏听见她话里有话，当然是去追问她。
　　赵长贵虽恨秋萍以前当闺女时和石秀的所作所为，但终究是亲女儿，说不心疼也不可能，因红着眼睛道：“郑太太你如此狠心将我女儿陷害至此，又把她赤条条绑着让合村人围观了一两个时辰！可知你有多狠辣！我不管，我是要报官的了！”唤来显荣，命他立即去报官。
　　郑太太一口咬定是秋萍罪有应得，肯定是别人看不过眼才替她出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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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0章 早就爬上了老爷的床
　　
　　这时候李氏突然问：“郑太太，怎么不不见你家老爷和太爷出来主事？我侄女既是老太爷娶来的小娘子，如今被人陷害，他如何能不出面来周旋调和？他不出来也罢，听闻他年事已高，我们且不计较这个。如今只问你郑家老爷——你们当家的何在？府里出了这种事，他怎能不出面？我侄女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怎么嫁到你们郑家四年就出了这种事？究竟有人蓄意陷害还是什么原因，你们总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是不依的！”
　　郑太太听见李氏提起郑老爷，气得双眼圆瞪，骂道：“他？他早就躲出去了！”
　　李氏问：“这是什么说法？出了事就躲出去？”
　　郑太太咬牙切齿地道：“这得问你侄女去！”
　　李氏奇怪地道：“这又是什么说法？”
　　郑太太低下头吭哧吭哧地喘了半天的气，猛抬起头道：“实话告诉你罢！你侄女早就爬上老爷的床了！她今日遭此一劫也是罪有应得！”
　　李氏吓得不轻，语无伦次地道：“你……郑太太你……这话可不能乱说……秋萍是郑太爷的小娘子，又怎会……爬上郑老爷的床？”
　　郑太太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人道是‘有其母必有其女’，秋萍那小骚包有个怎样的娘我会不知？说实在话，当初要不是看她有个那样的娘，我们也不会挑中她——”
　　赵长贵怒目而视：“郑太太，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太太轻蔑地道：“她娘石氏如此贪钱，想必把女儿嫁给别人当妾之后就不会再管，毕竟她收了礼钱不是？我和老爷不过想着给公爹娶个暖床丫头来使唤罢了，谁真心要娶来当小奶奶供着？疯了么！石氏谈钱没良心，正中我们的下怀，因为只有这样的人才愿意将女儿嫁给别人做妾。谁料到秋萍那小骚包过门以后，倒把太爷哄得服服帖帖的，竟然许她三朝回门！这可是小妾当中从未有过的！不过我们以为老头子贪新鲜，毕竟他行将就木的人了，临老入花丛也是正常的是不是？”
　　众人听得一阵脸红，心道：“这个郑太太也当真龌龊，竟有这样当着外人的面说自己公爹的？”
　　郑太太继续道：“我们刚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也懒得理她，且让她蹦跶去，无论她如何蹦跶最终不过也是个小妾不是？可谁知道——”说到这里，郑太太咬牙切齿地道，“这小骚包竟然爬上了老爷的床！要不是让我给碰巧撞上了，也不知这两个不要脸会瞒着我到什么时候？”
　　赵长贵满脸通红地道：“你……你休要信口开河！”
　　郑太太“哼”了一声，说道：“你觉得臊，我也觉得臊。秋萍是谁？她可是我公爹的小妾！老子的小妾竟然爬上了儿子的床！这要是让人知道岂不笑死？我也是那天才明白为何老爷对那小骚包突然就和气了起来，有一次竟然让我这当家主母给她做几身好看衣裳！”
　　说到这里，郑太太咬牙切齿地道：“可笑我当时还不知情，心想老爷也转了死性，竟然舍得要我用官中的钱去给家里人做衣裳！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莫不是他开窍了，不愿意当守财奴了？我也没想那么多，爽快地给她做了两身，用的还是上好的料子，都是在镇上瑞福布行买的，可不便宜！”
　　可橙道：“瑞福布行的布一向都好看又实惠。”
　　郑太太哼了一声，说道：“什么实不实惠的？我不过想着趁机多贪一些官中的钱罢了！”
　　可橙便说：“你继续说。”
　　郑太太又道：“那骚包小蹄子每每趁我回了娘家或同管家出去收账时就光明正大地宿在老爷房中，把自己当成当家奶奶，拿款来治一帮下人，等我一回来又当小可怜，缩回后院老太爷房中殷勤服侍。我那时还可怜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终日对着一个耄耋老人，心里可会好过？想必夜里都不得爽快，心里还挺可怜她的。谁知道人家一点不可怜！人家把我的那份都享受了！吃了我的！我竟不知道！可笑我那回因为回娘家，路上忘了一样东西，要回头取，这才目睹了他们的丑事！这两人，一个是儿子，一个是老子的小妾竟然赤条条睡在我的大床上妖精打架！”
　　秋容听得满脸滚烫，李氏这才猛然醒觉——秋容还未成亲呢！忙把她往内室一推，说道：“你在里头照看秋萍！”便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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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1章 没有声张
　　
　　赵长贵听到这里也不得不相信了，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说来，郑太太，是我教女无方，给你添堵了！”
　　郑太太一怔，说道：“你倒是个好的，还知道自己教女无方！”
　　赵长贵道：“这事……我自认是我赵家的错，郑太太，如今你气已经出了，这秋萍……就交由我们带回家吧？”
　　郑太太摇摇头，说道：“我还没说完呢！我跟你们说，我当时亲眼目睹他们苟且并没有声张，我连东西也不取了，立即就退了出去，回娘家呆了几天，好不容易才想出了这个法子来。”
　　郑太太憋得太久，今日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于是说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只听见她眉飞色舞地道：“我知道给府里赶车的车夫马太向来可怜秋萍，同情她年纪轻轻给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当妾，于是我假借秋萍身子不爽快为借口，让他帮忙去抓药，等他把药抓回来，我则哄秋萍说我新近得了补身体的良方，非但能暖宫，还能促使人怀孩子呢，你一个小娘子若能怀上了老太爷的孩子将来生下一男半女也算半个主子了是不是？”
　　可橙道：“秋萍这就喝了你给的汤药？”按理说秋萍应该没有这么笨才是，小时候自己姐妹两个和秋萍斗智斗勇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橙自觉秋萍没有那么好糊弄，她又不是秋容！
　　郑太太摇摇头：“那蹄子哪有这么容易上当？我跟你说她谨慎着哩！从不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唯恐别人毒死了她似的！她也不想想她也值得别人使计害她？”
　　可橙瞥了她一眼：“你不是？”
　　郑太太尴尬一笑，继续道：“我跟她说‘老太爷老了，那方面想必没有青年男人好用，这辈子除了老爷，相信他也很难再有子嗣了。可是你年轻呀，你在咱们家也几年了，一直没有个一男半女的，便是连下人都不服你是不是？’那蹄子听了我这话，脸色果然松动了不少。
　　于是我继续道‘若想怀孩子也不是难事，只要听我的，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有了！’小蹄子马上问我‘太太，你快告诉我。’嘿嘿，我立即说‘我见你年轻，也不忍你就此虚度下去。毕竟说句不好听的，等老太爷百年之后，你一个无所出的小妾要么被配给其他家生小子，要么就是变卖了事，我也不忍心。既然如此，我就指条明路给你，等你生个一男半女下来，将来的地位可就真真正正的在我之上了！来来来，这便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汤药，你且喝了，从今日开始一日喝一碗，保管不过一个月，你就能怀上老太爷的孩子了！’”
　　可橙道：“秋萍这就喝了？”
　　郑太太一拍手：“可不是喝了？哈哈！那小蹄子是个有野心的，一听见我说‘生下一男半女’这话还不动心？毕竟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与老爷苟且在一起是不是？哈哈，我正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在此之前我已经将老爷支走，马太抓药回来到我房中回我，我以谢他跑腿抓药为由，也劝他喝了汤药，骗他说这是祛火的凉茶，好家伙，二话不说就喝尽了！
　　我便费力将他们两个搬上*床，剥得一丝不挂贴在一起自出去了。等到中饭之时，我故意让丫头去我房中取东西，果不其然，丫头‘啊’的一声惊叫出来，合府的人都跑过去看热闹，闹得老太爷也从后院出来了，一看见这阵势立即命人拿绳索捆了沉塘去！你们听听，命令都是老太爷下的，与我无干！”
　　可橙道：“与你无干？沉塘是老太爷下的令，可是捆成这个样子，放在水塘边供全村人围观就是你的主意了对吧？”
　　郑太太咬牙切齿地道：“她爬老爷的床的时候就应该会想到这个后果！我不这么做，哪里能泄我心头之火？”说罢幽幽望了可橙一眼，“你这发髻想必已经成亲了的，我问你，若你夫君背着你做出这等事来，你会怎么做？”
　　可橙瞟了万苏一眼，说道：“怎么可能！我夫君才不是那种人。”
　　郑太太嘲讽一笑：“我原也不知道老爷是那种人，我们两个自幼相识，风风雨雨走了几十年，我又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做出这种事？小姑娘，我劝你别太相信男人，不然你会后悔的！”
　　可橙道：“承蒙提醒，不胜感激。”
　　郑太太道：“感激倒不用你感激，我只劝你提前想好治他的法子来，以免到时手足无措。”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还用想么？让他净身出户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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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2章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郑太太闻言冷笑一声，说道：“净身出户？你想得倒天真！大梁律法有哪条是为女子设的？没有！但凡男子，便是那些年年赶考、欠债累累的穷酸秀才都能娶两房小妾，做正妻的只要显露出一丝不满来，便要被丈夫控诉‘是个醋汁子拧出来的老婆’，你听听，连这事都不为女子伸张正义，你还盼望别的？净身出户更是不可能，钱银自古不是多数都掌控在男人手中么？”
　　可橙道：“郑太太，我想你是误会我这个净身出户的意思了。”
　　郑太太一怔：“不是这个意思还有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钱多的是，我从来没觊觎过别人的钱。”看了万苏一眼，“纵使是我夫君，这钱银印章一向也是他自愿交给我管的。”
　　万苏点头如捣蒜。
　　郑太太看他们二人的形色，也猜到了五成，因问道：“莫非这位就是年纪轻轻便拥有一支船队的万少爷？”
　　可橙点头：“没错。”
　　郑太太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原并不知道这狐媚子的娘家竟这么大来头！素日也没怎么听她说，只知道她跟百花农场有点关系，却没料到竟是至亲的亲戚。罢了，是我疏忽了，这一次我就饶了她罢！你们也别想拿捏我，纵使我——我不该设计害她，但她爬上老爷的床这事说出去也是你们百花农场的名声受损，我这样对她也在情理之中！你们说是不是？”
　　赵长贵道：“你说得对，她身为……唉，我也不提了，这事就此揭过吧！”
　　可橙猛然想起一事来，因问她：“你说郑老爷躲了出去，可是我们刚来的时候怎么听见门子说得守着家门以防老爷出去？”
　　郑太太道：“一早我便哄老爷让他离了家，到镇上去喝酒。可谁知他中途而返？我又让几个小子哄他到后院的小房间去喝酒，过了没多久他便烂醉如泥，现在被我锁在那里。这不是怕他醒来么，那死人要是舍不得小骚包沉塘，那我岂不是前功尽弃？我哪里容许这事发生？因此死也要让人守住门，以免他坏了我的好事。”
　　可橙又问：“老太爷何在？”
　　郑太太道：“在祠堂里呢。族中那几个老不死苦苦劝他说失节事小，人命事大，闹开了怕是连官府也要过问，因此不让沉塘。我么，就在一旁煽风点火，好让老太爷生气，他越生气，小骚包活命的机会就越小，嘿嘿。不过我后来听着听着，又觉得老太爷似乎动心了，说不清是怕事情闹大了还是舍不得那小蹄子，开始动摇了。我一看这还了得？少不得要我亲自监管着众人把猪笼给沉下塘去！谁知道你们又到了！”
　　说到这里，郑太太叹了一口气，说道：“也许是她命不该绝吧，罢了罢了，饶了她罢了！”
　　又问：“秋萍是我们家出钱聘来的小妾，说得好听是聘，说得不好听就是买来的。如今我虽饶了她，但依法依理她还是我老郑家的人，我也是她的当家主母，我依旧可以随意使唤她。”
　　李氏突然问：“郑太太，我有一事不明，还望你为我解惑。”
　　郑太太道：“问吧，你尽管问。我连这种丑事都告诉你们一家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氏道：“你说秋萍早就爬上了郑老爷的床，可她怎么一直……肚子都没有动静？毕竟她虽是太爷的小妾，但假如她与……有孕，相信别人也会觉得合理是不是？可她到底没有，还相信你的话，喝下掺了药的汤。”
　　郑太太撇嘴一笑，说道：“此事你们就有所不知了。我家老爷早年间伤了男根，可行男女之事，却再也不能生育了。我与他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早已出嫁，儿子则在省城求学，轻易不回家。”
　　李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郑太太道：“说到这里我也是火大，大前年我儿曾回来过一次，那个狐媚子见了我儿就像馋猫见了鱼似的，乘无人时不停的挑逗撩拨，把我气得半死！这才勒令儿子不得回来！等我去看他就是！前年我去看他，在省城住了两三个月，大约狐媚子就是那时爬上老爷的床，我一旦想起这两人曾经在我睡觉的床上颠鸾倒凤、淫技百出，我就心火盛——真是气死我了！”
　　众人听了无不难掩尴尬之色。
　　过了一会，郑太太道：“好了，我的话全都说完了，你们要我饶她我也饶了，只是她是我郑家买来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老太爷的小娘子她也没法再当了，以后就让她做我的使唤丫头吧！看我使唤不死她！”
　　赵长贵忙道：“郑太太，这事可以商量一下吗？秋萍是有错，但罪不至死，你就高抬贵手放过她，让我把她带走吧！”
　　郑太太拿眼睛一瞪赵长贵，说道：“你说得轻巧！我与老爷少年夫妻到如今，儿女双全，历来这坊间的夫人们不知道有多羡慕我，总说我家老爷不纳妾没通房丫头，是个正派之人，说我嫁对了人。可自从出了这事，她就让我美梦破碎，心里跟滴血似的！
　　因为好面子又要强，我没有说破，独自策划了此事，满以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除了，谁知道你们又收到风声来坏我好事！你们一来，我就饶了她，别人还会想不出猫腻？我今后还怎么在那些三姑六婆面前说嘴？少不得她们又要说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没有不偷*腥的猫’之类的难听话，你们要我今后怎么活？那小蹄子没羞耻之心，活该今后被我糟践！我此时要是把她放走，那我这辈子就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可橙道：“郑太太，可是你陷害秋萍一事我们要是报了官，你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郑太太冷笑道：“刚才是我被报官吓昏了头脑，一时不察才中了你们的计。只要我细细跟官老爷禀明，将赵秋萍勾*引老爷一事说出来，到时候连官爷也未必帮她！说不定还会夸我惩治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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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3章 你当我脑子进水了？
　　
　　第1033章
　　说到这里，郑太太冷笑一声，继续道：“你们要是继续缠着我，我反而要主动报官，说你们仗势欺人！大名鼎鼎的百花农场出了个当小妾又偷人的小蹄子，想来你们面子上也不好看。如今我高抬贵手放过秋萍，饶她不死，你们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了！”
　　众人都知道秋萍犯下的是大错，郑太太此刻死咬住不放，要把她留在家里当使唤丫头也在情理之中，因此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过了一会还是可橙道：“郑太太你说得没错，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郑太太疑惑地问：“什么事？我忘了什么事？”
　　可橙道：“你忘了车夫马太。马太是个无辜之人，你这么做，他今后要怎么活？”
　　郑太太道：“我早就想到了，因此想着事成之后给他一大笔钱，让他到外地去过活。”
　　可橙道：“他要是不肯要钱，偏偏要去衙门告你陷害他呢？”
　　郑太太面色一变：“他在我郑府赶了多年车，我许他一些钱银他岂有不允的？再说这种事情女方名声受损，他一个男的影响也不大。而且他向来对赵秋萍似乎有点意思，我今天让他亲近了她一回，也算是额外赏他了，你们说是不是？哈哈。”
　　可橙冷笑：“额外赏赐？谁会要你这种赏赐？人家以后不用娶妻生子了么？你以为你这么做，给他一点钱，他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了？不可能！”
　　郑太太道：“那你想怎么着？”
　　可橙道：“很简单，放了秋萍，让我们把她带走，自此以后她与你们郑府再无瓜葛。”
　　郑太太的脸色扭曲起来：“你想的美！”
　　可橙道：“什么美不美的？我跟你说，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郑太太“嗤”的一声冷笑：“为我好？开什么玩笑！”
　　可橙道：“我并没有开玩笑，我一般也不和陌生人开玩笑。你试想想，秋萍和你家老爷有过那种关系，即使这次被迫斩断，但你继续留她在身边，瓜田李下的，难免她和老爷会死灰复燃，这对你也不是好事是不是？这等于将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说不定有朝一日就炸了！有意思么？我要是你，肯定会将她撵走，远远撵走，这辈子不让她与郑老爷再次相见，如此一来方能永久后患。你说是不是？”
　　郑太太听了这话也觉有理，只是她心想要是就这样被她劝服了也没面子，因此虎着一张脸不吭声。
　　可橙又道：“当然，我们并不会亏待你。这样吧，你当时给了秋萍家多少彩礼？我们双倍奉还给你就是了！”
　　郑太太眼珠一转，心想：“何不趁机敲诈她一笔？”因说道：“一千两！你说要双倍奉还，二千两——拿来！”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郑太太，我十岁不到就随我娘在市集上卖东西，十四岁不到就掌管一家农场。你以为钱银不是经我的手呢！我连婚嫁行情都不知道？就你们家会花费一千两娶一个妾？你当我脑子进水了还是你们一家脑子进水了？”
　　郑太太尴尬极了。
　　可橙继续说：“你要说一百两我才勉强相信。”
　　郑太太只得改口：“正是一百两，你给我二百两就把那狐媚子带走吧！”其实当初把秋萍聘来不过花了三十两银子，并且签的还是死契，等于卖给了郑家。表面上是老太爷的小妾，可谁都知道一旦老太爷没了，秋萍以后也会是郑家的奴才。
　　可橙“唔”的一声点点头，说道：“也罢，我便给你二百两又何妨？”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来递给她，“看清楚了，这便是二百两。你把秋萍的卖身契给我吧！”
　　郑太太脸色一变，说道：“哪里来的卖身契？她不是我们家娶的妾么！”
　　可橙道：“你当我不知道呢！妾哪有娶的？只有典来的、买来的，秋萍显然就是买来的。”
　　郑太太只得道：“我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样样都知道？你是在娘胎里喝了孙猴子的洗脚水还是怎么的？”
　　可橙道：“你要这么想也可以，我银票给你了，你赶紧把秋萍的卖身契给我拿来吧！”
　　郑太太只得进房翻箱倒柜了半天把秋萍的卖身契找了来，“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说道：“拿去吧！这个人自此以后跟我们郑家再也没有瓜葛了！”
　　彼时秋萍依旧未醒转，赵长贵进房把她背到了马车上。
　　郑太太目送他们一家赶着马车逶迤而去，阴冷一笑，自言自语地道：“带走吧，带走吧，就这样的烂货往后会大把事情惹回家呢！我就瞧你们的好戏！”
　　等到郑老爷午后酒醒，郑太太又不在家，他心里动了邪念，大白天的竟有了和秋萍亲热的想法，因满院的找起小娘子来。
　　只是这赵小娘子哪里还在？他问府里的下人，个个闪闪躲躲的都说不知道。
　　都说酒壮怂人胆，更何况郑老爷并非怂人？他虽酒醒，但仍有五分酒意，他站在中门，想起和小娘子缠绵过的时光，心里跟猫挠似的，竟直直的闯进了老太爷的院子，扯着嗓子问郑老太爷：“爹，怎么不见赵小娘子？”
　　老太爷今天几乎被秋萍和马太气死了，他现在还气呼呼的，因没好气地问：“你找她做什么？”
　　郑老爷道：“前番太太说了么，说是这小娘子来咱们郑家也有四年了，平日里把爹照顾得也算周到尽心，便说要给她做几身好衣裳，我刚才过来好像看见堂屋里放着几身新衣裳……心想莫不是她命人给小娘子做的？因过来问问，若是小娘子在便让她过去把衣裳抱走试穿一下看是否合身。”
　　老太爷越听心里越不是滋味，因说道：“她不在了！”
　　郑老爷一怔：“不在了？爹的意思是？”
　　老太爷道：“撵走了！”
　　郑老爷吓了一跳，忙问：“好好的怎么给撵走了？小娘子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要撵走？”
　　老太爷道：“你问你太太去！”说罢这话一甩袖就搭着小丫头的手进屋去了。
　　-
　　
第1034章 做儿子的怎能跟老子抢女人？
　　
　　郑老爷满腹狐疑地又去到前院找郑太太。
　　谁知丫头道：“老爷找太太？太太早已回娘家去了。”
　　郑老爷大喜，心想：“母老虎回了娘家正好，我好和秋萍缠绵去。”可转念一想，秋萍不是被撵了么？到底为什么被撵？他向丫头打听，丫头摇头只推不知，其实合府人已经得了太太的命令，谁敢私下告知老爷赵小娘子哪里去了，等她回来就掌掴八十！
　　一众下人都怕郑太太，哪里敢告诉守财奴郑老爷？
　　郑老爷心中郁闷，他背着手踱出家门，见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他便立在水塘边上照了好一会的仪容，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有哪里弄脏呀！衣领冠带也整齐得很，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老爷又向村中心走过去，那边开了一家小货栈，素日里全村人都爱聚在那里说东家是非、西家长短，郑老爷便是那里的常客，通常他会要一碟瓜子一壶茶，往那里一坐就是大半天，直到小丫头来喊吃晚饭他才慢慢踱回家。
　　等他去到货栈，那些平日里最喜欢和他吹牛的乡亲见了他竟然掉头就走，招呼都不打。
　　郑老爷越看越是奇怪，因快跑过去抓住一个后生小子问：“我且问你，怎么人人见了我就走？”
　　小子的眼神瑟瑟缩缩的，支支吾吾了好一会才道：“老爷……当真不知道？”
　　郑老爷一怔：“知道什么？”
　　小子瞪圆了双眼道：“老太爷的小娘子和车夫马太通*奸被老爷家的小蝶丫头亲眼撞破啦！老太爷生气得很，立即命你家太太拿去沉塘……”
　　郑老爷未等说完就惊叫一声：“什么？小娘子和马太通*奸？被小蝶亲眼撞破？还沉塘了？”
　　小子细细审视他一眼，点头感叹道：“老爷果然不知情！我跟你说……”当下将所见所闻都细细说了一通，具体到哪个丫头看见，是谁提供的猪笼、是谁抬出的家门，以及秋萍身上都有什么特征都一一说了。
　　郑老爷又惊又怒，喃喃道：“真是猖狂至极！竟敢在老爷我的房里做这等天理难容之事？可真是活腻了！”
　　小子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太太才那么生气，命人把猪笼扔在水塘边上摆了一个多时辰，教合村的男女老少看了个痛快！”
　　郑老爷的脸黑得跟猪肝一眼，他虎着脸问：“小娘子沉塘了？”
　　小子摇摇头：“哪里有呢！太太才摆了一个时辰不到，小娘子娘家就来人了，他们拉着太太合计了一会，太太不知道被他们抓住了把柄还是怎么的，拉着他们回府商量了半天，一个多时辰之后，一个大汉把小娘子背上马车，运走了。”
　　郑老爷一怔：“走了？还是大汉背的？”
　　小子点点头：“大约是小娘子他爹——”看了郑老爷一眼，“跟老爷差不多的年纪——大约大老爷七八岁。”
　　郑老爷不无尴尬地道：“放屁！你怎拿我的年纪来跟小娘子她爹来比？”
　　小子奇怪地道：“老爷好好的发什么火？我说的是事实呀！”
　　郑老爷哼了一声，心想：“秋萍那小蹄子……真是个浪的，有我还不够吗？连马太也勾搭上了？真是欲求不满！”边想边骂骂咧咧地往家里走。
　　等回到家里坐了半响，忽然又觉得不对劲：要说秋萍勾搭马太，依她那个浪劲，大约是有的。可是她勾搭就勾搭了，为何要在我的房里成好事？却没有这个道理吧？还有，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母老虎怎么反倒回娘家了？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母老虎设的陷阱？秋萍是冤枉的？！
　　想到这里，郑老爷拍案而起，大声道：“想必是的！大约是母老虎撞破了我和秋萍的好事，她怀恨在心，故意不动声色地去设下陷阱一步步让秋萍踩进去。难怪她今天一早竟会让我喝酒！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这母老虎的心机果然重！
　　母老虎使出这样一条毒计来陷害秋萍，郑老爷一点都不吃惊，毕竟母老虎是出了名的脸酸心硬、两面三刀，素日里专会哄老太爷高兴，背转身立即就打骂下人，一概钱银务必要经她的手，不然就要发火，若有一点不顺她的意思，动辄打骂。
　　但是她既然已经将秋萍和马太两个捆进了猪笼里，怎么却又容许秋萍的娘家人把她给领回去了？
　　通*奸浸猪笼——许多地方都有这习俗，浪底村也不是首创，难道说母老虎临时心软？
　　不可能！郑老爷拼命摇头，就她那个人有什么是她做不出的？正因为如此，自己才怕了她，觉得对着她就跟对着一头吃人老虎似的，这才把她身上的心慢慢淡了，开始打起别的主意来。
　　家里的丫头都不能碰，因为丫头们都服她管，也怕她的手段，平时连话都不跟郑老爷多说，唯恐太太责怪，骂她们狐媚子。
　　郑老爷寻思了许久，终于等到老太爷娶个小妾进了门。
　　刚开始时，郑老爷并没有打秋萍的主意，毕竟这是老爹的女人不是？做儿子的怎能跟老子抢女人？那不是大逆不道么！
　　他忍住了。
　　直到那一天母老虎拖着几个丫头和管家一并了省城探望儿子，说要陪儿子读书。
　　郑老爷独寝了半个月，十分难熬，总要寻点由头想发火。
　　他去镇上的院子找人吧，那些妈妈见了他转身就把门给关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有个脸酸心硬爱吃飞醋的太太？早年间他曾与老友去过一次青*楼狎妓，谁知道不知哪个嘴多的传到郑太太耳中去了，郑太太带着五个娘家兄弟上门把他给拖了回来，临走之前还把人家青*楼砸了！还放言出去，方圆一百里以内哪家青*楼敢放郑老爷进去，她就一把火给烧了！
　　青*楼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讲求的是和气生财，最讨厌招惹这类麻烦，对于他们而言，这种人的钱不赚要比赚了好，毕竟手尾长是不是？
　　因此无人敢收郑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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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5章 声东击西
　　
　　郑老爷日日长吁短叹，难熬极了。
　　过了几天，秋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往前院正房来了，说是要找老爷借样东西。因为素日有太太镇着，所以秋萍极少到前院来，一般都是在后院照顾老太爷，偏偏今日来了，说要借太太的花绷子用，求老爷帮忙找找。
　　其时太太的贴身丫头都随她往省城探望少爷去了，其他婆子也不知道太太的东西在哪里，郑老爷便亲自进房去找。
　　找了一会，他倒是看见了一大堆绣花用的东西，但他一个大男人也分不清哪个跟哪个啊，他便让秋萍自己进房去挑，自己则站在一旁看她挑。
　　秋萍挑着挑着不知怎么的突然软软倒了下去，郑老爷忙一把扶住了，问她：“这是怎么的了？”
　　秋萍可怜巴巴地道：“老太爷这几天精神好了起来，一晚上都爱折腾人，不瞒老爷说，我已经三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郑老爷自是不信，就老爹那个身体能怎么折腾，因“嘿嘿”笑道：“小娘子，你别哄我，就我爹那个样，他能怎么折腾你？最多就是让你起夜倒夜香罢了。”
　　秋萍道：“老爷要是不信只管看我身上的痕迹——”竟就此解下外衫就要让郑老爷看她的脖子，郑老爷乜斜一眼，果然见她白嫩的颈脖上有一块青紫的痕迹。
　　于是秋萍开始哭诉，说老太爷如何如何的折腾她，所有人如何如何的瞧她不起，欺负她云云。
　　郑老爷见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心想：“她一个才十来岁的姑娘，当真是难为她了。”遂安慰她道，“你要是苦闷，以后便多多过来前院走走，前院疏朗高阔，要比后院舒适，你总闷在后头难免会心里不痛快。”
　　秋萍摇摇头，说道：“老爷，我也不要高阔疏朗，我只想着郑家也是我的婆家了是不是？”
　　郑老爷道：“自然是的。”
　　秋萍遂道：“既是我的婆家，我只想着能有人真心疼我就够了。”
　　郑老爷道：“你且放心，老太爷自是疼你的，太太也知道你辛苦，前几天还说要给你一匹布让你做几身衣裳。”
　　秋萍摇摇头：“我不要新衣裳，我只想从今往后不被人家取笑。”
　　郑老爷道：“那是你多心了，你是老太爷跟前的人，哪个敢取笑你？”
　　秋萍就势拉着郑老爷的手臂道：“老爷不知道，郑家大，说闲话的人也不少，许多人都在诅咒我，咒老太爷——然后我就无依无靠了！”
　　郑老爷多日没碰过女子，现在闻得耳畔一阵吹气如兰，不免心猿意马起来，因颤声道：“小娘子说的什么话呢，便是老太爷百年了，也还有太太和——老爷我呢！”
　　秋萍一听这话，立即倒在郑老爷怀里，软声道：“我就知道老爷疼我！”说罢这话，她抬起头满怀期盼地盯着郑老爷，这招还是石氏教她的。记得三朝回门那天，秋萍跟石氏哭诉郑家的婆子丫头拿她当笑话看。
　　石氏当时安慰她：“怕什么？你把你的手段全都使出来，要么哄住老爷子，要么哄住那大爷，我就不信你以后不能吃香喝辣的！你想想，你从前在你宝二娘家是怎么哄男人的？把那些手段都使出来不就成了？”
　　秋萍当日大怒，说道：“娘，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石氏便说：“好好的怎么倒怨起我来了？你想想，当初媒婆来说合的时候，你难道没在旁边听着？你难道没收郑家的珠钗耳环？还有那三十两银子的彩礼钱，我可分了你五两呢！”
　　秋萍又怨恨石氏不该自小把她往宝二娘家带，也不该把石头舅公喊来杏花村同住，若不是因为这些，她肯定能清清白白嫁个殷实人家过正常生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害得她去当妾！
　　可石氏竟不以为然地劝她：“什么害不害的？女人不过就那么一回事罢了。身子迟早都是要破的，不如早破早享受！再说，身家清白又如何？没钱还不是饱饭都没得吃？你虽是小妾，但至少有饱饭吃是不是？你这一回来，满头珠光宝气的，整个村子的人都羡慕死了！我的儿，娘到底是过来人，你可千万别被那些场面话给迷惑了。什么贞节烈女？有屁用！人生在世，图的什么？还不是享乐！你看娘多好，你爹一回来我又有银子收，你舅公在这里，娘也不寂寞。你说是不是？”
　　秋萍心里还是不得劲，又道：“娘，那老头子都五十多了……”
　　石氏笑道：“老子五十多，儿子才三十多是不是？我的傻女儿，你才多大？老子不行就找儿子呗，有什么好怕的？我要是你，一心一意伺候好老的，他要是能好，你就跟他生个儿子出来跟老爷争家私财产；他要是不好了，你就投到儿子怀里！我就不信了，你一个十来岁的姑娘会比不过他那三十好几的黄脸婆？我的乖乖，你只管回去把老头子伺候好了，将来大把福你享呢！”
　　这一番话把秋萍的心思给说活了，她就此不再自怨自艾，而是以拿下郑老爷为目标。
　　只是郑太太跟恶狼守肉似的，从不许丫头近老爷的身，秋萍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
　　终于等到过年，郑老爷的儿子从省城的书院回家过年，秋萍一想：机会来了！于是主动去勾搭少爷，郑太太慌了，大怒：“我儿就是我的命根子，你竟敢在他跟前装可怜博他同情，就你也配？”
　　郑太太不等过完年就催促儿子赶紧去书院读书，自己则在儿子走后两个多月就带了一帮婆子丫头往省城去探望儿子。
　　秋萍这一招声东击西用得好生成功，等郑太太走了有半个月，她瞅着郑老爷怕是熬不住了，于是就假装借花绷子出现在他眼前，开始她的表演。
　　命中注定这两人一拍即合，郑老爷听她说到伤心处滴了两滴眼泪以示同情，秋萍心中暗喜，顺势一倒，两人就滚到床上去了。
　　这一夜两人无比的情投意合，到月上中空，秋萍才依依不舍地起床离去，自此以后，两人遂成相契，每天掌灯时分就厮混在一起，秋萍到三更再回后院，只推说做绣活去了。
　　老太爷也没深究，横竖这小娘子能让自己痛快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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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6章 胳膊拧不过大腿
　　
　　秋萍如愿以偿爬上了郑老爷的床，从此以后扬眉吐气，对下人也颐气指使起来。
　　一众下人隐约有猜到她与老爷暗暗成了好事，可是又没有确切证据，再者太太又是个母老虎，万一被她知道了，还不闹得鸡飞狗跳？那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加上秋萍也是个精乖的，她虽然拿着主子奶奶的款来指点众丫头，但她时不时也将从郑老爷处得来的好东西打赏众人，因此一来二去的，众人竟替他们打起了掩护。
　　等到三个月后，郑太太从省城回来了，秋萍就没再往前院来。
　　她与郑老爷也收敛了许多，只趁郑太太回娘家时才偷偷温存一番，两三年下来，竟然一直将郑太太蒙在鼓里，直到几天前郑太太去而复返方才意外撞见。
　　秋萍的本意是攀上郑老爷得个一男半女的，谁知两年下来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她试探了几次，郑老爷才告诉她原因，秋萍少不得叹自己命苦。
　　等到郑太太从娘家回来，端了一碗汤药哄她，求子心切，想要彻底在郑府站稳脚跟的秋萍鬼迷心窍便一口将汤饮尽，谁知道竟会昏迷不醒，叫郑太太给摆了一道，让她在浪底村丢尽了颜面，从此以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如此倒也罢了，好在赵家没放弃她，用二百两银子换了她一个自由身，将她带回杏花村，这也算是秋萍不幸之中的大幸。
　　等郑老爷彻底捋清楚这件事时已经是两天之后，郑太太终于也从娘家回来了。
　　郑老爷气哼哼地看着她，大概觉得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郑太太不等他开口就“哎呀”了一声，说道：“老爷啊！你可知道小娘子的事？”
　　郑老爷假装不知：“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事？”
　　郑太太道：“小娘子和车夫马太的事啊！”
　　郑老爷气哼哼地道：“不知道，你倒是说说看？”
　　郑太太便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又道：“这事可把老太爷给气的哟！差点就背过气了，当时就让我捆了抬去沉塘！”
　　郑老爷不说话。
　　郑太太继续道：“老爷，你知道我为何不立即把小娘子丢进池塘里吗？”
　　郑老爷道：“我怎知道你？”
　　郑太太道：“相信老爷这两天也听人说过我把猪笼摆在水塘边让人围观了是不是？”
　　郑老爷“哼”了一声，说道：“这种事你也做得出来？教全村人都看我们郑府的笑话了！”
　　郑太太叹道：“老爷，你还是不明白我的苦心啊！”
　　郑老爷从鼻孔里冒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哼”，问她：“太太会有什么苦心？”
　　郑太太道：“小娘子纵使做得不对，但也算是一条人命不是？老太爷正在气头上，说要拿她和奸夫沉塘也是气话，我若立即照做了，说不定咱们郑府就要吃人命官司了。我因想到这里，便命人把猪笼搁在水塘边上，好等老太爷回心转意。”
　　郑老爷问：“那老太爷可回心转意了？”
　　郑太太摇摇头：“老太爷气的哟！哪那么容易回心转意？在祠堂里咆哮呢！族里几个老人费了好半天都没法劝住他。我这边又不好私自放人，只得混在人群里围观，一心一意等老太爷心软，饶了小娘子和马太一命……”
　　郑老爷忍不住问：“太太竟这般善心？”
　　郑太太故意瞪了他一眼，说道：“老爷这是什么话？我要是不善心，秋萍和马太哪里还有命在？我等了许久也不见老太爷松口，正在为难之际，好在赵家人来了，我顺势将他们请进屋去商量这事要怎么解决。后来他们说要把秋萍带回去，我想着秋萍在咱们这里已经丢尽了脸，哪里还过得下去？因此就同意了，他们便将秋萍带走了，顺便把马太也一并带了回去，说是……”
　　说到这里郑太太赶紧止住，她差点就将何大夫的原话给说了出来，何大夫那天说：“这蒙汗药用量太大了！把这后生也一并拉回去吧，我看能不能治好了，若是放任他这样下去，即使醒来也是个神志昏庸之人了。”
　　郑太太乐得将马太也撵走，只要这样才死无对证呢，当即就痛快地同意了。
　　郑老爷忙问：“怎么连马太也带走了？”
　　郑太太道：“谁知道呢？想必是想回去审问马太是如何跟秋萍勾搭上的吧！”
　　郑老爷不悦地道：“先不说马太，这秋容可是我们家花了三十两白银讨回来给老太爷做妾的，如今你让她娘家人把她给带走了，那咱们家这三十两银子的亏空谁来补？”
　　郑太太暗暗冷笑，脸上还笑着问他：“那老爷想怎么办？”
　　郑老爷道：“少不得照旧要把秋萍给讨回来，小妾是当不成了，以后就让她在房里服侍好了——你别误会，我并没有其他意思，我不过是想着不吃亏罢了。”
　　郑太太心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让她在房里服侍？我看你是想让她在床上服侍吧？”她在心底将郑老爷诅咒了千万遍，脸上却说，“哎呀，老爷这主意我不是没想过，只可惜啊，唉。”她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可惜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郑老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太太道：“老爷知道这秋萍的娘家是什么来头么？”
　　郑老爷道：“什么来头？不过是杏花村一个小户人家罢了，能有什么来头？四年前，媒婆说合之时就说过了。”
　　郑太太道：“老爷有所不知，原来秋萍她大伯竟是百花农场的赵长福！百花农场啊，那是什么地方？连匾额都是前任知县林大人亲手所书！先前林大人升迁，新来的邝大人在县衙安顿好后，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百花农场！还是林大人亲自领的路！你说这百花农场好生了得吧？”
　　郑老爷吓了一跳，喃喃道：“还有这事？怎么媒婆不告诉我们？”
　　郑太太道：“四年时间改变了多少我也不知。当时媒婆没多言，我们也就没问。可谁知小娘子竟然也不告诉人！要不是前几天闹这么一出，我还真不知道她竟然有个如此了得的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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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7章 了无生气
　　
　　郑老爷喃喃道：“所以太太害怕了，就让他们把人给带了回去？”
　　郑太太道：“可不是！人家是什么人？我们是什么人？要是不让带回去，人家跑去和邝大人说几句不好听的，咱们郑府还有活路么？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虽为女流，但也拎得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饶了秋萍也算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放她走让百花农场记下咱们的人情不也是一件好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郑老爷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舍不得秋萍还是舍不得当年的三十两银子，因说道：“即使这样……也要讲道理的不是？这……人就白白让他们给带走了？咱们一点东西都没落下？”
　　郑太太奇道：“不知老爷想他们落下什么？”
　　郑老爷道：“要么留人——”看了目露冷光的郑太太一眼，忙改口，“留下咱们当年讨她的银子也好啊！不然咱们就人财两空了！”
　　郑太太摇头道：“老爷这话在家说说就罢了，出去可千万别说，不然的话让百花农场知道了，少不得要来寻咱们家的麻烦。咱们家跟他们斗不过。”
　　郑老爷叹道：“人财两空，人财两空！”
　　郑太太心底冷笑，暗暗道：“杀千刀的竟然还想要回彩礼钱？做你的春秋大梦！二百两银票我揣了！没有你一个子的份！人财两空？我就让你人财两空你又能奈我何？也不知你和她究竟是几时做成的好事，真是气死我了！”
　　郑太太想到这里，哪里甘心，因笑道：“赵家说看见秋萍颈脖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怀疑她受了咱们家的虐待。我仔细看过了，她脖子的伤倒是——跟老爷的指印甚是相似，不知道老爷……”
　　郑老爷不等说完就拼命摆手：“太太这是什么话？秋萍颈脖上又怎会有我的指印？再说指印……不是人人的都差不多么？哪里又能区分出来？”
　　郑太太眼珠一转，说道：“我原也不知道，还是那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教我的，说是秋萍颈脖上的指印留下了别人的气味，只要将平时与她接触过的人都喊来，然后一一甄别手上的指印气味就能辨别出来了。”
　　郑老爷失声笑道：“怎么可能！真是荒谬至极！”
　　郑太太道：“老爷别不信，三姑娘说了每个人身上的指印和气味都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将手指泡进她本人特制的一瓶水里面就能够甄别出那指印是谁的。”
　　郑老爷半信半疑地问：“还……还有这种水？我……却从未见过。”
　　郑太太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来，笑眯眯地道：“巧得很，三姑娘感念我饶恕她堂姐，所以临别之前特别赠我一瓶水，她走之前我们已经仔细检查过秋萍颈脖上的指印以及气味，如今凭这一瓶水，我想我大概能够找到和秋萍接触之人。”
　　郑老爷嗤之以鼻地道：“就这一小瓶水能试出多少人？我才不信！”
　　郑太太微微一笑：“这只是当中的一小瓶，我另外藏起了一大瓶呢！”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老爷要不要试试？”
　　郑老爷的心“咯噔”一跳，脱口而出：“我疯了么？！有什么好试的？难道说你怀疑我？”
　　郑太太摇摇头：“我又怎会怀疑老爷？”
　　郑老爷道：“你既然没怀疑我，为何还要喊我试？”
　　郑太太道：“正因为我不怀疑你，所以才要你第一个试，如此一来就没人敢说什么了。来吧，老爷，我揭开木塞，你只需把手指伸进去泡一下就是了。”说着径自开了木塞递给郑老爷。
　　郑老爷一缩手，瓷瓶“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跌得粉碎，郑太太慌忙扑在地上“哎呀”惊叫了一声：“我的圣水！”
　　郑老爷暗道一句“好险”，笑道：“不过一瓶水罢了，值得什么？嘿，我也不和你说了，我出去走走，出去走走。”
　　郑太太看他背影远去，冷笑一声，站起身自言自语：“我要是不将你这些年来藏着的私房钱给哄了来我就跟你姓！”
　　这时候外头日头正盛，阳光从窗外折射进来，照得花厅里一片炫目，郑府是老宅，花厅的地板已经有点斑驳了，郑太太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脚下的地板闪闪烁烁，哪里有湿？而那个摔破的瓷瓶更是干爽至极，毫无装过水的痕迹。
　　这日的晚饭郑老爷并没有出来吃，他声称病了，并且说大概是风寒，让郑太太最好到西厢房睡，不然把病气过给她就不好了。
　　郑太太欣然应允。
　　到得次日天蒙蒙亮，郑太太悄悄来到正房门外，舔破窗纸往里面一看，果然见郑老爷红着眼睛在那里翻箱倒柜，将所有瓷瓶全部都翻了出来，一个个拔开木塞在那里查看。
　　郑太太冷笑一声，“啪”的一声推开门进去，“哟”了一声，惊奇地问：“老爷一大早在找什么东西？”
　　郑老爷吓得双手一颤，手中的瓷瓶应声而落，又摔得粉碎。
　　郑太太搬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说道：“老爷，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呢。”
　　郑老爷支支吾吾地道：“我……在找……”
　　郑太太“呀”的一声惊叫，指着他身后的若干个匣子问：“那些是什么？”
　　郑老爷暗道：“糟糕糟糕！我难得一次清点私房钱，却来不及放回去，这却如何是好？”
　　郑太太根本不给他“如何是好”的思考机会，她迅速起身将地上那几个木匣子都捧了来全部搁在桌上。
　　郑老爷手心里全是汗，一句话都不敢说。
　　郑太太打开第一个木匣子，不得了，里头全是各式粗重的金器，折合下来怕是不下二千两白银！第二个匣子是两排各十锭五十两一锭的雪花纹银；第三个则是一些散碎的银两与大钱，粗略一看不下于二三百两；最后一个却是一些金钗珠串之类的首饰。
　　每打开一个，郑老爷的心就被抽搐一下，到了最后一个时，他已经面如死灰，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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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8章 欲哭无泪
　　
　　郑太太平静地问：“这是什么？”
　　郑老爷不敢说话。
　　郑太太提高音量：“这是什么？说！”
　　郑老爷浑身一战，忙道：“我……我也不知道。”
　　郑太太冷笑一声：“你不知道？难道这些东西会凭空冒出来？”
　　郑老爷嗫嗫嚅嚅地道：“这个……便是冒出来也不出奇……你不是常说哪个首饰不见了么，你找找看有没有你的？”
　　郑太太举起匣子“哗啦”倒在桌上，一样样翻找了起来，这里面几时全是她早年间的首饰，后来时日久了，她搁置在一旁不理，谁知道竟让郑老爷这个守财奴给藏了起来？！她翻着翻着发现里面有一根银簪花——这是哪里来的？自己可从未戴过银簪花……
　　郑太太奇怪极了，难道说这死鬼自己跑去买银簪花来藏着？怎么可能？
　　她搜肠刮肚地想了许久方才想起这个银簪花她似乎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哪里？
　　郑太太托着下巴想了半天，猛然一拍手掌，喃喃道：“这枚银簪我原是见过的！”
　　地上的郑老爷浑身一凛，垂头盯着地面，哪里还敢说半句话？这是他和秋萍浓情蜜意之时秋萍送他的信物，当时他高兴极了，还把匣子里一根金钗许了给她，惹得秋萍乐开了怀，十八般武艺都使尽了，几乎让他爽死过去。
　　但郑老爷始终是郑老爷，他自来就是守财奴，哪里会因为秋萍而改变？不会！因此等浓情蜜意褪去，他冷静了下来，不免有点后悔许了秋萍金钗，可后悔归后悔，总不能再去把金钗要回来吧？为了止损，郑老爷及时把银簪放进匣子里，总算能弥补了一点点的损失了——郑老爷如是想。
　　此番被郑太太翻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死期将近，毕竟母老虎不好惹……
　　好在过了半天郑太太只是说：“我记得许多年前我曾经有过一枚这样的银簪……原来是到了这里！奇怪了！”
　　郑老爷松了一大口气，忙陪笑道：“所以我早就说了嘛，让你丢了东西不要急，等你不找它的时候，它突然就出现了！让你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是不是？”
　　郑太太把眼睛从银簪上移到郑老爷脸上，意味深长地道：“老爷这话说得对，就好比这些东西，这些——金子、银子、散碎银两以及首饰等东西我找了这么多年找不到，谁知道今天突然就冒了出来？可真是意外之喜，你说是么？”
　　郑老爷能怎么说？他总不能说“这些东西都是我的私房钱”吧？他只得陪着笑脸应了，点头如捣蒜：“太太说得没错，太太说得没错。”
　　郑太太把四个匣子依次盖上，叠在一起捧了出去，一边走一边说：“老爷，这些既是我旧时弄丢的东西，现在已经找到了，那我这就处置去了？老爷不会不同意吧？”说到最后猛地回头盯着郑老爷。
　　郑老爷哪里敢说不同意？他苦着脸说：“太太的东西，太太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郑太太满意地走了出去。
　　偌大的卧房里只剩下郑老爷一个，他痛恨自己不该一时不察竟然将珍藏十多年的私房东西翻出来检视……真是手贱啊！自作孽不可活啊！
　　这些东西自他和郑太太成亲的第一年起他就藏了起来，这是爹娘留给自己的东西，他不甘心拿出来与妻子同享，于是在成亲之前亲自在卧房的衣柜之下挖了一个二尺见方的洞，里头先安置了一个涂了桐油的大木箱，再依次把这金器以及银子放了进去。
　　成亲数年后，他发现妻子虽是凶恶霸道又爱吃醋，但于钱银方面尚算大方，经她手的首饰她就从不放在心上，戴过一段时间后她就丢在一旁不理了，郑老爷看在眼里，喜在心上，自己偷偷藏了起来，等到十多年过去，他已经拣了一匣子的金玉首饰。还有散碎银两之类的，他也拣了一匣子。
　　衣柜之下的两个木匣变成了四个，郑老爷高兴极了。
　　但他鲜少察看，因为他怕郑太太发现，一旦被她发现可就不得了了，绝对会惨遭没收！
　　也只是在和秋萍成了好事之后，秋萍又许他银簪定情，他心中高兴，得意忘形之际悄悄找了一枚金钗出来，送给秋萍。
　　自那以后，郑老爷便再也没移开过衣柜。
　　直到昨天下午，他听了郑太太的话，心里慌张，唯恐被她识破了，便故意支使她到西厢房去睡，自己在卧房里头翻箱倒柜去将所有的瓷瓶都找了出来，就是唯恐郑太太当真有藏着那么一大瓶水。
　　按理说郑老爷才是一家之主，他不应该如此惧怕郑太太才是。可谁叫郑太太有四个哥哥两个堂哥？一大家子只得她一个女儿？是以他们夫妻二人虽成亲多年，郑老爷连妾侍也不敢纳一房，而郑太太一个月总会回娘家住上三五天，因为她在娘家地位超然，即便嫁了人也依旧不变。郑太太娘家还有钱，比起郑家还略胜一筹。
　　与其说郑老爷怕郑太太，倒不如说他怕她的娘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娘家强大了，女人在婆家的地位方才稳固，而郑太太做到了。
　　郑老爷一辈子就这些积蓄，现在叫太太全部搜刮了去，简直是欲哭无泪，心痛得连气都踹不过来。偏偏他还有苦说不出，还得陪着笑脸……郑太太离去后，郑老爷一个坐在那里紧咬着牙关，呜呜咽咽的，满眼的滚下泪来，不知情的大概会以为他死了亲爹娘……
　　这边厢郑太太把四个匣子都捧回西厢房，一股脑的放在桌上，甩甩两条酸痛的膀子，恶狠狠地道：“跟我斗？看我不把你的血都榨干了！”
　　东西全部没收，郑太太将它们锁进她的小库房里，笑眯眯地拍着两手，吃吃笑了起来。
　　这个小库房只她一个人有钥匙，周围的窗口全部用砖石封了，只留下一道沉重的铁门出入，并且小库房还是间房中房。
　　何谓房中房？就是西厢房里的小库房，整个郑府除了她郑太太外就无人能进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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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永远别试图说服你的妻子
　　
　　赵长贵欲要将秋容拉回杏花村，何大夫道：“还是让她留在医馆里吧，她服了太多的蒙汗药，醒来后须得我施针用药才行，不然的话，我怕她脑子会从此坏掉。”
　　赵长贵听见如此说便道：“如此说来，我在此照顾她吧。”
　　秋容道：“爹，你回去吧，让我照顾姐姐就好了。”
　　赵长贵道：“你不过一个孩子，我怕你连自己都照顾不来，哪里能照顾一个昏迷之人？”
　　秋容摇摇头：“爹，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你出海的时候，我总是自己照顾自己，偶尔还照顾令仪，大嫂常常夸我会照顾孩子。”
　　赵长贵还要再说什么，李氏忙道：“二叔，你一个男人家怎么照顾已经嫁为人妇的女儿？还是让秋容留下来吧，秋容早就不是小孩子了，这两年来，她在家里很能帮忙呢！”
　　显荣这时候忽然道：“爹，我也留下来照顾秋萍。”
　　赵长贵想也不想就道：“你妹妹留下来也就罢了，你留下来作甚？快随我回去修房子，不然的话要赶不上进程了。”
　　显荣道：“爹，我担心秋萍。”
　　可橙道：“二哥放心，我和万苏会时常过来看她，你只管跟二叔回去修房子也就是了。”
　　显荣见可橙开口，知道再求无用，只得随赵长贵等人离去。
　　这边可橙和秋容一起将秋萍安顿下来，余甘子和万苏也把车夫马太给安顿好，这才告辞而去。
　　夫妇二人牵着马走在回家路上，万苏问可橙：“你怎么不让显荣留下来？便是医馆内多有不便，让他去家里住两晚上也不是不可以。”
　　万苏说的家里是镇上的赵宅，如今只得万三夫妻两个住在偏房里看家。
　　可橙道：“显荣这个人么……我原先以为这几年他是真变了，后来经过冯小姐一事我才知道古人说的‘江山易改禀性难移’这话绝对没有错。”
　　万苏道：“我找船上的伙计问过，他们都说显荣跟刚去的时候大不一样了。”
　　可橙道：“那是因为在海上的缘故，他要是不听话，二叔火气上来真把他扔在爪哇国可怎么好？你以为他不怕？等回到杏花村，爷爷奶奶宠上他几天，他就又原形毕露了！所以他不是变了，而是知道审时度势了，知道在什么人面前、在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所以对于他，咱们还是应该继续保留。以免吃了暗亏还不知道。”
　　万苏笑道：“在这个地方，他能令咱们吃什么亏呢？”
　　可橙道：“先不说吃不吃亏。我就知道他之所以留在镇上，不过是想脱离了二叔的视线，好趁机往槐花镇去见冯小姐罢了。”
　　万苏由衷道：“好吧，这都让你想到，你赢了！”
　　可橙道：“你没听见大哥说么？说显荣现在心心念念的全部是冯小姐，干什么都没精神，一心一意只想着她。百花镇离槐花镇也不远，就他那样子，什么是我想不到的？”
　　万苏笑道：“显荣遇上你，也算是他倒霉了。”
　　可橙也笑：“说什么呢！我小时候没被他耍倒霉么？”
　　万苏却说：“可橙，我觉得显荣有喜欢的姑娘也不是坏事。”
　　可橙道：“我也没有说是坏事。只是他没有这个能力，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万苏皱了皱眉头：“冯家要许多彩礼？”
　　可橙道：“二百两银子。”
　　万苏道：“也不算多啊！”
　　可橙“哼”了一声：“不算多，秋萍当年收了郑家三十两银子。”
　　万苏道：“这个如何能比？秋萍和冯小姐不一样。”
　　可橙瞟了他一眼，问他：“你什么意思？”
　　万苏犹自未觉，自顾自的说道：“秋萍和她娘做下许多不堪之事，整个杏花村也没有不知道的人，秋萍还能找到人家这是她的大幸。冯小姐却不一样，据说是秀才家的女儿，人估计也不错的吧？不然的话也没法把聘金提到二百两，只是，我听人说这个冯小姐好像年纪……年纪有点大了。”
　　可橙冷笑一声：“你知道得好清楚！连我都比不上你！”
　　万苏吓了一跳，忙道：“我并没有其他意思，你可千万千万不要误会。”
　　可橙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其他意思，至于我误不误会，你说呢？”
　　万苏忙作揖解释起来：“我不过是那天听见万大娘和万三哥两个在那闲聊……我一时没事做就多听了几句……可橙，我真不是故意的。”
　　可橙问他：“那你见过冯小姐了？”
　　万苏忙摇头：“没见过。”
　　可橙便瞪了他一眼：“既然没见过你还胡说？真是受不了你，说不定那冯小姐分分钟连秋萍都比不上！秀才的女儿又怎样？难道说天下间所有的读书人的儿女都是好人？”
　　万苏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那是你听岔了。”又拉她的手，“咱们去找点东西吃好不好？”
　　可橙道：“不行，你不把这事说清楚，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万苏一怔：“还没说清楚吗？我觉得已经够清楚了。”
　　可橙摇摇头：“不，你不清楚。我告诉你，永远别在我面前夸另一个不相干的女人！”
　　万苏这才知道自己的错处所在，忙道：“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了。那，”看了她一眼，“我能夸你的家人不？”
　　可橙一挑眉：“你的家人？我的家人？你我之间还分你我？你说清楚一点。”
　　万苏道：“哎，就是……娘和杏儿秋梨她们，我能夸不？”
　　可橙点点头：“自然是能的，她们又不是不相干的人。只是我跟你说，她们不是‘你的家人’，而是‘我们的家人’。”
　　万苏听得连连点头：“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可橙满意地点点头，笑道：“万苏，你也不小了，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对你往后几十年的生活起着至关重要的提醒作用。”
　　万苏浑身一颤，忙问：“什么道理？”
　　可橙立住身形，笑吟吟地道：“永远别试图说服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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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0章 河鲜面
　　
　　万苏抱拳表示受教。
　　两人在街上自在悠哉地逛了一圈，最后来到一家小摊档前要了两碗河鲜面。
　　小摊档的老板看见他们二人，忙亲自过来招呼：“三姑娘想吃什么？”又冲万苏笑，“三姑爷。”
　　两人应了，笑着问：“老板怎认得我们是谁？”
　　老板笑道：“要是连三姑娘和万少爷都不认得，咱们还怎么在百花镇上混？不知三姑娘和三姑爷要吃点什么？”
　　可橙哈哈一笑，说道：“来碗河鲜面，老板家的河鲜面最好吃，我去了京城念念不完的就是你这碗面。”又问万苏，“你吃什么？”
　　万苏含笑：“和你一样。”
　　老板便道：“好嘞！两碗河鲜面！”
　　小伙计掌炉要煮，老板忙道：“你且悠着，三姑娘两口子的面由我亲自来煮！”
　　小伙子忙退到一边烧火，老板烧开水，下面条，等沸腾后捞起，再把一碟刚从桶里捞起宰杀好的新鲜河鲜下另一口锅略烫过，再捞起来码在面条上，然后浇上一大勺熬得滚热鲜香的老汤，最后撒上一把葱花，亲自放在托盘上给他们两人端过来。
　　可橙笑道：“老板，看你煮面就跟街上看人杂耍似的，真是一种享受。”
　　老板笑道：“三姑娘要是爱看就天天来吃，我天天给你煮。”
　　可橙笑道：“好说好说。”
　　万苏早已给她递来筷子和调羹，笑着说：“既是饿了就赶紧吃，吃饱再说话。”
　　可橙笑嘻嘻地接了筷子。
　　鲜嫩清甜的小河鱼，烫得刚刚好的小河虾，雪白的面条上面撒上碧绿的葱花，一口入喉，可橙满足地道：“万苏，还是咱们百花镇的河鲜面最好吃！京城炸酱面、清水面什么的都弱爆了！”
　　万苏把自己碗里的小河虾都夹到她碗里，笑道：“我也这么觉得。”
　　可橙边吃边含混不清地道：“你吃啊，别只顾着夹给我。”
　　万苏道：“慢点吃，我不跟你抢呢。”
　　可橙听了这话，差点笑了得呛住，忙道：“你别逗我笑！”
　　吃罢面，一碗汤全部落肚，可橙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道：“真好吃！”
　　万苏兀自斯文地吃着，可橙定定地注视他一眼，忽然笑道：“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角色互换了？”
　　万苏一怔：“角色互换？什么意思？”
　　可橙指指自己面前的碗：“你瞧瞧我，已经全部吃完了，可是你还只吃了一半。”嫌弃地道，“还那么斯文！”
　　万苏笑道：“你吃饱了，没人跟我抢，我急什么？”
　　可橙“哼”了一声，高声问老板：“老板，多少钱？”
　　老板忙道：“不用钱，我请三姑娘吃。”
　　可橙忙道：“这怎么能行？老板小本生意也要养家糊口的不是？”
　　老板道：“都说不用了，三姑娘不知道，我家儿子就在镇上的越山学堂念书，都是多亏了三姑娘，不然大字也不识一个呢。我哪里能收三姑娘的钱？”
　　可橙听见他儿子在越山学堂念书，忙道：“既是念书，将来少不得要去省城赶考，等会试中了，过几年说不定还要进京赶考，老板不多存一些钱，将来可怎么供他？是不是这个道理？”
　　老板听到这里略微得意地笑了笑，说道：“三姑娘不知道，我家孩子争气着哩，每次小考都是第一，朱先生和李先生都很是看重他，说他要是继续这样学下去，将来说不定能考第一哩，只要考了第一，三姑娘捐在学堂里的钱就能够供他赶考啦。”
　　可橙万万想不到一个小面摊的老板竟会有个如此出息的儿子，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起来，因站起身问他：“不知令公子叫什么名字？”
　　老板摆摆手：“什么令公子？三姑娘休要这样叫，我姓陈，我儿子今年十四岁，小名叫狗子，自小就这么叫他的。”
　　可橙忙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这小名有辱斯文呀，陈老板以后休得再这样叫了。”
　　陈老板腼腆一笑：“那我听三姑娘的，以后不叫他狗子了。他大名叫仲达——还是几年前越山学堂开始免费教学时，朱先生给他起的名字。只是我们都喊习惯了，才一直没有改。”
　　可橙点头笑道：“仲达……仲达，这个名字好听。陈仲达，行，我记住了，有时间我会去一趟越山学堂，拜托一下朱先生和李先生严加管教仲达。”
　　陈老板又惊又喜，忙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感激地道：“如此一来就有劳三姑娘了！”
　　可橙忙闪身避开，说道：“万万不可如此，你家孩子要是好的，不用我说朱先生和李先生都会严厉要求他。”
　　陈老板道：“话虽如此，但三姑娘是什么人？咱们整个镇子的人几乎都受过三姑娘的恩惠啊！尤其是越山学堂和济善堂，要不是三姑娘，朱先生、李先生、莫馆长等人现在还头疼着呢，所以三姑娘一句话绝对能顶其他人一百句话！别的不说，”压低声音道，“怕是要比邝大人的话还管用呢！”
　　可橙装听不见，指着桌上的面碗道：“你的面条很好吃，真叫人食指大动，从舌尖暖到心窝。”
　　陈老板忙道：“三姑娘要是喜欢，那就天天来吃！”
　　可橙道：“会的，我九月初一才进京呢，明天再来吃！吃了好去水源镇玩。”
　　陈老板大喜过望，忙道：“那我明天给三姑娘准备最新鲜的河鲜！”
　　可橙笑道：“如此就辛苦陈老板了。”
　　说话间万苏也吃饱了，顺势掏出一锭碎银摆在桌上携了可橙的手便走。
　　两人牵着马往家走，过了一会突然听见“三姑娘、三姑爷”的声音传来，回头一望，竟是陈老板！
　　可橙奇道：“陈老板？你怎么来啦？”
　　陈老板双手撑在膝盖上吭哧吭哧喘着粗气，好一会终于缓了过来，忙直起身子把手心里的银子双手递给可橙：“三姑娘，这个……我不能要。”
　　可橙望了万苏一眼，对陈老板道：“你就收着吧，这是三姑爷给你的，又不是我给你的。”
　　好说歹说了半天，陈老板到底没收，可橙望着他的背影，叹道：“万苏你看，咱们镇子上的乡亲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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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1章 何为净身出户？
　　
　　万苏点头道：“的确很好，不过这也是因为你好的缘故。”
　　可橙满意一笑，过了一会又问他：“喂，你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万苏一怔：“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可橙道：“人人都只知道三姑娘，不知道你万少爷啊！”
　　万苏道：“怎么不知道？刚才陈老板不是喊我三姑爷了吗？”
　　可橙道：“就是因为人人都喊你三姑爷，你会不会不高兴？”
　　万苏奇道：“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可橙道：“喊你三姑爷表示人人心里都将我放在第一位，得喊你万少爷，喊我万太太或是夫人才是将你放在第一位。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万苏哑然失笑：“这是什么歪理？我又怎会不高兴？人们将你放在第一位是好事啊！我怎可能因为这个不高兴？相反，我更高兴呢！这证明我夫人能干是不是？”
　　可橙这才笑道：“你倒是大方得很呢。”
　　万苏挽着她的手：“你也大方。”
　　万夫人正和万大娘两个在院里坐着，见他们回来，忙问：“一大早哪里去啦？怎么现在才回来？可吃过饭没有？”
　　万大娘笑道：“夫人亲自煮了一道红烧鱼，说少奶奶爱吃鱼，我这就去摆饭。”
　　万苏刚想说：“我们已经吃过了。”
　　可橙忙使了个眼色给他，笑道：“娘亲手烧的鱼？那我要多吃点了！”
　　万夫人大喜，携着她的手进了门，一家四口，一齐吃了一顿午饭。
　　吃罢饭，万夫人道：“为了等你们回来吃饭，把我和万大娘饿的呢，现在吃饱就犯困了，我进房歇个中觉。”
　　万大娘收拾桌子，万苏便拉上可橙回房。
　　可橙倒在床上摸着肚子道：“撑死我了！”
　　万苏道：“我让你别吃了，你还吃，这不又撑坏了？”
　　可橙道：“娘难得亲自下厨，咱们要是不吃，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好意？必是要吃的。”
　　万苏替她解了衣带，两人一同躺在床上，相视而笑。
　　可橙问：“你傻笑什么？”
　　万苏也问：“你傻笑什么？”
　　可橙笑：“看见你笑，我就笑了。”
　　万苏也笑：“我也是。”
　　可橙单手支头，侧身看着他：“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好不好？”
　　万苏学着她的样子支着头道：“你对我很好，好极了。”
　　可橙问：“我对你哪里好？譬如呢？你告诉我？”
　　万苏道：“譬如当年你替我骂万曹，不和他们家做生意，同我一起去水源镇的万家替我取回属于我们母子的东西。还有许多许多，一桩桩一件件我全都记着呢。”
　　可橙笑道：“你倒是好记性。”
　　万苏道：“你不是也一样？”
　　可橙倒在床上道：“我娘说我对你太凶啦！说长久这样下去，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会恼我呢。”
　　万苏听了忙摇头：“不凶，一点也不凶！我家夫人对我好着呢！这世间除了我娘，就数你对我最好了！”
　　可橙闻言一笑，问他：“真心话？还是哄我的？”
　　万苏连连点头：“自然是真心话。”转头看她一眼，笑道，“我哪里敢造次？毕竟我也怕净身出户的么！”
　　可橙“哦”了一声：“原来你是怕这个？哈哈！你知道什么是净身出户不？”
　　万苏道：“当然知道，就是一无所有的意思。”
　　可橙在枕上摇摇头：“非也非也，此净身不同彼净身。”
　　万苏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可橙笑道：“我且问你，咱们进宫收账见到那些是什么人？”
　　万苏一怔：“太监啊！”
　　可橙点头：“你果然伶俐！明白了么？”
　　万苏恍然大悟，捉住她的手道：“你捉弄我？”
　　可橙认真地道：“没有，我没有捉弄你。”定定看着他的双眼，极其认真地道，“我是说真的，我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假如你真有对不起我的一天，我肯定会让你‘净身出户’，你害怕么？”
　　万苏自觉某个位置一冷，可还是笃定地道：“我不害怕！因为我永远也不会对不起你！你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可橙注视他半响，忽地问他：“你呢？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万苏道：“我对你有什么要求啊？只要你高高兴兴的，每天吃得好睡得好就够了。”
　　可橙问：“这就够了？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我做了错事，你会怎么对我？”
　　万苏想也不想就说道：“胡说，你那么通透的人会做什么错事？”
　　可橙道：“我是说假如啊，假如我对不住你了，你会怎么着我？”
　　万苏想了想，认真地道：“我不会怎么着你，我会求你原谅我。”
　　可橙一怔：“明明是我错了，是我对不住你，你求我原谅你什么？”
　　万苏道：“肯定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所以你才会做错事，必是我给不到你想要的，你才要对不住我，所以我不会怎么着你，我会努力做好，求你原谅我。咱们两个还在一起，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可橙感动得一塌糊涂，因抱着他道：“你……你太会哄人啦！你从哪里学来的？”
　　万苏道：“我并没有哄你，我这些都是真心话。”
　　可橙“吧唧”一声亲了他一下，说道：“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说情话的。”
　　万苏搂住她道：“人总会变的是不是？尤其在成亲以后。”
　　说着盯着红纱帐顶道，“我从前总听见我娘说‘先成家后立业，人也会更加稳重，对你事业有利。’可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你，我怕你吃苦，所以拼命去挣钱。听林大人的话去海事局，上峰问我想做什么？我说什么挣钱就做什么，我有母亲要供养，还有大仇要报，也有姑娘等着我。
　　上峰便让我跟官船出海，临行之前告诉我出海风险大，许多海域上都有海盗，我们大梁朝还没有实力在海上有巡逻官军，倘若遇上什么事，只能听天由命了。我说我不怕，只要能早日实现我心中所想，我便要去做。这么多年来，我终于做到了，终于能够与你站在同一个高度，别人恭恭敬敬地喊你三姑娘的时候，我这个站在你身后的三姑爷总算没有太差劲，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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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2章 非常优秀
　　
　　可橙由衷道：“是的！三姑爷非但不差劲，还非常优秀！”
　　万苏展颜一笑：“有你真好。”
　　可橙说着翻身坐起，盯着他好看的容颜道：“万苏呀万苏，你长得那么好看，又有钱，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万苏双手枕在脑后，笑道：“就那么喜欢了。”
　　可橙摇摇头：“盛小姐不好么？为什么你非得要等我？要娶我？一等就是这么多年？”
　　万苏道：“我喜欢等人啊！我喜欢细水长流不行么？”
　　可橙问：“林大人的孙女琪琪——琪琪自幼就喜欢你，你喜欢等人、喜欢细水长流那你为什么不等她、娶她？娶了琪琪更好呢。”
　　万苏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林大人当官的呀！现在又升职了，四品大官呀！你要是娶了琪琪就是乘龙快婿咯！”
　　万苏摇摇头：“我又不喜欢琪琪，我为什么要等她？再说当官有什么好？我一点不稀罕。”
　　可橙道：“那么又绕回最初的问题了——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万苏也坐了起来，和她一同靠在千工床的栏杆上，说道：“我问你，咱俩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可橙想了想，说道：“我被拐子抓那次？”
　　万苏摇摇头。
　　可橙又问：“桃花村你受伤那回？不对，明明是拐子那回。”
　　万苏道：“都不对，是你落水我救你起来那回。”
　　可橙恍然大悟：“没错，就是那次！”她总是自动屏蔽六岁之前的一切，包括那次落水。
　　万苏道：“那天我跳进水里救你，见你已经快沉下水塘底了，可那双大大的眼睛还努力睁开着，那里面的求生意志强大到让我惭愧，因为在此之前我有探过你的鼻息，我原以为你已经没气了……我见了你的眼睛，惭愧极了，忙把你往水面上拖，后来才在强哥和坚哥的帮助下将你带上岸。自那以后，我总忘不了你的眼睛。无论我遇到什么事，每当想起你，我就觉得除了生离死别之外，我这些事都不算事，人能活着就是万幸，那些算什么？所以我一次一次挺了过来，心里对你更是难以忘怀。”
　　可橙头一次听他说起这事，握他的手紧了紧。
　　万苏继续道：“不瞒你说，在那之前，我曾经好几次骑马从杏花村经过，希望能够再次遇见你，可是每次都失望而归。”
　　可橙笑着问：“如此说来，拐子那次也是你特地守着的了？”
　　万苏摇头：“那次真不是，那次是偶然遇上的。”
　　可橙道：“好吧，我知道了。”
　　万苏便问她：“我什么都告诉你了，那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可橙回想了半天，茫茫然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那么……慢慢的就喜欢了。连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
　　万苏叹道：“好吧，喜欢就够了。”
　　两人在床上说了半天话，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到幽幽醒转之时，已是日落时分，可橙刚睁开眼睛，万苏就笑她：“你可真能睡！晚上又做夜猫么？”
　　可橙笑道：“晚上在后院烤鱼吃好不好？”
　　万苏欣然应允。
　　见天色尚早，又缠着要亲热，可橙哪里愿意，说道：“大白天的，要是让人听见可怎么好？”
　　万苏道：“怎么可能听见？她们都不来咱们这边。”
　　可橙道：“可是你窗外就是院子……要是谁站在院里……”
　　万苏道：“哪里那么多可是？你不吭声就是了。”
　　可橙红着脸道：“哪能不吭声？反正我是做不到的。”
　　万苏笑嘻嘻地道：“我……轻点？”
　　可橙跳下床，赤足往外跑，一面跑一面说：“我懒得理你！”
　　万苏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好了好了，你快回来，快把鞋子穿上，不然要冷着了。”
　　可橙一边往回走，一边说：“不冷，一点不冷。”
　　万苏将她拉过来坐下，一边替她套袜子，一边说：“你知道什么？义父说‘凉头暖足’，足底一定要暖。”
　　可橙拿眼睛看他，见他一脸正经地替自己套袜，不由得笑道：“你说人们会不会想到有大船队、出一趟海动辄几十万两收入的万少爷天天替她娘子脱鞋穿袜子呢？”
　　万苏已经替她套上了袜子，一径拿鞋子穿了上去，笑道：“那我问你，人们知不知道名满天下的三姑娘每天晚上……”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道，“我不说了，剩下的你自行想象。”
　　可橙“哼”了一声：“别人要是也自行想象可怎么好？”
　　万苏神色一冷：“我一一打死！”
　　可橙作害怕状，抱着两手道：“我好怕哦！我好怕怕哦！”
　　万苏笑道：“你怕什么，我又不是说你。”又替她穿好外衣，笑道，“好了，咱们出去一趟。”
　　夫妻二人挽着手走出房间，见万夫人两个不在屋内，遂走出门，才见到她们两个正坐在堂屋门口的翠竹丛旁聊天。
　　可橙忙喊了一声：“娘，大娘。”
　　万夫人忙应了，万大娘起身去后厨取了两碗糖水出来，笑道：“夫人说了，今天午饭吃得晚，这晚饭就不做了，少爷和少奶奶一人喝一碗甜汤，等戊时一到，咱们一家人烤东西吃！到时把何大夫和余甘子也喊过来，热热闹闹的。”
　　可橙看了一眼万苏，嘴角抽了一下，心道：“烤东西吃？难道她们听见我们的话了？”
　　万苏并没有想到这里，他接了万大娘手中的糖水，递了一碗给可橙，笑道：“快吃，吃罢咱们去医馆。”
　　可橙边喝边想：“难道她们真听见了？我的天，真是羞死人了！”
　　好好一碗清甜滋润至极的冰糖银耳羹在可橙吃来却味如嚼蜡。
　　万苏并没有想到此处，他吃罢糖水，用茶水漱了口，笑道：“大娘煮的糖水真好吃！”
　　又问可橙：“你可吃好了？”
　　可橙忙三口两口解决掉，接过万苏手上的半杯茶漱了口，与他一同走出家门。
　　-
　　
第1043章 秋萍醒转
　　
　　医馆大门正开着。
　　二人走了进去，见何大夫正在替最后一位病人把脉，余甘子则在一旁抓药。
　　见他们二人进来，何大夫眼睛都没有抬一下，直到送走了病人，这才道：“过来了？”
　　万苏忙问了何大夫好，又问：“秋萍可醒了？”
　　何大夫道：“差不多了吧？估计快了。”
　　可橙又问：“那个马太呢？”
　　何大夫道：“马太早就醒了，醒来之后我替他行了针，秋容又告诉了他前因后果，他听得一愣一愣的，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可橙道：“这样？那他……去哪里了？”
　　何大夫摇摇头：“我怎知道？”
　　可橙道：“听郑太太说这个马太也是个可怜人，七八岁就没了父母，还是郑家老太爷给捡回来的，养大了就在郑家赶车，一赶就是十多年，到现在也二十多差不多三十岁了。”
　　余甘子道：“大约是回郑府去了吧？毕竟他也没地方去。”
　　可橙道：“郑太太那样对他，他还得回那个地方……唉，也真是个可怜人！”
　　余甘子道：“谁说不是呢？只是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毕竟郑老太爷是他的救命恩人，郑家又养大了他，纵使郑家如何对他，他除了郑家就再也没其他地方可去了。”
　　众人听罢都感伤了一番。
　　可橙又说要去看秋萍，余甘子道：“后院左拐第二间就是了。”
　　可橙自去了。
　　万苏不便前去，便和何大夫师徒一起聊天，谈了一会，万苏又道：“义父，我娘让您待会过去烧肉吃呢，甘子也过去。”
　　何大夫高兴地道：“也好也好，正好厨娘今晚有事，早早就回去了。我和甘子正愁晚上吃什么呢！可巧你娘就让我们过去了！”
　　万苏道：“只是秋萍秋容两个怎么办才好？”
　　余甘子道：“这个简单啊，我们吃完再带回来给她们吃不就是了？”
　　何大夫道：“何必如此麻烦？后厨有肉菜，秋容爱吃什么自己动手煮就是了，等我们回来怕是会把她给饿坏了。”
　　三人正说着话，忽听见一声惊叫响了起来，随即又是秋容的声音：“姐，你怎么啦？你干什么！你快松口！”
　　何大夫立即起身往里间走去。
　　原来秋萍醒了，昏睡了将近一天，她终于醒了。
　　只是她醒来之时，双眼惺惺松松的，目光呆滞地盯着秋容：“你是哪个？我怎会在这里？”
　　秋容以为她睡得太久睡糊涂了，忙说：“我是秋容啊！姐，你怎么了？”
　　秋萍道：“我不认得你。”又盯着可橙，“你——我认得你！”
　　可橙一喜，因问她：“那你说说看我是谁？”
　　秋萍道：“你就是我隔壁的三丫头么！最讨人嫌的三丫头——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的三丫头，哼，我最讨厌你了！”
　　可橙听得直揉眉心，因问她：“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呢？”
　　秋萍道：“我不糊涂。”
　　可橙道：“你连秋容都不认得，你还说你不糊涂？可你又记得我，分明又是不糊涂。我再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秋萍道：“我？我叫——我叫可橙！”
　　可橙脖子前倾，瞪圆了眼睛：“你说你叫可橙？”
　　秋萍点头：“是呀，我叫可橙，我刚刚成亲没多久。”
　　可橙忍着气问：“那你夫君叫什么名字？”
　　秋萍一本正经地道：“我夫君你都不认得？他叫万苏——”说到这里突然惊叫一声，怒道，“你手腕上戴着的什么？”
　　可橙低头一看，见自己手腕上正套着早年间万苏送自己的红珊瑚手钏，因说道：“我的手钏，怎么了？”
　　秋萍猛扑过来就抢，口中大声道：“这是我夫君送我的！怎么到你手上了？分明是你偷我的！快还给我！”二话不说低下头猛抢。
　　可橙忙去闪避，岂料秋萍死死抓住她的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
　　因可橙拼命护住手上红珊瑚手钏，秋萍张嘴就咬。
　　她还真是下死劲去咬，痛得可橙眼泪都掉了下来。
　　慌得秋容死命去拉秋萍，口中问：“姐，你怎么啦？你干什么！你快松口！”
　　秋萍似乎已经陷入了疯狂状态，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口，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呜呜叫喊，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可橙知道秋萍神志未清，此番举动也属意料之外，因不愿伤害她，只挣扎着要离开她的范围。
　　可秋萍哪里肯放？她眼神呆滞而阴冷，虽隔着衣裳，可橙还是痛得龇牙咧嘴。
　　秋容害怕秋萍伤了可橙，也不及多想，跑去拆了门闩就要去打秋萍的头，可橙艰难开口：“别打她，你再打，她就真傻了！”
　　正说这话，万苏等人已经到了，他一见这情景，二话不说上前就一脚，把秋萍踢在一旁，弯腰扶起可橙问她：“可疼不疼？”
　　可橙摇摇头，埋怨他：“你不该踢秋萍。”
　　万苏道：“我不踢她，等她继续咬你？什么道理？”
　　可橙道：“先去看看她吧。”
　　这边何大夫和秋容两个已经将秋萍禁锢在床上，秋容甚至还找来一根麻绳把秋萍绑了起来。
　　秋萍狂躁得很，见万苏来了，又呜呜地喊，望着他就喊夫君。
　　万苏皱着眉头问：“她这是怎么了？”
　　秋容尴尬地道：“不知道她……一醒来就要抢东西，说她叫可橙……见了可橙手上的珊瑚手钏就疯了，拼命要抢。抢不到就咬……何大夫，你看我姐……是不是失心疯？”
　　何大夫让秋容使劲按着秋萍，勉强替她把了脉，说道：“失心疯倒不至于，不过是因为她长久以来心里怕是都羡慕可橙、想要将可橙取而代之，这才一朝爆发出来。先让她安静一下吧。”从袖口取出一枚药丸来，吩咐道，“秋容，你把药丸给她用温水送服了，等她安安稳稳的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秋容忙应了，又过去拉可橙的衣袖，不安地问：“可橙，你的手……还好吗？”
　　可橙勉强笑道：“我没事，你只管照顾好秋萍就是了。”
　　-
　　
第1044章 保住她一命是我的极限
　　
　　一行人走出房间，只留秋容在里面照顾秋萍。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何大夫关上门跟着他们一同往万宅走去。
　　一路上万苏要看可橙的手，被可橙夺了回去，说道：“不过咬了一口罢了，等回到家你替我揉揉就好了。”
　　到家之后，万大娘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他们回来烤肉。
　　一帮人在院子里坐定，连万三夫妻两个也过来了。
　　万三的妻子是百花镇人，姓容，大家都喊她阿容，可橙便喊她阿容姐姐。
　　阿容长得不算漂亮，但特别可爱，红红的脸蛋上永远挂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教人观之可亲。
　　她把万大娘腌好的肉全部串好，一一码在大盆中，笑道：“娘腌得真好，我现在都闻见香了。”
　　万大娘笑道：“待会你多吃点。”
　　穿好肉，阿容又开始生炉子叠炭，没一会功夫炭火已经旺旺的，她把洗干净的铁丝蒙放上去就开始烤起肉来。
　　万苏则把可橙拉进房里，要看她的手。
　　卷起袖口，只见她白嫩手腕上的牙印变得紫黑，有两处隐隐见血，万苏心疼地道：“秋萍属狗的么！”
　　可橙想了想，摇摇头：“不是，她属……应该是属鸡的。”
　　万苏冷笑一声，说道：“难怪！”
　　可橙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万苏道：“没什么意思。”
　　可橙道：“还没什么意思？那你还说‘难怪’？”
　　万苏道：“难怪她属鸡么。”
　　可橙想到秋萍的所作所为，知道万苏说得没错，她揉了揉鼻子，忽而叹道：“算了吧，我不怪她咬了我。一来她失了心智，二来她之所以成了今时今日这个样子，绝大部分都是她娘造成的。唉，让我说什么好呢？又是原生家庭的错！”
　　万苏摇头：“我不这么认为，显繁和秋容秋兰和她不是同一个娘吗？怎么不见他们三个这样？”
　　可橙道：“你难道不知道大哥是我爹带大的？我爹带他到三四岁，直到我大姐出生之前，我大哥都一直跟着我爹。后来我家有了农场，大哥又把镇上的工辞了，回来农场帮忙，这一帮就十年了，可以说大哥基本上就是在我家大的。
　　秋兰更加不用说了，她早就改口喊我爹娘做爹娘了。至于秋容么，秋容能醒悟完全是一个意外，这个概率很低。时至今日我都觉得不可思议，毕竟小时候秋容好生恶劣，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秋容会变好。
　　剩下来的显荣和秋萍——他们两个是龙凤胎，自小和他们娘都特别亲，不喜欢跟别人，整天和他们娘窝在一起。二婶更是离谱，她自己去找宝二娘就罢了，偏偏把秋萍也带去，耳濡目染、一来二去的秋萍就跟她一般无二啦！后来二婶更是可恶，她和石头舅公乱来，又怕被孩子们告密，竟把秋萍也拉下水……所以秋萍之所以变成今日这副模样，二婶占的责任最大。”
　　万苏道：“管他作甚！依我说，秋萍这种人不值得帮，你还是别管她了。”
　　可橙道：“我也不想管啊，可是二叔和秋容那副样子……我能不管么？再者她都这样了，咱们家要是不理她，说不定她今天就真的被郑太太给沉塘了。说到底是一条人命，如何能够忍心？你说是不是？”
　　万苏摇摇头，一面替她上药，一面说：“你总是那么容易心软。”
　　可橙摇头：“我真不是心软。实话告诉你，我到现在还是很讨厌秋萍，自始至终她对我、对我们家做过的所有事情我从未忘记过！可是今天这事我们家要是不出头，她真的会死！我实在不忍心。算了吧，等她好了，就把她带回杏花村，到时候让二叔处置她，我再也不管了。保住她一命是我的极限，其他的事情就留给二叔和秋容他们来做。我不再参与。”
　　万苏道：“真要如此才好，我就怕你受不了别人几句好话，到时候又要帮她这个、帮她那个。”
　　可橙道：“我哪里是这样的？我一向经受得住别人好话。”
　　正说着话，窗外阿容的声音响了起来：“少爷，少奶奶，出来吃东西啦！”
　　可橙这才嗅到肉香味，忙应道：“这就来啦！”
　　出去一看，见阿容已经烤好了一大盆，给他们一一分了，自己又继续烤起来。
　　万夫人柔声道：“阿容，你别只顾着烧给我们吃，你自己也要吃呀。”
　　阿容笑道：“夫人只管吃，万三老说我烤的肉好吃，说夫人爱吃，夫人既爱吃那我就多烧点！”
　　万三见她鼻尖冒汗，悄悄拿手绢给她擦了汗，又举着一串肉凑到她唇边。
　　阿容张嘴就咬，丝毫没觉得有何不妥。
　　倒是万夫人和万大娘以及何大夫几个长辈见了这情形，脸上竟不自然起来。
　　可橙见阿容坦坦荡荡的，不由得越发的喜欢她，因笑道：“阿容姐姐烤的肉真好吃！”
　　阿容笑着吃下铁签上的最后一块肉，爽朗地笑：“那少奶奶也多吃点。”
　　可橙道：“我素来喜欢烤东西吃，更别说是阿容姐姐烤的肉了。阿容姐姐，你吃。”递给她一串。
　　阿容边吃边说：“我吃，我还要吃双份呢！嘿嘿。”
　　“吃双份？”万大娘一怔，随即喜道，“阿容，你有好消息啦？”
　　阿容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点点头，笑道：“可不是。”
　　万大娘大喜，阿容过门也有两三年了，好容易终于有喜了，她能不高兴么！
　　万夫人也高兴得很，当即就进屋捧了一个木匣出来，从里面取出一个金锁，笑道：“这个提前送给孩子。”
　　阿容不肯接，说道：“夫人，还早着呢，等孩子出生你再给我也不迟。”
　　万夫人道：“不早了，你先戴着，等孩子出生再给孩子戴。”
　　何大夫朝阿容道：“阿容，你把手给我，我替你把把脉。”
　　阿容忙把右手伸过去，何大夫凝神号了一会脉，笑道：“恭喜，孩子健康得很！”
　　阿容试探地问：“何大夫，我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何大夫看了她一眼，问她：“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阿容道：“男女都不重要，健康就够了。”
　　何大夫微微一笑：“那么恭喜你，孩子健康得很。”
　　阿容便不再追问。
　　-
　　
第1045章 究竟是谁睡服了谁
　　
　　次日秋萍醒了。
　　发现她醒来的是秋容。
　　当时黄波赶过来了，和她坐在一旁说话。
　　黄波道：“这两天辛苦你了，姚管事说织布坊里的货也不急，你只管把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回去上工。”
　　秋容“嗯”了一声，看了一眼打开的房门，心想：“他倒是怪会为我着想的。”
　　黄波又道：“这次真是多亏了三姑娘，不然的话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秋容道：“正是，可橙真的……她真的是很好。这些年来，她帮了我许多、许多。若不是她，我们全家今天都不会过得这么好。”
　　黄波道：“以前常听伙计们说三姑娘多好多好，究竟自己没见过也不知道她有多好，到了今天才知道她真的是很好。”
　　秋容“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忽然问他：“我……我有个那样的娘，如今姐姐……姐姐又做出了这等错事，你还愿意……娶我么？”
　　黄波一怔，说道：“你瞎说什么？咱们两个都定亲了！我又怎会反悔？”
　　秋容问他：“那你的意思是说假如我们还没定亲你就反悔了？”
　　黄波忙道：“怎么可能！你娘是你娘，你姐是你姐，你又没那样，我为何要反悔？我从一开始就看上你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反悔的，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秋容又问：“那我问你，你昨天听见郑太太说我姐和郑老爷做那种事时，你心里是不是觉得我们姐妹都不堪极了？”
　　黄波道：“你姐是别人，又不是你。不堪的是她，又不是你。”他想了一会，又道，“其实认真说来你姐之所以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应该跟你娘脱不了关系。假如你娘……假如你娘不那样，相信你姐也不会这样。”
　　秋容叹道：“是啊！当年我娘做错事的时候，我还劝过她，无奈她执意不听。姐姐又劝我，说我不将心比心，说我不为我娘着想，我爹一年之中有半年都在外面，总不着家，我娘一个正当年的女人哪里能够好过？还叮嘱我不要胡说，说只等我爹回来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我唯恐家散了，也害怕爹知道了要发疯。谁知到了后来，我娘竟然光天化日也要……纸包不住火，这事最终还是捅了出来，我娘就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自那以后，我就成了没娘的孩子了。”
　　黄波见她泫然欲涕，忙道：“你别伤心，等咱们成了亲，我来保护你，从此以后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又道，“我父母和弟弟都因为那场火灾没了，连房子家产都烧得一干二净，我还要还债。如今先委屈你一下，等我把债都还清了就娶你过门。”
　　秋容露齿一笑，又说：“你不知道我们以前曾经做过什么，可是到最后，大伯一家总是会原谅我们。说起来也怪臊的……我姐啊，她以前更是离谱，可是这次她被郑太太陷害她和马太通*奸，还将他们绑了要沉塘，但到底可橙还是伸出了援手，出钱把她带了回来。唉，你说人与人的区别怎么就这么大？我是万万想不到的。”
　　黄波道：“三姑娘大气，她不爱记这些鸡毛蒜皮的事。”
　　秋容试了试脸盆里的水，见凉了，便说：“你出去一下，我要替我姐洗脸擦身。”
　　黄波立即起身出去，顺手把门关紧了。
　　秋容正要给她擦脸，猛然见秋萍眼角有一滴泪水，她又惊又喜，颤声问：“姐，你醒啦？”
　　秋萍不说话。
　　秋容又问：“姐，你醒啦？你说话呀！”
　　秋萍这才缓缓睁开眼
　　秋容大喜，大声道：“来人呀，我姐醒啦！”
　　黄波忙跑去前院报信。
　　秋萍坐直身子，揉揉头，问她：“我怎么会在这里？”
　　秋容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语重心长地道：“姐，你既然已经醒了，待会咱们就回家去，从今以后咱们在家好好过日子，好么？”
　　秋萍喃喃道：“还能好好过日子么？”
　　秋容道：“怎么不能？”
　　秋萍道：“可是我已经……我的名声已经臭了，整个浪底村的人又都看过我的……身子，我做人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罢了！”
　　秋容忙劝道：“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秋萍问：“我以前怎样？”
　　秋容道：“你以前经常跟娘去宝二娘家……你以前说这些都不算事……”
　　秋萍道：“那是因为我以前不知道羞耻的缘故。我跟你说，我和郑老爷……我是真心喜欢他！你不知道，我把我最喜欢的银簪花都送给了他！那是我以前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啊！我既真心喜欢他，又怎会和马太……做出那种事？秋容，你说郑老爷还会不会要我？我要是回去找他，他会不会原谅我？”
　　秋容大惊：“你还想回郑家？”
　　秋萍点头：“我已经是郑家的人了！我服侍了老太爷四年，和郑老爷也睡了三年多，他们对我……终归是有感情的罢？哪会容许郑太太这么对我？等我回去，说不定老爷还要治太太的罪！”
　　秋容忙道：“姐！我的姐姐！我求求你清醒一点吧！老太爷对你要是真有感情，他哪里会下令让郑太太把你拿住沉塘？还要把你和马太两个赤条条的捆在一起供无数人围观？还有郑老爷，你觉得自己把他给睡服了？没有！是他把你给睡服了！人家心里根本没你，不然的话他会不跟郑太太求情？”
　　秋萍听罢，怔怔的流下泪来，半响方捂着脸哭道：“我……那我应该怎么办？如今我名声也臭了，家也不能回了，我该怎么好？”
　　秋容道：“谁说家不能回？爹昨天就打算把你带回家，要不是何大夫说要为你治，说不定他早已经把你带回去了。你且放心，爹肯定会让你回家的。”
　　秋萍道：“可是我没地方住啊！”
　　秋容道：“这个你就更加不用担心了。爹和二哥在家里起房子，大哥大嫂也时常过去帮忙，等房子起好，你就有地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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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本性难移
　　
　　秋萍问：“那我吃什么好？”
　　秋容道：“有手有脚的，难道还怕饿死？姐姐只管放心，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秋萍撇撇嘴：“你能有多少吃的？我往常在郑家，每天都要吃一只鸡的。”
　　秋容皱了皱眉头：“姐，如今不和郑家比了，咱们姐妹在家的话，一切还是从简，只要不饿死就比在外头忍声吐气要强多了。”
　　秋萍道：“饿不死……从前也饿不死，难道你要我过小时候的生活？我倒宁愿回郑家！服侍人总比天天和泥土打交道要好多了！再说我都这样了，还有谁愿意娶我？我不如还是回郑家算了，郑老爷馋我的身子，他想必还是愿意要我。”
　　秋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问：“你是说你要回郑家？”
　　秋萍道：“我也不是说我一定要回去，我只是说与其在家继续过苦日子我不如还是回郑家继续吃香的喝辣的去罢了。”
　　秋容喃喃道：“你在郑家过的是人过的日子吗？”
　　秋萍反问：“怎么不是？”
　　秋容道：“郑太太不在家，你白天和郑老爷厮混在一块，晚上又去哄老太爷高兴——等郑太太回来，你表面上喊她太太，背地里又和郑老爷有染，这种日子你真愿意过？”
　　秋萍道：“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跟你说，老东西宝贝多着呢，我哄他一下，让他爽快一把，他就赏我点什么。老爷一向抠门小气，我不指望他给我钱，但和他睡，一来我能痛快，二来府里的下人也能高看我一眼，你说我何乐而不为呢？”
　　秋容问她：“如此说来，你倒是喜欢上郑家的生活了？”
　　秋萍道：“为什么不喜欢？不用下田种地，我就高兴得很。还有，郑府里还收着我好些东西呢，不回去取了岂不是亏了？”
　　秋容道：“可是你没尊严啊！人们会怎么看你？”
　　秋萍嗤笑：“尊严？尊严是什么？狗屁啊！一文不值！”
　　秋容依稀记得曾经在哪里听过这句话，她想了一会，喃喃道：“姐，你这话……跟娘说的话一模一样。”
　　秋萍道：“有什么奇怪的？我是娘生的，说的话跟娘说的一样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倒是你，”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道，“你瞧瞧你，没人娶你了么？你竟然要嫁给一个父母双亡、一无所有还有倒欠债的穷鬼？”
　　秋容这才知道秋萍早就醒了，怕是已经将自己和黄波的对话全部都听见了，因红着脸说：“姐，你怎能偷听别人说话！”
　　秋萍道：“我怎么偷听了？我睡我床上，你们两个坐在我床头吱吱喳喳说话吵个不停，我都没说什么呢，你倒好意思怨我？这是什么道理？我跟你说，我饿了，你赶紧拿些好吃的过来。等我吃饱了就回去。”
　　秋容忙问：“回家？好，我带你回家。”说完便跑去厨房拿吃的。
　　恰好何大夫听见黄波说秋萍醒了，便拎着药箱过来为她号脉。
　　秋萍刚才没有睁眼，不知道何大夫身边这个龙精虎猛的后生便是秋容的未婚夫婿，出于本性，她抛了一个媚眼给黄波，慌得黄波倒退一步，忙借口有事落荒而逃。
　　秋萍见状掩嘴而笑，不过她很快便回过神来，冲何大夫颔首：“多谢何大夫相救之恩。”
　　何大夫不形于色地道：“不必挂齿，我不过是看在可橙的面子上罢了。”
　　听见提起可橙，秋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似乎极难为情。
　　何大夫刚号完脉，秋容也从后厨回来了，她端来一碗粥，原来是厨娘熬的。
　　秋容把碗放在小几上：“姐，你先吃了。”
　　秋萍嫌弃白粥寡淡，刚要说话，见何大夫目光冷冷的、淡淡的，忙收回话，低头吃了起来。
　　何大夫便说：“秋容，你随我出来一趟。”
　　秋容赶紧随他出去，何大夫走到院中对秋容说：“你看着你姐，她那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个不安分的人。你先看住她，我这就让人传话让你爹过来接她回家，不然的话我敢担保会出事！”
　　秋容道：“何大夫，我爹还得干活呢，我带她回去就是了。”
　　何大夫瞪了她一眼，说道：“干活重要还是女儿重要？”
　　秋容便不敢吭声了，忙说道：“那我看住她。”
　　何大夫气哼哼地往前院去，边走边嘀咕道：“这姑娘虽说年纪不大，可是她那形容举止就知道是个坏透了的。”
　　正嘀咕着，耳边一个声音响起：“义父，你自己在嘀咕什么？”
　　何大夫一看，原来是可橙！因拍拍心口道：“你个丫头差点吓死我了！”
　　可橙笑道：“人家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义父光明磊落又有什么好怕的？或者说义父刚才在想事情？想一些我不能说出去的事情？”
　　何大夫道：“咦，你连我也取笑啦？我有什么事情好想的？无非就是你那个堂姐秋萍罢了。”
　　可橙问：“我堂姐秋萍？她怎么了？”
　　何大夫道：“倒是醒了，现在正吃着粥。”
　　可橙高兴地道：“她醒了？那就好，我让秋容送她回村。”
　　何大夫道：“我正要跟你说这个。”说着拉着她就走，边走边说，“你这个堂姐跟你们几个完全不一样，对她不能用‘送’字，得用‘押’字才行。”
　　“押？”可橙不解。
　　何大夫道：“这么说吧，秋容管不住她，须得让黄波回去传个话，让你二叔或显繁过来把她接回去方可。”
　　可橙一怔，忙问：“秋萍说什么了？”
　　何大夫道：“倒没说什么，只是我一看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个好的。”
　　可橙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总也会好的吧？难道还跟以前一样？”
　　何大夫道：“昨天亲眼目睹、听闻那么多事，我也以为她会变好。可是无奈她那一副淫眼，露出光芒来，实在令人不忍直视。可知道本性难移这话一点没错，你听我的，还是赶紧让你二叔过来接人吧！不然再多等一会，说不定她就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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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橙点头道：“我知道了！”说罢这话，她又要往外跑。
　　何大夫喊住她：“你去哪里？不吃了早餐再去？”
　　可橙道：“我去陈老板摊上吃河鲜面，万苏在那里等我呢！义父，你吃不吃？要不我买几碗过来？”
　　何大夫摇摇头：“早餐么，我只喜欢清粥小菜。清清淡淡就好，没你们年轻人花样多。”
　　可橙冲他做了个鬼脸，一蹦一跳地跑了。
　　何大夫哑然失笑，自言自语地道：“这孩子自小在外头就跟大人似的，谁知道在亲人面前又是这个样子？真是惹人喜欢。”
　　可橙跑到街上，陈老板见她来了，这才开始煮面。
　　两人吃了一顿用料丰富的河鲜面，谢过了陈老板，这才取道往水源镇而去。
　　虽说家里还有另一匹马，并且还有舒适的马车，可万苏还是更喜欢和可橙共骑一马出行。
　　倒是可橙有点羞涩，埋怨道：“咱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总是共骑一马，别人见了要说是非了。”
　　万苏道：“有什么好说的？咱们本来就是夫妻，夫妻之间亲密一点又没有错。”
　　可橙道：“那谁说的——我想想……忘记了，说是‘床上夫妻，床下君子’。咱们这样不大好呢。”
　　万苏道：“咱们觉得好就够了，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可橙又道：“你觉得好，我却觉得不大好。”
　　万苏笑道：“不大好而已，总归还是好的。”
　　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水源镇而去，经过桃花村时又去磨坊走了一遭，顺便去织布坊巡视了一番，最后继续打道水源镇。
　　路上耽搁了一下，等去到水源镇时已是午时。
　　小舅母陈氏在后厨忙着煮饭，春杏负责看铺子。
　　猛然见他们两人来了，春杏又惊有喜：“三妹来啦？快过来快过来！大姐想死你啦！”
　　可橙扑过去一把搂住她，捏着她腰间的肉道：“大姐，你的腰好软哦，我喜欢这手感。”
　　春杏的脸红了一下，拧了一把她的腮，笑骂道：“都成亲的人了，怎么还是口不择言？”又冲万苏笑，喊了一声，“三妹夫。”
　　万苏不自然地道：“呃，那个，我喊杏儿好还是大姐好？”
　　可橙道：“你说呢？”
　　万苏为难极了。要说喊大姐，自己比春杏还大两岁呢……
　　好在春杏为他解了围，笑道：“喊什么不重要，反正都是一家人。”
　　万苏如蒙大赦，忙问：“杏儿，良玉呢？”
　　春杏笑道：“良玉和他爷爷奶奶在家里。如今我和小舅母看成衣店，那边的干货店则由你们大姐夫看，到饭店他再过来一同吃饭。”
　　正说着，陈氏听见声音跑了出来，笑道：“你们来啦？我再去买些菜。”解了围裙就要出去。
　　可橙忙道：“不用了，一餐半餐的，简简单单就好。”
　　陈氏道：“那可不行，你们难得来一趟，总不能让你们没菜吃。放心，用不了多久，菜场就在前面呢。”
　　可橙拦之不及，只得由她去了。
　　陈氏果然很快就把菜都买了回来，午正三刻过了没多久，秦克尧也来了。
　　春杏便走去后厨帮忙，半个时辰不到，两人已经煮了满满一桌子菜。
　　吃过饭，秦克尧坐了一会就回去开门了，临走前叮嘱道：“三妹，万苏，你们两个先别忙着回去，待会回家里一趟，我爹娘收拾了好些东西要给你们呢。”
　　可橙与万苏相视一眼，略为难地道：“大姐夫，我们的时间怕是不够呢。”
　　秦克尧道：“费不了多少时间，我早点关门也就是了。待会你们说完话就过来找我，我提前关门带你们回去可好？”
　　万苏满口应承了下来，秦克尧这才离去。
　　等他走远了，可橙这才将昨天发生的事全说了。
　　春杏听得连连摇头，说道：“我的天！秋萍还真是——太丢脸了！”
　　陈氏也道：“谁说不是？从今往后她还怎么做人？”
　　可橙道：“谁知道她？不过就她那种性情，说不定完全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陈氏道：“好在秋容已经定亲了，不然出了这事，更难说亲了！现在只是苦了显荣。”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苦了显荣？苦什么苦呢，人家显荣除了槐花镇冯秀才的女儿谁也看不上。就让他等吧，看他能等上几年！”
　　陈氏忙问：“冯秀才？这又是怎么回事？”
　　可橙便将张氏带显荣去槐花镇窥伺冯小姐一事说了，又道：“冯小姐身价高，要二百两银子的彩礼，二叔无力承担，我娘也觉得冯家不是老实亲家，认为这门亲事不能结。只有我奶奶鬼迷心窍，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竟瞒着所有人偷偷带着显荣去了一趟槐花镇。
　　大概冯小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吧，显荣迷恋上了，现在非她不娶。奶奶逼迫我娘要银子不成，现在又开始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异想天开企图让显荣用‘除却冯小姐之外，宁愿不娶妻’来要挟人。现在显荣果然走火入魔，她方觉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悔得肠子都青了。”
　　春杏听得笑了起来：“奶奶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姐妹二人相视而笑。
　　陈氏道：“你们两个真是太坏了。”
　　可橙道：“哪里坏了？一点不坏！我好着呢！”
　　四人又说笑了一会，春杏忽拍掌道：“哎呀！我想起来了！这个冯小姐年纪应该比我还大是不是？”
　　可橙点头：“是的，好像比显荣要大三岁。奶奶说‘女大三抱金砖’正要大点好。”
　　春杏道：“就是她了！”
　　可橙问：“谁？”
　　春杏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二姑当年为何要将我说给药房李家？”
　　可橙道：“记得啊，就是因为二姑爷想娶妾想疯了，谁知人家又要四五十两彩礼，他拿不出，所以才想把大姐你说给他们家好拿李家的酬金去娶妾。”
　　春杏道：“正是，我隐约记得二姑提过那家姑娘就是姓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可橙道：“不会吧？哪会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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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8章 偏偏这么巧
　　
　　春杏道：“怎么不可能？依我说，偏偏还真这么巧。”
　　可橙不信，过了一会，她说道：“不如让二姑帮忙打探一下？”
　　春杏道：“算了，有什么好打听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不然要让奶奶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搞破坏呢！奶奶那个人，平时已经够不省心的了，如今显荣又嚷嚷非冯小姐不娶，咱们要是这个时候跑去打听冯小姐，万一被他们祖孙两个知道了，咱们还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可橙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氏知道他们还要去新乡村，因说道：“你们要是赶着回去那就回去呗，我自己看店就好。”
　　春杏听了这话，猴上来缠了陈氏一会，笑道：“还是小舅母知道疼我！那我们回去啦？”
　　陈氏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待会也别来了，明天一早再过来就是了。”
　　春杏大喜，收拾了一下就拉着可橙跑了出去。
　　陈氏目送他们一行三人消失在街头拐角处，这才进店。
　　可橙笑道：“大姐，我发现你跟以前大不相同了。”
　　春杏道：“有吗？我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可橙点点头：“有，绝对有，大姐现在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春杏笑着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可橙道：“你以前不大爱说话，也不撒娇，一天到晚只知道干活。现在不一样了，还知道缠着小舅母撒娇呢。”
　　春杏道：“本来不觉得，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真的。”
　　可橙便笑：“可知大姐夫和你公公婆婆对你是真的好，不然的话你也不会越来越好了。”
　　春杏闻言笑道：“从前你跟我说什么夫妻婆媳相处之道我也不懂，只是成亲之后才发现原来做人做事并非一味的老实就够了，很多时候的确应该讨巧，对，就是讨巧。讨得一个巧好过你天天讨好呢！我会讨公婆的巧，再加上自己有收入底气足，娘家也强大，所以公婆这边的亲戚对我都十分尊重，甚至连隔壁的二婶对我也客气了起来。我日子过得舒心了，又有了良玉这个儿子，便更加扬眉吐气了。”
　　可橙笑道：“大姐呀，你还真是个可造之材！”
　　春杏甜甜一笑：“咱们家有谁不是可造之材？”又问她，“你呢？你和婆婆相处得可好？”
　　可橙道：“我婆婆？”
　　万苏忙竖起耳朵去听。
　　可橙道：“我有婆婆吗？”
　　万苏的心一跳，糟糕，可橙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那明明是我娘！我有两个娘呢。”
　　万苏松了一大口气，看向可橙的眼神柔和至极，爱意满溢。
　　可橙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道：“娘待我极好，跟小时候一样，一直都拿我当亲女儿看待。才成亲没几天呢，就把自己所有的好首饰全部捧来让我慢慢挑，那一大堆耳环啊，看得我两眼发光。”
　　万苏紧了紧她的手，可橙回握他一下，爱意在两人之间流动。
　　这些小动作全被春杏看在眼里，她暗暗好笑，又为三妹高兴，心道：“三妹成亲了，等二妹回来也成了亲。最后就只剩下秋兰啦。”
　　走着走着，不觉间就走到红棉酒楼门口。
　　可橙站在那里感叹道：“万苏，当年要不是江二叔收了我们的鸡鸭鱼，说不定我们家也不会有今天。所以说起来江二叔和小姨丈真是咱们的贵人啊！”
　　万苏点头：“正是，没有二叔他们一家，我们在京中的事业也不会这般顺利。”
　　春杏深以为然，因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临走前再登一次江家的门？怎么说也是二叔和小姨丈的父母，也是小姨的公公婆婆呢。”
　　可橙想了想，说道：“也好，咱们也不差这点时间，今天先给拜帖，明天登门拜访。”
　　说做就做，他们立即就去江府递了拜帖，约定次日一早来拜会，当下便要回去。
　　正要走，恰巧江老爷从外面回来，见了他们三个又惊又喜，忙问：“你们怎么来了？”
　　万苏领着她们上去抱拳一拜，说道：“江老爷好。”
　　江老爷道：“何必多礼？你们过来寒舍……”
　　万苏不等他说完就道：“回江老爷的话，我们再过几天就进京了，因此过来递了拜帖，准备明天登门拜访。”
　　江老爷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已经来了，这就请进，何必再等明天？”立即将他们领进府，请到花厅坐定，又命丫头把上等的毛尖拿来沏茶。
　　可橙不觉有点奇怪，相比刚回来那次，江老爷的态度变化也太大了。
　　难不成其中有什么猫腻？
　　说不定有事相求呢，临走之前他一定会提！可橙如是想。
　　可事实出乎可橙的意料，江老爷并没有提任何事相求，他只是不断问孙女静姝可好？回来的时候她长几颗牙了？小小可还听话？老太太身体还硬朗？一顿吃几碗饭？听见何冰又怀了二胎，江老爷大喜，当即跑进书房取了一个盒子出来，可橙打开一看，见里面是六枚晶莹剔透的玉蝉，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江老爷道：“这是我给孩子们的礼物。还得劳驾你们帮忙转交。”
　　可橙道：“这里有六枚呀！不知道该如何分配？”
　　江老爷道：“小信三枚，小毅三枚就是了。”
　　可橙道：“江老爷刚才说是送给孩子们的礼物，这个孩子们……也包括二叔和我小姨丈？还是单单给静姝和小小以及婶婶还没出生的孩子？”
　　江老爷听见可橙称呼江信夫妻为“二叔婶婶”不觉一怔，不过也没多问，只是说：“我原想着媳妇们还年轻，一人生三个孩子给咱们江家开枝散叶，因此就备了六枚玉蝉。不过他们年轻人的想法我也猜不到，且随他们去吧，只要他们高兴就好，爱生几个就生几个。你替我把礼物带到就是了。”
　　说着又叹道：“这两个小的……我和太太对不起他们，只希望他们不要记在心里。”
　　可橙假装听不懂，因为还赶着去秦克尧的干货店，又坐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江老爷也没有强留，亲自将他们送出门，看他们走了，这才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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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9章 挑三拣四
　　
　　等离开秦家时，霍尔身上几乎挂不下东西了，因为上面堆满了秦母硬塞给他们的绝好山货，都是极品。
　　两人经过桃花村时卸了三分之一给外公外婆，等艰难地回到杏花村，又卸了一半下来给李氏，这才松了口气，说道：“累死我了，今天不走啦！我要在家歇上一晚上，明天再回家！”
　　李氏道：“这个不大好吧？”
　　可橙道：“有什么不好的？”
　　李氏道：“你们一早出门也没有跟琴姐说不回去睡，回头见你们不回去，她要是担心可怎么好？”
　　可橙道：“这有什么啊？我们俩不是经常这样吗？”
　　万苏也道：“无妨，娘知道的。”
　　李氏听见如此说，便张罗着煮饭去了。
　　到了晚饭之际，可橙竟见到秋萍也从显繁的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先是怔了怔，这才想起秋萍昨天犯下的事，她冲她点了点头，和万苏坐在李氏身边。
　　张氏和赵老头过来吃饭，连赵长贵、显荣也从工地回来了。
　　倒是显繁还未回来，可橙问了一下才知道显繁去冈州收账了，怕是要明天才回来。
　　可橙心想：“要是大哥回来知道了秋萍的事不知道会不会被她气死？”
　　秋萍却像个没事人似的，该吃吃该喝喝，甚至还对席上的菜挑三拣四，不是嫌淡了就是嫌咸了。
　　主厨李小红心想：“早就听说这个小姑子难相与，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其时她还不知道秋萍是被撵走的，因为昨天到场的所有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此事。
　　因此李小红还以为她是回娘家探亲，因陪笑道：“你要是觉得不合口味就吃别的，我烧了很多呢，一样样转，肯定有你喜欢的。”
　　秋萍撇撇嘴：“我在郑府时，大厨就不这样蒸鱼，蒸鱼的水你没有倒吧？倒了？想必是倒得不干净，你们试试，还腥得很！还有这豆角，为何要出水？出水就不脆了，咬着没噱头。”
　　李小红道：“小弟和三包子四包子都爱吃豆角，令仪也爱啃，我想着小孩子的牙口没有大人的好，所以每次炒豆角都出出水，如此一来他们吃着也不用咬得两太阳都疼。”
　　秋萍轻轻“哼”了一声，又问：“那鸡呢？”
　　李小红问：“鸡怎么了？”
　　秋萍道：“你做的是白切鸡吧？”
　　李小红点头：“是的，怎么了？”
　　秋萍道：“太熟了！不好吃！”
　　李小红忍着气问：“那你觉得要做成什么样才好吃？”
　　秋萍道：“肉熟而不烂，皮爽肉滑，骨髓带点红，原汁原味，清淡鲜美方为极品白切鸡啊！你连这个都不懂？”
　　张氏赵老头和显荣只顾着埋头大吃，也没听清秋萍到底说了什么。
　　可橙万苏也懒得理她，赵长福和李氏也不便出声。
　　显昌和俩包子风卷残云般吃饱后，三人一起把赵令仪带出去花园里喂食去了，自然也没听到秋萍在说什么。
　　至于黄波秋容，他们亲眼看着赵长贵把秋萍接回杏花村后就往水源镇上工去了。
　　因此饭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只得秋萍一个在喋喋不休，李小红偶尔解释几句，但那些解释略显无力。
　　到一道卤猪头肉时，秋萍拿筷子挑了一下，嫌弃地道：“太烂了！一点嚼劲都没有！怎么吃呢？”
　　可橙忍不住开口道：“我觉得很好吃，入口即化，最适合小孩子和爷爷奶奶吃。”
　　张氏却不领情，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谁说的呢？我牙口好得很，再硬的东西我也能嚼。”望着秋萍道，“到底是大户人家里头呆过的，就是比那些半路出家的要强！”
　　可橙“呵呵”一声，直接无视张氏，大声道：“嫂子，我觉得很好吃！我特别爱吃你煮的菜！简直就是大厨水平！”
　　秋萍不屑地道：“那是因为你们没有吃过好东西的缘故。”
　　赵长贵勃然大怒，他猛地一拍桌子，喝道：“够了！”
　　众人吓了一跳，张氏不满地道：“老二，你想吓唬谁？”
　　赵长贵瞪着秋萍道：“赵秋萍，你以为你是谁？今天尚且还有你一个容身之所，你再这样下去，任何人也无法容你！”
　　李小红一听这话，心道：“咦，这是什么说法？难道说有猫腻？”
　　秋萍脸色变了变，嘀咕了一句：“也没人要你们容我，哼。”
　　赵长贵大怒，猛地站起身指着她道：“赵秋萍，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是不是一定要闹？你想闹成什么样？你要是想闹我成全你，你立刻出去！你爱上哪就上哪，无论郑家也好，别的什么李家陈家也好，总之我不管你！我今天把话撂这里了，你再多说一句就立刻出门去！”
　　秋萍咬了咬唇，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赵长贵喘了几口粗气，说道：“还有，你一旦私自出了赵家的门口，从此以后就休想再回来！你可仔细！”
　　秋萍听到这里把头低了下去。
　　张氏这才听出问题来，忙问：“老二，秋萍犯什么事了？”
　　赵长贵气哼哼的，说道：“你问她！”
　　张氏忙问：“秋萍，死丫头，你做什么好事了？这郑家——到底怎么的你了？”
　　秋萍道：“也没什么，我就是不高兴了，心里想着要回来走一遭罢了。”
　　张氏哪里肯信，连饭也不吃了，只顾问她。
　　可橙嫌吵闹，把饭碗一推就说吃饱了，拉着万苏跑了出去。显荣见状，抓了一个大鸡腿也说饱了，随即也跑了出去。
　　李小红本来也想效仿他们，后来一想，自己是嫂子，也是个长辈，总不能逃出去，因此静静坐着，只等赵长贵发话。
　　李氏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心道：“小红这孩子是真不错！”不禁佩服起自己的眼光来，毕竟显繁的亲事是她做的主呢！心里又想到显昌，不免道，“但愿我以后的儿媳妇也要跟小红一样好。”
　　于是席间只剩下赵长福夫妻、赵老头夫妻以及赵长贵父女。
　　赵老头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把筷子一搁，沉声问：“老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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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0章 事情真相
　　
　　赵长贵欲言又止，长吁短叹了半响，最后道：“大哥，你说罢，我实在是没脸说了！”
　　赵长福看了没事人一般的秋萍一眼，又气又恨地道：“连你都没脸了，我又哪里来的脸说？唉！”
　　于是赵老头和张氏齐刷刷地盯着李氏：“大嫂，你来说！”
　　李氏为难地道：“我——爹娘，不如你们让秋萍自己说？”
　　赵老头便冷着脸问：“秋萍，你自己说！”
　　秋萍咽了一口口水，含糊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太看见老太爷和老爷待我好，她心里容不得我，因此就做了一些……事，又造了些不好的话来抹黑我而已。也没什么的。”
　　赵老头道：“果真如此？”
　　秋萍心虚地点头：“不然爷爷以为呢？”
　　赵老头哪里肯信？只是如此的话，赵长贵怎会发这么大的脾气？他不理秋萍，只顾问赵长福：“老大，你说！”
　　赵长福叹了口气道：“爹，你相信吗？”
　　赵老头道：“我自然是不信，所以才问你！”
　　赵长福道：“爹，这是二弟家里的事情，我实在无权干涉过多，你还是问二弟吧。”
　　赵长贵在赵老头的逼视之下，不得不硬着头皮道：“秋萍——这死丫头和郑老爷有染，被郑太太发现了，郑太太气得发昏，就药倒了她，把她和府里一个赶车的车夫绑到一块，诬陷秋萍和车夫私*通。
　　老太爷听了大怒，立即命郑太太把她拿去沉塘。后来郑府有个好心的派人过去织布坊找着秋容，让秋容赶紧带人去救。我们一帮人赶到那里，和郑太太交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说服郑太太，可橙又出了二百两银票这才把秋萍带了回来。不然的话，”狠狠瞪了秋萍一眼，咬牙切齿地道，“这死丫头早就喂了王八了！”
　　秋萍偷偷翻了个白眼，心道：“也不知道是谁死？老爷肯定舍不得不救我，他哪里会容许太太拿我沉塘？哼，多此一举！”
　　赵老头听完差点晕了过去，他气得胸口起伏，使劲拍着心口道：“有伤风化！丢人现眼！玷辱祖宗！你你你——”他一连说了三个你，最后吼道，“郑家不治你，我治你！我要——打死你！”
　　他随手抓起桌上的筷子朝秋萍扔过去。
　　区区一根筷子秋萍哪里放在眼内？她只瞟了一眼，继续若无其事地吃菜。
　　李小红还未从这桩骇人听闻的丑闻中回过神来，现在见秋萍这副淡定样，彻底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服”！到底得有多强大的内心方能做到如此的淡定从容、波澜不惊？早就听二妹妹三妹妹提过，说有个嫁到郑府做妾的小姑子赵秋萍和石氏极其相像，李小红对石氏此人还是有点好奇的，毕竟一个乡野小媳妇能像她一样做出石破天惊的事来的还真不多，直到此刻见识了秋萍，她终于明白为何大伯一家人都对这母女二人讳莫如深，原来她们母女当真能够不知廉耻到如此地步！
　　“真是骇人听闻啊！”李小红在心底喃喃道。
　　秋萍仍不觉有异，她慢条斯理地吃饱了，掏出手绢来擦擦嘴，这才道：“没什么事我就回去睡觉了！”起身就要走。
　　赵老头断喝一声：“哪里去！”他气极了，这等丑事用不了几天就会传遍整个百花镇，到时候自己还用做人？走在路上怕要被人指指点点到羞死！
　　前几年二儿媳妇犯了大错被休，镇上的人议论了好久，现在好不容易平息了，他也终于抬起头了，谁知又出了赵秋萍这事！这教他老头子还怎么去村口的大榕树下吹牛看赌局？会被人笑死！
　　秋萍不耐烦地问：“爷爷有话就说，用不着瞪着眼睛看我，我又没杀人放火！”
　　赵老头气极，他想也不想，拿起一个碗就甩到了秋萍身上，口中骂骂咧咧地道：“去死吧你！还是个人吗你？”
　　秋萍灵巧地避开，心道：“就这个水平也来打我？也不想想我当年是如何闪避奶奶的？”
　　赵老头更生气了，他怒道：“你还敢避？”又抓了一个碗掷来，秋萍又避过了。
　　赵老头大怒，接二连三把双手能及到的碗全部往秋萍身上招呼，一来二去的有几个也掷到了秋萍身上。
　　八月底，衣裳穿得不厚，秋萍还是觉得有点痛，生气地道：“扔够了没有？扔够了我就走了！”说罢立即跑了出去，冲进隔壁的屋子，蹿上二楼，开了房门将自己锁在里面。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到无以伦比。
　　等赵老头反应过来，要追出去时，赵长贵道：“爹，没用的，别追了。”
　　赵老头道：“你说！我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孙女？”
　　赵长贵咬牙切齿地道：“死丫头跟她娘一模一样！”
　　赵老头道：“可不是！真是气死人了！老二，你怎么打算？难道就让她窝在家里？”
　　赵长贵长叹一声：“不然能怎么办？总不能不眼睁睁看着她被郑家沉塘是不是？”
　　赵老头道：“她做出这种事情，便是沉塘也不为过！”
　　赵长贵道：“话虽如此，但终归还是我的骨肉……可橙说了，到底也是一条人命，能用二百两银子换回一条人命她还是乐意的。”
　　赵老头捂着脸道：“三丫头……那孩子好！秋萍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她要是有三丫头一成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张氏气狠狠地道：“依我说就不该把秋萍换回来！丢人现眼的，该死！”
　　众人吓了一跳，李小红低声道：“这个……终归是一条人命……”
　　张氏骂道：“那又如何？她都做出这种事了还是人吗？既然不是人，那就不算是人命！活该她死！跟她娘一样死了好！三丫头有那二百两银子倒不如给我！”
　　赵长贵一怔：“娘，你要二百两做什么？”
　　张氏道：“你管我做什么？反正我就是觉得秋萍不值得用二百两银子换回来，三丫头应该把这笔钱给我才是。”
　　赵长贵皱着眉头问：“娘，你很缺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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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1章 还没死心
　　
　　张氏道：“你管那么多做什么？你有？你有就给我。”
　　赵长贵皱着眉头道：“我有，但是我要拿来起房子。”
　　张氏道：“起房子也不用那么多是不是？”
　　赵长贵道：“我要起两间房子，所以钱也会多用点。”
　　张氏紧皱着眉头：“两间？你当真要起一间给秋容和那个什么黄波住？”
　　赵长贵道：“是的。”
　　张氏骂道：“你是疯了还是怎么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倒还为嫁出去的女儿起房子！你疯了么？”
　　赵长贵道：“嫁出去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没什么泼不泼出去的水的事。娘别再说这样的话，我听了不高兴！”
　　张氏道：“说你傻你还不承认！你见过谁给女婿起房子的？”
　　赵长贵道：“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就要起又怎么的了？再说房子也是给秋容住的，又有什么不可以？”
　　张氏冷笑：“你见过哪个女婿成半个儿了？你大姐和三个妹妹？有么？”
　　赵长贵道：“那是——娘自己想原因去！如今杏儿的夫婿不好？万苏不好？这两个就好极了，跟亲儿子似的。娘可别再说没有了。”
　　张氏继续冷笑：“杏儿出嫁陪嫁了多少银子？我要是娶个这样的儿媳妇我也把她的娘家供着！还有三丫头，大嫂几乎把整个农场都陪嫁了出去！万苏还不把他两口子供着？”
　　李氏见她扯到自己身上，因冷笑一声，说道：“实不相瞒，苏儿给可橙的聘礼不止一万两银子！”
　　张氏睁大眼睛：“不止一万两银子？什么意思？”
　　李氏道：“京城里的珠宝行是万苏开的，写的是可橙的名字；还有苏儿送给可橙的宝石头冠以及一整箱金玉饰物，这种种东西折合下来不下于百万两银子！照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把苏儿供起来还是苏儿把我们给供起来？还有，船队的印章都在可橙手上——还未成亲时苏儿已经主动交到了可橙手上，如今苏儿有十艘船，将来说不定还会继续增多，这十艘船每年两次往返中土以及其他国家，所产生的利润难以估量。娘，你说到底是苏儿有钱还是可橙有钱？”
　　张氏听得目瞪口呆，嘴巴久久合不上，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既然如此，为何你死都不舍得拿二百两银子出来给我？”
　　李氏见问题又回到二百两银子上，因叹了口气问她：“娘，你到底想要二百两银子做什么？”
　　张氏道：“给冯家聘礼啊！把冯家小姐给娶回家啊！”
　　赵长贵没好气地道：“如今矜贵的儿媳妇，我们家娶不起！”
　　张氏道：“怎么就娶不起了？你听听三丫头多有钱？她拔一根汗毛就比我们的腰还壮哩！只要她肯点头，莫说二百两银子，便是二万两银子也都不用眨眼！”又冲李氏谄媚地笑，“大嫂，要不你跟三丫头说说？让她给我拔一根？”
　　李氏道：“刚才说的都是可橙的钱，与我无干。娘若想要就自己问可橙去。”
　　张氏翻了个白眼：“三丫头一向和我不亲近……大嫂，你替我说说呗！”
　　李氏真是服了她，现在有秋萍这个大麻烦在面前摆着，她身为秋萍的奶奶怎么就不为孙女想想以后？却为一个没影的冯小姐头疼？
　　张氏见李氏不吭声，遂问赵长福：“老大，你跟三丫头说？就说她二哥这辈子能不能娶到老婆就靠她了。”
　　李氏忙道：“娘千万别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到可橙头上！她年纪轻，那么大的帽子还戴不起！”
　　张氏嘿嘿笑道：“都是一家子骨肉，说什么扣不扣的话？也太见外了是不是？”又嘀咕，“你们昨天要是把我也喊去浪底，我就不让三丫头出这二百两银子带秋萍回来了。”
　　李氏道：“当时的情况是要是不拿出二百两银子，说不定秋萍就被沉塘了！”
　　张氏道：“开什么玩笑！人命关天的事相信郑家也不敢胡来！报官去就是了！银子拖着不给他们也没办法！你们就是傻，一个两个脑子都进了水。尤其是三丫头，如今有几个钱了，哪里该花，哪里不该花，心里一点谱都没有！真是傻！换了我，我就不给，他们能怎么着？当着我的面把秋萍给杀了？吓唬谁呢？反正我是不信的。”
　　李氏没好气地道：“娘不知道秋萍当时已经被装进猪笼，只等着沉塘了！”
　　张氏梗着脖子道：“摆个阵势出来吓唬人谁不会啊？偏偏你们就被唬住了！真是傻得可以！”
　　众人懒得理她。
　　李氏便问赵长贵：“二叔，秋萍的事你打算怎么着？”
　　赵长贵叹了口气道：“能怎么着？少不得又要麻烦大嫂收留她住一段时间，等房子起好，我就让她搬过去新房住。”
　　李氏点点头：“也罢。只是你让她住显荣的还是秋容的？”
　　赵长贵还未开口，张氏忙道：“万万不能住显荣的房子！不然冯小姐不喜欢！”
　　赵长贵不理她，跟李氏说：“秋容说了，她不介意和秋萍一起住，也愿意供养她，如今她的月钱也能供养她一日三餐。”
　　李氏叹道：“秋容倒是个好孩子。以前再也想不到她长大了会变得这么好，实在是令人倍感欣慰。”
　　赵长贵深以为然：“现在就显荣的事没有着落，只要显荣娶了妻，我也算是心安了。”
　　张氏听见忙又道：“我也这么说，所以说大嫂，你还是让三丫头拿二百两银子出来吧，不然显荣就立志不娶了！如此一来老二岂不是断后了？”
　　赵长贵大声道：“娘可是又糊涂了！我大儿媳妇戳在这里呢，我二房又怎会绝后？”
　　张氏看了李小红一眼，说道：“显繁家的只生了个女儿……”
　　赵长贵道：“你不兴人家以后再生儿子？再说，便是只生女儿又如何？女儿更好！你看杏儿秋梨三丫头她们三个哪个不是咱们杏花村最出色的女孩儿？还有小红，我这个大儿媳妇也是万里挑一的！怎么女儿就不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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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你钱多的是
　　
　　李小红听到这里，冲赵长贵灿烂一笑，真诚地道：“爹，谢谢你。”
　　赵长贵道：“这算什么？也值得你说一个谢字？”
　　李小红见公爹站在自己这边，心中愈发的感激，也懒得和张氏计较，因只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张氏恨得牙痒痒的，心道：“老大一向是个老婆奴就罢了，现在连老二都不听自己话了？成了儿媳妇奴？真是气死我了！”
　　从小到大，赵长贵都听张氏的话，尤其在三弟赵长顺没了以后，赵长贵为了平息两老心中的悲恸，更是对张氏百依百顺，数十年来张氏也习惯了赵长贵对自己百依百顺，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赵长贵不听自己话了，开始听石氏的话。
　　单单如此，张氏还能忍，毕竟那是老二的老婆不是？
　　石氏被休后，张氏曾经一度暗喜过，心想从今以后老二该只听我一个的话了吧？
　　显繁娶了妻，张氏幻想过要驯服李小红，可她知道显繁自小都特别有主意，从不盲从，但奇怪得很，显繁竟自小喜欢听三丫头的话。
　　于是张氏知道驯服李小红是没可能的了，三丫头驯服李小红还差不多。
　　可是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连老二都控制不住了！老二竟听从儿媳妇的话！
　　张氏气极，怒道：“小红，你就这样对我——你的奶奶？”
　　李小红含笑道：“奶奶，我怎么对你了呢？奶奶是想吃什么我没给你还是怎么的？奶奶告诉我，我改就是了。”
　　张氏道：“我问你，那天大嫂让你端鸡肉给我，怎么你端来了又带走了？”
　　李小红道：“奶奶是说那天呀？那天爹也在呀，爹都知道的，奶奶想知道为什么，只管问爹就是了，何必问我呢？”
　　张氏气道：“老二现在和你们一个鼻孔出气，我问他又有何用？”
　　李小红笑眯眯地道：“那奶奶问我也是这样啊，因为我自己一向是帮道理的。哎，我得出去看看令仪去，不知道小弟和小东小升可喂饱她了？”说着便走了出去。
　　张氏气道：“老二，你看看！”知道赵长贵不会理她，因拉着赵老头道，“老头子，你看你孙媳妇！”
　　赵老头道：“我早劝你别惹小红了，偏偏你不听，这小红啊，比起秋梨来也是毫不逊色的，偏偏你还总喜欢惹她！我也是服了你了！”
　　张氏道：“那我——显荣的事怎么好？”
　　赵老头道：“怎么好？能怎么好？老二是显荣的亲爹，替儿子娶妻的事自古就应该交给父母，你一个祖母再操心又有何用？”
　　张氏道：“可是那是我的二孙子呀！怎能亏待我二孙子啊？”
　　赵老头道：“我不管那么多了，我回去了。你走不走？再不走天就黑了！”
　　赵长贵见他提步走了出去，因冲他的背影道：“爹，秋萍的事——”
　　赵老头甩甩衣袖道：“你爱怎么的就怎么的，我不管了！儿大儿世界，我乐得清闲自在呢！”
　　张氏站在那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替她出头问可橙要二百两银子的意思，只得跺跺脚含恨而去。
　　当晚，张氏把赵老头赶到别的房间去睡，自己在油灯下数了半夜的银子，数来数去，她的私房钱还是不够二百两，真是愁死人了！
　　要是二孙子真赌气今生不娶妻了，那该如何是好？自己岂不是连抱曾孙子的希望都没有了？张氏懊恼极了。
　　次日一早，张氏想了想，又踱来了农场吃早餐，她打算吃罢早餐后亲自堵着可橙向她言明厉害。
　　可橙吃过早餐就要回镇上，按照计划今天她得和万苏得喊上秦掌柜带些文房四宝去一趟越山学堂，然后再拎些松软入口的糖果糕点去济善堂探望一众孤寡老人，最后再去拜访邝大人。
　　大后日一早，他们二人就要走水路去京城，离京两个多月了，得赶回去呢。还有，高崎的婚期在十月底，还是有必要参加的，毕竟他曾经帮过自己那么大的忙。
　　正欲出门之际，张氏拦住了可橙。
　　可橙问：“奶奶找我有事？”
　　张氏舔着脸道：“三丫头，我找你不为别的，只想问你：你二哥的事你管不管了？”
　　可橙道：“二哥什么事要我管？”
　　张氏道：“你二哥娶妻的事啊！”
　　可橙奇道：“二哥娶妻关我什么事？”
　　张氏道：“怎么就不关你的事？你可是他妹妹！”
　　可橙失笑：“谁说堂兄娶妻要堂妹管的？”
　　张氏道：“要是不用你管，那你当年还对你大哥娶妻一事那么上心？”
　　可橙反问：“我上心了吗？”
　　张氏道：“还不上心？又是跟着去提亲，又是跟着去过大礼，又张罗着起新房、接亲什么的。”
　　可橙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大哥，就跟我亲哥一样，便是上心也是应该的。”
　　张氏陪笑道：“胡说什么呢？你明明还有一个二哥么！”
　　可橙“呵呵”一笑：“奶奶，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找我，不过是为了二百两银子罢了。”
　　张氏连连点头：“正是，正是！你钱多的是，赶紧给我呗！”
　　可橙啼笑皆非地道：“先不说我有没有钱，我只问一句：奶奶觉得我该给这钱？”
　　张氏理所当然地道：“自然该！你不给，谁给？你二叔的情况你是知道的，他得起两间房子呢！哪里有余钱给我？因此少不得要你来掏钱了，反正你钱也多得很，也不差这几百两是不是？”
　　可橙没好气地道：“没错，我是有钱，可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的辛苦你看见了么？没有是吧？凭什么我就该把我的钱给拿出来？你的却捂得紧紧的？”
　　张氏生气地道：“你说什么？我怎么捂了？”
　　可橙道：“我娘素日给你的钱还少吗？现在给你最亲的二孙子娶妻你都舍不得拿出来？”
　　张氏变了变脸色，忍气吞声地道：“我哪有。”
　　可橙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这人一向这样，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人，奶奶想想以前是怎么对我的？现在也好意思开口问我要钱？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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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3章 女儿也是传后人
　　
　　张氏把眉毛一竖，问她：“我怎么对你了？”
　　可橙是个记仇的天蝎座，因冷笑道：“小时候我掉进水里差点淹死，我娘要给我一个鸡蛋吃，你都舍不得！还说是专供你二孙子吃的。我几天几夜不退烧，我娘要带我去镇上看大夫，你拦着不让去，还说为我一个丫头不值当。
　　我娘让我爹偷偷去三大娘家借牛车去镇上，你还拦着不让去。亏得坚子哥哥眼疾手快让我娘上了牛车，不然今天也没有我了是不是？你不让爹娘给我取名字，到处说我是妖孽，说我吃了你的孙子，一天到晚说我是短命种、妖孽三丫头！你当我忘了呢？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我记得可清楚了！这么多年来，我懒得跟你计较，我娘要孝敬你，我也懒得说什么，一来你是我娘的婆婆；二来你年纪也大了，我实在没必要跟你一般见识。可是你也要适可而止是不是？人活着总不能总是不顾脸皮，奶奶，你扪心自问，你开口让我出钱之前，你有想过你有脸皮吗？至少在我面前，你有脸皮吗？你的脸皮早就被你自己扔掉啦！”
　　一番话把张氏气得怔怔的，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橙犹自未够，临走又加了一句：“女儿也是传后人！奶奶，我劝你一句：善待我嫂子和令仪吧！不然你将来又有得后悔了！”
　　说罢这话，可橙方才拉着万苏扬长而去。
　　其实李氏、赵长福、李小红几人都听到了，不过他们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退避三舍。
　　张氏站在那里愣了半天，最后咬咬唇，跺跺脚，骂道：“死丫头还真是个妖孽！竟如此记仇！这些事情我都忘得七七八八了，就她还如数家珍！可知这丫头在娘胎里就不是个善茬！我还是低估她了，真是气死我了！”
　　李氏听了这话，与赵长福、李小红面面相觑，半天作不得声。
　　后来还是李小红打破了僵局，只听见她说：“伯娘，奶奶还真是……不肯悔改呀！”
　　李氏道：“你奶奶其他方面犹可，偏偏说到不会自省这一点，她敢称第二，天下间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赵长福尴尬极了，看了她们一眼，说道：“我……我去猪舍看看。”就走了。
　　李氏目送他远去，因咳了一声，说道：“不说这些了，小红，令仪一大早怎么又不见了？”
　　李小红道：“三大娘抱去和依依玩了呢，抱去正好，也让我省省心。这小妞昨晚不知道怎么的，睡了半宿就起来玩，闹得我一个晚上没睡，真是受够啦！”
　　李氏道：“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回去补觉？”
　　李小红摇摇头：“不补了，等中午再睡。”
　　李氏便说：“既然如此，中午让令仪跟我睡就好了，你好好歇歇。”
　　李小红大喜：“又要辛苦伯娘了！”
　　李氏摇摇头：“说这些做什么？显繁是不是今天回来？”
　　李小红点头：“说是今天晚上回来的。”
　　李氏笑道：“罢了，晚上也让令仪跟我睡好了。”说罢这话，也不等她答应，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我也去猪舍看看。”
　　李小红在后面抿嘴而笑。
　　却说可橙和万苏两个终于回到了镇上，他们回家放下所有的干货，又套上马车将早已经备好的文房四宝、糖果糕点全部搬上车然后往秦府而去。
　　秦瑞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写字，听见门口说他们来了，忙迎了出去。
　　可橙笑着喊了一声：“秦大哥。”
　　秦瑞笑道：“好些天没见三妹妹了，最近忙着做什么？”
　　可橙笑道：“还有什么？无非就是忙家里的杂务罢了。秦大哥，你今天得空不？”
　　秦瑞道：“今天恰好没事，难道说你们两个有好事要来关照我？”
　　可橙道：“还真是有呢。就是不知道秦大哥去不去。”
　　秦瑞笑道：“愿闻其详。”
　　可橙便说：“我们准备了好些文房四宝以及糖果糕点，准备先去一趟越山学堂，再去济善堂。秦大哥若是有时间，不如一起？”
　　秦瑞道：“我也许久没去了，正好去看看孩子们和老人家们。”
　　越山学堂和济善堂都不远，走路过去也不费时，秦瑞便命一个小厮帮忙赶车，他们三人则走过去。
　　三人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人抱拳拱手，恭敬请安。
　　可橙等一一回礼。
　　好容易终于走到了越山学堂，可橙道：“我的天，我这手都拱得累了！”
　　秦瑞笑道：“你们也只是一两年才回来一趟，我天天在镇上走，去到哪里哪里就有人跟我行礼，我这手每天都是酸痛的，所以我现在都是几天才出一次门。”
　　万苏笑道：“秦大哥也是好不容易！”
　　三人在学堂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听见下学的钟声响了，可橙才问：“秦大哥，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秦瑞摇摇头：“学生们还在吃饭呢，等他们吃罢饭再进去。”
　　于是又等了一刻钟，他们这才进门。
　　朱先生见他们三人来了，忙领着一众学子出来相迎。
　　令可橙惊喜的是两百多个学生里竟然掺了十多个女学生！她不由得又惊又喜地道：“哎呀！你们看，有女学生哩！”
　　朱先生小笑道：“可不是！乡亲们上回听了三姑娘的一番话，知道姑娘也能顶半边天，因把家里适龄的女孩儿也送来学堂，刚开始时只有一两个，大半个月下来都有十多个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女学生就会越来越多了。”
　　可橙笑道：“理应如此，女儿也是传后人呢！”
　　万苏和秦掌柜两个亲自把马车上的文房四宝都搬下来，给一众学生分发了，又叮嘱他们好好学习，千万要听先生的话云云。
　　可橙特地问朱先生：“朱先生，学堂里是不是有个叫陈仲达的孩子？”
　　朱先生一怔：“三姑娘也知道仲达？难道说三姑娘和那孩子有亲戚关系？”
　　可橙含糊道：“我不认得他，不过与他爹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他爹是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朱先生指了指人群里一个面容略显黝黑的少年人道：“就是那个，陈仲达。他小名叫狗子，仲达还是我给他起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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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4章 探望学子与老人
　　
　　可橙道：“这个我知道，陈老板告诉我了呢，还不停夸先生这名字起得好，又大气又容易上口。”
　　朱先生道：“你还别说，仲达那孩子虽说启蒙得晚，八九岁才上学，但天资聪颖，一点就透，我和李先生都对他寄予厚望。”
　　可橙点头：“既是如此，一定要好好培养。”顿了顿，鞠了一躬说道，“这里的每个孩子都拜托两位先生了！辛苦两位先生了！”
　　朱先生昂然道：“分内之事，三姑娘何必这么说？”
　　可橙又与他说了好一会话，学生们什么时辰上学，什么时辰下学，旬考、月考多久一次以及学堂都有什么饭菜，荤素搭配可合理……事无巨细一一都问了。
　　朱先生真是一位极其用心的老师，无论可橙问什么，他都对答如流，可橙满意极了。
　　临走之前朱先生又问：“三姑娘家里的小弟也快到进学堂的年纪了吧？不知道打算什么时候送过来？”
　　可橙道：“我小弟怕是过了年就要去京城了呢。”
　　朱先生不无遗憾地道：“显昌的文章我也看过，绝对是个可造之材，任先生很是喜欢他。我还想着能教他几年呢，既然他要去京城，只能感叹我和他之间无师生之缘了。”
　　可橙忙道：“先生快别这么说，你看过他的卷子就算他半个老师了。”
　　告别了朱先生，三人又来到了济善堂。
　　老人们正准备吃午饭，见他们三人来了，自是围了上来。
　　秦瑞显然是常来的，一进门就和老人们说成一片。
　　莫馆长又邀他们一同吃饭，三人欣然应允。
　　饭菜还算丰盛，有肉有菜有汤，莫馆长并没有克扣。
　　可橙满意极了。
　　吃罢饭，他们又将糖果糕点等都搬下来，当中还有好些给老人们的生活用品。
　　在济善堂和老人们下了一个时辰的象棋，可橙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便起身告辞。
　　老人们将他们送出门，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这才进院。
　　秦瑞让小厮把马车赶回去，只拎了一篮子百花农场的时鲜水果，信步行到县衙门口。
　　邝大人果然还在县衙办公，听闻镇上的秦掌柜和百花农场的三姑娘夫妇求见，他忙从文书中抬起头，三两步走出办事厅，边整衣领边去花厅。
　　三人已经在花厅坐定，正喝着县衙仆役沏上来的新茶。
　　邝大人未进门就朗声道：“贵客来了！有失远迎，可千万不要见怪！”
　　三人忙起身见礼，笑道：“见过邝大人！”
　　这是邝大人头一次见传说中的三姑娘与三姑爷万苏，秦瑞他倒是常见，也熟悉得很。
　　他先是打量了万苏一番，心中叹道：“果然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拥有一支船队，可真是了不起！难怪林大人如此推崇他！”
　　再看三姑娘赵可橙，只见她削肩细腰，长挑身材，虽说略显单薄，但俊眼修眉，顾盼神飞，令人见之忘俗。
　　邝大人忙请他们落座，笑道：“这就是三姑娘？”
　　可橙微微一笑，说道：“小女子正是。”
　　邝大人见她不笑时俊逸神飞，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态，可笑起来时又梨涡浅浅，令人观之可亲，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风采，心下不由奇道：“能将俊逸与可亲融洽到一起却又如此浑然天成的人怕也不多。”
　　一番谈话下来，可橙对这个邝大人也有了初步的判断，感觉他也是个清官，不过比起林大人来，他要更加圆滑，相信百花镇在他的辖治下肯定不会比当年林大人在时差多少。
　　谈话之间，邝大人不免又要问起林大人在京中的情况，可橙一一说了。
　　邝大人朝北拱手，说道：“林大人比我年长将近二十岁，对于他的清名与文采我是早有耳闻，如今他终于成了四品内阁大臣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可橙道：“原来邝大人和林大人还是旧相识呀？”
　　邝大人道：“实不相瞒，林大人与家父是旧友。”
　　万苏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大家都是故交了！”
　　邝大人道：“可不是？”因问起他们何时进京，得知后日便要启程，不无遗憾地道，“再见面时不知又是何时了！”又道，“百花镇县衙是清水衙门，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三位贵客。这样吧，三位若是不嫌弃，我请三位去我府上吃一顿便饭？由内人亲自下厨？”
　　万苏忙道：“岂敢劳驾夫人？”
　　可橙道：“不知邝大人有没有去过镇上的迎客酒楼吃饭？”
　　邝大人道：“镇上有两家迎客酒楼，不知三姑娘说的是哪家？”
　　可橙道：“大人觉得哪家更好？”
　　邝大人道：“听说新迎客酒楼的菜式更多，伙计也比旧迎客楼要好。不过因为寒舍有官厨，所以我却从未去过。”
　　可橙笑道：“我说的就是新迎客酒楼。邝大人赏个脸一同去新迎客酒楼吃顿便饭？”
　　邝大人一怔：“我为父母官，实在不宜如此。”
　　可橙闻言笑了起来：“实不相瞒，新迎客酒楼的掌柜和我家甚有渊源，大人去那里吃饭就等于去我家吃饭。”
　　邝大人道：“还有这事？不知三姑娘和那家掌柜有何渊源？”
　　可橙道：“这么说吧，我们姐妹几个喊酒楼东家作‘梅姨’，梅姨的儿子岑少爷几乎是我们一起长大的。”
　　邝大人笑道：“如此说来少不得要叨扰一顿了！”
　　可橙大喜，说道：“不如现在就去？”
　　一行人坐着车驾往酒楼而去。
　　进门一看，坐堂的正是岑浩洋呢！见他们进了门，喜道：“三妹妹你来啦？”看了万苏一眼，揶揄道，“三妹夫也来啦？”
　　万苏好生郁闷，本来是平辈，怎么无端端成了妹夫呢？感觉低了一头似的……
　　可转念一想岑浩洋以前还觊觎过可橙呢，他就又高兴了起来，因笑着应他：“可不是来了！浩洋，你可好？不知道几时请我们吃喜酒？”
　　岑浩洋好生郁闷，好不容易才在他面前威风一回，谁知道三言两语的便被他击倒了？因没好气地道：“总少不了你的！哼哼。”
　　秦瑞与他们三人一同下过杭州，自清楚他们二人的纠葛，因笑道：“行了行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们两个也别斗嘴了。浩洋，快给我们一间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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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5章 邝大人
　　
　　岑浩洋道：“包房么，二楼有呢。”亲自将他们领上去，又笑道，“不知要不要我坐席相陪？”
　　秦瑞道：“那敢情好！”当即拉他坐了下来，冲邝大人道，“邝大人，这位便是酒楼的少东家岑浩洋。浩洋，这是咱们的知县老爷邝大人。”
　　岑浩洋忙起身道：“原来是邝大人？失敬失敬！”
　　邝大人微微一笑：“岑少爷没见过我？”
　　岑浩洋不好意思一笑，说道：“这两年来我一直都四处跑，算起来在家里的时间都不到半年呢。”
　　邝大人道：“令堂令尊我倒是见过几次。”
　　岑浩洋忙道：“我也听爹娘提起过大人，都说大人是个极好的青天大老爷。”
　　秦瑞与邝大人极为投缘，听到这里便笑道：“行了浩洋，你也别说这种话了，我听了要鸡皮呢！快命李大厨上好吃的来，邝大人头一次来这里，咱们一定要好好招待才行。”
　　岑浩洋道：“这个好说。”想也不想就道，“好吃的么，我来！把咱们的招牌菜全上了！”说罢这话，开门就走了出去，亲自去了后厨。
　　可橙替席间每人斟了茶，笑着问：“邝大人，我没骗你吧？这少东家和我是不是亲如兄妹？”
　　邝大人点头笑道：“的确是。”又道，“少东家看上去跟个孩子似的，但为人处事又让人如沐春风，很是不错呢。”
　　可橙十分赞同，因说道：“浩洋哥哥和我一同长大，早几年他只顾着玩，也是这两年才开始练手，两三年的时间就有今天这个成就，可知他不简单。”
　　邝大人点头赞同：“商贾之家，自小耳濡目染，上手自然会比别人要快。”
　　说话间岑浩洋已经推门进来了，他还亲自端了几碟小菜进来，笑道：“诸位也尝尝我们的小菜。”
　　可橙见托盘上搁着一碟泡椒凤爪，一碟酸酸笋，另有一碟花生米，因笑道：“行啊，你把桃源居的东西全都照搬回来啦？”
　　岑浩洋得意地道：“不然我在桃源居那两个月是白待的么？”
　　邝大人吃了一只凤爪，赶紧灌了一杯茶，说道：“我的天！怎的又酸又辣？”
　　岑浩洋道：“这是泡椒凤爪呀！泡椒——大人没吃过？”
　　邝大人左手作扇风状，右手端着茶杯往嘴里灌水，说道：“头一次吃。”
　　岑浩洋道：“我第一次吃的时候也跟大人一个反应，不过吃得多就上瘾了，我跟您说，这个东西特别开胃，饭前吃几块，得多吃半碗饭呢。”
　　邝大人一怔：“当真？”
　　岑浩洋点头：“当真，不信您试一下？”
　　邝大人皱了眉头吃了几块之后，终于慢慢的舒展开了，笑道：“果然如此。”
　　一顿饭的功夫，在座众人都熟悉了起来，可橙对这个邝大人越来越喜欢，心道：“虽说他比不上林大人，但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经很不错了！得好好把关系处好，将来他才能多多帮衬着咱们农场，毕竟过了年爹娘也要进京了。”
　　因是白天，邝大人也不吃酒，都是以茶代酒。
　　可橙得知他是阳山人，难免又谈起阳山关，又说起韩愈的《燕喜亭记》，问他是否真有燕喜亭？
　　邝大人听见她问起故乡，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佩服，喜的是故乡名声大，心中倍感自豪，佩服的是眼前这姑娘不过二九年华，竟连《燕喜亭记》都知道，可知她是个胸有丘壑之人，不免感叹道：“三姑娘内外兼修，文采飞扬。难怪林大人曾感叹过，说若三姑娘是男儿身，指不定要闯出一番什么事业呢！”
　　可橙笑道：“邝大人过奖了。我哪有林大人说得那么好？”
　　邝大人道：“三姑娘何必自谦？平常姑娘又怎会知道韩愈？更不会知道《燕喜亭记》了。”
　　可橙道：“实在是因为我有一次看见我二姐夫在书房里挂了一幅字，上面写着‘吾州之山水名天下’，我读了觉得很好，这才问他出自何处，因此才记住了。”
　　邝大人随口问：“三姑娘的二姐夫？不知是何人？可是咱们镇上的？”
　　可橙道：“正是我们镇上的——何家堡的。”
　　邝大人点点头：“该是个读书人吧？”
　　可橙点点头。
　　秦瑞忍不住道：“邝大人有所不知，三姑娘的二姐夫便是何家堡的状元郎何为。”
　　邝大人大惊，忙道：“原来三姑娘的二姐夫还是状元郎？真是失敬失敬！不知三姑娘的二姐何在？”
　　可橙笑道：“我二姐么，她随我二姐夫去西北啦。”
　　邝大人一怔：“去西北？”
　　可橙点头：“是的，去了两年了，打仗呢。陛下给我二姐夫封了个将军的头衔，二姐随他出征了。”
　　邝大人佩服至极：“看来二姑娘也是个奇女子！”
　　可橙道：“别的不说，我二姐自小就爱看兵书，平生最向往征战沙场，陛下见她诚心，非但允许她随夫出征，还钦封她一个将军的名号呢。”
　　邝大人肃然起敬，当场就以茶代酒敬了可橙一杯，说道：“原来三姑娘还是将军眷属！是我失敬了！我这就以茶代酒敬三姑娘一杯，就算是赔罪了！”
　　可橙连称不敢当，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笑道：“邝大人，我们后天就进京了，今后百花镇的事宜还得仰仗你多多关照呢！”
　　邝大人道：“好说好说！要不是三姑娘和秦掌柜，镇上的学堂和济善堂断断没有今天的规模。林大人早就交待过，三姑娘的百花农场可以一直享受衙门特赦的免租特权，相应的菜蔬肉类之类的赋税也会减半，三姑娘尽管放心就是了。”
　　可橙大喜，因笑道：“那就多谢邝大人了！”
　　邝大人举杯道：“何必致谢？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三姑娘的慷慨仗义，如今整个百花镇的百姓们都养猪种树，都能自给自足，几乎没有贫困之家，家家户户都能吃饱饭，这可是三姑娘的功劳啊！”
　　可橙笑道：“人道是‘达则兼济天下’，我总不能自己富了就不管别人，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呢。是不是？”
　　众人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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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6章 秋萍出走
　　
　　秋萍的丑事终于还是传遍了整个百花镇，杏花村的人也听说了此事。
　　秋萍还不知道，她穿着从秋容房间里顺来的衣裳走在杏花村的土地上，众人见了她都指指点点起来。
　　秋萍气道：“看什么看？”
　　村民们不屑地道：“一个破鞋也敢在这里骂人？”
　　秋萍大怒：“你说谁是破鞋？”
　　那人道：“说你！怎么，我还不能说吗？”
　　秋萍冷笑：“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那人便说：“说是不关我们的事，可你是三姑娘的亲戚，你做出这种事来岂不等于坏了百花农场的名声？百花农场可是咱们杏花村的招牌！你一颗老鼠屎坏了咱们整个杏花村，我难道不能说你？”
　　秋萍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做我的，关百花农场什么事？”
　　那人冷笑道：“不关百花农场的事，那你怎么又赖在百花农场住着？你羞也不羞？”
　　秋萍不屑地道：“我原不想住，是他们哭着喊着求我住的，我有什么办法？哼。”
　　众人便说：“果然是石秀带出来的女儿，跟她简直是一模一样！”
　　秋萍听见他们提起石氏，因骂道：“滚开，我娘的名字轮得到你们来提吗？”
　　那人道：“我还不愿意提呢，我只是看不惯你这副样子罢了，吃着农场的，喝着农场的，却又在外头败坏农场的名声！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秋萍道：“你管得着我么？”语气神态比起当年的石氏有过之而无不及，众人都惊呆了。
　　秋萍也懒得和人们多费唇舌，她背转身，扭着腰回农场去了。
　　纵是如此，秋萍还是成了杏花村的过街老鼠，没多长时间她就连门都懒得出了，因为无论她去到哪里，指指点点的讨论声就跟到哪里，更有甚者甚至绘声绘色地讲起秋萍在猪笼内的丑态来。
　　秋萍恨得牙痒痒，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就她而言，吃饱了喝饱了就该想荷包里的钱了，有了钱自然就应该想身体上的需求。那种事没试过便罢了，一旦试过了，谁能忍得住？终究还是有需求的。
　　要她一个早早就开发的少妇终日服侍一个糟老头子哪里会好过？她还是要找慰藉，只是整个郑府竟然只得郑老爷一个。好在二人一拍即合，也教她享受了三年。原以为是一辈子的事，谁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郑太太究竟是怎么知道的？秋萍现在都想不明白，她自以为做得够隐蔽的。
　　现在在杏花村天天被人指指点点，秋萍也觉得没甚意思，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放不下郑府她藏下来的无数首饰以及新衣裳，还有和郑老爷三年的露水情缘，她觉得应该冒险去一趟郑府。
　　杏花村待下去也没意思，又没钱又没男人，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做人就要赌！赌一把！赌郑老爷对自己余情难了，赌他贪恋自己的身子，赌老太爷舍不得自己的绝活，毕竟他一个花甲老人能再次享受鱼水欢愉得多谢自己的无上技术。
　　秋萍与石氏虽相似却也不完全相似。
　　石氏没有她胆大心细，也没有她的敢闯敢博。
　　石氏蠢笨恶毒，秋萍还有脑子。
　　秋萍轻装上阵，她把秋容的细软、存款偷了，全部藏了起来，然后趁众人都忙着去桃花村小码头为可橙两人送行，自己却牵了农场一匹马就往浪底村而去。
　　秋萍出走之际，可橙和万苏已经顺着踏板登上船，冲岸上众人挥手作别。
　　李氏和春杏两个在岸上抹眼泪，万夫人也忍不住抹了起来。
　　赵长福忙劝道：“哭什么呢？有什么好哭的？再过几个月咱们也要进京了是不是？到时就能见面了。”
　　李氏勉强笑道：“说的也是，咱们不哭了。”
　　万夫人收了眼泪，“哎”了一声，说道：“婉儿，这俩孩子昨晚还问我要不要一同进京，我哪里好意思跟着他们小年轻呢？”
　　李氏悄咪*咪一笑，说道：“琴姐说的是，年轻小夫妻就应该成双入对地出行，咱们最好别碍手碍脚的，没的惹人嫌。”
　　万夫人道：“正是这个道理，你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春杏听得满头黑线，因撇了撇嘴道：“娘，琴姨，我说你们两个也够了吧？左右还有人呢！”
　　李氏笑道：“别人也懒得听我们说这个。”又问万夫人，“琴姐，你想要孙子还是孙女？”
　　万夫人道：“不拘男女，只要是我的孙我就高兴！”
　　李氏道：“我瞧他们两个好着呢，说不定过了年你就得偿所愿了。”
　　万夫人摇摇头，低声道：“早着呢。”
　　李氏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万夫人道：“你不知道啊？苏儿说可橙还小，生孩子得有多危险，他舍不得，说要等两年，等她满了二十岁再要孩子。你听听，还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宝贝到不得了的。”
　　李氏皱着眉头道：“肯定是可橙那鬼丫头出的主意！这不是胡闹吗！哪个成了亲不赶紧生孩子的？她倒好，偏偏想一出是一出，先是非要拖到十八岁才成亲，好容易成了亲又要拖到二十岁才肯要孩子！这丫头，等我过年见了她，看我不捶她！”
　　万夫人忙道：“可捶不得！苏儿要跟你拼命呢！再说这事我也同意了。”
　　李氏奇道：“你同意了？你只得一个儿子，难道你不想早日抱孙子？”
　　万夫人道：“这种事情急不来呀！总要他们心甘情愿才好，强扭的瓜不甜么！再者何大夫的确也说过二十岁之后再生孩子的确更好。”
　　李氏道：“说起何大夫，”碰了碰她的手肘，问她，“你和他怎样了？”
　　万夫人不自然地道：“什么怎么样了？”
　　李氏道：“装什么装呢！谁不知道当日苏儿可橙两个拜堂的时候，你们俩坐到一块去了？”
　　万夫人尴尬地道：“都是苏儿胡闹，你瞧，误会来了吧？”
　　李氏道：“你哄我！什么误会？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早在十年前我就看出来了！偏偏你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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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再世诸葛
　　
　　万夫人道：“你看出来什么了？”
　　李氏道：“何大夫喜欢你啊！”
　　万夫人忍不住一笑：“一把年纪的，还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你以为还是小姑娘小后生么？”
　　李氏一本正经地道：“为什么不可以？你还年轻，你熬了这么多年终于把苏儿抚养成人，替他娶了妻，现在你应该为自己好好着想一下了！”
　　万夫人轻叹了口气道：“还想什么呢？我现在只想着能够看着孙子孙女出生，好好带孙子，看着他们长大我就心满意足了。”
　　李氏摇摇头：“不行，日子还长着呢，你不该如此虚度了。”
　　万夫人望着渐行渐远的大船，怔怔地道：“你以为我没想过呢！何大夫当年就是从京城回来的，想来是厌倦的京城的繁华才想回到故乡颐养天年，可我们过了年就要进京了……从此以后少不得要在京城安家了。他好容易回来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又怎会为了我再度进京？”
　　李氏道：“你没试过又怎知道他不会？”
　　万夫人道：“罢了罢了， 都一把年纪了，没那种冲动啦！谁会为了这种事再不远千里去奔波？”摇摇头道，“别再说了。船走了，咱们也走吧？”
　　李氏点点头，携着她的手道：“咱们也顺着河堤走走？一边走一边说话，要是晚了干脆就住下来。”
　　万夫人欣然应允，二人顺着河堤直上，走着走着看见两岸的弯弯垂柳，不免又想起当年来兴修水利的崔钟雷崔公子来。
　　李氏道：“说起来钟雷也帮了我们家不少的忙。”
　　万夫人道：“我也听苏儿提起过他，说他是个坦荡的君子，他很是欣赏他。”
　　李氏笑道：“我原先还以为苏儿不喜欢钟雷的，因此总不敢在他面前提起钟雷。”
　　万夫人道：“这是你小看苏儿了，苏儿又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又怎会不喜欢他？”
　　李氏与她相视而笑，说道：“你也看出来钟雷当年喜欢可橙了？”
　　万夫人道：“可橙那么出色的姑娘有哪个人不喜欢？我家苏儿、雪梅家的浩洋、还有京城来的崔公子，这三个人都喜欢她呢。”
　　李氏道：“到底还是苏儿最出色，所以可橙最终才选了苏儿。”
　　万夫人摇摇头：“不是苏儿最出色，而是苏儿最适合可橙。”
　　李氏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万夫人道：“这么说吧，崔公子名满天下，其实就名气而言，他与可橙最般配，况且崔公子又学富五车，是个极有学识的人，这一点与可橙很相像，因为可橙读过书，并且还不止几本。但我家苏儿因为早早跟着我颠沛流离，不过略识得一些字罢了，也没读过什么书，这也是为什么可橙后来非要监督他读书的原因。
　　再说浩洋，其实浩洋的性子与可橙更接近。他们两个都是那种天生就让人感觉亲近的人，嘴巴又甜，特别会说话，尤其会哄人，基本上见过他们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上他们的。相反，苏儿的性子极其沉闷，和陌生人基本上说不到十句话，他还特别害臊，又不善言辞。”
　　李氏认真想了想，说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那么一回事。既然如此，那可橙怎么会选了苏儿？并且两个人还相亲相爱如胶似漆片刻也不肯分离？”
　　万夫人道：“这正是可橙的高明之处，她知道什么人最适合自己，她知道自己最需要什么。”
　　李氏茫茫然地摇头：“我不懂。”
　　万夫人便说：“这么说吧。婉儿，我问你，为何自古以来诗人都不娶女诗人为妻？”
　　李氏摇摇头：“我不知道。”
　　万夫人说道：“若诗人再娶了个爱吟诗的女子为妻，夫妇两个一起春花春鸟，秋风秋月起来，连茶饭都没人煮了岂不是饿死了？可橙想必有仔细分析过厉害。崔公子虽博学多才，又名满天下，但他爱端着，并且还有个复杂的大家族，可橙厌恶宅斗，因此她第一个便将崔公子排除了。
　　到浩洋这里，咱们先不说岑府是个老牌富户，家里大房和二房的争斗由来已久，就单单说他们二人的性子。虽说性子接近，可是若两个都只顾着和别人打交道，你哄他，她哄他，只顾着外头的生意，那家里的庶务谁来管？究竟没有一个人肯接手，这种日子又怎会长久舒心？你说是不是？”
　　李氏听罢，佩服得五体投地，因叹道：“琴姐，我是服了你了！你真是个——再世诸葛啊！”
　　万夫人微微一笑，说道：“再世诸葛轮到可橙也轮不到我呢。”
　　李氏道：“你说，你这么一个通透聪明的人，要是存了坏心思，可橙岂不是头疼死了？”
　　万夫人道：“说什么呢？我再也不会对可橙存坏心思，那孩子跟我自己的亲女儿一样的。”
　　两人说笑了一回，掉转身又往回走。
　　等回到小码头，见所有人都散了，天边一轮红彤彤的夕阳悬在山巅之上，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
　　万夫人叹道：“你瞧，多美的夕阳！”过了一会又叹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哪！”
　　李氏道：“才不是，因为黄昏过后也会有黎明。琴姐，你听我一句劝，和何大夫挑亮了说，不然要后悔一辈子呢。”
　　万夫人摇摇头：“罢了罢了，都这么老了，还胡思乱想做什么呢！”
　　李氏恨铁不成钢地道：“等去了京城，可橙两个、我和他爹两个、还有清儿两个、秋梨和大为两个天天在你面前晃悠，让你妒忌死了！到时候你肯定要后悔，悔不该当初不和何大夫明说，不然的话你也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一番话说得万夫人动了心，其实何大夫的心思她又何尝不知？她早就知道了，只是从前顾及儿子还小，又怕被人笑话，她才一直当不知情。可自从苏儿娶妻那天，他让何大夫坐在高堂之位上接受他们夫妻二人的行礼时，她就知道这是儿子的意思，儿子希望他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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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8章 有了立脚之处
　　
　　只是何大夫不明说，万夫人也没好意思明说，因此就又拖了下来，如今被李氏一说，她心里便跟猫挠似的，于是决定抽时间过去亲口问问他的意思。
　　主意打定，万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李氏看在眼里乐在心上，因说道：“咱们回去了？”
　　万夫人点点头。
　　李氏便说道：“他们俩也不在家，不如你搬来农场住？”
　　万夫人点头应允。
　　等回到农场，听见李小红大惊失色地道：“伯娘，琴姨，秋萍不见了！”
　　李氏道：“不见了？莫不是出去散步了还没回来？”众所周知，秋萍从来坐不定，总喜欢到处走，即使在自己的丑事传遍了百花镇的情况下，她也还是要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村里走上几圈。
　　李小红道：“不是的，马棚不见了一匹马！还有秋容的房间也被乱翻了一空，银子、衣裳什么的都不见了！”
　　李氏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忙道：“你跟你爹说了没有？”
　　李小红道：“说了，早就说了，爹连房子都不起了，扔下砖头带着显荣就找人去了，只是找遍了整个村子都找不到她。”
　　李氏道：“别急别急，我们想想她到底会去哪里……莫不是回郑家了？”
　　李小红一怔：“极有可能！我听可橙说过，说秋萍跟秋容提过一次舍不得郑家那些藏起来的金银细软，还说她终有一天要回去全部带走，不然她就……被郑老爷白睡三年了。”
　　李氏道：“这时候还害臊什么？只管告诉我，我让你大伯找人去。”
　　李小红便将可橙的话全部都告诉了李氏，因赵长贵和显荣两个不知道找到哪里去了，李氏便当机立断，立即让赵长福、显繁、坚子等人点着火把、马灯往浪底村去寻人。
　　众人来到浪底村时已经是二更天，整个浪底村一片漆黑。
　　赵长福领着人去拍响了郑府的大门。
　　门子见来了乌泱泱一大帮人，且个个来势汹汹的，不觉吓了一跳，忙跑进去通报。
　　郑太太也不敢怠慢，忙迎了进去，问他们：“这是百花农场的赵大哥是吧？不知深夜来此有何贵干？”
　　赵长福道：“深夜过来打扰贵府，实在是抱歉。只是因为事情紧急，我们才不得不来。”
　　郑太太道：“不知是什么事情？赵大哥但说无妨。”
　　赵长福便说：“是这样的，我侄女——秋萍不见了！不知道她有没有来过这里？”
　　郑太太心里“咯噔”一跳，心想：“难怪那死鬼今天托人来说今晚要晚点回来，敢情又和狐媚子混到一块去了？等他回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赵长福见她不吭声，忙问：“不知道秋萍有没有来过？还望太太告诉我。”
　　郑太太摇摇头：“并没有来过，不信你只管问我府中的所有人。”
　　赵长福当真问了几个仆从，仆从们一听见提起小娘子，个个都说并没有见过，赵长福失望极了，只得领着众人离去。
　　秋萍还真是来了浪底村。
　　今日响午时分，她骑着马匹磕磕碰碰的来到浪底村，她不敢光明正大进村，而是在村外落马，把马匹藏好，这才偷偷潜进来。
　　她知道郑老爷喜欢在村后头的榕树下喝酒，每天响午都要背着郑太太去喝一瓶，然后再去村中心的小货栈要一壶花茶一碟带壳花生或是瓜子听众人说长短论是非。
　　今日一去，果然不出他所料。
　　郑老爷正独自一人在那里独酌，时不时的口中还念念有词。
　　秋萍侧耳一听，隐约还有自己的名字呢，她心中大喜，想道：“死东西果然对我念念不忘！”她环顾左右，见无人便跑了出去，立在他面前默默悲泣，两眼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郑老爷起初以为是眼花，揉了揉眼睛，摸了她一把，竟是真人！他大喜，将秋萍紧紧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地喊了起来。
　　秋萍唯恐为人瞧见，忙将他拉到隐蔽处，两人互诉了一会衷肠，说到动情处，当即亲热了一番。
　　郑老爷便问她今后有何打算？秋萍可怜巴巴地道：“老爷知道我心里只得你一个，如今被太太摆了一道，老太爷恨透了我，郑府我是回不去了。因为思念老爷，又和家里人闹翻了，家也不能再回去了，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是好了！”说罢又哭了起来。
　　郑老爷万万没想到秋萍对自己是竟如此的情深义重，因搂住她深情款款地道：“我的心肝，你如此为我，我又怎能负你？实话跟你说罢，我在镇上有一座小院子，这座院子连太太也不知道，如今你去那里住着，我一得了空便去镇上看你？咱们两个在镇上做一对光明正大的夫妻可好？”
　　秋萍连连点头。
　　有道是“最难消受美人恩”，郑老爷三十多岁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年少姑娘会对自己情深义重到如此地方，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得意，立即就和秋萍两个悄悄来到了镇上，带她去小院子把她安置下来，然后遵照她的指示，回到郑府，把秋萍藏匿着的金银细软全部都取了来，一并交给秋萍收着。
　　为表忠心，郑老爷连自己最后的一点私房钱——两锭二十两的金元宝，折合银子足足有二千两的私房钱都交由秋萍收着。
　　秋萍大喜过望，本以为这次出走是九死一生，谁知道竟有意外之喜？非但一来到就找着了郑老爷，还有了立脚之处、连藏匿在郑府的金银细软都取了来，最后又平白得两个金元宝？
　　两人把房子简单归置了一番，躺在床上叹道：“咱们两个终于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秋萍感叹地道：“老爷，多谢你！我就知道你是最疼我的！”
　　郑老爷听见她这么说，忙一把搂过来道：“好些天没见，可是想死我了！”
　　秋萍斜了他一眼，娇嗔道：“刚才不是已经有过了么！”
　　郑老爷唯独爱她这副模样，因咬着牙道：“小骚包你又摆出这个款来勾我！你知道我最受不了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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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9章 秋萍的难言之隐
　　
　　秋萍当然知道，她可是在男人堆里大的，又拜了宝二娘为师，又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
　　她故意笑道：“我哪里有勾老爷？明明是老爷勾我！”
　　郑老爷一把将她压住，问她：“你在家里想我不想？”
　　秋萍道：“我想你有何用？你和太太两个正情投意合着呢，哪里知道我一个冷冷清清孤枕难眠？我想你作甚！我不是自取其辱么！我又不是你的正经人！”
　　郑老爷笑道：“自今天起你就是了。”
　　秋萍又道：“老爷，你去罢！太太在家等着你呢，说不定再过些天，等新年一来到，她就要拉你去省城探望小少爷了！陪儿子读圣贤书呀，你还是莫在我这里弄脏了身子，快离了我这里罢！”
　　郑老爷自婚后就一直被郑太太压迫到如今，从生意到银钱到儿子去何处上学，甚至连夫妻生活都是郑太太占主导地位，他一旦提出异议，郑太太就要撒泼。
　　郑老爷家教颇严，老太爷又是个“只许老子纳妾，不许儿子有通房丫头”的主，是以郑老爷虽成年，但却从未接近过女色。等娶了妻子，他方才知道个中滋味，年轻人贪恋美人，正在新鲜兴头上，凡事未免尽让郑太太些。
　　郑太太见他这样，便也试着一步紧似一步，刚成亲的一个月内，二人的气概都还相平，到几个月之后，郑老爷的气概逐渐低矮了下去，及至到后来，一点气概也无。凡事都是郑太太说了算，他郑老爷倒成了一个摆设了。
　　秋萍的出现，使他的自尊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他此时才惊觉自己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此时听了秋萍的话，因说道：“你就是小少爷！你就是儿子！你就是圣贤书！哪里还管别的什么小少爷儿子圣贤书？你才是郑太太，我说你是你就是！”
　　等风雨渐歇，两人搂在一起又海誓山盟、难解难分起来。
　　到了黄昏时分，秋萍催促他回去，说道：“你须得回去了，不然的话，要是教太太发现了，咱们两个就没好日子过了。”
　　郑老爷哪里舍得走？因说道：“我走什么走？我要和你宿在一起。”
　　秋萍推他：“何必急在一时？我跟你说，要想日子长久，你须得如此如此……”在他耳边叮嘱一番，郑老爷只得披衣起床，恋恋不舍地开门离去。
　　却说郑太太将赵家人打发了以后，怒得青筋暴起，厉声道：“你们谁见过老爷？”
　　一众下人噤若寒蝉。
　　郑太太大怒：“但有隐瞒不告者，一旦被我发现立即掌嘴一百！”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小厮平安站了出来，嗫嗫嚅嚅地道：“太太……我见过老爷来着。”
　　郑太太立即揪着他的衣领问：“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
　　平安支支吾吾地道：“太太，老爷……老爷不让我说……”
　　郑太太厉声道：“你不说？来人！立即拉下去重责一百！打到他屁股开花，我看他还犟不犟！”
　　平安吓得脸色煞白，忙道：“老爷他……就在后院的屋子里……他躲那里喝了一整天的酒，让我别告诉太太，否则太太就要骂他……”
　　郑太太道：“此话当真？那他现在何处？”
　　平安道：“还在屋子里啊！大概睡过去了。”
　　郑太太哪里肯信，因命他：“立即带我去看！”
　　平安忙在前领路，郑太太怒气冲冲地紧跟着他的脚步，领着一众小厮丫头来到后院。
　　平安指着房门道：“太太，老爷就在里头。”
　　郑太太道：“都给我闪开！”她气运丹田，凝神提气，一脚把门踢开——郑老爷喝得醉醺醺的，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众人见状都不觉松了一大口气，心道：“好了好了，总算避过一场战争了！”
　　郑太太哼了几声，上前查看了酒壶杯盏，又翻了翻郑老爷的眼皮，摸了一把他的脸，却是已经醉得睡死过去，这才领着众人出去。
　　醉醺醺的郑老爷自然不能回正房睡。
　　是夜，郑太太躺在偌大的床上，心里难免嘀咕：“狐媚子究竟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离家出走？她一个才二十岁的姑娘能去哪里？老爷这边是没有收留她的可能了，难道说她另外还有相契的？那倒是我低估她了！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有这么多相契的！可真是了不起！”
　　郑太太翻了个身，自言自语道：“任她有几个相契的呢！反正不与我相干！只要她不跑回来自取其辱也就是了！”
　　此时天上的乌云背后正隐隐透出皎洁的月光，郑太太已然睡熟了过去。
　　镇上小院子里的秋萍却怎么也睡不着，她把一应的银钱之物全部妥善藏好，屋门、院门、窗台全部都关紧了，自己在床上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长到二十岁，她还是头一次自己一人睡一间院子，心里实在是慌地很。
　　也不知郑老爷可瞒过郑太太了？家里人可有出去寻找自己？大约有的，毕竟不见一只猫儿都要找上一两天，更何况一个大活人？只是自己是再也不回去了，一天到晚听别人说可橙有多好又多好，她心里就跟刀割似的，尤其当万苏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时——秋萍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爱慕万苏，自小就爱慕，只是万苏眼里从来没有她。正因为如此，秋萍才去宝二娘那里玩，企图学些法子来把万苏给勾了去，后来她知道这是徒劳。可是此时已经迟了，因为秋萍已经深陷泥沟，再也无法自拔啦。
　　秋萍喜欢上了这种生活，她觉得只有在这种迷乱的生活里才能让自己彻底忘了万苏，忘记这个世上有个他这样干净清澈的男孩存在，只有这样秋萍才会好受一点。
　　可谁知万苏最后竟然会娶了可橙？
　　可橙成亲那天，她还盛妆回去，企图将可橙给比下去，谁知道又是徒劳，万苏的聘礼可真丰厚啊！样样无不费尽了心思，秋萍当日妒忌得眼睛都要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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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回到京城
　　
　　最终秋萍落魄而走，她狠狠握拳，尖尖的指甲把掌心都掐出血来了！
　　过了两日，郑太太又回了娘家，她和郑老爷枕席缠绵之时，郑老爷见了问她：“你手怎么了？”
　　秋萍只推说绣花的时候一不小心伤了，郑老爷当时还心疼了一阵，临走时还赠了她一叠手帕，让她以后别再绣花了。
　　秋萍是个缺爱的孩子，母亲不堪，父亲长期出外，回来也没几句话说，大哥基本上也不理她，一个孪生哥哥也不睬她，小时候有个小跟班秋容，谁料大了也跟她离心离德，秋萍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
　　直到此时此刻，因为郑老爷的一叠手帕，她感动得哭了起来。
　　郑老爷吓得慌了，忙搂住她让她别哭。
　　秋萍的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窝在郑老爷怀里，心想：“今日是可橙的三朝回门之日，他们两个……应该好得很吧？只得我一个竟在他们大喜的日子里搂着一叠手帕哭得跟着傻子似的！”
　　想起往事，秋萍在床上抱膝长叹，心道：“也不知道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罢了罢了，是对是错也好，总不重要了。只求老爷从前以后能够好好待我，往后的日子过得了一天是一天，我也不敢奢望更多了！”
　　郑老爷次日酒醒，唤来小厮问昨晚发生了何事，小厮一一说了，郑老爷满意道：“唔，还算你小子懂事。”赏了他一大把钱，说道，“去吧，去吧。”
　　平安欢天喜地地走了。
　　午后郑老爷照旧要去榕树头喝酒，不过他今日只走了个过场就悄悄绕道镇上去了。
　　不用说，他自然是来到秋萍的小院。
　　秋萍见他来了，喜得吊在他脖子上不放。
　　郑老爷见她两眼熬得通红，忙问：“这是怎么了？莫非又哭了？”
　　秋萍摇摇头，说道：“倒是没有哭，只是实在睡不着，熬了一个晚上，眼睛就红了。”
　　郑老爷心疼得很，反手关上门，搂住她就往屋里走。
　　秋萍道：“整个院子只得我一个人，我实在害怕得很。”
　　郑老爷道：“我也想到了，可真难为你了。”
　　秋萍试探地问：“不如买个丫头小厮回来陪我？”
　　郑老爷道：“要的。只是怕人牙子手里买的不干净……我倒是有意要在家里找两个来服侍你，只是怕他们嘴巴漏风，万一被母老虎得了风声，咱们两个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秋萍直摇头：“使不得使不得！我宁愿自己一个也不要府里的人！太太那手段……我实在害怕！我差一点就死在她手上！要是心里实在放不下老爷，便是打死我我也不回来！”
　　郑老爷搂住她道：“我知道了，知道了，你放心罢， 这事我来想办法，你且再忍耐几天。总不能天天让你守着这么大一个房子到天明。”
　　秋萍把头靠在他肩上笑了。
　　郑老爷陪她吃了饭，又和她温存了半日，三魂差点不见了七魄，直到日落将至，他这才悄悄出门，往浪底村行去。
　　郑太太自是不知，她还以为郑老爷果真收了心，心里高兴得很，觉得自己好手段，非但将狐媚子撵走了，还平白得了赵家的二百两银子，连老爷所有的私房钱都诈了出来。
　　郑太太越发的佩服自己，她完全没留意到郑老爷现在几乎不和她睡一个屋，天天都在后院的屋子里喝酒，每日都醉醺醺的，跟个酒鬼没什么两样。可她不在乎，只要他不跑出去就是了，喝点酒又有什么要紧的？
　　秋萍每日和郑老爷相处半日，他每天都是午后来，日落之前离去，日复一日，很快便一个月了。
　　终于熬到郑太太回娘家，郑老爷在镇上宿了三日，两人的如胶似漆自不必细说。
　　三日之后，郑老爷回家，在家住了两日，郑太太回来了，她见郑老爷哪里都没去，满意得很，当晚多奖励了他十两银子零花钱。
　　郑老爷大喜，一律都藏了起来，专等下次去镇上就献给秋萍。
　　可橙与万苏两个已经走了一大半的路程，算起来大概还要四五天就到京城了。
　　这一次他们走的是水路，一路上将两岸的风光尽收眼底。
　　这次旅程对万苏而言完全不一样，毕竟一个月之前他们以兄妹身份回乡成亲，这一次却是以夫妻身份北上，一路双宿双栖，当真美妙滋味自是别有一番意趣。
　　到得京城地界时，二人也没有大张旗鼓，赶着马车悄悄回到赵宅，把众人吓得不轻，纷纷埋怨道：“怎么不早说？好让我们去接你们呀！”
　　赵宅所有人已经对万苏改了称呼，个个喊他：“三姑爷。”
　　万苏越听越是喜欢，应得尤其响亮。
　　秋兰难免又取笑起他们两个来。
　　安顿下来，夫妻二人又商量以后住在何处。
　　按可橙的说法是依旧住在赵宅，一来人多，二来也不至于冷落秋兰。
　　万苏却不大情愿，支支吾吾的道：“我也有房子了不是？不如住到那边去？反正离得近。”
　　可橙摇头：“不行，我不放心秋兰。”
　　万苏道：“可是……这边人多，咱们不得放松是不是？”
　　可橙瞪了他一眼：“越发的不正经了！”
　　万苏道：“我要是还和你正经我就不是人啦！”
　　可橙便笑了，说道：“你的歪理是越来越多了！”
　　最后还是依了可橙，照旧住在赵宅。
　　于万苏而言，赵宅这房间相当于可橙的闺房，住了两天，他倒觉得更有意思，感觉自己和可橙还没成亲似的，因又离不开了，主动跟可橙说：“咱们就这么住下去吧，等爹娘他们进了京再做打算。”
　　可橙自是一百个愿意。赵宅有秋兰，又有现成的门房、管事、厨娘、丫头、小厮等，万宅那边什么都没有，她才不过去呢，诸事都不方便！
　　一路舟车劳顿，两人将息三天，先是去农场勘察了一番，见一切事务在赵强的管理下都井井有条的，愈发的放心了。
　　从农场回来，他们又去江府、何宅，将两家的礼物都分发了。最后又去桃源居，照例又派了礼物给所有的伙计。
　　众人自然又缠着他们问何时补办婚礼？
　　可橙笑道：“这个不急，大概要过了年呢。”
　　众人忙问：“为何要等这么久？”
　　可橙道：“等我爹娘来了再说呀！”
　　众人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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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1章 我说：我爱你
　　
　　离开了两个多月，两人觉得京中的一草一木都亲切了起来，特地又挑了一日手挽着手在街上逛了一天。
　　对众人而言，三姑娘成亲后的变化也不大，不过是把头发挽了起来，头上插了一根碧玉发簪，脑后又盘了一圈碧玉后缀，总体而言打扮略显贵气华丽了点，但言谈举止跟从前一般无二。
　　这一日两人来珠宝行走了一趟，关上门临走时，远远见一个人玉树临风地站在对面。
　　可橙定睛一看，竟是高崎！便冲他招手：“高公子！”
　　高崎迎面走来，慢慢行到他们面前，笑道：“好久不见，两位可好？”
　　可橙道：“还好，你呢？”
　　高崎淡淡一笑：“也好。”看了一眼万苏，略带苦涩地道，“万苏，恭喜了！”
　　万苏微微一笑：“多谢！也恭喜你！”
　　高崎一怔：“我？何喜之有？”
　　万苏道：“可橙跟我说你十月底成婚，赶着回来要参加你的婚礼，说是怕错过了。”
　　高崎微微点头，说道：“是的，我也很快要成亲了，到时候……还望你们过来。我今天来就是派请柬给你们的。”说着自怀里掏出一张烫金的请柬，双手奉给可橙，“赵姑娘，这是唯一一张由我亲手写的请柬，还望你到时候一定要来！”
　　可橙受宠若惊，忙道：“你亲手写的？唯一一张？去！我肯定会去，只是贺礼……我不知道要送什么好。”
　　高崎道：“礼物不重要，人才是最重要的。”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十月二十八，恭候你们到来！”
　　可橙抱拳道：“放心，我们一定会到！”
　　高崎欣慰一笑， 又冲万苏点了点头，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在可橙看来，高崎离去的背影略显落寞，感觉他似乎用力想甩去什么，每走一步都十分沉重。
　　今天的京城极冷，突然又飘起冷雨，申时过后街上已经没有了行人，两旁的商铺都关上了门，空旷寂寥的街上只有高崎禹禹独行的背影，那缓缓离去的步伐声听起来格外沉重，似有千钧之力，每一步落地，可橙的心便没来由跟着一颤。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异样，万苏忙搂住她，轻声问：“冷吗？”
　　可橙打了个寒战，点点头。
　　万苏便解下披风裹住她，可橙心中却若有所失，仍痴痴地望着高崎离去的方向，过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万苏，你有没有觉得高公子好像不大对劲？”
　　万苏摇摇头：“我并不觉得。”定定看了她一眼，认真地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大对劲。”
　　可橙恍然一惊：“我？有吗？”
　　万苏点头：“有，自高公子要走的时候你就不大对劲了。”
　　可橙蹙着眉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高公子……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了，所以才多想了一会。你……不会怀疑我喜欢他，然后吃醋了吧？”
　　万苏失笑：“我怀疑你？吃醋？说什么傻话呢，咱们是夫妻，朝夕相对的夫妻、至亲至爱的夫妻、至死不渝的夫妻，我又怎么会怀疑你？真是傻子！我就是觉得你想多了，高公子跟咱们不一样，他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们跟他不同，根本没有可比性。他高兴与否，我们真的无法左右，那不在我们的能力范围之内。不是吗？”
　　可橙恍然大悟：“你说得对，他跟我们不一样，我们永远无法帮他。”
　　万苏冲她暖暖一笑，搂着她走进风雨里，尽量把她圈在怀里，免得她受冻。
　　可橙原本是冷的，可被万苏这么一护，突然就不冷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暖了起来。她想抬头去看他，万苏在风雨里道：“别说话，当心灌了一肚子风，回头又嚷嚷肚子疼了！”
　　可橙嘴角带笑，头一次乖巧地对他百依百顺起来，随他把自己牵到这里或是那里，一路穿街过巷，尽拣能避风雨的地方走，只为了让她少淋一点雨。
　　就这样，平时只需走两刻钟的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走完。
　　两人顶着一身风雨回到家，一家人都吓了一跳，忙烧水的烧水，熬姜汤的熬姜汤，都各自忙活去了。
　　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满满一碗姜汤，可橙的脸色这才红润了起来。
　　万苏替她擦着浓密的乌发，不无心疼地道：“你真是一点也经受不住雨淋，不过半个时辰罢了，竟然把嘴唇都冻煞白了！以后可不许再淋雨了！”
　　可橙不说话，只是傻傻地盯着他笑。
　　万苏奇道：“你笑什么？”
　　可橙摇摇头：“没什么。”
　　万苏道：“你说嘛。”
　　可橙便说：“你又比我好多少呢？披风外衣全都给了我，等回到家，两只手冻得跟冰一样！还说我经不得雨淋？你明明也一样嘛。”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我是男人，本来就应该保护你。我冻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主要是你不能冻着，不然我要心疼坏了！”
　　可橙咬着唇，低声道：“你再说这种话我就受不了啦！”
　　万苏奇道：“受不了？什么意思？”
　　可橙贴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总说这些话，我会觉得你是天下间最好的男人！然后我就把什么东西都抛诸脑后啦，也不想理会什么二十岁、什么原则之类的，只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生个孩子，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万苏看她的眼神慢慢变得炙热，他细心替她擦头发，笑道：“头发还没干呢，你别招我。还有，说好了二十岁就是二十岁，总不能不顾你的身体。我舍不得你受苦，我会心疼的。你知道么？另外，你还是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了，不然我会忍不住的……可是我还是要忍住，因为你每次完事都要立即睡觉，但你头发还没干，万一以后头痛可怎么好？所以你还是等头发干了再这样看我好了……”
　　可橙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句话来：“万苏，我爱你。”
　　“你说什么？”万苏停下手中动作，震惊地盯着她。
　　可橙注视着他，缓缓道：“我说：我爱你。”
　　于是万苏便忘记了刚刚说过的话，再也顾不得可橙的头发到底是干还是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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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2章 我们还不打算要孩子
　　
　　麦田早已收割，粮仓堆得如山。
　　从农场到货栈，再到珠宝行、桃源居全都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可橙发现京中一切已经上了轨道，她终于可以不必每天都监管所有。她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为了庆贺这个特大喜讯，她给所有的伙计都涨了工钱，赵强、张掌柜、张大厨等管事一涨就是五两银子，刘大叔等小头目则涨了二两银子，其余人等也一律涨了一两银子。
　　众人均是感恩戴德，纷纷说：“跟着三姑娘才有大钱赚！”
　　可橙道：“日子长了，更有大家想不到的呢！”
　　自从杏花村归来后，她与万苏二人每天都是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可橙似乎已经习惯了，丝毫没觉得不耐烦，反而有点享受时时刻刻能见到他的感觉。
　　众人也感觉到她这种变化，李清更是说：“你之前不是还嫌他总跟着你么？怎么现在倒不烦了？”
　　可橙一边把盒子打开，一边说：“我哪知道？总之就是奇怪。”
　　江老太太扶着小丫头的手从里间走出，听见这话便问：“什么奇怪？”
　　可橙忙道：“没什么。老太太，您醒了？”
　　老太太道：“可不是醒了，年纪大了，午觉都不敢多睡，怕过了困，晚上就睡不着了。”见桌上放了个锦盒，遂问，“盒子里是什么？”
　　可橙忙道：“老太太，这是江老爷托我带来的，说是给孩子们的礼物。”
　　老太太奇道：“这当爷爷的终于想起要给老二老三的孩子送礼物了？可真是难得！”
　　可橙笑道：“我们刚回去的时候就上门拜访了一次，江老爷那时候也没说什么。等到我们进京之前再去拜访，他就把这个盒子给拿出来了。”
　　老太太一枚枚看过了，点头道：“是好东西！瞧着跟我给你的玉珠不相上下。”
　　可橙忙笑道：“说到老太太赏给我的玉珠，那可真是稀世珍宝！成亲那天，人人见了无不艳羡，个个都问我从哪里得来的，问我还有没有。我说‘这可是江家老太太赏我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呢！’把她们给眼红的哦！恨不得抢了我的呢。”
　　老太太听得哈哈大笑起来：“就你这孩子会说话。”笑了一会又问，“江贤除了托你把玉蝉带来，可还说了什么？”
　　可橙此时方知江老爷姓江名贤，忙答道：“还问老太太大安，又问了小小的功课，说特别想抱抱静姝。听见婶婶怀孕，高兴得很，还说他之所以准备了六枚玉蝉就是想着婶婶生三个孩子，我小姨再生三个……这样玉蝉就刚刚好够分。”
　　李清闻言，吐了吐舌头。
　　可橙忙道：“后来又说随他们高兴，只要孩子们健康平安就够了。”
　　李清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
　　老太太点头道：“这话才是。儿孙一事自有天定，并非人力所能强求。江贤如今悟过来了，知道小信和小毅的好，也不算迟。”
　　这话说的，可橙自然不敢乱接。因问老太太：“老太太，天气是越发的冷了，一等冷起来就应该吃火锅，我明天让人送些番茄过来做汤底好不好？”
　　老太太笑道：“好，酸酸甜甜的正开胃。咦，怎么不见苏儿过来？”
　　可橙道：“他啊？他去农场了呢。”
　　老太太便笑：“丫头们都说你们两个自成亲之后就天天黏在一起，今天怎么不黏了？”
　　可橙红着脸道：“哪有天天黏着？老太太专会取笑人！”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新婚小夫妻正要黏在一起才好呢。”
　　可橙装模作样地道：“有什么好？总黏着怪烦的。”|
　　老太太道：“你不知道好处。正要黏着才能尽快有孩子。”
　　孩子！又是孩子！可橙听得头疼，昨天去何宅何大爷何大娘两个才旁敲侧击过，今天又轮到老太太了？因无奈地道：“老太太，我们还不打算要孩子呢。”
　　老太太本来笑得眯成两道缝的眼睛立即瞪大了，惊讶地问：“这是为什么？”
　　可橙便解释道：“京中的事业还没上轨道，船队过了年也打算扩大，到时候少不得要杭州广州京城三地跑，要是有了孩子实在是顾不上。”
　　老太太一连声的道：“胡说！你这番回去两三个月京城不是好好的吗？我听秋兰说农场有强子，那孩子真心好，真把农场当成自家的事业来做，每天起早贪黑的，事事料理得一清二楚，连小信都服了他；桃源居有你二叔看着，哪用得你去烦？还有珠宝行，不是有秋兰么？油坊的大山大柱又是我江家出来的人，也不用你费心；至于货栈，就在桃源居旁边，你家里那两个小厮连卖身契都在你处拿着，你也不必担心；再说船队自有苏儿去跑，也不必你来奔波。你说，你有什么顾不上的？”
　　可橙讪笑：“老太太，你算得比我还清楚呢。”
　　老太太得意地道：“不然你以为？我年纪虽大，但我脑子不糊涂。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呢！我正要趁着我还不糊涂，才盼你们这些孩子早点成家，有幸让我都见到你们的孩子了，将来我才能安心闭眼。”
　　李清听见忙道：“老太太可是糊涂了！日子长着呢，您老人家身体又好，脾气又跟小孩子似的，肯定能够活到二百岁！别说可橙的孩子，便是连静姝和小小的孩子都能看到呢！”
　　老太太闻言笑道：“清儿嘴巴最甜，只是活到二百岁不成老妖精了？”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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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给小公主当伴读
　　
　　可橙又问：“怎么今天不见婶婶？”
　　老太太道：“小冰这两天嫌闷，跟你二叔去酒楼了。”
　　“小小呢？”可橙又问。
　　老太太道：“说到小小，那孩子可好了，随你小姨丈进宫去了！”
　　“什么？进宫？”可橙吓了一跳。
　　老太太道：“你小姨丈说小小今年也七岁了，该正正经经地读书了，正好陛下要给小公主找个伴读，他便把小小领了进去，让他和小公主一起读书。”
　　“小公主？哪个小公主？”可橙问。
　　老太太道：“十三皇子的胞妹，也是陛下最小的孩子，听你小姨丈说人人都喊那小公主做肥妹。”
　　可橙依稀记得农场接驾那一天曾经听十三皇子和十皇子斗嘴，当时十皇子说小公主是“肥妹”，十三皇子还生气了，说‘小公主有名字，叫敏儿’云云。
　　给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当伴读？这任务够艰巨的，可橙都忍不住替江小小同学捏了一把汗。
　　高敏作为梁帝最小的孩子，又是个姑娘，和皇权没有冲突，所以在皇宫里畅行无阻，连陈妃和张贵妃都不为难她，但凡是宴会个个都喜欢逗她，小小年纪的高敏几乎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这要是搁在别人身上，说不定就成了天下间最任性跋扈的姑娘了，好在她的生母是林贵人，林贵人不争不抢，人淡如菊，因此把高敏教导得相当乖巧伶俐，如此一来高敏就更惹人喜欢。
　　只是今年以来，高敏似乎不那么高兴，眉头经常皱成一团。
　　梁帝见了奇怪，因问她是不是有心事，高敏只是摇头。
　　林贵人追问了许久方才知道哥哥姐姐们都比她大许多，她觉得皇宫里没有年龄相仿的玩伴，所以才整天皱着眉头。
　　梁帝听罢，大手一挥，立即命大臣们将年龄与小公主相仿的子女或是孙辈都送进宫来陪伴小公主。
　　林贵人阻止了，她说人虽多，但到底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都不知道，前番出宫去百花农场游玩，听说江太师家中有个年龄与小公主相仿的孩子，不如问问江太师？
　　梁帝立即召见江毅，江毅想了想欣然应允。
　　于是年仅七岁半的江小小非常幸运地被选中为小公主伴读，每天跟随江毅进宫教学。
　　可橙听罢，说道：“小小那么活泼跳脱，进了宫哪能安定下来？他可说过要跟我学种田的。”
　　老太太道：“正因为小小太跳脱了，家里的先生又管不住他，你二叔又得顾酒楼和家具馆，所以你小姨丈才带他进宫，以便他亲自监管。”
　　由江先生亲自监管？还是在皇宫里？可橙很是同情江小小。
　　李清道：“同情什么？这是好事。你小姨丈说‘玉不琢不成器’，小小天资聪颖，是块好玉呢！”
　　可橙道：“话虽如此，可是小小才七岁，我一想起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一整天在规矩森严的皇宫里读书写字我就觉得心疼。”
　　老太太道：“胡说，这有什么好心疼的？孩子就得严加管教。”
　　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目视李清，继续道，“你公婆成亲三年才生下第一个孩子，夫妻两个当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又怕飞了，每天寸步不离。等到上学的年纪，也舍不得让他进族里共有的私塾，自己请了先生在家教。我和老头子半句说不得，一开口就说这孩子来得好生不易，可金贵了，绝不能待薄的。到后来生了小信小毅两个也不管，整天只念着阿诚。我和老头子商量了一下，便把后面这两个送进私塾。那时候家里的生意也算是稳定下来了，老头子便把两个小孙子带在身边。因此大孙子跟我们不亲，这两个小的才跟我们亲。”
　　可橙心道：“好在大的跟你们不亲，不然你现在更头疼呢。”
　　老太太又道：“所以但凡是孩子是绝不能惯的，惯子如杀子，这话绝对没错。正因为如此，小毅才把小小带进皇宫。”
　　可橙点头：“如此说来，小姨丈做得对，只是小小怕是要有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老太太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李清道：“我觉得小小还好啊，刚开始那几天是闹过，但后来也没说什么了，我听江老三说小小现在和小公主都是兄妹相称，两个人要好着呢！每天一块读书写字，一块吃饭玩耍，就跟亲兄妹似的。陛下看见高兴，动不动就赏赐小小一大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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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 酒肆偶遇
　　
　　可橙笑道：“想不到我才离开三个多月，小小竟然进宫当了公主的陪读！可真是了不得了。对了，这个小小……进了宫不会也喊小小吧？”
　　李清道：“怎么可能？有大名呢。”
　　可橙苦思冥想了一会，说道：“小小的大名是什么？我竟从未听人提起过！”
　　李清道：“你连这个也不知道？亏小小还喊你这么多年的三姐姐！”
　　可橙陪笑道：“这不是自小就喊惯了么，谁会特意问他的大名？好小姨，你告诉我么！”
　　李清便说：“大名江思齐，记得了么？”
　　可橙道：“江思齐？好名字呀！不知是谁起的？”
　　李清道：“老爷起的。”
　　可橙一怔：“小姨是说江老爷起的？”
　　李清点点头。
　　可橙看了一眼老太太，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因说道：“我来了也有许久了，得回家了。”
　　老太太道：“何必急着走？不如吃了饭再走。”
　　可橙忙道：“晚上还有事呢，就不吃饭了，等下次过来再吃。”
　　两人苦留不住，只得亲自送她出门。
　　可橙一味催她们进去，说天冷，怕她们冷着了。
　　今年也不知怎么的了，要比去年前年都冷了许多，可橙边走边搓手，口中念念有词：“怎么就这么冷呢，怎么就不多带一件斗篷呢？还有，我怎么不雇马车来呢？”
　　正念叨着，路过一家酒肆时，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明明已经过了，还是忍不住走了回来，站在门口朝里面张望。
　　小伙计见了她遂问：“姑娘要喝酒？还是找人？”
　　可橙道：“我找人。”
　　小伙计心想：“难道又是来捉拿酗酒相公的？可不要得罪了里头的客人才好。”因为难地道：“姑娘要找的人，我们这里恐怕没有。”
　　可橙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道：“你都不知我要找何人，你又怎知他不在？”
　　小伙计忙陪笑道：“姑娘不知我们这里尽是男子。”
　　可橙奇怪地道：“难道我不能找男子？”
　　小伙计闻言嘿嘿直笑：“姑娘年纪这么轻……家中相公又怎会舍得抛下姑娘来这酒肆喝闷酒？”
　　天将黄昏，可橙急着回家吃晚饭，大半日没见万苏，似乎……还真是想他了，也不知道怎么的，成亲后反而越来越离不开他了，真是奇怪了。
　　要转身走吧，可刚才分明见到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形；不走吧，又怕家里人等急了。
　　想到此处，可橙不禁有点为难，若是熟人在此喝闷酒想必是遇上了难事，她作为朋友岂能视而不见？只是究竟是谁？不如进去看看。
　　她抬脚便进门，小伙计阻之不及，只得在一旁陪笑：“姑娘可找到人了？”
　　这酒肆不大，不过七八张桌子，因天色尚早，里头不过坐了三个客人，都是靠边的位置。
　　可橙看了一眼，并没有她认识的人，只要提步离去，忽见窗边有一个蜷缩在角落的人，定睛一看，刚才看见的不正是这个身形吗？
　　她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喂。”地喊了一声。
　　那人抱膝坐在蒲团之上，听见有人喊便抬起头来。
　　可橙大吃一惊：“高……高崎？怎么是你？你一个人？”
　　高崎咧嘴一笑：“你啊？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可橙道：“我刚从江府出来，看见你的身影闪了一下，没想到进来一看果真是你。”
　　高崎笑道：“是啊，是我。”
　　可橙问：“你怎么会在这里？借酒消愁？可是，”环视他身边一眼，算是看出来剩下那三个客人都是他的随从。
　　高崎道：“可是什么？”
　　可橙道：“可是……你又何愁之有？”
　　高崎摊开双手微微一笑：“我会有何愁？并没有！不过是觉得有点闷，想出来透口气罢了。你呢，你怎么还不回去？难道不怕……赵姑娘，赵姑娘，你不怕万苏……等你回家？”
　　一声声赵姑娘让可橙不觉有点尴尬，因说道：“你喊我可橙就好。”
　　高崎道：“为什么？赵姑娘不好听么？”
　　可橙站在他面前道：“听着还是不习惯。感觉太……陌生了点。”
　　高崎摇摇头，说道：“你不懂。”
　　可橙皱了皱眉头：“我不懂？什么意思？”
　　高崎喃喃道：“你不懂总有一天我们会成为陌生人。”
　　可橙笑道：“怎么会？你我虽说身份悬殊，但我一直都拿你当朋友看。咱们既是朋友，又怎会无端端变成陌生人？”
　　高崎抬头望她，见她脸上、眼底都是笑意，再看她的装束，依旧还是从前的家常衣裳，只是一头乌发已经挽了起来，发髻上还添了一枚翠玉发簪，一串翡翠做成的后缀缠在乌黑如墨的发髻上。白的脸，红的唇，浅浅的梨涡，明亮的双眸，她近在眼前，却又似在天边。
　　她发型的转变终是刺痛了高崎的眼睛，他张开右手揉了揉干涩的双眼，里面似乎沁出了一些温热的泪水，他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拭去，放下手时，脸色已经变得从容起来。
　　可橙不确定地问了一句：“高崎，你没事吧？”
　　高崎微微一笑：“我会有什么事？坐，你不坐？”
　　可橙忙道：“你没事我就要回去了。”
　　高崎道：“就那么急着要回去？”
　　可橙道：“我……他们都在等我回去吃饭。”
　　高崎道：“天色还早，陪我坐一会吧。”看了她一眼，笑道，“很为难？万苏不让你出门？你如今不住赵宅了？他……不喜欢你像从前那样总出去？”
　　可橙摇头：“我还住赵宅。万苏不会为难我，他说我从前怎么样，成亲之后也怎么样。”
　　高崎不信：“你从前总到处走，不是见这个便是见那个，成亲之后还能这样？我倒不相信。”
　　可橙道：“为什么不呢？万苏说了：‘你不嫁给我的时候尚且不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为什么等到嫁给我了就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断然没有这个道理。’因此无论成亲之前还是成亲之后他都不管束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并不阻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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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5章 毫无保留的坦荡
　　
　　高崎听了这话只觉怔怔的，半响方道：“他是说说而已，还是果真如此？”
　　可橙道：“果真如此。他原想搬去万宅住，可听见我想留在赵宅，他便随我，于是我们依旧住在赵宅。我仍然要每隔十天便要约见各大酒楼的管事掌柜，有时自己去，有时他陪我去，不过也跟从前一样。改变也不大。”
　　高崎道：“虽说如此，但你名气比他大多了，年初你接驾那回，连陛下都差点要过问你的亲事……其实，你可以过另一种生活。”
　　可橙问：“不知你说的是什么生活？”说话间在他对面的蒲团盘膝坐下。
　　高崎道：“譬如说过和我一样的生活。”
　　可橙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那你开心吗？”
　　高崎一怔：“开心？这很重要？”
　　可橙道：“开心不重要？做人最要紧的不就是开心吗？良田千亩不过日食三餐，广厦万间不过夜眠三尺。像你这样，”向他抱抱拳，说道，“我说话直接，若有得罪之处，还望你不要跟我计较。”
　　高崎啜了一口酒，说道：“你说吧，其他人倒也罢了，你在我面前无论说什么都可以。”
　　可橙展颜一笑：“多谢你。像你这样，出手阔绰，从不为钱发愁，看上去你好像不必为任何事情犯愁，可实际上，你要愁的事情也不少。是不是？”
　　高崎不着声色地反问：“譬如？”
　　可橙定定看着他：“譬如你的婚事。”
　　高崎便不说话了。
　　可橙继续道：“若要我一辈子对着一个我并不喜欢的人，我怕是连一天也过不下去。”
　　高崎轻哼一声，说道：“你说良田千亩不过日食三餐，广厦万间不过夜眠三尺，那你又何必要如此拼搏？并且把生意从岭南做到京城？这又是为何？若你一点不在乎，为什么不偏安一隅，长长久久下去？”
　　可橙道：“勇闯天涯有勇闯天涯的勇气，偏安一隅也有偏安一隅的温和从容，只是偏安一隅就不能做到兼济天下。大概你不知道我原想着能‘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我须得有这个实力才能实现我的许多理想，就好比现在，我钱有了，我就能够捐资犒军、或是随时随地放下这京中的一切去过我想过的生活。这个意思吧，其实很简单，就是说：真正的财富自由，其本质是心灵自由。你明白不？”
　　高崎听罢这话，半天才道：“我想我明白了。”
　　可橙欣慰一笑：“明白就好，明白就好。”又看着他说，“你也别不高兴。有的人从一出生就注定了一辈子的角色，你享受了别人没有的殊荣，那你就要承受别人不能承受的一切。都是成正比的。”
　　高崎问：“那你呢？”
　　可橙道：“我也一样啊！人人只看到我现在的自由和风光，却从来没想过我的过去，创业的时候有多艰苦？我跟你说说好不好？”
　　高崎望了一眼窗外，见一轮红日将半片天空都染红了，因说道：“你不怕要家人等你了？”
　　可橙道：“等就等吧，难得今日遇上你，便是跟你多说一会也不妨事。”
　　高崎微微一笑：“你和我在一起……万苏不介意？”
　　可橙摇摇头：“我信他，他也信我。我们之间非常坦荡。”
　　高崎摇头：“我不信世间还有这种毫无保留的坦荡。”
　　可橙道：“你不信也要信。我跟你说我有多相信他吧——”她低头想了想，过了一会抬起头，双眼泛着光，“就拿陛下寿宴那天我在御花园看到的戏台柱子来说吧。我问你，那根柱子有多高？”
　　高崎道：“大约也有三丈吧。”
　　可橙问：“三丈高——若从上面跳下来会怎样？”
　　高崎道：“每次宫中举行宴会，那些耍杂的艺人都是用麻绳绑着身体往下跳的，想来不绑着就摔死了。”
　　可橙道：“可是只要万苏让我跳，我就会跳。”
　　高崎一怔，陡然提高音量：“你疯了？”
　　可橙摇摇头：“我没疯。”
　　高崎道：“那你不要命了？”
　　可橙淡定地道：“命是最宝贵的，我如此惜命又怎会不要？”
　　高崎皱紧眉头：“既是如此，你为何要跳？”
　　可橙笑道：“因为我知道他一定会有办法接住我，他绝不会让我丢了命。”
　　于是高崎彻底认输了，一仰脖干了杯中酒，说道：“好吧，我明白了！”
　　可橙便问他：“如此一来你不必担心我误了回家的时辰了吧？那么我问你，你还要不要听我说创业的艰辛？”
　　高崎道：“你说，我听着。”
　　可橙便从六岁开始讲起，将那些年吃不饱、穿不暖的事都说了一遍，甚至没有漏掉她有两个极其重男轻女且偏袒小儿子的爷爷奶奶，听她说起分家一事时，高崎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孩子竟然还知道耍心机。”
　　可橙笑道：“不耍点心机如何能够如愿分家？不分家我怎能大展拳脚？”
　　高崎道：“不分家就不能大展拳脚了么？”
　　可橙道：“当然不能，总有许多人会碍手碍脚，千方百计去阻挠我。须得分了家，从此以后没有任何人阻拦我才能真正做到放开双手拼搏一次。不分家，勉勉强强做了，即使能够成功，可我也不愿意让那些不相干人等来分享我的成果。多吃亏！你说是不是？”
　　高崎道：“你不愿意别人分享成果？怕吃亏？那你为何还如此慷慨？捐资犒军、赠粮赈灾？”
　　可橙道：“这不一样，我不是圣母，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我从不会让他们分享我的成果。”
　　高崎笑道：“我该怎么说你呢？爱憎分明？敢爱敢恨？”
　　可橙道：“都可以。听我说了这么多，你想明白了没有？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宿命，有的人可以对抗，有些人却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生的角色。”
　　高崎苦笑道：“我就是这个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一生的角色。”
　　可橙道：“可是你享受的都是别人享受不到的殊荣呀！所以凡事冥冥中早已有了定数。好比我，我吃过多少苦才有今天别人并不知道，到底还是自己才深知。凡事不能只看好的那面，但也不能看坏的那面。要自己调节，你懂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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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6章 何必自寻烦恼
　　
　　第1066章
　　高崎轻轻“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可橙道：“你何必谢我？其实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大概知道你的心事。”
　　高崎反问：“什么心事？”
　　可橙道：“想必你心里不好过，因为你不得不要娶你母亲为你定下的姑娘为妻。你不喜欢淑桦姑娘？还是讨厌淑桦姑娘？”
　　高崎道：“不，我不讨厌她。”
　　可橙松了口气：“不讨厌就好，感情可以慢慢培养。”
　　高崎突然愣了一下，问她：“你怎么知道她叫淑桦？”
　　可橙道：“你上回告诉我的啊！”
　　高崎一怔：“我告诉过你？我怎么不记得了？是哪次说的？”
　　可橙道：“就是上次你带我去郊外的那次。”
　　高崎道：“我想起来了，后来万苏还找来了。”
　　可橙点点头，见他一直在斟酒、喝酒，从未停过，因劝道：“你就少喝点吧。”
　　高崎道：“无妨，这是黄酒，喝不倒我。”
　　可橙道：“虽说喝不倒，可是黄酒后劲大，我劝你还是别喝了。你要喝，不如我陪你喝茶？我跟你说，我跟我小姨学会了泡茶，很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高崎笑了笑：“你不喝酒，所以你不知道酒的好处。”
　　可橙道：“酒是有好处，可是酗酒有什么好处呢？反正我看不出来。”
　　高崎举着洁白如玉的瓷杯道：“酒越喝，心就越热；茶越喝，心就越冷。”
　　可橙道：“可是多好的酒让你这么喝法，也是白费了是不是？你若真爱喝，不如下次来桃源居我陪你喝？我会酿酒，全是果子酒，酸甜可口，贪杯也不怕。”
　　高崎道：“桃源居啊？我去过好多次了。”
　　可橙笑：“你别哄我了，你一共就去过一两次而已。”
　　高崎摇摇头：“你不知道。自你和万苏回去成亲后，我又去了好多次，每次我都坐在二楼的包间里，我喝你酿的酒，吃你教别人做的菜，看着房间里你所布置的一切，越看心里就越难受。你不知道我推开包间的窗就会想起你那日站在大堂高台上的样子，你高声问人开价的样子、你为珠宝揭幕的笑容……”
　　可橙越听越是心惊，心想不得了了，再说下去就成告白了，可不能多呆了……这个人喝醉了！开始说胡话了！再让他说下去，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想到此处，她立即站起身，说道：“你醉了！我走了！”转身就要走。
　　高崎一把拉住她：“我没醉，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而已！”
　　可橙尴尬地道：“还说没醉？分明就是醉了！你在这歇一歇，我先走一步了！”
　　高崎冲一边坐着的三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三个人立即走出门，并且还贴心地把门关了！
　　可橙这才开始害怕起来，她挣脱高崎的手，喃喃道：“你……你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高崎靠在墙上笑：“你怕我？”
　　可橙咬咬唇，半响摇摇头，表示不怕。
　　高崎道：“既是不怕，那你便坐下来。”
　　可橙忐忑不安地在刚才的位置坐下，隔着桌子问他：“你想说什么？”
　　高崎看了她一眼，笑道：“你说不怕我，但其实你心里还是怕的。对吗？”
　　可橙道：“废话，我把门关了，你不怕啊？”
　　高崎道：“你把门关了，我有什么好怕的？”
　　可橙便说：“好吧，你有话就直说，说完我就走了！”
　　高崎道：“我原本有想过去找你，可是又不知道你究竟在赵宅还是万宅，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何必自寻烦恼呢？不说就不说吧。因此就搁置了，谁知道你今天竟然会在此地经过？可想而知，此乃命中注定之事，命运让你走进这家酒肆，分明就是让我把心里话告诉你的意思。”
　　可橙道：“是的，我原想走的，后来不知怎么的就进来了。也许真是命运，那么请你说罢。”
　　高崎道：“的确是命运，好比你我初见那天，灯市街上那么多人，为何你偏偏就牵了我的手？而不是别人的手？”
　　可橙道：“这个……并不代表什么，也许我牵了别人的手也会认识另外一个人……”
　　高崎道：“可是你没有，你偏偏就牵了我的手，于是我们注定会有一段纠葛。你说是不是？”
　　可橙忙道：“你听听你，越说越没谱了。什么纠葛呢。你我之间的确是萍水相逢，很是有缘。但也只是止于朋友关系罢了，从我第一次带你去百花农场我就有明确跟你说过我已经定了亲。”
　　高崎道：“那又如何？那也不妨碍你我交朋友。”
　　可橙道：“是的，不妨碍。因为我一直坚信即便是立场不同、身份不同，也一样能交朋友。这么多年来，从耄耋老人到少年男女，我的朋友可以说是遍布南北。因此我也拿你当朋友相待，我也有跟万苏提起，他相信我，他知道我会很好地把握好每个朋友的‘尺度’。就好比……”脑里出现崔钟雷和岑浩洋，但并没有说下去。
　　高崎追问：“好比谁？”
　　可橙道：“好比我的另外几个朋友。”
　　高崎道：“可是你知道吗？你能把握，我却不能。你说你能够止于更前，我却不能够，我自认识你以后，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我从未进去过的新世界，这个新世界和我所处的不一样。”
　　可橙轻声问：“有什么不一样？”
　　高崎道：“就是不一样啊！我身边总是充斥着脂粉香和功利心，每个人对我对都有着一致的目的。可是你并没有，和你在一起，我眼前是清晰的，真实的，有不一样的烟火气，就连吃进嘴里的东西都跟在府里、宫里吃的不一样。”
　　可橙道：“我这么跟你说吧，你这种感觉就叫做——新鲜。”
　　高崎一怔：“新鲜？的确挺新鲜的。”
　　可橙便说：“你带我和秋兰去吃东西，我们也觉得新鲜，像那天的三汤燕窝、鲈鱼、青菜之类的东西我就从未试过那种的做法，头一次吃，我们真的觉得那是人间至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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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 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高崎道：“你既喜欢，我可以常常带你去。”
　　可橙摇摇头：“不，我不能常去。那种地方，我去一次就够了，那些美味，我吃一次就够了。”
　　高崎不解：“你既喜欢，为何不常去？我也愿意带你去。”
　　可橙继续摇头：“我知道什么东西适合我，你那些东西，我不能常消受。”
　　高崎摇头：“我还是不懂。”
　　可橙便说：“这么说吧，你可以说是站在大梁朝金字塔顶端上的其中一个人了。你的世界里充斥着这样或是那样的战争，不能说错一句话、也不能多走一步路，一旦行差踏错便会粉身碎骨。我说得对么？”
　　高崎苦笑一下：“也没那么夸张。”
　　可橙道：“便是没那么夸张，但是也差不多了。你那种生活对我而言，只可远观，不可体会。我非常清楚我需要的是什么，我喜欢的是什么。”
　　高崎道：“和你谈起话来，你总是有理有据，能够引经据典，各种各样的典故几乎是信手拈来。可据我所知，万苏应该没读什么书吧？更别说考取功名了。”
　　可橙道：“那不重要。”
　　高崎道：“可是你为什么又要督促你的弟弟、表弟他们读书？这证明你还是喜欢读书人啊！”
　　可橙道：“可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不读书的人啊！就好比农场里的帮工、桃源居的伙计，一个个的都读过什么书？我还不是依然和他们打成一片？”
　　高崎问：“你读书，你又督促家里的孩子们读书，证明你至少喜欢读书人。可是万苏不读书，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可橙道：“并不是说我喜欢读书，我的夫君就必须得喜欢读书。”
　　高崎不解：“志同道合才最重要不是吗？”
　　可橙点头：“志同道合的确很重要，可是太相近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就好比两个人都喜欢读书，每天睁开眼睛就读书写字作诗，一天到晚的吟诗作对，那家中庶务谁来管？还有，若夫妻两个都喜欢谈天说地，高谈阔论，每天起床就东南西北一番海谈，那连茶水都没人烧了是不是？
　　我和万苏正好互补，我喜欢跟人谈生意，他不喜欢，他喜欢走在前面，把我不想做的事情全部做好，譬如为我寻各种各样稀奇之物、或是铺好我每一种新品的销路。他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最用心的、最适合我的。每当我需要什么，不等我开口，他就默默为我准备好。总是帮我于无声无息之中，可谓是有如春风化雨般润物细无声。他还信任我，无论我做什么、想做什么，他甚至都不必问我，直接替我做。我都不用解释。你想想看，身边这些人都能做到吗？不能。”
　　高崎听得心里苦涩异常，喃喃道：“他有这么好吗？”
　　可橙道：“有。那天你来给我们送请柬，我跟他说你的样子似乎不是很高兴。他告诉我：你和我们不一样，有许多事情我们都帮不上你，我们只能在背后默默支持你。原本我还是挺慌的，可是听他这么一说，我就慢慢地安定了下来，我知道他和我一样希望你好。他不会因为你亲自来给我们送请柬这种行为而怀疑你动机不纯，他不会。你知道为什么吗？”
　　高崎喃喃道：“因为他相信你？”
　　可橙点点头：“不止，他还相信你，他也拿你当朋友。”
　　“朋友？他拿我当朋友了？”高崎乍听“朋友”二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响了起来，喃喃道，“我有朋友吗？我果真有朋友？”
　　可橙道：“为什么没有？我和你不是朋友？万苏和你不是朋友？我们都拿你当朋友。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们就是拿你当朋友了。”
　　高崎听罢，心中如波澜起伏，半天方才说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如此。赵姑娘，你原谅我吧！”
　　可橙松了一口气，笑道：“原谅什么？我们是朋友，你不过是心里难受想要找我安安静静地说几句话而已，我理解。”
　　一句话令到高崎无地自容，他忙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是我唐突了！赵姑娘，我送你回家吧？”
　　可橙道：“好呀！”望一眼窗外，夕阳已经西沉，天边还有一点红，不过很快一切便会归于黑暗。
　　高崎亲自打开了酒肆的大门，和可橙并肩往赵宅走去。那三个随从牵着马匹远远在后头跟着。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平时差不多要走半个时辰。
　　现在将近天黑，路上已经没有了行人，两人本可以走得更快，可是高崎却故意放慢了脚步，慢慢踱步，似乎极享受这段时光。
　　可橙无奈，只得陪他慢慢走着。
　　默默无言地走了一阵，可橙问他：“你喝了那么多酒，有没有感觉不适？”
　　高崎摇头：“不用担心，我好着呢。”
　　可橙点点头：“都说喝完酒不能吹风，你待会要骑马回府吗？”
　　高崎道：“这个不用你担心，后面有人跟着呢。”
　　可橙“哦”了一声，又道：“你的婚期好快到了。”
　　高崎点头：“是的呢，所以我才出来透透气，毕竟再过五天，”说话间自嘲一笑，“五天之后我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可橙道：“有家室好啊！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比我……”看了他一眼，“你多大了？”
　　高崎道：“比你大两岁。”
　　可橙抿嘴一笑：“如此说来，你比万苏小五岁呢。呵呵。”
　　高崎嘟哝道：“那又怎样？”
　　可橙忙道：“不怎样。你也到了成家的年纪了。对了，淑桦姑娘多大了？”
　　高崎道：“比我大一点。”
　　可橙道：“大一点好，听说大一点更懂事，能教你。”
　　高崎问：“那你呢？”
　　可橙不解：“我？我怎样？”
　　高崎道：“你和万苏啊！他比你大那么多！你岂不是不能教他了？”
　　可橙笑道：“是啊！所以都是他教我，他照顾我。”
　　高崎便不说话了。
　　终于到了赵宅门前，可橙定住身形，笑道：“多谢你送我回来！”
　　高崎冲她点头挥手作别，可橙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高崎突然喊住了她，问她：“你还记不记得我为什么要喊你赵姑娘吗？”
　　可橙“呃”了一声，愣愣问：“为什么？”
　　高崎道：“别人都喊你三姑娘，我若也喊你三姑娘，岂不是和别人一样了？我偏要不一样，所以我喊你赵姑娘。”说到这里，纵身上了随从牵来的马背上，大声道，“赵姑娘，我走了！”
　　可橙欲要说什么，高崎却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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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8章 荤素之分
　　
　　听着马蹄声远去，直到消失不见，可橙微微摇摇头，一步步登上台阶，正要拍门，不料柱子旁边一个阴影走了出来。
　　可橙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万苏，不由拍了拍心口，埋怨地道：“你想吓死我啊？”
　　万苏柔声问：“走了一路可是累了？肚子饿不饿？”一面推开大门。
　　可橙陪他一同闩上大门，习惯地去拉他的手，边走边说：“累倒不累，就是饿得受不了。你不知道高崎那人——你看清楚刚才那人了是吧？对，就是高崎，他送我回来。”
　　万苏便问她：“你不是去江府吗？怎么会是高崎送你回来？”
　　可橙道：“我说是偶遇你信不信？”
　　万苏道：“信啊，为什么不信？”
　　可橙笑了笑，说道：“那行，你信我就不多说了，咱们进去吃饭吧。”说罢松开他的手，径自走了进去。
　　万苏伫立原地，自言自语地道：“说是偶遇，但究竟是怎么遇上的到底还是没说啊！就这么走了？不行，待会总得问清楚！”
　　到临睡之际，万苏故意道：“现在一天比一天要容易黑了。”
　　可橙“嗯”了一声，表示认同。
　　万苏又道：“也越来越冷了。”
　　可橙又“嗯”了一声，再次表示认同。
　　万苏又道：“既是如此，以后应该早点回来，不然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可橙道：“没错。”
　　万苏接着说：“若是以后出去还是叫上我……更好。”
　　可橙在黑暗中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原本没想着要过去的，后来突然想起江老爷的玉蝉还放在我这，所以才过去。”
　　万苏道：“你一个人带着那么贵重的东西满京城跑，万一被歹人盯上了可怎么好？我现在想想还是后怕。”
　　可橙在被窝里笑出声来：“有什么好怕的？一来我没有把玉蝉拿出来，二来从咱们家去江府不用半个时辰，一路走去都是热闹的大街，又不是山旮旯，没有强人出没。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万苏闻言说道：“可是你不该那么晚回来，天都黑透了呢，万一遇上小毛贼可怎么办才好？”
　　可橙笑道：“我身上没什么钱，一般小毛贼不会盯上我。”
　　万苏道：“话虽如此，但一旦遇上那些亡命之徒，劫财不成要劫……色的可怎么好？”
　　可橙心想：“终于说到主题了啊！”于是枕上他的臂弯，笑道，“说什么呢，我又不是那种一眼万年的绝色姑娘，谁会为我在京城冒险犯下这等死罪？吃饱了撑的还是活腻了呢！”
　　万苏搂住她道：“谁说你不是？你分明就是。”
　　可橙起身笑着问他：“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万苏点头：“绝对！”
　　可橙便问他：“你还记得那天随皇帝来的三个妃子吗？一个是张贵妃，一个是陈妃，还有一个林贵人。”
　　万苏道：“隐约记得。怎么了？”
　　可橙道：“我问你：你觉得她们好看吗？”
　　万苏道：“忘了。我只记得你好看。”
　　可橙笑道：“你现在越来越会哄我开心啦！”
　　万苏在被窝里笑：“我不哄你难道留着让别人来哄你？那就是我的错了。另外我并没有哄你，你的确是最好看的。”
　　可橙道：“我怎么听你这话总是话里有话似的？别人是谁呢？除了你还有谁哄我？你是不是想问我是在哪里遇见高崎的？想问就问呀！咱们两个早就说好了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但问无妨。”
　　万苏听得嘿嘿直笑。
　　可橙便将和高崎相遇一节全说了，又道：“我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酒肆里。”
　　万苏听得眉头紧蹙，说道：“那种地方你一个姑娘家还是少去为妙。万一碰上醉鬼可怎么好？你容易吃亏。以后若再有这种事情，你应该赶紧回来告诉我，让我去。”
　　可橙闻言笑道：“我知道了。好在也没什么，高崎总归还是很尊重我的，相信他从此以后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万苏道：“果真如此才好。”
　　可橙道：“怎么你这话总是酸溜溜的？”
　　万苏自是否认：“我哪有！我有什么什么好酸的？咱们两个早已是夫妻了，他呢，再过几天也要大婚了不是？等到那时候，他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其他心思啦！还有，现在是谁搂着你？是我吧？”手在她身上游走起来，非常得意地道，“你说是不是？”
　　可橙捏了他一把，说道：“你又胡来了！不是说好了今晚只睡觉么？”
　　万苏笑道：“是呀，只睡觉，哪个晚上不是只睡觉的？”
　　可橙道：“这个……睡觉吧，也有荤素之分对不对？”
　　万苏一怔：“荤素之分？啊！我懂了！”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新奇用词？”
　　可橙道：“你管我呢！你不让我天赋异禀么？哈哈。别闹，我得睡觉了。走了那么久，脚都有点累了！”
　　万苏听见忙道：“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给你泡脚嘛，泡完就舒服多了。我现在烧热水去？”说着便要下床。
　　可橙忙拉住他：“你忙什么呢，这会子个个都睡了，黑灯瞎火的，你再起来烧水可不是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回头他们又在背后说我欺负你怎么好？”
　　万苏笑道：“你哪里会欺负我，不过是他们不明白罢了。”
　　可橙把他往被窝里拽：“被窝都暖了，你现在一走就又凉了！”
　　万苏听见如此说，赶紧钻进去搂住她问：“现在暖和了么？”
　　可橙满足地叹道：“暖！很暖！”又骂他，“你怎么又不规矩啦？你做什么？再胡来我咬你啊！”
　　万苏喃喃道：“我一想起你刚才和高崎在一个房里锁了门说话，我这心里就酸酸的……虽说我知道没什么，他也没做什么，可是我心里始终不大舒服。”
　　可橙忙道：“我知道了，绝不会有下次了，你放心就是。”
　　万苏道：“对你，我绝对放心。可是别人的心，我实在是猜不透……你以后还是别太高估男人的忍耐力。好比现在，我不做点什么就总觉得不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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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9章 瑞王府
　　
　　可橙道：“这是为何？”
　　万苏摇摇头：“我也不会知道。大概是为了证明……证明你是我的？”
　　可橙道：“自成亲后，哪个不知道呢？”
　　万苏道：“话虽如此，但我须得感受到那种真实的感觉才能确信你的确是我的。”
　　可橙轻笑道：“好吧，随你，我听你的。”
　　万苏便高兴了起来，于是两人蒙上被子打闹到半夜。
　　很快便到了十月二十八。
　　这日午时一过，可橙便和万苏两个捧着贺礼跟随江先生来到了京中皇室贵胄聚居的“十王坊”，说是十王坊其实不止是十个王爷居住在此，还有其他的一些皇室贵胄全部都居住在此，一般平头百姓甚至都不敢进入这条街。
　　可橙和万苏也是头一次来。
　　这里闹中取静，乃绝佳的居住之地，出门不远是繁华街市，进了十王坊又成了幽静的安居之所。
　　可橙感叹道：“小姨丈，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啊！”
　　江先生笑着问：“你们没来过？”
　　可橙道：“今天是第一次来。”
　　江先生命车夫停下来，下了马车道：“你先回去吧，等筵席散了再来接我们。”
　　车夫应声而去。
　　可橙问：“小姨丈，你怎么不让他在门口等？”
　　江先生：“瑞王大婚，整条街都会停满马车，届时怕是造成堵塞，车夫走了也能缓解一二。”
　　可橙笑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环保的嘛！”又点头道，“原来七皇子封号叫瑞王？我今天才知道呢。”
　　江先生道：“不会吧？你竟不知道？可真是奇闻了！亏得瑞王还拿你当知己！你竟连人家的封号也不知，我真是佩服佩服！”
　　可橙笑道：“他不说，我也没问，怎么会知道？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先生又问她：“你给他备了什么礼物？”
　　可橙“呃”了一声，说道：“你知道的，我不比那些有钱人，也没有什么好礼相送，因此只备了一对七彩玻璃的鸳鸯……”
　　江先生道：“听听！你不是有钱人谁是？一对七彩玻璃鸳鸯？这还不算好礼？三丫头……啊不，可橙啊，你才是财大气粗的那个啊！”
　　可橙笑嘻嘻地道：“我这些都是零成本的好礼……小姨丈你不知道万苏在杭州开了家烧制玻璃的作坊，准备年后就要开始售卖啦！”
　　江先生笑道：“如此说来，你今天送的这对鸳鸯便是作坊的第一对鸳鸯？”
　　可橙笑道：“正是。你瞧万苏手上的盒子——那是木盒，待会开了木盒，里头是透明的玻璃匣子，等我们捧着玻璃匣子进去，保证能将所有宾客的眼光都吸引过来！回头率百分百！”
　　江先生却皱了皱眉头：“七皇子大喜的日子……你也不放过？”
　　可橙道：“这个……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其实我的初衷啊……的确只想送他一对鸳鸯……只是碰巧年后我们的玻璃摆件便要上市售卖，今天这个机会正好啊！别人要问我，我也管不了是不是？你说呢？”
　　江先生道：“七皇子不嫌才好。”
　　可橙自信满满地道：“他怎会嫌？我们是朋友呢。”
　　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瑞王府门口。
　　江先生说得没错，整条街可谓是宝马雕车香满路，街边的树全都挂满了彩绸和灯笼。
　　门口两尊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似乎在诉说着这显赫府邸的与众不同，朱红漆门大开，两边站满了迎客的小厮，无数身份尊贵衣着华丽的贵客在小厮弓腰卑膝的引领下走进雕梁画栋的瑞王府。
　　可橙是去过皇宫的人，对瑞王府算是免疫了，她拿眼睛去瞧万苏，见他似乎不怎么在意，只捧着怀中二尺长的盒子稳稳地走在可橙身边。
　　可橙悄悄问他：“你觉得瑞王府怎样？”
　　万苏道：“还好吧。”
　　可橙道：“什么叫还好？到底好不好看？”
　　万苏道：“还行吧！”
　　可橙道：“说了等于没说！我的意思是问你喜不喜欢瑞王府！”
　　万苏道：“有什么喜不喜欢的？又不是我家！我跟你说，有你的地方我才喜欢，没有你的地方，即便是天宫那又如何？”
　　可橙还未表态，前头的江先生已经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素日见你不怎么说话，谁知道说到哄姑娘开心，你认了第二便没人认第一了！”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小姨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哄人啊！我只是说实话而已，再说我只对可橙说这些话，别的姑娘？不可能。”
　　江先生啧啧称叹：“我和大为都该向你学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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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七彩鸳鸯
　　
　　万苏听了此话，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小姨丈见笑了。”
　　进了中门，又有小厮他们引至存放贺礼的大殿，只见里头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礼品，既有价值不菲的珠宝，也有名贵非常的马鞍，另外还有时兴的华服以及名木制成、镶以金玉的球杆。
　　可橙乍看一眼，还以为是高尔夫球杆，因“咦”了一声。
　　江先生道：“这是打马球用的球杆，京中贵胄最喜欢的消遣之一，七皇子更是其中好手，怎么他与你如此意趣相投，难道没有告诉过你？”
　　可橙茫茫然地摇摇头：“哪里有听他说过，我连听都没听说过打马球呢！更别说这个球杆了，我刚才看见还以为是高尔夫……”却没有说下去。
　　江先生问：“高尔夫是什么？”
　　可橙道：“高尔夫嘛，跟打马球差不过，不同的是马球是骑在马背上打，高尔夫则是边走边打。”
　　江先生道：“京中贵胄的消遣无非就是斗鸡走马而已，不少皇子认为斗鸡下作，因而都齐齐跑去马场打马球。”
　　可橙笑问：“斗鸡下作，那打马球便不下作了？”
　　江先生道：“君不闻‘连翩击鞠壤’么？连曹子建都赞颂的消遣还差得到哪里去？”
　　可橙“啧啧”称叹：“曹子建一篇《洛神赋》就令古今文人全部折腰，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了是不是？”
　　江先生素来爱读曹子建，因说道：“说什么呢，曹先生另有许多佳作名篇，《洛神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可橙问：“譬如？”
　　江先生道：“《白马篇》《七哀诗》你不知道？说起曹先生的机智另有《七步诗》难道你不知？”
　　可橙道：“这个我知道。”
　　江先生叹道：“说起曹先生，古往今来也只得他一人才称得上是‘骨气奇高，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而已！”
　　可橙此时方知江先生原来是曹植的粉丝，因说道：“小姨丈，敢情你是搞庄子的而非搞孔子的？”
　　江先生道：“庄周梦蝶么！我一向喜欢。”
　　可橙心想：“如此说来，小姨丈终非官场之人，将来说不定会携家眷归隐。”
　　此时万苏手上的礼物已被瑞王府的仆役接了过去，并且将盒子打开。
　　可橙忙道：“小哥哥，你轻点，这礼物摔不得，摔了就坏了。”
　　仆役道：“姑娘尽管放心，瑞王府的奴才是出了名的轻手轻脚的。”说着打开外盒，小心翼翼地将里头的玻璃匣子捧了出来。
　　可橙道：“如此就劳驾了。”又拜托仆役将玻璃匣子摆在靠里的位置，以防止碰落。说罢就随着引路的仆役往会客花厅而去，据说主人家就在花厅呆着，少不得去一趟的。
　　此时大殿中观看礼品的人也不少，有人看见一件七彩辉煌的礼品被捧了出来，纷纷侧目而视。
　　更有几人直接围了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仆役道：“这是七彩鸳鸯。”
　　这仆役也是个精乖之人，他见这七彩鸳鸯流光溢彩似与其他礼品不同，竟自作主张将它摆在了居中的位置。
　　这一对鸳鸯本来就有二尺来长，已是十分引人注目，更别说现在摆在居中的位置。
　　竟引得无数宾客为之驻足观望，纷纷问那仆从：“这是何人送的？”
　　仆从看了一眼礼单，说道：“此乃百花农场的赵姑娘所赠。”
　　众人皆是一怔：“赵姑娘？”
　　有人回过神，拍掌道：“百花农场赵姑娘不正是年初捐资犒军的那位三姑娘么？陛下还亲自召见了她，甚至还领着众皇子们去百花农场游玩过一次呢，如今宫里的吃食也是从百花农场进的，据说都好吃着呢！”
　　立即有人道：“原来七皇子与这三姑娘也有交集？只是不知三姑娘这件礼品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旁的仆役道：“那位姑娘说这叫做‘七彩鸳鸯’。”
　　在场的都是达官显贵的家眷，初次见这么大的、从未见过的七彩玻璃鸳鸯，难免心动，因纷纷道：“待会得找着三姑娘问一下，看哪里才能买到。”
　　众人说干就干，当即问那仆从：“不知三姑娘哪里去了？”
　　仆从道：“说是往花厅去了。”
　　一行人乌泱泱的朝花厅走去。
　　可橙一行三人还在去往花厅的路上，只听见可橙道：“小姨丈，你刚才说斗鸡下作，我听了甚是为斗鸡感到不平。”
　　江先生哑然失笑：“你为斗鸡感到不平？说说看，怎么个不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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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1章 陈夫人
　　
　　可橙道：“你说打马球有曹子建为其赋词——连翩击鞠壤。可也有人为斗鸡赋词。”
　　江先生笑道：“有人为斗鸡赋词斗鸡就不下作了么？”
　　可橙道：“我只是照着你思路说而已。”
　　江先生忙道：“我并没有说斗鸡下作，都是京中贵胄说的，与我无干。你不知道连曹先生都写了一首《斗鸡诗》！上回我还教显昌读过，不信你下次考考他。”
　　正说着，后面一群人呼啸而过。
　　可橙见身旁被带起一阵风，因奇道：“不知道那伙太太要做什么？”
　　万苏道：“谁知道，你快靠我走着，免得一不小心被人撞了！”他刚才听可橙和江先生引经据典一头雾水，半句插不进去，暗自决定：这次回去一定得多读书，不然将来要听不懂可橙说话了！
　　听不懂妻子说话可是一件不得了的大坏事，万万不能如此。
　　万苏心中略带点慌，来瑞王府之前他就心存忐忑，总觉得这座王府不是什么好地方，到了这时候心中更觉无趣，看来以后还是应该和七皇子保持距离才是。
　　心里正琢磨着，就听见前面那群女眷拉住花厅门口的守门丫头问：“你看见那位姑娘进来了没有？”
　　小丫头问：“不知太太们说的是哪位姑娘？”
　　当中一位长相出众的官太太道：“一位十来岁的姑娘——穿淡绿衣裳，听说头上戴着碧玉簪，发间还缠着翡翠流坠……”
　　小丫头茫茫然地摇头：“才半天时间王府来了不下数百人，我实在是记不清了。”
　　那官太太正是七皇子生母陈妃的胞姐，也就是工部侍郎严文华之妻陈夫人。
　　陈夫人“哎呀”一声，说道：“瞧你这丫头真是的！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说我问你做什么呢？哎！我还是在园子里自己找吧！”说着招呼身后众人往另一边去。
　　正说着，可橙等人迎面走来，那小丫头见了，瞪大两眼指着她，喃喃道：“姨太太，这位……淡绿衣裳，头戴碧玉簪、发间缠着翡翠流坠的……莫不是您要找的姑娘？”
　　可橙一怔：“姑娘，你找我？”
　　小丫头摇摇头，朝另一头喊了一声：“姨太太，姨太太！那位姑娘来了！”一面拉住可橙道，“好姑娘，你稍稍等一下下，我们姨太太想找你说话呢。”
　　可橙奇怪地问：“你们姨太太是谁？”
　　小丫头还未答话，陈夫人就领着那群人又赶来了，乍见可橙以及她身后的江先生万苏两人，不禁暗暗称叹了一回，然后脸上堆着笑问：“你就是三姑娘？”
　　可橙道：“不知太太要找哪位三姑娘？”
　　陈夫人笑道：“还有哪位三姑娘？我要找的是赵家的三姑娘，也就是陛下曾经御临过的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是你罢？”
　　可橙点点头：“不知太太是哪位？找我有何事？”
　　陈夫人道：“我是七皇子的姨母——你喊我陈夫人就好。”
　　可橙忙道：“原来是陈夫人！失敬失敬！”说着行了一礼。
　　陈夫人问她：“不知这两位是？”
　　可橙指着江先生道：“这是我小姨丈——江太师。”又指着万苏，“这一位是我的夫君万苏。”
　　江先生抱拳道：“这位便是陈夫人？失敬了失敬了！”
　　万苏微微一笑，抱拳致意。
　　陈夫人怔了一怔，喃喃道：“江太师是三姑娘的小姨丈？百花农场这么大的来头？还有，三姑娘已经成亲了？”
　　可橙点点头：“是的。”
　　陈夫人喃喃道：“难怪难怪！”
　　可橙不解：“什么意思？”
　　陈夫人道：“没什么没什么，三姑娘，我正好有事问你，咱们屋里一聚如何？”
　　可橙道：“这个……”
　　江先生道：“可橙，去吧。咱们到了这里，男客和女客也得分开了。回头筵席再见如何？”
　　可橙只得应了，又朝万苏道：“你回头记得来找我。”
　　万苏向江先生道：“小姨丈，可橙就不能和我一起么？”
　　江先生悄声道：“说什么呢，本来男客和女客就应该分开的。”
　　万苏无奈，只得随江先生去了。
　　这边可橙随着陈夫人进了花厅，在一众女眷的簇拥下坐了下来。
　　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地问她礼单上面的七彩鸳鸯是不是她送的？不知鸳鸯是从何处买来的？好看极了，可还有得卖？
　　可橙又惊又喜，心道：“这些官太太们还真是眼尖！我才摆上去多久呢？她们竟然都看到了？听这意思好像迫不及待要买了？”
　　陈夫人更是拉住她道：“三姑娘，我曾听我女儿提起过你。说你开了一家珠宝行，里头可多珠宝了，有没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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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2章 严嫣然
　　
　　可橙一怔：“夫人的女儿？不知是哪个？”
　　陈夫人道：“我女儿你都不知道？”
　　可橙茫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夫人的女儿叫什么名字？您告诉我一下，好要让我知道。”
　　陈夫人道：“严嫣然啊！”
　　可橙摇头：“抱歉夫人，我实在不知严嫣然是哪个……”
　　陈夫人不悦道：“嫣然曾说起过在你手里买过五颗红宝石，还说成色极好……”
　　可橙恍然大悟，说道：“您说的是九姑娘呀？原来您就是九姑娘的母亲？”上下打量她一番，腼腆一笑，“我初见九姑娘时几乎惊为天人，觉得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这世间怎么就有如此明艳照人、财大气粗的姑娘呢？现在一看，九姑娘之所以惊为天人，原来是承自其母——有其母必有其女啊！夫人，您真美！”
　　陈夫人听得满脸堆笑，笑嘻嘻地道：“这孩子真会说话！不过……九姑娘是谁？”
　　可橙道：“就是从我手里买红宝石的姑娘啊！她说她叫九姑娘——”
　　正说着，正主就跑了进来，嚷嚷道：“娘，原来你在这里啊？”
　　陈夫人忙朝她招手：“嫣然快过来！”
　　严嫣然跑过来道：“娘，做什么？”
　　陈夫人道：“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九姑娘’的外号？”
　　严嫣然眼珠一转，说道：“我哪有这个外号？”
　　陈夫人道：“没有？你看这个是谁？”
　　严嫣然看了座上的可橙一眼，又惊又喜：“哎呀！你来啦？你怎么来啦？你跟我娘在一起？”问陈夫人，“娘，是你邀请的她么？”
　　陈夫人摇摇头：“我哪来这么大的面子能邀三姑娘前来？这是你琦哥哥的客人。对了，你刚才跑哪里去了？”
　　严嫣然道：“娘别管我跑哪里去，我问你：你是怎么和三姑娘走到一起的？”
　　陈夫人便将七彩鸳鸯的事说了一遍，又道：“你不知道那对鸳鸯极好看，娘一见了就爱不释手，恨不得也买一双放在卧房里，因此就来寻三姑娘，想问她究竟是从哪里买的，我也好买几对去。”
　　严嫣然道：“鸳鸯啊？哪里没有，何必一定要买跟琦哥哥一样的？还有，娘要买几对？买那么多做什么？”
　　陈夫人笑道：“鸳鸯兆头好，买几对回来放着，将来等到你成亲之时……”
　　严嫣然不等说完就道：“早着呢！我懒得和你说！”说罢拉着可橙道，“三姑娘，我带你去逛兰湖好不好？”
　　可橙“呃”了一声，喊了一声：“九姑娘……”
　　严嫣然笑道：“我叫嫣然。你多大了？”
　　可橙道：“我十八。”
　　严嫣然笑道：“你比我大两岁。”
　　可橙便喊了一声：“嫣然妹妹。”
　　严嫣然闻言笑了起来：“好姐姐，你快随我来，我带你去好地方玩。”
　　可橙道：“嫣然妹妹，我还没告诉夫人这鸳鸯……”
　　严嫣然摆摆手：“不就一对鸳鸯么！回头再说罢了。我现在就要带你去看好东西！”立即拉着她跑了出去。
　　陈夫人在后面喊：“嫣然，你去哪里？我还有话要问你——”
　　严嫣然道：“娘要问我九姑娘的外号么？实不相瞒，我之所以说我是九姑娘，那是因为她是三姑娘——三教九流么！”
　　惹得陈夫人等人在后面又好笑又好气，纷纷道：“这嫣然真是胡来！”
　　严嫣然拉着可橙跑得飞快，穿过无数的亭台楼阁，最后来到一处极幽静的所在。
　　眼前有一座八角亭，凉亭一侧排列着无数盆名贵的兰花，另一侧就是波光潋滟的兰湖。
　　可橙好容易才站定身子，喘着气问：“嫣然妹妹，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严嫣然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说道：“三姑娘，大名鼎鼎的三姑娘，你下得一手好棋啊！哈哈！”
　　可橙不解：“嫣然妹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嫣然冷笑一声：“嫣然妹妹？轮得到你喊我嫣然妹妹？”
　　可橙一怔：“那我还是喊你九姑娘？”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地问，“或者严姑娘？”
　　严嫣然“哼”了一声，说道：“你不配喊我的名字！你还是喊我九姑娘罢！”
　　可橙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问她：“九姑娘，你对我……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严嫣然道：“误会？没有误会！我只是为我表哥感到难过罢了，这想到他竟然遇上了你这么一位无情无义的女子！”
　　可橙更是疑惑了：“你表哥？我——无情无义？我怎么就无情无义了？”
　　严嫣然道：“你还不无情无义？你不无情无义还有谁无情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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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3章 士农工商
　　
　　可橙道：“我怎么就无情无义了？还望九姑娘细细告诉我，我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严嫣然瞪大了眼睛道：“你竟还有心情在此咬文嚼字？”冷哼一声，继续说道，“看你样子清秀得很，跟个小白兔人畜无害似的，可实际上却是心如蛇蝎！！”
　　可橙自是不解，便皱了皱眉头道：“九姑娘，我不知道你究竟对我有何误解。到底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还是你本人对我有偏见？若果真如此，那我走便是了。”说罢便要越过她走回花厅。
　　严嫣然伸手拦住了她，说道：“慢着！这就想走了？恐怕没那么简单！”说着绕着她踱了数步，嘴里说，“人人都说你心怀苍生、仗义疏财、一心为民什么的，把你夸得跟一朵花一样，可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一个玩弄他人感情的坏女子罢了！我严嫣然生平最讨厌这种女子！”
　　可橙无奈地道：“九姑娘，你讨厌我也得给我个理由吧？听你说了一通，我还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麻烦你告诉我罢。上回见你，咱们两个还是有说有笑的，你还帮衬了我，在我手上买了五颗红宝石。怎么今天一见，你却恨上我了？”
　　严嫣然气哼哼地道：“你就装吧！使劲地装吧！一个姑娘家，异姓朋友满天下。从什么崔公子到岑少爷，从岑少爷又到唐老板，京中各大酒楼的管事东家有几个你不认识的？还有我表哥——想方设法哄我表哥高兴，好让我表哥介绍人到你那里买珠宝，又讨了他的好，最后将生意都做到了宫里。
　　办了个什么珠宝拍卖会，办了就办了，偏偏你还装好人，把钱捐出来犒军！分明就是沽名钓誉么！真正为了犒军的人怎会像你那般张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思？无非就是借犒军的名义打响你百花农场的名声，借以提高你的身价罢了！我问你：我说得有错吗？”
　　可橙总算明白过来了，这个九姑娘原来就是高崎的表妹，看来她们母女口中的“琦哥哥”便是高崎无疑，这么说，九姑娘这是替高崎打抱不平来了？
　　她微微一笑，抱拳道：“九姑娘果然是晶莹剔透，一点就明！实话告诉你吧，我开珠宝拍卖会的确是有目的，一为犒军；二为桃源珠宝行打名声；三为我桃源居酒楼招揽客人。”
　　严嫣然不屑道：“总算肯承认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沽名钓誉！”
　　可橙道：“我不懂九姑娘口中的沽名钓誉是何意思？还请九姑娘解释给我听。”
　　严嫣然道：“连沽名钓誉都不懂得，可知你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人！我告诉你所谓的沽名钓誉就是说你用邋遢手段来谋取好名声和荣誉。”
　　可橙淡淡道：“原来如此，我受教了！那么请问九姑娘，我拍卖自家的珠宝是邋遢手段吗？”
　　严嫣然一怔：“你挂着做善事的名头却行买卖之实不是邋遢手段是什么？”
　　可橙道：“敢问九姑娘可曾听闻过文君当垆？”
　　严嫣然撇撇嘴：“连卓文君都不知道，谁还敢自称读过书？你别以为你一个商家女会一点典故，我就服了你了！”
　　可橙道：“什么商家女呢，九姑娘不知道其实我是农家女，我是以农发的家。”
　　严嫣然道：“那又怎样？终归你也是那种末流之人。”
　　可橙冷笑：“末流之人？不知严姑娘这末流是如何区分出来的？”
　　严嫣然道：“士农工商——你虽为农，但现在为商，所以归根到底你还是商。”
　　可橙道：“据我所知，这士农工商并非指地位高低，而指是国家四民，从天下读书人到农工商皆有轻重缓急。这并非我杜撰，而是先人有言在先，莫非严姑娘还想推翻管子之言？”
　　严嫣然冷笑一声，说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难怪连陛下都被你哄得团团转！中秋宴上吃着你们家的西瓜都不忘夸你几句！”
　　可橙道：“陛下夸我？那可是莫大的荣耀！”说话间面北抱拳一拜，说道，“陛下英明，知道天下四民缺一不可。”
　　严嫣然道：“你的花言巧语罢了！想方设法来蒙蔽世人的眼睛以达到你敛财的目的！我就瞧你这种奸商不起！”
　　可橙终于动了气，冷笑道：“奸商？严姑娘瞧我不起？”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严姑娘身上穿的衣裳不知道是不是出自桃源布行？还有严姑娘头上戴的红宝石——不出我所料也是出自我桃源珠宝行对吧？另外姑娘家里吃的肉菜——这我不敢保证，但素日你进宫游玩，入口的瓜果蔬菜，米粮肉饭恐怕也是出自我这个奸商之手吧？你瞧我不起，还瞧我手中的肉菜不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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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4章 满屋子铜臭味
　　
　　严嫣然道：“大不了我以后不吃也就是了！”
　　可橙道：“好啊，那你就别吃。严姑娘以后外出游玩，凡到进店用餐之时记得问清楚人家究竟是不是从百花农场进的货。”
　　严嫣然气道：“这是为何？”
　　可橙道：“大概你不知道，京中占了半数的酒楼茶肆都是从我家农场进的货，你不问清楚了，万一吃了我们家的东西岂不是对不起你自己的口腹了？”
　　严嫣然气得紧咬着唇，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别得意！哄了我表哥就罢了，现在还要哄我！”
　　可橙耐心地道：“严姑娘，我想你是误会我了。你口口声声说我哄了你表哥，那么我问你：我到底哄你表哥什么了？”
　　严嫣然支支吾吾的，好一会方才说道：“你——你哄得我表哥喜欢上你了，然后你自己却嫁了别人，害得我表哥心里对你念念不忘，连到了大婚之日都不痛快！”
　　可橙哑然失笑，说道：“你误会了，我和你表哥不过是朋友罢了！哪里来的什么喜不喜欢？”
　　严嫣然道：“放屁！是朋友你会陪我表哥共处一室喝酒？是朋友你会单独陪我表哥去百花农场游玩？是朋友你会拉着我表哥的手走了一路？”
　　可橙忙道：“等等，等等，你说什么？我拉着你表哥的手走了一路？哪里有这回事？”
　　严嫣然道：“还说没有？那年的灯市街——你拉着的难道是个鬼？”
　　可橙笑道：“灯市街那回真是误会。”当下便将缘由告诉了她，又说道，“我是真拿高崎当朋友看，我跟你说，从我到我妹妹再到我夫君——他们每一个都拿他当朋友看。要不然的话，我今天断然不会来参加他的婚礼，不信你到大殿里看看，我和我夫君特地送了一对别处买不到的七彩鸳鸯给他呢！”
　　严嫣然道：“休提那对鸳鸯。你这个人总是极擅长借着别人攀高枝！明明是我表哥的婚礼，你也不放过，刚才花厅的情景看上去倒成了你的鸳鸯售卖会了！”
　　可橙道：“严姑娘，你看事情能不能只看片面？”
　　严嫣然道：“我不懂，你说明白一点！”
　　可橙便说：“我且问你，我拍卖珠宝既能捐资犒军又能给珠宝行打名声还能给桃源居招揽顾客，可谓是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今天我夫妻二人受你表哥盛情相邀来参加他的婚礼，在此之前我特地跑了一趟杭州就是为了拿这对七彩玻璃鸳鸯来给他作为贺礼，一来此物稀有，二来千里迢迢取来也能显得我们夫妻二人的诚心。
　　如今鸳鸯带来了，众人见了啧啧称叹，甚至连你母亲陈夫人都恨不得能买几对，我相信高崎见了也会喜欢。送礼不就是为了图对方喜欢么？如今东家喜欢了，我也能趁机宣传一把，于己于彼都有利——何乐而不为？再者，我并没有碍着任何一个人呀？”
　　严嫣然不屑道：“我不管！今天是我表哥的婚礼，你在我表哥的婚礼上行此邋遢不堪的奸商手段我不高兴！”
　　可橙道：“严姑娘，我不明白我怎么就邋遢不堪了？难道说赚钱有错？”
　　严嫣然道：“有错有错，就是有错！好好的清雅地方，被你一说‘赚钱’就成了污糟不堪的邋遢事！满屋子铜臭味，谁稀罕！要不然怎么说你奸商？一身的铜臭味——”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衣着打扮甚是清丽不俗，实在跟“一身的铜臭味”扯不上关系，因“哼”了一声，说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可橙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严姑娘没有铜臭味，严姑娘不食人间烟火。对吧？”
　　严嫣然道：“算你还有点眼光！”
　　可橙轻声道：“据我所知，本朝一品大官的年俸不过是每年一百八十两银子加上禄米罢了。”目视严嫣然，意味深长一笑，“而严姑娘出手阔绰，从我手里买了五颗价值千两的红宝石，眼睛都不带眨的。那么这些钱……我倒是有点好奇了。究竟谁不食人间烟火呢？银子又是从何处得来的呢？严姑娘，我好奇得很哪！”
　　严嫣然气得脸色都变了，她跺跺脚，指着可橙道：“赵可橙！你威胁我？！”
　　可橙道：“不敢不敢，你是官家大小姐，我不过是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家女，你给我水缸做胆子我都不敢威胁你呢！只是我想再问你一句：你还有话要说么？”
　　严嫣然道：“你！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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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 致命邂逅
　　
　　可橙无所谓地耸耸肩：“我又不是雪花纹银，当然无法做到人人喜欢我。严姑娘，你没事了吧？没事我就先走了？”
　　严嫣然跺跺脚：“你走！你立刻就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可橙微微一笑，心道：“我还不想再见到你呢！”为了避免回头再与她相遇，特地走了另一条小路。
　　可橙走了，就那么轻轻一甩衣袖就走了。
　　气得严嫣然在原地跺脚，拼命去扯身旁的花草，口中骂道：“什么人嘛！琦哥哥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这般无赖的女子？我不过是想教训她一顿替琦哥哥出口气罢了，谁知道反而被她教训了一顿？这叫什么事！好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说到这里，她退后一步，不料脚下一滑，“啊”的一声惊叫就掉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万苏和江先生一同到了男客所处的花厅后，又碰见了江先生的数个同僚，同僚之间见了面自然少不了一番寒暄，万苏甚觉无聊，便告辞而出，又走到了刚才和可橙分别的花厅门口，向门口的丫头打听可橙的去向。
　　丫头自然认得这个和赵姑娘一同来的俊俏公子，因说道：“赵姑娘啊，她和姨太太家的大小姐往那头去了——”指了指兰湖的方向，说道，“就是那边，走到尽头有一大片兰花，兰花旁边一有一个湖，那里便是兰湖。”
　　万苏道了谢，匆匆往兰湖而去。
　　岂知可橙已经从兰湖的另一条路走了，以致万苏来时竟与她被草木丛生的花墙隔开，生生擦肩而过。
　　万苏一直行到尽头，站在碧绿的兰花丛中四处张望，只是可橙哪里还在？莫不是又去了别处？真是好生无趣，早知道就不来了，人不到礼到就是了……
　　正碎碎念着，忽听见湖水里有动静，似乎在喊“救命、救命”他走近湖边一看，这一看不得了，竟然看见水里有个浮浮沉沉的身影，莫非有人失足落水？可橙——莫不是可橙？
　　想到这里，万苏大惊，连鞋袜都顾不上脱，纵身就跳进了水里。
　　就在严嫣然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她隐约看见有人向这边行来，近了近了，越发的近了，严嫣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声“救命、救命”便又沉了下去。
　　时间过得极慢，严嫣然胸闷至极，胸越闷，心就越慌，心越慌，她就越憋不住，终于一口水灌了进去，呛得她头晕眼花，脑门都疼了起来。
　　头脑越发的昏胀，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水而亡之时，一双手忽然从她后背穿过她腋下将她搂住，就快失去意识的严嫣然吓得挣扎起来。
　　但听见那人柔声道：“别怕，我来了！”
　　她心里一个获救的念头闪过，于是便安静了下来，平生第一次毫不挣扎地任由别人去摆布她，将她带离水面，拖上了岸。
　　严嫣然刚出水面就大口大口地喘气，喘嗽了一阵后吐了几口水，她抬头去看自己面前的救命恩人，见他浑身湿透，但依旧无法令人忽视他好看的容颜挺拔的身躯——湿水之后，她救命恩人的身段——严嫣然咽了一口口水，嘶哑着声音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万苏在她露脸之后就知道她不是可橙，心中巨石便放了下来，因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区区姓名何足挂齿？我走了，姑娘自己保重。”转身便走。
　　严嫣然不顾形象地追上去拦住他，说道：“我是瑞王府的常客，但从未见过公子，不知公子到底是瑞王的什么人？”
　　万苏抱拳道：“普通朋友罢了。”
　　严嫣然不信：“普通朋友会来参加瑞王的婚礼？”
　　万苏道：“信不信由你，我走了。也不知可橙到底去了哪里，莫不是也在找自己？要是这样，她应该会等急了。想到这里，万苏提步便走。
　　严嫣然忙道：“公子浑身都湿透了，如何还能参加婚宴？万一众人口舌多，胡说什么可怎么好？”
　　万苏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又没做亏心事，怕别人的口舌做什么？”
　　严嫣然笑道：“公子行事光明磊落，救人于危难之中，人品何其高尚，自然不怕别人的口舌。只是今日无论如何也是瑞王的婚宴，公子若这个样子出现在宴席之上，怕是也不大好看呢。”
　　万苏闻言蹙着眉头道：“那我，那我回家换身衣裳再来赴宴就是了！”
　　严嫣然忙一把拉住，陪笑道：“公子何必如此麻烦？实不相瞒，我经常来瑞王府作客，公子要是不嫌弃便随我来，我带公子去换身干爽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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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6章 换衣裳
　　
　　万苏想了想，说道：“好吧，那就有劳姑娘了！”
　　严嫣然大喜，忙在前面领路。
　　走了一会，她忽然醒悟起自己浑身湿透，若走在前头纤毫毕现，岂不是吃亏了？想到这里，她满脸红透，脚步也慢了下来。
　　万苏见她初时放慢脚步，后来干脆停了下来，因问她：“姑娘怎么不走了？”
　　严嫣然红着脸道：“公子我……我浑身湿透，这样好像不太雅观……”
　　万苏“哦”了一声，冷淡地道：“姑娘只管走，此处僻静，似乎没有旁人。”
　　严嫣然欲语还休地道：“可是公子……”
　　万苏淡淡道：“放心，我并不会看你一眼。”
　　严嫣然闻言咬了咬唇，复又走了起来。
　　走了一会，她回头偷瞄万苏一眼，果然见他目不斜视离她数步之遥跟在后面。
　　严嫣然深深折服，暗想：“论样貌，我便是和公主们相比也毫不逊色，谁知这位偶然邂逅的少年公子竟能做到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可知他是世间难得的真君子，如今这世道真是不多见啦！良人啊良人，不知道哪个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
　　想及此，她心如小鹿乱撞，脸也越发的红了。
　　万苏毫无察觉，跟着她七拐八拐地走了半天，终于进了一幢极其精致的小楼。
　　大约因为瑞王今日大婚，这处僻静精致的小楼竟一个人都没有。
　　严嫣然将万苏领上阁楼，推开一间温香阵阵的闺房，害羞地道：“公子请进。”
　　万苏皱了皱眉头：“这是姑娘家的闺房吧？我实在不能进。姑娘，你若有衣裳便拿来给我，我另寻一处僻静的地方换了就罢了。”
　　严嫣然忙道：“今日瑞王大婚，王府里到处都是客人，公子在换衣裳之时万一被人撞破了可怎么好？不如将就在此换了，我——这就替公子找衣服去！”
　　万苏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因说道：“姑娘也是浑身湿透，不如你先行换了再替我拿衣裳吧。”说罢转身下楼。
　　严嫣然心想：“这位公子好生体贴！”立即进房窸窸窣窣换了一身平日最爱的红衣裳，又擦了胭脂描了唇红，从镜子里细细端详自己娇媚的容颜，最后满意一笑，方才袅袅娜娜出门下楼。
　　万苏倚着廊柱站在那里，眼睛望着远方，眉头轻轻蹙着，似乎有难言的心事……
　　严嫣然越看越是觉得他好看得不可方物，这是连琦哥哥都被比下去了呀！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枉自己平日还以为天下间最好的男子都聚集在皇家，谁知道民间竟还有如何好看的男子？这到底是谁？琦哥哥的朋友？看来我要向琦哥哥好好打听一番才是！
　　万苏听见脚步声响起，因回头道：“姑娘下来了？”
　　严嫣然“嗯”了一声，期待地望着他。
　　万苏道：“那就劳驾姑娘给我取衣裳了。”
　　严嫣然一怔，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似乎在说：“我费尽心思才画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妆容，谁知道你竟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更别说夸我一句了？”
　　万苏见她不吭声，遂又提高音量说了一句：“姑娘？劳驾你了！”
　　严嫣然恍然一惊，这才回过神来道：“请公子稍等一下，我去去就来！”说罢飞奔而去。
　　她跑过另一幢楼，取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过来，往万苏手里一塞：“这是新衣裳，没人穿过的。”
　　万苏略一颔首，说道：“有劳姑娘了！”
　　严嫣然又让他到楼上的闺房去换，万苏一口拒绝，说道：“楼下耳房就好。”说罢进去掩门换了衣裳，将湿衣裳扭干了水用布包好了才走出来。
　　严嫣然上下打量他一眼，微红着脸道：“公子……你的湿衣裳不如交给我，等我吩咐府里下人洗好之后再亲自送到你府上？”
　　万苏摇摇头：“不必，我带回家就好。”想了想，又道，“姑娘给我的是新衣裳吧？”
　　严嫣然点点头，补了一句：“从未穿过的。”她本人从不穿别人穿过的衣裳，当然也不会给一身别人穿过的衣裳给万苏换上。
　　万苏闻言点头道：“如此倒也省得麻烦。”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道，“权且当这是衣裳钱，还请姑娘收下。”
　　严嫣然一怔：“你什么意思？”
　　万苏道：“你我素味平生，我怎好平白无故要你一身衣裳？幸好这身衣裳从未有人穿过，就当我买下好了。这银子还请姑娘拿着。”
　　严嫣然咬牙道：“公子一定要和我分得这般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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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7章 分得清楚明白
　　
　　第1077章
　　万苏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无功不受禄，你我素昧平生，自然应该分得清楚明白。”
　　严嫣然道：“可是你刚才明明救了我！”
　　万苏道：“我救你完全出自偶然……我本来还以为……罢了，这银子你不要是吧？不要就算了。”复将银子揣进怀里，冲她一抱拳，说道，“告辞了！”便要走。
　　严嫣然忙道：“公子请留步！”
　　万苏道：“姑娘还有话要说？”
　　严嫣然红着脸道：“公子的为人……嫣然知道了，你便是世上难得的君子。君子哥哥，还没请教高姓大名……”
　　万苏皱了皱眉头：“姓名何足挂齿？告辞了！”转身就走。
　　严嫣然活了十六载，从未见过令自己心动的男子，此番得见，哪里肯放过？因追上去道：“我娘常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公子救了我，可我连公子的姓名都不知道，这哪里说得过去？公子若是不告诉我，我从此以后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万苏听见如此说，只得道：“我姓万名苏。”
　　严嫣然立即喊了一声：“万家哥哥。”
　　万苏又皱了皱眉头，说道：“姑娘喊我万公子就好。”
　　严嫣然嘟着嫣红的嘴唇道：“怎么，我就不能喊你哥哥吗？万家哥哥，我告诉你，我叫嫣然。”
　　万苏“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严嫣然紧随在他身侧，一面在猜测他年纪几何，一面又在寻思究竟要不要开口询问他是否已经成家。
　　万苏生得俊美，这两年来也没出海，微黑的肤色重新变得白皙，虽说已经二十五岁，但看上去不过也是二十一二岁的年纪，严嫣然心道：“瞧他这样子想必还未成亲。不行，我须得打听出他住在何处才行，如此一来，我才能去他家找他！”
　　想及此，严嫣然笑眯眯地问：“万家哥哥，你住在哪里呀？”
　　万苏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严嫣然道：“我就随口一问。”
　　万苏道：“嫣然姑娘，我今日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还请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更别提上门答谢之类的话。你也不必问我家住何处，我不会告诉你的。”这姑娘看着磨人又缠人，他才懒得招惹。
　　从未有人这样跟严嫣然说过话，她怔了一下，双眼不知不觉间便红了，泫然欲泣，咬着唇委屈极了。
　　万苏简直没眼看，因说道：“对不起，我走了。”说着拎着布包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
　　严嫣然要待追上去，又恐被他看轻了，等他走远了，方才跺跺脚，喃喃道：“我是洪水猛兽吗？怎么你连家住哪里都不肯告诉我？”
　　她又气又委屈，一屁股在山子石上坐下，生了半天的闷气，直到身后有人喊了起来：“大小姐？你在这里？”
　　严嫣然回头一看，见是自己的丫头小绿，因没好气地问：“你来做什么？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怎么了的！”
　　小绿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慌急地道：“我还以为小姐……”
　　严嫣然问：“你以为我怎么了？”
　　小绿道：“我听花厅那边的姐姐说小姐去了兰湖，谁知去了那里又没有人，后来到房里一看，看见一堆湿衣裳，我还以为小姐……”
　　严嫣然摆摆手：“我没事！不过是刚才玩水一不小心弄湿了裙子罢了！你可别告诉夫人哦！不然我赏你个大耳光！”
　　小绿忙道：“大小姐尽管放心，小绿绝对不会乱说话！”
　　严嫣然便问她：“你到处找我做什么？”
　　小绿道：“夫人找大小姐呢，说有话要问大小姐。”
　　严嫣然不耐烦地道：“又找我做什么？”
　　小绿摇摇头：“小绿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接新娘子的车已经出去了，大概申时回到，夫人大概要大小姐去府门口迎接呢。”
　　严嫣然“哦”了一声，说道：“也罢，去就去。”又问她，“夫人在哪里？”
　　小绿道：“还在花厅呢！”
　　严嫣然又问：“那个——赵姑娘可在？”
　　小绿想了想，问她：“大小姐问的可是卖宝石的那个三姑娘？”
　　严嫣然点点头：“对，就是她。她在哪里？”
　　小绿道：“本来她也在花厅，后来瑞王殿下让人找她说了一会话，再后来那三姑娘就走了。”
　　严嫣然一怔：“走了？怎会走了的？她不吃宴席了？”
　　小绿摇摇头：“小绿也不知道。隐约听见说三姑娘家里有事，所以就先走了。临走之前，她还和一位公子——听说那是她夫君，两人一同将送给瑞王殿下的贺礼亲自交给了殿下，这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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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8章 与众不同
　　
　　严嫣然听罢，紧蹙着眉头道：“真是作怪！”
　　小绿探究地问：“小姐……现在不喜欢这个三姑娘了？”
　　严嫣然瞪了她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小绿道：“我见小姐现在说起三姑娘时……眼里……好像很是讨厌。”
　　严嫣然哼了一声，说道：“装模作样！我不讨厌她就奇怪了！哼。我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位——长得很俊俏的公子？”
　　小绿道：“今天一整天进入王府的多是极为俊俏的公子，不知小姐说的是哪一位？”
　　严嫣然没好气地道：“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啊？啊不，对了，那位公子姓万！小绿，你快过去让管家帮忙看看礼单，看礼单上有没有万公子的名字！”
　　小绿犹豫道：“要是礼单没有呢？我是说万一——万一那位公子送了礼物没记名字，或是他的礼物是托别人转交的——那怎么办？”
　　严嫣然刚想骂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道理，因思索了一下，说道：“这样吧，你让管家把宾客的名单给我拿来！只要有了宾客名单，我还愁找不到他？哈哈。快去快去！”
　　小绿犹豫道：“可是小姐……管家要是问我要来干嘛我怎么说？”
　　严嫣然一瞪眼，说道：“你猪啊你，你就说我要看不就是了？我就不信他敢不给我看，哼！”
　　小绿赶紧道：“是小姐！我就去！”说完就脚不沾地地跑了。
　　严嫣然冲小绿的背影踢了一脚，瞥了一眼身旁盛开的秋菊，突然想起换上崭新衣裳的万苏站在廊下冲她抱拳道谢的样子——他虽没有皇室贵胄的贵气，也没有世家公子的傲气，更没有读书人家的书卷气，可他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洒脱不羁，似乎全然没将任何东西放在眼中。
　　许多世家公子见了严嫣然都会被她的美貌所折服，这其中或许有觊觎她父亲权力的成分，她在享受这种虚荣之时又感到失落空虚，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将她当做平常人的朋友，这个人能做到不顾忌她的出身、也不觊觎她父亲的权利，只将她当成一个平常女子来对待，女的话把她当朋友，男的话就追求她、让她尝试一下那种真实的、没有目的的被爱的滋味。
　　自小出入皇宫，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严嫣然迫切地需要这种朋友，无论男女。
　　曾经，她以为赵可橙会是这样的一个朋友，可惜在她看破表哥的秘密之后，她就厌恶上了赵可橙！难怪表哥不够好？为何她要在撩拨得表哥心动后转身就嫁给了别人？即使表哥早有婚约在身又如何？她一个商家女能有一个妾侍当就不错！可她竟然转身嫁给了别人？并且今日还堂而皇之地来到瑞王府参加表哥的婚礼？
　　严嫣然得知可橙要来参加婚宴时还狠狠发了一通脾气，特地从严府跑来质问高崎：“琦哥哥，你为什么要邀请她？”
　　高崎怔了一下：“嫣然，你说的是谁？”
　　严嫣然道：“还有谁？除了那个赵——”
　　高崎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母亲，忙道：“嫣然，这话咱们回头再说。”直将陈妃送出府门，看宫车将她送回皇宫这才蹙着眉头问一旁的严嫣然，“嫣然，你什么意思？”
　　严嫣然像小时候那样挽着高崎的手臂道：“琦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赵可橙都已经嫁人了！”
　　高崎道：“我知道啊！”
　　严嫣然奇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为何还要请她？”
　　高崎道：“彼此一场朋友，请她来参加婚宴也在情理之中，你有什么好奇怪的？”
　　严嫣然道：“琦哥哥，她已经成亲了！你难道还对她抱有幻想？”
　　高崎边往里走边说：“胡说什么呢，什么幻想不幻想的，我和赵姑娘不过是朋友罢了。”
　　严嫣然冷哼一声：“你当她是朋友，她却未必拿你当朋友看！”
　　高崎紧皱着眉头：“此话怎讲？”
　　严嫣然道：“她要是当你朋友，她就不会在利用完你之后就一脚把你踢走！你可别跟我说她没有利用你！她要是没利用你，那陛下的寿宴怎会请她？还有，陛下也不会亲临百花农场！”
　　高崎摇头：“嫣然，我想你误会赵姑娘了。”
　　严嫣然道：“误会？我怎么误会她了？”
　　高崎道：“赵姑娘不是那种人。”
　　严嫣然冷笑：“那她是哪种人？”
　　高崎微微一笑：“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实不相瞒，我二十岁了，头一次见她这样的姑娘。”面前浮现出可橙微笑的脸，看着稳重，实则也有俏皮的一面，时至今日高崎也忘不了两人在灯市街初相遇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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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9章 世间仅此一个赵姑娘
　　
　　严嫣然却冷笑道：“这边和你不清不楚，那边却早已有了未婚夫婿——如果这便是你说的‘与众不同’，恕我不敢苟同！”
　　高崎摇摇头：“嫣然你不知道，我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遇见没把我当皇子看的人。和她在一起，我从未有过的轻松愉快。面对着她，无论吃什么，我都会觉得特别美味。只要出自她手的每一样东西，我都觉得与众不同，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她与众不同。跟我见过的每个姑娘都不一样，她就是她，独一无二，世间仅此一个赵姑娘。”
　　严嫣然听得连连冷笑：“你既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娶回来？”
　　高崎道：“胡说什么呢，你明明知道我和淑桦姐姐早有婚约在身。”
　　严嫣然道：“我知道啊！”
　　高崎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这么说？”
　　严嫣然不屑地道：“她一个商家女难道还想登堂入室做你的正妃？连侧妃都轮不上！最多做个妾侍罢了！”
　　高崎立即道：“胡说什么！怎能这样委屈赵姑娘？”
　　严嫣然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委屈？能做瑞王的妾侍还想怎样？琦哥哥，你跟我说，哪里就委屈她了？”
　　高崎摇头：“你不懂。”
　　严嫣然道：“琦哥哥，你不会跟我说假如你和淑桦姐姐不是有婚约在身你就娶了赵可橙吧？”
　　高崎听见“假如你和淑桦姐姐没有婚约在身”时，双眼几乎放出光来，不过转瞬即逝，他加快脚步，说道：“哪有这么多假如？”
　　严嫣然忙追上去道：“我不管！方正你的婚宴不能请她！”
　　高崎道：“你又胡闹什么？我和赵姑娘——只是朋友而已，你想多了。”
　　严嫣然跺跺脚道：“琦哥哥，不是我想多了，我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啊！”
　　高崎道：“不用你替我打抱不平。实话告诉你罢，我第三次见她，她就告诉我她有未婚夫婿的事实。假如说谁隐瞒……应该是我，是我有不是在先。我隐瞒了她，我没告诉她我是皇子……假如不是父皇的寿宴，相信她到今天也不知道我便是七皇子瑞王。所以她既不知道我的身份，又何来的利用我？嫣然，你真的想多了。赵姑娘真不是你眼中的那种人，她要是，我早就和她生分了。又岂会亲手写请柬去她的珠宝行亲自递给她？”
　　严嫣然道：“什么？你亲手写的请柬？还亲自去送？琦哥哥！你是不是疯了？”
　　高崎道：“我没疯，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只是拿她当成朋友看待而已！”
　　严嫣然道：“我不信！你从不许自己的墨宝流传出去，谁知你竟然舍得写给她？”
　　高崎道：“你不懂，假如赵姑娘是个男子——说不定我们也会成为至交。”
　　严嫣然道：“可她不是男子啊！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高崎道：“她已成婚，我也即将成婚，哪会出什么事？再说我心里其实……更愿意拿她当妹妹看。”
　　严嫣然冷笑：“当妹妹看？我才是你妹妹！哼哼！”
　　高崎忙道：“快别说这个了，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胡闹！也别想着去珠宝行闹，要叫我知道了我决不会轻易饶你！”
　　严嫣然恼怒地道：“我就为你打抱不平怎么了？难道你连这个也要管？”
　　高崎道：“你不知道赵姑娘在京城已成气候，轻易不能开罪，不然的话就是自找麻烦。你信我的吧！”
　　严嫣然不屑地道：“一个商家女罢了！能成什么气候？我不管，总之她要是来参加你的婚宴，我肯定饶不了她！”说罢转身就跑了出去。
　　高崎只当她说的是气话，也没管她，谁知到了今日大婚，他打听了一番，还真打听出严嫣然将可橙带去了兰湖。
　　高崎慌了，顾不上还有大半个时辰就要出门迎亲，他匆匆脱了喜服，披上一件家常长袍就跑去了兰湖。
　　跑了不久他就看见可橙独自一人分花拂柳迎面而来，见她安然无恙，他定住身形，双手撑着膝盖松了一口气。
　　可橙走得很慢，边走边看风景，等走到面前才惊奇地“咦”了一声，指着他道：“你……高崎？新郎官？你不去迎亲，怎么在这里？”
　　高崎直起腰，缓了口气道：“没有，我……我出来……走走，对，就是走走。”
　　可橙歪着头，奇怪地道：“走走？在你的——大婚之日？即将迎亲之时——你出来走走？”
　　高崎渐渐平静了下来，说道：“是的，我出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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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0章 你的礼物不一样
　　
　　可橙“哦”了一声，笑道：“的确应该出来走走，成亲繁琐又郁闷，出来喘口气正好。”
　　高崎连连点头：“是的，忙了大半天，我好不容易才抽空出来喘口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万苏呢？你没陪你？”
　　可橙道：“你们家规矩大么，男客女客还要分开来坐，他跟我小姨丈往男客那边去了。”
　　高崎不好意思地道：“人多，破规矩也多，让你见笑了。”
　　可橙摇摇头，笑道：“人多就应该多点规矩，这样才管得住。对了，你什么时候去迎亲？”
　　“迎亲？哦，迎亲……不急，早着呢！”高崎耸耸肩说道。
　　可橙边走边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劝他：“可不要耽误了时辰，不然新娘子会不高兴。”
　　高崎不以为意地道：“有什么不高兴呢，很多东西并非人力所能控制的。”
　　可橙道：“听你这副口吻就知道你不会哄女孩子高兴！我跟你说，新娘子要是不高兴，你可就惨咯！”
　　高崎道：“有什么不高兴？惨？哪里就惨了？我也不怕。”说着指着一丛海棠花后的小亭子道，“去那里坐坐？”
　　可橙道：“好呀！”和他一起穿过海棠花丛，面对面坐了下来，继续说道，“你现在大言不惭，等到了晚上，新娘子不让你进房，你岂不是惨了？”
　　高崎道：“不进就不进，府里房间多的是！”
　　可橙道：“可又是胡说了！你今天成亲，万一因为迟到惹恼了新娘子，人家不让你进房岂不是吃大亏了？”
　　高崎道：“有什么大亏可吃？大不了我睡书房就是了！”
　　可橙“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又孩子气了！新婚之夜睡书房——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高崎见她说话俨然一副长者的口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可橙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高崎，我一直把你当做最好的朋友看待。你——一定要幸福啊！”
　　高崎“嗯”了一声，抬头问她：“你刚才去哪里了？”
　　可橙道：“我……去兰湖了。”
　　高崎问：“你去兰湖做什么？”
　　可橙道：“我喜欢兰花，听见丫头说你们家兰湖有一大片兰花，便想着过来开开眼界，所以就来了。”
　　高崎问：“就这么简单？”
　　可橙一笑：“是的，不然你以为？”
　　高崎又问：“你在兰湖……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可橙装作奇怪地问：“什么人？你说我会看见什么人呢？”
　　高崎道：“譬如是……姑娘小姐之类的。”
　　可橙摇摇头：“一概没有，唯有我一人而已。”
　　高崎不相信：“这话当真？”他的确不信，就嫣然那个性子，既然把她带到了兰湖，又岂会让她全身而退？高崎甚至想立即起身去兰湖拿嫣然的现行，可他究竟没去，还是先问清楚可橙吧！高崎这样想。
　　假如高崎当时去了兰湖，也许就没有严嫣然落水一事发生，即使有，救她的也是高崎，不会是万苏。万苏要是没救严嫣然也就不会惹出后来的一连串事。只能说，许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无论可橙、无论万苏、无论高崎还是严嫣然，这四个人注定以后会有一段爱恨情仇，此是后话，容后再表。
　　却说可橙当时点了点头，说道：“我骗你作甚？咦，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高崎忙笑道：“我怎会有事情瞒着你？不过是因为府里大，人又多，我怕丫头小子们冲撞了你罢了。”
　　可橙笑道：“一概没有，你放心好了。”因怕他多心，又加了一句，“你们家的下人都好得很，个个都特别和气。”
　　高崎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她：“你饿了不曾？饿了我带你去吃东西？”
　　可橙忙道：“你不用管我，你快点回去吧，不然就误了迎亲的时辰了。”
　　高崎摇摇头：“早着呢！我还想多喘一会气。”
　　可橙便不说话了，脸上带着笑意望着一旁的海棠花丛。
　　高崎也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
　　可橙忙问：“我给你带了礼物！你要不要看？我去拿来给你看？”
　　高崎道：“不急，等明天再看，你陪我坐坐吧，我只想坐一会。”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也好。”
　　两个人静静坐了一会，高崎终是忍不住问：“赵姑娘，我有点好奇你送我什么礼物。”
　　可橙笑道：“不是说不急着看么？瞧，忍不住了吧？”
　　高崎道：“别人的礼物不急着看，你的礼物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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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1章 愿作鸳鸯不羡仙
　　
　　可橙笑了笑，说道：“告诉你吧，是一对鸳鸯。”
　　高崎一怔：“鸳鸯？你用——盆子还是木桶带来？”
　　可橙哈哈一笑，说道：“我用盒子装来的！”
　　高崎不信：“盒子？鸳鸯离水久了哪里还能活？”
　　可橙道：“你这人真逗！还说是皇子呢，应该见惯了好东西是不是？你怎知道我送的鸳鸯一定是活物呢？”
　　高崎道：“不是活物？那是死物？”
　　可橙忙道：“大喜的日子胡说什么！实话告诉你罢，我送你的是一对七彩玻璃鸳鸯，用金碧辉煌、流光溢彩来形容也不为过。鸳鸯才从盒子里拿出来就吸引了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呢！”
　　高崎道：“但凡是你的东西从来都那么引人注目。”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你太抬举我了！”
　　高崎又问：“为什么要送我鸳鸯？”
　　可橙道：“鸳鸯寓意好啊！正适合用作大婚之礼。”
　　高崎问：“什么寓意？”
　　可橙道：“难道你会不知？”
　　高崎道：“我怕我了解的和你了解的不一样，所以我想听你说说。”
　　可橙便说：“卢照邻不是说了么——愿作鸳鸯不羡仙。我之所以送你鸳鸯，就是祝愿你和妻子相爱到永远，双燕双飞绕画梁。这个寓意难道不好？”
　　高崎喃喃道：“我还以为……还以为你是来提醒我鸳鸯和野鸭子不同。”
　　可橙微微一笑，一语双关地道：“野鸭子和鸳鸯身份不一样，它们永远没有同池而游的可能。这个还用得着提醒么？你说是不是？”
　　高崎道：“你总这么说，我却觉得它们原本就是同类，要是想同游也不是不可能。”
　　可橙道：“话虽如此，但你几时有见过鸳鸯池里有野鸭子的？反正我从未见过。”
　　高崎不屑道：“我也是服了古人！鸳鸯不过也是鸭子罢了，不过就是毛色艳丽一点，给它安了个好名字便人人去追捧它！说到底，不过也是绿头鸭罢了！”
　　可橙道：“可是又孩子气了！都说了，名字不一样，身份就不一样。有的人啊，一出生就在罗马，有的人却终极一生都到不了罗马。所以鸳鸯是鸳鸯，野鸭子是野鸭子，它们永远不一样。你到底要我说几次呢？”
　　高崎本想问“罗马”是什么地方？但他没问，他只是叹了口气，喃喃道：“世人只知道鸳鸯好，说鸳鸯终日在深门大院的湖里畅游，殊不知，其实鸳鸯们更希望自由自在地游弋在山野间的水塘里，那样才自由自在。”
　　可橙笑了笑：“谁叫鸳鸯是鸳鸯，野鸭子是野鸭子？身份不一样，所处的位置自然不一样。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说是不是？”
　　高崎听得怔怔的，半响方问：“果真永远没有同池而游的可能？”
　　可橙认真地点点头：“这个问题你年初的时候就问过我一次，我这次还是同一个回答：是的。”
　　高崎便怔怔的坐在那里。
　　可橙陪他坐了许久，最后轻声道：“你要去迎亲了。”
　　高崎默默无言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可橙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他的背影穿过去，最后隐没在海棠花丛后，忽然忍不住喊了一声：“高崎！”
　　高崎浑身一颤，定住身形，并没有回头。
　　可橙愣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要亲手把鸳鸯送给你，你在哪里等我？”
　　高崎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是在这里吧。”
　　可橙“嗯”了一声：“那你等着我！我这就去！”
　　高崎“嗯”了一声，复回到凉亭内坐着，可橙却早已朝花厅飞奔而去。
　　她是在花厅门口遇见的万苏，当时万苏刚和严嫣然分手，换了一身衣裳，手上还拎着个布包，可橙来不及问他为何换了衣裳，就拉着他道：“和我去大殿！”
　　万苏正要和她说兰湖的事呢，听了这话不觉奇道：“去哪个大殿？”
　　可橙道：“放贺礼的大殿啊！”
　　万苏问：“去那里做什么？”
　　可橙道：“我刚才看见高崎了，因为说起咱们夫妻二人的贺礼，他听了好奇，便让我把鸳鸯给他送过去。”
　　万苏本想问她和高崎在哪里遇见、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之类的话，可当听她说起“咱们夫妻二人”时又高兴了起来，把先前的问题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因笑道：“也罢，咱们便去取来当面送给他又何妨？”
　　夫妇二人走了一会，万苏忽又问：“咦，他不是应该去迎亲了才对吗？”
　　可橙道：“他说时辰还早着，一点不急，谁知道呢！或许京中娶亲的风俗跟咱们那不一样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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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2章 每一句话都算数！
　　
　　两人果然去大殿将礼物取来，亲手交给了高崎。
　　高崎看着这对极尽心思的七彩鸳鸯，感激地道：“难为你们还为了我特地跑一趟杭州。”
　　万苏微微一笑，说道：“不妨事，我们在杭州有一家玻璃作坊，早在获悉你婚期那天起，内子便问我送你什么贺礼，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鸳鸯寓意最好，因此立即托人传信让那边做。好在总算做好了！”
　　高崎听见万苏在自己面前称呼可橙为“内子”，脸上白了一下，极不自在地道：“如此说来，我还真应该好好谢谢你们才是！”
　　万苏道：“我们夫妇二人都视高公子为挚友，既是挚友，又何必客气？”
　　高崎勉强一笑，冲他们作揖道：“多谢！我得走了！”说罢转身便走。
　　可橙忙捧起石几上的长盒子道：“高崎，还有这个！”
　　高崎伸手接了，点头离去。
　　可橙看他抱着盒子再次隐没在海棠花丛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说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万苏“嗯”了一声，和她并肩走了一阵，忽然问：“你刚才说回家？”
　　可橙道：“是啊。”
　　万苏不确定地问：“回——咱们家？咱们不吃饭了？”
　　可橙摇摇头：“不吃了，礼物送到就好了。”
　　万苏问：“你确定？”
　　可橙道：“是的。”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难道你还想看高崎和他的夫人拜堂？”
　　万苏道：“拜堂有什么好看？我又不是没拜过！回去就回去，我早就想回去了。”
　　可橙笑道：“我还不知道你？那咱们过去跟小姨丈说一声，再去花厅那边告诉陈夫人一声。陈夫人是高崎的姨母，总算是半个主人，咱们告诉一声也是礼数。”
　　万苏先去男客所待的花厅找着了江先生，跟他说了，然后和可橙一起来到女客那边的花厅。
　　可橙让万苏在外面等，她自己走进花厅和陈夫人说了。
　　陈夫人听了忙道：“怎么走得这么急？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可橙笑道：“正是家里出了点事，托人来喊我回去处理一下。”
　　陈夫人不无遗憾地道：“我还想着多和你说几句话呢，谁知道你又要走了。”
　　可橙道：“来日方长，多的是机会说话，陈夫人要是不嫌弃但请去桃源珠宝行看看，要是看中什么，我让兄弟们给您送去——对了，夫人喜欢那对鸳鸯是吧？实不相瞒，那是头一对，现在满京城只有这么一对。夫人要是喜欢，我明天就送信让杭州那边赶工，等过年就有了！到时候我亲自送到夫人府上可好？”
　　陈夫人喜道：“果真如此的话就有劳三姑娘了！”
　　可橙忙道：“夫人喊我可橙就好。”
　　陈夫人满脸堆笑地道：“这孩子果然名不虚传，真真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怎么就这么惹人爱呢？”摸着她的手叹道，“我家嫣然要是能有你一分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橙听她提起严嫣然，脸上不由得一僵，“呵呵”一笑，说道：“严姑娘貌美如花，是个天仙一样的人儿，便是任性一点也是有的。”
　　陈夫人道：“可不是！那孩子长得好看，又因为满府只得她一个女儿，自小就受尽了父亲哥哥伯父们的宠爱，性子骄横得不得了！说起她来，我还真是头疼！”转头问一旁的丫头，“小绿，小姐哪里去了？”
　　小绿忙道：“夫人问小姐？小姐刚才不是和三姑娘一同去兰湖了么？”
　　可橙忙道：“严姑娘领我去看了一眼就说有事先走了，我是自己走回来的呢，已有好久没见她了。”
　　陈夫人道：“这孩子！哪有这样待客的？”皱了皱眉头，吩咐小绿，“立刻去把小姐找来！就说接新娘子的车已经出去了，大概申时回到。你让大小姐去府门口迎接她哥哥嫂嫂回来！”
　　小绿领命，一溜烟就跑了。
　　可橙见状便告辞而去，出了门口和万苏往府门口行去，两人也不雇马车，就那么慢慢往家走。
　　等回到桂花街，夕阳早已西坠。
　　万苏挽着她的手，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黄昏行礼，故曰婚。高公子——现在应该已经行礼了吧？”
　　可橙道：“大概是的。咱们那时候也是差不多是这个时辰拜的堂。”
　　万苏含笑看了她一眼，喃喃道：“可橙呀可橙，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幸运呢？”
　　可橙问：“你怎么幸运了？”
　　万苏道：“我怎么就娶了你呢？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幸运？”
　　可橙笑道：“我也觉得你特别幸运。哈哈，既然你那么幸运，那我问你：你说过的话究竟算不算数？”
　　万苏点头：“我和你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只是不知你现在说的是哪一句？”
　　可橙道：“就是那句——‘你就是菩萨！我要请你回去，供着！’你真能做到一辈子供着我？”
　　万苏笃定地点头：“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可橙“嗯”了一声：“我知道你不会骗我。走吧，咱们回家去。”
　　万苏望着天边的瑰丽红霞，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同往来时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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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君子世无双
　　
　　却说严嫣然在门口迎了表哥表嫂进门，又看着他们拜堂礼成送入洞房，再到高崎出来敬酒谢礼时，她才有机会将高崎拉到僻静处，迫不及待地问他：“崎哥哥，我有事情要问你！”
　　高崎见她今日没去找可橙的麻烦，心里觉得她总算懂事了，因说道：“什么事情？你问吧。”
　　严嫣然的脸红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开口：“崎哥哥，今天来的客人是不是全都是你的至交好友？”
　　高崎点头：“自然是的。”
　　严嫣然又问：“那……是不是所有宾客的名字都在名单上？”
　　高崎道：“大概是的。”
　　严嫣然不悦：“大概是的？大概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不是每个宾客的名字都写在名单上？”
　　高崎道：“这个不奇怪，毕竟有的宾客是携家眷来的。管家又不能预先得知宾客会携哪个家眷同来，又怎会写在名单上？”
　　严嫣然若有所悟，喃喃道：“如此说来，他是家眷？”
　　高崎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严嫣然忙道：“我就是好奇嘛！对了崎哥哥，你朋友里面有没有一个姓长得极好看的？”
　　高崎道：“不知你问的是男还是女？”
　　严嫣然红着脸道：“自然是男啦！我一个女的问女的做什么？吃饱了撑的么！”
　　高崎笑道：“哟，嫣然妹妹是不是看上哪家公子哥儿了？告诉哥哥，哥哥替你做主！”
　　严嫣然大喜，咬着唇，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高崎问：“崎哥哥这话可是当真？没有哄我？”
　　高崎道：“我几时哄过你？”
　　严嫣然道：“崎哥哥，我要是告诉了你，你可千万不要笑我！”
　　高崎摆摆手：“我笑你做什么？快说快说，是哪家的公子？你是怎么看上人家的？一五一十告诉我，我好让姨母托人……”
　　严嫣然不等说完就道：“崎哥哥！不许跟我娘说！我娘总是一惊一乍的，我听见就烦！你可不许说，不然让我娘知道了肯定要黄了！”
　　高崎道：“说什么呢，你眼界高，十六年来没一个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姨母要是听见你有了意中人，指不定比你本人更高兴！”
　　严嫣然笑道：“崎哥哥又取笑我了！谁说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了我的眼？明明——哥哥你就很入得了我的眼嘛！哈哈。”
　　高崎微微笑道：“我可是你哥哥。”
　　严嫣然道：“我知道！你既是哥哥，又是姐夫。哈哈。”高崎之妻陈淑桦是陈妃的堂侄女，而严嫣然之母陈夫人和陈妃一母同胞，也就是说陈淑桦还是严嫣然的表姐。兜兜转转，还是亲戚！
　　高崎又岂会不知，他笑道：“我知道了。行了，快说说你的意中人——他哪里好？比你哥哥我更出色还是怎么的？你们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严嫣然道：“崎哥哥，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
　　高崎瞥了一眼觥筹交错的酒席，催促她：“说吧说吧，我谁都不告诉。”
　　严嫣然便将下午失足落水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高崎，不等他惊呼出声，忙道：“哥哥别担心，我一点事都没有！他救了我！”
　　高崎骂道：“可知你走路不长眼！好好走着，怎么突然就掉进了水里？兰湖偏僻，一向少人过去，你哪里不去，偏要去那里？去了就去了，还掉进了水里！若不是有人及时相救，我看你今日小命休矣！”
　　严嫣然不以为然地道：“我不是没事么？都说了让你别大惊小怪了！我不跟你说了！”
　　高崎只得道：“好吧好吧，你继续说吧。”
　　严嫣然微微眯着眼睛，说道：“哥哥你不知道救我的公子真如天神下凡一般！他在水里一拉我的手，我立刻就不慌了！等到上了岸我才发现我眼前站着的哪里是人？”
　　高崎忍住笑道：“不是人是什么？”
　　严嫣然眼里装满闪烁的繁星，抚掌叹道：“分明是神啊！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神啊！”她感叹了一会，喃喃道，“他长得真俊！真应了那句——君子世无双呀！还有，他的名字也特别好听！万苏——万物复苏，哥哥你听听——多好的名字啊！”
　　高崎浑身一颤，厉声问：“你说什么？他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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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感情之事向来没有对错
　　
　　严嫣然被高崎的样子吓了一跳，她倒退一步，嗫嗫嚅嚅地问：“哥哥……哥哥你怎么了？”
　　高崎厉声问：“我问你，这个人可对你做过什么不轨行为没有？”
　　严嫣然慌忙摇头：“没有……”
　　高崎瞪着眼问：“当真没有？”
　　严嫣然连连摇头：“果当真没有！”
　　高崎这才松了一口气，换了一副脸孔，柔声问她：“哥哥问你，这个万苏……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严嫣然见高崎总算恢复了正常的脸孔，这才道：“并没有说什么。”
　　高崎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会喜欢他？”
　　严嫣然红着脸道：“他么……我第一次遇见不讨好我的男子……再者他是我见过的除了哥哥之外第一个能入得了我眼的男子……哥哥不知道他长得——”极不好意思地看了高崎一眼，含羞道，“他比哥哥还好看！还有，我跟他说话他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还有，他的衣服湿了，我跑去哥哥房里拿了一身给他——”
　　高崎听到这里一皱眉：“你拿我的衣裳给别人穿？你难道不知道我不喜欢这样？”
　　严嫣然忙道：“哥哥放心，我给的是年节下别人送你的新衣裳，你从未穿过的。”
　　高崎闻言点点头。
　　严嫣然又道：“哥哥不知道，他竟给银子我！说是当买了这身衣裳！哥哥你说，他是不是特别懂礼数？”
　　高崎不置可否。
　　严嫣然继续道：“我本叫他把湿衣裳留下来，我好替他洗了送过去……”
　　高崎瞥了她一眼，问她：“你会洗衣裳？”
　　严嫣然尴尬地道：“我虽不会，但府里下人不会么？等洗干净我给他送去，只推说是我洗的就好了！”
　　高崎啧啧道：“瞧你就这点出息！”
　　严嫣然道：“可是他竟然拒绝了！说自己带回去就好！哥哥你说，万公子是不是特别有礼数？无论如何都不麻烦别人？”
　　高崎道：“我的傻妹妹啊！人家这是不想麻烦你——”
　　严嫣然道：“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说他懂礼数。”
　　高崎叹了口气，说道：“嫣然，假如我喜欢一个女孩子， 我想再次看见她，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下一次见面机会，可是这个万苏……他根本就没有下次见面的意思！你说，他究竟是不想麻烦你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你自己仔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还有——”
　　严嫣然听了这话，眼中泪光隐约，紧咬着唇道：“他……他为什么不喜欢我？难道我长得不好看？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高崎道：“妹妹艳冠京城谁不知道？”
　　严嫣然道：“可是他……他却不愿意再见我！哥哥，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高崎摇摇头，他本想将万苏乃可橙夫君的事实说出来，但他深知严嫣然对可橙有芥蒂，若再将此事说了出来，她岂不是对可橙恨之入骨了？因叹了口气道：“感情之事向来没有对错，妾有情郎无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凭妹妹的样貌和家世难道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算了吧，哥哥以后替你物色更好的。”
　　严嫣然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她狠狠跺了跺脚，满眼滚下泪来，半天方道：“他当他是谁？我才不稀罕！”说罢转身飞奔出去。
　　高崎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想：“不稀罕才好，免得以后诸多事关。”盯着严嫣然的背影远去，最后被人扯了入席。
　　富丽堂皇的花厅，摆着几围席面，桌上摆放的全是山珍海味，只有没见过的，断然没有宫中御厨做不出来的，精美细巧，数不胜数，叫人目不暇接。
　　上面坐着的全是京中显贵公子，还有宫中十来个皇子，这些人自成一席。
　　彼此之间无不在调侃瑞王今日大喜，可要多喝几杯，不然无法壮胆。
　　另有几人哂笑道：“喝醉了，待会嫂嫂要恼了！”
　　又有人笑道：“嫂嫂为何要恼？”
　　那人便说：“七哥醉了，没法洞房可怎么好？嫂嫂岂不是要独守空闺了？新婚夜独守空闺焉能不恼？要是我，我还要抓根棍子出来把你们这帮酒虫通通赶走呢！”
　　另一人道：“不过喝几杯酒罢了，哪里就至于赶人了？可是老九你危言耸听了！”
　　老九便说：“哪里是危言耸听？你们不信问问六哥！他成亲当日差点醉了，敢情他家王妃没恼？醉了没法洞房，洞房啊，多好啊，人生第一次……”
　　那人道：“胡说！这里要是有没洞过房的我就跟他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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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5章 酒尽人散之后
　　
　　当中一人冷哼道：“老九，在座全是姓高的！你跟谁姓不也是照样姓高？”
　　老九“嘿嘿”笑道：“六哥，我开罪你啦？哈哈！不过据我所知七哥好像从来不近女色，嗯，想必七哥还是个雏——”
　　高崎没好气地道：“要喝就喝！不喝就滚！喝了一点黄汤就胡说八道！”
　　老九被骂，“嘿嘿”笑着以掩饰尴尬。
　　倒是五皇子高峻见状道：“老七好大的火气！哈哈！大喜之日怎能这么大的火气？是不是因为……”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问他，“是不是得不到所爱之人，所以心里难受？”
　　高崎闻言脸上一僵，冷冷问：“五哥这话什么意思？”
　　六皇子高峥忙道：“老七多虑了，五哥并没有别的意思，他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使了个眼色给高峻，似乎在劝他，“赶紧道歉啊！”
　　高峻因笑了笑，说道：“不过一句玩笑话罢了，老七何至于当真？我又不是什么三姑娘四姑娘的，道个歉你就别再跟我计较啦！”
　　高崎听他提起“三姑娘”心里疑惑至极，又不好表现出来，因冷笑一声，转头就和高峥喝酒去了。
　　高峻见状，心底冷笑一声，忖道：“真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一个人知道？偏偏今天让我在海棠花后听了个一清二楚！要是让陈元礼知道，呵呵，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高崎心中也是疑惑得很，盘算了许久也想不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毕竟他心里喜欢赵可橙是秘而不宣之事，想来除了六哥高峥和表妹嫣然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六哥肯定不会说出去，嫣然一向知道自己和五哥不对付，相信她也不会说出去，如此一来还有谁？
　　他苦苦思索许久，直到酒杯斟满，酒水全都溢了出来也没发现。
　　见在座的兄弟全都盯着自己，高崎方才惊觉，干笑两声，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
　　高峥忙道：“老七是不是想洞房想疯了？”
　　高崎道：“可不是！”
　　高峻“呵呵”一笑，轻声问他：“也不知道是想洞房还是想什么呢，嘻嘻。”
　　高崎只当听不见，和高峥两个碰起杯来，过了一会，兄弟两个干脆拉着一向投契的八皇子一起划起拳来。
　　九皇子见他们“三”“五”“七”“八”地乱叫起来，因说道：“俗不可耐！不如行酒令？”
　　高峥抽空道：“又不是在父皇跟前，老八你装什么装？你有好酒令等过年家宴的时候再行就是了！这会子谁跟你来雅的？”
　　九皇子道：“也罢也罢，跟着俗人总要做俗事——”
　　高峥冷笑：“你不是俗人？你是雅人！雅人岂会说出谁是‘雏’，谁是‘老手’的话来？”
　　九皇子本想装一次正经人，谁知被六哥无情戳破，只得尴尬一笑，重新又喝起酒来。
　　四皇子高峡向来与五皇子高峻以及九皇子高岭是一伙，如今见九皇子被抢白，高峡和高峻便将他拉了过去，兄弟三人头靠着头嘀嘀咕咕说了起来。
　　高峥也不理他们，又是猜拳又是喝酒，直闹到这些人眼饧骨软，再也忍耐不住要告辞而去了，他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将最后一席的兄弟们送出府门，看他们一个个登上马车消失在街头，他这才怔怔地望着桂花街的方向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高峻挑起一角帘子，盯着他的侧影，心道：“看样子，老七是陷进去了？也不知这个三姑娘到底有甚了不起？老七只见过两次就迷上了？”五皇子想起那次寿宴以及跟随父皇去百花农场，暗想：当时也没觉得老七有什么，怎么到了今天听他那一番话好像已经恋上这个三姑娘了？还有，他既然恋上了为何不求娶为侧妃或是妾侍？
　　高峻挠挠头，喃喃道：“不对，我记得这三姑娘好像已经定亲了，当日在农场有提过。定亲又不是成亲，还是可以推翻的么！咱们是皇子，又有什么做不到？老七却宁愿得不到也不去抢夺？难道这是不忍伤三姑娘的缘故？有点意思。
　　他最后看一眼高崎，竟微微叹了口气，忖道：“奇了怪了，我一向与老七不对付，可是此刻见他在酒尽人散之后，立在风口，看着远方，满脸绝望的样子……心里竟然难受了起来！我莫不是疯了？跟老七一样疯了？老七此刻的样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新郎应有的模样……我是该帮他一把还是推他一把呢？陈元礼那边我到底要不要吹一点风呢？老头子是兵部尚书，可了不得。老七娶了人家的女儿，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要是被陈元礼知道了也不知道恼不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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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6章 小公主驾到
　　
　　不同于瑞王府的纸醉金迷，赵府的可橙与万苏二人此刻已经用罢晚饭，夫妻二人和秋兰一同坐在庭院里烤火。
　　秋兰碎碎念道：“三姐，天寒地冻的咱们进屋里烤火不是更好吗？为何你偏要在院子里烤火？手是暖的，被风一吹——又凉了！”
　　可橙道：“屋里熏人呀！咱们在院子里烤，饿了弄一串肉，再扔个番薯进去，热辣辣剥来吃可好了！”
　　秋兰道：“番薯有什么好吃？说实话，我现在不吃番薯了，我只吃香芋。”
　　可橙道：“你不爱吃自有爱吃的。”
　　秋兰又问：“三姐，你们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可橙道：“回来就回来了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秋兰道：“高崎哥哥今日成亲，你们是他亲自邀请的客人，无论如何也该吃了筵席再回来不是？”
　　可橙摇摇头：“人太多，我待不下去。”
　　秋兰道：“人多才要待下去呢，人多的话就能让更多人知道咱们百花农场，三姐不是最喜欢这样么？”
　　可橙道：“说什么呢，你当我是推销狂魔么，岂能不分场合的？”
　　秋兰道：“你难道不是？刚回来还兴冲冲地说瑞王府有多少人想买玻璃鸳鸯……”
　　可橙道：“那是意外，我事先并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所以就提前回来了。不信你问万苏。”
　　秋兰瞅了一眼万苏，说道：“三姐夫和你一个鼻孔出气，我问他做什么？”
　　可橙把手里烤得喷香的番薯搁下，盯着她问：“秋兰，你是怎么回事？好像想挑我的错处呢！”
　　秋兰努了努嘴：“我哪敢！三姐 ，我只是有点同情高崎哥哥罢了。”
　　可橙道：“有什么好同情的？”
　　秋兰道：“人家好不容易成亲了，谁知道被你一来，又变得像推销大会一样，夺尽了他的风头。”
　　可橙道：“哪有？我这不是回来了么？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怪我没带你去？我跟你说，那瑞王府还是不去的好！”
　　秋兰问：“为什么？”
　　可橙想了想，问她：“你还记不记得九姑娘？”
　　秋兰点点头：“记得，长得特别好看的一个有钱姑娘。”
　　可橙道：“那九姑娘便是高崎的表妹，她好像……不喜欢我，总喜欢挑我的错处。咱们以后再也不去了，没意思。”
　　万苏听了忙问：“九姑娘是谁？她怎么挑你的错处？你怎么不告诉我？”
　　可橙道：“告诉你做什么？让你教训她还是怎么的？”
　　万苏道：“不能教训吗？”
　　可橙道：“拜托，你是男的，她是女的，你怎么教训她？”
　　万苏道：“无论男女，但凡有欺负你的，我都要教训！”
　　可橙笑了出来：“我知道了，下次她要再敢给脸色我看，我就告诉你，你替我教训她可好？”
　　万苏道：“还有下次呢？没有下次了！”
　　到了二更天，因秋兰说困了，也就散了。
　　临睡前，万苏又把救落水姑娘一事说了，又道：“我给银子那姑娘，她不要。”
　　可橙迷迷糊糊地道：“不要就算了，你救了她，她给你一身衣裳也不为过……”
　　万苏又道：“我记得那姑娘好像叫什么……”
　　可橙困得不行了，因嘟哝道：“管她什么名字呢，把人救起来也就是了。”
　　万苏觉得有理，耳边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熟，也就没多说，闭上眼睛慢慢也睡了过去。
　　过了没几天，可橙夫妻两人正要出门，见江府来了人，说让可橙三人过去一趟，三爷有事要找。
　　可橙奇道：“小姨丈有事找我们？还让我们仨过去？”问江府那人也说不清楚，姐妹二人只得跟着万苏一同赶去江府。
　　等去到江府，见二门外守着八个侍卫，可橙记得陛下去百花农场那回身边侍卫也是这个装束。
　　她又惊又疑，心下忖道：“莫不是陛下来了？陛下来了也没必要见我们三个吧？难道说是宫里人？”等进了门，才知道来的的确是宫里人，并且还是极尊贵的人。
　　可真是贵人，竟是宫里出来的小公主！
　　小公主长得极美，活脱脱林贵人的翻版。
　　可橙只看她一眼，就喃喃道：“咦，这个孩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贵人当年差点成了江老太太的二孙媳妇，她又岂会认不出来？小公主才跟着江毅进了家门，她就察觉不对劲，因将江毅拉到一旁问了个清楚明白。
　　江毅知道瞒不下去，便将林桂花进宫当了贵人的一事告诉了老太太，老太太因叹道：“兜兜转转的怎么又遇上了？可不是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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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7章 一番苦心
　　
　　江毅道：“老太太，二哥已经见过林姐姐了。”
　　老太太一怔：“是几时见的？你二哥——可有做出什么事来没有？那林贵人——她有为难你二哥么？”
　　江毅道：“您想到哪里去了？二哥不是那种人，林姐姐也不是那种人。二哥说了，他和二嫂现在好好的，他不会傻到自己把自己的家毁掉。至于林姐姐，她现在是什么人？陛下的人！半点逾矩不得，否则便是杀头之罪！他们两个都三十多岁的人了，难道还是当年的小孩子？还敢胡闹？我现在听林姐姐的意思好像是想让小小做小公主的陪读，将来小公主若是喜欢便将小小召为驸马……嗯，这也是她的一番苦心吧！上一辈的情缘让下一辈去续，这也挺好的。”
　　老太太道：“果真如此也好。你如今在京中除了大为也没有别的依仗，假若小小将来成了驸马，总算攀上了一点皇亲的关系，这对你的仕途有帮助。”
　　江毅道：“老太太说什么呢，我半点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看林姐姐那个样子心有不忍罢了……毕竟小时候相处了那么久，我是真拿她当姐姐看。老太太不知道林姐姐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造物弄人啊！”
　　老太太道：“都说侯门深似海，更何况宫门？也不知道桂花怎么就进宫去了？”
　　江毅道：“林姐姐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提。我听别人在背后嚼过舌头，说林姐姐家好像犯了什么事，后来就把林姐姐等一干女眷送进宫去抵罪，刚开始时林姐姐在宫廷洒扫，后来不知怎么就被陛下看上了，非但封为贵人，还免了林家的死罪……”
　　老太太道：“还有这事？我记得林家原籍在苏州，儿子还是巡盐史，头先娶过一个夫人，生下桂花之后就病死了，过了几年又娶了个续弦。那续弦太太不善待桂花，背地里不是克扣这个就是克扣那个。桂花爷爷和你爷爷是旧相识，后来干脆带着桂花来咱们家玩，本想着住一个月就走的，谁知道一住就是半年。
　　再后来桂花爷爷见你二哥和桂花投缘，干脆不走了，省得孙女回去又要被继母虐待。因此一住就是十年，桂花爷爷带着桂花不告而别那年……你二哥大概也就是十六岁左右，他还找了几年。我们总不明白这桂花爷爷怎会带着桂花悄悄走了，原来竟是因为儿子犯了事！”
　　江毅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桂花姐姐也太苦了！”
　　老太太道：“谁说不是？两三岁就没了亲娘，被继母虐待了两年，好容易跟着爷爷来到咱们家，谁知道呆了十年多点因为亲爹犯事又被召了回去！这也就罢了，偏偏还将她送进宫来换一家人的平安！”
　　江毅道：“桂花姐姐心里苦啊。她知道二哥重情义，所以她才让陛下给小公主找陪读，又想方设法让我把小小带进宫去，想必是为了将来——即使有一天她失宠了，或是出了事，至少还有咱们家能护着小公主。”
　　老太太道：“这也是她的一片苦心。”
　　江毅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才把小小带进去。”
　　老太太点点头：“你做得对。”又问，“不知她爷爷怎么了？”
　　江毅道：“听说林姐姐进宫不到两年，她爷爷就没了。”
　　老太太叹道：“如此说来，桂花除了咱们家就再也没有别的仰仗了！”
　　江毅道：“她爹和后娘呢？”
　　老太太道：“你想想，他爹当年甘愿看着续弦虐待女儿，可知不是好人。至于她后娘就更不用说了！她哪里敢仰仗娘家？或许这就是她想方设法要和咱们家再续前缘的原因。谁会想到当年的小桂花今日也长成了一个有心计的人？”
　　江毅道：“宫里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是不得不要有心计啊！不然的话，她哪里能活到现在？”
　　老太太因问他：“不知道桂花在宫里是怎么过的？”
　　江毅道：“她么，因为长得好看，陛下很是宠爱她，但她很少说话，也不笑，陛下却偏偏喜欢她这样，隔三差五就往她宫里走。林姐姐一直都是淡淡的，不争不抢，连陛下要晋她的位份她也不要。”
　　老太太道：“过高人越妒，她没有好娘家依靠，只能这样保全自己。不然的话，枪打出头鸟，她哪里能够活到现在？对了，你说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是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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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8章 其母必有其女
　　
　　江毅点点头：“是的，一来因为小公主最小，二来因为她长得好看，性子又乖巧，从不恃宠生娇。林姐姐和皇后交好，皇后一向疼爱小公主。就连张贵妃、陈妃都喜欢小公主。所以小公主在宫里可谓是受尽了宠爱。”
　　老太太道：“谁都知道桂花小时候的性子跟秋梨有得一拼，可自她进了宫，竟然能为了孩子将所有的锋芒收敛起来，可知她心里究竟有多疼爱这唯一的女儿。”
　　江毅道：“哪里，林姐姐还有个儿子，十三皇子高峦。”
　　老太太一怔：“还有个儿子？多大了？”
　　江毅道：“是的，十二岁，正是我的学生。”
　　老太太道：“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江毅道：“我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又怕二哥多心，所以一直没有说。谁知陛下会突然召见二哥和可橙？金銮殿上让二哥认出了林姐姐，再后来又在农场碰了个正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不过二哥也不知道我教的正是林姐姐的孩子，实不相瞒，二哥至今也不知道林姐姐就是小公主的生母。”
　　老太太道：“这个事情你有什么好隐瞒的？不如照直说罢了。”
　　江毅道：“我正打算这两天就跟二哥明说，并且想劝二哥将这些事全部告诉二嫂。老太太说这样可好？”
　　老太太道：“依我说还是先别告诉了吧？你二嫂现在怀着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这万一要是被气着了可怎么好？”
　　江毅忙道：“老太太说这话可是低估二嫂了，二嫂大气又拎得清，哪里会气？要是咱们不说，将来让她自己知道了才生气呢。二哥和林姐姐是青梅竹马，少年分开已将近二十年没见，此番得以重遇也在意料之外，本来也非他们刻意寻找的机会，二嫂有什么好气的？再者二哥二嫂已冰释前嫌，这几年又有了小小，犹如那些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似的，眼看着二儿子又要出生了，你说还有什么可气的？这个夫妻之间原本就不应该有秘密，不开诚布公坦诚相对哪里能够长久？”
　　老太太道：“你说得有理，是我想错了，既然如此，那等你二哥回来你就跟他商量一下，看他什么时候跟你二嫂说清楚，早点说了早点心安。”
　　江毅“嗯”了一声，又道：“小公主将来便是不嫁给小小，至少能和咱们家保持好关系，如此一来，即使将来林姐姐遇到什么麻烦，这小公主至少也有个去的地方。”
　　老太太闻言点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刚想说句什么，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有说，而是吩咐奶母把江静姝抱来送去花厅里玩耍。
　　彼时可橙姐妹两个刚刚来到，可橙乍见小公主，喃喃道：“咦，这个孩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小小道：“三姐姐见过的大概是敏儿妹妹的母亲。”
　　可橙一怔：“敏儿妹妹的母亲？这个妹妹叫敏儿？”
　　小公主高敏冲她甜甜一笑，软糯糯地问：“我可以喊你三姐姐吗？”
　　可橙道：“可以啊。”
　　高敏便喊了一声“三姐姐”然后拉着她的手道：“三姐姐，我母亲曾去过你家农场，一回来就跟我说里头漂亮得很，就跟书里的世外桃源一样。”
　　可橙问：“敏儿的母亲……是哪个呀？”
　　高敏道：“我母亲姓林呀！”
　　“姓林？”可橙疑惑得很，自己认识的人里头好像没有一个姓林的……
　　江小小很快为她解惑，说道：“三姐姐难道忘了年初陛下曾去过百花农场了？”
　　可橙道：“我怎会忘？”
　　江小小道：“三姐姐既没忘记，那你好好想想当日可曾见过敏儿妹妹的母亲？”
　　可橙茫茫然地摇摇头：“小小，你还是干脆告诉我敏儿妹妹的母亲究竟是哪一位吧，老要我这样猜那样猜，我哪里能够猜得着？”
　　江小小道：“人们都喊敏儿妹妹的娘亲做娘娘。”
　　“娘娘？难道说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美女是公主？”可橙吓了一跳，立即问：“不知是哪一位娘娘？”努力想了一下，说道，“莫不是林贵人？”
　　高敏道：“我听哥哥说，那天去了几个娘娘，怎么三姐姐偏偏猜是林贵人？”
　　想起林贵人曾主动为自己化解尴尬，可橙笑道：“一来我隐约记得林贵人的样子，二来林贵人极其和气，跟敏儿妹妹——啊不，跟小公主如出一辙，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因此我才猜是林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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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敏儿妹妹，思齐哥哥
　　
　　高敏拍手笑道：“思齐哥哥说得没错，三姐姐真真是个极其聪慧的人！没错，我的母亲便是林贵人，我就是小公主高敏！”
　　可橙忙道：“拜见公主！”说罢便要行礼。
　　正在这时，江毅和奶母一同抱着江静姝走了出来，见可橙要行礼，忙制止她：“可橙，莫急着行礼，莫急着行礼。”
　　可橙道：“为何？”
　　高敏笑道：“我知道，老师的意思是：进了江府的家门就只有高敏没有小公主了，所以三姐姐不必跟我客气。”
　　可橙也不坚持，笑道：“如此正好，我向来不大喜欢这些跪来跪去的礼仪，能不拜最好。”
　　高敏道：“我和母亲也不喜欢，可是父皇喜欢，父皇说君臣之礼不可免，但我母亲却觉得人与人之间相处得舒服就好。我觉得我母亲说得好，父皇呢则太严厉了，这样不好。三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可橙道：“陛下说得有理，但你母亲说得也没错。”
　　高敏皱皱眉头：“三姐姐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儿。”
　　江毅说道：“你三姐姐这话听着跟没说一个样，可实际上却另有道理。敏儿，你要不要听我细说？”
　　高敏忙施了一礼，恭敬道：“老师请讲。”
　　江小小拉着高敏坐下，又取了一个毛绒绒的抱枕给她，说道：“这是我三姐夫从波斯国带回来的，最暖和了。”
　　高敏笑眯眯地接了，说了一句：“思齐哥哥真好！”然后将抱枕紧紧搂在怀里。
　　因为放了数个火盆，地上铺了毛毯，四面墙壁又悬了许多绒被，所以屋子里暖烘烘的，高几上的白猫“喵喵”地叫了几声，可橙冲它喊了一声：“小咪，过来！”
　　白猫听见喊，将身子弓成一道拱桥，长长地“瞄”了一声，傲娇地望了可橙一眼，重新慵懒地躺下，高敏这才留意到那只肥硕的大白猫，因央求江小小：“思齐哥哥，我要那只猫儿。”
　　江小小道：“你不听我三叔讲道理了么？”
　　高敏忐忑地看了一眼江毅，忙坐得端正。
　　可橙三人忙也坐正了身子，准备听江毅讲道理。
　　江毅假装没留意，只见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也没什么道理要讲，敏儿，你三姐姐刚才那话不过是想告诉你：人在不同的位置就须得做不同的事，很多时候没有对错，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罢了。”
　　高敏“哦”了一声。
　　江毅遂问：“敏儿，你懂了么？”
　　高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冲江毅甜甜一笑：“老师，我可以让思齐哥哥带我去玩么？”
　　江毅问：“你想去哪里玩？”
　　高敏道：“我听母亲说百花农场是世外桃源，因此很想去一趟。”
　　江毅问：“你喜欢世外桃源？你知道什么是世外桃源吗？”
　　高敏道：“全大梁的读书人，有哪个不喜欢室外桃源的？”
　　江毅“哦”了一声：“何以见得？”
　　高敏道：“自盛唐以来，谁没读过一篇《桃花源记》？哪个读过《桃花源记》的读书人没把桃源当成洞天福地？”
　　江毅笑道：“你这个观点倒是新鲜，只是这话我听着实在耳熟，仿似在哪里听过似的。”说着陷入了沉思。
　　高敏道：“老师听过也不奇怪，毕竟自李唐以来，世人甚爱桃源么！”说罢这话眼睛只管看着高几上的猫儿。
　　江小小见了，便牵着她的手道：“走，我带你逗猫去。”
　　高敏一听，咧嘴笑了起来，趿着绣花鞋和江小小一同凑到高几那里逗猫去了。
　　江静姝见了，也抓着奶母的衣角要跟着去，奶母忙抱着跟了去。
　　秋兰道：“原来敏儿喜欢猫儿。”
　　万苏笑道：“秋兰这话听着甚是押韵。还有，敏儿刚才那番话，我也像是在哪里听过似的，只是也忘了。”
　　江毅听到这里猛一拍手，说道：“我想起来了！可橙说过这话！”
　　可橙一怔：“我说过？”细细想了想，说道，“大约是说过的，只是忘了是什么时候了。”
　　江毅道：“桃源居刚装潢好的时候你就说过。还说酒楼的装潢风格就是‘桃花夹岸、芳草鲜美、竹影婆娑’，一走进去，就像来到了桃花源，焉有学子不喜欢的？”
　　可橙笑道：“记起来了，我的确有说过这话，我还说这样才能让学子们找感觉，误以为自己到了桃花源。”
　　江毅道：“如今看来敏儿和你也有许多相似之处。”
　　可橙笑道：“可知这世间到处都有巧合。”
　　江毅道：“哪单纯是巧合。”看了一眼和江小小头并着头在逗猫的高敏，说道，“你不知道这是林贵人刻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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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0章 刻意为之
　　
　　可橙不解：“刻意为之？什么意思？”
　　江毅道：“林贵人说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人越有个性，就越容易被人惦记，越容易被人惦记就越容易被人暗算。敏儿若能做到八面玲珑，将来才能不得罪人，这样才活得下去。所以敏儿自小就很会看人心思，就像你一样，总能做到八面玲珑，人人称赞。你不知道，连皇后、张贵妃和陈妃都对她称赞有加。”
　　可橙奇道：“小姨丈，你只是十三皇子和小公主的老师，怎么会知道林贵人这么多事情？还有，林贵人……我见过一次，长得那么好看，又有一双儿女，她这样的人在皇宫里能不被人惦记？”
　　江毅道：“你不了解林贵人的性子和为人，仅仅凭此就推断她容易被人惦记是不对的。”
　　可橙道：“那你说说看，林贵人为人如何？”
　　眼见江小小已经抱着大白猫和高敏、江静姝往一旁的小偏厅去了，遂道：“秋兰，你看着他们去。”
　　秋兰“哦”了一声，嘀咕道：“又要说什么我不能听的事呢？”
　　江毅道：“并不是你不能听，只是让你看着那三个小的，回头你要听让你三姐告诉你就好。”
　　秋兰听见如此说，这才高兴地道：“我明白了！原来是让我把风！早说么！我这就去。”一溜烟也往小偏厅去了。
　　可橙见秋兰走了，忙问：“小姨丈快说！”
　　江毅遂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其实这个林贵人便是和我二哥一同长大的林姐姐。”
　　万苏从未听说过江二叔有个一同长大的林姐姐，因问道：“哪个林姐姐？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江毅道：“这事可橙知道，你只管问她。”
　　万苏便问：“可橙，这个林姐姐是怎么回事？”
　　原来林贵人便是林桂花！如此说来，当日进宫参加陛下寿宴的时候江二叔便认出了林贵人？难怪他当时失魂落魄、说话也前言不搭后语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可橙还未从这个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对万苏的提问置若罔闻，只是喃喃地道：“什么叫做‘千里有缘来相会’？小姨丈，我看这就是啊！我的天，她……她一个偏远小镇的姑娘怎么会进宫当了贵人？当了就当了，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怎可能又以这样的方式让他们两人重遇？我的天，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江毅道：“谁说不是？”
　　可橙又问江毅：“小姨丈，你说她会不会因为知道你的身份才会让你做十三皇子和小公主的老师？”
　　江毅道：“每过三年，一众皇子就要换一个老师。由主考官将当年殿试三甲以及各优秀才子的名单奉给陛下，陛下再和各宫的娘娘商议由何人执教。实不相瞒，我当初就奇怪怎么这个素未谋面的林贵人会主动向陛下请求让我做十三皇子的授课太师。直到那日在农场见了林贵人，我方才知道林贵人必定是在名单里见了我的名字才向陛下提的请求。”
　　可橙点头道：“让昔日好友的胞弟来做自己一双儿女的授课太师——算是知根知底，这说得过去。”
　　江毅摇摇头：“刚开始时我只做十三皇子的授课太师罢了，并不知道小公主敏儿。敏儿，是今年六月也就是你们俩回乡成亲之后我才开始教她。”又将林贵人进宫的缘由告诉了他们两人。
　　可橙叹道：“如此说来，这个林贵人也真是苦命人！”
　　江毅道：“我六月开始教敏儿，八月不到陛下要给小公主找陪读，征得二哥的同意后我便将小小带进宫，从那时起，林贵人才算是正式和我相认，并且向我打听江家二十年来的往事。”
　　可橙道：“原来如此，那么……这件事只有你和二叔两个知道吗？小姨知不知道？婶婶？老太太呢？”
　　江毅道：“清儿和二嫂一向投契，我怕她会忍不住告诉二嫂，所以没告诉她。至于老太太，我刚才告诉她了。”
　　可橙忙问：“老太太什么反应？”
　　江毅道：“什么反应呢，感叹了一会，叮嘱我不要告诉二嫂。听她老人家的意思是二嫂刚嫁过来那几年因为二哥念念不忘桂花姐姐而和二嫂闹了几年的别扭，现在要是让她知道了，唯恐她会动气。”
　　可橙道：“那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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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逃得挺快
　　
　　江毅道：“我么。实话实说，对于二哥与桂花姐姐那段少年情，这世上怕是再也找不到比我更清楚的人了，我清楚地记得二哥花了多少年才走出那段情伤，若不是爷爷病势沉重，我怕他会一直这么找下去，直到找不动为止。谁知道因为爷爷的缘故他还是屈服了，回到家娶了二嫂过门。刚开始那几年，他就从未正眼看过二嫂一眼，我也不清楚他究竟下了多大的决心才决定放下往事，一心一意和二嫂过日子。”
　　可橙闻言喃喃道：“二叔好不容易才和婶婶过上了平静生活，可是谁知道偏偏在他们夫妻离开故土，来到京城时又遇上了多年前的恋人……你说他是应该感谢上苍还是怨恨上苍？”
　　万苏想了想，问道：“这个林贵人又是让小姨丈做他儿子的授课太师，又让小小给她女儿做陪读……这不是有意亲近么？小公主又深受圣宠。你们说这是福还是祸？”
　　可橙道：“我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但这事于婶婶而言——好像就是祸呀！”
　　万苏问：“此话怎讲？”
　　可橙道：“你想一想，二叔和林贵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是两家长辈亲自撮合的娃娃亲，感情有多深？这一番重遇……要是万一又擦出了火花可怎么好？那时候你要婶婶如何自处啊？”
　　万苏想也不想地反问：“你说呢？”
　　可橙瞟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要我设身处地想一下？”
　　万苏道：“是啊。”
　　可橙不怀好意一笑：“这事要是放我身上——你就死定了！我掐死你！”
　　万苏忙道：“这又与我何干？哪里就扯到我身上了？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可橙”哼“了一声道：“要扯也扯不到你身上，和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除了我还有谁呢？呵呵。”
　　万苏松了一口气，忙道：“正是这个道理。”又问江毅，“小姨丈，你倒是说说咱们到底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婶婶？”
　　江毅道：“自然是要告诉的，你们不知道二嫂这人其实大气得很，又拎得清，要是实话实说她绝不会动气，怕就怕在二哥一味的瞒住她，万一让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了，到时她才真正会生气。”
　　可橙点头：“这话很是，咱们得敲打敲打二叔，让他尽快向婶婶坦白，不然连我都要鄙视他了！”
　　正说着话，忽然门外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可橙你要鄙视谁？”
　　三人转头一看，原来是江信扶着何冰进了门。
　　可橙忙离座去搀她，笑道：“就婶婶耳朵尖，隔得那么远也能听到我讲话。”又道，“大夫说产期在正月里对么？”
　　何冰道：“你连这个也记得？”
　　可橙道：“事关婶婶，我就没有不记得的。”
　　何冰莞尔一笑，望了一眼江信，略带埋怨地道：“你听听可橙的话，再看看你自己，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了呢！”
　　江信尴尬一笑，忙道：“你快坐着，我给你倒温水去。”
　　扶着何冰坐下，又找了个抱枕给她靠着，问万苏：“什么时候过来的？饭点要到了，回头吃了饭再回去。”
　　可橙道：“饭是一定要吃的，可是二叔，在吃饭之前，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江信笑道：“你们听听，三姑娘要发话了呢！”
　　可橙指了指小偏厅那边，说道：“二叔，里头有个贵客呢！”
　　江信便问：“什么贵客？”
　　可橙道：“我小姨丈的女学生——”
　　何冰忙道：“女学生？那岂不是公主？小小就是给她当的伴读？快快，我也要去看看——”
　　江信按住她道：“这个……何必急着看？”望着江毅，“三弟，你怎么把学生带到家里来了？难怪外头好好的多了八个侍卫，我还以为是十三皇子来了。”
　　何冰看了他一眼：“你怕我吓着那孩子？你只管放心，这事你做得虽不对，但我却从未想过要迁怒任何人，当然，除了你。”
　　江毅可橙万苏三人齐刷刷盯着江信看，似乎在问：“怎么回事？”
　　江信尴尬地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这个……不如过后再说？”
　　可橙摇摇头：“不行，现在就说。”
　　江信按按眉心，说道：“啊，我忽然想起还有一笔账没清，我得回房看看账本去。”说罢落荒而逃。
　　何冰望着他的背影轻哼一声，说道：“逃得倒是挺快的！”
　　可橙忙问：“婶婶，二叔怎么了？他是不是开罪你的？”
　　何冰却看了江毅一眼，问他：“三弟，你们兄弟两个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江毅一怔，说道：“不知婶婶指的是哪方面？”
　　何冰道：“哪方面？难道你二哥各个方面都有东西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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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2章 早就知道了
　　
　　江毅忙道：“岂敢岂敢，二嫂有话但问无妨，江毅若有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冰便道：“这要放在以前，我肯定不会在可橙万苏两人面前说，可是如今他们两个也成亲了，我也不怕说了。我问你，你二哥是不是遇见从前那个林姑娘了？”
　　江毅轻轻“啊”了一声：“二嫂知道了？我正打算今天跟二嫂说呢。”
　　将何冰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忙道：“二嫂不信就问他们两个，我刚刚还和他们俩提起过……”
　　何冰道：“你别说他们两个，我不信他们两个也不知情。我连他们两个也要一起骂呢！”
　　可橙忙道：“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婶婶，你知道我一向最听你的话了，我若知道又怎会瞒着你？我当真是刚刚才听小姨丈提起的，刚才我还替您打抱不平来着，打算劝二叔早点向您坦白，以争取‘坦白从宽’。”陪笑问，“看这样子，二叔已经向您坦白了？所以您才对他‘从宽处理’？”
　　何冰道：“没错，他是跟我说了，早在小小进宫当陪读的第三天就跟我说了。”
　　江毅不敢相信：“如此说来二嫂早就知道了？我的天！嫂子可真了不起，竟然还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来。”
　　何冰道：“这叫什么事？小小进宫陪读不是有你看着么？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有什么值得不云淡风轻的？还有，十三皇子和小公主的母亲——是林姑娘又如何？那林姑娘已经离开水源镇二十年了，我与你二哥孩子也有了两个——第二个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生了。再者林姑娘现在成了皇帝的妃子，便是你二哥有心思——当然他绝不敢有心思！”
　　说到这里，何冰咬牙切齿地道：“他敢有心思我饶得了他？皮不揭了他的！一个是皇帝的妃子，一个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他敢有异心么？必定是不敢的，所以么，我能不云淡风轻吗？”
　　三人听到这里都面面相觑起来，半响过后，可橙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婶婶，你跟秋梨真是——一模一样！”
　　何冰道：“你也这样说？你二叔也这么说，说我越发的厉害了，跟从前都不大一样了。今天还问我‘是不是当了娘你就越来越辣了呢？’你们听听，这是怪我的不够温柔的意思么？”
　　可橙道：“二叔哪敢怪你，他不过是玩笑话罢了。婶婶，我真是服了你了，明明知道这么多事，偏偏装作个没事人似的，搞得我们刚才都替你捏了把汗，唯恐你知道了要动气，尤其是老太太，担心得什么似的。谁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何冰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去的事过了就算了，有什么好计较的？还有，十三皇子我在桃源居见过两次，是个挺可爱善良的孩子，相信能养出这么个孩子的林姑娘决不会差到哪里去。因此我心里断定她是个正经好人，因此我相信她决不会存坏心思，至于小小进宫陪读，一方面有三弟看着；另一方面小公主的母亲是林姑娘，我也不用担心了。”
　　江毅道：“原来如此！难怪二嫂当初那么爽快就应承让我把小小带进宫去！”
　　何冰道：“不然你以为呢？人人都说宫里好，宫里有世上见不到的、吃不到的、想不到的，可依我看，那里头的人未必高兴，说不定他们也羡慕宫外头的人，千方百计想要出来。我其实不喜欢皇宫，也不愿意孩子们进宫去。可是毕竟有这两层关系么，进去就进去吧，未来两三年间还是没什么的，至于再长远的我就不知道啦！三弟，你说是不是这样？”
　　江毅朝她一拱手，说道：“二嫂真真是个极通透的人！实不相瞒，我也这么想的，这个太师还能再做三年，三年过后……怕是悬了！”
　　可橙听得满头雾水，忙问：“小姨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毅道：“你不知道朝中乱着呢，过不了三五年又是另一个局面了！”
　　可橙道：“不是有陛下看着么？会有什么局面？”
　　江毅道：“陛下……陛下*身体不好，相信撑不了多少年了！”
　　可橙吓了一跳：“陛下*身体不好？年初寿宴那回我看着就挺好啊！”
　　江毅摇摇头：“都是硬撑着罢了。你不知道陛下这些年来沉溺酒色，早就掏空了身子，哪里还能撑得了多久？早在我高中那年陛下就大病了一场，这两年间看着还好，殊不知天天都用千年人参吊着，每遇到精神好些了，陛下就又要到处去，不是去这宫，就是去那宫，不把身子掏空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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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3章 那你站谁？
　　
　　可橙听得“啧啧”道：“这不是荒淫无度么！我怎么瞧不出他是那种人？”
　　江毅忙道：“可别胡说！谁会在自己额头上刻着自己是什么人？”
　　可橙道：“那倒是。只是陛下若不在了，到底谁会登上宝座？”
　　江毅道：“这个谁知道？太子这一年来身子虽无甚起色，但因为何太师——大为也就是你二姐夫在边关那边屡屡立功，陛下甚是欣慰，毕竟当初是太子和皇后向陛下提的建议么！陛下一高兴就赏了太子不少东西，又加了两个头衔，只是太子不要罢了……”
　　可橙忙问：“太子为何不要？”
　　江毅道：“一来皇后不让要；二来太子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一向极低调。眼下何为不过立了几个战功他就要接受陛下的封赏岂不是明着告诉所有人何太师是他的人？谁都知道陛下一向忌讳朝廷众臣拉帮结派，尤其忌讳皇子与大臣往从过密。太子是什么人？那可要明面上要继承大统的人，陛下如今在位，他要是敢和大臣往从过密，陛下岂会不多心？所以他万般推辞，无论如何都不敢受，只说何太师只忠于陛下的话，他不过提了那么一句罢了，最终决定的是陛下，所以说慧眼识英雄的是陛下而不是他。”
　　可橙笑道：“这个太子倒是挺会说话的。对了，小姨丈，我见过太子吗？”
　　江毅摇摇头：“大约没见过。陛下寿辰那天他身子不舒服，没能出席；瑞王大婚那天他也没去。”
　　可橙皱了皱眉头：“看来他身体是真不好。小姨丈，依你说，他这样的身子将来能继承大统么？”
　　江毅道：“谁知道呢！”
　　可橙又问：“那你觉得除了太子以外谁最有可能登上帝位？”
　　江毅道：“妄议朝政不大好呢。”
　　可橙左右看了一眼，说道：“只得咱们几个，这有什么？说说呗，就当是饭前开胃小菜，等说完了，那边的饭菜也摆好了，咱们正好吃午饭去。”
　　江毅笑道：“饭前开胃小菜？这都让你想了出来？哈哈，那就说说。”想了想，继续说道，“这么说吧，除却太子外，现在五皇子贤王和七皇子瑞王是陛下*身边的大红人，群臣分成两派，要么站贤王，要么站瑞王。”
　　可橙单刀直入：“那你站谁？”
　　江毅摇摇头：“我谁也不站。我只读圣贤书，做好本职就够了。”
　　“大为哥呢？”可橙又问。
　　江毅道：“这话你要问他，等他回来再问。”
　　可橙道：“我怎么觉得他……算了，不说这个。婶婶，咱们俩个去偏厅看敏儿和小小去？”
　　何冰笑道：“你等我一下，我进房取些东西。”
　　可橙忙道：“等什么等，我和你一同去取好了。”说罢便扶着她出门往卧房走去，边走边问她，“你要取什么？”
　　何冰道：“小公主怎么说也算是故人之女，身份又尊贵，我总要备些见面礼。”
　　可橙点头道：“婶婶说的是，我疏忽了。”
　　何冰道：“你一个小孩子家便是忘了也没什么。”
　　可橙道：“我不是小孩子了呢，每年各府的年礼全是我张罗的，连我娘都要靠边站，只是这次来得仓促，又不知道小公主在，这才疏忽了见面礼。”
　　何冰笑道：“前些天老太太还说起你，说你小小年纪行事就跟个小大人似的，色色想得周全，连我们这些都叫你比了下去，不知道你究竟是什么托生。清儿听了就说你这是少年老成，自小就这样。还说心疼你，说你这些年好不容易，连孩子都没做过，自懂事就是个大人。”
　　可橙道：“我哪有，我不过是比别人多想一点罢了。”
　　何冰道：“还说没有？分明就是。我就说了，亏得你遇着万苏，你也只有在万苏面前才像个孩子，撒撒娇什么的。”
　　可橙“嘿嘿”一笑：“我有么？我在他面前撒娇？没有的罢。”
　　何冰道：“还说没有？你们两个一站在那里，你眉眼都是笑，藏都藏不住！”
　　可橙闻言便笑了起来。
　　说话间已经进了卧房，江信并不在，想来是往书房去了。
　　何冰又问：“我问你，你们俩个一路回去可有闹出什么事故？”
　　可橙不解：“什么事故？”
　　何冰笑眯眯地道：“果真没有？”
　　于是可橙明白了过来，小脸霎时红透，说道：“婶婶怎么这样！你一个当娘的人了，还净想这些不中用的东西！我哪有？我们俩个一路都是兄妹相称，相敬如宾。”
　　何冰道：“听，这就是君子。”又问，“怎么还没有消息？”
　　可橙一脸懵：“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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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帮理不帮亲
　　
　　何冰抓着她的手道：“肚子里的消息呀！”
　　可橙皱皱眉头：“肚子？我——切，我以为你说什么呢！吓了我一跳！哪有那么快？都说了，我们现在不急着要孩子。”
　　何冰问：“你婆婆不催？”
　　可橙道：“我婆婆啊。实不相瞒，我婆婆说我年纪还小，让我多调养两年再打算，不然的话到时候伤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何冰感叹道：“多好的婆婆啊！便是称亲娘也不为过了。”
　　可橙点头：“我们两家一块过了这么多年，早就跟一家人差不多了，大概她一直都拿我当亲女儿看待，所以凡事都站在我的立场去想。”
　　都说孕期的女人多思多虑，何冰听了这话，因又想起刚嫁入江府那几年，婆婆和妯娌的冷嘲热讽，还有夫君的冷漠怠慢，一股无名之火陡然升起，又想到今时今日江老二竟还要对她隐瞒林贵人一事！她就气得很，忍不住跟可橙说：“你说那江老二是不是存了其他心思？”
　　可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问怒气吓了一跳：“婶婶什么意思？”
　　何冰道：“你说他和你是一块进宫参加陛下寿宴的吧？那时候他已经知道林贵人的身份了，怎么不告诉我？偏偏要拖了好几月才告诉我？你说他是不是心存幻想？”
　　可橙忙道：“婶婶这话我可不同意。”
　　何冰佯怒道：“你们姐妹几个都说他好，都认这个二叔，怕是不认我这个婶婶了！”
　　可橙忙笑道：“我哪敢？实在我们是帮理不帮亲。婶婶想想，你那时候刚刚怀孕，二叔要是贸然告诉你，你心中要是不爽快，万一动气伤了胎儿可怎么好？少不得要等你胎象稳下来再作打算。好歹他都告诉你了，你又何必多心？”
　　何冰道：“话虽如此，可我一想起从前的事我心里就委屈得很。”
　　可橙忙轻抚她的肩背，柔声道：“婶婶的心思我如何不懂？这要换了是我，我肯定会比婶婶更委屈。只是婶婶现在和二叔不是挺好的么？小小也那么大了，弟弟也快要出生了，你们两个就好比那缠在一起的藤蔓，这辈子都休想分开了，婶婶还有甚好想的？”
　　何冰道：“话虽如此，可是……”
　　可橙道：“婶婶想想，你和二叔多少年了？孩子都有两个了，哪里还会有变故？说句不中听的，即使二叔有异心那又如何？也不看看林贵人究竟是什么人！那可是陛下的人！觊觎她？那可是要杀头的！二叔会那么傻么？再说二叔根本没这个心思，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何冰听了这番话，心里总算好过了一点，可还是说：“你怎知道他没有那个心思？”
　　可橙道：“我还记得桃源居拍卖珠宝那回，那回我不是让二叔带我去庆春阁么？”
　　何冰点头：“是有这么回事。”
　　可橙继续道：“说起这事，我还没多谢婶婶呢。”
　　何冰奇道：“谢我什么？”
　　可橙道：“婶婶那天把二叔打扮得潘安似的，给了我极大的面子，所以我跟媚兰姐姐谈起生意出来才会那么顺利。婶婶功不可没。”
　　何冰抿嘴一笑：“你惯会找由头哄人开心。”
　　可橙道：“我这回真没哄你。我跟你说，我那天还笑话二叔，说他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不是想趁机去做点什么？你猜猜二叔怎么说？”
　　何冰问：“怎么说？”
　　可橙道：“他一本正经地说‘我哪里敢趁机做什么！再说我也没必要趁机做什么，家里娇妻幼子，幸福美满，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偏偏要在外面胡来啊？’婶婶听听，就二叔说的这番话，他根本没必要存异心是么？”
　　何冰道：“那是在见林姑娘之前说的，谁知道他见完林姑娘之后，心里又想的什么？不然的话，他怎么那么爽快就让小小跟三弟进宫？”
　　可橙叹道：“婶婶，你现在怀着孩子多心也是正常的。可是我跟你说完林贵人的遭遇之后，说不定你就不这么想了。”
　　何冰心底一直很好奇林姑娘怎会进宫当了贵人，也问过江信一两次，但江信也表示不知情，还说“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再问这些还有什么意思？”于是何冰就不好再问了，现在听见可橙这么说，遂道：“林姑娘有什么遭遇？快赶紧告诉我。”
　　可橙让她坐下来，又给她斟了杯水，这才道：“说起来这个林贵人也是个可怜人。”
　　何冰用手肘支着桌子，说道：“你说，我听着。”
　　可橙便将林贵人的身世说了，又道：“你说她可怜不？”
　　何冰叹道：“可怜！可叹！你说自己的亲女儿，她爹怎么忍心看着后妻打她虐她？要换了我，我决不姑息！”
　　可橙道：“所以说林贵人是个苦命人，好容易跟着爷爷来到咱们水源镇过了十年安生日子，谁知道亲爹遭了难，一封家书来到，又得千里迢迢回去！林老爷当年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谁知道到头来救了全家的竟是这个他弃之如敝履的长女？”
　　何冰点头道：“是啊，一个孤女进了皇宫得多难才能站稳脚跟？”
　　可橙道：“可她非但站稳了脚跟，而且还生了一双儿女，并且甚得陛下的宠爱。可她并没有恃宠生娇，反而十分敬重早已失宠的皇后，对上上下下都和气得很。由此可见林贵人是个有德之人，所以婶婶的顾虑总算可以放下了吧？”
　　何冰笑道：“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多心了！”
　　可橙道：“这还不够。我跟你说，宫里也不太平，林贵人怕是担心女儿的后半生，所以才让小小进宫陪读，大概也有求配的意思……”
　　何冰愣了一下：“求配？你是说林姑娘想把小公主许配给我们家小小？”
　　可橙道：“大约是有一点这个意思……”
　　何冰喃喃道：“天啊！那小小不成驸马爷了么？”
　　可橙忙道：“婶婶别紧张，也未必一定是驸马爷，说不定林贵人的意思是让小公主多一个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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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5章 见面礼
　　
　　何冰松了一口气，说道：“咱们都是平头百姓，哪里攀得上这些皇室？”
　　可橙道：“你我是平头百姓，可我小姨丈不是呀！小姨丈有官职，整个江府都是江太师的家眷，又怎可能是平头百姓？我跟你说，小小因为有这么一个三叔，就注定了他将来要走仕途，而不是从商。”
　　何冰道：“仕途还是从商都由他爹说了算吧！不过听老太太的意思还是更希望小小跟着他三叔，随他们去吧，我也不管了。我只想着我肚子里这个——你说是弟弟还是妹妹？”
　　可橙想也不想就道：“弟弟！”
　　何冰白了她一眼，说道：“万一是妹妹呢？”
　　可橙道：“要是妹妹，她这辈子的衣裳和首饰我全包了！”
　　何冰眼睛一亮：“你说的？可给我记住了！”
　　可橙摆摆手：“是我说的，不过嘛，看样子，得再过几年你这个愿望才能成真咯！”
　　何冰不解：“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是觉得是弟弟？”
　　可橙道：“你说呢。好了，不说这个了。婶婶不是说要给小公主见面礼么？是什么见面礼？竟要特特的进房来拿，快给我看看。”
　　何冰道：“说起这个见面礼还真不简单。”说话间扶着腰走到妆台旁，抽出一个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支呈亮的发簪以及一个锦盒，说道，“这发簪是我成亲的时候自己买的。那时候还想着嫁个体贴的夫君，让他给我戴发簪呢！”
　　可橙见她拿着一根金黄的发簪，末端一颗翠玉，虽说不甚名贵，但胜在精巧，还是能拿得出手的见面礼。
　　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一枚束发的金环，通体是一枝牡丹花枝，花枝环绕，相连处雕成一朵牡丹蓓蕾，端的是栩栩如生。
　　饶是可橙见识过多少宝物，可见了这枚金环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婶婶，这枚金环好生精致！”
　　何冰道：“谁说不是呢，我平常都舍不得戴呢，就怕一不小心弄丢了。”
　　可橙道：“既然如此，那婶婶何不收起来？”
　　何冰摇摇头，说道：“敏儿贵为公主，寻常东西哪里入得了她的眼？实话跟你说，其实这枚金环是我的家传之物。这根发簪是陪衬，金环才是最重要的呢。”
　　可橙道：“头一次见面，这个礼物未免也太贵重了。”
　　何冰道：“正如你说的，万一这小公主将来成了我的儿媳妇呢？我是不是要提前给她一份好礼？”
　　可橙笑道：“未雨绸缪也是好事，以免将来婆媳不和，哈哈！”
　　何冰道：“开玩笑罢了，实在是因为我听见小小和敏儿投缘，宫里的林姑娘对小小又好，我才决心要把这枚金环赠予敏儿。”
　　可橙道：“婶婶放心，林贵人一定会领你这份情的。”
　　何冰道：“她领不领情是其次，关键是我要给人家敏儿一个好印象，免得她将来大了说我小气。”说着提步便要出去。
　　可橙拉住她道：“依我说，婶婶单独送金环就够了，这枚发簪就留着吧。”
　　何冰想了想，说道：“也好，敏儿还小，发簪还用不上。”说着随手把发簪搁在桌上就挽着可橙的手走了出去。
　　彼时江小小已经领着高敏和江静姝到了后院里玩耍，可橙和何冰两个隔着回廊的窗格见他们三人都是满手泥，原来他们两个正领着江静姝在栽花。
　　只听见李嬷嬷急急忙忙地道：“哎哟！我的小少爷，我的小姑奶奶，你们就别带着小姐玩得两手泥了！这多脏呀！回头小姐一不小心吮了手指头可怎么好？那可会肚子疼的！”
　　江小小道：“李嬷嬷怕什么，妹妹听我的话，肯定不会咬指头！哎，快给我一个铲子！”
　　李嬷嬷碎碎念道：“你们两个要栽花，我送你们去老太太跟前，哪怕要栽一百盆、要一百个铲子也不与我相干。这么冷的天，不想着在屋里头暖和，还想起栽花玩泥的把戏来，回头冷坏了可怎么好？二*奶奶和三奶奶怪罪下来，我到哪里诉苦去？快快快，小少爷，快赶紧带着敏儿姑娘进屋去——”
　　江小小道：“我都穿了这么多衣裳了，哪里还会冷？敏儿妹妹也不冷，好不容易带她出来，不玩痛快了有什么意思？”
　　李嬷嬷道：“小少爷想玩痛快么？那咱们到老太太跟前玩可好？”
　　江小小“哼”了一声，说道：“过不了多久老太太就要遣人来喊吃饭了！还玩什么？”
　　李嬷嬷忙哄道：“乖乖，我的小祖宗，快进屋去罢，你皮实，可人家敏儿姑娘娇贵，咱们家小姐也娇贵，要是冻着了，要我吃不了兜着走呢！”说着不由分说地抱起江静姝就走。
　　江小小只得甩甩两手，拉着高敏道：“好吧，咱们进屋去。”
　　李嬷嬷不忘回头叮嘱：“记得洗手，不然老太太要是看出来，仔细骂人呢！”
　　江小小嘟哝道：“横竖不是骂我！”
　　李嬷嬷嘀咕道：“老太太自然舍不得骂小祖宗，要骂也是骂跟前人，所以我才不让你们继续玩。快快快，快赶紧进去。”
　　江小小没法，只得道：“好吧，进去就进去。”
　　可橙从廊下走出来，笑着问：“小小，你带着两个妹妹做什么坏事了？”
　　江小小乍听见说话声，慌得把两手藏在背后，支支吾吾地道：“没……没做什么。”
　　待看清是可橙，马上就不慌了，大喇喇地摊开双手，笑道：“三姐姐，我带妹妹们种花。”
　　可橙道：“种花么，也不是这个季节种，得开春种嘛。”
　　江小小道：“我也想开春种，可是开春哪里有功夫种？天天得读书呢。”
　　可橙道：“我问你，你是不是想好好玩玩？”
　　江小小拼命点头：“三姐姐不知道每天在宫里念书有多无聊！陛下和娘娘时不时要过来抽查，把我们两个慌得！我头晕呀！好不容易放了咱们两个出来，两天呢！娘娘说明天下午把敏儿妹妹送回去就行。这是敏儿妹妹头一次来我们家，我得让她玩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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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6章 玩个痛快
　　
　　可橙道：“想玩个痛快？那简单，我带你们玩好不好？”
　　江小小一听这话，高兴得抱着可橙的腿道：“好姐姐，你带我们去农场玩吧！敏儿妹妹馋农场很久了！咱们什么也不说了，现在就去？”
　　可橙道：“这个……这个得问问你三叔才行。”
　　江小小道：“我问？我不……我来开口，三叔肯定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三姐姐，你来跟我三叔说？”又使了个眼色给高敏，高敏会意，立即上前抱了可橙的另一条腿央求道，“好姐姐，我还没去过农场呢，你就大发慈悲带我去吧！”
　　可橙想了想，笑道：“也罢，不过得吃了饭再说。”
　　两个小人儿相视一眼，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线。
　　吃罢饭，何冰把束发金环送给高敏，高敏爱不释手，紧紧握住道：“二*奶奶，这个金环真好看！我很喜欢，太感谢你了！”
　　何冰从她手中拿过金环，见她乌发垂肩，轻软光润，甚是清纯可爱，于是将她的柔丝细心卷起，替她把头发束起，笑道：“敏儿不必见外，喊我冰姨就好。”
　　其时何冰端坐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高敏便搂住她的脖子，柔声道：“多谢冰姨为我束发。我母亲一直说江家所有人都是好人，让我听老太太、太师和思齐哥哥的话。母亲说宫里人心难测，纵使人们对着我笑，说不定心里正在算计我。可是来到江府就不一样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会待我好……母亲还说很多年前，我的外曾祖父和江府的老太爷还是极好的朋友。”
　　江毅便问：“敏儿，娘娘还跟你说了什么？”
　　高敏继续道：“母亲还说即使全世界都算计我们母子三人，江府也不会算计我们。不过这些话不能在别人面前说。”
　　江毅道：“你母亲说得对，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高敏郑重点头：“太师放心，敏儿明白。昨天我跟父皇说想跟思齐哥哥出宫，父皇本不同意，我母亲说了几句好话，父皇立即就准了！”
　　别人听了这番话犹可，唯独老太太和江信听了之后感触良多，祖孙二人相视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何冰心道：“这个林姑娘果真有趣。”因说道：“你和小小——”
　　高敏问：“谁是小小？”
　　何冰一怔，指着江小小：“他就是呀！”
　　高敏道：“他……他不是思齐哥哥吗？”
　　何冰笑道：“江思齐是他的大名，小小是他的小名。”
　　高敏哈哈笑道：“这个小名好听，比敏儿好听多了。”遂转头喊了一声，“小小哥哥。”
　　江小小没好气地冲何冰道：“娘，咱们不是说好了再也不在外人面前喊我小名了吗？你瞧，敏儿妹妹又笑我了！”
　　何冰道：“敏儿是外人吗？”
　　江小小道：“敏儿……不是外人。”
　　何冰一摊手：“这不就结了？”
　　于是江小小的大名从此以后正式退出舞台，“小小哥哥”成了他通行皇宫大内的名号。
　　彼时江小小还不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只叫“小小”不叫“思齐”，心中只想着敏儿既然不是外人，那就能带她去农场玩了？因拉着高敏的手兴奋地道：“敏儿妹妹，我们让三姐姐带我们去农场玩好不好？”
　　江毅听了这话，说道：“去农场？这个……”犹豫了起来。
　　江小小忙道：“三叔，横竖敏儿妹妹不是外人，我们便是带她去农场玩又如何？”
　　江毅很是犹豫：“农场……又是山又是水的，这敏儿万一摔着了可怎么好？”
　　江小小道：“怕甚？这不是有三姐夫在么？三姐夫会武功，有他护着，咱们肯定没事！”
　　万苏呷了一口茶，笑道：“只要不想着爬树掏鸟窝、下水捉游鱼，肯定不会摔着。”
　　江小小眼睛一亮，看了高敏一眼，后者立即上前摇晃江毅的手臂：“老师，我的好老师，你就依了敏儿吧，敏儿还没去过鼎鼎大名的百花农场呢。”
　　江毅道：“可娘娘只说让你在江府呆两天，明天下午就得回去。”
　　高敏道：“父皇和哥哥们都能去农场，为何我不能去？好老师……”想了想，直接来一句，“好三叔，我也喊你三叔好么？你就让我去吧。”见江毅依旧不为所动，她福至心灵，双眼望着江信，心下忖道：“那是思齐哥哥的父亲，看着要比老师好说话，我干脆求他去？”
　　于是高敏转而跑去摇江信的手臂：“二爷，你劝劝老师，让我去吧！”
　　江信看着这张与林妹妹五成相似的脸，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再看看她束发的金环，不由得冲何冰感激一笑，轻声道：“敏儿，这事我可做不了主，要不你去问问你冰姨？我跟你说，冰姨是我妻子，更是你思齐哥哥的娘，得她点了头，我们父子两人才敢让你去。”
　　高敏听了这话，忙又走到何冰面前，摇着她两手：“冰姨，你帮我劝劝太师好不好？”
　　何冰笑道：“瞧你们，竟把这个难题抛到了我头上。好吧好吧，我就替你劝劝又如何？”遂朝江毅道，“三弟，咱们静悄悄地去，再静悄悄地回来不就是了？”
　　江毅只得松了口：“好吧，现在就去，日落之前一定得赶回来。”
　　江小小听了，拉着高敏的手欢呼雀跃。
　　备好马车，待来到百花农场门口时，午时刚过。
　　高敏进了农场，当真是五步一惊叹，十步一惊呼，口中喃喃道：“小小哥哥，这才叫好看啊，这才叫了不得啊！相对而言御花园那些人工痕迹重重的花草有甚意思？依我说，不及百花农场多矣！”
　　江小小见她喜欢，也高兴得很，紧紧牵着她的手道：“你喜欢就好。敏儿妹妹，咱们进温棚看看可好？”
　　高敏忙不迭点头。
　　待进了温棚，见里面种满了番茄红萝卜洋葱之类的蔬果，高敏两眼瞪得滚圆，摸摸这个，又碰碰那个，说道：“这个能吃？这个好吃？啊，我先前偷偷跟哥哥去过尚御监，那里头好像就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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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自作主张
　　
　　高敏指了指滚圆的番茄：“就是这个。哥哥说还能生吃，只是那些小太监们盯得紧，我们俩想偷也没好意思偷。”
　　可橙笑道：“偷什么偷呢，既然来到了百花农场，又岂有让你空腹而回的道理？”伸手就摘了一个硕大的番茄，笑道，“这个给你。”
　　高敏一喜，张嘴就要啃，可橙忙道：“现在别吃，得洗了才能吃。”
　　高敏吐吐舌，把番茄塞进怀里，笑道：“好姐姐再领我好好看看。”
　　温棚很大，众人走了一半就不走了，走出门来，先给高敏洗了手中的番茄，让她边吃边逛。
　　正是冬月，家猪再过一个月就能出栏了，一头头肥壮得很，吃饱之后在猪圈里互相拱鼻子满足地哼哼。
　　高敏看得啧啧称奇，又往鱼塘边绕了一圈，还想上山去看果林，因怕她累着，江毅不准。
　　可橙便将他们带到石头城堡去歇息。
　　经过玻璃屋时，高敏连连惊呼，口中道：“三姐姐，这么大的玻璃屋便是宫里也没有啊！你究竟是从哪里得来的？”
　　江小小得意地道：“全赖三姐夫的功劳。”
　　高敏遂拉着万苏的手道：“三姐夫，你好厉害！”
　　万苏微微一笑，不着痕迹地挣脱了高敏的手，站在可橙身边道：“还好还好。”
　　可橙看了他一眼，等众人都往前走去，这才轻声问他：“你刚才干什么？”
　　万苏摇头：“没干什么。”
　　可橙悄悄道：“我看见你挣脱敏儿的手了。”
　　万苏道：“我有吗？啊，也许是习惯了。”
　　可橙问：“习惯了？什么意思？”
　　万苏道：“习惯了除了你之外，不看其他的姑娘一眼——便是小姑娘也不例外。”
　　可橙哂笑：“敏儿才多大？你也太……”
　　万苏道：“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多大？”
　　可橙一怔：“大概也差不多。”
　　万苏便说：“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已经习惯了。你可别把我想象成那种有什么特殊癖好的人才好。”
　　可橙闻言笑了起来：“胡说什么，我从不这样想你。”拉着他的手道，“我们也去城堡。”
　　待他们夫妻二人来到城堡，见众人已经围桌而坐，可橙便吩咐许小红、许小青姐弟两个去温棚里摘了些青瓜番茄生菜之类的瓜果，亲自做了一道凉拌菜给众人尝鲜。
　　因为加了白醋和些许辣椒，鲜香酸辣又解腻，高敏吃得连呼痛快。
　　江小小见了，遂道：“敏儿妹妹，你既爱吃这个，今天晚上我再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好不好？”
　　高敏大喜：“还有什么好吃的？”
　　江小小道：“桃源居呀！”
　　高敏忙问：“桃源居是什么地方？”
　　江小小道：“就是我爹爹和三姐姐一同开的酒楼。”
　　高敏笑道：“这个我没吃过，但我听七哥、十哥和我哥哥说起过。”
　　江小小道：“你思齐哥哥我带你去吃可好？”
　　高敏甜甜一笑：“那敢情好，谢谢小小哥哥。”
　　江小小道：“谢什么？不谢。咱们得——问问我爹爹和三叔……还有三姐姐。”说罢这话，冲江毅讨好一笑，“三叔……”
　　江毅没好气地道：“你大了，惯会自作主张了。”
　　江小小忙道：“好三叔，我已经和敏儿妹妹说好了，你就答应我么！”
　　江毅道：“你答应是你的事，我可没答应。”
　　江小小见状忙又要去缠可橙，可橙道：“不过一顿饭么，小姨丈，咱们就答应了吧？”
　　江毅道：“酒楼人多眼杂，我就怕敏儿有个损失。”
　　可橙道：“我们从后院进去，在三楼的招待女客的房间悄悄吃一顿不就是了？”
　　江信犹豫：“那岂不是坏了规矩了？本来说好三楼不让男客上去的。”
　　可橙道：“我并没有想着带别的什么人上去，我只想带敏儿和秋兰上去——”
　　江小小一听就扁着嘴道：“不行，我得看着敏儿妹妹吃，不然她要是被鱼刺鲠了喉咙可怎么好？”
　　高敏也道：“小小哥哥不去我也不去了。”
　　可橙无奈，只得道：“好吧，咱们上二楼吃好了，待会早点回去，在饭点之前进酒楼就不会被外人看见。”
　　江毅仍有犹豫，江小小道：“三叔，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敏儿妹妹的真实身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毅只得道：“好吧，随你们的意就是了。”
　　江小小大喜，立即向高敏介绍桃源居的招牌好菜。
　　在农场呆了一个半时辰之后，一行人又启程往桃源居而去。
　　到得酒楼门口下了马车，高敏又跟着江小小走进桃源货栈，看见那口硕大的鱼缸，难免又惊呼了好一阵。
　　踏上门口的玻璃桥，高敏又是害怕又是兴奋，一手抓住可橙一手被江小小握住，小脸兴奋得通红，喃喃道：“哎呀，我好紧张！哎呀，我好怕！”
　　众人见小少爷来了，个个都迎了上来，笑道：“小小少爷好久不来视察了！今天怎么高抬贵脚来了？兄弟们可想你想得好苦！”
　　江小小与他们说笑惯的，因笑道：“这不是被我三叔关在家里读书写字了么！好容易今天才能出来一趟呢。”
　　众人看他身边多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无惊讶地问：“这是哪家的小姑娘？这长得也太标致了吧？”
　　高敏笑吟吟地道：“大叔大爷们好，我是小小哥哥的好朋友，大家叫我敏儿就好。”
　　小跑堂笑道：“敏儿姑娘嘴巴真甜！是不是蜜糖做的呢？”
　　高敏笑道：“我才在农场里喝了半碗蜜糖水才出来的。”
　　可橙领着高敏江小小上了二楼，又让张大厨亲自做菜，字里行间无不暗示楼上的是贵客，可得用心一点。
　　众伙计在后厨窃窃私语，纷纷猜测：“不知道这个神仙一样的小姑娘究竟是什么人物？怎么二爷三爷一块陪着？连三姑娘四姑娘都亲自跟了来？莫不是哪位大官家的千金小姐？”
　　张大厨道：“胡乱猜测什么呢！咱们只需要知道这是二爷和三姑娘的客人就是了！且用心做菜，别多话！”
　　众人笑了笑，说道：“贵不贵客咱们不是一直都极用心做菜的么！不然的话就是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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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一头热也没用
　　
　　正说着可巧可橙走了下来，听见他们的话便笑着问：“谁跟谁的荷包过不去？”
　　伙计们异口同声喊了一声“三姑娘”，笑道：“刚才在开玩笑呢，都说不干活就是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
　　可橙闻言笑道：“可不是，眼下就要过年了，想来下个月的盈利又要比这个月翻一翻。咱们又要过一个肥年了！”
　　伙计们纷纷笑道：“正是！过了年说不定就够钱买一所小宅子了！都是托了二爷和三姑娘的福呀，不然的话，咱们几个连肉都吃不起呢。”
　　可橙走到张大厨身边，见他正在调制酱料，因问他：“张大厨，你怎么看？”
　　张大厨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可知三姑娘给定的这个规则好极了，相当于多劳多得，自这个规则一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躲懒了，非但如此，但凡第二天的营业额比前一天要少，伙计们竟比东家还要着急，都在自省，回想这一天下来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橙笑道：“大家太紧张啦，偶尔一次并不要紧。”
　　捞鱼的小海蹿了过来，说道：“那可不行，须得一天比一天好才行。”
　　可橙正要说几句什么，张掌柜开口了，听见他说道：“三姑娘，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但最近二爷因为忙着家私店也不常过来，便是来了很快也走了。正巧今天你们俩都来了，我这就说出来可好？”
　　可橙道：“什么事？这样吧，张叔。二叔在上面包间，要不你和我一起上去，当着我们俩的面说出来？”
　　张掌柜道：“也好。”
　　那跑堂的小刘道：“三姑娘，我上去伺候着可好？”分明是想要八卦的意思。
　　可橙又岂会不知，因笑道：“大家都想知道？不如大家一起上去？”
　　众人纷纷笑道：“那敢情好！”
　　张大厨皱了皱眉头，说道：“都上去了菜谁做？”
　　众人道：“您老人家呀！都说您是最出色的大厨，您来做最好不过了！反正现在还不到饭点。”
　　张大厨失声笑道：“去吧去吧，给我留几个打下手的就是了！”
　　张掌柜忙道：“岂能全上去？怕吓着了人家小姑娘呢！这样吧，我和小海老刘小安几个上去，小兰——你也来。”
　　点到名的便跟着一并上了二楼的包间。
　　江信见可橙下去一趟，竟乌泱泱的跟了五六个人上来，因笑道：“都上来做什么？也用不着这么多人干活呢。”
　　张掌柜道：“二爷，我正有话要跟你和三姑娘说呢，三姑娘让我上来当着您的面一起说，小海他们几个也说要上来，我也就由着他们来了。”
　　江信指了指一旁数张椅子：“坐下再说。”
　　众人依次坐了下来。
　　张掌柜便说道：“二爷，咱们桃源居也开了差不多有四年了，这四年来咱们的生意是蒸蒸日上啊。”
　　江信笑道：“全赖各位的帮忙。”
　　张掌柜道：“二爷，我们几个商量过了，觉得酒楼的生意好得很，但因为门面有限，有的客官在饭点根本等不到桌子，一来二去的就不等了，干脆去别家吃。还有些来过的客官说咱们家的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远了，所以不能常来。”
　　江信听得连连点头：“客人们说得都很有道理。”
　　张掌柜搓搓双手，陪笑道：“我们几个商量着要不二爷和三姑娘多开一家分店？”
　　江信一怔：“分店？”
　　张掌柜点头道：“正是，这里是总店，咱们这边是城南，在城北再开一家，这样一来，一南一北都有了，岂不方便？”
　　可橙闻言拍掌笑道：“张叔好主意！我这一年来忙得晕了头，都没时间想这些。二叔，要不咱们过了年就商议一下开分店？”
　　江信点头道：“有道理，且商量着，等差不多了就找唐老板看店面，地段不用太繁华，跟咱们桂花街差不多就行了。”
　　张掌柜道：“二爷这话说得有理。地段繁华一来租金奇高，二来门面有限，又不宽大开酒楼有什么用？宁愿位置稍微偏那么一点点，最重要的是够宽敞。”
　　可橙深觉有理，因笑道：“张叔言之有理。对了张叔，这个主意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张掌柜道：“三姑娘刚回去的时候，我们几个有时候坐在一起谈天说地，说欢快了就说到这一块了，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起的头，后来觉得这主意不错呀！于是便想到要跟二爷和姑娘说。”
　　可橙笑道：“很好。都说想开分店老板说了不算，伙计说了才算，咱们桃源居的伙计真好！”
　　小海等人纷纷道：“二爷和三姑娘就是最好的东家！咱们能跟着这样的好东家做工，肯定能赚大钱！”
　　可橙抱拳道：“全赖诸位支持。”
　　张掌柜笑了笑，说道：“我话已经说完啦，不知二爷和三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可橙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张叔，你这几天有时间的话就给我列一张表，相关城北分店的人事安排等事宜做个计划让我看一下。”
　　张掌柜道：“行，五天！五天之后我就拿出来！”
　　可橙道：“那就全仰仗张叔了！”
　　张掌柜连称“不敢不敢”，说道：“我们出去干活了，二爷、三姑娘、三爷、小少爷、敏儿姑娘请好。”
　　说罢一行人便恭敬退了出去。
　　秋兰等他们走后，方才不解地问：“三姐，为什么开分店老板说了不算，伙计说了才算？”
　　可橙道：“伙计说要开，我又给他们分红利，他们才会全力以赴，不然的话，单单我和二叔一头热也没用。是不是二叔？“
　　江信笑道：“你还要问我？这谈生意做生意你比我要能干多了呢。”
　　可橙忙道：“二叔又取笑我了！我会的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的方法罢了，二叔谈的才是大生意呢。”
　　一直没开口的江小小道：“行了，三姐姐，你和我爹爹别再互相吹捧了！依我说，你们都能干得很。比许多读书人都能干得多！所以我才说从商种田比读书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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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凡事都各有各的好
　　
　　江信道：“小孩儿胡说什么！读书有读书的好，从商也有从商的好。凡事都各有各的好，你不能一棍子打翻一船人！”
　　江小小道：“话是这么说，可是上回西北战事吃紧，还不是爹爹和三姐姐捐资犒军？那些大官们吃香的喝辣的，穿红的戴绿的，又有几个关心过边关的士兵？”
　　江毅皱了皱眉头，耐心道：“小小，话不能这么说……”
　　前一刻在啃鸡爪子的高敏听了这话立即放下鸡爪子，说道：“太师，我觉得小小哥哥说得有理。”
　　江毅一怔：“什么有理？”
　　高敏道：“太师不知道宫里好些娘娘一点都不关心边关的士兵，还嚷嚷着每年的宝石还没进贡上来，父皇多给了哪个宫一斛、少给了哪个宫半斛。真真是越听越无奈，哥哥和我都气愤得很。母亲让我们别乱说话，自己每天悄悄在宫里给边关的士兵祈福呢。”
　　江信愣了一下：“还有这事？你母亲……很关心边关士兵？”
　　高敏道：“二爷不知道。我母亲见过出师西北的状元郎何太师。那天父皇召见何太师，恰巧我病了，父皇忧心我的病，便把母亲也召了过去，君臣几个见了，三言两语之间得知何太师竟是百花镇人，母亲很高兴，说自己幼年曾去过百花镇，说了半天话，感觉很是投缘。到了何太师领着未婚妻子进宫辞别那天，父皇还为他们践行，我母亲见了何太师的未婚妻子，拉着她的手说了半天的话，还问她脖子上挂着的翠玉究竟是哪里来的……”
　　话说到这里，江信便明白过来了，看来林妹妹已经见过秋梨，并且知道秋梨脖子上挂着的翠玉是为自己转赠。
　　如此说来，林妹妹焉会不知道秋梨何为与江家亲厚？也难怪她如此紧张西北，还悄悄在宫中为西北祈福！
　　高敏还在那里说个不休，可橙等人已经明白过来了，因说道：“敏儿，你想不想知道何太师是什么人？”
　　高敏道：“什么人？”
　　可橙道：“何太师是我二姐夫——也就是说何太师的未婚妻子是我二姐。”
　　高敏又惊又喜，说道：“哎呀！原来你们全是一家人？我就说呢，怎么我一见了三姐姐就觉得亲近，原来早就——见过三姐姐的二姐了！”
　　江小小道：“敏儿妹妹这话绕得我有点头晕。哎，三姐姐，我饿了。怎么还不上菜？”
　　可橙道：“慢工出细活嘛！再等等，很快就有得吃了！”
　　过了一会，两大盆烤鱼送了上来，高敏和江小小两个玩了大半天，都饿了，忙伸出筷子去夹，边吃边赞叹：“真好吃！”
　　用了一顿新鲜的烤鱼，又领着高敏去自家赵宅逛了一圈，最后可橙等人亲自送高敏、江小小登上回江府的马车，看他们远远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终于功德圆满了！”
　　秋兰道：“三姐，这敏儿姑娘可真贪玩！”
　　可橙一边往院里走，一边说：“也怨不得她贪玩，实在是宫里闷得很，又见不得人，她又正值爱玩的年纪，天天如此，岂不憋疯了？好容易出来一趟，总要玩个痛快才算过瘾。”
　　秋兰却向往地道：“三姐总说宫里如何如何，可我从未去过。”
　　可橙问：“你想去？”
　　秋兰点头：“总要见识一下么！”
　　可橙道：“那成，等到月底进宫收账，我让你三姐夫带你去好不好？”
　　秋兰高兴地道：“那敢情好！三姐一定要说话算数！”
　　可橙嗤笑道：“又不是什么好事！我有必要哄你么？”
　　到了次日一早，巳时不到，一行三人并小红一个丫头又来到了江府。
　　门子一见了他们就笑道：“可算是来了，小少爷三番四次想要出门，二爷三爷拦了好几次了呢。”
　　可橙笑问：“小少爷想出门去哪里？”
　　门子道：“说是想去三姑娘府里。”
　　可橙笑了笑：“这就来了。”
　　待进了花厅，里面黑压压的坐了一屋子的人，江小小和高敏两个如得了宝贝一般迎上来，一人拉了她一只手臂，说道：“三姐姐，你怎么现在才来？”
　　可橙看他们那样子便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主意了，果然，过了一会儿，江小小就道：“三姐姐，我昨天听见四姐姐说珠宝行新近进了好多珠宝……”
　　可橙不等说完就打趣道：“怎么，你一个小孩子竟也想要买珠宝哄小姑娘开心了？”拿眼睛看了一眼高敏，意有所指。
　　江小小满脸通红地道：“三姐姐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是想着姐姐那些……那些新奇的玻璃摆件罢了！”
　　可橙笑道：“原来你想着这个？那好，你若喜欢，我给你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
　　江小小龇牙咧嘴地笑道：“三姐姐这话可当真？
　　可橙道：“自然当真，去吧去吧，喜欢什么就让你们带什么走……”
　　江小小跳了起来：“真的？”
　　可橙道：“不瞒你说，我昨天才跟婶婶说若你得了妹妹我就包了你妹妹这辈子的首饰和衣裳。眼下么，”瞟了何冰一眼，笑嘻嘻地道，“怕这个又是弟弟啦！所以我不能让我这句话成为空话，如今敏儿来了，跟咱们自家人一样，我便是包了敏儿的首饰又有何不可？走吧，这就去？等看好了，一股脑全部抱回来再吃饭？”
　　江小小高兴极了，“吧唧”一声在她脸颊亲了一口：“三姐姐真好！”
　　可橙摸一摸被他亲过的地方，哭笑不得地道：“哎呀！弄得我满脸口水！”
　　江小小不悦地道：“一般人我还不亲呢！三姐姐倒好，还嫌弃我！”
　　万苏却上前一步，说道：“多大的人了？还亲你姐姐？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不然人家要笑话你。”说完这话，宣示主权似的将可橙拉到自己身边。
　　江小小撇撇嘴：“三姐夫，我还不知道你吃醋么！我不过一个小孩子罢了，你竟然吃我的醋？看来你对我三姐姐还真是情根深种！”
　　万苏一本正经地答道：“那还用说？不然我干嘛要娶她？”就势将可橙一搂，笑得灿烂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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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0章 相亲就是待价而沽
　　
　　众人听了一大一小这番对话，纷纷都笑了起来。
　　可橙不由得羞红了脸，曲肘碰了碰他的腰，低声道：“胡说八道！不害臊！”
　　万苏正色道：“都是实话，有什么好害臊的？”
　　可橙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上扬起来，言不由衷地道：“我现在越来越讨厌你啦！”
　　万苏紧了紧她的手，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说要去珠宝行么？这就去？”
　　老太太已年迈，这么冷的天自然不外出；何冰怀孕八个月，也不好出去；江信还得去一趟家私店，于是便由江毅李清、可橙万苏、秋兰以及众丫鬟小子侍卫等一同去珠宝行。
　　毕竟还早，长长的珠宝街还未有店铺开门，一行人来到之时，冷冷清清的，与午后的热闹喧嚣对比鲜明。
　　高敏下了轿子，不禁有点疑惑：“三姐姐，珠宝街怎么如此安静？这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可橙问：“那你想象中的珠宝街是什么样子的？”
　　高敏道：“我也没来过，不过我曾听嫣然姐姐提起过……”
　　“嫣然？”可橙眉头一皱，“敏儿，是哪个嫣然姐姐？你跟她很要好？”
　　高敏摇摇头，说道：“嫣然姐姐是七哥的表妹，她经常进宫玩，不过每次都是去陈母妃的宫里，我们那她基本不去。我虽见过她好多次，但她嫌我小，很少和我玩，大多都是和其他姐姐们玩。三姐姐，你会不会也嫌我小？”
　　可橙心下忖道：“原来如此，这倒好，那严姑娘我甚不喜欢。要是敏儿和她要好，我也得认真想想以后究竟要不要和敏儿行从过密了。”因笑道：“敏儿年纪虽小，但却聪明得很，三姐姐最喜欢和聪明孩子玩了。”
　　万苏骑马过来，早已经在店门前落马，与秋兰两个喊门。
　　许忠许志刚吃罢早饭，听见喊门声，忙从后堂跑了出来，边跑边隔门问：“客官是买手钏还是买吊坠？请稍等一下，这才起来呢……”
　　打开门一看，见万苏和秋兰站在门口，不觉一怔，又惊又喜：“大佬来啦？”
　　万苏道：“喊什么大佬呢，喊我三姑爷就好。”
　　兄弟二人哈哈笑道：“三姑爷也来啦？不知三姑娘何在？”
　　万苏指了指身后不远处：“那边呢，刚落轿。”
　　许志笑道：“三姑娘也坐轿子了？这可是破天荒头一次！我说大——三姑爷，三姑娘莫不是有喜了？”
　　万苏没好气地道：“进京看了两年多的珠宝店，怎么还跟跑江湖似的流里流气！胡说什么？三姑娘领着江家小少爷和江府的贵客敏儿姑娘过来了，如今敏儿姑娘要看好玩的摆件，你们两个可得好好招呼招呼。”
　　许忠早已敲了一下许志的头，骂道：“臭小子一天到晚三不着两的！三姑爷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每天都要骂他十八遍呢！”
　　正说着，可橙和江小小已经一人牵了高敏一只手走了过来，江毅李清夫妇则紧随其后。
　　许忠许志忙行了礼，将众人请进店，又忙着沏茶侍候。
　　高敏虽贵为公主，但毫无高高在上的姿态，言笑晏晏，喝茶吃干果，样样没落下。
　　可橙心道：“一个是高官之女，一个贵为公主。严姑娘当日正眼都没瞧一下秋兰上的茶水，更别说吃一个瓜子干果了，可是人家敏儿却不一样，可知人与人之间的区别究竟有多大！”
　　秋兰也高兴极了，看来敏儿还真没把自己当成外人，这样相处着才好呢。
　　先在一楼坐了一会，可橙又把她和江小小带上二楼。
　　门一打开，高敏惊呼：“哇！好大好高一扇玻璃屏风！咦，小小哥哥，这里头还有鱼？屏风里养鱼？怕是画上去的吧？”
　　江小小献宝似的道：“敏儿妹妹不知道这不是玻璃屏风，这是鱼缸！这里头的鱼可都是真的。你要不要喂鱼？”说罢两只眼睛只管钉在可橙身上，央求道，“三姐姐，我想撒鱼料喂鱼！”
　　万苏便给端了两把椅子过来，又让秋兰一人给了他们一罐子鱼料：“喂吧喂吧，双手可别使劲扒在鱼缸沿上，仔细掉进去了！”
　　江小小大喜，立即扶着高敏站上椅子，给她一罐鱼料，自己这才登上去，一手护着她，一手往鱼缸里撒鱼料，笑眯眯地叮嘱高敏：“别撒那么多，仔细把水弄浊了……换水可不容易呢，得许大哥许二哥两个人一起来，每次都得花上半天的时间，可费事了……”
　　众人看得啧啧称叹，纷纷道：“小小是越发有当哥哥的样了！”
　　李清远远看着，小声道：“这哪里是当哥哥的样子？分明是把人家敏儿当成未来……去对待的。”
　　可橙秋兰不解：“小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清便朝鱼缸旁伫立的万苏努了一下下巴，说道：“就像他小时候对你一样——你不懂？”
　　秋兰吐了吐舌，说道：“不会吧？不过看着的确有点像。”又装模作样地长长叹了一口气，自怜自艾地说，“你说，小小一个八岁的小孩子都会哄小姑娘高兴，给自己找伴了，可我的伴还没影呢。”
　　李清轻笑道：“你急什么？过了年我姐我姐夫、你娘你爹就进京了，到时候他们还不急着给你找婆家？只怕你到时候要招架不过来，想逃没处逃！”
　　秋兰不怕死地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正愁无聊，听对门的珠宝行的女伙计陆三娘说相亲可好玩了，我正要玩玩去。”
　　李清道：“外头人看着热闹，内里人才叫惨。”
　　秋兰不以为然：“有什么惨？我不怕。”
　　李清道：“你不怕？我告诉你：相亲就是待价而沽！”
　　秋兰不信：“什么待价而沽？分明是两个适婚男女坐在一起天南地北说一通，若是合适就见第二面；要是不合适，以后就再也不见啦。”
　　李清摇摇头道：“你不明白那种被人当成货物估价、然后摆在那里供一个陌生男人、陌生男人父母品头论足的感觉！”
　　秋兰嗤之以鼻：“小姨又吓唬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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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1章 相亲血泪史
　　
　　李清道：“我几时有吓唬过你？”
　　秋兰道：“小姨当我没见过么？”
　　李清问：“你见过？你都见过谁了？你告诉我。”
　　秋兰道：“大姐和大姐夫。”
　　李清点头：“这算一对。还有呢。”
　　秋兰道：“大姐和大姐夫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成的亲，当时秦家上门说亲、提亲、过大礼的时候我全在场，并不像小姨说得那么可怕啊！”
　　李清道：“杏儿和克尧的确挺美满的，她公婆待她也好，她算是你们杏花村出嫁女里嫁得比较好的一个。还有呢？你再说说其他人。”
　　秋兰道：“这第二对就是三姐和三姐夫；第三对就是二姐和未来二姐夫。小姨说说，他们两对不美满吗？”
　　李清摆摆手：“他们两对不算。他们两对都是打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什么的，哪里有相亲这个步骤？基本上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两对以后一定会成一对，你拿他们说什么。我要说的是那些素未谋面，通过媒人说合的亲事。”
　　秋兰道：“便是素未谋面的我也不怕，合适就见，不合适就不见不就罢了？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我是不怕的。我觉得好玩，等爹娘进了京，他们要真找媒人为我说亲我也不怵，大不了去见几面就是了。”
　　李清上下打量她一眼，说道：“看不出来你才十六岁就急着要嫁人了？”
　　秋兰道：“我哪里有急着嫁人？我不过是贪玩罢了。”
　　李清道：“不急着嫁人你相亲做什么？”
　　秋兰道：“无聊啊！眼红啊！你们一个个都成双成对的，只我一个孤零零的，一点都不好玩！我须得找点乐子，这个乐子就是相亲，但我只相亲不嫁人。对面陆三娘说相亲经常能遇见一些稀世罕见的奇人，可好笑了。”
　　李清见高敏和江小小还只顾着喂鱼，因把秋兰可橙拉到展柜旁边坐下，问秋兰：“什么奇人？也跟我说一说，让我也乐一乐。”
　　江毅站在那里道：“清儿，你又调皮了，这些有什么好乐的？”
　　李清道：“你知道什么？快过来坐着，你也一并听听。”
　　江毅只得过来挨着她坐了下来。
　　于是秋兰开始说起了对面翡翠珠宝行女伙计陆三娘的相亲血泪史。
　　秋兰道：“三娘说她伯父曾经给她介绍过一个在成衣店里当账房的伙计，双方长辈见过了么，就让他们两个坐在那里聊聊天，长辈们假装有事全都出去了，其实悄悄在门外听着呢。那账房先生见长辈们出去了，愣是一句话也不说，三娘嫌闷，就问了一句‘听说先生每月有三天的休假？不知先生一般都有什么消遣？’你们猜猜那先生怎么说？”
　　李清道：“既是账房先生想必是读过书的，莫非是看书写字？”
　　秋兰摇摇头，看着可橙：“三姐也猜猜。”
　　可橙道：“我猜？莫不是他喜欢垂钓什么的？”
　　秋兰还是摇头，看着江毅：“小姨丈不猜？”
　　江毅一本正经地道：“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猜的？我不猜。”
　　秋兰道：“你们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到！我告诉你们，他说他休假的时候每天都是——坐在那里！”
　　李清与可橙异口同声地问：“坐在那里？什么意思？”
　　秋兰道：“就是无事可做，只坐在那里的意思。”
　　李清笑道：“还真是好笑！”
　　秋兰道：“这是其中一个，另外还有许多。因为三娘身段较高，所以她一直想要找个比自己要高的夫婿么。有一个媒人跟她爹娘说‘西街有个后生可好了！人又俊秀，性子也好，重要的是他长得很高啊！跟你们家姑娘正好相配！’三娘听了便去见了，谁知道见了面，那后生的确高——跟三娘一样高！脚上还穿一双木屐，两三寸的跟呢！
　　三娘见状便问他‘公子，又不是下雨天，你怎么穿木屐出来？’那后生说‘我娘说我吃了身高的亏，一直让我穿木屐，说显高，须得这样姑娘才肯跟我见第二面，不然的话就见光死啦！’把三娘听得哭笑不得，回去问媒人‘你不是说那后生很高吗？怎么见了面跟我一样？’媒人说‘那的确很高啊——跟你一样高啊!’
　　你们听听，可有一个像样的没有？反正我听她说了那么多就没有一个像样的，我每次都当笑话听，因此我一直拿相亲当笑话看，从没想过轻易能通过相亲成亲。”
　　李清笑道：“也并不是人人都这样。你说的那个三娘说的话未免也有失偏颇，就好比第一个说自己坐在那里的那个账房先生，说不定人家是内秀，不擅交谈，多见两次说不定就能发现他的不同之处了。咱们可不能以貌取人。至于第二个，身高并不代表一切……”
　　秋兰打断她：“小姨这话我可不同意！头一次见面不以貌取人那以什么取人？不看样子难道看内脏？内脏看得到吗？”
　　李清一怔：“嘿！你这孩子怎么越发的伶牙俐齿了？什么叫看内脏？看内在好不好？”
　　秋兰摆摆手：“什么内在内脏通通没有的事，第一面若不是以貌取人我就跟他姓！至于第二个，那后生长得不高也就罢了，偏偏还拿他娘的话当成圣旨！他娘让他穿木屐就穿木屐？除了下雨天有谁愿意穿木屐？为了听他娘的话也不怕人笑？”
　　可橙道：“你这话我同意，但凡拿亲娘的话当圣旨的男人都不能嫁，不然嫁过去就成了摆设或是他们母子俩的仆人了！我向来最鄙视那种男人！”
　　李清道：“刚才没认真想，现在听你们一说倒是也挺有道理的。我跟你们说，布行里有个伙计的相公就只听亲娘的话，娘子的话一句不听。这就罢了，到女伙计怀孕生产之后，她婆婆竟然要求儿子进她房里睡，说产妇房里有血腥气，会脏了她儿子！啧啧，你们听听，这叫什么婆婆？哪有跟儿子睡一屋的？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可橙啧啧道：“这也太恶心了！”
　　秋兰道：“可不是！所以嫁人得慎重。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多相亲么！”
　　-
　　
第1102章 勿贪小失大
　　
　　李清问：“嫁人须慎重跟你相亲有什么相干？”
　　秋兰道：“见的人多了，才能对比出哪个适合自己，不然的话头一个就嫁了，以后再要遇上适合自己的可是追悔莫及了！”
　　李清“哦”了一声，说道：“说得挺有道理的。”
　　可橙道：“虽有道理，可我还是怕你犯了‘拣了芝麻丢了西瓜’的错。”
　　秋兰便问：“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有这么一个故事：有一只小猴子，第一次离开出生的山顶，一路往山下走去，看什么都很新鲜。到了山脚，小猴子看到地上有一粒芝麻，从没见过，觉得是个好东西，就带了跑路。走了没多久，又看到一个玉米棒，小猴子想：玉米棒比芝麻大多了，岂不是玉米棒更好，于是便丢掉了芝麻，捡起了玉米棒。
　　一路继续往前，又经过一个西瓜地，小猴子立马丢掉了玉米，捧回了西瓜。不过西瓜真的很重，小猴子抱着赶路倍觉辛苦，不远处突然跳出了只小兔子，小猴子改变主意了，还是觉得小兔子好，于是丢了西瓜开始去追小兔子。当然怎么追得过小兔子呢?结果小猴子两手空空，到最后什么都没捡到。”
　　秋兰道：“三姐这是说我贪小失大了？”
　　可橙道：“我也不全是那个意思，主要是怕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抓住了小的，却把大的给丢了；重视了次要的，却把主要的给忽视了。相亲么，虽说能见到许多不一样的人，也挺好玩的。但你若因为好玩而损害了自己的名声，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最后亏的是自己？所以还是别拿这个玩了，眼下你才十六岁，还不急着玩这个。你且跟着我再好好学几年，把东西全都学会了，等你到了十八岁，我再亲自和娘一起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可好？”
　　秋兰红了脸道：“三姐说得好像我多想嫁人一样！”
　　可橙道：“不是你有多想嫁，而是咱们家四个姑娘就剩你一个没嫁人了，我们不操心你还操心哪个？还有，我一直没跟你好好说过秋容和秋萍的事，现在也是时候跟你说了。”
　　秋兰忙道：“我知道秋容姐定亲了，是三姐你告诉我的，还说黄波是个极好的人。爹娘和二叔都很喜欢他，二叔还出钱造了一间房子给他们两人成亲住。”
　　可橙点头道：“没错，黄波的确挺好的，有骨气而且不眼高手低，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别的不说，单单找夫婿这一点秋容可真不赖。”
　　秋兰笑道：“秋容姐自变好之后就跟小时候不一样了，前年回去过年她还给我做了一件袄子呢！那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可橙道：“就秋萍的事我还没跟你们提起过。”说到这里轻叹了一口气道，“终究不是什么好听的事，我也不想提，可是你也大了，现在告诉你，好让你以后多一个心眼也好。”
　　秋兰一怔：“秋萍姐怎么了？她……不是在郑家么？前年回去过年，她还穿金戴银回了一趟娘家，连宝二娘都过来道喜，说她……嫁对了人什么的。只是娘不让我和她多处，说怕我被她带偏了。所以我也没跟她说什么，倒是秋容和她呆了一下午，后来她就回浪底村了。”
　　可橙道：“你只知秋萍当了妾，却不知道她……”说到这里，面有难色，似乎很难启齿。
　　江毅见状，遂道：“不如我回避一下？”
　　李清将他一把拉住，说道：“回避什么？有什么好回避的？你也坐这里，一块听听。”
　　江毅看着可橙，犹豫地问：“可橙，接下来这些话我能听么？”
　　可橙低头想了一会，说道：“能听！实不相瞒，万苏全程陪着我，他是什么都知道了，现在告诉小姨丈也没什么。”遂一五一十将秋萍所做过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秋兰听得咬牙切齿，恼怒地道：“她这是疯了么！做出这些不堪之事就不说了，好容易把她带了回来，怎么她又逃了出去？三姐，最后还是找不到她吗？”
　　可橙摇摇头：“找到了又如何？她总不愿意回来了，便是找到她也没用。”
　　秋兰道：“听这意思是找到了？”
　　可橙想了想，说道：“她么，反正没走出百花镇的范围就是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懒得说了，由她去吧！”
　　秋兰与她始终是一母同胞，听了这话自然想要打听清楚，因拉着可橙问：“三姐，你告诉我吧，秋萍姐去哪里了？”
　　可橙道：“万苏派人打听过，说是她在镇上住下了，住的就是郑老爷的房子，瞧郑太太那个样子应该不知道，不过长此以往，谁知道她会不会知道呢？郑太太那么狠辣，若真让她发现郑老爷将秋萍当成外室养在镇上，她不杀了秋萍才怪！”
　　秋兰急忙问：“三姐夫既然已经打听出秋萍的住处，为什么不让人把她带回家？”
　　可橙道：“人各有志，带得了一次，带不了一辈子。她偏要走，我们也没法子是不是？”
　　秋兰叹了口气道：“可知她是被郑老爷哄得鬼迷心窍了！”
　　李清不屑地道：“秋兰你这话说得可有失偏颇了，焉知不是郑老爷被她哄得鬼迷心窍？”
　　秋兰一怔：“小姨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清道：“你想想，秋萍是什么人？那可是郑太爷的小妾，郑太爷怕是差不多有六十岁了吧？她一个正值青春、并且早已领略过男女之事的人哪里能耐得住寂寞？依我看，九成是秋萍主动，郑老爷才上了她的贼床。”
　　可橙冲她竖起一个大拇指：“小姨厉害！这都让你推测出来了！”
　　李清道：“这有什么？一边是正值壮年的郑老爷，一边是糟老头子郑太爷——她赵秋萍会选哪个？再者她自小又做过那么多不堪之事！啧啧，我都能想象到了！”
　　秋兰奇道：“小姨这话——我不大懂。一个正值壮年，一个糟老头子——不是谁是相公就是谁的妻子么？”
　　李清眼珠一转，促狭地笑了笑：“不如你问问你小姨丈？”
　　秋兰开口就问：“小姨丈，你告诉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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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成年人的秘密
　　
　　江毅尴尬极了，站起身道：“我不知道，我过去走走。”掉头就走了。
　　可橙揶揄道：“小姨，你把小姨丈给气跑了！”
　　李清望着他的背影笑道：“哪里是气跑的？分明是害臊。你们不知道，江老三比我害臊多了！”
　　江毅听得一清二楚的，两耳通红地走到鱼缸那里看高敏和江小小逗鱼。
　　万苏见他走过来，便问他：“小姨丈，小姨她们在说什么？”
　　江毅道：“还有什么？无非是谈论姑娘家之间的事罢了。”
　　万苏见他两耳通红，自是不信：“那小姨丈为何要脸红？”
　　江毅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有脸红吗？”
　　万苏道：“不信你照照镜子去？那边柜台上有镜子。”
　　江毅道：“我才不照！”冲高敏道，“敏儿，你不是要看玻璃摆件么？还逗鱼做什么？”
　　高敏笑道：“我见这鱼缸又大，鱼又好看不知不觉就逗了这么久了。好，我听老师的话，这就看玻璃摆件去。”说着搭着江小小的手跳下椅子，往东边的橱柜走去。
　　可橙等人见了，个个站起身笑道：“不逗鱼了？”
　　高敏道：“不逗了，再逗下去，鱼跟我熟了就懒得理我了。三姐姐，有没有玻璃猫儿？我想看玻璃猫儿。”
　　可橙道：“不仅有猫，连十二生肖全部都有。你喜欢猫儿？”
　　高敏点头：“我最喜欢猫了！偏偏母亲不给我养，说怕抓伤了，只许我在屋里用陶瓷缸养了几尾小金鱼。”
　　可橙道：“不能养猫也无妨，多摆几个玻璃猫就是了。”说话间将她带到摆满了玻璃摆件的墙边，指着那排柜子说，“全都在这里，你看上哪个就拿回去，若是太高够不着就跟你三姐夫说，他给你取下来。”
　　高敏笑道：“我知道了，谢谢三姐姐！三姐姐过去坐着就好，我和小小哥哥两个在这里看，若有取不下来的我们再喊你们过来帮忙取。”
　　可橙点点头，自和秋兰依旧坐到了刚才的展柜旁边。
　　江毅再也不敢和她们坐一起了，远远站在鱼缸那边看鱼儿戏水，倒是万苏坐了过来。
　　李清也是调皮，见江毅躲开了，自又将主意打到了万苏身上，含笑问他：“苏儿，我问你，你娘催不催你们生孩子？”
　　万苏摇摇头：“不催。”
　　李清奇道：“为何不催？”
　　万苏道：“生孩子是我和可橙两个人的事，我娘催也没用。”
　　李清道：“怎么没用？说不定你娘多催一催就有了呢！”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我的孩子只有可橙能生，她愿意生才生，时候到了才生，我娘再怎么催也没有用。”
　　李清“啧啧”道：“胡说什么？哪个婆婆不催儿媳妇生孩子的？”
　　万苏道：“我娘不催，我娘说可橙还小，怕她伤了身子，因此不让生，一心要她调理好，再过两年才生。”
　　李清嗤之以鼻：“你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姑娘家生孩子的事？还知道年纪小伤身子？”
　　万苏正色道：“我怎么不知道？姑娘家生孩子可是大事，稍有不慎就会出现变故，尤其那些年纪过小的姑娘，我可不希望我的妻子要经历那些不必要的冒险。不如干脆再等两年，等她长大了再打算。”
　　李清道：“可橙你听听，说得好像跟真的似的！我就不信你——天哪，你们两个难道还没圆房？”
　　可橙的脸一下飞红：“小姨你胡说什么！”
　　李清道：“我哪里有胡说？你们成亲也有几个月了不是？万苏又说不要孩子，说不定你们两个没有圆房……当然，除非你们两个有别的法子？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
　　可橙忙避开她的眼神：“我真受不了你，明明是长辈，偏要在我们面前胡说八道！那我告诉你：我们没有圆房！”
　　李清哪里肯信，因问万苏：“你来说！我知道你一向不骗人。”
　　万苏问：“小姨要我说什么？”
　　李清道：“有没有圆房啊！”
　　万苏面不改色地道：“自然是有的。”
　　李清哈哈一笑：“那我问你，你们不要孩子用的是什么法子？我可告诉你，水银有毒，你可不能害我外甥女！”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小姨可是看错我了！我既舍不得可橙小小年纪冒险生子，又怎会让她服用有毒的水银？实不相瞒，我娘让何大夫给我们俩配制了一些药丸，非但能调养身体，还能……呵呵……”
　　李清听得两眼发光，遂冲可橙勾了勾手指：“外甥女，过来。”
　　可橙满脸戒备地问：“干嘛？”
　　李清道：“附耳过来！”
　　可橙警惕地问：“你要做什么？”
　　李清先把万苏支走了，这才一把将可橙的脖子勾了过来，贴在她耳边道：“这么好的东西你怎么不分点给我？”
　　可橙支支吾吾地道：“你又不问我……我怎么分给你嘛！再说……小姨和小姨丈……你们俩个……需要么？”
　　李清道：“怎么不需要？静姝才多大？我还不想再生呢。可是他又不喜欢羊肠……当然，我也不喜欢。总没有两全的法子么！如今你有那个正好，快赶紧给我弄点过来，不然我不依的。”
　　可橙听得满脸通红，这个小姨也太奔放了！竟然和外甥女公然谈性？我的天，比现代人还要劲爆！是谁说古代人保守迂腐的？她第一个不同意！
　　李清继续叮嘱她：“这么好的东西，你可不能独享！我跟你说，也不等明天了，等你小姨丈下午把敏儿送走，你就给我把东西送过来。不然的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秋兰听得满头雾水：“三姐，小姨，你们在说什么？为何非得咬耳朵？有什么是我听不得的？”
　　李清道：“你一个小姑娘知道什么？这是成年人的秘密！等你将来嫁了人再告诉你！”又问可橙，“良玉还小，这些好东西你可分给你大姐了？”
　　可橙红着脸点点头：“成亲第二天就给大姐了。”
　　李清柳眉倒竖：“可知你不把我放在心上！要是我不问你，你要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可橙忙道：“好小姨，你别这样。我今晚就送来给你总行了吧？对了，你要多少？”
　　李清大喜：“你有多少？”
　　可橙弱弱地道：“不多了——”
　　李清“哎”了一声，泄气地道：“你又让我空欢喜一场？”
　　可橙只得道：“最多我让他写信让义父多配制一些就是了！”
　　李清喜得一把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是我的好外甥女么！哈哈！”
　　-
　　
第1104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江毅正好走过来，因问她：“什么事情值得你这般高兴？还亲上了？”
　　李清笑道：“少不了你的好处就是了！”
　　江毅道：“还有我的好处？不知是什么好处？你快告诉我。”
　　李清道：“回头你就知道痛快了！哈哈。”
　　可橙听得扶额道：“小姨小姨，咱们含蓄一点行么？”
　　李清笑道：“好吧，含蓄含蓄，我不说就是了！”说话间还不忘抛一个媚眼给江毅。
　　惹得江毅好奇又心痒，又不好当面问，只得笑道：“好，我等着你给我好处。”
　　可橙知道这所谓的“好处”究竟是什么意思，心想这二人是长辈，也不知道他们……那个……呃，想到此处，倒自己先红了脸，李清见状便哈哈笑了起来。
　　可橙羞赧地道：“小姨，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了？”
　　李清把她拉到一边笑道：“等你生了孩子，说不定你也成这样了！”
　　可橙便作势要打她，李清笑着闪到一旁，口中问：“敏儿，你们可挑好了？”
　　高敏道：“清姨，我挑好了。”
　　说罢便和江小小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
　　可橙见她手上只捧了两个玻璃猫，其他东西一概也无，不由得问：“怎么不多挑一些？”
　　高敏摇摇头：“我母亲说凡事要适可而止，不可贪多务得。”
　　可橙笑道：“不过一些玻璃摆件罢了，算不得什么，何来的贪多务得？”
　　高敏抿嘴一笑：“母亲说小处见真知，无论任何人，通过一件小事都可让人知道这人是否可以深交，我若贪多务得，三姐姐从此就不喜欢我了。”
　　可橙失声笑了出来：“你一个小孩子何必如此拘着？依我说‘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人何可人心不足,贪多务得？’小姨丈，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江毅反复咀嚼这句“富贵哪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尚无完体，人何可人心不足,贪多务得？”半响说道：“此言差矣，人何与天地相比？人有语言有思维，天地虽有灵气，然而终究不能与人相比。人要是不克己自省如何还能称之为人？”
　　可橙道：“你这话虽有理，然而究竟有几个人做到？”
　　江毅道：“君子严于律己，小人则苛求他人。”
　　可橙啧啧道：“究竟小人还是比君子多么！还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和圣人不是一样的？”
　　江毅摇头：“你要这样说可是断章取义、有失偏颇了。”
　　可橙道：“愿闻其详。”
　　江毅便说：“人人读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都说老天并不仁慈，只把万物当作贡品；然而我认为这种理解有失偏颇。老子无非是想表达天地公平罢了——天地看待万物平等，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一切随其自然发展。换句话说，不管万物变成什么样子，那是万物自己的行为，包括运气，皆与天地无关；天地顺其自然，一切犹如随风入夜，润物无声。”
　　可橙道：“可是老子把万物比作刍狗，这刍狗必不是好东西。”
　　江毅道：“所谓刍狗乃为古时祭祖拜神所用，用时显贵，用后废弃，天地万物，莫非如此。这个过程，再自然不过。‘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指的是天地并不施仁恩，只是让万物如刍狗那样走完自己由荣华到废弃的过程而已。正所谓‘挫其锐，解其纷，是谓天地不仁；锐不挫，纷不解，是谓圣人不仁。’你懂了么？”
　　可橙摇摇头：“既然众生平等，又何来低贱卑微的‘刍狗’？天地没有仁爱，把万物当作草扎的祭品。而小姨丈说的刍狗并不像活祭品那样在祭祀之时当场宰杀，而是祭祀完毕，将其丢弃或焚毁。这样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任何事物一旦失去了利用的价值，便如废品一样任意丢弃？由此可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并不是指众生平等。”
　　江毅道：“天地本就无爱无憎，无欲无求，它给予万物繁华并不是因为天地喜爱它们，使万物萧条也并不是因为憎恨它们。生命便如刍狗一样，当祭祀完毕之时，刍狗的使命也随之结束了。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在人世间中充当着不同的角色。事物都有自己的规律，就像万物的枯荣，天地的运转，谁也没有办法将其破坏，最终还是要选择不加以干预的‘无为’的态度。所以你懂了么？”
　　可橙狐疑道：“无为？难道你信道？”
　　江毅道：“信或不信都不重要。实在是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再也恰切不过。正所谓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所以不如不动。”
　　可橙恍然大悟：“这就是小姨丈的态度？”
　　江毅笑道：“看来你懂了？没错，我就这个态度，眼下人们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幻象罢了，我不参与其中，世间一切都有定数，我不蹚这趟浑水，等尘埃落定，我只管携妻女兄长等人远走也就是了！”
　　可橙听得连连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时候未到，再过几年，我也要避世去咯！”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秋兰忍不住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李清道：“听不懂的也不止你一个，我也不懂。”
　　秋兰道：“你回去问小姨丈就是了。三姐，你来告诉我，你和小姨丈究竟在说什么？”
　　可橙道：“哪有说什么？”
　　万苏道：“无非又在打哑谜罢了，高崎成婚那回他们两个说的话我就听不懂，看来我也得多读几本书了，不然以后再也听不懂可橙说的话啦！”
　　可橙笑：“你放心，任何人不懂都好。你，我总会让你懂的。”
　　秋兰闻言轻轻“哼”了一声，说道：“重色轻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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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5章 与从前不一样的使命感
　　
　　可橙笑了笑，搂着她道：“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我今后无论去哪里都带着你就是了。”
　　秋兰道：“我自然是愿意的。”
　　可橙道：“谁知道呢，等你有了喜欢的男子，说不定你就再也不愿意跟着我东奔西跑啦。但我知道万苏总会跟着我东奔西跑的。”
　　秋兰努嘴：“凭什么这么说我？”
　　万苏道：“秋兰你不知道我和你三姐是‘娶鸡随鸡，娶狗随狗，娶着个猴子满山跑’。”
　　秋兰道：“三姐说你跟着她东奔西跑，如此说来三姐是猴子？”
　　可橙道：“谁是猴子？那边上蹿下跳的才是猴子——”
　　众人向旁边一望，才见到江小小因为够不着柜子顶上的摆件，正在拼命跳，欲要拿下来。
　　万苏赶紧过来帮他拿了下来，原来是一只粉色的兔子。
　　万苏便笑他：“你可是男孩，哪有男孩喜欢粉兔子的？”
　　江小小爱惜地捧在手里，说道：“谁说我要？这是我要送给敏儿妹妹的。”说话间献宝似的捧给高敏，“敏儿妹妹，这个给你。”
　　高敏一见，果然两眼发光，喜道：“哇！太可爱了！我好喜欢！”
　　江小小满足一笑：“既喜欢那你就带回去？”
　　高敏为难地道：“可是我已经挑了两只猫儿了，我母亲说‘事不过三’，挑东西也不能过三。”
　　江小小道：“娘娘说不能过三，可也包括三呀！”
　　高敏终究是个孩子，听了这话觉得有理，遂将母亲的反复叮咛抛到了脑后，喜滋滋地道：“那好，那我就再要一个。”
　　可橙笑道：“给我。”
　　高敏一怔：“给你？三姐姐不给我了？”
　　可橙道：“怎么不给你，你得给我，让我帮你拿盒子装起来呀！”
　　高敏这才笑了：“那就劳驾姐姐了。”
　　万苏便接过高敏手里的东西，自拿下楼让许忠包装去了。
　　可橙又问高敏：“这里还有许多珠宝，你要不要也挑上几样？”
　　高敏摇摇头：“挑了三个，已经很感谢三姐姐了，可不能再要了。”
　　可橙道：“无妨，你若还想要，只管跟我说就是了。”
　　高敏摇摇头：“真不要了。我只喜欢猫儿和兔子，至于珠宝，冰姨已经给了我一枚束发金环，我只要那个就够了。”
　　李清笑道：“敏儿可真懂事！”
　　江毅道：“既然已经挑好，这就下去？正好回家吃饭。”
　　说罢在前面带路，一行人便下楼，高敏抱了两个锦盒，江小小将剩余那个抱了，又冲高敏道：“敏儿妹妹，你把盒子都给我就是了。”
　　高敏道：“我偏要自己拿着，自己拿着才有意思。”
　　江小小道：“你自己抱两个仔细累着了。”
　　高敏道：“不过两个锦盒罢了，我能行。”
　　因为还要回家给李清拿“好东西”，可橙便说：“我就不过去吃饭了？”
　　江小小不悦：“三姐姐要去哪里？”
　　可橙道：“我有事做呢，你乖乖跟你三婶三叔回去啊。”
　　江小小不高兴：“三姐姐又要做什么去？难道今天还有事情比陪我和敏儿玩更重要？”
　　可橙道：“你只管问你三婶去，我这一趟是为你三婶取好东西去。”
　　江小小忙问李清：“三婶，你使唤三姐姐做什么了？”
　　李清摩挲着江小小的发顶，柔声道：“好小小，你现在不懂，等你长大也就知道了。”
　　可橙听得满头冒汗，忙道：“我和万苏一并回去取东西，等午后再去江府？”
　　李清摆摆手：“去吧去吧，秋兰，你别回去，你快跟着来。”
　　两拨人就在店门口分道扬镳，万苏一手牵着马缰，一手握着可橙的手，边走边问可橙：“你要替小姨拿什么东西？”
　　可橙道：“哪有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些姑娘之间的东西罢了。”
　　万苏便不问了，紧了紧她的手道：“今年竟比往年都要冷，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可橙道：“谁知道呢，冷就多添衣，只是辛苦农场的伙计了，得十二时辰不断去供暖。”
　　万苏道：“好在一年之中也只是辛苦寒冬腊这三个月，他们也没说什么。”
　　可橙道：“我正要和你商量个事。”
　　万苏问：“什么事？你只管说就是了。”
　　可橙道：“瞧着一天比一天冷了，咱们要不要买一批棉衣给伙计们？”
　　万苏笑道：“这算什么事？每年到了冬天不都买的么？你还要问我？”
　　可橙道：“今年不一样了嘛。”
　　万苏不解：“有什么不一样？”
　　可橙道：“咱们两个成亲了，凡事不问你一声，我心里还想觉得不大好似的。”
　　万苏道：“有什么不好？你还像从前那样就是了，我不希望你因为嫁给了我而觉得束手束脚不舒服。老实说，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可橙想了想，说道：“还真有。”
　　“什么？真有？”万苏喃喃道，“我并没有限制你呀！”
　　可橙笑道：“这个与你无干，是我自己的感觉。”
　　万苏问：“不知从何说起？”
　　可橙道：“这么说吧，婚姻除了两个相爱之人结合之外，还涉及到责任感、使命感。我既然已经嫁给了你，心里就有了一份与从前不一样的使命感——怎么说呢，咱们两个人更像一个小家，若想大家好，首先得我们这个小家好，我自从心里有了这种使命感之后，就希望将咱们的小家经营好。有时候呢，我还在想：不如咱们两个搬到新房子去？搬过去之后，那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二人世界也挺不错的。”
　　万苏笑道：“二人世界？说得好，既然如此，那咱们明天就搬过去？”
　　可橙摇摇头：“我不过说说罢了，还是等过了年再搬吧。”
　　万苏问：“这又是为什么？”
　　可橙道：“过年之后不是还得办一场婚宴么？等办过这场婚宴之后再搬就是了。”
　　万苏道：“好吧，你说了算。”
　　可橙捏了一下他宽厚的掌心，突然问他：“你想不想知道小姨让我帮她取什么？”
　　万苏不以为然地道：“姑娘家的东西么，有什么好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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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6章 为了广大人民的性福
　　
　　可橙促狭地笑：“你真不想知道？这可会损害你的利益哦！”
　　万苏一怔：“什么东西？”
　　可橙朝他勾勾手指：“附耳过来。”
　　万苏屈膝贴在她唇边：“你说。”
　　可橙便低声在他耳边告诉了他。
　　万苏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你分了两瓶给杏儿，现在又拿去给小姨？咱们——也不多了么！”
　　可橙摇着他的手道：“明明还有好几瓶么！便是分一瓶给小姨又如何？”
　　万苏瓮声瓮气地道：“一瓶事小，关键是某些人尝到了个中好处之后，从今往后就天天问你要啦！”
　　可橙道：“反正义父配制一瓶也是配，不如让他多配制一些？”
　　万苏道：“你当这东西容易配制呢？很费心神的。这倒罢了，义父一向疼我，待我有如亲子，费点心神他也不会说什么。只是我问他要了几次，每次都要那么多，惹得他老人家以为我……有多纵欲过度，好几次欲言又止，到我们进京之时给了我一整盒，又隐晦地暗示我好几次……”
　　可橙道：“年轻人么，这个正常，哈哈，正常！”
　　万苏道：“的确挺正常的。只是义父将我想成了……那种人罢了！”
　　可橙猛地一拍手道：“对了！既然有这么好的东西，不如我们让义父多做点，好拿来卖？干脆咱们再多开一家药房？”
　　万苏一怔：“开药房？只为卖这个药？有必要么？”
　　可橙道：“怎么没有？为了广大人民的性福着想，我强烈建议开！”
　　万苏闻言敲了她的头一下，说道：“你把义父当什么人了？他老人家再也不靠这个东西赚钱。”
　　可橙撇撇嘴：“我不过秉承‘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罢了，既然你不同意，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
　　夫妻二人回到家，用了一顿简单的午饭，进房小憩了一会，这才取了东西往江府信步走去。
　　江府这边已经用罢午饭，高敏和江小小两个黏在一处逗猫，但听见高敏问：“小小哥哥，我很快就要走了，你会想我吗？”
　　江小小道：“咱们明天就能见面了。”
　　高敏一想，的确也是，不过听见江小小这么说，她还是有一丝不悦：“所以你就不想我了？”
　　江小小忙道：“我怎么会不想你？只是我怕被你笑，我才没有说出来。”
　　可橙听见好笑，拿出四串珊瑚手钏递给高敏：“敏儿，这是我送你和你娘的礼物。”
　　高敏万万没想到还有礼物收，又惊又喜地道：“三姐姐，你再给我我就不肯走啦！”
　　可橙笑道：“这个手钏戴着挺好看的。你帮我转交给娘娘，再替我多谢她当日的解围之恩。另外，我这里还有个盒子，里面装着一些小玩意，都是玻璃制成的小摆件，兔子、猫儿、小狗之类的，林林总总，应有尽有。你拿回宫里玩，若玩不过来就分一些给宫里的小姐妹小兄弟，给不给的全都由你可好？”
　　高敏大喜：“三姐姐这个主意好，也不枉我出宫一趟啦？只是我怕被母亲责备。”
　　江毅在一旁道：“你只管放心，有我呢。我替你跟娘娘解释清楚就是了！”
　　高敏闻言，临别的失落哀伤已经淡了许多，重新又高兴了起来，笑道：“多谢老师！多谢三姐姐！”
　　又坐了一会，可橙等人将高敏送上轿子，看着一众乔装打扮的侍卫护在轿子外围，江毅又骑马在前开路，这才冲轿子里的高敏道：“敏儿，下次再出来玩，三姐姐还带你去农场。”
　　高敏连连点头，随着轿子远去，直到看不见门口的众人，她这才放下帘子，捧着手里的盒子微微笑了起来。
　　送走了高敏，可橙等人也要回去，听见江小小唉声叹气起来，便问他：“你怎么了？”
　　江小小道：“相见时难别亦难呀！敏儿妹妹这就走了！”
　　可橙笑道：“多大一点孩子！你还知道相见时难别亦难？”
　　江小小道：“你们都说我小，其实我已经不小了。”
　　可橙摇摇头：“人小鬼大。不和你说了，我们也要走啦，过几天再来看你。”
　　江小小了无意趣地道：“走吧走吧，等我哪天不用读书了我也看你们去。”
　　可橙等人便告辞而去。
　　一路上秋兰不免问起可橙取了什么东西给李清，追问个不休，可橙只得道：“是一些千金片——义父配制的，你要么？”
　　秋兰红着脸道：“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可橙道：“那不就结了？偏偏你还追问个不休，听得我头疼。”
　　因还早，三人路过桃源居时又进去坐了一会，最后绕道来到万宅。
　　这是秋兰第二次来万宅。
　　她站在院中央道：“三姐，三姐夫，我一想到你们过了年就搬到这里住我这心里就不高兴。”
　　可橙道：“有什么不高兴呢？反正离得近，我们会常回去看你的。”
　　秋兰道：“你们一天不搬走我心里就一天都是安定的，可是一旦你们搬走了，我心里就空空落落的啦！”
　　可橙安慰道：“过完年爹娘和小弟都进京了，还有小舅舅和小舅母，还有三包子四包子，到时候人比现在更多呢。说不定外公外婆也会跟着过来。”
　　秋兰大喜：“这话当真？三姐没有骗我？”
　　可橙道：“我几时骗过你？还有二大娘一家，赵小宝肯定也会过来。不过他们应该住在何府，但赵小宝和小弟天天黏在一起，一时半会哪里分得开？少不得也要在咱们家多住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家里肯定热闹得很。”
　　万苏道：“还有，那个崔——崔钟雷很快就回来了。”
　　秋兰更高兴了：“钟雷哥哥回来啦？哎呀！我快三年没见钟雷哥哥了！可想死他了！”
　　可橙心里一动，不着声色地问她：“你为何想崔公子？”
　　秋兰想也不想就答道：“都是一块长大的，不想他想谁？再说钟雷哥哥待我也好，我想他又怎么了？”
　　可橙问：“你只是想他？像——当初想高崎哥哥那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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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乱点鸳鸯谱
　　
　　万苏听了这话，奇道：“秋兰什么时候有个高崎哥哥？啊，莫不是七皇子高崎？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秋兰的脸“刹”的一下飞红，忙道：“什么高崎哥哥？我几时有想过？三姐你可不要胡说。”
　　可橙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心中有数，我不和你讨论这个。我现在只问你，崔公子要回来了，你怎么那么高兴？”
　　秋兰反问：“你不高兴？”
　　可橙道：“我高兴啊！我高兴是因为我和他是朋友。”
　　秋兰道：“那不就结了？我和他也是朋友！”说完这话，她转身就进了屋，边走边说，“这扇屏风——怎么乌黑抹七的？墨竹？你们怎么不摆一扇花开富贵？”
　　万苏道：“我们喜欢墨竹。”
　　秋兰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命中注定的一对。”
　　万苏不理她，只问可橙：“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没意思啊。”
　　万苏道：“你明知崔公子之前一直钟情于你，现在却跟秋兰说这些话，这万一秋兰要是想错了可怎么好？”
　　可橙道：“你觉得秋兰会怎么想错了？”
　　万苏道：“她要是误以为崔公子对她有意思可怎么好？”
　　可橙道：“若果真如此正好。因为我刚想把秋兰和崔公子凑一对……”
　　万苏不等说完就道：“别胡闹了，崔公子原本喜欢你，你却要他……是个男人都过不了这坎，你真是闲得没事干，乱点鸳鸯谱！”
　　可橙不悦道：“我和崔公子又没有发生什么，他怎么就过不了这坎了？”
　　万苏皱着眉头道：“那你还想发生过什么？这话能说么？”
　　可橙噘着嘴道：“你什么意思？秋兰是我妹妹，崔公子又是我朋友，这个肥水不流外人田么，我不过为他们好罢了。”
　　万苏道：“你要真为他们好就别瞎忙了，许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若是有缘，终有一天他们会走到一起，不用你横加干预。听我的，且悠着吧！”
　　可橙只得道：“你们男人都好没意思！我不理你了！”转身便要进屋。
　　万苏一把拉住她：“等等，你们男人？你知道几个好没意思的男人了？”
　　可橙道：“我见过的男人还少么？我小小年纪东奔西跑的，哪个掌柜管事没见过？你问我见过几个男人？我数都数不过来了！”
　　万苏道：“那我问你，你有没有……”
　　可橙瞪着他：“有没有什么？万苏！我问你，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怀疑我和别的男人说有过什么？”
　　吓得万苏忙松了手，陪笑道：“我哪有什么意思？我不过是……不过是想问你觉得我……我够不够好？我要不要改进一下？”
　　可橙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半响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甩甩衣袖进屋。
　　万苏目送她进了屋，身影隐没在屏风后，这才拍拍心口，心道：“吓死我了，好像要发火了呢！从今往后再也不敢说这些了，娘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阻拦就是了！”
　　秋兰已经把几间卧房的门全都打开了，见可橙进来，因说道：“三姐，我说你们两个虽然不过来住，但也应该时不时的过来开门通一下风不是？”
　　可橙道：“你说得对，从明天开始，我们三天过来一趟，开门开窗通个气什么的。”
　　秋兰道：“这才是。”又问，“你刚才和三姐夫在外面说什么？”
　　可橙摇头：“没说什么。”
　　秋兰道：“我明明听见了钟雷哥哥的名字。”
　　可橙问：“你还听见什么？”
　　秋兰道：“还听见我的名字。”
　　可橙便说：“你既然听见了，那还问我？”
　　秋兰道：“我不过隐约听见名字罢了，并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可橙道：“哪有说什么，不过是说崔公子也快要回来了，我问万苏要不要在农场或者咱们家给他办一个洗尘宴，而这个洗尘宴就交给你来办罢了。”
　　秋兰一怔，随即喜道：“交给我办？那好呀！我还没办过呢！让我试试也好。”
　　可橙笑道：“崔公子大概月底回来，进京之后少不得要面圣述职或是去什么部报到，诸事完毕之后还得回崔府走个排场，等他走完这些排场应该就会过来找我们——不，为了显示我们的诚意，我们得亲自上门请他，或在家设宴，或在农场设宴，再者他要是喜欢桃源居也可以。到时候我带上你去崔府，这些问题都由你来问他可好？”
　　秋兰道：“为何要我问？你问不是更好吗？”
　　可橙道：“为何我问更好？”
　　秋兰道：“你和钟雷哥哥最是要好，连唐老板之前都一直以为你们俩是一对——当然得由你来问了。”
　　可橙伸出手指悄悄指了指门外，轻声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不能由我出面。”
　　秋兰道：“啊，你怕三姐夫吃醋？”
　　可橙忙道：“你小点声！这是好话么？亏你还唯恐天下不知似的！我跟你说，那人的心眼比针眼还小，你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还有，崔公子就要回来了，你我都知道，他对我们一家有恩，若不是他，我们万万不能在京城立下足来。我们得十倍、百倍去回报他，可是我已经成亲了，再与他行从过密就不大合适了。从今以后，但凡有关崔公子的事，我都派你来可好？”
　　秋兰满口应承下来：“行行行，这有什么？钟雷哥哥又不是外人！就交给我好了！从今往后你就拿我来当传令兵好啦！有什么话只管招呼！我包管把钟雷哥哥侍候得无比周到！”
　　可橙闻言笑道：“也不要你侍候他，不过是让你从今往后多和他走动罢了。”
　　秋兰道：“我知道了，你只管放心好了。我从明天就开始准备洗尘宴欢迎钟雷哥哥归来！”
　　可橙满意一笑：“我知道了，你也长大了，现在你办事我放心，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你办事我心慌，哈哈！”
　　秋兰嗤之以鼻：“我早就长大了好么！还我办事你心慌？没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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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8章 崔钟雷归来
　　
　　十一月二十八。
　　崔钟雷回来了。
　　不知高崎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竟在城外的十里长亭迎接了从西南归来的崔钟雷。
　　彼时可橙正和万苏、秋兰站在城门外等他，但听见秋兰道：“三姐，你说钟雷哥哥会不会变了样子？”
　　可橙摇摇头：“崔公子的样子已经定了，还能变到哪里去？不过西南气候湿热，大概他会比从前黑了。”
　　秋兰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黑脸崔钟雷，忍不住笑起来：“三姐，钟雷哥哥那么秀气的一张脸要是变黑了不知道好不好看呢！”
　　可橙道：“见了不就知道了？”
　　秋兰又道：“三姐，钟雷哥哥还是和咱们家最好呀！”
　　可橙道：“何以见得？”
　　秋兰道：“他要是不和咱们好又怎会提前送信告诉我们他回来的日子？”
　　可橙道：“说不定他还告诉了别人……”
　　秋兰四顾而看，说道：“他若告诉了别人，怎么这里只有我们三个？”
　　万苏淡淡道：“便是有其他人你也未必认得，是不是？”
　　秋兰“哦”了一声，说道：“你说的是……我的确不认得。那么你和三姐应该认得吧？”
　　可橙摇摇头：“我怎会认得？他又没有带我进他的圈子，我又怎会认得他身边的朋友？”
　　万苏看了她一眼，悄声问：“你是不是感到特别遗憾？”
　　可橙踩了一下他的鞋尖：“你又开始犯傻了？！”
　　万苏痛得龇牙咧嘴，可为了维持形象，不得不依旧站得挺拔如松，面不改色地道：“我没有。”
　　可橙道：“少装！待会见了崔公子，你可不能阴阳怪气地说话，不然我是不依的！”
　　万苏嘀咕：“说得我好像有阴阳怪气跟他说过话似的？”
　　可橙道：“你还说没有？我要是你，我立刻就认了，不然可别怪我说出不好听的来。”
　　于是万苏闭上了嘴，背着双手望着前方。
　　秋兰似乎没听见，坐在车辕上向西南方向痴痴而望。
　　可橙见她望夫石似的，心里更坚定了“乱点鸳鸯谱”的想法。
　　半个时辰后，望见数匹马向城门而来。
　　秋兰料想定是崔钟雷无疑，因跳下马车迎面跑过去，边跑边喊：“钟雷哥哥！你回来啦？”
　　迎面而来的有四匹马，除了崔钟雷与都水监派给他的随从外还有高崎主仆二人。
　　因为秋兰自始至终始终想着崔钟雷，所以眼里只看到了崔钟雷，喊的也只是钟雷哥哥，竟忽略了高崎。
　　高崎没想过秋兰竟会前来迎接崔钟雷，他怔了一下，勒住马问：“钟雷，你认得她？”
　　崔钟雷笑道：“认得，秋兰么，两年多没见，竟大了这么多！”说罢勒住马，甩蹬下来，笑道，“秋兰，你来啦？”
　　秋兰“嗯嗯”点头，眉眼弯弯地道：“钟雷哥哥，你可算回来啦！三姐和三姐夫都等你半天了！”
　　崔钟雷愣了一下：“三姐夫？”
　　秋兰道：“是呀！我三姐两个月之前已经嫁人了！所以如今万苏哥哥是我三姐夫，钟雷哥哥，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记得三姐明明有写信告知你的呀！”
　　崔钟雷笑了笑：“信么，大概路途遥远丢失了也未可知……”
　　话未说完，高崎赶了上来，也跳下马来。
　　秋兰这才看到他，她瞟了高崎一眼，脸上讪讪的，笑容也僵硬了起来：“高……崎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高崎微微一笑，说道：“我在十里长亭等到了钟雷，我和他是自小的好友。”
　　秋兰“哦”了一声，嘟哝道：“三姐说得没错，钟雷哥哥原来真不止告诉我们一家……”
　　高崎打断她：“你三姐也来了？”
　　秋兰指了指远处的马车，说道：“他们俩个刚才还在那里站着，这会子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
　　崔钟雷便说：“既然如此，那我们走过去？不知瑞王殿下意下如何？”
　　高崎道：“这里又不是皇城！什么殿下！走就走罢了！”
　　崔钟雷笑道：“请！”
　　高崎将马缰扔给家仆，看了一眼崔钟雷，似乎示意他也将马缰扔给随从，不料崔钟雷微微摇了摇头，自顾自牵着往前走。
　　秋兰见状心道：“到底还是钟雷哥哥更知道体恤手下，高崎哥哥就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
　　想到此处，她张嘴就道：“钟雷哥哥，我替你牵马？”
　　崔钟雷慌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如何能让你一个姑娘替我牵马？”
　　秋兰笑道：“三姐说了，你是我们赵家的上宾、贵客，对你须得如春风般温暖才行。”说着不由分说就把他手中的马缰抢了过来，边走边问，“钟雷哥哥，我们打算给你办个洗尘宴，不知你希望设在哪里？”
　　崔钟雷初初听见可橙已经成婚曾有过一阵失落，不过转瞬即逝，毕竟他远走西南之前就已经做了决定，这辈子只做君子，拿可橙当知己看，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悲伤，因为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此刻听了秋兰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由衷笑道：“我已经走了这么久，没想到你们还没把我忘记。”
　　秋兰睁大眼睛道：“你这是什么话？但凡是见过你的人，就没有一个会忘记你！”
　　崔钟雷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眸：“真的吗？”
　　秋兰点头：“当然！”
　　于是崔钟雷笑道：“秋兰，你真的长大了！”
　　秋兰道：“当然！三姐最近总说我大了，说等爹娘进了京就央他们找媒婆……呃，不提这个了。我问你，你在西南两年多，可有遇到过喜欢的姑娘？有还是没有呀？”
　　崔钟雷不甚自然地道：“你问这个作甚？”
　　秋兰道：“三姐最近犯了媒婆瘾，总想把我推给我爹娘，我想着你也未曾娶妻，说不定她待会就会问你了。”
　　崔钟雷听得一阵害怕：“可橙犯了媒婆瘾？这是什么缘故？”
　　秋兰道：“还不是三姐夫闹的？”
　　一旁的高崎听了这话，莫名其妙心上一喜，脱口而出：“闹？他们闹什么了？可是吵架了？”
　　秋兰早已将高崎放下，听了这话便说：“高崎哥哥，你这是什么话？我三姐三姐夫为何要吵架？难道你盼着他们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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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9章 他们不吵架
　　
　　高崎尴尬地道：“我为何要盼着他们吵架？他们吵架对我有什么好处？”
　　秋兰道：“我怎知道你？”
　　高崎道：“可刚才你明明说他们闹的……既是闹那不是吵架还是什么？”
　　秋兰道：“你总要先听我把话说完呀！我所说的闹是三姐夫待三姐太好了，三姐见成亲有这么多的好处，因此就总想撮合身边的人，恨不得所有人都成亲！”
　　高崎心里失望极了：“如此说来他们不吵架？”
　　秋兰点点头：“是的，他们不吵架，他们从来不吵架。三姐夫对三姐是顺从到了骨子里，直到今时今日为止，他们两个依然住在赵宅，三姐夫也从来不埋怨过什么，这可是男子之中少见的。”
　　高崎咽了一口口水，没再说话。
　　倒是秋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他：“高崎哥哥，假如我没有记错，你成亲也有一个月了吧？”
　　高崎点头：“刚好一个月。”
　　秋兰便问他：“难道你和你娘子吵架了？”
　　高崎一怔：“我——哪有？”
　　秋兰摊摊手“那就不结了？哪有新婚燕尔吵架的？你见过？”
　　高崎呵呵一笑，表示不发表任何意见。
　　说话间早已经到了歇马处，秋兰站在那里大声道：“三姐，三姐夫，钟雷哥哥回来啦！”
　　无人应答。
　　秋兰奇怪极了，明明刚才还在，怎么这么快就不见了？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难道他们已经走了？”
　　秋兰摇头：“不可能！咱们说好了过来接你的，还没接到呢，他们怎会先走？”
　　高崎也道：“赵姑娘不是那种人……”
　　崔钟雷听了这话，便问他：“不知瑞王殿下和可橙是什么时候交上朋友的？”
　　秋兰抢着回答：“就在你走后将近一年的时候。”
　　崔钟雷点了点头，看着高崎说了一句：“可橙是个非常值得一交的朋友。”
　　高崎苦涩一笑：“谁说不是？”
　　秋兰绕着马车走了一圈，不见他们两个，又掀开帘子，同样不见。
　　崔钟雷便说：“想来他们是有急事先回去了。”
　　秋兰摇摇头：“应该不会……”
　　话还没说完，听见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谁回去了？”
　　众人向前面一望，见可橙与万苏并肩行来。
　　崔钟雷笑道：“可橙！万苏！恭喜你们！”又满怀歉意地道，“大概因为路途遥远之故，我竟没收到你的信！不然赶早回来，说不定还能参加你们的婚宴！”
　　可橙笑道：“我们是在杏花村办的婚宴……”
　　秋兰道：“钟雷哥哥放心，等过了年，三姐三姐夫会再补一场婚宴。”
　　崔钟雷便笑道：“如此甚好，我的礼就留着到时候送！”
　　可橙又问高崎：“高公子，原来你们两个认识？”
　　高崎道：“我与钟雷差不多十年的朋友了。”
　　可橙心下忖道：“崔公子真是可以的，原以为他一问三不知、一概不理会朝事的，谁知道他和眼下最受宠的瑞王高崎是好友？还有林贵人，林贵人也是他母亲的旧知……崔公子也是个心中有算计的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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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0章 择日不如撞日
　　
　　正寻思着，万苏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钟雷，你回来了！我原与可橙在这里等你，可她突然想起你爱喝城门小酒馆的菊花酒，虽说九月九已经过了，但菊花酒还有，现在打一坛来应应景也甚好。给你。”说着将手上的酒坛递给崔钟雷，又冲一旁的高崎点头，喊了一声，“瑞王殿下。”态度不卑不亢，不冷也不热。
　　高崎微笑点头：“不必见外，你喊我高崎就好。”
　　万苏道：“不敢不敢。”
　　秋兰的眼睛滴溜溜转了几转，觉得这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实在古怪至极，忙说道：“不是说要喝酒么？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
　　高崎一怔：“喝酒？现在？”
　　秋兰道：“没错，钟雷哥哥手上有现成的酒，咱们不如绕道南门，去农场喝酒？反正未到午时。”
　　崔钟雷略为难地道：“按理说我进京后得去黄门挂印……”
　　高崎摆摆手：“迟一天半天又何妨？黄门小吏这会子不知道跑哪儿躲懒去了，你现在过去怕是也要吃个闭门羹，等到申时后才有人，那帮酒虫都是骂骂咧咧的，专爱打秋风，你一向清廉，不受吃请，手上没黄白之物，他们想必会万般推搪。不如明天一早过去更好，挂了印正好趁陛下下朝后去述职，然后再去吏部、工部一趟，岂不是刚刚好？”
　　崔钟雷笑道：“殿下都替我安排好了，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走，这就走！”
　　可橙道：“你不累？要不要回家歇息一下？”
　　崔钟雷微笑道：“不累，我在城外歇了一夜，精神好着哩！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农场变得什么样了？真想立即去看看！”
　　可橙也笑：“那好，我这就带你去！”说罢携手和秋兰登上马车，万苏赶车。
　　崔钟雷见状便让随从小王先行回去，高崎只得也谴走了家仆。
　　进了农场大门，崔钟雷边走边说：“果然大不一样了！”
　　可橙道：“有什么不一样的？和你走的时候也差不多么。”
　　崔钟雷摇摇头：“我走的时候温棚还没有这么大；这条路也没有这么宽，当时只是石子漫成的小路，边上的绿植也没有这么多；通往城堡的炮仗花也没有这么茂盛；去往玻璃屋的三角梅也没有这么多。还有……”
　　可橙笑道：“你可真细心，我都不知道不知不觉见已经有了这么多改变，多得你提醒我，不然我已经全都忘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山脚下，崔钟雷站在小河边仰望上面的果林，笑道：“这两年肯定都是丰收年吧？”
　　秋兰奇道：“你怎么知道？”
　　崔钟雷道：“我自然知道。”
　　万苏在一旁道：“若不是你帮忙给造了这两座小桥，我们运送果子也没有这么方便。”
　　崔钟雷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高崎却吓了一跳，指着万苏道：“你说什么？这两座桥是钟雷帮忙造的？”
　　万苏点头：“是的。”
　　高崎喃喃道：“不可思议！像钟雷这种从不愿意替人消灾的人竟然会主动帮你们造桥？真是奇事一桩！”
　　崔钟雷略尴尬地道：“殿下说什么？”
　　高崎“哦”了一声，笑了笑没继续说下去。
　　众人也就当没这事发生，一笑带过。
　　可橙问：“要不要上山看看？”
　　秋兰道：“三姐，钟雷哥哥想必累得很了，咱们饭也还没吃，不如咱们两个做一顿饭给他吃？就当为钟雷哥哥接风洗尘？”
　　可橙便问：“崔公子，你怎么看？上还是不上？”
　　崔钟雷道：“可橙，我说过多少次了？喊我钟雷就好了。”
　　可橙道：“习惯了，一时半会也很难改，还请你别介意。”
　　崔钟雷摇摇头：“我不介意，你爱喊我什么就喊我什么。”
　　秋兰略带不悦地道：“那你是上山还是去城堡休息？”
　　崔钟雷忙道：“听四妹妹的，听四妹妹的，哈哈。”
　　秋兰听他喊自己“四妹妹”笑得眼睛眯成了一道缝：“既然如此，那请跟我来！”
　　又复回到城堡，进了里间，壁炉地暖都开了，暖洋洋的，舒适极了。
　　连高崎这种在皇宫大院呆惯了的人都不由得感叹一句：“上回过来不觉得，这次来到才体会到城堡的好处！真暖！”
　　可橙道：“说到这个城堡，连老太太都说暖和，她老人家都愿意逢年过节来这里吃饭玩耍，就是因为城堡暖和的缘故。”
　　高崎问：“哪个老太太？”
　　可橙道：“江家老太太，我小姨丈的奶奶。”
　　高崎点点头：“我曾听江太师提起过。”
　　可橙心道：“小姨丈会跟他提起老太太？真是奇怪。”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众人坐下，秋兰已经张罗着去烫菊花酒了，又让刘叔派人去杀只鸡来，说要做上好的泥焗鸡给崔钟雷吃。
　　崔钟雷忙道：“四妹妹，我一路上吃肉实在吃得腻了，现在只想吃青菜，求你给我些青菜吃也就是了。”
　　秋兰道：“那怎么行？今天虽说不算正正经经的洗尘宴，但也不能随便对付，须得隆重一点。烤全羊烧乳猪什么的就没有了，可是鸡鸭鹅鱼却不能少，尤其是鸡，无鸡不成宴么！你不知道？”
　　崔钟雷道：“我知道，但那是广东——当地的习俗么，如今在京中不用了吧？”他还记得当年在百花镇公干期间，每次去到百花农场，李氏总要杀鸡给他吃，说无鸡不成宴，客人上门杀鸡是对客人的最大尊重。导致很长一段时间，崔钟雷看见路上的鸡都能通过它绚丽的毛发看到它泛着油光的鸡皮以及紧实的肉略带红色的骨头——
　　如今听了秋兰这话，他感觉好像又回到了百花镇的日子，心底一阵感叹，神情也恍惚柔和了起来。
　　可橙还以为他不爱吃鸡，因说道：“你若不爱吃这个，咱们再换别的？不知你想吃什么？”
　　崔钟雷道：“喝粥？”
　　秋兰扁扁嘴：“哪有熬粥招待客人的——好吧，我知道了！你们等着，我这就做吃的去！”说罢一阵风就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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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1章 一锅鸡粥
　　
　　崔钟雷还想喊住她，让她不必过于隆重，可橙就道：“你别理秋兰，她自有分数。”
　　崔钟雷道：“我只是想让她别麻烦了。”
　　可橙道：“不麻烦，秋兰不像我，她愿意下厨，并且乐于下厨。更何况又是招待你，她就更高兴了！”
　　崔钟雷一怔：“为何招待我就更高兴？”
　　可橙道：“因为她喜欢你回来啊！自从得了你的信，每天都要念叨几次，问我你准确的归期。你想我哪能知道？因此每次都没个准信，好几次都差点把她给惹急了。好容易三天前终于得了你的信，说今天一早进城，她不到天亮就催我起床，让我和万苏陪她来接你。”
　　高崎道：“秋兰……莫非喜欢钟雷？”
　　崔钟雷脸色不自然地道：“殿下别取笑我了，哪有这事？可橙你说是不是？”
　　可橙也不解释，只是说：“我们姐妹几个和崔公子都是多年的朋友，我呢是一直拿崔公子当大哥看的，只是不知秋兰……呵呵，姑娘家大了，便是有了其他心思也难说。万苏，你说是不是？”拿手肘碰了碰万苏。
　　万苏正懒洋洋地靠在舒适的锦缎圈椅上，听了这话忙端正了坐姿，说道：“娘子说得没错，为夫一向觉得娘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娘子？为夫？
　　高崎和崔钟雷相视一眼，齐齐干咽了一口口水，以手成拳，掩住嘴嗽了两声。
　　可橙的脸便莫名其妙地红了，她瞪了一眼万苏，似乎在问：“你胡说什么？”
　　万苏摊摊手，表示自己没胡说，完了又靠在圈椅上，用一副主人家的口气道：“瑞王殿下，钟雷，桌上摆的全是农场自种的干果子，你们尝尝。墙边酒柜上摆着的也是可橙亲酿的果子酒以及各式花酒，你们要喝哪瓶只管说，我去取。”
　　座上那俩人听了万苏的话语很是不爽，可又说不上哪里不爽，因此都不吭声。
　　还是可橙说：“崔公子，我记得你曾说喜欢青梅酒，我给你倒？”
　　崔钟雷道：“秋兰才给烫了菊花酒——也罢，青梅酒我也爱喝，咱们两种一起喝？”
　　可橙便又去烫青梅酒去了。
　　于是剩下三个男人大眼瞪小眼，气氛尴尬极了。
　　不过万苏是主人，主人家哪有对着客人尴尬的道理？于是他开始关心起崔钟雷来，问他这两年来在西南可还好，可曾遇到过什么难题没有？
　　崔钟雷道：“说起难题，倒真的有过两次。一次是赴西南的路上因为遇上雷雨风暴，身上的行李和马匹都丢失了，我和小王两个好生狼狈，摸摸身上连盘缠都没了。正愁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临行之前可橙跟我说过做给我的棉袍里另有乾坤，我往衣服里一摸，果然还有散碎银子在，这才得以雇车买马继续往前走。”
　　万苏道：“不对啊，你走的时候已经四月了，等你到了西南正热，怎么你却换上棉袍了？”
　　崔钟雷道：“万苏你有所不知，西南一带一旦遇上雷暴天气，山间就会陡然变冷，我试过两次了，一见天色大变忙取出棉袍穿上，又把另外两身常服给小王披了。后来回想起来，多亏我当时取了出来，不然的话能不能活着去到西南还是个未知数呢！”
　　高崎骇然：“当地环境竟如此恶劣？”
　　崔钟雷点点头，感叹道：“那边是真的穷啊！穷山恶水！你们根本想象不到！”
　　万苏道：“我这些年来去过许多地方，也算是悟出了‘穷山恶水多刁民’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钟雷，当地人有没有为难过你？”
　　崔钟雷道：“为难么……倒也不至于，不过刚刚开始肯定不会那么顺利，不过好在我们都一一扛了下来。到了我临走之时，数千个百姓为我们送行——现在想起来心里还酸酸的。”
　　万苏道：“可知你是个好官！”
　　崔钟雷自嘲道：“什么官不官的？我不过是个挖沟渠的罢了！”他一个庶子能当什么高官？连亲爹都怕他风头盖过嫡子！真是可悲可笑！
　　可橙正巧端着酒走了过来，听了这话因说道：“挖沟渠要是能挖得像你这么出名，那我也挖去！”
　　崔钟雷道：“你比我更出名呢！”
　　可橙道：“你挖沟渠，我种田，都是跟泥土打交道，咱们谁也别说谁，谁也别嫌谁就是了！”
　　崔钟雷便笑了起来。
　　万苏又问：“钟雷，你刚才说遇到过两次难题，那还有一次呢？”
　　崔钟雷刚想说，秋兰已经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一面笑一面说：“钟雷哥哥，你猜我煮了什么好吃的？”
　　崔钟雷笑着问：“不知是什么？”
　　说话间，老刘已经端着一口锅进来，笑着问：“四姑娘，这锅放在哪里？”
　　秋兰道：“就搁在炉子上就是了！”
　　老刘依言放了上去，又问：“不知三姑娘、四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秋兰道：“没事，劳驾你了。”
　　老刘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四姑娘若有事情尽管喊，保证随叫随到。”
　　秋兰道：“不用啦！钟雷哥哥回来了，我们今天要好好聊聊，你待会让他们帮我把嫩菜送来就是啦！”
　　老刘应了，忙退了出去。
　　锅里的东西本来已经熬煮过了，现在搁在炉子上煮了一会，清甜的香气便飘了出来，众人吸了一口气，说道：“真香！”
　　秋兰只管问：“你们可猜到是什么了？”
　　可橙其实已经闻出来了，但她并不想剥夺众人的机会，因此并不去猜。
　　崔钟雷和高崎猜了几次也没猜中，秋兰哈哈笑了起来，揭开锅盖一看，原是一锅鸡粥！
　　崔钟雷笑道：“原来是这个！我早应该猜到的！犹记得在杏花村的时候，婉姨有一次就给我和浩洋熬了一锅鸡粥，吃得我们兄弟两个肚子滚圆，差点路都走不动！”
　　秋兰笑眯眯地道：“今天也让你走不动道可好？”
　　崔钟雷也笑：“正好，我也许久没试过肚子撑得滚圆的滋味了，今天正好试一试！”
　　高崎揉了揉鼻子，问她：“不知你这个粥是怎么熬的？怎么闻着跟我吃过的鸡肉粥不一样？”
　　-
　　
第1112章 食神秋兰
　　
　　秋兰挑挑眉：“不知你吃的鸡肉粥里面有什么？”
　　高崎想了想，说道：“大约有鸡丝、燕窝、银耳、桂花罢，其余的我不大记得了。”
　　秋兰咂舌：“你那也是鸡肉粥？分明是金子粥好不好？我这才是正经的民间鸡肉粥。”说话间将那一大盆全是嫩尖的白菜心投进锅里，滚烫的粥水翻腾起来，青菜瞬间断生，秋兰迅速捞起，拿碗分装了，笑道，“可以吃了。”
　　众人也不端着，纷纷吃了起来。
　　崔钟雷笑道：“还是这一口最好吃！”
　　高崎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吃一顿别开生面的农家菜，也觉好吃，因问她：“不知你这个鸡肉粥是怎么熬的？”
　　秋兰道：“你们叫熬粥，我们却叫煮粥。”
　　高崎笑：“熬跟煮有什么区别？”
　　秋兰道：“我理解的熬必须得少水慢火，把水全给熬干了，直到东西成为糊糊才是熬。煮却不一样，煮不过煮熟再加以调味，能够最大限度保留食材鲜味。”
　　高崎点头：“似乎有点道理。”
　　秋兰继续道：“我先往锅里加了足量的清水烧开，再将用少量花生油搅拌了一刻钟的新米放进锅里同煮，待米水烧开之后再转小火煮一刻钟，然后加入切成小粒的鸡肉煮一刻钟就成了。粥煮好之后，再放入洗好的青菜烫煮，青菜能够将粥里的鸡油吸收，粥就不会那么腻了，而青菜因为饱吸了鸡油，入口既不失菜的清香又不缺肉香。等吃完这些青菜，自觉胃口已经打开了，再盛一碗粥下肚——满足！你们试试？”
　　可橙心道：“这不是粥底火锅么？我可从来没在秋兰面前做过，也没说过。如此说来这是秋兰首创？本朝粥底火锅的创始人是秋兰？妥妥的食神么！”
　　众人依照秋兰的说法，先是吃青菜，再喝粥，个个吃得满脸通红，纷纷夸赞道：“果然痛快！”
　　秋兰笑道：“我也是才想到的，你们喜欢就好。”
　　可橙见粥里尽是切成丁的肉粒，因笑道：“这鸡是你杀的？”
　　秋兰道：“我如何敢杀鸡？这是刘叔帮忙杀的，不过却是我解好切成丁的。怎样？我刀工不错吧？”
　　可橙道：“好极了。”又问她，“你把鸡骨头都扔了？”
　　秋兰道：“怎么会，我让刘叔帮忙把鸡骨头都炸了——”
　　可橙一怔：“炸了？”
　　秋兰道：“是呀，油炸的焦骨头下酒最好。钟雷哥哥终于回来，待会吃罢粥，少不得要烫上一壶菊花酒、一壶青梅酒边喝边聊，焦骨头正好下酒。”说着自出去把一盘金黄的油炸鸡骨头端了进来。
　　崔钟雷笑道：“秋兰真是长大了，色色的安排得无比周到。”
　　可橙道：“油炸焦骨头……呃，这个我不行，我还是啃泡椒凤爪更好。”
　　秋兰问：“为何不行？难道不好吃？”
　　可橙道：“我嫌油腻呢，吃了不好消化。我还是更喜欢酸酸辣辣的，你们吃那个。”
　　秋兰去后厨取了凤爪，走进来道：“你吃这个。”见众人都放了碗，便收拾了桌面，把各色干果糕点等下酒菜都摆了上去。
　　可橙便取了酒杯给众人倒了满满一杯菊花酒。
　　崔钟雷满饮了一杯，感叹道：“还是熟悉的味道，一点没变！”
　　可橙笑道：“既然爱喝那便多喝几杯。”
　　崔钟雷“嗯”了一声，连饮三杯。
　　很快一坛菊花酒便见了底，于是可橙又换上青梅酒。
　　这些自酿的酒度数并不高，酒过三巡也不过微醺，还能继续喝。
　　可橙总算明白，为何古人动不动就千杯不醉，为何动不动就出来一个“酒仙”、“酒神”、“酒圣”之类的奇人，不对，酒圣不是杜康么？莫不是真醉了？
　　她摸摸微红的脸，笑了起来。
　　万苏便知道她已有了微醉之意，因问她：“不如进房歇息一下？”城堡有三层，每一层都有十个房间，两间由可橙亲自操刀设计的沐浴室，这也是为何江家老太太喜欢大冬天来农场的原因，因为实在太舒适安逸了！玩累了还能睡一觉，泡一个暖烘烘的澡再打道回府。
　　可橙听了万苏的话摇摇头，说道：“不用。”
　　万苏关切地道：“我看你脸红了，再喝下去醉了可怎么好？”
　　可橙摇摇头：“我没醉。”
　　秋兰也道：“可是三姐你的脸都红了。”
　　可橙道：“我脸红那是因为我高兴。”
　　秋兰问：“为何高兴？”
　　可橙道：“因为崔公子平安回来了啊！”问万苏，“你说是不是？”
　　万苏点头：“是的。”
　　崔钟雷闻言便举杯与可橙碰了碰，笑道：“多谢你念着！”
　　可橙道：“这算什么？早年若不是你，我们哪会有今天？我谢你才差不多。”
　　崔钟雷都：“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何必一直记着？可橙，我说实话，即使没有我，凭你的聪明才智，迟早会在这里立下足来。”
　　可橙摇摇头：“迟早……谁知道会迟还是早？总不会那么容易。对了，我有告诉你么？我和二叔年初的时候进宫参加了陛下的寿宴。”
　　崔钟雷吓了一跳：“这……这……好好的你和江二叔怎会进宫参加陛下的寿宴？”
　　可橙便将拍卖珠宝捐资犒军的事简单说了一下，笑道：“然后我们就奉旨进宫参加寿宴了，再后来百花农场接驾，陛下带领众妃子、皇子、臣子过来逛了半天，还在城堡这里吃了一顿饭，午后方才摆驾回宫。”
　　崔钟雷喃喃道：“我的天，再也想不到陛下会亲临农场！”
　　秋兰道：“钟雷哥哥，还有你更想不到的呢，我们农场还和皇宫做起了生意。”
　　崔钟雷不解：“和皇宫做生意？什么意思？”
　　秋兰道：“如今农场的菜蔬家禽已经成了贡品，每天三更都要往宫里送菜蔬家禽，月底结一次账，单单一天就有好几百两银子进账。”
　　崔钟雷道：“了不得了不得！赵家一跃就成了皇商！可橙，你好样的啊！”
　　可橙汗颜：“我有什么好样的？都是大家的功劳罢了。你不知道为了给宫里送菜，农场这一帮兄弟可辛苦了！”
　　-
　　
第1113章 另一个难题
　　
　　崔钟雷道：“辛苦那是肯定的，宫里的钱不好赚么！”
　　可橙深以为然：“是的，所以等过了年，我小舅舅他们也会进京，等他们进了京，强子哥哥他们也不会那么辛苦了。”
　　崔钟雷笑道：“如此说来，用不了多久，整个杏花村都要进京啦！”
　　可橙笑道：“怎么会，杏花村才是大本营，那里可不能丢。”
　　崔钟雷道：“有显繁在，何必担心？”
　　可橙点头：“我大哥的确能干，有了他，我才能放心进京。”
　　崔钟雷又问：“不知外公外婆可好？还有二大爷三大爷他们也好？”
　　可橙笑道：“有心了，个个都好着呢，我们回去成亲外公外婆还问起你来。我莉莉姐再过半年就要生第二胎了，过了年我二大爷二大娘会带着小宝随我爹娘舅舅他们一同进京，到时候热闹极了，你可记得过来吃饭。”
　　崔钟雷笑道：“一定去！二大娘做的好糍粑，我现在还记得那味道，到时候少不得要蹭吃的。”
　　一句话说得可橙万苏秋兰都笑了起来。
　　高崎想不到崔钟雷与赵家的交往竟如此之深，什么外公外婆大爷大娘的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因酸酸地问：“钟雷，你和赵姑娘认识了这么多年，凡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怎么竟丝毫没跟我透漏过？”
　　崔钟雷一怔，说道：“殿下此言差矣。我从岭南回来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当地出了一位奇女子么？还告诉你那位姑娘极有丘壑、极有见识，你还说想不到距离京师几千里的岭南小镇竟会有如此难得的姑娘，还让我有机会千万得引你一见……”
　　高崎听到这里道：“可是你引我见了吗？”
　　崔钟雷呵呵一笑，说道：“结果不用我引你也见了，还成了朋友。”
　　高崎心中忿忿，想道：“若你早日引我见了赵姑娘，说不定她也不会嫁给万苏了，而我说不定也会拒娶陈淑桦……”可他知道这不可能，无论他还是赵姑娘，都不可能。赵姑娘倒罢了，她这辈子即使没有万苏也会有陈苏李苏王苏，可是他却不一样，他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娶一个高官之女为妻，只有这样，他的母妃才能进一步将自己与母家的势力牢牢捆在一起，教所有人都不敢小觑陈妃母子。
　　想到这里，他握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凄然一笑：“是啊，成了朋友。”
　　崔钟雷又问他：“我回来迟了，没能参加你的婚礼，你那天想必迷倒了京中不少的姑娘吧？”
　　高崎淡淡一笑：“这个婚礼你不参加也罢了，我么，我那天也没什么，就是酒散之后站在风口送别众人的时候被老五狠狠嘲笑了一下。”
　　崔钟雷奇道：“五皇子？贤王殿下？贤王殿下为何要嘲笑你？”
　　‘
　　高崎道：“谁知道呢！他临走之时还挑起帘来冲我笑，可是那分明是嘲笑，我见了之后心里就不大舒服，直到今天还不得释怀。”
　　崔钟雷道：“那天是殿下的大婚之日，贤王殿下又怎会嘲笑殿下？想必是殿下多心了。”
　　高崎摇摇头：“我的感觉不会错，五哥……想必是在打什么主意吧！”
　　这两人说话也没避着可橙等人，可橙只得假装没听见，和万苏两个对饮。
　　高崎眼角瞥见，恍然惊觉——似乎不应该在他们面前谈论这个——
　　想到这里，高崎便迅速转移话题：“钟雷，刚才万苏问起你在西南曾遇到过什么难题，你才说了一个，不知另外一个是什么？”
　　崔钟雷道：“另一个难题么……其实也不算难题，后来花了些钱摆平了。”
　　秋兰忙问：“什么难题要用钱摆平？钟雷哥哥，你告诉我可好？”
　　崔钟雷道：“是这样的：初到西南，谁知当地的豪强潘兰将一县的政权握在手中，目无王法，倒行逆施，端的是令到穷山恶水之地寸草不存，民不聊生。我初初去到，那潘兰便带领手下强将强闯内衙，要将我拉拢，企图要我加入他的帮派，以壮大他的恶名——毕竟我是京中派来的官员么！”
　　高崎皱眉：“一个当地豪强敢拉拢朝廷派去的官员？”
　　崔钟雷道：“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虽名为四品官员，可除了身上的印信和官服，还有什么？因此那潘兰并不将我放在眼内。他见我执意不从，便意图加害我，险哉险哉，每次都让我侥幸逃过。到了后来，我方才知道我之所以能够每次都侥幸逃脱那是因为有高人在背后助我。”
　　可橙忙问：“不知是什么高人？”
　　崔钟雷道：“这个高人么……”看了万苏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先不说这个高人，现在单单说这个难题我是如何解决的。”
　　可橙便说：“好吧，那你说。”
　　崔钟雷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要想把潘兰拿下，除了人还得银子。而我么，身上不缺银子。”
　　秋兰道：“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你身上除了印信和官服就什么也没有了么？”
　　崔钟雷道：“那是我以为。后来我想起可橙跟我说过藏在衣角里的是散碎银子，另有四张银票藏在棉袍的夹层里。我紧闭门窗，用剪子将棉袍的夹层剪开，才见到里面竟有两张五千两、两张一千两的银票！
　　瞧清楚了面额，可真是吓了我一跳！我便取了一张一千两的，将其余的依旧塞给棉袍里，照旧样缝好了。然后托那高人替我找人摆平了潘兰，再后来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接下来的两年，我在当地兴修水利，大刀阔斧修筑河堤、深挖沟渠水库蓄水，后来当地的旱情得到了改善，于今年仲秋，我的任期虽未到，但陛下有旨，我便提前回来了。”
　　可橙奇道：“任期？崔公子，你不是只去兴修水利的吗？怎么还有任期？”
　　高崎惊诧地问：“钟雷是去兴修水利的？谁告诉你的？”
　　可橙指着崔钟雷道：“他告诉我的啊！”
　　高崎摇头笑道：“你们都被他骗了！大名鼎鼎的都水监副少卿啊！陛下舍得让他远走西南，岂会只给他一个兴修水利的虚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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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4章 被骗了
　　
　　高崎说到这里，望了可橙一眼：“不懂？”
　　可橙摇摇头：“不懂。”
　　高崎道：“高崎去西南兰县做了两年的半的知县！知县，懂了么？”
　　可橙和秋兰二人恍然大悟：“原来是知县？崔大人？崔知县？！我的天，有这么年轻的知县大人？”
　　高崎道：“怎么没有？你面前这个不就是了？”
　　可橙道：“好啊！崔公子！你倒是瞒得我们好苦！”
　　崔钟雷尴尬地道：“我也不是刻意要隐瞒……你们也没有问过我，不是么。”
　　可橙道：“谁知道你……谁知道你竟然……谁知道啊！原以为你还像当年去百花镇一样的么！”
　　崔钟雷道：“我原先也以为要那样，谁知道陛下不允……没办法才接了这个差事，到了贵州一看，方才知道宋太祖的‘惟尔贵州，远在要荒’诚不欺我！尤其是兰县，那里与大理国接壤，穷啊！庄稼少得可怜，更别谈灌溉了，每到大旱便饿殍遍野，端的是凄惨无比。最令人气愤的事，明明当地已经如此凄惨了，竟然还有豪强要剥削百姓！真是气煞我也！因此我一见到那潘兰领着一队人来到县衙拜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怎会接受他的贿赂？与他一同鱼肉百姓？”
　　可橙便问：“那你怎么做？”
　　崔钟雷道：“对抗到底么！我虽只有小王一个随从，可是……”看了万苏一眼，朝他拱拱手，“多谢你！”
　　万苏微微一笑，抱拳还礼：“客气了！”
　　崔钟雷定定地盯着万苏，忽然立起身伸出手来，万苏同样立起身伸出手去，两只手掌握在一起，这些年来的情形历历在目，彼此会心一笑然后松手归坐，算是一笑泯恩仇——这个仇是情敌之仇，咳咳。
　　可橙在他们二人之间打量了一遍，似乎听见一根紧绷的弦“嘣”的一声断了，然后周遭的空气都轻松了起来，连桌上的酒壶酒杯都没有之前厚重，不由得狐疑地问：“你们……两个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崔钟雷笑道：“这个么，你问万苏不是更好？”
　　万苏柔声道：“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等着你解释！”
　　高崎突然问：“钟雷，你不会告诉我那个高人就是万苏吧？”
　　崔钟雷道：“怎么可能？万苏可一直都在京中陪着可橙，要是他也去了兰县那和可橙成亲的是谁？”
　　高崎便问：“莫非那些高人和万苏有关？”
　　崔钟雷点点头：“是的，那些高人便是万苏派来暗中保护我的。”
　　高崎叹道：“我说给你二十个府兵，怎么你不要？”
　　崔钟雷道：“殿下又不是不知道你我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多少个人知道，若我要了你的府兵，哪里还解释得清楚？”
　　高崎道：“所以你宁愿要万苏的人也不要我的人？”
　　崔钟雷道：“其实我也不知万苏会悄悄派人来保护我。”
　　高崎便问万苏：“这是怎么回事？”
　　万苏道：“钟雷临行的前一天曾悄悄找着我，将他西南一行的目的全部告诉了我。原来经历了无数战乱之后，大理国虽说是归我大梁朝了，但实际上还有许多不可忽视的当地势力，这些人或是当地豪强、或是资深望族，总之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而陛下之所以重用钟雷，让他去兰县，除了兴修水利外，另外一层意思是要他摸清楚当地的军况实情，必要的时候会考虑让朝廷派出大军前去定边。可他是知县，若过于张扬前去未免会打草惊蛇，于是陛下便让他轻装简从，前去打探，若有隐情再及时告知朝廷。钟雷聪明机敏，可江湖人事等一概不知，于是前来问我。我一听了，便立即传信让正义帮的兄弟们帮忙……”
　　可橙打断他：“正义帮的兄弟？年初的时候你不见了两三个月——难道说你就是忙这些事去了？”
　　万苏笑了笑：“还是娘子了解我，半点都瞒不过你。”
　　可橙瞪了他一眼：“还瞒不过？要是你今天不说，我哪里知道？我问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万苏为难地道：“这个……我答应了钟雷的，哪能……告诉你么。”
　　可橙便向着崔钟雷：“你为何让他瞒着我？”
　　崔钟雷道：“不是怕你担心么！况且这是男人之间的事，要是教你一个姑娘为我担心，我成什么了？”
　　可橙道：“可你知道我与其他姑娘不一样。”
　　崔钟雷连连点头：“我们错了，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橙这才道：“你们可记得了，无论任何事都要告诉我，不然我才放心不下。万苏！尤其是你，说好了什么都不许瞒着对方，你却现在才告诉我！”
　　万苏讪讪地笑，摸着脸道：“再也不会了。”然后继续往下说，“钟雷是什么人呢，那可是我和可橙最好的朋友，半点不能有失的，于是我让师兄给派了三十个兄弟过去。但因为怕招摇，这三十个兄弟是直接去的兰县，而不是一路护送钟雷前往。也正因为如此，才让钟雷在半路上遇到雷雨风暴，差点出了事。这是我的疏忽，钟雷，对不起。”
　　崔钟雷忙道：“你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你，我哪里还能在兰县立足？更别说活着回来了！”
　　可橙道：“先不说这些了，我只问你：陛下派你去兰县只是想摸清楚当地的实际情况吗？”
　　崔钟雷笑道：“还是瞒不住你。实话说吧，在我出发的半年前，有本申奏朝廷，称西南边疆有胡人从大理群山迂回来犯兰县边境，当时的兰县知县郭正郭知县亲率兰县军民浴血退敌，不幸为国捐躯。
　　陛下收到奏本之时，我恰好在殿前，他当时就命将郭知县的尸体按国礼移至京城下葬，然后又追封他知府之职。我见陛下忧虑重重，便劝慰了几句，陛下当时也没说什么，只让我退下就了事。谁知过了半年，陛下竟让我前去接任兰县知县一职！旨意已下，我只得硬着头皮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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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5章 奇奇怪怪
　　
　　可橙道：“原来如此！可是在此之前你不是已经有打算要去西南兴修水利了吗？”
　　崔钟雷道：“我是都水监的，兴修水利是我的职责，无论西南西北，哪里有需要我就去哪里。可是我从未试过当知县， 这不是……可是陛下已经下了旨意，我有什么办法呢？反正也是西南，只是换了边境兰县罢了，去就去吧，于是我就去了。”
　　秋兰忙问：“钟雷哥哥，不知你去到那里是何种景象？不如你详细跟我们说说？”
　　崔钟雷微微一笑，便将初到兰县的经历细细告诉了众人。
　　当日他与随从小王自山间脱险后先在一处镇子买了车马衣物等用具，又雇了一个车夫，方才一路南行。
　　等来到兰县左近已近天黑，但见那接官亭外冷冷清清，不见宫灯彩棚，不听喧天鼓乐，连人影也没有一个。等来到北城门口，但见箭楼耸立，城门坚固紧闭。小王见状，便回头道：“崔大人，您是朝廷派来的接任官员，怎么兰县却没有一个人出来相接？”
　　崔钟雷也觉有异，可他转念一想，兰县乃边陲之地，大理国虽说已经臣服大梁，当地也有大梁驻军，也保不定哪一天再和大梁兵戎相见，因此不可不防。便说道：“边陲重地守卫森严也是有的，你且先去叫门试试。”
　　小王便走上前去，以刀柄击门。
　　秋兰听到这里奇道：“钟雷哥哥，小王不是都水监派来跟你前去的随从吗？怎么他也有刀？”
　　可橙道：“崔大哥此番是为陛下钦点，做的可是大事，陛下又怎会派一个平常人保护他？这个小王必是大内高手，连名字说不定也是假的呢。”
　　崔钟雷听到这里朝可橙竖起大拇指，微笑道：“我们姑且还是称他为小王。”
　　话说小王用刀柄击门，敲了好一阵工夫，方见箭楼上一扇小窗开了，窗门传出一阵嘶哑的声音：“上头有令，入夜城门不开！走开走开！明日请早！”
　　小王闻言好生气恼，当即擂门如鼓，大声喝道：“知县大人到了！还不开城门？”
　　箭楼上那人便问：“不知是哪位知县大人？”
　　小王怒道：“还要啰嗦？兰县还有哪个知县？”
　　箭楼上面道：“除了作古的郭知县，先前还有过好几位呢，什么赵钱孙李都有！”
　　小王气得手脚并用，大声道：“新任兰县知县崔大人到任了！还不滚下来恭迎？”
　　箭楼上小窗立即砰的一声关上了。
　　崔钟雷驱马走近小王，问他：“城门怎么迟迟不开？不知是何故？”
　　小王骂道：“上面那几个懒虫么！狗似的！喊也不开，真是气煞我也！大人，你怎么驱马过来了？怎么不坐马车里？”
　　崔钟雷摇摇头：“你这里把城门擂得山响，我哪里还坐得下？不必担心，车自有车夫看着，且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正说着，门里传出铁链响声，沉重的大铁门开了，门旁一边站着一个不修边幅、甚是邋遢的门兵，小王就着手上灯笼一看，见他头盔都已生了黑锈，不由得紧皱了眉头，不等大门全开，便驱马撞了进去，还险些将两个门兵踩在马蹄之下。
　　门兵见他一个骁骑就敢如此的盛气凌人，心中甚是不快，没好气地打算骂人，另一个门兵忙扯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你瞧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还是算了吧！”
　　那个门兵见小王疾言厉色，气势汹汹，端的不好惹，只得将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无可奈何地大开了城门，将崔钟雷并车马请进城。
　　等车马进了城，只见街市之间黑灯瞎火，一片凄凉景象。明明头更未到，但街边诸多大店小铺已经全部关门落锁，连叫卖的摊贩都没有。
　　崔钟雷两骑引着车马载着从镇子采买的衣物用具等在街上缓缓走过，向县衙而去。
　　只是新任知县来到，但一县文官武官竟一个不见，什么乡宦望族也全部闭门不出，真是奇事一桩！
　　崔钟雷自忖：“我虽未当过知县，可历来也见过不少知县，林大人更是故交，哪有这样的？可真是奇怪了！”
　　车马走过街道的一道拱门之后，终于见到了一堵高墙。
　　小王道：“崔大人，高墙之后便是县衙了。”
　　崔钟雷也不多问，陛下既让小王随行，这个小王想必可靠得很，他说是县衙就必是县衙。
　　于是向左转，沿着高墙绕了几绕，终于走到了一座黑漆大门跟前。
　　崔钟雷勒马而望，见门楣上方挂了一块被风蚀雨剥了的木牌，上面写着“兰县县衙”四个大字。
　　小王立即甩蹬下马，重重叩击大门。
　　门开了，一个五短身材的门子滴溜溜转着眼睛，尖声道：“你这厮好生不识礼！衙门大门一向紧闭不开，耐得住你这样叩击？坏了可怎么好？”
　　小王乃御前侍卫，平日里去到哪里都备受尊重，哪里受过这等怠慢污辱？他伸手一把就揪住了门子下巴那团乱糟糟的胡须，前拉后推，将门子的头咚咚咚往门柱上使劲撞了数下，疼得那门子鬼哭狼嚎地求饶方才松了手。
　　小王高声道：“新任知县崔大人驾到，快打开大门，传齐三班六房去大堂候命！”
　　门子不敢怠慢，赶紧打开大门，将他们请进衙内，带到花厅前院。
　　崔钟雷落了马，借小王手上的灯笼光亮向院内四周环顾一番，但见花厅大门上了锁，对面衙内大堂的窗户也全部紧闭，院中厅内皆一片漆黑，不见一人。
　　崔钟雷见了烦恼，便命小王将门子带来问话。
　　小王拎冬瓜似的揪了门子的衣领就走，到了崔钟雷面前，猛地一松手，门子便双膝跪倒在崔钟雷面前。
　　崔钟雷便问：“你是何人？兰县知县何在？”
　　门子期期艾艾地道：“不知……不知……大人问的是哪个知县？”
　　崔钟雷喝道：“本官问的就是现今的兰县知县李大人！”
　　门子道：“李……李大人……小的还以为大人问的是郭知县……”
　　小王冷笑：“郭知县早已为国捐躯，葬在国都，崔大人还问你作甚？既是问，自然问的是才要卸任的李知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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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6章 打铁的车夫
　　
　　门子嗫嗫嚅嚅的，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小王大喝一声：“崔大人问你是何人！你哑巴了？”
　　门子脸色煞白，方才道：“小人是……是本衙的……牢头……名叫潘老三。那李大人……李大人今日一早已经离去了。”
　　小王便问：“县衙官印在何处？”
　　潘老三这时已经沉静了些，因回道：“这个官印嘛，小人也实在不知。因为李大人是自个领着亲信走了，一概没有通告他人。这个官印……想必在衙厅里头放着，至于具体放在什么地方，小人委实不知。不过崔老爷好好找找，想必能找到。”
　　崔钟雷再也忍不住了，喝道：“衙役何在？书差何在？衙门巡兵何在？”
　　潘老三道：“回崔老爷的话，捕头上两个月已经离去，老书办一个月之前已经告了病假，至今未归。至于衙门巡兵……小人委实不知……”
　　崔钟雷打断他的话：“如此说来，这偌大的兰县衙门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潘老三舔着脸陪着笑道：“可不是只得小人一个？小人见人人离去，心想新老爷还没到，我怎能走呢？因此坚持没走，还求老爷打赏则个。”
　　崔钟雷冷笑一声，转脸向小王道：“将他下在牢里！好好的衙门怎么成了这样！我倒要弄个水落石出！”
　　潘老三高声叫屈，小王伸手就是一记耳光，将他双手绑了，又踢了他一脚，喝道：“前面带路！”
　　潘老三哭丧着脸问：“老爷要去哪里？”
　　小王道：“你不是牢头么！去你的大牢！”
　　穿过前院巡兵狱卒的下房，只见尽是空空荡荡的，后面便是牢房，也是空无一人。
　　牢房许久没用，结了许多蛛网，但牢门看上去甚是坚固，窗上安装的全是铁栅栏。
　　小王将潘老三推进头一间小牢房，锁了铁门，才回到崔钟雷身边。
　　车夫将行李物品全部安置好，便要告辞而去。
　　崔钟雷道：“此时天色已黑，你去何处安歇？”
　　车夫道：“少不得要在街头巷尾胡乱安歇一夜了。”
　　崔钟雷道：“何必，既然你到了此处，不如就凑合过一夜吧！”
　　车夫大喜，忙下跪谢了，又跑去水井，说要打水擦桌椅床榻去。
　　小王看车夫手脚麻利地在忙活，因细声道：“大人，这车夫瞧着很是面善，应该是个可用之人。”
　　崔钟雷点头：“所以我才留他。”又道，“我们去大堂和衙厅看看。”
　　小王便提了灯笼，来到大堂门口，将门推开，大门接合处的铁片早已生了锈，因嘎吱直响，甚是刺耳。
　　进了大堂，小王高举灯笼，只见灰土遍地，蛛网挂满四面墙，盖在公案上的大红台布早已褪色破烂，数只肥硕的老鼠从桌旁疾驰而过。
　　崔钟雷见状紧皱了眉头，说道：“瞧这样子，好像许久没人住过了！”
　　小王将分隔大堂和内衙书斋的帷布拉开，墙顶上的灰土便纷纷落了下来。
　　内衙书斋只有一张书桌、一把靠椅和五张木凳，每一件都摇摇晃晃残破不堪。
　　小王又将里间放置档案的小房间的门开了，但闻得一股阴湿腐败的气味迎面袭来。
　　两人不由自主紧捂住口鼻，向内一看，见墙边一溜书架，上面摆满了装着公文案件的皮箱，许是放的时日久了，全部长了白霉。
　　崔钟雷见了，摇头叹道：“不曾想到这些案牍竟被糟蹋到如此地步！可气这个李知县不作为！”
　　小王忿忿道：“李知县要是有作为，他就不会未等大人来到接任就灰溜溜领着家眷逃了！”
　　崔钟雷又是气恼又是疑惑，因一脚踢开通向回廊的大门，默默走回大院，小王则在前面提灯笼引路。
　　车夫已经将卧房的床榻桌椅擦干净了，见知县大人来到，忙垂手立在一旁，恭敬道：“老爷，里头卧房已经打扫好了。”
　　崔钟雷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平头正脸，鼻直口方，慈眉善目的，看样子实在不像个车夫，只是昨天在山间被雷雨打了，浑身湿透，等去到就近的村庄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看见村口小市集有现成的车夫便不作他想，先雇来再说。现在细细一想，这人的确不像个靠脚力吃饭的车夫，因坐了下来，问他：“你姓甚名谁？怎么会在村口小市集上？看样子倒像是在等我的？”
　　车夫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不瞒老爷，小的确实是在等新来的知县老爷，但小的初见老爷时并不知道老爷便是兰县的新任知县老爷。”
　　崔钟雷问：“这是怎么回事？你且细说一下。”
　　车夫道：“小人姓方名武，今年三十有八了，原是兰县一个开打铁铺子为生的匠人。”
　　小王惊呼：“你是兰县人？”
　　方武点头：“求老爷饶恕小人隐瞒之罪，小人……”方武欲言又止，似乎有难言之隐。
　　崔钟雷年少开始在都水监任职，虽说干的是实事，未曾审过案，但曾去过百花镇一两年有余，在当地跟着林大人见过无数案犯，经过林大人指点，也练就了一点看相的本领，一眼看人便知那人是善是恶，便没有十足准确，也有五分不错。
　　眼前这个方武应是个善人，便好心劝道：“方大哥，你不必害怕，有话但说无妨。”
　　方武一怔，喃喃道：“小人……如何敢……大人！小人实在是……”
　　小王不耐烦地道：“你有话便说，崔大人是个好官，你若有委屈就请告诉他便罢了！”
　　方武定下心神来，因说道：“小人方武，祖辈数代都在兰县居住，家父十二年前过世，将家传的打铁铺子交予小人，于是小人便继承父业打铁卫生，只是五个月之前小人迫不得已离家出走了。”
　　崔钟雷道：“打铁匠人也是体面营生，赚一口饱饭吃也不难，你为何不做，却跑去做起流窜山村市集靠脚力吃饭的车夫来？”
　　方武低下头道：“小人与妻子育有一子两女，一家五口，身体健康勤劳俭朴，按月缴纳税银，三餐不愁，不时尚有荤腥下饭。妻子贤惠淑德，长子年已十六，生得牛高马大，孔武有力，上孝顺父母，下疼惜妹妹。长女年方十四，贞静娴淑，类似其母。幼女今年十一，自小当成男儿教养，最喜舞刀弄棒，闲暇之余最喜欢跟随小人去说书摊上听先生说书。日子过得十分舒心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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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7章 祸不单行
　　
　　崔钟雷点头：“继续说下去。”
　　方武便继续道：“岂知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日，镇上的豪强——潘兰的爪牙见小儿年轻力壮，便将他掳去，逼迫他充当恶仆打手，侍候潘兰。长子名叫方晓梦，次女方春心，幼女方杜鹃……”
　　崔钟雷不等说完就问：“这个潘兰是什么人？”
　　方武道：“潘兰乃兰县一霸，自他篡夺兰县的军机大权至今已有九年。他蚕食鲸吞，巧取豪夺，占了全县六成良田，剩下的全是不毛之地或是无水灌溉的薄田，县里的商铺占了半数以上为他家所开。他每隔十日便使人去县衙行贿，疏通关节，以求为所欲为。县衙里的官员们得了他的黄白之物，又惧于他的恶名，是非曲直全由他一人说了算。九年来，把个原本好好的边陲重镇兰县搅合得是天怒人怨，民不聊生！”
　　崔钟雷道：“潘兰如此目无法令，倒行逆施，难道前几任知县都不管？或是默许了？”
　　方武道：“但凡外放到这里的知县都是从别处调派过来的，每三年换一次，初初到来时还有一点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可是过了不久就息事宁人，退避三舍了。这些外放知县莫不是软骨头，他们见潘兰财大气粗，家大业大，恶仆无数，也乐得趋炎附势、曲意逢迎，去做傀儡。因为一旦他们就范，潘兰就会以重金酬谢，美女相陪，从此以后吹吹枕头风，贪官恶民相安无事。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崔钟雷却把脸一沉，说道：“你这话甚是荒唐！一个边城小县被恶霸篡权，虽属不幸，但这种事也不是从未有过。某一个知县软弱无能，甘愿趋炎附势委曲求全也就罢了，难道个个都这样？我却不信！”
　　方武冷笑道：“老爷不知，这就是我们兰县百姓活该命苦！一年前倒是来了一个知县老爷，他不愿认贼为友，宁死不从，决意除掉潘兰，谁知过了两个月不到，他竟身首异处，暴尸街头！”
　　崔钟雷恍然一惊：“这位知县可是姓郭名正？”
　　方武点头：“正是郭正郭知县。”
　　崔钟雷道：“大半年前我在京城，听见有本申奏朝廷，称西南边疆有胡人从大理群山迂回来犯兰县边境，当时的兰县知县郭正郭知县亲率兰县军民浴血退敌，不幸为国捐躯。陛下命将郭知县的尸体按国礼移至京城下葬，然后又追封他知府之职。”
　　方武道：“老爷有所不知，此乃潘兰杀官欺君做下来的骗局。小人久居兰县，迄今已三十多年，可以说自出生起就从未离开过兰县半步，大半年前哪有胡人犯境？既无胡人犯境，又何来的为国捐躯一说？郭知县分明就是遭了潘兰暗算而死的啊！”
　　崔钟雷道：“继续讲下去！”
　　方武道：“祸不单行正应在了小人身上。小儿方晓梦被抢去了没多久，就有个官媒上门来求见。说我家长女方春心年将及笄，是时候找个婆家了。又说潘兰此人最是怜香惜玉，爱慕年少姑娘的，我家春心去了潘府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如今愿意以一百两银子将她买下，收为妾侍。
　　小人自然不肯将爱女送到这种豺狼的手里，便一口回绝了。那媒婆又说‘你给女儿起了个春心的名字，不就是要她小小年纪动春心吗？既将要到及笄之年了，你为何还不肯放她？潘府在兰县还不算好人家？我劝你还是快快应了，不然的话，将来连银子都没得得！看你有苦无处诉去！’
　　小人宁死不从，与妻子、幼女三人手持棍棒将媒婆轰了出门。媒婆冷笑而去，临走时说了一句‘不见棺材不落泪！’过了几日，春心带杜鹃出去市集买吹糖人，春心就被抢了，杜鹃倒是回来了，但也被推推拉拉的摔得鼻青脸肿。小人便知道是潘兰使的坏，几次三番上门求见小女一面，但每次都被毒打一顿，再被人扔出大门。”
　　小王道：“方大哥，你这三个孩子的名字倒是好名字，不知道有什么来头？”
　　方武道：“什么来头？十年前，我这三个孩子还没有名字呢，都是大郎二妞小妞地叫唤。后来本地的望族苏靖苏员外上门来要我打一副铁环，说起这个苏员外也有一段故事……先不说他的故事，就说我见他有学问，便求他给我三个孩子取名。苏员外随口念了一句诗，叫做什么迷蝴蝶的……具体我也记得不大清楚了，后来他便给我三个孩子起了这个名字。”
　　迷蝴蝶？崔钟雷想了想，问他：“那句诗是不是这样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方武拍掌道：“正是！老爷怎么知道？莫非老爷听过？不知这个诗是什么来头？”
　　崔钟雷道：“这是唐朝诗人李商隐的诗。叫做‘锦瑟’。”
　　方武恍然大悟：“原来是古人的诗？老爷真有学问！”
　　崔钟雷道：“先不说这个，你继续说下去。”
　　方武叹了一口气，说道：“儿子被掳了，女儿又被抢了。妻子哪里经受得住这个打击？一来二去的就病了，多亏了幼女杜鹃刚强，日日在病榻前劝慰她娘亲，又说终有一日会报了这仇。
　　过了几个月，街头巷尾之间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说京城要派个大官过来整治兰县，后补的李知县怕是乌纱帽不保了。幼女外出买菜时打听清楚了，跑回家出了个主意，让我暂且把打铁铺子关了，一心一意等新任知县来到好告潘兰一状。
　　我听了这话如何愿意，心想晓梦春心被抢，终究还有妻子幼女要供养不是？哪能关了打铁铺子？再者若新来的知县也跟从前的李知县沆瀣一气又如何是好？幼女杜鹃听了我这顾虑，登时大怒，说道‘爹爹，你若不到新老爷面前告状，就等我去！你怕潘兰，我却不怕！大不了就是个死罢了！’
　　我听了这话，又羞又愧，便从了杜鹃的话，把铺子关了，留她母女二人在家度日，自己却向相熟老友借了车马终日守在兰县外的村庄小市集那里——因为那里是来兰县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了那里，又焉会等不到新老爷？天可怜见，小人果然等到了！还望老爷与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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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8章 螳臂挡车，必死无疑
　　
　　听方武说罢，屋内一片沉寂。
　　崔钟雷心中感慨，正欲将身子向后靠去，忽想起椅背已坏，忙将双肘又搁到了书桌之上。
　　彼时屋外已经一片乌黑不见五指，沉默片刻后，崔钟雷道：“你这番话在我听来的确是十分哀戚，只是我早年间曾随长者办案，听过无数案情，或有哀戚或有悲愤，但总有一些是假的。方武，你若敢有只语片言欺骗本官，本官定不轻饶！若你所言都是实情，本官自会为你伸张。”
　　方武叹道：“老爷，我骗你作甚？正如小女杜鹃所言‘左右是个死罢了’！”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左右是个死？”
　　方武道：“是啊，我方家得罪了潘府，便是今日不死，将来也总有死的一日。”
　　崔钟雷道：“胡说！有我在一日，潘兰想要你的命也难！”
　　方武大喜，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口中说道：“多谢青天大老爷！”
　　崔钟雷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踱起步来。
　　小王与方武面面相觑，都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崔钟雷示意方武下去安歇，自己却问小王：“小王，这县衙里除了你我方武三人，竟再也找不出第四个人了，若想要扳倒这个潘兰却谈何容易？”
　　方武本欲离去，听到这里，又跑了回来，说道：“老爷要是缺人手使唤，小人倒有个主意。”
　　崔钟雷道：“是何主意？你倒是说说看。”
　　方武道：“兰县百姓对潘兰一家早已恨之入骨，私底下想要啖其肉的不计其数。实不相瞒，当日小人决意要去等候老爷到来的时候，另有十来个与我投契的老友也要同去，但我怕遇意外，岂不枉送了这许多性命？因此只身一人前往，如今老爷若是缺人手，小人这些投契好友应该会前来帮忙。”
　　崔钟雷闻言大喜，立即道：“如此正好！不知这些人等几时可来到？”
　　方武把眼睛向窗外一看，说道：“明日一早我就去将他们一一寻来可好？”
　　崔钟雷点头：“甚好！”
　　方武又道：“老爷想必腹中饥饿了，小人去烹些白饭来吃可好？”
　　崔钟雷本不觉得腹中饥饿，现在听了方武这话方才想起已经大半日没有粒米进肚了，便点了点头。
　　方武忙烧灶煮饭去了。
　　屋内便只剩下崔钟雷和小王两个。
　　小王道：“大人，潘兰好生可恶！”
　　崔钟雷瞥了他一眼，问他：“你怎知他可恶？”
　　小王一怔，说道：“方武所言分明就是实话，大人难道不信？”
　　崔钟雷道：“我信，只是眼下还不到发火的时候。”
　　小王一拳打在桌上，怒道：“难道我们要在这种狠辣恶毒的恶霸面前低头不成？”枯朽的案牍承受不了小王的神力，“哗啦”一声竟就此倒了！
　　崔钟雷淡淡看他一眼，笑道：“我自有主意……吃过饭先歇息一夜，等明日一早起来研究了卷宗我自有道理。”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方武天不亮就悄无声息地开门出去，逐家逐户去投契的好友家劝说他们权且来县衙当差，以助新任崔老爷一臂之力。
　　众人当中有毫不犹豫满口答应的，也有犹犹豫豫不能决定的，当然也不乏一两个一口谢绝、说自己还想多活两年的。
　　到后来，方武总共劝了十二个老友前来，这些人年纪都在二十六七到四十岁之间，因做惯了活，一个个雄壮有力，都不是孱弱之人。
　　方武领着一众人悄悄往县衙走来，一众人进院关门，看见崔钟雷纳头便拜。
　　崔钟雷微微一笑，一一见过了，便开始盘问起他们的家世来。
　　小王也在一旁做参将，半个时辰下来，都盘查得一清二楚了，崔钟雷便一一分派职责，连方武在内，一共十三个人，由方武领班，充当衙役，听差衙前。
　　方武又惊又喜，左思右想了片刻，又道：“崔大人就是青天大老爷啊！只是那潘兰甚是狡诈恶毒，他若知道我们在老爷衙前听差，不知道会不会暗中派遣杀手前来加害我们？老爷这里没有官军守卫，恐防日子久了，我等左右还是个死！”
　　崔钟雷把手中惊堂木一拍，厉声道：“你们这一十三个人且抬头看看你们的知县大人——我崔钟雷！仔细瞧瞧大梁朝廷赐予本官的这顶乌纱帽！此时此刻，本官戴着这顶乌纱帽就赋予了为国执法、为民锄奸的职责！这顶乌纱帽就是百姓安居之象征！忠君爱国乃为官之本，此为我家训也乃圣上对我的期许。这一切上顺天理，下合民意。我乃大梁子民，崔家子孙，又岂能数典忘祖，有违古训！自古日不西出，水无倒流，潘兰可逞凶一时，又岂能霸道一世！”
　　小王听得热血沸腾，浑身是劲，因大声道：“没错！这潘兰敢欺君瞒上，扰乱天听，可谓是螳臂挡车，必死无疑！”
　　崔钟雷这一番话可谓是鞭辟入里，教方武等人听得汗流浃背，众人知道他是陛下亲点来兰县的得意门生，自当另有特权，又见他如此的信心百倍，想必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因此听完之后尽皆折服。当下个个拜倒在地，口中道：“谨遵大人所命！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崔钟雷面北抱拳道：“陛下心系大梁子民，绝不愿看到边陲重镇有这种事情发生，所以才命我速速赶来兰县，以救尔等于水火之中。因此你们不必谢我，要谢就谢陛下！”
　　方武等人也学着崔钟雷的样子面北跪下，呼道：“谢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此地可谓是山高皇帝远，寻常百姓又有谁听过皇帝陛下？现在听了崔钟雷的话，个个心中都斗志昂扬，满胸愤懑，一心要将潘兰杀之而后快，以报天子恩德。
　　小王对众人的反应甚是满意，越发的对崔钟雷刮目相看起来，心下忖道：“人人都说崔家二公子天赋异禀承继其祖父的天资，乃不世出的治水奇才。可如今看来，他非但会治水，还会治民、治国！陛下果然没有看错人！枉我刚开始的时候还背地里嫌他跟白面书生一样，如今看来他比许多大臣都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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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9章 半夜撞门
　　
　　崔钟雷不知小王心中所想，他只知道偌大的兰县县衙终于有了十五个人了！
　　接下来方武领着十二个人将县衙里里外外所有房间全部打扫干净，桌椅板凳等也一一修补好，连那些斑驳的墙壁都刷了一通。
　　至黄昏时刻，县衙焕然一新，崔钟雷满意极了，掏腰包让方武去买了些酒食回来，十五个人围坐在大堂里饱食了一顿。
　　入夜，县衙大院成了操练兵卒的营地。
　　小王开了县衙库房，将头盔、皮甲、腰带等全部取了出来，教方武等一十三人穿戴整齐，亲自领着他们耍刀使枪。
　　大门则紧闭着，连一只苍蝇也不放进来。
　　到了亥时，崔钟雷让方武把十二名兵卒领进屋，吹熄了烛火，让小王提着灯笼穿过漆黑的长廊，来到大牢，打开关着牢头潘老三的小牢房，开了他脚上的脚链，骂道：“李知县虽走了，可他临走之前明明有将县衙大印交予你保管，谁知你却不识抬举，玩忽职守！似你这种无德之人，还要来何用！如今崔大人已将你革职，念在你也不算年轻的份上，且留你一条狗命，你且去吧！”
　　潘老三也不恼怒，还挤眉弄眼地打听：“老爷革了我可还有人使唤？”
　　小王骂道：“放你的狗屁！少了你这个无用之人，老爷简直拍手称快！”
　　潘老三嘀咕：“说得好听，等到了明日你就知道少了我……这县衙还开不开了？”
　　小王大怒，骂道：“明日我们老爷就要重新录用一应书差衙役，到时候定会将在兰县作威作福的潘兰一干人等全部绳之于法！”忽然想到这牢头姓潘，因问他，“这潘兰是你何人？”
　　潘老三却不肯回答，只是怒目而视。
　　小王便推推拉拉地引他出了牢门，经过黑洞洞的走廊，穿过空荡荡的大院，又走过一溜衙役书差等居住的下房，目之所及，一片黑暗沉寂。
　　好容易走到门口，小王打开大门，将潘老三推了出去，口中骂道：“快滚快滚！从今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也休得教我再看见你！”
　　潘老三斜着眼瞥了一眼小王，冷笑道：“你且听清楚了！你大爷我非但要来，并且还比你想的来得更快、来头更大！迟早你得纳命给我！”说罢这话，一溜烟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道上。
　　午夜过后，衙门外忽然一阵喧哗，喊骂声、兵器撞击声响成一片，一根粗圆的巨木“砰砰”地在冲撞大门，又听见“呼嗬呼嗬”的呼声，声声如鼓划破了兰县静谧的夜空，层层荡开。
　　门外人以为里头的人要忍耐不住，跳脚出来，谁知道任凭他们如何的兴风作浪，里头却无一丝动静。
　　过不了多久，大门终于撞开了，潘兰的一众爪牙一声吆喝，举着棍棒刀枪齐齐冲进了县衙，另有一名大汗手持火把在前面带路。
　　众爪牙一齐涌到前院，高声骂道：“新来的狗官何在？快快滚出来自缚，如此方可免你一死！”
　　为首的爪牙一脚将中院大门踢开，拔出腰间悬挂的大刀，大声呼道：“兄弟们赶紧进去绑了那名狗官！看他还敢不敢小瞧我们潘老爷！不教他尝尝自己鲜血的滋味，他还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呢！快快快！”
　　众人进了中院，见院中一片漆黑，纷纷哂笑：“瞧，鬼影都没有一个！还敢说是京城来的官儿？”
　　那一众人听了便哄堂大笑了起来。
　　中有一人狐疑地道：“兄弟们先别急着笑，咱们的动静这么大，怕是连聋子都被吵醒了吧？可这新任的崔老爷怎么不出来？莫非有诈？”
　　众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一阵，不由得都起了疑心，纷纷后退一步，不敢贸然前进。
　　正踌躇间，忽见大堂数扇大门全部打开，厅堂内灯烛齐明，照得大院亮如白昼。
　　一众爪牙被这灯光烛光一照，双目刺痛，都不由自主遮住了双目。
　　为首那爪牙甚得潘兰的重用，他知道到了此时他须得发挥他心腹的作用了，因大声道：“兄弟们别怕！他们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昨日看得清清楚楚了，一个狗官，一个随从，另有一个车夫罢了，三个人哪里能及得上咱们二十人？快快冲上去拿下！”
　　潘兰的爪牙一向作威作福惯了的，听了头领这话，也不怕了，因说道：“冲上去！拿下他！”
　　另有一人犹豫道：“可是这个……始终是京城派来的……”
　　那头领粗暴地打断他：“那又怎样？郭正不也是京城派来的么？不也身首异处了？哈哈，敢与咱们潘老爷作对全是死路一条！兄弟们杀呀！只要将他们拿下，让他们屈服了，以后还不是好日子照过？”
　　众人听了觉得有理，于是都冲了上去。
　　只听见崔钟雷大喝一声：“看谁敢！”
　　众人放眼望去，见一人站立在台阶之上，但见他身穿官袍，腰系锦带，头戴乌纱，脚踏皂履，剑眉星目，正气凛然。左侧是身披甲胄英气勃发的小王，左侧则是腰系革带鼻直口方的方武。
　　头领见了他们这副架势，先是怔了一怔，后退了一步，待回过神来，又嘻嘻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新任知县老爷如此年轻？还是个小后生？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咿呀，我家老爷不论男女，但凡俊秀过人的都……”
　　小王哪里听得这话，登时大怒，一跃上前“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那头领的脸上，怒道：“放肆！我们崔大人岂由得你来调侃！我看你是嫌命长了！”
　　头领几时受过这等委屈？他胸脯上下起伏着，尖声道：“兄弟们可看清楚了？他敢打我！我是谁！我是潘老爷的小舅子！给我往死里打！连那狗官也一并捉去潘府，让我姐夫亲自请他吃藤条！”其实他姐不过是潘兰无数小老婆当中的一个。
　　一众手下俱是毫无见识、狐假虎威的浑人，听了头领这话，因摩拳擦掌，分成三股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
　　方武领来的十二个老友这时从门后冲了出来，一个个提着刀要去与这伙泼皮爪牙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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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0章 苟兰
　　
　　这帮爪牙做惯了恃强凌弱的勾当，又哪里会将这伙临时组合的队伍放在眼内？
　　只听见那名头领冷笑：“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哪里敌得过我们打惯了架的好手？且纳命来！”
　　旁边一个爪牙道：“大哥怎知道他们是乌合之众？这万一是京城派来的可怎么好？你瞧他们色色穿得齐整。”
　　头领正要说话，后面的潘老三便狞笑道：“大哥，狗官右侧那个本是与他们同来的车夫——别以为他换了一身行头我便认不得了！那些下等人便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潘老三年纪在四五十岁上下，那头领却只是二十五六出头，不过因为他姐姐在潘府甚得潘兰的宠爱，因此混了个“大哥”的称号，其真名姓苟名兰，合起来就是“苟兰”跟养狗的狗栏区别不大，他一向厌恶自己的姓名，连带对死去的父亲都记恨极了，恨他给自己取这个一个名字，让他幼年饱受同伴的嘲笑。
　　幼年时期的狗栏，啊不，苟兰，苟兰受尽嘲笑之后对生活、对人群皆无比记恨，认为天下所有人都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再加上年幼丧父、家贫如洗致使他心理更加扭曲，扭曲之后的苟兰经常会趁无人之时虐杀狗猫，将狗猫就地剖肚，把肠子扯出来扔到路中间，扔罢扬长而去，然后候在阴暗无人处窥伺。
　　第一个目睹猫狗死去惨状的人总会惊叫出声，吓得抱头而去。
　　每每此时，苟兰便感到空前的满足，笑得嘴角上扬，眼中放光。
　　两年前，苟兰的胞姐苟云死了丈夫守了寡，因为未有所出，而被夫家撵回了娘家。
　　苟母见女儿被撵，没得好气，每天不是明嘲暗讽就是指桑骂槐，恨不得立即将女儿卖了。
　　苟兰虽不堪，但待这个唯一的胞姐也算友善，每当母亲辱骂胞姐苟云之时，他总会帮几句腔，遇上母亲急了，要打骂胞姐，他还会挡在前面。
　　苟母不敢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动拳脚，毕竟自己老了还要靠儿子养活么！女儿就不一样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还指望她做什么？因此对苟母而言，儿子是用来疼的，女儿是用来打的，若果嫁了女能换银子给儿子娶妻，她更是高兴！
　　苟云在娘家住了一个月，受尽了母亲的白眼，心中好生无奈，万分悲戚。
　　有一日，她挎着小篮子去街上买针线，因为心中伤感，一时不察冲撞了一匹马，吓得自己坐在地上，那匹马受惊也撒蹄要飞奔。
　　车夫好不容易制止了，大声喝骂起苟云。
　　苟云被骂，又想起夫君早逝，母亲苛刻，当下哭得呜呜咽咽不能自已。
　　马车上的主人听见女子哭啼，不耐烦了，挑帘一看，“咦”了一声：“你是何人？”
　　苟云抬起脸来，抽抽搭搭地道：“小妇人是西街苟家卖手帕子的……”
　　马车上的正是潘兰，潘兰问她：“你姓甚名谁？”
　　苟云梨花带雨地道：“小妇人苟云，是卖手帕子家苟大婶的长女。”
　　人说“女要俏，一身孝”这话不无道理，苟云虽二十五六的年纪，但因为未曾生养过，腰肢跟水蛇似的，一扭一扭，因为夫君新近过了，穿的是热孝，一身白，越发趁得她小脸煞白，不可方物。
　　潘兰是色中饿鬼，见了她这样子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因问她：“小娘子可是新近守孝？”又下了马车，柔声道，“不必害怕，你且起来说话。”
　　苟云这才敢看潘兰，低声答道：“小妇人的相公……一个月之前病死了！因为夫家不容，把小妇人赶回娘家，现今在娘家过活，今日出来买针线做手帕，一时不慎冲撞了大爷，还望大爷休怪！”
　　潘兰一听，心中大喜，暗想：“原来是个丧夫的小*寡妇？可不正对我的口味？既然如此，不如我想个法子哄回家当妾去？”
　　想到这里，潘兰便装作同情的样子道：“哎呀！小娘子好苦的命！小娘子如此苦命，我又怎会怪你？不知小娘子可买好针线了？”
　　苟云摇了摇头。
　　潘兰道：“既然未买，不如我送你去？”
　　苟云刚才被大马吓得不轻，落地之时摔得两瓣屁股生疼，心想若能得马车一坐，也能免受走路之苦。便瞥眼一瞧车上，似乎空空落落的，上面想必没人，口中却道：“大爷，这不大好吧？”
　　潘兰道：“有甚不好？我说好就好，小娘子请上车。”
　　当下殷勤地请她上了车，一路上嘘寒问暖，等到了针线铺子，看她买了一大堆针线，争着付了钱。
　　路过布行时，潘兰又让车夫停下，买了两匹上好的布给苟云，说道：“刚才吓着了小娘子，这两匹布就当是赔罪好了。”
　　苟云又惊又喜，在车上喃喃道：“大爷……小妇人实在不敢受……”
　　潘兰便说：“为何不敢受？你道我是谁？我便是潘兰。”
　　苟云一怔：“潘兰？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潘老爷？”
　　潘兰点头：“正是我。”
　　苟云不是贞洁烈女，她之所以被赶回娘家无非是因为婆家人深知她不是守节妇女，唯恐她将来做出有辱门风的丑事，才将她撵走的。苟云的性子承其母亲，向来泼辣放荡，夫君尚在病中已经做出过许多不为人知的不堪之事，婆家为了息事宁人，忍辱等儿子过世才撵走她，她心中有鬼，也不敢声张，卷了铺盖与当年婚嫁之时的薄妆鸾就走。
　　在娘家呆了一个月，除了受尽母亲的辱骂，她还得备受身体上的煎熬，现在见这个半路偶遇的慷慨老爷竟是大名鼎鼎的潘老爷，一颗芳心乱撞，喜悦极了。
　　潘兰观其脸色，便知道这事已经成了一半，因说道道：“小娘子，因为天冷了，我欲再去买几身大毛衣裳来送给家中的妾侍，你与针线打惯了交道，想必能看出好歹，不如你替我把把关？”
　　苟云不得已应了。
　　潘兰大喜，让车夫去城里最好的毛货铺子买了几件大毛衣裳，跟着又去珠宝铺子买了几件首饰，然后送苟云回家。
　　车夫向来知道老爷行事，又怎会直接将苟云送回家？因把马车开到城郊，说道：“哎呀！老爷，马车轮子坏了，我得回去取东西来修。”
　　潘兰皱眉：“还不赶快回去！万一耽误了小娘子回家可怎么好？”
　　车夫被喝，赶忙跑了。
　　潘兰便与苟云两个在车厢中相对而坐，不知不觉间，两人就紧紧挨着坐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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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说亲的来了
　　
　　苟云见潘兰越挨越近，心里终究有些怕，忙道：“老爷，我得回去了。”
　　潘兰道：“奈何车子坏了，可怎么好？”
　　苟云道：“我……我走路回去便是了。”
　　潘兰道：“如何能让小娘子你走路回去？把你这双小脚走坏了可如何是好？”说话间手一松，拇指上套着的碧玉扳指掉了下去，忙去捡。
　　捡着捡着不知怎么的，手便握住了苟云的绣花鞋。
　　苟云大惊，要待缩脚，但潘兰只捉住不放，她急了，小脸涨得通红，口中嘤嘤道：“老爷……求老爷放手！”
　　潘兰是情场老手，既然上了手又哪里肯放？因紧紧握住道：“小娘子的脚甚是小巧，可怜你日日竟要自己走路去买针线，真是不应该！”又问她，“每日这样走路，可疼不疼？”
　　苟云红着脸道：“疼也是没法子的，谁叫我夫君没了，婆家不容我，娘家又穷？小妇人命苦，能奈何？”
　　潘兰道：“胡说，小娘子一点不命苦。”
　　苟云道：“才二十出头夫君就死了，以后要守一辈子的寡，还不命苦？”
　　潘兰幽幽道：“小娘子可以不守。”
　　苟云一怔：“老爷这话我不懂。”
　　潘兰道：“小娘子生得好看，又知情趣，还有你不懂的话？”指着车厢里一大堆的东西问她，“这些衣裳和首饰你可喜欢？”
　　苟云点点头：“喜欢。”
　　潘兰道：“全部送给你可好？”
　　苟云以为那些衣裳首饰全是潘兰买来另行送给家中妾侍的，听了潘兰这话自是不信：“老爷不是买来送人的么？”
　　潘兰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搂住她道：“我的心肝！何尝买来送给别人的？分明是买来送你的！”
　　苟云又惊又喜，她双眼直直地看着那堆衣裳首饰，越看越是喜欢，少不得在潘兰怀中嘤嘤道：“老爷，你别这样，你压着我了！”
　　潘兰道：“正要压着你才好！”
　　这二人一个是情场老手，一个是惯情女子，竟就在车厢中成就了好事。
　　一时事毕，苟云搂着那堆大好衣裳，头上戴满了青青珠翠，两只雪白丰满的手臂套了两只翡翠镯子，好看极了。
　　潘兰越看越爱，笑道：“真看不出来你是嫁过人的！”
　　苟云道：“我虽嫁过人，但未曾生养过孩子。”
　　潘兰道：“女人果然还是不生养孩子更好。”又问她，“可喜欢这些？全送你了。”
　　苟云笑：“多谢老爷。”
　　那车夫估摸着差不多了，这时候跑了回来，隔着帘道：“老爷，车子已经修好了！”
　　潘兰道：“唔，修好了就送小娘子回家。”
　　苟云心满意足地抱着那堆衣裳首饰，一心在想回家要怎么向母亲解释这一大堆东西的来路。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街口，潘兰让车夫停下车，看着苟云抱着东西下了车，心满意足地道：“回府！”
　　苟云到家，幸得她母亲未曾回来，倒省了一顿盘诘。
　　过了三日，正在她以为和潘兰不过是露水情缘的时候，家中竟然有媒婆上门了。
　　苟母看见王媒婆上门，冷笑道：“不知你来作甚？”
　　王媒婆陪笑道：“我是媒婆，自然是说亲来了！”
　　苟母冷冷道：“我家没有彩礼钱。”
　　王媒婆笑道：“嫂子真会说笑，哪有人家嫁女儿要给彩礼钱的？这彩礼钱一向由男方给的么！”
　　苟母道：“谁说我家要嫁女儿了？我家没有女儿嫁了。”
　　王媒婆把眼睛向后堂一撇，笑吟吟地道：“那里头不是有个姑娘么？”
　　苟母失声笑道：“那是什么姑娘！那是我家新近守寡的女儿！早就不是姑娘了，因为相公得病死了，她婆家不容她，她才逃回了娘家。我这会子正烦着呢，你还要消遣我！”
　　王媒婆忙道：“嫂子这话说的！我哪里敢消遣嫂子？”
　　苟母道：“你既不敢消遣我，为何还要来揭我的伤疤？”
　　王媒婆一怔：“嫂子这话我怎么听不懂？谁这么大胆敢来揭你的伤疤？”
　　苟母道：“还说没有？我家苟云因为被婆家撵回来，我们苟家在这一带连头都抬不起来了！亏得我泼辣，不然哪里还敢走出门？你和我算是相识，别人就罢了，偏你还拿这个来消遣我？”
　　王媒婆笑道：“嫂子误会我的意思了！”当下从随身的小篮子里取了一大包梅子出来，亲自撕开了纸，塞了一颗到苟母嘴里，笑道，“嫂子不知道，你们家改头换脸的机会来啦”！
　　苟母不信：“自从我家那死鬼两腿一蹬，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给我那一天起，我就从未想过我们家还有改头换脸的一天！你想想，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靠卖手帕度日，我容易么？这些年来我的家门几时有安静过？
　　你是女人，你明白，多少次我想把大门一开：由他去吧！可想到这两个孩子，怎么也做不出来，少不得咬牙忍到了苟云长大。好不容易把她发嫁了，谁知五年不到，她就死了相公！死了就死了，这世间守寡的女人不多？还不是都这样过来的？谁知她又被婆家给撵了回来！真是羞死人了！可我有什么法子？总不能不收留她是不是？总归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少不得咬牙收了……”
　　说到这里，苟母长长叹了口气，把嘴里的梅子肉尽咬了，还剩下一个核，她舍不得吐出来，上下颌一用力——噗的一声咬碎了核，里头一股咸甜的汁水冒了出来，苟母满足于这一股汁水，叹道：“我儿苟兰瞅着就二十三了，我也没钱给他娶亲！你现在还来消遣我！”说罢将嘴里的碎核吐了出来。
　　王媒婆见那些碎核溅到了自己的脚面上，不由得心疼起自己新纳的缎子鞋面来，她端正了一下脸色，笑道：“我的好嫂子！我跟你说，我有好事告诉你！只要这件好事成了，别说能替你家苟兰娶妻，便是吃香的喝辣的全都有！您老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苟母将信将疑：“到底是什么事？”
　　王媒婆笑道：“我跟你说！有个有钱人看上你——”
　　苟母不等说完就哂笑：“我一把年纪了，谁看上我了？你可又来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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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2章 苟氏
　　
　　王媒婆大笑：“谁看上你了？你多大年纪了？你还想老树开花不成？倒是想得美！人家是看上你家闺女了！说你闺女生得好看，又知情识趣，人家要娶她！”
　　苟母道：“我闺女？我闺女才死了相公，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上街买个针线哪里都没去过，谁能看上她？”
　　王媒婆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潘老爷说了，要一顶小轿把你家闺女接去做偏房，你要是同意，我这里有他给的纹银五十两，你收了。他三天之后就派人过来，到时候你就等着吃香喝辣吧！”
　　苟母一怔，喃喃道：“我家闺女头婚之时她那死鬼相公家才给了十八两银子的聘礼，怎么这回二婚能得五十两银子？你别哄我了，我是不信的！”说什么也不信，只说王媒婆见不得她母女二人都是年轻守寡，要来奚落她们，越说越是气愤，最后指着她骂道，“你安的什么心肠以为我不知道？分明是上门看笑话的意思！你快走！快走！不然我就赶你出去了！”
　　王媒婆还未开口，苟母就于角落处抓了一把大竹扫帚，当胸就顶着王媒婆，要赶她出去。
　　苟云自王媒婆进门后就躲在门后窃听，刚才听到王媒婆提起“潘老爷”，又惊又喜，暗想：“我原以为那是露水情缘，拿身子换些钱物，过了就算了。谁知道他竟打算娶我？！我的天！难道说我又遇着个真心待我的？不是只为恩爱一次、许我一点衣物首饰提上裤子就走的好人？”
　　要待出门来看，但她知道母亲讨厌自己，又不敢出，只得依旧躲在门后。
　　苟母心里那个气，半句话的余地都不留给王媒婆，直直的将她赶了出去，把两扇大门“啪”的一下关死了！
　　王媒婆隔着门喊：“我说嫂子，你还让人说话不？”
　　苟母怒道：“我不让你说！你快走！赶紧走！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不要屄脸的老货！你要做偏房你自己做去，看谁要你这个老树皮，老贱货！别教我再看见你，看我底不融掉你的？”
　　王媒婆被她骂得灰头土脸，气道：“走就走！你不要后悔！”说罢脚不沾地地走了。
　　这边苟母拉开了房门，见女儿苟云躲在那里，冷笑一声，正要开骂，谁知门又被拍响了。
　　她气不打一处来，隔着门道：“要死了你？又回来了？”
　　门外一个声音瓮声瓮气地道：“嫂子，我是你姑奶奶！”
　　原来是姑奶奶来了！苟母知道这个姑奶奶不能得罪，姑奶奶苟氏是她死鬼相公的妹妹，也就是她一双儿女的姑姑，这个小姑性情跋扈，爱管闲事，按理说苟母和她应该合不来才是，可谁叫苟氏有点小钱呢？苟氏婆家在兰县开了一家酒楼，门面虽不算大，但每月进账七八十两银子还是有的。
　　相公未死之时，苟母就和她小姑子合不来，年节相见一句话不说。
　　后来相哥哥死了，苟氏回来哭得死去活来，在葬礼上当着苟家的亲朋的面将侄子苟兰的终身大事揽到了身上，说将来让姑奶奶为他娶亲云云。
　　苟母听了这话，心里将信将疑，但从此以后总算不敢与小姑作对了。
　　苟氏每年都会给苟母一二十两银子做家用，说是可怜他们孤儿寡母不好过，许给她买菜买肉的。
　　苟母自是接了，眼看儿子二十一了，她在姑奶奶面前探口风，问几时替侄子苟兰把婚事给操办了？
　　苟氏道：“苟兰还小，急什么？再过几年么！”
　　于是这事又拖了下来。
　　如今见财神爷到了，苟母自是不敢怠慢，赶紧开了大门，满脸堆笑地问：“姑奶奶怎么来了？快请进来坐！”
　　苟氏穿了一件杏色对襟花底衣裳，衬得她肥硕的身躯越发的肿*胀，苟母看得心底发笑，可着实也羡慕她那身好料子的衣裳，因说道：“姑奶奶这身衣裳真好！”
　　苟氏笑：“嫂子是说衣裳好还是人好？”
　　苟母违心地说了一句：“人和衣裳一样好么！”
　　于是苟氏笑得更欢了，两颊的肥肉层层叠叠堆褶起来，两眼眯成一道缝：“没法子，我们苟家底子好，但凡是姑娘都好看得不得了。”
　　苟母心底冷笑一声，腹诽道：“姑娘？你还是姑娘？真是亏你说得出来！”嘴上却说：“姑奶奶说得没错，姑奶奶快坐！”冲女儿苟云骂道，“没眼力见的！还不给你姑奶奶倒茶去？！”
　　苟云彼时正拿着针线在做手帕，闻言便要起身。
　　苟氏不冷不热地瞅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哟，苟家大小姐也在？”
　　苟云勉强一笑，喊了一声：“姑姑。”
　　苟氏摆摆手：“可不敢当你这一声姑姑！多大的人了？相公死了竟被撵了回来？我说你是不是傻？回来吃娘家的，住娘家的，你弟弟将来还要不要娶妻了？！”
　　苟云声如蚊呐：“姑姑这话怎么说？我弟弟……娶妻与我回娘家有什么相干？”
　　苟氏尖声道：“怎么没相干？你想想，哪有新媳妇嫁过来还得伺候大姑子的？！”
　　苟云低声道：“我不用人伺候。”
　　苟氏骂道：“你还敢顶嘴？！”
　　苟云赶忙要去倒茶，苟氏道：“嫂子，你来倒！我不吃新寡妇的茶！仔细倒了大霉！”
　　苟云长吁一口气，装作若无其事低头继续做她的针线，可是两手掌心却直冒汗，针似乎更硬了，灵活不起来，再也刺不下去。
　　苟母虽讨厌女儿，嫌弃她没本事被撵了回来，但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骨肉，到底见不得外人来奚落，因赶紧倒了茶水奉给姑奶奶，陪笑道：“姑奶奶要是不耐烦见她，我让她躲进屋里就是了！”
　　苟氏道：“倒也不是不耐烦见她，我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她相公死了就死了，她为何要回娘家来？先前我忙着家里的事，没时间过来过问，现在我闲下来了，你快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苟母道：“她婆家嫌她无所出，就把她给撵回来了。”
　　苟氏道：“可知你们母女二人就是傻！苟云虽然没生下一男半女，但侄子多着啊！她大伯子不是生了三个儿子么？嫡出庶出的都有。随她挑一个，过继过来。虽说她男人年轻，还没接管家里头的生意和田产，但到底还有两间房子，便是让苟云守着屋子过活也饿不死。怎就沦落到回娘家来拖累家里头的男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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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3章 扫帚星
　　
　　苟云听了这话，忍不住把花绷子放下，立起身来道：“姑姑，我并不是回来坐吃山空，我原也有带了一点细软回来，我回家之后也天天有帮家里做活，一天能做十几块手帕子，煮饭抽水哪个不是我做的？”
　　苟氏瞥了她一眼，说道：“哟！总算你知道尊卑！还知道站起来说话！你以为你回娘家是添一双筷子的事？你住苟家的，吃苟家的，喝苟家的，还没嫁人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已经嫁人了，你就应该回你夫家去！你男人死了又怎样？死了你照样也回去！你既然已经和他拜过了天地高堂，就生是他们家的人，死是他们家的鬼！断然没有回来拖累苟家人的道理！”
　　苟云咬唇道：“姑姑！我并没有花姑姑一分钱——”
　　苟氏把两个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你敢说你没花我一个钱？天地良心！你走出这个家门出去说一声！敢情我每年给的钱都喂狗去了？”
　　苟母心想：“一年十几两银子——也不算很多么！说得好像我一家都靠她养活一样！不过她这话说的没错，她给的钱还真是喂狗——苟了。”
　　苟云听姑奶奶扯到她每年给的钱就不敢再说话了，毕竟她苟云嫁人的时候，姑姑还曾送了她一个银镯子——
　　苟氏见她不敢说话，眼睛几乎抬到了天上去，突着嘴唇，好不骄傲地道：“你也是我苟家的女儿，按理说不该提钱才对。可是要是不提钱，你又怎知姑姑我的好？你啊，你就是个扫帚星！”
　　说到此处，心底腹诽：“跟你娘一样，专门克夫！”可毕竟当着嫂子的面，这话她还是咽了下去，只是说，“你瞧你生得狐媚子似的，自小就妖妖调调，总引得那些三不着两的男人往咱们苟家门前走过。
　　你一嫁到了婆家，你男人就成了败家子，没几年还把个男人给熬死了！可不是你克的？按理说，你男人死就死了，大不了你守寡就罢了，多少人不是守寡过完一辈子的？偏生你不愿意！回了娘家，为何急着回娘家？还不是因为你不想守节？想找男人？想嫁人？我的天！你也太不要脸了！就为了找男人，生生葬送亲弟弟的一辈子？”
　　苟云气得浑身乱颤，她原本已经坐下了，手上重新又拾起了桌上的花绷子，现在听了姑姑的一番话，气得紧紧握住绣花针，刺得掌心剧痛，自觉针头已经刺进了骨子里，她才把将要夺目而出的眼泪给逼了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花绷子抵在心口，平静地问：“娘，刚才王媒婆来做什么？”
　　她娘一怔：“王媒婆？她来——她来做什么与你何干？”
　　苟云平静地道：“怎么不与我相干？我知道王媒婆为什么而来。”
　　苟母道：“她为什么而来？”
　　苟云道：“她为给我说亲而来……”
　　一语未完，苟氏失声笑了起来，指着她道：“荒唐！谁要你一个丧夫的扫帚星！嫂子，我跟你讲，先前几天我托媒人为兰儿说亲，人家本愿意的，后来一听说家里有个新丧夫的大姑子，一下子就把这个念头给灭了！你说苟云是不是扫把星？她回来不就是存心给咱们苟家找不自在、给苟家丢脸么！”
　　苟母一听，“啪”的一巴掌打在苟云身上，狠狠骂道：“你瞧你！又碍了你弟弟的终身大事！”
　　苟云也不理会母亲那一巴掌，只是说：“娘，你应了王媒婆吧！我去潘老爷家做妾好了！”
　　“做妾？”苟母愣了一下，喃喃道，“你要做妾？潘老爷——你是说你当真见过那个潘老爷？王媒婆说的都是真话？那个什么有钱的潘老爷真看上你了？”
　　苟云道：“可不是，我要去做妾了。”
　　苟母道：“做妾……我苟家哪有当过妾的女儿？”
　　苟氏骂道：“你敢去当妾！败坏了咱们苟家的名声！”
　　苟云冷笑一声：“我做我的妾，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亲娘，你管得了我？我偏要去做！”
　　苟氏气得一巴掌甩过来，苟云连忙一闪身躲过了，指着她道：“姑姑，我敬你总算是个长辈，才没有指到你脸上骂，可是我告诉你：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世上多的是意想不到的事，说不定哪一天你要求我也未可知！你别太过分了！”
　　苟氏怒极反笑，说道：“好好好！你敢认真跟你姑奶奶讲道理了！我告诉你，你就是一个扫帚星！谁敢娶你，就等着倒八辈子霉吧！真是晦气！”
　　苟云道：“是啊，我晦气，我原是最晦气的，你今天走进这扇门已经沾惹了我的晦气。你夫家的酒楼倒闭了，是我带累了你；哪天你夫家没钱了，也是我带累了你；哪里要是你死了儿子——也是我带累了你！”
　　苟氏气得舞动她肥硕的身躯，要来撞苟云，叫道：“红口白牙的，你竟敢咒我儿子？那可是你表哥！你爹的外甥！就凭你这一番话，哪一天我家出了事，我就该拿你碎尸万段！”
　　苟云身段灵活，一扭腰肢就闪过了，鄙夷地笑：“你倒是拿得了我！”
　　苟氏挪动身子要来扇她耳光，苟母忙挡在女儿跟前，陪着笑道：“姑奶奶，你跟她一个孩子计较什么？且由她去也就是了！什么做妾不做妾的，大概她说的是疯话，你理她作甚？罢了罢了，姑奶奶不如先家去？等我教训她一顿，明天再上姑奶奶家请罪？”
　　苟母听了这番话，总算舒服了点，因拍着桌子道：“你跟她说了！看她几时乖乖回她死鬼相公家！不然我侄子哪里还能讨得了婆娘？我侄子要是讨不了婆家，我还怎么跟我哥交代？”
　　苟母忙道：“我知道了，多谢姑奶奶想着，多谢姑奶奶想着。”好声好气地将她送出家门，两只眼睛看着苟氏远远走了，这才扭身进门，
　　她进门望了苟云一眼，脸一沉：“死丫头！快说说是怎么回事？”
　　苟云将心一横，把和潘兰相遇的事说了，当然她隐去了郊外马车上的那一段，只是将潘兰送的衣裳首饰都搬了出来，说道：“娘，他大约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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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4章 当妾去了
　　
　　苟母怒道：“一点衣裳首饰就把你给买了？你个贱骨头！”
　　苟云嗫嗫嚅嚅地道：“娘，可不止一点，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衣裳首饰……你看这三件皮货！可要十多两银子一件！还有这些个首饰——金的！”
　　苟母听了这话，把那两只沉甸甸的镯子放在掌心，双眼放出光来，不过一瞬又沉下脸：“人家疯了？才见一面就许你这么多东西？”
　　苟云不自然地道：“王媒婆不是说他看上我了么！”
　　生女自知女心肝，苟母哪里会放过苟云脸上的细致表情？只见她冷笑一声，说道：“我就不信你只见过他一面！”
　　苟云发誓赌咒：“娘，我真的只见过潘老爷一面！我要是骗了娘，教我不得好死！”
　　苟母冷笑道：“我信你只见过他一面，可我不相信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傻的人？没拿到一点好处就送你这么多东西！钱多了烧的么？苟云，你实话实说罢！你究竟还跟他做了什么？”
　　苟母说话之时，两只眼睛紧盯住苟云，生怕错过她脸上的表情。
　　苟云忙移开眼睛，说道：“娘想到哪里去了？我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苟母道：“你太是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婆家为何要撵你！”
　　苟云变了脸色：“娘说什么？”
　　苟母道：“不就是怕你守不住，坏了他们家的名声么！依我看，你生就一副贱皮相，那些爱破鞋的专爱凑到你跟前去！”
　　苟云气道：“娘，你怎么这么说你女儿？”
　　苟母道：“你是我生的，打量我不知道你肠子里装的是什么？自你十三四岁起，家门口一天有多少个男人路过？你隔三差五得了些糖果糕饼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哪里来的？”
　　苟云不曾想过娘竟会知道这些往事，因说道：“娘，我……我小的时候，为何你不教我？你不教我，你还怪我？”
　　苟母道：“我怎么教你？我不用做活？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因为舍不得油，就着窗口的月光做手帕！你倒说我不教你？我做生做死的到底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好容易把你发嫁了——亏得我把你生得好，你那死鬼相公看上了你，冒着家人反对也要娶你，不料四五年不到他两腿一蹬就去了！还把你给撵了回来！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吧？先是摊上你爹再摊上你，我命好苦啊！”
　　苟云见了这架势就知道她娘又要没完没了了，因嫌恶地道：“娘想不命苦也简单得很，明天就回了王媒婆就罢了！反正我和潘老爷已经成了。”
　　苟母正要嚎啕大哭，听了这话一怔：“你说什么？”
　　苟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我说我和潘老爷已经成了！”
　　苟母喃喃问：“成了？什么意思？”
　　苟云冷冷道：“就是已经睡过了呗！娘明天赶紧应了吧，不然的话就亏了！”
　　苟母道：“你什么意思？”
　　苟云轻佻地道：“什么意思？娘不懂？意思就是我已经跟人家睡过了！成了好事？你明白了么？快赶紧应了王媒婆，把我送去当妾吧！不然的话我岂不是白给人睡了？哈哈！”
　　苟母气极，一巴掌甩到她脸上：“不要脸的贱货！”
　　苟云耸耸肩，无所谓地道：“我是不要脸，我为何不要脸？还不是被娘逼的？”
　　苟母气极：“我什么时候逼你了？我有让你去当人家小老婆吗？我有让你在马车上和人家——苟合吗？”
　　苟云道：“娘是没逼我，可是你天天说的话跟逼我去做小老婆有什么两样？你知道吗？我每天一睁开眼，耳边尽是你嫌弃我的话，不是说我丢了娘家的脸就是说我回来白吃白住，占尽了娘家的便宜，拖累了弟弟。我也是你生的！可是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哪里还有当我是你的女儿？”
　　苟母喃喃问道：“所以你就跑出去大街上随便跟男人睡了？”
　　苟云道：“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不过娘错了，我并没有随便跟男人睡，我可是看准了才下的手。首先：人家老爷坐的是马车，得有钱人家才有马车不是？其二：人家给我买了衣裳首饰。这一大堆得多少钱？没有一二百两银子么！人家多阔绰！多舍得为我？这样的人家，别说当妾，便是做个通房丫头我也愿意！”
　　苟母闻言摇头：“我的天！你真是贱骨头！”
　　苟云道：“也不知道谁贱？我在家的时候整天嚷嚷嫌我白吃白住丢你的脸，如今有人家求娶我了，你又说我贱骨头？你到底要我怎么着？”
　　苟母道：“怎么着？我无非想你似个人样地活着罢了！好人家哪有姑娘去当妾的？”
　　苟云笑了笑：“娘太好笑了！我都这样了，还怎能似个人样地活着？不可能了。娘家娘家靠不住，夫家夫家又撵我。我只能去当妾了！不然这辈子便挡了亲弟弟的姻缘了！娘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当妾就当妾，这有什么？无非也是那样罢了。说不定我得了人家的宠爱，以后也能帮衬弟弟一二也未可知！”
　　苟母听到最后一句，心似乎动了，因问她：“这个潘老爷是什么人？”
　　苟云道：“潘老爷啊，就是潘兰啊！兰县大名鼎鼎的潘兰——娘没听说过？”
　　苟母惊得两眼圆瞪：“潘……兰？我的儿，原来你是去给潘兰潘老爷当妾？这个妾倒是当得过！”
　　苟云对她母亲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鄙夷得很，因嘲讽一笑：“是啊，当得过，以后我兄弟就能仗着他当妾的姐姐享福了！”
　　苟母又怎会听不出她女儿的意思？她忙一把搂住她姑娘，说道：“好孩子，娘让你受委屈了，娘明天就把王媒婆请来！”
　　次日一早，苟母果然托人把王媒婆请来，三两句话之后就入了港，于是苟母收下五十两银子的彩礼钱，算了作了定。
　　三日之后，潘家来了一顶小轿，把苟云抬到了府上。
　　是夜，两人自是颠鸾倒凤，诉尽了这数日的相思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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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5章 苟男女
　　
　　自苟云入了潘家，因为甚会讨潘兰的欢心，不到一个月已经成了专宠，两个月后她弟弟苟兰摇身一变就成了潘家的打手，半年过后，苟兰因为好勇斗狠，手段狠辣，很快成了一众打手中的佼佼者。
　　潘兰手下总算豢养了六队打手，每队二十人。他不曾想过这个便宜小舅子竟然会是打架的好手，干起事来其狠辣程度竟然不在自己之下，因分外赏识苟兰，几次三番下来，干脆破格提升苟兰为打手一队的头领。
　　苟兰升了职，高兴极了，立即就跑去改了户籍名字，把苟兰改为苟常胜，寓意打架常胜。
　　苟母也不敢管，心道：“名字改了就改了罢，横竖苟兰也不是什么好名字。”因此且由他去。
　　倒是苟氏知道之后，很是闹了一番，先是在夫家嚷了几天，说什么：“我哥你亲爹给你起的名字，你怎好自己改了？这岂不是目无尊长么？不行！我须得上门骂他一顿！”
　　她说到做到，当即就气势汹汹地上门了。
　　等她来到苟家，苟母告诉她：“兰儿——常胜已经出去了。”
　　苟氏冷笑一声：“嫂子喊他常胜？”
　　苟母道：“不喊能行么？他说要改，嫌从前的不好听，儿大不由娘，我也是没法子么！”
　　苟氏道：“那是你没用！你管不住他！我是他姑，他要是不听我的话，看我不一耳光甩到他脸上？我打得她人仰马翻，抱头马窜！”
　　苟母皱了皱眉头，心道：“前番打了我的女儿，现在又要来打我的儿子？你当真以为苟家是你当家？”因没好气地道：“姑奶奶，你消停一点吧！如今常胜在潘府做活，一整天不见人的，连我想要跟他吃顿饭都难，你倒好，还想去打他！没得你才去到他跟前，他已经打人去了！”
　　苟氏一怔：“嫂子，你这是和我说话？”
　　苟母道：“我不和你说话，我却和谁说话？这里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又道，“如今苟云在潘府，很是得潘老爷的宠爱，一个月倒能回两三次娘家，我想见她也不难，三番四次的给我拿银子拿吃的喝的，又不让我开铺子了，说是不舍得我受累……”
　　苟氏这才留意到大嫂家的手帕摊子已经收了起来，因冷笑道：“哟！攀上高枝了，连老本行都不干了？”
　　苟母毫不客气地道：“可不是高枝？潘府是什么人家？潘老爷是什么人？整个兰县不是以潘老爷为尊？人家跺上一脚，兰县的地都要抖上几抖哩！云儿争气，潘老爷甚爱她，零花钱啊首饰啊衣裳啊，打赏起来毫不手软。”说话间虚扶了一下发髻间明晃晃的金簪子。
　　苟氏看得双眼冒火，冷哼了一声：“口口声声说什么云儿受宠爱，偏你还喊那姓潘的做潘老爷？那不是你女婿么？该喊女婿才是！你倒是敢？”
　　苟母被她气得吐血，指着她道：“我的姑奶奶哟！你是见不得我们家好吗？”
　　苟氏道：“好？你们家好？你倒觉得是好！哪里就好了？！分明是卖了女儿去做小老婆，如今你仗着人家的势力作威作福罢了！”
　　苟母怒道：“姑奶奶，说到底咱们也是亲戚，你便是说一句我们家今日不同往日了会死么？偏要闹成这样？不知道你究竟为的是什么？”
　　苟氏道：“我为什么？我什么也不为！我就是见不得苟家有人当妾！坏了老苟家的名声！”
　　苟母不屑地道：“老狗？都是老狗了还要什么名声？”
　　苟氏差点被她气死：“老狗？你才是老狗！”
　　苟母道：“姑奶奶这话可是错了，我不姓苟！”
　　苟氏道：“你不是苟家的媳妇？”
　　苟母道：“那又如何？反正我不姓苟！”
　　苟氏冷笑：“可是你的儿女姓苟！”
　　苟母道：“那又如何？反正我不姓苟！”
　　苟氏道：“嫂子，你今天卖女儿得了几个钱就认真要和我作对了么？”
　　苟母忙摆手：“可别这么说！我可不敢跟姑奶奶作对！姑奶奶是什么人？那可是咱们兰县开酒楼的！我拿什么来跟你作对？难道就拿我家云儿五十两纹银的彩礼钱？还是拿她每个月几十两银子的零花钱？究竟不够姑奶奶钱多么——一年当中赚千几百两的，还不忘给侄子家十两银子的家用呢！真是多谢姑奶奶了！”
　　苟氏总算是明白了，原来嫂子现在有钱了，正变着相说她苟氏抠门小气，一年到头只肯给这么一点钱给侄子嫂子呢！可是这钱是任由自己想给多少就给多少的么？苟氏好生委屈，钱银都在夫家手上把着啊！敢情她不疼侄子？她也想侄子过得好，好给她娘家撑门面么！
　　可谁叫娘家败落了？弄得她夫家瞧不起自己娘家？
　　苟母又道：“姑奶奶，你若是没事就请回家去吧，不然等我家常胜回来，他要是见姑奶奶在这说他娘的不是，说不定他发起飙来谁都要打呢！”
　　苟氏气得几乎咬碎了牙，肥厚的胸脯上下起伏了一会，最后扭头含恨而去。
　　苟母见她如此，心中总算出了一口恶气，朝她离去的地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狠狠地道：“叫你早年间欺负我！叫你每年只拿几两银子来打发我、施舍我！今天也教你看看我家两孩子的出息！”
　　想及此，少不得又琢磨起该做什么好吃的去讨好一下自家闺女，要是潘老爷也在，教他也吃上一两块，说不定还能赏自己一点银子使呢！
　　想到这里，苟母赶紧忙活去了。
　　自此之后，苟母和小姑子就交了恶，再也不来往。
　　而苟云和苟兰姐弟两个一个在潘府内宅兴风作浪，一个在外头寻衅滋事，但凡有需要潘府打手出面的，苟兰总第一个冲在前头，大有亡命之徒的架势。
　　潘兰见了愈发的喜欢，于是更加的重用起苟兰来，还让众打手直接呼其“大哥。”
　　内有苟云，外有苟兰，这一对姐弟因为臭名昭著而被人称之为——苟男女，正式成为兰县新晋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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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6章 大战一触即发
　　
　　摊上了兰县新晋恶人苟兰也是方武的不幸，他只一眼就看出小王才是好手，至于这个方武，不过是空有一身力气罢了，但见他冷笑一声，两眼一瞪，提棍上前就直劈方武的面门。
　　方武虽不懂招式，但论胆量却绝非常人可比，他心中一方面恨潘兰的抢夺子女之仇，另一方面又感念崔钟雷，因大吼一声，举着刀就迎了上去。
　　苟兰见他有此胆量，不由得喝了一声彩，说道：“你也不失为一条汉子！”
　　方武冷笑一声：“我是汉子，只是你是不是就要刀剑下才能见真章了！”
　　苟兰鄙夷一笑：“你以为我认不出这十来个是什么人？无非是街上的张三李四等人罢了，这些人时不时就登你家门说三道四，你以为我不知？一帮乌合之众有甚可怕的？”
　　此言一出，他那一众手下便不怕了，笑道：“原来都是兰县人？亏我还以为官军到了呢！这狗官倒是好计谋么！还知道虚张声势！”
　　崔钟雷不禁暗暗心急，心下忖道：“我原以为一出空城计就可以将他们吓退，谁知道这帮泼皮竟然看出了破绽？是我的疏忽！他们原是兰县人，便是十分认不出，总算也会觉得有一点面善！事到如今却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把性命交代在这里？”暗暗叫起苦来。
　　他拿眼睛一瞥小王，只见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大人尽管放心，这帮小毛贼我完全没放在心上！”
　　崔钟雷点头一笑：“官军近在咫尺，本官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话音刚落，苟兰就怪叫一声，恼怒地指着方武道：“明人不放暗箭！你出暗器算什么英雄好汉！”
　　方武一怔：“我还没动手呢！”
　　苟兰道：“放屁！你没动手，那我手臂上的金钩哪里来的？”
　　众人的眼睛停留在他右臂处，才知道他的手臂挂着一只小小的金钩，好在金钩并不大，只是破了一点皮肉，现在正挂在苟兰的衣服上。
　　方武“咦”了一声，说道：“什么金钩？我从未——”
　　苟兰哪里听他解释，只见他一把将金钩扯了下来，掷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怒道：“兄弟们上！不把他们这伙人全部打趴了我就不姓苟！”
　　小王是练家子，众泼皮焉会看不出？因此都不敢近他的身，二十个人只将方武等十三个人围在中间，倒显得小王和崔钟雷那边冷清极了。
　　小王有心要去替方武解围，但又恐崔钟雷有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坚定地将崔钟雷挡在身后。
　　崔钟雷轻轻推开他，说道：“你去替方武解围，我这里没事。”
　　小王犹豫道：“大人……你又不会武功……”
　　崔钟雷道：“我虽不会武功，可我还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他们要拿我也不容易。”
　　小王听见如此说，咬了咬牙，就要冲进去。
　　谁知道就在此时，听见几声怪叫，潘府来的打手竟然倒了几个，苟兰又惊又怒：“你们又使诈？！”
　　方武道：“哪里有？”
　　苟兰道：“还说没有？你要是没使诈，我的人又怎会无故倒地？”
　　方武道：“你的人不经打呗！挂着打手泼皮的名头，实际上却连我们这群‘乌合之众’也打不过！”
　　苟兰便知道方武这是用自己刚才的话来奚落自己，因没好气地道：“是我们轻敌才致使一时不察中了你们的圈套罢了！兄弟们！”大声道，“都把招子放亮点！别再吃他们的暗亏了！”
　　一众泼皮赶紧应了，地上那几个也爬起身来，抚着屁股，哭丧着脸道：“大哥，哥几个的屁股都开花了！”
　　苟兰没好气地道：“那金钩的威力也不大，不过略伤了一点皮肉罢了，哪里就开花了？你要是怕死就赶紧回去！回头可别怪我没在老爷面前说你的好话！”
　　那人听了忙道：“大哥请看！我屁股——”狠狠心，一咬牙把屁股上的金钩拔了出来，众人只见他两瓣屁股中间龙骨的位置血流如注，在火光的照射下犹为可怖。
　　另外两个也把屁股上的金钩拔了出来，情况一样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血流如河，痛得脸色煞白。
　　那些泼皮倒抽了一口凉气，喃喃道：“不过一枚金钩罢了！哪至于伤成这样？”
　　苟兰领导的打手一队两年来一直所向披靡，几时吃过这等暗亏？
　　他见状大怒，恶狠狠地道：“原来不过想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可谁知他们竟敢对我们下死手？既然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了！兄弟们，把棍子扔了！全部换刀！今天不见红，他们是断断不知咱们的厉害，也不能真正认识到究竟谁才是兰县的主人！”
　　方武忍不住反驳道：“谁是兰县的主人？从前与潘兰狼狈为奸的李知县就算了，现今有崔大人在此，谁还敢称自己为兰县的主人？”
　　苟兰冷笑：“他是兰县的主人？可问过我姐夫潘老爷没有？兰县究竟是谁作主？不是一向都是由潘老爷作主么！就他一个初来乍到——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的小子也敢自称主人？倒要问问我家老爷同不同意再说！”
　　崔钟雷闻言大怒，喝道：“我乃兰县正堂知县，你们这帮刁民还不弃械投降！”
　　苟兰向来仗着潘兰无法无天，更兼有郭知县、李知县前车之鉴，他自以为兰县只有潘兰没有天子，哪里会将崔钟雷这个新来的年轻知县放在眼里？
　　因轻蔑地道：“知县大人好大的官威！你倒是有官威了，只是有问过此间主人了么？此间主人几时有容许你在此发号施令？哈哈，实话告诉罢，兰县县衙已经一年不曾办公了，你道你的前任李知县在哪里办工断案？在我家老爷提供的给他居住的府邸里！你要是识趣，明日一早起来就登门拜访我家老爷，不然的话，你就等着跟你的前前任同一个下场吧！”
　　说罢这话，他当先扔掉棍棒，从腰间抽出刀，大声道：“兄弟们上！”
　　大战一触即发，方武不免着急了起来，心道：“我们这一帮人不过是临时组建的罢了，刀枪棍棒都未曾耍得熟，全凭着一腔孤勇，要是真跟他们真刀真枪去干——我死不足惜，只是家中还有妻子幼女，难道真要我丢下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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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7~1128章 事出有因
　　
　　麻杆笑道：“大人还没出京，我们老大就送信到帮里，让帮主千万得挑一二十个兄弟前来兰县，好助大人。帮主问他‘为何不让兄弟们一路护送着？’老大说假如这样就悖了陛下和大人的本意。因为大人本想出其不意地来到，好将兰县秘事全部理清楚，假如大张旗鼓，说不定就让一些人有了充分准备，届时就不能露出马脚了。
　　帮主听了，也就依了。于是我们二十五个兄弟把帮里的事情料理清楚之后就赶了来，不过因为路上耽搁了一下，所以在大人进城之后才赶到。谁知才赶过来就碰上泼皮撞门，我想了想，干脆领着兄弟们偷偷潜到了库房，把巡兵的衣服穿了，再从院墙跳下，不出所料，果然吓退那帮泼皮！”
　　崔钟雷赞道：“麻杆兄弟好脑子！这都让你想了出来，竟然跟我的主意不谋而合！”
　　麻杆挠挠头，笑道：“大人过奖了，这还是三姑娘教我的呢。”
　　崔钟雷听见他提起可橙，不觉怔了一下：“这与三姑娘有何相干？”
　　麻杆道：“不知大人知不知道我们老大家的旧事？”
　　崔钟雷摇摇头，表示不知。
　　麻杆看了看周围，笑道：“大人，这一路风餐露宿的，赏口茶喝可好不好？”
　　方武忙道：“哎呀！这是我的不是，兄弟们赶紧请！”他也听了出来，这个麻杆不是公家人，不过听其口气大概是崔钟雷的旧友，便称他们为兄弟。
　　一众人进屋坐定，麻杆便将万苏与万曹的纠葛简单告诉了崔钟雷，又将可橙使计让万曹露出马脚、最后与林大人一起将其绳之于法的往事全都说了，崔钟雷叹道：“早知可橙聪慧，但万万想不到她竟连套犯人口供都会！难怪林大人总在我面前提她，说她如何伶俐，说假如她生为男儿，该有何种作为等等。”
　　其实林大人不止跟崔钟雷说过这些。林治早年有意将万苏招为孙女婿，而可橙他本打算做一回主说给崔钟雷。只可惜，他的算盘还是落了空。因为说不清是万苏捷足先登，还是可橙早就有意，总之他最赏识的两个孩子最后走到了一起。
　　崔钟雷又怎会不知林大人的心意？因为林大人在他面前总有意无意提起，让他多去百花农场，多与赵家三姑娘接触云云。他的确也听话，那段时间隔三差五总去赵家，非但如此，他还与可橙一同监工扩宽河道，几乎日日相对。
　　他还成功说服可橙，劝她进京……
　　往事不堪回首，最终可橙和万苏还是成了一对，而他却形影单只，远走西南。
　　想到这里，崔钟雷暗暗摇了摇头。
　　而麻杆听崔钟雷夸赞可橙，不免又说起了可橙曾做过的许多往事，譬如赈灾、授课、捐资修建私塾、学堂、济善堂等等等等。
　　别人听了犹可，方武等人听完，纷纷问：“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听起来她做过的每件事都像英雄好汉做的？”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可不是好汉！可橙在我心中就是好汉一样的存在。”
　　麻杆吐吐舌头，笑道：“三姑娘可不是好汉，三姑娘是花一样的姑娘，她和我们老大是一对呢，他们两人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亲啦！”
　　崔钟雷闻言勉强一笑，又问他：“你们何时回去？”
　　麻杆道：“还不能回去。老大说了，须得时时刻刻保护好大人，等大人将兰县所有事情全部理清晰，站稳了脚跟，我们才能走。”
　　崔钟雷冲他抱抱拳：“如此一来就有劳你们了！”
　　麻杆忙抱拳回礼：“大人客气了！我们兄弟几个多亏了老大和三姑娘才有饱饭吃、暖衣穿，我两个弟弟能读书识字也多亏了老大，老大于我们而言就是衣食父母、神一般的存在。如今老大有吩咐，便是让我们做什么也是应当的。”
　　崔钟雷点点头，让他们先休息，等次日起来再作打算。于是方武等人便招呼众人一同走出屋门，往巡兵下房走去。
　　但见他们步伐不乱，队形齐整，便向小王微笑道：“王将军，你瞧他们才经过一个晚上的操练，就能有如此长进，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小王一怔：“大人怎知我是将军？”
　　崔钟雷笑道：“陛下告诉我的么！”
　　小王摸了摸脸，讪笑道：“卑职原以为大人并不知情……如此说来，这兰县的底细陛下也全跟您说啦？”
　　崔钟雷反问：“你说呢？陛下派我来兰县却不将所有实情告诉我，王将军觉得可能吗？”
　　小王尴尬地道：“卑职哪知道？临行之前陛下吩咐我不可多说，还不能与大人讨论兰县的是非。只说大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又暗示过卑职，说兰县有人意图谋反……但又不让我说出去，以免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崔钟雷道：“陛下言之有理，这些话也只你知我知也就是了，其他人还是不知道为妙。”
　　小王单膝跪倒冲崔钟雷拜了一拜：“崔大人，实不相瞒，卑职王满本是皇城巡兵副都尉。此次陛下让卑职随大人来这边境重镇是因为事出有因，而这个缘由实在是……难以启齿……”
　　崔钟雷道：“王将军但说无妨。”
　　王满将心一横，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大约一年前郭正郭知县为国捐躯的噩耗传到京中，陛下大为震惊，因此决定将郭正郭知县的遗体迁回长安安葬，享受国礼殊荣。待郭知县入土为安之后，陛下听从了其他大臣的建议，将某地的李知县派到兰县接替郭知县的班。
　　直到有一日，陛下领着一众皇子妃子到宫外的皇家寺庙祈福，我作为巡兵副都尉，在为陛下清道开路期间，被半路一个好汉拦住了去路，口中连称要面圣。我那些手下见他贸然拦路，嫌他晦气，要将他投入大牢。只我见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似乎有苦大深仇，于是我便卖了个人情，偷偷为他脱了罪，并将他带回家。
　　后来知道他叫高荣，原是已解甲归田的左威卫大将军倪青峰麾下的一名都尉！我大吃一惊，忙问他‘你是都尉，为何沦落到此？’高荣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只求我寻个方便将他手中的书信交给陛下。我又不知深浅，如何敢交？因此不敢应他。高荣见状，把头几乎在地上磕破了，只说有莫大冤情，假如我能助他，情愿这辈子为我鞍前马后，至死方休。我说‘我不过一个巡兵副都尉罢了，职衔尚在你之下，你有事要禀告圣上，为何不直接寻你的上峰倪青峰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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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9章 金钩主人
　　
　　崔钟雷问：“他怎么说？”
　　王满道：“高荣听我提起倪青峰，眼中怒火甚盛，那副样子实在不像一个下属对上峰应有的态度。我疑惑极了，鬼使神差的就应了他。于是我买通了陛下*身边的侍候公公，把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夹带在某一份奏折里。至于陛下有没有看，卑职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就是过了几个月，陛下就做了决定，要将大人派来兰县任知县，而之前的李知县则被革了职。而我则被擢升为四品中郎将，以都水监随从的身份随大人出发兰县。”
　　崔钟雷又问：“那高荣何在？”
　　王满听到这里，颇为不自然地道：“高荣么……我随大人来兰县的消息不知道他是从哪里获悉的，到了临行的前夜，高荣突然出现在我家院中，苦苦哀求我带他同行。毫无意外，我又拒绝了他。他便说‘将军不带我同去也无妨，我一路暗暗跟随将军也就是了。’我以为他不过是随口一说，也没理他。谁知道，谁知道……”
　　说到这里，看了崔钟雷一眼，说道：“大人，那金钩……怕就是高荣的杰作。”
　　崔钟雷一怔：“你是说高荣一直在我们身旁？”
　　王满点点头：“想必是的。大人还记得我们在山中遇险么？有一回不是有大虫要伤我们么？后来大虫莫名其妙跑了，如今想来应该是高荣暗中出的手。刚才的情形甚为险峻，高荣恐大人与我出事，所以忍不住又出手了！”
　　崔钟雷道：“如此英雄好汉，怎么你不早早引见于我？不知高荣何在？还望你立刻召他前来相见！”
　　王满问：“大人真想见他？”
　　崔钟雷点头：“自然是真的。不知他何在？”
　　王满道：“高荣说过，假如我想见他，就效仿乌鸦啼叫喊上几声，他就会出现了。”
　　崔钟雷道：“那你还等什么？”
　　王满一怔：“大人……想要卑职做什么？”
　　崔钟雷道：“要你学乌鸦叫啊！”
　　王满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开口：“大半夜……学乌鸦叫？真的好么？”
　　崔钟雷道：“有什么不好？”
　　王满道：“高荣么，大概还在左近，我喊他一声就是了！”
　　崔钟雷道：“莫非你怕有人笑话你？不必担心，方武麻杆等人已经全部安睡，你在院中效仿乌鸦啼叫并不会叫人知道。”
　　王满道：“好吧，我学就是了。”说罢走出门口，来到中院就要开口。
　　好在此时，院墙边上一响，一团黑影落了下来，王满大喜，开口问：“来的可是好汉高荣？”
　　来人的确是高荣，王满忙带他入屋，引与崔钟雷相见。
　　崔钟雷见他大约三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威风凛凛，剑眉星目，面相一看就知道是个难得的英雄好汉。
　　高荣知道眼前这年轻后生便是新任知县崔钟雷，单膝跪拜道：“高荣拜见崔大人！”
　　崔钟雷忙道：“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高荣起了身，略显局促地站在边上。
　　崔钟雷看着他道：“高义士，多谢你两次相救之恩。”
　　高荣便知道王满将事情告诉了他，忙道：“不过举手之劳罢了，大人何须言谢？”
　　崔钟雷道：“于你而言，这是举手之劳，可在我看来，你的行径就好比那出手相助的英雄义士一般。”
　　高荣连称不敢，寒暄了一番，崔钟雷话锋一转，直直盯着他问：“高义士，我有一个问题，还望你能如实作答。”
　　高荣道：“大人请说。”
　　崔钟雷便问：“你本乃左威卫大将军倪青峰手下的都尉，为何会沦落至此？还有，你费尽心思从京师跟随我们来到兰县，莫非只为了报王将军替你递信之恩？还有，那封信到底写了什么？”
　　高荣早知崔钟雷会问这个问题，只见他脖子上青筋突起，双目变得赤红，过了好一会才道：“大人询问，小人不敢不答。但在小人回答之前，小人想先问大人一个问题。”
　　崔钟雷道：“你问吧。”
　　高荣道：“不知崔大人可曾见过倪青峰？对倪青峰这人又有什么看法？”
　　崔钟雷道：“左威卫大将军倪青峰——我原先不过是都水监一个副少卿，一向不问朝事，只管水利工程，跟这些出将入相的显贵之人又怎会有交集？至于看法也并没有，因为我入仕不过两三年，他就已经离朝。他这人么，素有威名，早年间曾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十年前北疆有番兵犯境，倪将军吃了一场败仗，一两年之后就自行请辞，解甲归田。竟不理陛下的苦苦挽留，携着家眷云游去了。至于他去了哪里，朝中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不知高义士问这个作甚？”
　　高荣冷笑一声，说道：“倪青峰素有威名？倪青峰曾立下过赫赫战功？呵呵！好，很好！大人果真不知道倪青峰去了哪里？”
　　崔钟雷心中奇怪，因摇摇头道：“我并不知道。”
　　高荣道：“那么我来告诉大人吧！倪青峰便住在兰县！”
　　此言一出，连王满都一怔，喃喃问：“倪将军在兰县？怎么从未听见有人提起过？”
　　高荣冷笑一声，说道：“正要无人提起才好！不然的话，岂不白费他的苦心了？”
　　王满大惑不解：“高荣，怎么你说的话我全都听不明白？”
　　高荣道：“十年前，我从北疆辗转回到京城，一直想找机会寻着那倪青峰……我费尽了心思，好容易终于易容混入了将军府，谁知道没多久他就辞官走了！”
　　王满疑惑地问：“你曾在他手下做过都尉，想要见他又有何难？直接到将军府寻他不就是了？”
　　高荣冷哼一声，说道：“他哪里敢见我？他一旦听见提起旧部的名字都要彻夜做噩梦，还敢见我？”
　　王满更加不解了，因问他：“这又是为何？但凡行军打仗的战友不是最重情义的么？你是他旧部，他是你的上峰，你们应该相见甚欢才对呀！”
　　高荣道：“哪里来的相见甚欢？王将军多心了。”
　　王满道：“我不明白，还望你一一为我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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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我留你就是了！
　　
　　高荣却看了崔钟雷一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声道：“不瞒大人，我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才找到倪青峰的踪迹，我之所以要寻他，是因为有一事要向他问个明白、讨个公道罢了。还望大人成全！”
　　崔钟雷忙道：“快快起来！”
　　高荣却摇摇头：“大人不答应，小人就长跪不起了！”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你两次出手助我，我很感激。但不知我要怎么做才能助你？”
　　高荣道：“求大人留我在身边做大人的随从！”
　　崔钟雷一怔：“这……这有何难？”
　　高荣脸上一喜，正要道谢，崔钟雷却道：“要我留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得将你的身世告诉我，否则我可不敢留你。”
　　高荣道：“小人祖籍西北，今年三十有一，显庆元年从军，那年小人十七岁，两年做到队正，因为在战场里勇猛杀敌，因此三年之后就成了一名都尉。不幸的是，同一年却成了个死人……”
　　“死人？什么意思？”崔钟雷忙问。
　　高荣长叹了一声，说道：“此时说来话长，小人……小人只想跟大人说：我绝无加害大人之心！我之所以求大人将我留在身边，实在是因为……有苦衷！只是这苦衷现在还不到时候说，还望大人千万体谅则个！”
　　王满道：“高荣！你不把原委说出来，大人如何敢留你？”
　　高荣咬了咬唇，说道：“王大哥……我……”一双眼睛哀求地望着崔钟雷，少顷，一言不发地磕起头来。
　　脑袋触地，砰砰作响，清晰可闻。
　　王满叹了口气，喃喃道 ：“虽说你我投缘，你看上去也不像个歹人，然而你不说出来，大人如何肯留你？看来你要走了。”
　　高荣还是不说话，依旧磕头。
　　崔钟雷右手放置案上，食指轻轻叩了几下，半响忽然开口：“高义士，你别磕头了。”
　　高荣双目泫然：“大人……”
　　崔钟雷轻声道：“我留你就是！”
　　高荣大喜，狠狠磕了一个头，大声道：“小人虽然在京中盘桓的时日不多，但深知都水监崔副少卿是个不可多得的正直之人，绝对是名副其实的国之栋梁。因此小人早已心向往之，这次来到兰县，能留在大人身边可算是小人上辈子积来的德。但小人……小人身系血海深仇……”
　　王满忙问：“什么血海深仇？难道说你的仇人便在兰县？”
　　高荣摇摇头：“在还是不在，小人也不大清楚，但小人花费了十年时间总算是有点眉目了，但愿能够寻着仇人！”
　　崔钟雷道：“听你这意思，好像十分清楚这仇家是谁？”
　　高荣犹豫地道：“我……也不敢十分下定论，须得当面对质。大人，我知道您身边缺少得力干将，我……愿为大人肝脑涂地，万死不辞！可我一旦找到仇人……可能就要离你而去了。”
　　崔钟雷道：“一切随你。但念你曾助我两次，为人又甚是可靠的份上，我想问你一句：不知你将来报了大仇要去向何处？”一面将他扶了起来。
　　高荣起了身，望了一眼窗外的深邃夜空，说道：“大丈夫自当效力军中，假如我大仇一报，我还是要去投军，报效国家！”
　　崔钟雷喝彩：“好男儿！大梁朝若多几个你这样的人，又何愁不强大？”
　　高荣闻言咧嘴一笑：“大人有何吩咐尽管说，从今日起，小人就是大人的马前卒了！”
　　崔钟雷道：“天将黎明，快去歇息一下吧，明日醒来还有一番大事要做呢！”
　　高荣卻道：“大人，小人还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可否为小人解惑？”
　　崔钟雷道：“你问就是了。”
　　高荣便问：“大人刚才在厅后让众军随你去斩杀奸贼，小人只听得刀声铿锵，靴踏声不绝于耳。难道说果真有官军藏在衙里？”
　　崔钟雷听了这话与王满相视一笑，说道：“连你都被瞒住了！”说话间使了个眼色给王满，王满便推开厅堂与内衙的帷幕，指着后面的铁锅、铜壶、铁链，笑道，“秘密全在这里！”
　　高荣一怔：“这些……有什么秘密？”
　　崔钟雷便敲了一下铜锅铜壶，问他：“听出来了么？”
　　高荣哑然失笑：“难道这几样东西就是大人的百万雄师？”
　　崔钟雷道：“为何不可？我本来只需要这三样足可以令众泼皮闻风丧胆！不过不曾想到的是麻杆意外来助，但让我的戏更显逼真了！”
　　高荣由衷叹道：“大人好智谋！”又道，“大人刚才发号施令的嗓音好生威严洪亮，竟跟真正的将军没什么两样——不，应该说比许多将军都威严得多！尤其是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崔钟雷听他说话，总有意无意贬低某些人似的，也不多加询问，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歇息去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三人各自歇息去了。
　　次日一早，一行三骑出了县衙。
　　崔钟雷身穿简便猎装，行在中间。王满、高荣则身着巡兵甲胄，走在他左右护着。
　　而此时此刻，一面巨幅黄旗在县衙中院冉冉升起，少顷，绣着“兰县军寨大营”六个字的大旗已经在中院里迎风招展。六个大字，方圆数里，远远就能看见。
　　崔钟雷回头看了一眼，笑道：“可难为方武等人的妻女了，为了这面大旗竟兀自忙了一晚上！”
　　三骑向西，直奔潘府。
　　到了潘家门首，王满将马勒定，以鞭指着门子：“开门！”
　　昨夜逃脱的苟兰以及遣走的官军逃卒已将“官军进驻兰县”的消息传了出去，门子见这三骑前来，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新任知县，因迟疑了好一阵才将大门打开，将他们三骑放入。
　　前院聚了八九十名家丁，全是潘兰豢养的打手，此时正三五一群议论纷纷，见三骑走进，并不敢妄动，反将刀剑等全部藏进衣袍之中。
　　崔钟雷三人对他们不予理会，径直向前走去。进了中院，见乌成领了五十人在那里磨枪擦剑，王满命令道：“乌队正，你带十名士卒随我来！”
　　乌成领命，立即点了十名壮健士卒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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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拿下潘兰
　　
　　穿过中院便是潘兰起居的后院。
　　后院中只有几名家奴，见三骑走来，早闪身躲在一边避事去了。
　　王满策马向后院大厅走去，迎面两扇红漆乌框大门，门上雕龙画凤，一看便知是潘府主厅。
　　三人甩蹬下马，王满提起脚来，一脚将大门踢开。
　　厅内只有三人，三颗头颅凑在一起，似乎正在商议要事。
　　居中的虎皮座椅上坐了一人，豹头环眼，身形粗壮，身披紫色锦缎常服，看他这样子便知道是刚刚起床，尚未来得及洗漱更衣。
　　崔钟雷心下忖道：“此人想必就是潘兰。”
　　对面两张雕花乌木椅子其中一个看样子大概是潘兰的谋士，另一个则是昨夜逃跑的打手头领苟兰，看来这苟兰甚得潘兰器重么！崔钟雷心想。
　　这主厅兽皮铺地，各式兵器靠墙立了一排，排列齐整，一眼望去竟比县衙军械库里的兵器更加齐全。
　　听见脚步声，三人抬头，猛见不速之客从天而降，不禁大惊失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钟雷也是一言不发，眼瞥见一旁有张空椅子，径直过去坐了下来。
　　王满高荣二人则在潘兰面前站定，均怒目而视。
　　苟兰和那名谋士见状，赶忙站起身退到潘兰身后。
　　崔钟雷便对王满道：“都尉，官军既然巡边到此，如何处置这几个大逆不道的逆贼，本官就托付于你了！”
　　王满冷笑一声，说道：“拿住这几个小喽啰又算得了什么！”
　　而潘兰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他见眼前这二人虎背熊腰，威风凛凛，满脸杀气，自知来者不善，心中起初发憷。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有打手将近一百人，眼前这三人虽是官府来的，但只得区区三人，无异于来虎口拔牙！简直就是来自投罗网么！郭知县不正是前车之鉴么？想及此，潘兰有恃无恐。
　　此时王满转身喊了一声：“乌队正！”
　　乌成听见叫唤，忙引着身后小卒走进大厅。
　　王满便问：“谁是奸贼潘兰？”
　　乌成指了指虎皮椅上之人。
　　王满便喝道：“恶贼潘兰听着！你犯了谋反大逆之罪，本都尉奉命前来拿你归案！”
　　潘兰跳起来，指着王满咆哮道：“你当你是谁？敢狗胆包天到我头上动土？焉知我便是兰县的太岁爷，你试问一下，谁人敢到太岁头上动土？来人，快来给我将这三条野狗砍了！”
　　话音未落，王满早一拳飞出，正中潘兰面门。
　　潘兰虽说曾是混混出身，但数年来沉溺酒色，早将身子掏得虚空，哪里避得过王满的拳头？因此王满拳头一落，潘兰立即应声倒地，将身后的精致茶几并一套名贵的白瓷茶具砸得粉碎。
　　厅后一众家丁听见声响，“呼啦”一声冲了出来，俱执了利器在手，意欲上前厮杀。谁知出来一看，见王满高荣两个全身披挂，威风凛凛，而自家主人则倒在地上，不由得心惧地退后两步。
　　王满大声喝道：“官军到此，你们还不弃械投降？我们将军说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罪无罪，罪轻罪重，他老人家自有论处，并不会冤枉一个人。只要你们放下器械，就地投降，都尉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潘兰鼻梁已断，鼻孔血流如注，挣扎着抬起头来，喊道：“你们休要听他一派胡言！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今日老爷我有难，你们自是应该奋勇向前，将这三个狗头一一斩杀！头一个便要杀坐我椅子上的崔姓狗官！谁杀了他，本老爷赏银一百两！”
　　为首一名家丁听了，双眼陡然放光，举起手中的弯刀就向崔钟雷砍去。
　　崔钟雷安然稳坐，对来人不屑一顾，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风范。
　　乌成在一旁看着却大为惶急，大声叫道：“赵大哥且慢！小弟昨夜归来已经跟你说过，如今满城都是官军，我们切不可不自量力，胡作非为。从前就罢了，如今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千万要三思再行！”
　　赵头领听罢，举起的弯刀又放了下来。
　　高荣则不耐烦地道：“快将这几个贼人捆了，将军还等着我们回军寨议事呢！”
　　王满一拳本来就重，而那潘兰向来对手下颐气指使，毫无尊重，以致事到临头除了以重金相诱竟别无他法让手下为其效力，谁知手下现在连银子都不要他的，只听敌人相劝。这不是众叛亲离么？他连伤带气，一口气背了过去，登时昏厥倒地。
　　王满鄙夷一笑，蹲下去，毫不费力就将潘兰肥硕的身躯捆了个结结实实。
　　崔钟雷施施然离了座，起身盯着赵头领，冷冷道：“你若再执迷不悟，本官决不轻饶！”
　　赵头领咽了一口口水，连声道：“不敢不敢不敢不敢！”
　　那名策士以及苟兰一直默默立在原地未动，半步也不敢离开。
　　崔钟雷转向他们，指着苟兰道：“你是何人，我早已知道了，都尉！将他捆了！”
　　不等王满动作，乌成早已上前将苟兰捆了，苟兰不敢反抗，怒目而视，乌成冷哼一声，将他推到一边。
　　崔钟雷又问另一人：“你是何人？”
　　那人年纪大概在五十上下，一张脸颇显沧桑，只见他一揖到地，叹了口气道：“老爷容禀：小人姓秦，单名一个重字。小人实属出于无奈才在潘兰手下听差……人称小人为潘兰的谋士，实则小人从前是兰县学堂的坐馆先生，也是被潘兰逼迫才迫不得已到他府上充当摆设的罢了。小人假如有半句假话，情愿天打雷劈！老爷若是不信，尽管……”
　　崔钟雷打断他：“现在不急，等你到了县衙上再从实招供也不迟！”
　　转身又对王满道：“我们速回县衙，免得将军久候，现在只将潘兰、秦重押走，其余人等日后再作计较。”
　　苟兰闻言大喜，立即便要挣脱绳子。
　　崔钟雷瞥了他一眼，吩咐道：“这人先下在大牢里再作计较！”
　　苟兰听罢，一张脸瞬间变得有如死灰般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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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2章 唱一出空城计
　　
　　王满对这个狗仗人势的苟兰甚是看不惯，因问高荣：“老兄，你看怎么对付这个狗奴才好？”
　　高荣眨了眨眼，哈哈一笑，将缠在腰间的麻绳解下了一根，一头做了一个活结，往苟兰脖子上套了，牵了就往厅外走。
　　王满见状，玩心大起，依样画葫芦将秦重也这样套了，牵出厅外。
　　高荣笑道：“你们二人若不想被勒死，就老老实实跟在马屁股后面快跑！”
　　崔钟雷便命乌成将潘兰托起，放在鞍座之上，又命高荣把苟兰秦重两人牵紧了，至于王满则负责看着鞍座之上的潘兰。
　　王满领命，受了崔钟雷的命，转身令乌成道：“乌队正听令！你将你手下的兵卒分为四队，每队拿下潘兰二十五人，分别锁于四大城门箭楼之内，务必好生看管，若然少了一个，本都尉决不轻饶！”
　　乌成忙应了，又问：“都尉，小人将潘府家丁锁了之后需回县衙复命吗？”
　　王满道：“你与兵卒们无须再回县衙候命，午正时分，我自会遣人巡查城门。”
　　乌成高声应道：“得令！”
　　崔钟雷等三骑穿院过户而去，至于苟兰秦重二人则在后面健步如飞。
　　将到潘府大门，见一白发老者立在门边，眼见三骑奔来，忙双膝跪地，叩头不迭。
　　崔钟雷勒住马，喝问：“马下何人？快快起来通报姓名！”
　　老者颤巍巍立起身来，战战兢兢地答道：“小人钱仍，乃潘府管家。老爷有何差遣，小人自当效命。”
　　崔钟雷道：“既然如此，本官命你好生看管此宅，一切家产务必妥善看住，不得有失。至于宅中的家眷奴婢等全部不得放出，必须等衙中遣人前来收管方可放行。”
　　崔钟雷吩咐完，自策马而去。
　　王满则在马背上欠身盯着管家的眼睛道：“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官军是如何处罚犯人的？”
　　管家一怔：“小人一向秉公守法，如何会得知这些机密之事？”
　　王满冷冷道：“你既不知，我告诉你也无妨。处罚犯人么，简单得很，无非是拿藤条或鞭子慢慢抽打，打到他们全身破溃再撒上一点盐巴，通常此时，犯人会高声呼痛，直喊得喉咙沙哑，如此这般反反复复，直到三个时辰方才断气。不知你见过没有？”
　　管家不解何意，茫茫然摇头：“官爷恕罪，小人并不知道。”
　　王满厉声道：“崔老爷的差遣，你可听清楚了？若你有半点差池，我定会叫你尝尝这种刑罚的滋味！”说罢这话，也不等管家回答，立即驱马扬长而去。
　　吓得管家面如土色，站在原地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崔钟雷三骑远远而去，乌成手下的兵卒们纷纷举枪致敬。
　　从潘府回县衙不过数里路，但一路上已经围满了百姓，个个指指点点，热闹极了。
　　好容易回到县衙，潘兰仍然昏迷不醒，秦重和苟兰两个则大汗淋漓，气喘如牛。
　　王满高荣两个便将三个犯人都交由方武看管。
　　崔钟雷命方武暂领捕头一职，统领衙内的捕快衙役。
　　回到内衙，崔钟雷更了衣，王满高荣二人走了进来。
　　王满把头上的战盔脱了，抹去一头的汗水，笑道：“大人智勇双全，一出空城计就将他们吓得晕头转向，瞬间就土崩瓦解啦！”
　　崔钟雷淡淡一笑，说道：“古人有云‘兵不厌诈’。若想擒获潘兰，不必血战也能取胜。为何？一则这潘兰并非胆小之辈，二则他豢养的打手大多是亡命之徒，若想强攻，必会与我们决一死战，拼个鱼死网破，我们虽有麻杆兄弟等二十五人相助，但少不得也会两败俱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何必？更何况他们的人数远远在我们之上。”
　　高荣道：“没错，潘府单单是家丁就差不多有一百人了。”
　　崔钟雷点头：“我自知敌强我弱，所以从一开始就打算用假象吓退潘兰一伙。但凡是人就没有不多疑的，这潘兰自然也不例外。只要用计得当，就会使其产生大局已定，我们必胜的错觉。刚开始我还想过要假扮巡边大将或钦差大臣，后来因为乌成意外得知潘府竟然还有不少的官军逃卒，于是一夜过后，干脆改变了计划。”
　　高荣便问：“可是大人，我们好不容易将潘兰派来偷袭县衙的打手擒住，下了大牢，可大人怎的又将乌成等人以及苟兰又放归潘府？这岂不是放虎归山么？万一潘兰得报后遣人打听虚实，探出城中并无官军驻守，我们的空城计岂不是就唱不下去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孔明先生当年若不是大开城门，抚琴城楼，那司马懿又岂会退兵？今日之事，道理亦然。我之所以马到功成，实在此欲擒故纵之举。在一些人看来，我将已经拿获的兵卒放回潘府，可谓是放虎归山。可转念一想：一个人若没有强盾支撑，哪里敢如此冒险行事？
　　乌成不过一介武夫，哪里会想到其中有诈？至于潘兰，他倒像个有脑子的人，只是事情来得突然，连他也被我此举迷惑，竟信了官军已经到达兰县的消息，天刚亮就命苟兰将谋士秦重唤来相商。从他的言行举动来看，他是决意要与我们决一死战了。可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手下早已经被乌成带来的消息吓住，一群人军心大乱，犹豫不前。尤其在王满暗示我们只处置潘兰这个贼首时，他们便不肯再为潘兰卖命了。”
　　高荣点头赞叹不已，过了一会又问：“可是大人，官军进驻兰县的事只能瞒得一时，终难瞒得住一世，时日长了，不知道此事要如何收场才好？”
　　崔钟雷道：“这事么，更不必担心了。因为这世间一向是人云亦云，以讹传讹的。消息一经乌成等人传出，必会一传十，十传百，街知巷闻，众说纷纭。再过几日，还会添油加醋，越说越玄乎。所以我们完全无须对此事担心。现在我们的燃眉之急应是如何将三班六房一应的衙役配整齐，然后再来审理潘兰一案。王满，”
　　王满立即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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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进入角色
　　
　　崔钟雷道：“你让麻杆立即去将本城四坊的坊正带来见我，还有，须得将城中各行业的行头全部邀来，我有许多问题要详细问他们。”
　　王满立即应了。
　　崔钟雷又道：“至于高荣，你与方武领十名衙役——这十个衙役就是方武统领下的老友。你领他们赶去潘府，与管家钱仍一起将潘府中的金银细软全部清点造册，封入密室之中，令人十二时辰轮流看管。至于潘府的女眷，全部软禁原处，不得踏出潘府半步，这些人须得等候宣判之后再发落。到潘府后，高荣你再助方武好生寻找他一双儿女的下落。至于王满，”
　　看着他道：“你则去四大城门巡视，查看乌成究竟有没有按照我的嘱咐派遣兵卒戍守，并且依言将他手下拿下的潘府家丁锁于四大城门的箭楼之中。乌成此人交由你来考察，若你认为他为人可靠，即可传我命令让他官复原职。而你则趁此空档将他手下兵卒的履历一一细细查实，但凡无因临阵脱逃之劣迹者均可重新招募入伍。待诸事清晰，我便备文将此一二日间发生的事全部呈上京城兵部，让朝廷派遣官军来兰县驻守。”
　　王满听到这里说道：“大人，京城距离此间不下千里，这一来一回起码得花费一个半月的时间呢。再说潘兰已经拿下了，大概不需要官军来驻守了吧？”
　　崔钟雷道：“兰县乃边关重镇，拿下一个潘兰只是动了其中一小块而已，另有大靠山未出呢，王满你不可如此轻敌。”
　　高荣点头：“大人说得没错，兰县的水深着呢。只是，大人觉得兵部会派官军前来么？毕竟一个潘兰在朝廷看来不过是个恶霸罢了。”
　　崔钟雷看着他道：“兵部的陈大人还是很明事理的，再者陛下派我前来，想必他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高荣缓缓问：“大人和兵部尚书有交集？”
　　崔钟雷微微点了点头，正等着他继续问下去，谁料他转身去捧了一壶热茶进来，恭敬道：“大人请用茶！”说罢便退了出去。
　　过了没多久，麻杆已经将兰县的四个坊正等带到，那四人进了内衙，见了崔钟雷虽年少俊美，但一脸正气，官威炽热，无不觉得芒刺在背，如坐针毡。
　　原来大梁朝每个县衙之中总会有四个坊正，这些坊正全由民间推选，为官府与平民百姓之间的纽带，掌管城中坊门钥匙，辅助官府催缴赋税，也有监管民间恶霸之责，若有不法之徒欺行霸市，则首告官府，扭送衙门治理。这些坊正均食朝廷俸禄，听候县衙差遣，也算是公门中人。
　　但自潘兰称霸以来，一味的弄权霸市，日久天长，坊正们便将所有分内之事全部荒废。
　　如今新知县来到，他们理应出城恭迎，然而直到麻杆以衙役身份前去传唤，他们谁也没主动向衙门迈进一步，更别说向知县汇报兰县事务了。
　　如今他们见了崔钟雷，知道自己罪名莫大：其一玩忽职守；其二怠慢上封。只此两条大罪，已经够他们提心吊胆，惴惴不安了，所以他们靠墙站成一溜，一个个把头勾到了脖子以下。
　　果不其然，崔钟雷声色俱厉地将他们臭骂了一顿，直骂得他们狗血淋头、抱头鼠窜而去。
　　麻杆在一旁看得大为惊异，心道：“崔公子看着温文尔雅谦谦君子似的，原来也会骂人？”
　　大为惊异的不止是麻杆，连崔钟雷自己都觉得奇怪，心道：“我怎这么大火气呢？这是我第一次当知县吧？怎么这么快就进入角色了？”
　　崔钟雷将坊正们骂走之后，又随麻杆步入花厅与金银行市、布行、米面行等行头见面。
　　寒暄已毕，崔钟雷问了诸行头的姓名，麻杆极会行事，早已命手下一个麻利小子充当临时管家，捧了热茶鲜果上来招待。
　　崔钟雷赞赏地看着麻杆，感激地道：“你坐下来听。”
　　诸行头对崔钟雷这个新任知县极为推崇，毕竟他如此神速就拿下了在兰县称霸多年的潘兰！这可是一件大快人心之事！这些行头无不喜形于色地向崔钟雷道喜，纷纷表达谢意，不过喜悦过后，他们又表示对城中的重兵很是不安，毕竟城中屯扎了官军就意味着将会有大战发生，一旦有战事，这满城的生意还怎么做？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道：“本官只是将那几十名逃跑的官军小卒重征入伍，命他们于四大城门轮番值守罢了。除此之外，城中并无其他的兵卒。”
　　金银市的行头向其他行头扫视了一眼，笑道：“崔大人乃朝廷命官，还是天子陛下钦命来兰县的大官，对军机大事自然是守口如瓶。不过我已经听门兵说了，说老爷进城那日，他们差点被飞驰的战马踩死了呢！还说大人手下有名将军很是了得，喝了一声把他们吓得浑身筛糠似的，站都站不稳了！”
　　崔钟雷高深莫测一笑。
　　布行的行头接着道：“我听说昨日半夜兰县县衙神兵天降！数百金甲士兵从天而降，将潘府的恶奴当场就绑严实了！”
　　另一个行头也道：“我还听人说见过百辆马车进城，里面装满了辎重，轮子印一尺深呢！把城外的泥路几乎都压严实了！”
　　米面行的行头道：“可不是！我也听说了。大人放心，我们全是良民。官军出巡……莫不是有大事发生？哈哈，小人并没有窥探的意思。此乃军机大事么！绝不能走漏一丝风声的，以免让隔壁大理国的可疑分子偷听了去。不过嘛，”
　　他战战兢兢地看了崔钟雷一眼，欲言又止。
　　崔钟雷道：“行头有话但说无妨。”
　　米面行的行头便说：“大人将大旗从县衙移走岂不是更好？”
　　崔钟雷问：“这是为何？”
　　他道：“只要移走了大旗，那些细作就不会知道咱们兰县已经进了官军，须得如此，才能趁他们不备，将他们一网打尽。”
　　崔钟雷道：“这大旗么，其实是本官自己挂上去的。本官悬挂此旗的意思不过是为了表明兰县已有官军管辖，按我大梁律法，事急从权，一名知县完全可以行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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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 年轻人当中的楷模
　　
　　众人听罢都点头微笑，当中一名长者道：“大人严守军机，此乃为官之本。不曾想到大人如此年少，但却知道慎之又慎，这种品质可谓是极其难得，堪为年轻人当中的楷模呀！兰县地处边关要塞，面对异族，谨慎二字尤为重要。我等虽痴长了一些年岁，但因为一直固守一隅，孤陋寡闻，因此连这个道理也不明白。还望大人千万莫怪！”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老人家言重了。”
　　长者接着道：“今日大人唤我等前来，想必还有要事嘱咐？若真如此，但请大人尽管吩咐，大人心系兰县百姓，我等尽力相助大人乃义不容辞之事。”
　　崔钟雷大喜，说道：“我正欲借住诸位。”笑了笑，便讲起县衙人员补缺之事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众人从民间选出饱学之士来县衙充当书办、馆吏以及牢头等职位。又道，“这些人么，一要称职，二要自愿。”
　　长者便问：“这有何难？偌大的一个兰县难道连这些人也挑选不出来？大人且听我说。”当下说了五六个名字来，这些名字一出口便得到了其他行头的认可。
　　崔钟雷又道：“另外还得劳驾各位长者再选送二十名可靠的弱冠后生来县衙充当衙役，以协助方武方捕头执行捕盗行刑等内外勤务。”
　　金银行的行头笑道：“大人尽管放心，我等敢保证今日之内将这些人全部送来县衙！包管大人满意！”
　　诸行头欣然应允。
　　过了一会，那布行的行头忽道：“大人，这县衙……如今破烂不堪，是否需要修葺？若有需要，我等愿尽绵薄之力。”说罢从袖口中抽出一张银票，说道，“这是银票二百两，大人若不嫌弃，某愿捐助大人修葺县衙。”
　　崔钟雷一怔，说道：“行头有心了！我刚才还想着要银子修葺县衙，支付诸位衙役的粮饷，行头这些银票真可谓是雪中送炭啊！”
　　此言一出，其余人等纷纷道：“大人有需要尽管说，某等自当尽力！”
　　话语未落，有银票的掏银票，有银子的掏银子，好不热闹。
　　这个场面却是崔钟雷从未想过的，不禁呆了一呆。
　　金银行的行头又道：“今日匆匆出门，身上并没有带着大额银票，大人尽管放心，我家去取来。”
　　崔钟雷正色道：“诸位有心了！诚然，衙堂破败，家私蒙尘，并且多是破烂不堪。承蒙诸位厚爱，要捐资助我修葺。然而此乃公家之事，如何敢要诸位的银子？这样吧，诸位的心意我先领了，待潘兰之案一结，这些银子悉数奉还各位？”
　　诸位行头欣然应允。
　　最后，崔钟雷道：“潘兰一案明日一早就要审判，还请各位将此消息晓谕城中百姓。”
　　众人欣欣然告辞而去。
　　崔钟雷见众人离去，遂进了内衙，只见方武正和一个后生在那里等着。
　　二人见到崔钟雷，纳头便拜。
　　崔钟雷忙将他二人扶起。
　　方武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这便是犬子方晓梦。他被潘府掳去之后，因为不肯做打手为祸兰县，便将其禁锢在后院，被迫为潘府挑水劈柴。”
　　崔钟雷道：“回来就好。方晓梦年岁几何？十五？十六。那就留他在你手下当一名衙役吧。对了，怎么不见你家女儿方春心？”
　　方武叹道：“晓梦说他在潘府许久了，从未见过他二妹一面，更从未听过二妹的名字。高都尉与我将潘府到处了搜遍了，又将管家、管事大娘等等全部盘问了半天，都说从未见过春心。管家倒是说曾听见过潘兰意欲纳我家春心为小妾一事，只是自得到我的拒绝后，潘兰觉得也没甚意思，毕竟他有钱有势，什么样的女子找不到？因此也就搁下了，将此念头打消，每日也只是专宠那苟兰的姐姐苟云。大人，按理说，潘府管家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是不是？此事着实令人费解！”
　　崔钟雷想了想，便安慰他：“你一直都猜测是潘兰掳走了你的女儿，但这只是猜想而是，并未得到证实。像潘府这样的恶霸，说不定会在府邸之外的地方另行设有别院，将一应的小妾偏房藏起来取乐也不足为怪。”
　　方武听到这里喟然长叹：“若果真如此，我要怎样才能找到春心？”
　　崔钟雷道：“说不定你女儿春心失踪一事与潘兰全无关系也未可知。待明日早堂，我会就此事严加审问潘兰，也会再遣人细细查访。你先别灰心，我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方武听见如此说，勉强一笑，跪在地上道：“如此就仰仗大人了！”
　　此时王满与高荣两个已经一前一后进了内衙。
　　王满道：“大人，我看那乌成执行命令之时非常果敢干脆，并无一丝一毫的推搪。眼下四大城门均有严兵把守，每座箭楼里都关了潘兰府上的家丁二十名。另外还查出潘兰手下有八名畏罪潜逃的官军，这八个人投在潘兰门下，甘当潘兰的爪牙做了许多恶事。现在乌成已将此八人拿下，等候大人的发落。此外，乌成还将之前的守门士兵革了职。”
　　崔钟雷“唔”了一声，满意地道：“不错。”
　　王满又道：“乌成为人甚是正直，论武艺只比我差了一截。他之所以出走，不过是因为与一个奸诈校尉起了口角，遭他陷害，这才弃营而走。今日得大人恩典，能够重新入伍，端的是喜不自胜，对大人感恩戴德。”
　　崔钟雷点点头，说道：“如此说来，这个乌成的确是个可用之人。既然如此，我自然会力保他弃营无罪。现在我们先将他手下的六十名兵卒屯扎于四大城门。若他们行为端正，届时我再让他们屯扎在潘府，到时候就将潘府定为现成的军寨大营岂不便宜？”
　　王满笑道：“大人好主意！”
　　崔钟雷又道：“在官军到来之前，这些兵卒就交由——”在他们二人间打量了一下，说道，“交由高荣统领吧！”
　　高荣一怔：“大人……我……我何德何能……王大哥比我更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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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5章 苏李氏
　　
　　王满不等他说完就道：“大人让你统领你就统领，说这么多做什么？至于我要做什么，大人自有安排。”
　　崔钟雷望着他满意一笑，说道：“王满说得没错，我另有要事托付与你，不过容后再说。”说罢这话，他将这二人谴走，将这二日间的事全部全部写成公文，预备呈上京。
　　待他写好，王满正巧进来回话，一眼瞥见公文上的内容，由衷赞道：“大人的字好生漂亮！”
　　崔钟雷笑道：“这也叫好字？”说着在公文上加盖了印章，装入封套封好。
　　王满道：“这不叫好什么才叫好？”王满的性子比较外向，素日又爱说话，因问他，“大人十五岁就进了都水监对吗？”
　　崔钟雷点点头：“是的。”
　　王满道：“我原以为大人是都水监的副少卿，除了水利工程，这……为一方父母官，怕是……谁知大人一来到就雷厉风行拿下了潘兰！并且大人文采斐然，撰写公文一气呵成，实在令人佩服！大人有此文采，为何不考取功名入仕？”
　　崔钟雷想起家中嫡母兄长，勉强一笑，说道：“如今我不考取功名不也一样入仕为官了么？”
　　王满笑道：“大人说的是！可知大人乃世间少有的奇才！”
　　崔钟雷道：“好了，你我之间奉承话就别说了！说吧，你找我有何事？”他们二人从京城一路走来，共处了两个月，彼此间早已熟悉无比，相处起来也不像上下级，倒更像多年的老友。
　　王满忙道：“我差点忘了正事！是这样的，门外来了一个自称是苏员外遗孀的民妇求见，此时正在衙门外等候呢。”
　　崔钟雷疑惑道：“苏员外？哪个苏员外？”
　　王满道：“我也奇怪，好在刚才进来之时碰见方武，他说这个苏员外就是为他三个儿女取名的苏靖苏员外。方武还告诉我，说苏员外已死了差不多七年了，这个遗孀姓李，人称苏李氏，是个安分守己的寡妇。”
　　崔钟雷道：“原来是她！我昨天就听方武提起过苏家的陈年旧事。既如此，那便请她进来！”
　　才说完不久，方武已经将苏李氏引了进来，观方武的态度恭敬至极，似乎非常敬重这苏李氏。
　　崔钟雷将苏李氏打量了一番，见她大概三十二三岁的年纪，贞静贤淑，身穿麻布裙，不施粉黛，但仍可看出姿色不俗。
　　苏李氏双膝跪下，微微红着脸道：“大人在上，苏靖遗孀苏李氏向大人请安。”
　　崔钟雷忙道：“夫人请起。此间并非公堂，一应俗礼尽可免去。夫人请坐下，有话只管慢慢说。”
　　苏李氏慢慢立起，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崔钟雷见她欲言又止，嗫嗫嚅嚅的，看似非常紧张，便说：“你是苏靖苏员外的夫人，这苏员外在兰县名声甚好，深得当地百姓的敬仰，关于他的事迹，我曾听身边人说过一二，心中对他的为人很是敬佩。如今你是他夫人，有话但说无妨。”
　　苏李氏点了点头，轻声细气地道：“大人对先夫如此推崇，民妇感同身受。先夫一生经商，但从未行过不义之事，未曾赚过一分一毫的不义之财，每年两次开仓廪将米粮无偿发放给许多孤儿寡母，一文钱都不收取，确实是得了一辈子的好名声。大人政务繁忙，日理万机，民妇原不该叨扰大人才是。只是先夫遗命在身，民妇不得不前来相扰。”
　　崔钟雷道：“夫人但说无妨。”
　　苏李氏便从袖口里取出一方长长的纸盒，放于书案之上，将盒盖揭开，说道：“这是先夫的一幅遗画。他临终前将它交付于我，说这幅画便是留给我和小儿苏坤的遗产，至于其余的家产则由长子苏乾继承。说罢这话，先夫伏在枕上咳嗽不止。苏乾见状，便去命家奴煎药。
　　苏乾一离去，先夫便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阳寿已终，这一二日间便要去了，要我务必要将小儿苏坤养育成人，千万要教他为人大义，万万不可做那些苟且之事。又说苏乾靠不住，要我万事自尊，若遇到苦难，就将此画拿到县衙交由知县看。若这一任知县不解其意，且交由下一任知县去看，一直到将来找着能看懂的贤明知县为止。先夫说完不久，苏乾已回来了，先夫看了他一眼，手掌放在小儿苏坤的发顶，微微一笑，便阖上了双目。”
　　说到此处，苏李氏泪如雨下。
　　崔钟雷等她平静下来，方才道：“夫人，自此以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李氏抹着眼泪道：“先夫一咽气，苏乾一反常态，立即将我手中的画夺走，说要替我好生保管。这苏乾从前里对我很是客气，一应大小事务均禀示过先夫才会行事，谁知那天突然夺我手中之画。我刚开始时的确是吓了一跳，后来一想，觉得他新近丧父，行为偏激一点也在情理之中。
　　便任由他将画幅拿去。岂料三天之后，待先夫一下葬，他就翻了脸，对我呵斥来呵斥去，命我与小儿苏坤立即滚出苏家。非但如此，他还诬我败坏苏家门风，还诬陷小儿苏坤并非先夫所出，诬陷我借精生子，以图谋夺取苏家财产。这一桩一件，全是子虚乌有之事，我如何能认？因此抵死不认，与他在苏家口角了几句。
　　苏乾大怒，将此画用力掷在地上，说道，‘这便是你母子二人所继承的家产，且拿着它滚出我苏家大门吧！’我无奈，只得拿着画，牵着小儿的手走出苏家。春去暑来，不觉已经七年过去，小儿苏坤从七岁长到一十四岁，时至今日，连一身冬衣也无！好生凄惨！”
　　崔钟雷不无感慨地道：“可怜他生在富足之家，谁知道却遇上了少年丧父，艰难度日之事！”
　　苏李氏道：“谁说不是？我倒罢了，吃点苦不算什么。唯独我儿，如今已经十四岁了。七岁之前在先夫的抚育下，识文断字聪颖异常，家中的坐馆先生有言，说我儿苏坤日后定能考取功名，为国出力。可自先夫死去，我终日绣花度日，只能解决温饱，哪有能力供他考取功名？”
　　崔钟雷问：“如此说来，你儿苏坤不再读书了？”
　　苏李氏摇摇头，说道：“先夫有遗命，民妇便是饿死也要供他识文断字，只是我力薄，靠女工刺绣仅能图个温饱以及送他去学堂听先生讲学，将来哪里来的银子给他进京赶考？至于冬衣棉服更是想都不敢想。好在小儿年纪虽小，但比同龄的孩子懂事，也知道心疼娘亲，吃不上荤腥、穿不上新衣也从来不和我闹。”说到这里，又哭出了声来。
　　崔钟雷便说道：“夫人，你的案子我也略有耳闻，无非是财产分布不均，因而产生的官司罢了。这幅画一定不同寻常，寓意深远，当中藏有秘密也未可知。我须得将此画留下，细细观摩察想才能体会出其中的意味。不过，我有言在先，此画秘密揭开之后，或许对你有利，或许对你有弊。不管对你母子有利有害，或是对你先夫的继子有利有害，我都会秉公执法，按律处置。”
　　苏李氏闻言点头：“民妇知道。”
　　崔钟雷便说：“现在我最后问你一句：到底是将此画存在我处，还是自己带回？还请你自己权衡定夺！”
　　苏李氏闻言立起身道：“民妇请大人将此画留下好生察看观摩，若天可怜见，让你得解此画中的谜团，民妇也不算负了先夫的一番苦心！”说罢此话，从容拜别而去。
　　方武一直在回廊外面等候，如今见苏李氏离去，忙进来道：“大人，这苏家夫人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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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6章 竹篱茅舍自甘心
　　
　　崔钟雷将她的话说了一通，最后道：“这还多亏你提前把苏靖苏员外的家事告知于我，不然我也是一头雾水。“
　　方武道：“是啊！我三个儿女的名字都是苏员外给取的。人人都说苏员外好，说他是个大善人，慈悲为怀，若为父母官绝对是一方的福泽。苏员外四十五岁不到就死了原配，当时他的长子苏乾已经成年，说起这个苏乾，他与苏员外完全不一样，苏员外慈眉善目，这个苏乾则整天都脸色阴沉，无论去到哪里都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冷气。
　　话说苏员外自丧妻之后也未再娶，为儿子娶妻后，一心一意经营生意。不料到了他六十岁那年，突然就娶了续弦，还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自娶了这小夫人后，不到一年就生下幼子苏坤。每年六月、腊月苏员外都会开仓赠米，夫妇两个一个白发一个红颜，站在门口端的是好看。
　　反观那苏乾，终日不声不响，也不知道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到七年前，苏员外离世，长子苏乾就将继母李氏并幼弟苏坤赶出家门，还说幼弟苏坤并非苏员外亲生。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到底还是可怜苏李氏孤儿寡母，因此不少人都念苏员外的好，悄悄送些瓜菜到他母子门口，但小夫人经常不受，只说乡亲们都艰难，她绣花做衣裳也能度日，端的令人钦佩！大人，你说这幅画中会不会藏有苏员外的真正遗嘱？”
　　崔钟雷道：“谁知道？我得再细看才得知。”
　　又问：“王满可在？”
　　王满赶紧进门，说道：“大人，我在。”
　　崔钟雷问：“你刚才进来除了通报苏李氏来求见可还有别的什么事情？”
　　王满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是这样的，高荣不是统领乌成手下兵卒去了么？因此他就将潘府抄家的名册全部都交到了我这里，大人要听我念一下潘府的财物清单吗？”
　　崔钟雷道：“你且念来听听。”
　　王满便取出本小册子来，念道：“以下是潘府的财物造册：共计有金条五百根，纹银十万两，另有不计其数的珍珠、玛瑙、珠串，还有金银铸造而成的盆碟若干、茶壶器皿若干以及玉石制成的茶壶碗碟无数，再有绫罗绸缎皮草等堆满了潘府的小库房。以上所有东西全部都妥善安置在潘府的密室之中，令人十二时辰轮流监看。潘府所有的女眷、奴婢等也全部软禁于 后院之中，不得离去。”
　　崔钟雷叹道：“这个恶霸！称霸兰县多年，竟让他赚得如此多昧着良心的钱财！”又问，“派谁监看？”
　　王满道：“我因为要常随老爷身后，因此不便监看，便让麻杆兄弟派了六名可靠的兄弟在那里守着，一为监看财物，二为保护潘府一家女眷吗，以防被贼人惦记——毕竟潘府后院住着太多年轻貌美的小妾了！”
　　崔钟雷点头：“安排得很好！不过潘府的秘密大概不止于此，单单靠那六个兄弟未必够，看来仍需加派人手。”
　　王满道：“但请大人吩咐。”说着将一应的文卷全部放在桌上，说道：“大人，这便是潘府全部的财物清单以及在潘府密室中寻出的全部卷宗。”
　　崔钟雷靠着椅背，对眼前这些卷宗全无兴趣，只略看了一眼，就说：“潘府之事，并非一日半日就能解决。如今潘府的事，你且先替我寻访一下。将潘兰霸占民房，侵吞土地，抢夺民女等证据全部寻来。另外潘兰此人极其心细，确凿罪证怕是难以在面前这一堆卷宗中寻找出来。我已见过四个坊正，他们答应今日之内送书办、馆吏来县衙，你可将这些差事交给书办馆吏去做。”
　　王满大喜，笑道：“大人英明！大人知道我向来不擅长做这些细如毛发的事，有馆吏帮忙最好！”又道，“原来县衙门口浩浩荡荡十多个人竟全是坊正们送来的馆吏？我不知道，竟然还呵斥了他们几句！哎呀，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将他们请进来！”
　　崔钟雷道：“如此甚好！你快快让他们进来，好让我将这些庶务全部向他们指点交割清楚，命他们将所有的卷宗档案归档，免得找起来完全没个头绪。”
　　王满喜不自胜地去了。
　　崔钟雷见了那十来个馆吏，见他们一个个均为体面正派之人，不由得心生欢喜，寒暄了一番，将事情一应交代清楚，命他们务必各负其责，忠于职守，须得用心学习，当班值堂方才不负圣上恩德云云。
　　馆吏们唯唯诺诺的应了，告辞出门，各自办公去了。
　　崔钟雷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苏李氏留下的纸盒，取出画卷，摊在书案之上。
　　但见画面上画着一间茅舍，茅舍里摆了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老翁，左手指着屋梁，右手指着地面，地上坐着一个大胖娃娃，娃娃身上系着一个大红肚兜，五官精致秀气，隐约是苏李氏的模样。再看老翁身后，立着一个面目模糊之人，脸容看不清楚，但依稀可见其凶神恶煞之气。上方为画轴题了七个字：竹篱茅舍自甘心。苏靖也并未在画轴上签下大名，只盖了一枚朱红印章。
　　画轴四边均以锦缎裱褙，下边卷了木棍，上端则系了名贵的金色丝线，细细一看，原是真金与红绳揪成的细线。
　　崔钟雷虽不作画，但好歹也在都水监呆了几年，总算知道但凡是画轴都要如此裱褙，悬挂于墙的时候才能既直且平。
　　“竹篱茅舍自甘心？”崔钟雷喃喃道：“显而易见画上是一间竹篱茅舍，自甘心？谁不甘心？谁要甘心？苏员外啊苏员外，你留下这幅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忽麻杆来报，说明日一早便要升堂审判潘兰了，不知大人还有何吩咐？
　　崔钟雷道：“不急，不急，麻杆，你且先坐下，我有话问你。”
　　麻杆一怔，笑道：“不知大人有何事？尽管问就是了，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钟雷笑道：“麻杆兄弟，你在我面前不用谦称。毕竟我和万苏、可橙是至交好友么！”
　　麻杆笑道：“那好，大人尽管问，我照实说就是了。”
　　崔钟雷便问他：“我隐约记得你曾提过万苏有个兄长叫万曹是不是？”
　　麻杆点头：“是的，不瞒大人，我们老大的兄长太不是个人了！当真是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恶毒之人！”
　　崔钟雷便问：“这个万曹和万苏不是一母同胞？”
　　麻杆摇头：“怎有可能？实不相瞒，我们夫人是万老爷的续弦……”当即将他听说来的万家恩怨简单告诉了崔钟雷。
　　崔钟雷听罢，心里一动，喃喃道：“如此说来，此事只有万苏可橙才能助我！”
　　麻杆愣了一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钟雷笑了笑，说道：“没什么，这两天来辛苦你了。”
　　麻杆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大人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了！”
　　崔钟雷道：“公文今日才递交京城，官军不知何时才到，我少不得还要劳驾你们呢！”
　　麻杆道：“这算什么？能够为名满天下的崔公子干活就是我麻杆的福气嘛！”
　　一句话说得崔钟雷笑了起来，摆摆手道：“好了，你先下去歇息，待明日有事再交代你去办。”
　　麻杆称了声告退，从容而出。
　　崔钟雷把画轴挂在书案对面的墙上，以便自己随时观看，又觉腹中饥饿，这才惊觉一天下来粒米未进，便走出内衙，穿过公堂，进了大院，往饭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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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新知县生得好俊
　　
　　次日天色未明，兰县百姓便陆陆续续前往县衙，欲观看新任知县如何审判恶霸潘兰。
　　及至升堂将近，衙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来八年以来，兰县的县衙竟然只在一年前开过一回，那回便是郭正郭知县端坐堂前，欲要审理陈年旧案，谁知才在堂上夸下海口，过了没几天便身首异处，死状凄惨。
　　百姓们昨日听见新任的崔大人要在今天审判潘兰，一是好奇知县办案究竟是什么样子，想看个新鲜；二是因为潘兰在兰县作恶多年，弄得天怒人怨、民不聊生，闻得这个恶霸成为阶下之囚，他们心中痛快，因此争相前往，以消心头之恨。
　　鼓声敲响，门子将衙门打开，数以百计的百姓蜂拥而进，须臾，将整个走廊站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以方武为首的十二个衙役手执皮鞭钢刀，分别列于公案之前。
　　新任知县到兰县不过才三天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这位知县究竟生得什么样子，传闻说他慈眉善目，是个可亲之人；也有人说他不苟言笑，面方嘴大，是个吃四方的男儿；更有人说他雷厉风行，生得三头六臂，形状可怖。到底没几个人真正见过这位新任知县的样子，也只是口口相传而已。
　　所以当公堂后帷幕一拉开，人人都引颈而望，迫不及待要一睹这位新知县的庐山真面目。
　　只见帷幕开处，崔钟雷头戴乌纱帽，脚踏乌云皂履，身穿绿色锦缎官袍，步步生风进了公堂。
　　众人见他年岁只在二十出头，生得面如白玉，剑眉星目，面容俊秀，不觉都呆住了，纷纷叹道：“新知县生得好俊！”
　　几个婆娘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也不知道这般俊美的少年公子究竟婚配了不曾？”
　　旁边一人喝道：“是否婚配又如何？也不瞧瞧自己多大的年纪了？你们那副尊容难道配得上这翩翩公子？总没得你们落着！想得倒美！”
　　那几个婆娘吐吐舌头，没敢吭声，可心底已经不约而同地幻想起来，想到动情处，脸色一片绯红。
　　崔钟雷自是不知情，只见他徐徐步上高台，在公案后稳稳坐定。
　　王满高荣二人分别立于两侧，还有几名昨日才进县衙的书办则在公案一边的小桌坐下。
　　崔钟雷高声喊了一声：“升堂！”大堂上下霎时雅雀无声。
　　方武得了吩咐，引两个衙役一并去大牢提犯人。
　　须臾，犯人提到。
　　正是潘兰手下的谋士秦重。
　　秦重到了大堂，战战兢兢地两膝跪倒，不敢目视前方。
　　崔钟雷喝道：“案犯姓名、作何营生！还不快讲！”
　　秦重忙道：“回禀大人：小人姓秦名重，生于斯长于斯，是个地道的兰县人。十五年前，小人是兰县学堂中的坐馆先生，其时潘兰的生父潘宏老爷时不时会到学堂找小人谈论学问，并在小人的建议下曾经做过几件功德之事，潘宏老爷的行事作风与其子潘兰大相径庭，也曾得过百姓的赞誉。
　　五年后，潘宏老爷亡故，小人便一心一意只做坐馆先生教书育人，也没再与潘府有过来往。谁知到了八年前，潘兰忽然来到学堂，让小人充当他的谋士，小人一介文人，哪会什么谋士不谋士的？因此婉言谢绝，潘兰大怒，骂我不识抬举，扬言要给我颜色瞧瞧。
　　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只得从了。是以小人辞去学堂坐馆先生一职，来到潘府寄人篱下，仰人鼻息，赖以生存。八年来，小人虽身陷狼窝，但从未做过一件为虎作伥、助纣为虐之事。相反，小人还时不时的规劝潘兰，劝其改邪归正，弃恶从善，继承乃父遗风。但毫无意外，均被潘兰拒绝。小人之言句句是真，还望大人明鉴！”
　　崔钟雷冷冷道：“你说你苦口婆心，一心劝导潘兰向善，但却收效甚微！可你主子潘兰却罪行累累，罄竹难书！如今我正在勘查潘兰在兰县犯下的恶行，事无巨细，一应细细查访，你半点瞒我不过！若让我知道你有半句虚言，看你怎得好过！”
　　秦重忙不迭道：“大人明鉴！小人并不敢有半句虚言！”
　　崔钟雷又道：“我现在问你：潘兰在兰县究竟犯下过多少件命案？”
　　秦重道：“大人容禀：潘兰虽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但就小人所知，他却从未做过蓄意害人性命的恶事。”
　　崔钟雷冷笑道：“满嘴谎言！郭正郭知县在兰县惨遭杀害，难道这个凶手不是潘兰？”
　　秦重叩了一个响头，颤声道：“大人明鉴！对郭知县惨遭杀害一事，潘兰与小人一样惊讶无比！”
　　崔钟雷自是不信，因疑惑地盯着秦重：“你说下去。”
　　秦重忙说下去：“郭知县甚是正直，因而无法容忍潘兰在兰县称霸，鱼肉百姓，于是下决心要将潘兰除去，对此事，潘兰早有耳闻，提防得紧。不过虽说郭知县有心要除掉潘兰，但他初来乍到，跟大人一样——”看了一眼崔钟雷，不敢继续说下去。
　　崔钟雷道：“继续说！”
　　秦重便继续说：“郭知县跟大人初来的时候一样，身边只得两名随从，在潘兰看来，偌大一个兰县全部都在他掌握之中，县衙早已经不开了，无论坊正还是衙役，甚至官军走卒，全部都是他潘兰的人，郭知县想要除掉他岂不是蚍蜉撼树，谈何容易？因此并不将郭知县放在眼里，只说‘过不了多久，他就跟他的前任一样以我为尊，听我号令啦！’”
　　崔钟雷问：“后来呢？”
　　秦重道：“后来有一天早晨，忽然冲进两个家丁，说郭知县被人杀了，尸首分离，被抛尸在兰县与大理国的边界处！潘兰听了这话，端的是火冒三丈，脖子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因为人人都知道他与郭知县合不来，如今郭知县被害，世人肯定会将这一桩命案强行按到他的头上。因此也不怪他不恼火。
　　最后为了摆脱干系，潘兰心生一计，伪造了一份公文交给刺史大人，假称郭知县是因为亲率亲随、衙役以及城中百姓于边境与胡人厮杀害了性命。非但如此，潘兰还在文中感叹，说郭知县一心一意为国为民，如今不幸为国捐躯，无论如何，京中也应该以国礼葬之。刺史大人览毕好生感慨，便将他的原文呈上京师。果然不出潘兰所料，陛下当真命人将郭知县的遗体运到京城，以国礼葬之。“
　　崔钟雷把惊堂木一拍，喝道：“简直一派胡言！胆敢欺瞒本官？来人！大刑侍候！”扔下两根竹签，便要衙役们动手。
　　秦重大呼大喊：“大人，小人冤枉啊！冤枉啊！”
　　衙役们早就恨透了潘府的一干人等，闻言冷笑一声，左右开弓，将秦重打得两眼昏花，很快，秦重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
　　秦重以为这就算完了，熟料衙役冷笑道：“完了？这不过是微微掌嘴略施薄惩而已！真正的大刑还在后面呢！”
　　众衙役一拥而上，将他掀翻在地，剥下长袍，露出屁股，霎时间，皮鞭噼里啪啦声响之不绝。
　　可怜秦重五十岁将近的人，被皮鞭这一顿打，哭嚎得声嘶力竭，谁知纵是如此，他还是一口咬定潘兰与郭知县惨死一事没有半点干系。
　　二十鞭之后，秦重的屁股已是鲜血淋漓、没有一片好肉，崔钟雷便抬手示意衙役们暂缓用刑。
　　先不说秦重年事已高，再这样下去，指不定要闹出人命来。崔钟雷也知道潘兰既已倒台，秦重就不会为他遮盖掩饰，况且秦重应该明白，假若他说谎，与其他人的供词不一样，那他就会暴露无遗，罪加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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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神秘军师
　　
　　崔钟雷之所以让衙役用刑，不过是为了让他不敢心存侥幸，将他打得昏头转向，最后将所有的东西全部和盘托出罢了。
　　方武见秦重倒在地上一身鲜血、大汗淋漓，便倒了一盅浓茶与他，口中喝道：“好好回大人的话！”
　　秦重抖着唇饮下浓茶，颤声道：“小人刚才的话并无一句虚言，还请大人明察！”
　　崔钟雷问：“若你所言不虚，那潘兰为何不去查明谁是真凶？”
　　秦重痛得浑身难耐，因哭着脸颤声答道：“回大人……的话，那杀害郭知县的凶手……潘兰大概早已知晓，因此……无需再查。”
　　崔钟雷闻言冷冷道：“你这话很是离奇荒唐，教我一句不敢相信！潘兰既知凶手是谁，却为何不将他拿给知府大人？”
　　秦重道：“大人这个问题……小人觉得只有潘兰本人才能回答。实不相瞒，潘兰这人向来多疑，小事还会与我商量一二，可涉及大事，他一律不透漏一点风声，从不肯吐露本个字。就好比这次他命众打手半夜突袭县衙，连我也不知道。要不是苟兰和乌成等人回来嚷嚷得人尽皆知，他瞒无可瞒了，这才不得不破例与我商量对策。”
　　崔钟雷紧皱眉头问：“听你一说，好像这个潘兰是个孤家寡人？做事行事只凭他一人的喜恶？”
　　秦重却又摇摇头，说道：“大人，据我所知，兰县……中，有一个人，他深得潘兰的宠信，但凡有事都要请教于他，只是我们都没见过此人，更别说知道此人是谁了。”
　　崔钟雷道：“我观潘兰此人有勇有谋，一应事情都能自己做主，又何须请人暗中相商？”
　　秦重道：“潘兰的确是智勇双全，就脑子而言……大有其父遗风，只可惜……他走了邪门歪道。不过话虽如此，但他从一出生就待在兰县这个弹丸之地，又能见过多少世面？他不知道的东西多着呢，因此他要制服几个毫无见识的胆小怯懦知县容易，但想要应付知府州官、与朝廷周旋却不容易，这些事情务必得有人去助他。而这个人就是潘兰的秘密军师。”
　　崔钟雷问：“这个秘密军师怎么助他？”
　　秦重道：“每次遇到要紧之事，潘兰总会秘密相邀军师前来，那人来了之后便面授机宜，教他如何应对，因此每次潘兰都能见机行事、应变自如。”
　　崔钟雷又问：“这个军师一般在何种情况下会出现在潘府？”
　　秦重道：“八年来，潘兰常在家中与军师密会。夜深人静之时，便是这神秘军师造访潘府之日。只是这个军师究竟从哪里进入潘府，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
　　崔钟雷皱皱眉头：“没有一个人知道？怎么可能？难道说这个人不用走门？是爬窗进来？”
　　秦重摇摇头：“小人也想不明白，小人只知道每次神秘军师一出现，潘兰便命紧闭门户，所有家奴不得擅自踏出屋门半步……”
　　崔钟雷打断他：“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得知的？”
　　秦重道：“我在潘兰身边八年，侍候的时间长了，再加上我与潘宏老爷又是旧识，所以他当着我的面会有不设防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小人……心思一向细，就记在心上了， 后来次数多了，也就大概知道了。”
　　崔钟雷点点头：“姑且信你之言。我问你，潘兰可有向你透露过此人的来路？”
　　秦重摇摇头：“潘兰一向多疑，又怎会主动向我透露此人的来路？也是我有心才记下来的罢了。”
　　崔钟雷道：“既然如此，那我问你，潘兰与此人密会的次数多吗？”
　　秦重道：“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但我记得，潘兰每次见完他之后，第二天肯定要做一件大事。就好比那回郭知县死了，当天潘兰就与他在潘府密会……小人细细想来，觉得郭知县九成是此人杀的，等杀完之后再来通知潘兰，教他如何善后。郭知县死去的那天夜里，他又来了，那天潘兰和他大吵大闹了一场，几乎把厅堂里的花瓶酒壶茶杯等全部都摔碎了。那一次——”
　　说到这里眼睛一亮：“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走出潘府的大门！也是唯一的一次！”
　　崔钟雷大喜，忙问：“可看清楚他的样子了？年岁几何？”
　　秦重摇摇头：“此人怕是比潘兰还要多疑，只管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我一点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他身穿一件灰色道袍，头顶包着褐色的方巾，看身形么……也不大看得出来，大约三十来岁吧？但他步步铿锵，倒像一个武人！对，就是武人！”
　　崔钟雷问：“你怎如此肯定他是个武人？”
　　秦重抬起头看了一眼崔钟雷身后的高荣与王满，艰难开口：“那人走路的样子跟大人身后那两位军爷差不多……”
　　崔钟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这人的确是个中年武人了？”
　　秦重道：“大约是的。”
　　崔钟雷又问：“你说郭知县死的那夜，他们两个大吵了一架，可听清楚吵什么了吗？”
　　崔钟雷摇摇头：“小人听不清楚，小人只知道屋里的东西全都碎了！自那次密会之后，潘兰一连几日都是怒气冲冲的，连苟姨娘房里也不去了。”
　　崔钟雷见总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心下不禁有点烦躁，因又问他：“潘兰掳走方武长子方晓梦、次女方春心一事你可知情？”
　　秦重答道：“大人问起这个，小人知道得一清二楚。没错，方晓梦的确是被潘兰的手下掳走了，因为潘兰手下折了两个打手么，就想补这个虚空，便命手下去市井抓人。方晓梦家以打铁为生，他自练得一身好力气，那头目见了喜欢，当即命手下抢走了。谁知等回到潘府，那方晓梦宁死都不肯做打手，说为祸百姓，天理难容一类的话。”
　　说到此处，叹了一口气道：“那孩子倒是个好的！只是这些话惹恼了潘兰，于是潘兰命人看着他，让他在后院挑水劈柴做苦活，一心要他熬不住了就从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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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9章 潘兰的动向
　　
　　崔钟雷道：“后来又怎的？”
　　秦重道：“怎的？方晓梦一直做苦活，做了也有好几个月了，方武时不时的就上门索人，潘兰哪里肯放？方武不依，隔三差五便大骂不止。潘兰便让他奉上纹银三十两，只要交了银子就肯放人。方武不肯交钱，于是方晓梦就一直在潘府待到现在。”
　　“至于他女儿方春心——”说到这里，看了在场的方武一眼，继续道，“春心姑娘生得好看，不知怎么就被潘兰惦记上了，动了心思要娶她做偏房。众所周知，潘兰这人想到什么便是什么，当日见了兴冲冲的便命媒人去说合，也不知媒人是怎么说的，她自己倒被方武给赶了出门！媒人恼羞成怒，进了潘府的门在潘兰面前添油加醋说了一大通话，潘兰听了虽然恼怒，但也不强求，还说‘不过女人罢了，我潘兰想要什么样的没有？又何至于抢？’因此就搁下了。后来也没再听见他提起。”
　　崔钟雷寻思，这个秦重必定将自己美化了许多，但他这些话都经得起推敲，应该大半都是实情，潘兰和方春心的失踪案应该真无瓜葛。不过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将潘兰的神秘军师挖出来才是，若不尽快将他捉拿归案，倒真是后患无穷了。
　　想及此，又问秦重：“本官两日前到处赴任，不知潘兰在这二日中可都做了什么？”
　　秦重道：“十日前，李知县把大人何日到任的公文全部都交给了潘兰，他心里想着到时候无颜见大人，因此向潘兰请求让他早点离开兰县，以免和大人相见尴尬。潘兰自是求之不得，因此不假思索就应了。潘兰应允之后，又严令所有人都不许出城恭迎大人，要给大人一个下马威。而潘兰则在县衙里安下牢头——潘老三，在潘府里坐等潘老三报信。小人记得那天傍晚，潘兰在府中的太师椅上坐着，翘着二郎腿高兴得很，口中嘀嘀咕咕说着自己要像姜太公那样稳坐钓鱼台，静静等大人这条鱼儿咬勾……”
　　说到这里，见崔钟雷未置可否，也没有动怒的样子，这才继续道：“第一天么，潘兰就在家里嘀咕了几句罢了；后来潘老三逃回来了，说了一些话，又说大人身边只得一个随从、一个车夫，于是决定派人来闯县衙，结结实实将大人‘请’去潘府，好当面听大人的‘教诲’。只是潘兰失算了，大人身边这个——两个随从竟如此勇猛，昨天直直的闯进门就把潘兰并小人等全都捉拿到案了！”
　　王满听见他说自己勇猛，脸上不由得意了起来，心道：“这算什么？以后更多勇猛的招式要你看呢！”
　　秦重又道：“潘兰那天半夜先是命苟兰领队带二十个打手径直闯进县衙，好生擒大人，顺便活捉随从与车夫。谁知道过了没有一个时辰，便见苟兰、乌成等人如丧家之犬般奔回来，说已经有数不清的官军悄悄进驻了兰县。小人当时听了吓了一跳，意欲告知潘兰，谁知他又在小妾的房里喝得烂醉！但凡他喝醉躺在勾姨娘的床上都没人敢唤醒他。因此等到次日一早，也就是昨日早上，小人才敢和苟兰两个去勾姨娘房里通报。潘兰听了这话，气得大骂不止，滚下床来，连衣服也来不及换就冲出门，谁知才坐下没多久，大人就领着两位都尉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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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审问潘兰
　　
　　崔钟雷又问：“事发突然，那潘兰有没有招呼他的军师前来相商？”
　　秦重点点头：“有是有，只是那军师还没来得及过来，大人就带人闯进门来啦！”
　　崔钟雷问：“不知他是如何召唤军师过来的？”
　　秦重道：“潘兰每次有事要与军师相商，总会在后院升起一支红色旗帜，每每升旗之前，潘兰总会要求潘府上下戒严，一个人不许出入，一番布置好，他亲自升起旗帜，往往当夜亥牌时分，那人便会来到。”
　　崔钟雷心下忖道：“如此说来，那军师的住处应该和潘府离得不远。不然他也没法看到旗帜升起。”他心中有了计较，知道多问无益，便命衙役将秦重押下堂去。随即又命提潘兰上堂。
　　片刻间潘兰押到。
　　堂下看审的人群见在兰县作威作福了八九年之久的潘兰也有今日，免不了激动地大声喧哗起来。
　　潘兰豹头环眼，身形粗壮，曾经也是个力能举鼎的恶人，只是近年来过惯了舒服日子，夜夜笙歌，沉湎在酒色之中不能自拔，早非当年可比，昨日被王满打了一拳，又在牢里折腾了一夜不得安睡，此时的精神萎靡至极。
　　但他自知自己在兰县不可一世，轻易没人敢动他，因此萎靡过后，强打起精神来，先是轻蔑地看了公案后的崔钟雷一眼，再转身向堂下百姓傲视一圈，冷冷笑道：“不知所谓！”站立堂前，不肯下跪。
　　方武见夺子仇人直到此时此刻还如此倨傲，忍不住喝骂道：“恶棍！你好大的单子，公堂之上见了老爷还不肯早早下跪！”
　　潘兰此人一向对人都是开口即骂，伸手就打，如今听见这小小一个铁匠竟然敢喝骂自己，如何能够忍得？气得脸色都青了，骂道：“凭你也敢骂我？！”
　　方武道：“我如何不敢？就你这恶贼，真真称得上是人人得以诛之！”
　　潘兰冷笑：“孙子！也不看看你爷爷是谁！我叫你不得——”
　　一语未完，突然眼睛瞪得滚圆，指着方武“你你你”一连喊了三声，向后一倒，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地。
　　方武见状，立即附身去看他，谁知潘兰嘴角流出一丝乌血，已经不省人事。
　　崔钟雷大吃一惊，忙命王满下去察看。
　　王满下去翻了翻他的眼皮，见瞳孔未曾扩张，摸了摸他的身子尚还温热，脉搏仍在，心脏也还“砰砰”跳动，若不是他嘴角有一丝乌血，实在不像会突然倒地昏迷的样子。
　　他心中奇怪，忖道：“莫非中了毒？畏罪自杀？可是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家财无数，不到最后一刻哪甘心放弃生命？难道是他的同党——那个军师派人杀人灭口来了？可是众目睽睽之下，他哪能下手？”
　　王满掐了一会人中，把潘兰翻了个身，并没有发现暗器伤痕，因命人拎来一桶冰冷的井水，兜头把潘兰浇了个透，但终究无济于事，潘兰始终未能醒转。
　　没法子，他只得上前道：“大人，他醒不了。”
　　崔钟雷好生烦恼，只得命方武又去把秦重给提了上来。
　　秦重在堂前又跪了下来，崔钟雷问他：“秦重，我问你，潘兰是否有恶疾缠身？”
　　秦重摇摇头：“未曾听说过潘兰身染恶疾。”
　　崔钟雷问：“果真没有？”
　　秦重道：“大人容禀：这潘兰今年三十有五，除了长期沉湎酒色掏空了身子之外，实则并没染有恶疾。”
　　崔钟雷紧皱着眉头问：“他有没有试过突然晕倒在地的先例？”
　　秦重依旧摇头：“并没有。这潘兰虽说是潘宏老爷的长子，然少年时期总爱惹是生非，好好的有钱公子不做，偏要去街市做混混，练得一身好功夫，浑身都是横肉，身体好得不得了。因他总不听话，潘老爷恼得很，恨不得将他逐出家门，奈何潘夫人苦苦劝住，只得作罢。但他放话出去，说自己百年之后家产生意都归幼子继承……只可惜潘家小少爷没这个福气，不等老爷百年，他自己就病重一命呜呼了。”
　　崔钟雷道：“还有这事？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秦重道：“这是潘家私事，大人没问，小人也就没提。话说这潘兰身体一向极好，潘老爷百年之后，他接手了潘家。凭着恶名与手段，三年间就把家产又扩张了一倍不止。钱多了以后，潘兰的想法也就更多了，一味的纳妾。大人知道，这男女之事一旦食髓知味就难以自制，潘兰这几年……很是沉湎酒色，加之两年前又纳了个妙人儿回来，常常与苟姨娘厮混在一块，因此……”
　　崔钟雷问：“这个苟姨娘是个什么人？怎么总听见你提起？”
　　秦重道：“说起苟姨娘么，她原是个寡妇，两年前新近死了相公，被夫家撵回娘家，后来潘老爷不知怎么看上了她，派一顶小桥抬进门，成了好事。苟姨娘算不上年轻，但胜在知情识趣，把潘兰哄得服服帖帖的，离了她就不行。今年开始，潘兰大概力不从心，竟依赖上了丹药。那些丹药么……啊！大人，如今潘兰这个样子——莫不是丹药吃多了？”
　　崔钟雷怔了怔，说道：“极有可能。他吃的什么丹药？”
　　秦重道：“无非就是金石药、五石散之类的东西……”
　　崔钟雷心下忖道：“如此说来倒极有可能。只是晦气得很，偏偏到了审判他的时候突然发病！审不出他幕后的军师，恐怕夜长梦多！”烦恼归烦恼，潘兰既然已经昏倒，也无可奈何，只得命人将他抬回大牢，一再叮嘱方武，“你去吩咐牢头，一旦潘兰苏醒，务必立即告知于我！”
　　高荣在他身后低声道：“大人，这潘兰晕倒，就无法审问，如此一来，他背后那军师岂不是能够畏罪潜逃了？”
　　崔钟雷道：“我也正烦恼这个。怪只怪我拿下他之后并没有立即审问，生生耽误了一日一夜，不然的话断然不会造成今日这个局面。”
　　高荣安慰道：“大人事先也不知道潘兰竟然是个嗜食丹药的人……再者今日一事尽是意外，任何人也无法未卜先知潘兰竟有军师相助。大人还是别再自责了。”
　　崔钟雷道：“话虽如此，可这错的确在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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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1章 烂头和尚
　　
　　崔钟雷叹息一声，坐直身子，把惊堂木一拍，大声道：“九年来恶贼潘兰在兰县犯下滔滔罪行，抢夺良田，霸占房屋，夺人子女之类的实在不胜其数，弄得天怒人怨。本官今日放言：全县百姓们只管有冤申冤，有仇报仇。但凡有控告潘兰者，本官每案必访，有错必纠，有损失必赔偿，以安民望，以平民怨。
　　此乃本官之诺，也是朝廷的初衷。但有言在先，本官初来乍到，衙中积案甚多，若要全部了断，恐非一日所能，还望诸位宽限一些时日。不过诸位尽可放宽心，本官言出必行，但凡有冤屈者定会昭雪！正义不会迟到，总会伸张！若不能，本官宁愿脱下头上这顶乌纱帽！”
　　此言一出，台下众人欢声雷动，那些婆娘姑娘们更是尖声叫了起来：“崔大人威武！崔大人好生威武！”
　　众衙役知道崔大人生得俊，但此刻见无数的姑娘为之疯狂，还是忍不住咬咬唇，摇摇头，大声道：“公堂之上，岂容你们喧哗？快住口！”
　　当中一个姑娘道：“呸！本姑娘又不是嚷嚷你！我嚷嚷崔大人罢了，与你何干？”
　　衙役道：“大胆！崔大人的名号岂是你能喊的？”
　　那姑娘道：“我偏要喊，你能耐我何？啊，崔大人，你好俊——”
　　众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衙役赶紧把那姑娘连哄带劝地拖了下去。
　　崔钟雷哭笑不得，清了清嗓子，正欲说话，忽见有四个和尚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他轻声问一旁的王满：“你瞧见那四个和尚了吗？”
　　王满一瞧，说道：“瞧见了，那几个烂头和尚！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台下欢呼依旧，那四个和尚依旧在商议什么。
　　待欢呼声渐止，四个和尚挤出人群，高声喊道：“大人，我们有冤情要诉！”
　　崔钟雷道：“你们是什么人？且向前行来，好让本官看个清楚。”
　　那四人向公案走近，崔钟雷看了一眼，见他们四个都生得尖嘴猴腮，贼眉贼眼，便知道不是善类。
　　四个和尚在堂前齐齐跪下。
　　崔钟雷问：“你们是何人？”
　　跪在第二那个和尚道：“回禀大人的话，我们是城西大雄寺的僧人，这四人中，就老衲最年长，今日就让老衲来回大人的话。”
　　崔钟雷道：“你们究竟有何冤屈？”
　　那和尚道：“老衲法号了然，在一众弟子当中排行第一，这三位是老衲的二师弟、三师弟、四师弟。老衲师兄弟四人在大雄寺出家为僧，已五六年有余，终日晨钟暮鼓，苦心修行。整个寺庙里别无值钱之物，唯有一尊千手观音金像。我师兄弟四人日夜供奉，从不敢掉以轻心。谁知三个月之前，这潘兰不知从哪里得来了风声，竟领着一伙强人闯入寺庙，将金像夺去！岂不是罪过？”
　　崔钟雷道：“夺人财物，的确是罪过。”
　　了然和尚道：“大人所言甚是。老衲自知道出家人当以慈悲为怀，然而盗宝乃渎圣之罪，我佛门子弟岂能姑息养奸？今番潘兰既然已经被擒，我等少不得也要将他的恶行公诸于众，还望大人为我们做主！”
　　崔钟雷问：“不知你要本官如何与你做主？”
　　了然和尚一怔，说道：“老衲恳请大人为我等将此金像追回，以归还小庙。若潘兰已将金像融化或是变卖，还望大人能够将潘府抄来的财物相赐，好补偿我们的损失。大人的大恩大德，老衲四人自当铭记一世，没齿难忘！等他日佛前供奉之时，老衲愿为大人点上一盏大海灯，日夜祈愿大人身体康健，平步青云！”
　　说罢这话，了然和尚“碰碰碰”的一连叩了三个响头。
　　堂下百姓们听了这和尚的冤情，一时之间寂静无比，好像在说：“大人刚才的豪言壮语我们都听见了，现在可轮到你来判案给我们看了！”
　　这是崔钟雷平生第一次审案，可他也不慌不忙，毕竟早已经见过无数。
　　但见他轻轻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心底不合时宜地嘟哝一句：“什么时候才能蓄起一把胡子来？好教我也拈拈须，装装样子。”
　　王满在后面嘀咕道：“大人，那几个和尚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这分明就是浑水摸鱼来了么！真是可恶极了！”
　　崔钟雷道：“不必担心，我自有道理。”
　　只见他稳稳坐着，开口问道：“听你所言，这座金像就是你们庙宇中的唯一宝物？”
　　了然和尚忙道：“是的，大人。”
　　崔钟雷道：“如此宝物，想必你们一向爱护至极，每天都要顶礼膜拜的了？”
　　了然不假思索地道：“大人说得没错，老衲每天清晨都手持佛尘为之净尘，日诵经文不止。”
　　崔钟雷又问：“单单你一人日日如此，还是你的师弟们也是如此？”
　　了然和尚还未答话，其余三人就抢着答道：“大人说得没错，我们三人也是如此。五六年来，我们师兄弟四人都轮流为金像净尘诵经。”
　　崔钟雷听罢，微微一笑，扭头对旁边小桌子上的书办道：“劳烦你给堂下这四个和尚每人一块木炭、一张白纸。”
　　书办依言而去。
　　四和尚接得木炭白纸在手，不解其意，喃喃问道：“大人……这是……什么？”
　　崔钟雷道：“白纸木炭莫非和尚不认得？”
　　了然咽了一口口水，喃喃问：“不知……大人……意欲何为？”
　　崔钟雷指着他道：“你走到大堂的最左侧！”又指着另一个道，“你去最右侧！”其余两个也分别指了个位置给他们，将他们四人都分隔得远远的，这才道，“全部跪下！”
　　四个和尚惊疑不定地问：“大人……这是……”
　　崔钟雷道：“你们全部都转过身去，面向堂下所有百姓！”
　　四僧只得依言转身。
　　崔钟雷道：“本官命你们各自在白纸上画下金像呈上来！”
　　堂下众人听了此言，顿时哗然。
　　方武忙道：“肃静！肃静！”
　　这四个和尚都是浑水摸鱼的奸僧狡徒，哪里能画得出来？只见四个角里各跪了一个，都在搔头弄耳，很快便大汗淋漓起来。
　　崔钟雷冷冷道：“还不快画？！再不画出来可就要敲烂你们的手了！”
　　众僧无奈，只得每人胡乱画了，交给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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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2章 浑水摸鱼
　　
　　崔钟雷命那四人转身面向自己，又令衙役：“把画像取来给我一瞧。”
　　衙役将画像呈上，崔钟雷只看了一眼，便将四张画像推下桌子。
　　众人只见纸片飘飘落地，又有四名衙役极其识趣地拾起来，两手拿着展示给堂下众人看。
　　人人皆看得清楚明白，四张画像并没有半分雷同之处。其中一幅将金像画成三头六臂，一幅四头三臂，另一幅则是一头双臂，最后一幅倒像个千手观音的样，但也只有一头六臂而已。
　　崔钟雷冷笑一声，喝道：“你们四个佛门败类！竟敢无中生有，贪赃诬告，浑水摸鱼，扰乱公堂，欺瞒本官！来人，大刑侍候！”
　　左右大喝一声，一拥而上，早将这四个和尚掀翻在地，撩起长袍，按在地上，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众人只听得竹板声此起彼伏，呼啸生风，好生过瘾！
　　四个秃驴被打的鬼哭狼嚎，呼天抢地，尖声求饶。
　　在场的衙役除了方武的老友之外尽都是坊正们引荐而来的后生小子，小子们一个个年轻气盛，最是嫉恶如仇，平生最恨这种浑水摸鱼之人，听见他们求饶又哪里肯依？只管出力去打，一直打完三十大板方才罢休。
　　四僧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连站都站不起来。
　　崔钟雷沉声道：“刚才本官正欲告知诸位，任何人不得浑水摸鱼，意欲做那墙倒众人推的事。不曾想这四人却鬼迷心窍，撞到了刀口上，本官虽年轻，但手段却不年轻！再有这类人物，全都是自寻烦恼，自取灭亡！尔等可清楚了？“
　　众人齐齐应了。
　　崔钟雷指着那四个倒在地上苦苦呼痛的僧人，喝道：“还不快退下去！”
　　那四人哪里还走得动道？少不得还是好心人上前来将他们四人拖了下去。
　　围观之人见四僧虽然远去，但那四行血迹却触目惊心，个个心里对这新任的知县大人又是震撼又是佩服，无不神色敬畏至极。
　　听见崔钟雷又道：“自今日起，兰县兵管已经解除。”说罢转向王满耳语了几句，王满领命而去。
　　少顷，王满又走了回来，向着崔钟雷摇了摇头。
　　崔钟雷稍稍叹息，低声道：“吩咐牢头看紧一点，即使深更半夜，只要潘兰醒了，立即前来报我！”
　　王满应了。
　　于是崔钟雷拍了拍惊堂木，勒令退堂。
　　回到内衙，方武愁眉苦脸地推门进去，说道：“大人，小女春心还是不见踪影。小人……”
　　崔钟雷见他面有难色，因劝他：“你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方武便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我觉得……春心会不会被潘兰藏在府里了？”
　　崔钟雷道：“潘府虽大，然而王满高荣已经带人把里里外外搜过两遍了，若你家春心果真在里头，又岂会找不到？”
　　方武嗫嗫嚅嚅地道：“可是大人，我总觉得潘府……好像还有什么暗室似的。”
　　崔钟雷道：“你的话也很有道理，不过听那谋士秦重的话，好像潘兰真没有掳走春心姑娘……”
　　王满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说道：“方老哥，你家春心姑娘想必长得很标致？依我说，潘兰那种色中饿鬼，假如春心姑娘到了他家，他又岂会专宠一个苟姨娘？呵呵，听秦重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个苟姨娘很是厉害呢！春心姑娘要是进了潘府的家门，少不得要被她耍上几回，斗个头破血流……你想想，春心姑娘只得一个当铁匠的父亲和尚未成年的哥哥，以及年幼的妹妹，正所谓无所依仗哪，便是想斗也斗不来。可那苟姨娘就不同了，潘府老管家说过那打手头领苟兰便是苟姨娘的亲弟弟……”
　　崔钟雷听到这里，猛然高声喝问：“你说什么？”
　　唬得王满差点跳了起来，忙道：“大人，我……我不胡说就是了！”
　　崔钟雷道：“不，我要你继续说！”
　　王满摸摸脸，吞了一口口水道：“大人，你真要我继续说么？”
　　崔钟雷道：“真要你说！实话实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王满便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继续说道：“大家子里，往往不是东风压了西风，便是西风压了东风。潘兰正妻的地位无法撼动，可宠妾是谁却是可以浮动，今天是这个什么苟姨娘，明天也可以是猫姨娘，虎姨娘。那个苟姨娘肯定不是省油的灯，春心姑娘假若真进了潘府的家门，肯定会被闹得鸡飞狗跳……这么热闹，府里人又怎会不知道？所以依我说，你们家春心姑娘必定是走失了，或许被别人卖到了其他地方也未可知……”
　　崔钟雷听到这里一拍手掌，激动地道：“方武，春心姑娘的下落有了！来人，立即升堂！”
　　王满满头雾水：“大人，怎么春心姑娘的下落已经有了？她在哪里？大人快告诉我，我好去解救她。”心下道：“听闻春心姑娘生得花容月貌，我若前去解救了她，岂不成了英雄救美了？”想到这里，越是美得很，又催了一句，“求大人快告诉我！”
　　方武听见小女的下落有了，也激动极了，忙问：“敢问大人我家春心何在？”
　　崔钟雷道：“现在还不知道，但是也快了！快快升堂！你令人下去把那苟兰提上来！”
　　方武忙一阵风去了。
　　众衙役赶紧又复摆好了升堂的架势，等待知县大人进来。
　　少时，崔钟雷步入公堂，坐到了公案后面，而苟兰也被提了上来。
　　苟兰到了公堂之上，早已经吓软了，膝盖一弯，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
　　崔钟雷喝了一声：“堂下下跪者何人？作何营生？快报上来！”
　　苟兰战战兢兢地道：“小人……苟常胜，家住城西……是卖手帕家的幼子。”
　　崔钟雷道：“本官问你作何营生，还不快讲！”
　　苟兰苦着脸道：“小人在……潘府充当打手……素日里专替潘老爷做事……已经快两年了。”
　　崔钟雷问：“我问你，你在潘府里是不是有亲人？”
　　-
　　
第1143章 春心的下落
　　
　　苟兰道：“回禀大人的话，小人的长姐……苟云乃潘老爷的小妾。”
　　崔钟雷点点头，问他：“我问你，你与长姐的关系如何？”
　　苟兰一怔，心里疑惑极了，暗想：“也不知道知县为何要问我这个？”也不敢说谎，忙道：“回大人的话，小人的长姐比小人年长两岁，小人和她一同长大，感情很是深厚。”
　　崔钟雷道：“原来如此。我再问你，你长姐苟云是不是以寡妇的身份被抬入潘府做妾的？”
　　苟兰道：“大人说得没错。小人的长姐两年前不幸守了寡，后来为夫家不容，便回了娘家。多亏了潘老爷看上了她，将她收为偏房，我们一家的日子这才好过了起来。”
　　崔钟雷问：“如此说来，你们一家的好日子都与你长姐苟云脱不了干系了？”
　　苟兰点点头：“长姐一向疼小人，自进了潘府的家门后，心中一刻都没忘记过小人，两三个月不到，便求潘老爷将小人唤到身边当差，蒙潘老爷不弃，小人在潘府尚算好过。正因为如此，小人才……才不得不听从潘老爷的指令，夜……夜闯县衙，冲撞了……大人。”
　　崔钟雷道：“你倒是干脆！不打自招！只是依我看来，你大概还有许多事情还未说出口吧？”
　　苟兰听了这句“不打自招”面色一变，忙道：“大人这是什么话？小人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隐瞒。”实则他在牢里见了秦重被打得腰都直不起来，早已经吓呆了，如今被押来，哪里还敢隐瞒？
　　崔钟雷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学得乖巧！只是在我看来，你犯下的可不止是冲撞本大人！”
　　苟兰喊了两声冤枉，说道：“求大人明察！小人为虎作伥，冲撞了老爷，这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万望老爷饶恕则个！小人……”
　　崔钟雷一拍惊堂木，喝道：“本官欲要对你用刑，你怕也不怕？”
　　苟兰听见要用刑，脸色变得煞白，忙道：“求大人明察秋毫！小人再也没犯其他罪行了！”
　　崔钟雷道：“你不想用刑？”
　　苟兰不迭点头：“多谢大人！”
　　崔钟雷道：“你先别谢，我有话问你，你得一一照实回答！不然的话，我要你将我公堂上的十八般刑罚全部尝个遍！”
　　苟兰拼命点头：“大人请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崔钟雷道：“我问你，你认不认得一个叫做方春心的姑娘？”
　　苟兰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忙道：“小人并不认得。”
　　崔钟雷冷笑一声：“你不认得？那我问你，站在你右侧的捕头你可认得？”
　　苟兰拿眼睛瞥了一眼方武，喉咙间发出一声怪响来：“小人……认得。”
　　崔钟雷道：“你认得方武，却不认得方春心？本官来告诉你吧！方春心便是方武的次女！”
　　苟兰艰难开口：“原来……如此。”
　　方武早已忍不住，指着苟兰大声道：“你撒谎！我家女儿方春心你敢说不认得？那天我两个女儿去市集买吹糖人，正是你和潘兰那厮走在街上见了我家春心，心怀不轨，因此才……将我家春心抢了！你竟说不认得？”
　　苟兰愣了一下：“那个……那两个姑娘是你的女儿？”
　　方武冷冷道：“你倒是装上了！装什么装！快告诉我我家春心何在？”
　　苟兰吞吞吐吐地道：“我怎知……怎知道？老爷不是遣人去……说亲了么，我怎知道是不是送到别院去了？”
　　崔钟雷冷笑道：“你不知道？苟兰！你要不要听听本官的话！”
　　苟兰忙道：“大人有话尽管说，小人听着就是了。”
　　崔钟雷便说道：“苟兰，自你长姐进了潘府的家门后，你们一家就过上了好日子。你心里对你长姐苟云感激极了，你对潘兰也顺从至极，时刻不离他左右，极会看潘兰的眼色，甚至为了避讳，还主动把自己的名字改成苟常胜。你说有没有这回事？”
　　苟兰道：“大人这话……小人不敢认同。小人……自来就讨厌苟兰这个名字，听着实在难听，容易让人联想到狗窝。所以小人这才改名常胜。”
　　崔钟雷冷笑道：“改名不算什么。话说你极有眼色，知道应该如何讨好潘兰。可那天见了街上的春心姑娘后，却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去为你的主人献计把姑娘夺回家，而是选择不声不响跟着潘兰回府。
　　等回府之后，你见潘兰吩咐人去唤媒婆登方家的门说亲，唯恐长姐宠妾的位置被撼动，因此悄悄尾随在媒婆身后，好摸清楚方家何在。方武将媒人骂得狗血淋头地赶出家门，你安心了不小，自回潘府去了。
　　岂料潘兰并没有立刻死心，而是在家长吁短叹了几天，以纳不了如此美人为妾而引以为憾。你长姐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个消息，悄悄唤你去问。后来得你告诉，方才知道前因后果。你们姐弟二人便慌了，在一起商量了几天，唯恐潘兰会将这个春心姑娘纳入家门，威胁到了你长姐宠妾的地位。你们姐弟二人都是丧心病狂之人，于是便一不做二不休，寻机会将春心姑娘掳走了！”
　　苟兰听了此言，脸色大变，忙道：“大人……小人如何敢掳人？大人，小人冤枉啊！”
　　崔钟雷道：“早知道你会说冤枉了，奈何本官手中早有证据，待我将证据拿来，便是判你一个斩立决都是轻的！”
　　苟兰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期期艾艾地道：“大人……小人……并没有掳走春心姑娘……”
　　崔钟雷道：“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实话告诉你罢，本官早已命人将你的住处翻了个遍，方捕头在那里寻到了春心姑娘的一方手帕！你说！春心姑娘的手帕怎会遗落在你屋里？还不从实招来！”
　　苟兰闻言，头顶“轰”的一声，似有响雷炸响，“砰砰砰”的一连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呼天抢地地喊道：“大人饶命啊！小人真不是有心要伤春心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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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4章 你把我家姑娘怎么了？
　　
　　方武听了这话，猛地上前一步，揪住苟兰的衣领，厉声喝道：“畜生！快说，你把我家姑娘怎么了？”
　　苟兰战战兢兢的口不能言，浑身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崔钟雷厉声喝道：“春心姑娘何在？”
　　虽说苟兰凭着长姐的裙带关系在潘家混了个打手头领的小职位，可实际上，他不过是一个穷苦人家一无所有的小子罢了，他是凭着一股“不怕死”的孤勇获得了潘兰的赏识，但实际上，他终究是个软骨头。
　　他在牢里看见不可一世的潘兰不省人事，又见到平日一人之下的秦重被打得腰都直不起来，心底对这个新来的知县大人就充满了畏惧之心，本以为“法不责众”，新知县对自己不会处以极刑，毕竟那日的打手有二十人之众么！这些人都在牢里关着呢，一日两餐都没有落下……
　　可等到如今，被新知县将春心姑娘的事捅了出来，苟兰头脑里那根强撑着的弦就“嘣”的一下断了，身子一软，两眼一翻，竟晕了过去！
　　方武大怒，立即拎来一桶冷水，把苟兰浇得湿透，总算见他悠悠醒转了，胸脯上下起伏着，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量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上前去将苟兰撕成碎片。
　　崔钟雷喝道：“苟兰，还不从实招来！”
　　苟兰知道闯县衙未必至于死，可谋害性命绝对少不了一个斩立决，心底百转千回之后，决定不认罪，因说道：“回禀大人，小人的确见过春心姑娘，那日……那日小人得知她住在哪里之后，就守在街口那里，专等她出来。后来有一天，她果然出来了，小人便尾随上去，哄了她半天，她这才勉强随小人回到小人的住处……”
　　崔钟雷问：“不知你是用什么借口哄的？”
　　苟兰道：“小人……小人说家中老母病得很重，唯一想吃的就是春心姑娘手上买来的胡饼……”
　　方武大怒，骂道：“放屁！我家春心岂会这样就被你哄了去？畜生，你必是对她用强了！”
　　苟兰道：“你听我说完！我哄她说我曾遇上一个打铁的艺人，那人给了我一副上好的铁锤和铁砧子，打起铁来要轻松得多。我跟她说若她把胡饼送到我家，我便把这副铁锤和铁砧子送她。春心姑娘……便依了……”
　　方武听罢，恨不得扑上来，奈何知县大人未曾下令，只得拿两眼狠狠剜着苟兰。
　　苟兰浑身一冷，忙道：“小人……把春心姑娘带回家，跟她说了许多潘老爷的坏话，劝她千万不要答应去潘家，她将我当成好人，满怀感激地把胡饼留下就走了。”
　　崔钟雷哪里肯信，冷笑一声道：“看来你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大刑侍候！打到他肯说出春心姑娘的下落为止！”
　　众衙役闻言，一声吆喝，立即有两人上前来剥下苟兰的衣袍，另有二人将他按伏在地，只等捕头方武上前行刑。
　　方武心中痛苦万分，举目瞧了崔钟雷一眼，只是不前。崔钟雷会意，心中暗暗佩服。这方武是个正直之人，唯恐自己一怒之下会伤了苟兰的性命，故示意崔钟雷命他人行刑。
　　崔钟雷便指着另一个衙役道：“你来行刑！先罚三十大板！”
　　十板才过，苟兰臀*部的衣物已经渗出血迹，口中嘶声哭喊起来。可他明白只要不招供就不会判死刑，因此咬牙忍住。
　　崔钟雷心中冷笑，暗道：“人便不是你害的，但总与你脱不了干系！重刑之下，我就不信你不招！”
　　三十板已过，苟兰已经昏倒在地。
　　崔钟雷命人拿来一碗热醋将他熏醒，冷冷道：“你招还是不招？”
　　苟兰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道：“大人要小人招什么？小人……真没有伤春心姑娘的命……”
　　崔钟雷道：“那我问你，春心姑娘不过是去你家坐了一会，听你劝了几句话，可她身上的手帕怎会遗落在你家？那手帕上还有血迹？”说罢使了个眼色给王满。
　　王满会意，立即跑下去不知从何处寻了一方手帕来，割破指头染了些血迹上去，兴冲冲地拿到崔钟雷面前。
　　崔钟雷扬了扬手中的手帕，高声道：“苟兰，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苟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大人，小人真没伤春心姑娘……”
　　崔钟雷道：“那你说说看，这块手帕是怎么回事？”
　　苟兰呜呜咽咽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崔钟雷甚是不耐烦，因厉声道：“来人，上夹棍！”
　　眼见两个衙役搬夹棍去了，苟兰浑身一颤，裤裆都湿了！
　　旁边一衙役大为惊异：“他尿裤子了！”
　　众衙役便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夹棍很快搬了过来，衙役把苟兰的十个手指塞进去，冷冷道：“现在就尿了？等下还不屎都喷出来了？”
　　苟兰受不了了，声嘶力竭地道：“大人，我招！我招！我招就是了！”
　　崔钟雷满意地道：“好吧，你说吧！”
　　那两个上夹棍的衙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把夹棍拿走。
　　苟兰抬头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道：“小人那天劝完春心姑娘之后，她本已经走出了我院门，谁料我姐姐这时候却跑了回来，一见了她，就问她叫什么名字。春心姑娘照实说了，我姐听完，说道‘原来你便是方春心？长得倒好，难怪他念念不忘！’”
　　当时的苟兰心想坏了坏了，姐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忙跑出门道：“姐姐，你怎么回来了？”
　　苟云道：“兰儿，你怎么把她弄到家里来了？”言语之间不无意外。
　　苟兰忙将她拉到一旁，说了一遍，又道：“姐姐放心，春心姑娘根本无意登潘府的门。”
　　苟云冷哼一声，说道：“这你也信？人人都说‘鸨儿爱钞，猱儿爱俏’。老爷有钞又俏，敢情她不喜欢？她现在不知道，等下回老爷亲自拎着礼物上门，敢情她不爱？我不信！不行，我须得做点什么！防患于未然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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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判了死刑
　　
　　苟兰知道长姐的脾性，忙道：“我的好姐姐，我已经和春心姑娘说过了，她肯定不会进潘府，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苟云哪里肯信，只是说：“你说你的，我做我的，有什么相干？什么也别说了，我须得跟她说上几句！”
　　苟兰忙问：“我的好姐姐，你想怎么着？”
　　苟云笑了笑：“你别怕，只管把她留住就是了。”
　　苟兰从前就听姐姐的话，更别说现在，闻言立即上前拦住方春心，陪着笑道：“方姑娘，我姐姐回来了，说想跟你说个话。”
　　方春心道：“刚才那个就是你姐姐？只是她和我有什么好说？苟大哥，我还得回家帮我母亲做饭呢。”
　　苟兰忙道：“好妹妹，我姐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是贤良淑德的，今天难得回家，恰巧看见妹妹前来，心里想着能有一个人说话，因此才让我留你略坐一坐。好妹妹，你就依了吧。”
　　方春心犹豫起来：“可是时候已经不早了，我爹娘还等着我回去煮饭呢。”
　　苟云闻言凑了过来，笑着去拉方春心的手：“妹妹长得真俊！我老早就听过妹妹的名字了，今日才得以见到你……”
　　方春心奇怪地问：“姐姐听过我的名字？不知姐姐是在哪里听说的？”
　　苟云笑着问：“你便是铁匠家的姑娘吧？这几条街上谁不知道你？个个都说铁匠家的姑娘好，生得俊，性子又好。好妹妹，像你这样的人才将来也不知道会被哪家捡了便宜？”
　　方春心终究年少，听苟云夸了自己半天，一张脸红红的，对她已经完全没了戒备，便问她：“不知姐姐叫什么名字？”
　　苟云笑道：“我便是你云姐姐，来，过来，跟我进屋去坐。”
　　方春心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转身又进了屋，和苟云两个在厅堂里坐了下来。
　　苟云哄得她坐了下来，又命苟兰把房里的大铜镜给搬了出来，摆在桌上，笑道：“妹妹生得俊，只是不会打扮，让我给你打扮打扮可好？”
　　方春心摇摇头：“云姐姐，我娘说姑娘家不应该打扮得那么招摇，仔细会让人给惦记上。”
　　苟云低头看她一眼，见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已经身段玲珑，虽荆钗布裙，不施粉黛，但眉毛青翠，杏眼汪汪，纯真娇憨，男人见了岂会不爱？便忍着心中的妒火道：“胡说！妹妹花一般的年纪，现在不打扮还等什么时候打扮？难道真要等到七老八十再戴花？能成什么样子了？别管那么多，姐姐替你打扮！”
　　不由分说打开妆奁，从里面拿出两根珠花，一枚钗子，笑道，“姐姐先给你梳头发，待会再给你画眉毛，擦胭脂，描唇红！等这些都做完了，我再给你戴首饰！”
　　方春心头一次见这么多首饰，眼睛已然看呆了，竟连自己跟随苟兰回家的初衷都忘了，她回头冲苟云笑：“好姐姐，我长这么大从未试过化妆！姐姐替我画了，回头我回家也给妹妹画！”
　　苟云轻笑：“何必麻烦？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要是你不嫌弃，以后就把你妹妹也带来，我一并给你们画！”
　　方春心听完更高兴了，冲镜子里的苟云笑：“姐姐真好！”
　　苟云替她理顺一头乌云般的秀发，又替她挽了起来，当头发挽起来插上钗子定型的时候，她自己都不禁惊叹了一声。原以为方春心年纪小，无论怎样打扮都稚气难脱，可谁知当她头发挽了起来，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再配着她玲珑的身段时——苟云都不禁自惭形秽：难怪老爷一眼就相中了她！果真有几分姿色！
　　她心里妒忌极了，暗想：“就这张脸蛋，这个身段，若让她进了潘府哪里还有我的世界？不行，这小妮子决不能留！可是我要怎么不留她？哄她喝几杯酒，让兰儿破了她的身子？到时候她和兰儿生米煮成熟饭，既能断了她进潘府的后路，还能给兰儿免了一笔彩礼……只是，老爷已经看上了她，万一将来被他知道兰儿抢在他前头——岂不死定了？就老爷那性子，杀了兰儿都有可能！更别说撵我出去了……”
　　苟云想到这里，心里又是怕又恨，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瞧方春心的眼神也凶狠了起来。
　　方春心对自己的妆容满意极了，此刻她正坐在那里吃苟云递给她的干果瓜子，并没有想到对面之人一个心思回转，已经默默地把自己判了死刑。她耳边听的是苟云如黄莺般动听的嗓音，嘴里吃的是香甜脆口的干果，心里满足极了。爹娘老实巴交，哥哥也腼腆，唯一的妹妹又太跳脱，跟个男孩子似的，她一直都渴望有个姐姐，如今这个云姐姐长得好看，待人又和气，关键是她会打扮啊，娘一年到头都是荆钗布裙，不施粉黛，跟眼前这个姐姐如何能比？若这个真是自己的姐姐该多好！
　　吃着干果，方春心连家都忘了回。
　　苟母并不在家，她回娘家去了，正因为如此，苟兰才将方春心领回家，不然的话，就苟母那个性子，还不打破砂锅问到底？缠得人不得安生？
　　苟云见母亲不在家里，行事自觉方便了许多，她见方春心已经完全放下戒心，因笑道：“好妹妹，我早已嫁了人，平日里甚少出门，好容易今日回来，谁知母亲偏偏又出去了，兄弟倒是在家，只是女儿家的心事如何能与兄弟详谈？难得你我投缘，这中饭你也别再回去吃了，就在我家吃？”
　　方春心略微迟疑了一下。
　　苟云忙道：“我娘不在家，这午饭我只好自己动手，偏生我前几天又把手腕给弄伤了！”伸出手给方春心看了一眼，说道，“我手腕伤了，如何煮饭？妹妹一看就能干得很，不知可否助我一助？”
　　方春心心想，这个小忙不帮，岂不是不近人情了？再者苟云姐姐又给自己化妆打扮，还给了这么多干果瓜子自己吃。至于回家，不过是中午罢了，就让小妹帮娘做吧！自己迟一点回去也没什么。想到此，便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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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6章 步步陷阱
　　
　　第1146章 步步陷阱
　　两人来到后厨，苟云趁方春心烧火添柴之际，又讲起了自己的幽怨。说她十八九岁嫁给相公，感情极好，谁料相公忽然就一病不起，没过两年就将她弃下。
　　方春心年少未识情爱之事，听了这话虽觉得很是感伤，却并没有那种丧夫的感叹可惜，因此只是说：“姐姐，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吧。”又问，“那姐姐现在如何？”
　　苟云道：“我两年前再嫁了，相公倒是个好人。”
　　方春心的父母都不是那种守旧之人，并没有夫死从子的旧念，她在此家庭中长大，性子虽温柔贤良，但一点不迂腐，因此听了这话也替苟云高兴，便说：“那就恭喜姐姐了，可知姐姐是个好人，所以才能有今天。”
　　苟云微不可闻地轻轻哼了一声。
　　方春心煮饭是一把好手，不过顷刻，油盐酱醋起落，三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做成，撒上葱蒜肉糜，算得上是五味调和百味香。再烙三张大饼，加一点葱花点缀，色香味俱全，教人食指大动。
　　苟兰不知长姐心中所想，还以为姐姐当真喜欢上了这个妹子，还乐呵呵地搬好饭桌，三人同桌而食，姐弟两个少不得对她的厨艺夸耀一番。
　　苟云夸耀完毕，见苟兰已一碗面落肚，正抓着个大饼在啃，便冲他说：“兰儿，我头先看见门口那盆兰花已然盛开了，你知道我最爱兰花淡淡的香气，如今既已开了，你搬进来摆上花架观赏正好。”
　　苟兰听了，把手里那张大饼两三口囫囵吞下，把椅子向后一推，立即便起身出去。
　　苟云嘴角露笑，继续夸赞方春心，将什么“妹妹心灵手巧、蕙质兰心”之类的话全部都说了个遍。
　　方春心听得高兴，正欲自谦几句，忽见苟云目露凶光，不禁一惊。转念一想，觉得眼前这个与自己同是女子，她有何理由要对自己不利？自嘲一笑，暗怪自己大惊小怪。
　　苟云又往一旁的柜子取了一壶酒，嫣然一笑道：“好妹妹，你我今日有缘结识不妨饮上一盅，一可助兴，二可消食。”
　　方春心从未饮过酒，因为父亲方武觉得酒会误事，所以家中从不备酒。
　　时日久了，方春心觉得饮酒乃高门官宦人家的夫人小姐才有份，自己这些贫家女子有荤腥下腹就很不错了，哪里能有此口福呢？
　　不成想，今日竟有此良机，心想：“让我尝尝滋味也好，这才不枉我结识云姐姐一场！爹爹总说酒会误事，但眼前这个云姐姐是个好人，又会误什么事呢？”当下将父亲的告诫、急着回家的想法全部都抛诸脑后。
　　方春心并不知道这叫什么什么酒，接过来一闻气味芬芳，入喉甘醇无比，便半推半就饮了起来。
　　彼时苟兰已经将兰花搬了进去，苟云命他摆在花架之上。
　　苟兰换了几处位置，苟云都嫌不好，最后道：“不如你摆在最上层？”
　　苟兰犹豫道：“摆那么高，万一失手跌了，可不砸坏人了？”
　　苟云不以为然地道：“谁没事站在花架子底下？再说便是失手跌了也是有限的。我就爱摆在上头，高高的，那隐约的花香才能飘下来。好妹妹，你说是不是？”
　　方春心一碗面没有吃完，就被酒的滋味迷住了，一连饮了几盅。
　　苟云见状，乐得她继续饮，便不住的劝酒，方春心也就不再谦让，直喝得脸蛋通红，额头沁出汗来。
　　都说酒能壮胆，也能撩*人。方春心喝了不久，满心的欢喜起来，耳边听见苟云夸她好看之类的话，越听越是喜欢，越听越喝，越喝越觉得这酒好喝得不得了，对苟云也是说不尽的感激。
　　苟云见状，示意苟兰把残羹收拾了，领着方春心从饭桌坐到了一旁的条凳上。
　　初时离得远，过了一会并肩而坐，继续和她讲起与第一个相公的往事来。
　　说了半天，苟云起身道：“你瞧我，我一说话就没有个完，却忘了好生招待你……”
　　方春心忙道：“云姐姐已经招待得很好了，这酒多好喝，我都喝了好几盅了！”
　　苟云笑道：“酒虽好喝，可不能贪杯。你年纪还小，我原不该让你喝酒来着。不过既然已经喝了，那就算了。你为我*操劳了半日，又擀面条又烙饼的，一定累了，这样吧，你就去我闺房里歇息一会，等起来再家去可好？”
　　方春心生平第一次饮酒，又多饮了几盅，早有几分醉意，回家的事也就忘了个一干二净。并且一早起来就上街买胡饼，不成想跟着苟兰来了苟家，忙着擀面条烙饼，的确也有点疲乏，再加上喝了酒，越发的觉得眼饧骨软起来，便冲苟云点了点头。
　　苟云大喜，立即道：“那你随我来。”将她带进自己的卧房，指着一角挂着罗帐的卧榻道：“就是那里，你睡去。”
　　方春心盛情难却，半推半就地往卧榻走去。
　　将坐未坐之际，苟云忽又拉开一隅的布帘道：“兰儿知道我一向午歇之前都要洗澡，这不洗澡水都替我烧好了！你必是比我疲乏，不如你先洗？洗了便上*床歇息，等你醒了，到客厅用了茶，我再送你回家？”
　　方春心见她色色安排得周到至极，因笑道：“全凭姐姐做主。”
　　等苟云出去，方春心在梳妆台前坐下，将妆奁打开，见里头尽是一些精巧的瓶瓶罐罐，不禁啧啧称叹，喃喃道：“原来姑娘家都要这样涂脂抹粉的？怎么我娘却从来不用着些？娘不用，使得我和妹妹一点不懂，现在见了云姐姐的东西，才觉得我往日竟跟个小子似的！”
　　方春心越看越觉得新鲜，又见床榻一旁摆了好几只皮箱，其中一只半开着，有半块皮草露了出来，她伸手一摸，只觉手感顺滑至极，不禁又感叹了一阵。
　　在房内转了一会，觉得眼睛干涩起来，本想直直躺下去睡，又惟恐弄脏了苟云的床，思想了一会，便走进洗澡间，欲要洗净身子再上*床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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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撕破脸皮
　　
　　洗澡间中央放了一只大木盆，旁边有两个木桶，一桶热水，一桶冷水。另有毛巾两块搭在晾衣绳上。
　　方春心揭开其中一只木桶的盖子，只见热气腾腾，她取瓢舀了两瓢热水倒进盆中，再舀了一瓢冷水倒进去，伸手试了试温度，又各添了几瓢，掺得不冷不热，这才将身上的衣裳剥得干干净净，上盆沐浴。
　　谁知就在此时，忽听见房门一阵响动，她急忙起身掀开布帘看，却见苟云满脸堆笑地入了房。
　　方春心原本没有多想，谁知苟云又道：“妹妹，是我，你不必害怕。我刚才不也喝了不少酒么，也觉得困乏极了，因此想要上*床歇息，你洗完再睡，那才睡得香甜呢，只是我不洗了，年纪大你十来岁，惟恐冷着了。”*
　　方春心听了这话，抬头看她，见她手里拎着根粗棍，步步走来，眼中竟射出毒光来，她猛然酒醒，浑身一颤，忙蹲下去取衣裙。
　　不料苟云先她一步把衣裙夺了，扔在一角，冷冷问她：“你怎么又不洗澡了？”
　　方春心慌乱间忙赔不是。
　　苟云冷冷一笑道：“看你这个身段煞是好看！又何必假装正经？”
　　方春心听出她语气不善，不禁又羞又怕，酒已经完全被吓醒，两手向前一推，苟云后退一步，差点倒在地上。她站稳后，把脸一沉，凶相毕露，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
　　方春心吓得浑身颤抖，正茫然不知所措，苟兰已经把粗棍没头没脑地朝她身上打来。
　　疼痛使方春心忘记了害怕，她想也不想就搬起地上的木桶，想向朝苟云砸去。
　　谁知苟云已经又打了下来，一边打一边骂道：“不要脸的小狐狸精！”
　　方春心疼得惨叫一声，带着泪哭喊起来：“无端端的，你骂人打人做什么？”
　　苟云一阵狞笑，骂道：“你这个千人骑万人压的浪蹄子！青天白日浪荡到街上勾人做什么？叫你勾人！勾到了老娘跟前，看老娘怎生收拾你！”
　　方春心迷惑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苟云道：“你也不想想苟云是谁？我连公婆都不怕，又岂会怕你一个小浪蹄子？等我收拾得你服服帖帖的才好！”
　　方春心完全不知所云，一边躲她，一边寻思着怎样才能逃出去。
　　苟云一边打她，一边说：“你想必心里很是迷惑？想不通我为何要算计于你？我告诉你吧！我便是潘老爷家坐首席的宠妾，整个潘府除了老爷夫人，无人敢不听我号令行事。我这好日子已经过了两年了，岂能叫你一个半路冒出来的毛丫头浪蹄子给坏了？！
　　那日你要死不死走在街上让老爷见了，他回家就命媒人去你家说亲！这事我不知道就罢了，教我知道了，我岂能容你进潘府的家门？我正在府中苦恼得很，想要回家与兰儿商量个对策，谁知道你这个冒失鬼就傻乎乎的跟着兰儿送上门来！
　　我知道你是铁匠之女，在家耳濡目染的，想必有几分力气，论拳脚，我未必斗得过你。若想在酒中下毒么，偏生我家里又没有毒药，这是最使我引以为憾的事。正因为如此，我才将你引入房间，诱你洗澡，好趁你脱了衣裳再下手。现在，”
　　苟云说到这里，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短刀，刀锋明晃晃的，差点刺痛了方春心的眼睛。
　　苟云继续道：“现在，别说你逃不脱我手中这把短刀，即使让你逃跑，可你赤条条这等模样，又有何面目出去见人？哈哈，我要是你，应该立即束手就擒才是！”
　　不料苟云这几句话却提醒了方春心，心想现在是逃命要紧，也顾不得许多了，故一面高喊救命，一面打算破窗而逃。
　　苟云听见她呼救，又见她打算破窗逃跑，吓得不轻，心想若教她逃脱了还得了？本来打算吓她的，现在也不成了，必须要让她小命交代在这里！”
　　想及此，苟云冷笑：“你既进了我苟家的大门，就休想再出去！莫怪老娘我心黑手辣，只是我今日若放了你，明日我命休矣！从此以后，我的荣华富贵也到头了。因此，我一不做二休，干脆把你送上西天！”
　　苟云说到这里，冲外头喊：“兰儿快进来！兰儿快进来！”
　　苟兰早已听见了动静，只是不敢进来，现在听见姐姐呼喊，忙跑了进来。
　　苟云便指着在洗澡间里乱窜的方春心道：“你，过去把她给制服了！”
　　苟兰一怔：“姐姐，我……要怎么制服她？”
　　苟云不耐烦地道：“人我已经给你拿住了，她现在身上赤条条的， 你还要我教你？”
　　苟兰愣了一下：“姐姐的意思是？”
　　苟云道：“把你平日做打手泼皮的勇狠给拿出来！也教我看看我苟家的男人不是个窝囊废！”
　　苟兰闻言，上前一步盯着缩在角落的方春心，柔声道：“好妹子，你答应我姐姐不就好了？”
　　方春心哭道：“我原本就没打算要给什么潘老爷当妾！他让人去我家说亲，教我爹给打了出门！我不当妾，当妾有什么好？”
　　苟兰便转向苟云道：“姐姐，春心姑娘说了，她不当妾呢，我们放她回去可好？”
　　苟云不信：“你是贫家女，焉知当了妾家里就有钱了，从此以后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愁。你不希望这样？”
　　方春心道：“我娘说了，好人家的姑娘不能去当妾——”
　　这句话可是苟云的逆鳞，一听之下，又火了起来，手上的水瓢又开始往方春心身上砸。”
　　苟兰虽心狠，然而看见这样一个妙龄姑娘受苦，还是于心不忍，因此忙劝苟云：“姐姐，春心妹妹也是无心之失。咱们放她回去吧，只要她保证不将此事说出去就是了！”说罢一个劲的冲她使眼色。
　　方春心会意，忙赌咒发誓：“我若将今日之事说出去，教我死无葬身之地！”
　　苟云半信半疑：“你此话当真？”
　　方春心拼命点头：“我从不骗人，求姐姐放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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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8章 春心之死
　　
　　苟云将她上下打量了几遍，过了半天，摇摇头道：“不行，我还是信你不过。你这个毒誓太轻，你须得再发一个！”
　　方春心可怜巴巴地问：“你还想怎的？”
　　苟云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说一句，你就跟我说一句。”
　　方春心只得道：“我依你就是了。”
　　苟云便竖起两根手指道：“我方春心假如将今日之事说出去，就教我一家——”问她，“你一家几口来着？”
　　方春心答道：“五口。”
　　苟云接着道：“跟我一起说！”
　　方春心不得已点了点头。
　　苟云便说：“我方春心假如将今日之事说出去，”眼神凌厉地盯着她，“还不快说？！”
　　方春心只得跟着说：“我方春心假如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苟云接着道：“就教我全家死于非命，永世不得超生！”
　　方春心咬咬唇，泫然欲泣。
　　苟云喝道：“还不快说？！”
　　方春心只得接着道：“就教我全家……死于……非命，永世……不得……超生！”
　　苟云这才满意地道：“好了，既然如此，那你走吧。”
　　方春心垂下眼皮：“姐姐，我的衣裙还在你手里。”
　　苟云“哟”了一声，正要把衣裙抛给她，忽想起了什么，兴奋地道：“好妹妹，我刚才是不是给你梳妆打扮了？”
　　方春心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苟云接着道：“你看看，我也给你梳妆打扮了，你也煮饭给我姐弟二人吃了。咱们是不是很亲密了？”
　　方春心没有做声。
　　苟云又道：“如今你的身子——也教我弟弟看光了。”转头问苟兰，“兰儿，你满不满意？”
　　苟兰红着脸道：“姐姐，我……”
　　苟云道：“你猪啊你！春心姑娘没衣裙穿，你不会递给她穿？”
　　苟兰一怔，忙自苟云手中接过衣裙就要递给方春心，苟云见了，暗道了一句“蠢材！”遂贴在他耳边低声道：“我的傻弟弟！上好的姻缘摆在你面前，你也不知道珍惜？我要是你，我立即就扑上去抱着她去床榻上云雨一番，行了周公之礼，等生米煮成熟饭，她岂不是你的人了？到时候娘子有了，彩礼又省了一大笔，岂不便宜美哉？”
　　一番话打动了苟兰，他蠢蠢欲动起来，手中握着衣裳，一步步走近方春心。
　　方春心见他们姐弟二人说了半天之后，眼神都变了，便知道不妙，忙道：“苟大哥，你……你别过来……”
　　苟兰柔声道：“好妹妹，我不会害你，快，把手递给我，我带你穿衣裳去。”
　　方春心道：“你把衣裳递给我就好了。”
　　苟兰道：“不行，你这些衣裳已经湿了，若穿上去岂不着了凉？听话，快把手给我，我带你去换上我姐姐的干爽衣裳去。”
　　方春心摇摇头：“我谁的衣裳都不穿，我只要自己的衣裳。”
　　苟兰打叠了一番话哄了她半天，她只是不肯，一直蹲在地上，渐渐的，苟兰便没了耐性，粗声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上前一步，像捉小鸡一样去捉方春心。
　　方春心早有闪避，凭着身形小巧敏捷，竟从他腋下穿过，赤条条地避开他们姐弟，窜出了房门。
　　这一变故教他们姐弟二人吓了一跳，相视一眼，忙追了出去。
　　方春心慌不择路，竟往后厨跑了去，苟云苟兰姐弟二人追了过去，一前一后要截她。
　　方春心于墙上扯了一块满是油污的围巾裹住身子，在胸前打了个结，哀求道：“我毒誓已经发了，求求你们放我走吧！”
　　苟云道：“要我们放你也不难，你须得和我弟弟兰儿行了周公之礼，做了夫妻我才肯放你回去。”
　　方春心哭道：“这如何能行？”
　　苟云道：“为何不能？”
　　方春心道：“你放心，我答应了不将此事讲出去就绝不会讲出去，姐姐不必逼我与苟大哥……做夫妻。”
　　苟云摇摇头：“你这话错了，自古以来多少人都立过誓言？尤其那些痴男怨女，热恋缠绵之时什么样的毒誓没起过？可到头来又应到了谁的身上？究竟没有几个！我仔细想过了，你们只有成了夫妻，你，我，兰儿，我们三人成了一家人，你才不会将此事公布于众。毕竟一家人息息相关，休戚与共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你今日是不跟兰儿做夫妻也得跟兰儿做夫妻，不然的话，我断断不会放你！”
　　方春心又是害怕，又是心痛，就差跪在地上给他们姐弟两个磕头了，谁知他们还是不为所动。
　　苟兰见方春心生得美，赤条条地跑了几个来回，早就按捺不住了，他听姐姐说完，觉得很有道理，便与姐姐交换了一个眼色，准备用强。
　　方春心又岂会不知？她左冲右突，寻了个空隙又又往厅堂那边跑了过去。
　　苟氏兄妹知道往厅堂过去就是大门，要是让她出去可还了得？忙追了过去。
　　厅堂就是刚才三人一同对桌吃饭的所在，方春心跑到那里离大门就不远了，只要出了大门她想脱身就是迟早的事。
　　苟云慌了，她冲上去，口中喝道：“浪蹄子往哪里逃！”
　　方春心道：“你才是浪蹄子！等我逃了出去，教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得好过！”
　　苟兰听了这话忙道：“好妹子，我并没有打算害你，我不过喜欢你，想和你求亲罢了，你难道不知道？”
　　方春心道：“我从未见过好似你这般颠倒黑白是非之人！明明是你想对我用强，倒说得好像你是真心为我一样！我要信你才怪！”说完这话，她就扭身就往大门冲去。
　　苟兰苟云好生慌张，两姐弟齐齐往前扑去，不料苟兰双脚无意之中碰到了花架，花架一晃，直直倒下，顶上那盆兰花径直砸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方春心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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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9章 毁尸灭迹
　　
　　霎时间，一个活生生的大好姑娘在他们姐弟二人面前脑袋开了瓢，血水脑浆流了一地！
　　苟兰傻了眼，苟云也傻了眼。
　　怎么办？
　　苟兰吓得浑身颤抖，口不能语。
　　这时候苟云竟然冷静了下来，只听见她说：“兰儿，她不死也死了，这时候我们绝对不能慌张！你听我说，我们须得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
　　苟兰喃喃道：“姐姐，方姑娘……没了！方姑娘是被我……害的……她是被我伤了的……”
　　苟云不耐烦地道：“我知道她没了，那又怎样？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放心，死了一个方姑娘，以后也会有圆姑娘，扁姑娘。只要有姐姐一日，你的婚事就包我身上了！眼下咱们须得齐心协力才能渡过难关，你听我说……”
　　苟兰抹了一滴眼泪，道：“姐姐说吧，我听着。”
　　苟云便继续说：“我们得先把方春心给毁尸灭迹！”
　　苟兰道：“这么大一个人怎么毁？”
　　苟云道：“这还不容易？咱们家屋后正好有个大土坑，那是娘前段日子喊人挖了打算种枣树的，刚好枣树就摆在一旁，咱们把她的尸身垫在底下，再把树栽在上面不就是了？”
　　苟兰道：“姐姐说的是！咱们这就动手！”
　　姐弟两个说干就干，一人拖一人推，把方春心投进了屋后的大土坑，苟云趁苟兰填坑之际，忙又跑进屋里，把方春心的衣物鞋子都取来抛进坑里。
　　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坑已填平，一棵脆嫩的小树苗随风招摇，似乎在为自己底下的肥沃养分而欢喜。
　　苟兰抹去满头汗水，神情恍惚地道：“姐姐，这就可以了吗？这就没人会知道了吗？”
　　苟云把他拉到房中道：“你听我说，咱们兰县谁不知道潘兰是个恶人？但凡他潘兰看中的人和地就没有得不到的，是不是？”
　　苟兰神情恍惚地点点头。
　　苟云继续道：“你现在害怕，我明白。可是等方家人发现方春心不见了，却绝对不会怀疑到咱们两姐弟的头上，你问我为什么知道？我告诉你吧，别人肯定会以为是老爷把方春心抢了，偷偷藏在了某地拿来作乐，毕竟他曾抢过方家的长子么！老爷有前科，很容易教人认为他与方春心失踪有关，你信不信？”
　　苟兰点点头。
　　苟云继续道：“自今日起，咱们姐弟两个当没有这回事发生，一样过日子，要是别人问起，只推不知也就是了。反正也无人瞧见方春心跟你走了是不是？”
　　苟兰茫茫然地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瞧见。”
　　苟云喝道：“蠢材！这都不知道？这可事关重大！要是有人瞧见了，以后对了出来，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苟兰道：“我……大概没有，我哄她来的时候，街上并没有几个人，相信没人留意到。”
　　苟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你给我记住了！无论谁问起，只推说不知道也就是了！”
　　苟兰机械地点点头。
　　苟云吩咐停当，这才离家而去。
　　天色将晚之际，苟母回来了，她见屋后的枣树种上了，还狠狠夸奖了一番苟兰，说道：“好孩子还知道替娘种树了！”
　　苟兰勉强一笑，说道：“姐姐今日中午回来过，这是我们一起种的。”
　　苟母笑道：“难得你们姐弟二人和气，彼此帮衬着。我跟你说，我今天回你外婆家，个个都挺羡慕咱家呢！说你姐寻了个好夫婿，隔三差五就回娘家，还给你谋了份好差事，不愁吃喝又威风！”
　　苟兰强撑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苟母接着道：“我回去就那么一说，你大舅的儿子——你表弟听见你在潘府威风，好生羡慕，求我问问你，看潘府还要缺家丁不？要是缺，他愿意上门做。”
　　苟兰道：“娘，你当潘府是我做主么？怎么老给我惹这些麻烦回来？要不要人不是我说了算，那是潘老爷说了算。”
　　苟母道：“放屁！你喊潘老爷？那是你姐夫！你姐夫家缺不缺人，你当小舅子的会不知道？我不管，我已经应下了，你要是不把人给弄进来，我就没脸再回娘家啦！”
　　苟兰只得道：“我明天回去说说就是了。”说着跑去打了一桶水浇注才种下不久的枣树。
　　苟母得了他的准信，这才问他：“兰儿，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去？”
　　苟兰道：“不拘什么都可以。”
　　苟母便说：“下面条？”
　　想起中午吃那顿方春心下的最后一餐面条，苟兰摇了摇头。
　　苟母又问：“咱们烙饼？加点葱花，你自小就好这一口。”
　　苟兰又摇了摇头。
　　苟母一拍手掌，说道：“昨天晚上泡了一碗黄豆，本想着磨豆腐的，谁知道竟然忘了！不如拿来做嫩豆腐？浇点酱油在上面，咸咸的，可好吃了！”
　　方春心倒在地上时，红的血，白的脑浆混在一起——苟兰直接捂着心口靠墙呕吐了起来。
　　苟母慌得很，忙跑去扶他：“兰儿，你怎么啦？”
　　苟兰将嘴里的秽物吐干净，摆摆手道：“我没事，我没事。”
　　苟母却不信，硬说他着了凉才导致呕吐，说不定明天还要拉肚子呢！脚不沾地地跑去煮了一碗浓浓的姜汤，看着他喝了下去，这才作罢。
　　当日苟兰没吃晚饭，一整夜，苟兰没有睡觉，他心绪不宁，心中有愧也有鬼……
　　次日一早起来，他顶住两个乌眼圈，正式跟苟母宣布：“娘，我今天起搬去潘府后头住。”
　　苟母一怔：“在家住得好好的，怎么又要去潘府住？”
　　苟兰更正道：“不是住在潘府，是住在潘府后头——在潘府背后赁一间小小的房舍住。娘放心，我月钱管够。”
　　苟母道：“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怎就至于要赁房舍住了？你喜欢大房子，等将来咱们有了钱，干脆再扩大不就是了？”
　　苟兰摇摇头：“娘，不是大小的问题。是……是家里离潘府远，有时候老爷有事，我不能及时赶过去。”
　　苟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既这样，为何你不干脆住进府里？”
　　苟兰道：“府里人太多，况且离得太近，整天一个屋檐下也没意思么！远香近臭呢，娘懂不懂？”
　　苟母笑道：“你也大了，你说怎样就怎样！”
　　自此之后，苟兰便不在家里住，天天住在潘府后头。
　　一个月之后，苟兰眼底的乌青渐渐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从前那个狗仗人势，心狠手辣的苟兰。
　　只可惜一个花一般的春心姑娘已经随着时日渐渐腐烂，那棵枣树得了她的养分，长得茁壮至极。
　　苟母很是得意，逢人就说她一双儿女有多了不得，女儿在潘府两人之下，百人之上；儿子当了头领，更是威风八面。连他们种出来的枣树都比别人家的壮！可不是正应了那句：物似主人形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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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潘兰之死
　　
　　大堂之上，苟兰招供完毕，人人屏住气息，泪流了满面。
　　方武凄惨大呼一声：“春心我儿！你死得好冤哪！”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崔钟雷忙命人施救，见他总算悠悠醒转，但目光呆滞，面如土色，过了一会，他突然“霍”的一声站起身，冲过去拼命掐苟兰的脖子，苟兰理亏，不敢挣扎，只是拼命“呜呜呜”喊救命。
　　众衙役恨不得就地将他正法，哪里甘愿阻止方武？因此都冷冷旁观。
　　最后还是王满喝了一声：“行了！苟兰犯了死罪自会有律法处置，可方捕头你若错手将他杀死，连你也要坐牢！”
　　方武咬牙切齿地道：“便是死我也不怕！”
　　王满上前道“这种人渣也值得脏了你的手？不如到时候让刽子手一刀将他砍死更为痛快！”
　　方武兀自怒气冲冲瞪着苟兰，仍未肯松手。
　　王满又劝道：“方捕头，你为了掐死一个将死之人甘愿将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去？你若死了，你家中的妻女怎么办？尚未成年的儿子方晓梦怎么办？将来谁教他道理，谁教他打铁，谁为他娶妻？你家中幼女杜鹃不过一十二岁，嫁妆还没攒够呢，你想撒手不管了？”
　　方武听了这话，这才松了手。
　　苟兰已经有出气没入气了，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崔钟雷见他已经供毕，将书办写的供单看了，掷在地上让苟兰画了押，重新将他打入大牢。又命王满去潘府拿下苟云，命高荣带衙役去苟家后院。
　　不多时王满冲了回来，未进内衙就嚷道：“大人大人！苟云畏罪自尽了！”
　　崔钟雷不敢相信：“像她那种狠毒心细之人理应不该未见棺材就流泪才对，怎么就自尽了？说说她是怎么死的？”
　　王满道：“这下午不是审苟兰么？围观的乡亲也不少，众人听见方铁匠家的女儿竟是这般惨死的，一时气不过，就跑到潘府门口嚷，说要拿下苟男女为方姑娘报仇，那苟云想必是隔着院墙听了，她心中有鬼，又见兄弟被拿了几日，想必已经全部招供了，于是穿戴停当，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吞金自尽了！”
　　崔钟雷闻言道：“这种恶毒女人便是死一百遍也不为过！只是可惜了方姑娘了！”
　　王满道：“谁说不是？都说方姑娘生得好看，我还想着一睹她的芳容，只可惜……唉！”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去牢头那里问问潘兰是个什么状况。”
　　王满领命而去。
　　过了半天，高荣也回来了，说是已将方姑娘的尸身挖出来，拿担架抬了回来，用白布盖着停在衙后。问崔钟雷有什么指示？
　　崔钟雷叹了口气，说道：“苟兰姐弟二人蓄意杀人，除了要伏法受诛之外，还要赔偿苦主。将苟兰姐弟两个的身家全部抄了，你命人买一副好棺材，把方姑娘早日厚葬了吧！至于方姑娘的遗容……别给方武瞧见了，免得他触情伤情，更添苦楚。”
　　高荣一一应了，领命而去。
　　破了方春心失踪疑案，王满越发的推崇崔钟雷，夸耀道：“大人明察秋毫，心细如发！不知大人是如何知道苟兰和方姑娘失踪有关的？”
　　崔钟雷道：“还不是多亏了你？”
　　王满一怔：“多亏了我？大人什么意思？我不懂。”
　　崔钟雷道：“要不是你那日说起大家族里东风压西风，妾室之间喜欢为当家老爷争风吃醋，我还没想到这一层。这个苟云是潘兰的宠妾，苟兰又是潘兰的打手头领，他们姐弟二人若要联手害了方姑娘，正所谓既有动机也有条件。于是我便大胆做了个设想，命方武将苟兰押来审讯。”
　　王满道：“可是大人说的手帕……”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手帕，王满，你很会应变么！”
　　王满“嘿嘿”一笑，说道：“大人，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还以为大人手上真有手帕，但公堂之上，我又不好详询，只得跑下去胡乱拿了一块，割破手指弄了些血迹上去。”
　　崔钟雷道：“我哪里来什么手帕？这苟兰苟云二人都非常心细，早已将方姑娘毁尸灭迹，什么衣服鞋袜之类的贴身物品都已经全部投入土坑之中，哪里还留下什么蛛丝马迹？要不是你突然说起那番话，连我也想不到这一层。果真如此的话，方姑娘的仇就永远没有大白天下的机会了！想起来还真是后怕！”
　　王满憨笑道：“可知冥冥中早已经注定了一切，大人的到来使方家得救了。”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只可惜无论如何，方姑娘也活不过来了！”
　　王满见他似乎甚是感伤，忙安慰道：“无论如何，总算也把真相查了个水落石出，如今苟云自尽，苟兰左右也是个死，方姑娘也不算枉死了是不是？”
　　崔钟雷喃喃道：“世人都说案子查了出来，受害人也不算枉死，算是大仇得报。可是在我看来，杀人者纵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但那种歹毒心黑之人，便是死一百次也换不回一条鲜活的性命！”说罢摇头叹息。
　　王满听得频频点头：“大人所言甚是。”
　　正说着，牢头急急忙忙的闯进了后衙。
　　崔钟雷喜道：“莫不是潘兰醒过来了？”
　　牢头道：“大人，大夫给潘兰用了一剂虎狼之药，总算把他给灌醒了。”
　　崔钟雷忙道：“赶紧带我去见他！”
　　一名仆从在旁边道：“老爷一早忙活到现在，连中饭都还没吃呢，眼瞅着该吃晚饭了，老爷还要下去……”
　　这名仆从是坊正送到县衙来，专门服侍崔钟雷起居的，他是坊正家的老家人，一向只关心主人家的饮食起居，对公事漠不关心。
　　崔钟雷冲他微微一笑，说道：“饭可以不吃，公事要紧。”说罢便跟着牢头往大牢走去。
　　王满高荣二人自然是随他而去。
　　牢头边走边说：“潘兰虽醒，但照现在的情形看，恐怕也活不长了。”
　　崔钟雷听了，赶紧加快了脚步。
　　到了大牢，只见潘兰四肢挺直躺在狱中大床之上，双目紧闭，直喘粗气，旁有一狱卒正为他换下额前的湿毛巾。
　　崔钟雷见此情形，明白潘兰就要气绝，急忙附身问他：“潘兰，杀害郭知县的到底是何人？”
　　潘兰两眼慢慢睁开，见了崔钟雷，眼中迸射出两股怒火来。
　　崔钟雷道：“你恼怒也没用，你死了，那真正的凶手却还逍遥世间，你岂不是吃亏了？不如告诉我，让你黄泉路上多个伴岂不是更好么！”
　　潘兰听了此言，嘴唇微微抖动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崔钟雷急得直冒汗，心想：“若潘兰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狗头军师么！”
　　最后，潘兰竭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来，随即声音又嘶哑了下来，犹如风车的嘶吼，怎么也听不清晰。
　　王满忙道：“潘兰，潘兰！你再说清楚一点！别便宜了那狗头军师么！”
　　高荣也道：“便宜别人可不是你的作风！赶紧拉个垫底的才好！”
　　一旁的牢头和小狱卒听得直冒汗，心道：“这两位都尉和知县大人的想法还真是如出一辙！都让潘兰拉个垫底的！看来有其主必有其仆，这知县大人和都尉都是记仇之人，万万不可轻易得罪了！”
　　就在这时，潘兰庞大的身躯突然抽搐起来，两条粗壮的腿使劲蹬了几下，手臂往半空中虚空抓了数下，最后颓然落下，静止不动，而他滚圆的双眼仍睁得大大的，凝视着牢房上方。
　　潘兰终于死了！
　　在兰县称霸了九年之久后的今天，潘兰终于一命呜呼了！
　　王满道：“大人，他终于死了！只是你看看他，好像死不瞑目呢！”
　　崔钟雷道：“在他，当然是死不瞑目。在人，他却死有余辜！王满，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王满道：“恍惚听得是一个‘你’字。”
　　崔钟雷点点头道：“我也听见他讲了个‘你’字，只可惜他最终还是没将凶手的名字说出来就死了！”说到这里，不无惋惜，潘兰是死有余辜，只是他死了，这个真正的杀人凶手去哪里找？还有，听秦重话里话外的意思，这个神秘军师才是兰县许多大事的幕后真正黑手，潘兰过往犯下的许多恶行说不定桩桩与他有关，只要他一日不死，兰县一日不宁静，兰县一日不宁静，那么自己这个兰县知县就一天都做得不安稳。
　　崔钟雷低头看了一眼潘兰僵硬的尸身，心中越发的烦恼，脱口而出：“王满，高荣，郭知县死亡之谜，我们是永远也查不出了！”
　　王满高荣二人不知如何接崔钟雷的话，沉默地跟在他身后，默默走回内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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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访倪宅
　　
　　某天一早，未等崔钟雷出门，高荣就敲响了卧房大门。
　　仆从正替他更衣，崔钟雷道：“进来。”
　　高荣推门而进，仆从知他们有要事相商，便退了出去。
　　崔钟雷整了一下衣襟，问他：“一大早，不知你有何事？”
　　高荣欲言又止。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说道：“有话但说无妨。”
　　高荣便说：“大人到兰县也有些时日了，有没有想过去拜访兰县一些名人？”
　　崔钟雷问：“譬如哪个？”
　　高荣道：“倪青峰。”
　　崔钟雷道：“若不是你提起，我差点将这个人忘记了！也罢，苏静遗孀苏李氏那幅画的秘密一时之间我参透不了，潘兰军师是谁也完全没有头绪，既然如此，倒不如去寻一寻这个昔日的大将军也好！”
　　高荣道：“大人可否让小人陪同前去？”
　　崔钟雷道：“你有一身好武艺，又从过军，有你陪同，我求之不得。”
　　高荣面色松动了些，又道：“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崔钟雷道：“你说就是了。”
　　高荣道：“小人恳请大人千万莫要在倪青峰面前提起小人曾在北疆从过军的事。”
　　崔钟雷奇怪地问：“这是为何？这个倪将军也算得上是你昔日的顶头上峰了，你却为何不让我跟他提起你从军的往事？我正想着借你的身份开头，引倪将军多说些话，说不能能够打探出兰县的秘密也未可知。”
　　高荣道：“大人，高荣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提来也没甚意思……”
　　崔钟雷见他似乎甚是为难，便说道：“好吧，我不提就是了。”
　　高荣这才松了一口气。
　　崔钟雷又问：“方姑娘的后事可办好了？”
　　高荣道：“有王大哥帮衬着，方姑娘总算已经下葬了，只是方捕头痛失爱女，连日来都不愿见人，小人去他家看望过他一次，都瘦了好多了。”
　　崔钟雷叹道：“如此人间惨剧，焉得他不悲伤！王满何在？”
　　高荣道：“王大哥每天都去方家开解方捕头，才刚刚出门去。”
　　崔钟雷奇道：“咦，王满和方武的交情几时这般深了？”
　　高荣听了此言，神神秘秘地道：“谁知道！小人只知道王大哥好像很是喜欢方捕头家的小姑娘，嚷嚷着要收为义女呢！说恨不得将她带回京师，将来跟他女儿作伴。”
　　崔钟雷道：“荒谬！方家小姑娘爹娘健在，为何要跟王满进京？还有，这小姑娘已经十二岁了，你好歹叫他避避嫌，万一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可就难解释了！”
　　高荣忙道：“大人放心，王大哥不是那种人。万大哥早已经娶妻了，女儿都快十岁了呢！”
　　崔钟雷这才道：“如此倒还说得过去，咱们是公门中人，须得注意言行才能服人。”
　　高荣一叠声的应了。
　　说话间，仆从来到，说已经摆好了早饭。
　　主从两个便去用了早饭，备了两匹马往倪宅而去。
　　走了不久，忽听见身后大呼小叫的，勒马回头一望，原来是王满。
　　等王满到了跟前，崔钟雷问他：“你怎么来了？”
　　王满陪笑道：“我是大人的随从，焉有不跟随大人，保护大人的道理？我可怜方捕头痛失爱女，这几天都去他家哄他喝酒，教他‘一醉解千愁’……他伤心么！好歹也算是同寅，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伤心难过没得排遣是不是？”
　　崔钟雷无奈地点点头。
　　王满继续说：“我教着教着自己也就喝上了……”
　　高荣道：“敢情王大哥喜欢方捕头家小姑娘是假，找借口喝酒才是真的？”
　　王满尴尬一笑，低声道：“高荣！你胡说什么呢？大人不喝酒，咱们总不好在他跟前喝么！酒可是好东西……再说方家小姑娘的确跟假小子似的，又可爱又聪明，我是挺稀罕她当我女儿的，哈哈！我家……”
　　崔钟雷不等他说完就微微一笑，说道：“既然来了，那便一起去吧！”
　　三骑穿过兰县主街，往东边行了两刻钟，又绕过一条街，最后来到倪宅门前。
　　倪宅所在之地甚是荒芜，放眼望去门庭也不甚富丽堂皇，只是门墙又高又厚，令人望而生畏。
　　门子初时不知这三骑是何许人物，正欲上来盘问，王满就道：“这是知县大人！还不进去通报你家老爷？”
　　门子吓了一跳，忙开了大门闪过一边，弯腰作揖恭候。
　　崔钟雷三人甩蹬下马，把马缰交给门子，在倪宅下人的引领下走进倪宅。
　　倪家听闻知县大人驾到，客厅外面早有一人迎了出来。
　　崔钟雷放眼一看，见眼前这人在三十开外，中等身材，圆脸，嘴上留着一溜短须，观其样子倒还像个正经人。
　　他走到崔钟雷面前，迎头一揖，说道：“小民倪锦康向知县大人请安，今日劳动知县大人驾临敝舍，心中实在不安。请大人进花厅用茶，小民亦好聆听大人教诲。”
　　崔钟雷拱手道：“尊驾便是倪将军之子？”
　　倪锦康笑道：“正是！大人请！”侧手立在一旁，请他们三人进了花厅。
　　一时于花厅坐定，崔钟雷问：“不知倪将军何在？”
　　倪锦康一怔：“大人今日前来找我父亲大人有事？”
　　崔钟雷微微一笑：“我自来敬仰倪将军，可惜一直未能见面，深以为憾。此次来到兰县为官，机缘巧合之下听人说解甲归田的倪将军竟隐姓埋名住在这边关小城！既然如此，少不得要上门拜访，以慰平生。”
　　倪锦康闻言受宠若惊，忙道：“大人大驾光临已使倪宅上下蓬荜生辉，更蒙大人对家父如此推崇备至，小民当铭记五中，今生不忘。只是家父这一向从不见客，每日晨起梳洗用餐过后便走入书斋之中入定练功，至午时出来用餐，吃过饭后又复进去，至晚方出。”说至此处，望了一眼桌上的西洋钟，说道，“时辰未到，家父绝对不肯出来。家父自来严厉，小民实在不敢……扰之。”
　　崔钟雷奇怪地道：“这是为何？”
　　倪锦康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且听小民细细禀来。”
　　崔钟雷忽然感觉身后的高荣似乎冷冷一哼，不禁回头皱眉看了他一眼。
　　高荣恍然一惊，忙正了正神色，心底却道：“看你能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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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2章 倪青峰
　　
　　只听见倪锦康道：“大人既听过家父的名字，大概也知道家父当年为何要解甲归田了。”
　　崔钟雷摇摇头：“这个我却不知，只因我入仕不久倪将军就辞了官职，隐姓埋名远离京师了。”
　　倪锦康道：“当时边关告急，家父请缨作战，出师北疆。不料出师不利，吃了一场大败仗，回京之后，家父想起边关那些战死的士兵，日日夜夜寝食难安，便向陛下辞了官职，携着家眷远离京师，四处云游，但却不知谁心存妒忌，竟屡次三番要害家父的性命！家父好容易才摆脱了那些人，带着家母、小民来到了兰县，便在此扎下根来。”
　　崔钟雷听到这里问：“你们来到兰县之后，那刺客可还有出现过？”
　　倪锦康摇摇头：“倒是没再出现过了，但家父却神经敏感了起来，从此以后深居简出，轻易不走出家门。因此我家大门昼夜都上锁，以防有歹人闯入。”
　　崔钟雷恍然大悟：“难怪贵府的门墙又高又厚了！”
　　倪锦康点头道：“正是。除此之外，家父还将他书斋里所有的门窗都以砖石堵死，只留一扇小门进出。此门只有一把钥匙，家父随时带在身边，一进书斋，便立即将门锁上。家父长年累月都将自己锁在里面，或读书或写字，从不间断。”
　　崔钟雷道：“原来如此。如此说来，本官今日也不能见倪将军一面了？”
　　倪锦康甚是为难地道：“实在抱歉……大人要是不嫌弃，不如留在府上用饭？午饭之时家父肯定会出来。”
　　是个人都听得出倪锦康并非真心相邀，不曾想崔钟雷竟然满口应承了下来，笑道：“如此就叨扰了！”
　　倪锦康一怔，忙陪笑道：“多谢大人赏脸，小民这就下去安排！”说罢吩咐下人上茶，他则安排午饭去了。
　　一个丫头奉上了茶水，惶惶恐恐地退了下去。
　　崔钟雷不禁奇怪了起来，低声问一旁的王满：“王满，怎么我看着很吓人吗？”
　　王满咧嘴一笑：“谁不知道咱们崔大人貌比潘安，玉树临风，但凡姑娘见了都要垂涎三尺的？”
　　崔钟雷哑然失笑，说道：“你惯会拍马屁的！但这丫头见了我怎么如此害怕？”
　　王满不以为然地道：“大人官威炽热，小地方的丫头没见过世面，害怕呗！”
　　崔钟雷问：“高荣，你觉得呢？”
　　高荣置若罔闻，两眼只顾望着某个位置出神，崔钟雷便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王满看不过眼，忙拿手肘碰了他一下，不满地道：“大人跟你说话呢！”
　　高荣轻轻“啊”了一声：“大人叫我？大人有何吩咐？”
　　崔钟雷道：“我问你对这倪宅有何看法。”
　　高荣这才回过神来，说道：“看法……这倪宅从外面看只是门墙高大，并没有雕梁画栋，觉得简朴极了。等进门一看才见到里面高墙黄瓦，雕龙画凤，飞檐穿角，气派极了！”
　　崔钟雷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问他：“你的意思是……此间主人表里不一，另有乾坤？”
　　高荣微微一笑，说道：“大人不是早已经察觉出来了么？不然大人为何要留下用膳？”
　　崔钟雷闻言一怔，哈哈笑了几声。
　　王满好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喃喃道：“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谜？怎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高荣道：“王满大哥，小弟要四处去走一遭，大人的身家安全就交给大哥了！”
　　王满不满地问：“你要去哪里玩？”
　　崔钟雷道：“王满，高荣并不是去玩，是我让他四处走走，好看看偌大一个倪宅究竟还有什么机关在。”
　　王满“哦”了一声，目送高荣走出门，奇怪地道：“我一直都在旁边站着，不曾听见大人有吩咐过高荣啊！”
　　崔钟雷笑了笑，扯开话题：“王满，你一向爱说话，在衙门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处得极好，我今日交给你一个任务如何？”
　　王满一听见有任务，即时来了精神，马上道：“大人，王满愿效犬马之劳！”
　　崔钟雷便在他耳边吩咐了一番，王满笑道：“大人只管放心，有王满出马，肯定能打听出来！”
　　主从二人便就天气、兰县的风土人情拉起家常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倪锦康总算出现了，他还未进来就笑道：“让大人久等了！小民刚才去安排了酒席，斗胆去敲响了家父书斋的大门，家父初时甚是不悦小民扰他清修，后来听见是知县大人到访，立即就道：‘如此大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当即就锁上书斋，去卧房更衣，让小民先陪大人略坐，回头待家父更了衣，再一同到缀锦阁用午饭。”
　　崔钟雷大喜：“能见倪将军一面，足以慰平生也！”
　　倪锦康这几天听见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议论这个新来的知县大人，说他如何的了得、生擒了潘兰，破了铁匠之女的失踪疑案，心中还想：“万一这个知县不是善茬，要来寻城中富户的不是可怎么好？”
　　毕竟潘兰虽跋扈霸道，但颇有些手腕，他在兰县到处敲诈勒索，搜刮民脂民膏，权势虽然极盛，然而对京师而来的官宦之家以及兰县本土的根深富户却秋毫无犯，是以他在兰县横行了九年之久也一直无人告发。
　　倪锦康虽看不惯潘兰的所作所为，但连父亲都没说什么，他也就不敢出声，此次见潘兰倒台，他多少还甚感欣慰。只是父亲大人自潘兰倒台之后甚是忧虑，已经好几天没露过一丝笑容了，连饭也吃得极少，也不知是为何？
　　后来倪锦康想了想，觉得父亲大概是害怕没了潘兰又会再来一个李兰陈兰之类的败类，所以才忧心忡忡罢了。想来父亲就是害怕新任知县是个表里不一，皮里阳秋的阴险狡诈之徒，假若如此，岂不是比潘兰更难缠？
　　可今日一见这新知县，他非但满脸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最重要的是他话里话外无不表达出对家父的推崇敬仰之心，如此看来，今后过的还是太平日子么！
　　想到此处，倪锦康的笑容便堆了满脸，几乎一揖到地，由衷道：“多谢大人！”
　　崔钟雷心想：“这个倪锦康瞧着倒是甚知礼数，自我进门之后就一直都毕恭毕敬的。只是不知高荣为何对倪青峰带有偏见？要待问他，他只是不说。但我却知道，当中肯定有缘由！”便说道，“倪公子何必客气？”
　　倪锦康又说了几句好话，忽见少了一人，忙问：“咦，怎的不见了一名官爷？”
　　崔钟雷道：“你说的是我的随从高荣么？我忽然想起县衙中还有要事未处理，故而遣他回去了。”
　　倪锦康“哦”了一声，忙道：“家父想必已经在缀锦阁中等候多时了，还请大人移步。”
　　崔钟雷含笑应了，于是倪锦康走在前面领路，崔钟雷主从两个紧随其后往缀锦阁而去。
　　出了花厅，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后院。院中劲松古柏，假山奇石，清池锦鲤，红花绿草，对比之下，潘府那些摆设远远不及。
　　崔钟雷心道：“看来这个倪将军甚有家底么！”
　　又行了不久，只见眼前突然出现出现一条黑黑的过道，崔钟雷怔了一下，刚要开口相询，倪锦康扭身取道左边，说道：“这才是去往缀锦阁的路。”
　　崔钟雷好奇地问：“贵府好生豪华气派，如此大院怎么会突现一条黑洞洞的过道？”
　　倪锦康道：“实不相瞒，过道的尽头便是家父的书斋。连小民也甚少涉足。”
　　崔钟雷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多问，一径随他去到缀锦阁。
　　缀锦阁的装潢亦是华丽至极，铺的是最华贵的绒毯，厅中各样陈设均以黑檀木精雕细刻而成，一派的古色古香。墙上书画亦都是历代名师名匠留下的稀世墨宝，十分名贵难得。
　　厅堂中间摆着一张黑檀木桌，中间主位上坐了一人，此人背对大门，但观其脊背挺直至极，足可见其气势不凡。
　　倪锦康到了这里，忙立住了脚步，恭敬地道：“父亲大人，贵客已经带到。”
　　崔钟雷还未开口，便见背影站起身，转过身来，冲他拱了拱手，沉声道：“崔大人！”
　　崔钟雷忙作揖道：“晚辈见过倪将军！”
　　倪青峰此人生得高大威猛，但两颊深深凹了下去，用倪锦康的话来说就是倪青峰自从解甲归田被刺客追杀之后，就犯了心悸病，时常寝食难安，虽说身子还硬朗，但长期失眠导致瘦了许多，是以从前一张满月般的脸才深深凹了进去。
　　崔钟雷早年曾听过倪青峰许多光辉事迹，心中对他向往已久，今日得以一见，甚是恭敬地坐下来与他促膝交谈。
　　倪青峰一派君子作风，谈吐得体，看上去也正直至极，他见崔钟雷如此推崇自己，干脆投其所好，从南蛮讲到西北，再从西北讲到东北，都是他早年间征战过的土地，说到激动处，还会吟上几首边塞古诗应景，至于这些诗句无非就是盛唐时期的边塞诗人岑参高适王昌龄等千古名家以及宋朝的辛弃疾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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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性情中人
　　
　　但凡是男儿，谁个没有一颗精忠报国的心？谁不想征战沙场，马革裹尸还？
　　崔钟雷也不例外，他听见倪青峰吟诵“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时，感慨极了。
　　倪青峰道：“瞧！老夫只顾着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却忘了招待贵客了！”命儿子倪锦康，“康儿，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命人上菜！”
　　倪锦康领命而去。
　　少顷，一行奴仆铺着描金画漆的名贵盘盅走了进来。
　　一众人把手上的盘子放下，才打开，扑鼻的鲜香味便钻进了鼻腔。
　　王满闻了，心道：“这个倪将军倒是会享受！一屋子的美妾奴婢，端进来的也尽是美味佳肴。他过的生活跟神仙有什么两样么！这叫做辞官？这叫做解甲归田，隐姓埋名？我看一点不像！我瞧着他竟然比潘兰那厮更懂得享受！”
　　话虽如此，但这些话他是万万不敢讲出口的，至少不会在这种场合之下讲出口。
　　酒过三巡，王满吃得满嘴油光，但见他一推面前的碗，恭敬道：“倪将军，大人，倪少爷，我已吃饱了！就不叨扰三位了！”
　　倪青峰也不怪他无礼，冲他微微一笑，说道：“请便。”
　　倒是倪锦康挽留了几句，但王满道：“我是个粗人，每每多灌几杯黄汤就要生事，我深恐丢了我家大人的脸面，因此只能半路退席，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崔钟雷略皱了眉头，说道：“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去！”
　　王满咧嘴一笑，拱手告辞而去。
　　倪锦康还待再劝，倪青峰使了个眼色给他，他便说：“王大哥第一次来到敝府，我恐他迷了道路，少不得要去做他的向导。还请大人见谅。”
　　崔钟雷笑道：“倪公子请自便。”
　　倪锦康拱拱手，又冲倪青峰道：“父亲大人，孩儿告退。”便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你道王满去了哪里？
　　原来他专挑那些丫头嬷嬷多的地方挤去，他生得模样不差，为人圆滑，又会说话，不多时，已经和她们打成一片，嘻嘻哈哈地说起了长短深浅的典故来。
　　倪锦康原以为他往父亲的书斋打探虚实去了，少不得出了缀锦阁，往书斋那边去走了一遭，谁知扑了个空，等他匆匆回来，才见到王满竟混在一群丫头中间打打闹闹没个正形。
　　他哭笑不得地问：“王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王满“呀”了一声，从一堆花红柳绿里面跳出来，嬉皮笑脸地问：“倪少爷，你怎么出来了？”
　　倪锦康道：“还不是你？家父见你离席，惟恐书……”
　　王满见他止住了话头，忙问：“书什么？”
　　倪锦康惊觉失言，忙笑道：“没什么，家父说府里大，你又是头一次来，怕你走失了呢！所以才命我去寻你。谁曾想，你竟会在这里？”
　　王满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把他拉到一旁道：“好少爷，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家大人！不然大人要骂我了！”
　　倪锦康问：“大人为何要骂你？”
　　王满尴尬地道：“我家大人一向正经得很，平时最见不得我和姑娘调笑，要是被他知道我在贵府和姑娘们说话，岂不骂死我了？”
　　倪锦康笑道：“原来如此！不知道王大哥竟然如此沉迷女色？”
　　王满忙道：“什么沉迷不沉迷的！没有的事！我也就嘴上说说罢了，从来不敢有逾矩之举。实不相瞒，我女儿都八岁了！”
　　倪锦康哈哈一笑，说道：“大男人三妻四妾也不为过么！”
　　王满道：“可不敢！可不敢！家有河东狮！还是青梅竹马，不知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母老虎，吃得我死死的。这也就罢了，偏偏女儿又听她娘的话，对我这个爹管得比她娘还严，但凡回家晚了一刻钟就要审问……这日子都不是人过的，好容易跟随大人来到兰县，我乐得很呢！等过几年再回去，看她们母女两个想我不想！”
　　倪锦康听得忍俊不禁，笑道：“原来王大哥是个性情中人！”
　　王满一本正经地道：“没错，性情中人！我就是性情中人！”
　　倪锦康一怔：“王大哥何以突然如此正经？”
　　王满道：“圣人说‘食色者，性也’性情中人不就是性中人么？哈哈。”
　　倪锦康拍掌笑道：“王大哥见解独到，在下佩服！佩服！”
　　两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干脆一边走一边推心置腹、天南海北地交谈起来。
　　半天下来，王满大有收获。
　　此时崔钟雷与倪青峰也已用罢午饭，一老一少走出缀锦阁，顺着台阶拾级而下。
　　走了没多久便见到了王满与倪锦康，那两人忙迎了上来。
　　崔钟雷与倪青峰在前，王满与倪锦康在后。四人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到了那条通道与缀锦阁的分叉口。
　　只听见崔钟雷道：“倪将军，刚才倪公子领我来缀锦阁时，我见到一条黑黑的通道，听令公子说那是将军的书斋？我对大人向来推崇至极，有心想见识一下将军的书斋，不知大人可否让我开个眼界？”
　　倪锦康一听这话，暗道：“坏了坏了！那书斋可是倪宅的禁地，连我都极少涉足，既然如此，父亲又怎会容许你前往？你这小小知县真是呆得很！好说不说，偏偏提个这样的要求！你就等着我父亲如何不留情面地拒绝你吧！”
　　令人意外的是，倪青峰非但没有拒绝崔钟雷，他甚至在定定看了崔钟雷一眼之后，欣然应允：“也罢，你既想看，那老夫便带你去看看又如何？请！”
　　倪锦康忍不住道：“爹，这个书斋不是……”他想说“这个书斋不是从不许外人踏入的么？”
　　岂料话未说完，倪青峰就打断他：“崔大人又不是外人，去为父的书斋看看又有何妨？”
　　倪锦康忙道：“是孩儿唐突了。孩儿这就在前面带路。”
　　倪青峰道：“不用你带路，为父带他去。你，”看了倪锦康一眼，又看了王满一眼，“还有你，你们两个在通道外面等着，只我和崔大人两个进去。”
　　此言一出，非但倪锦康大吃一惊，连王满也大吃一惊，忙道：“大人……”
　　崔钟雷笑道：“多谢倪将军厚爱！王满，你在这里等着，我随倪将军进去看看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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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4章 书山有路勤为径
　　
　　王满还欲再劝，又不敢多说，便装作不以为然的样子道：“是，卑职就站在这里等大人。”
　　时值七月天，外面艳阳高照，荷花池里菡萏吐艳，群鱼都躲在荷叶之下躲避烈日照射。唯独这条通道阴冷黑暗至极，人走入去，只觉得空旷寂寥得可怕，有那么一瞬间，崔钟雷觉得好像踏入了一个未知世界，突然生出一种孤独可怕之感，整个人似乎生无可恋起来。
　　正感伤着，王满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大人，你看得见不？要不要我拿火把替你照明？”
　　听见王满的声音，崔钟雷自觉安心不少，不由得笑自己疑神疑鬼，回头冲他道：“无妨，我跟紧倪将军就是了。”
　　王满也是感觉到了这股阴冷以及寂寥才故意大声说话的，现在听见崔钟雷答话，总算觉得放心不少。但当崔钟雷的脚步声缓缓远去，他的心猛然又提了起来。因为在他听来，崔钟雷离去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沉重，似有千钧之力，每一步落地，他的心就没来由的一颤，
　　倪锦康似乎察觉出了王满的担忧，便安慰他：“没事的，那里头不过有一座小院，院里有一间书斋而已。”
　　王满道：“能有什么事？嘿嘿，我不过是见里头太黑，怕我家大人一不小心崴了脚罢了。”
　　倪锦康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穿过长而黑暗的过道，来到一座四方小院。小院三面均是高墙，正对面墙上有一面小门，门板乃以精钢铸造而成，一把巨大的铜锁扣在上面。
　　倪青峰从腰间解下钥匙，开了锁，当先进了书斋。
　　他进门之后，见崔钟雷还站在门口，因微笑看他：“请进。”
　　崔钟雷不做他想，立即就走了进去。
　　这个书斋很大，四方形，比县衙的大堂还要大上一倍不止。
　　西面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只有半张小茶几大，连小孩也钻不过去。小窗安了铁栅栏，还糊了洁白的透明的窗纸，隐约可见一方苍穹。整个书斋除了这扇小窗，再无进入房间的入口。
　　窗口的正对面有数排书架依墙而立，呈阶梯状一直延伸到屋顶，一眼望去起码有四丈高。
　　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的书籍，粗略一看不下数千本。
　　崔钟雷看得啧啧称叹，说道：“晚辈原以为倪将军是武将，应该不爱读书才是……却没想到倪将军居然有这么多藏书！”
　　倪青峰含笑道：“老夫戎马一生，除了征战沙场，还喜欢读书写字，这间书斋可谓是费尽了我平生的心血，几乎放置了我所有的藏书！崔大人，你不妨翻翻书架上的书，喜欢哪一本，老夫送你就是！”
　　崔钟雷受宠若惊：“这……这如何使得！”
　　倪青峰慷慨地道：“不过区区几本书罢了，有什么使不使得的？你只管翻，看中什么只跟我说一声也就是了！”
　　崔钟雷道：“将军如此慷慨，晚辈真是……有道是‘长者赐，不可辞’，晚辈……”说到这里不好意思一笑，“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倪青峰微微一笑，说道：“尽管看就是了。”
　　崔钟雷果真顺着书架一摞摞地看过去，这些藏书包括许多世间难得的孤本以及旧时古人的遗笔，就这一架书，拿出去足以轰动京师文坛！
　　崔家是以水利起的家，但从上两代开始已经从文，弃了都水监的职位，是以崔家经两代人的积累，已经有了不少藏书，可当崔钟雷今天见了倪青峰的书斋，才知道崔家那几本书根本称不上是藏书！对比而言，崔家是一摞书，倪青峰这间书斋则是书山书海！
　　倪青峰见他脸上喜形于色，遂道：“这书架做成了阶梯的样子就是为了容易上落取书，你完全可以拾级而上，那样会有更多惊喜。”
　　崔钟雷频频点头：“多谢将军！晚辈这就上去看！”说罢立即登上去，一本本地翻了起来。
　　他翻了第二层的，又登上一级，看第三层的，逐层逐层地看。
　　一个时辰后，崔钟雷已经登上了最高处，捧着一本先秦古书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终于读完这本先秦古书，崔钟雷伸伸懒腰，满足地道：“好书有如美食！越看越是入迷，越读越是回味无穷！”听不见回应，向下一瞧，才见到倪青峰已经伏在书案上写字作画了。
　　崔钟雷心道：“看来这个倪将军果真没愧对他左威卫大将军的称号，真正称得上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一念未完，因勾着头久了，脖颈有点酸痛，便向后一仰，好松松筋骨。不曾想，当他放正脖子向前倾时，猛然见对面高墙那扇小窗上突然出现了一抹红色！
　　崔钟雷以为自己眼花了，忙揉了揉眼睛再望，可分明是红色！奇怪了，刚才在下面看时，明明是洁白透明的啊！难道说这些窗纸会变色，他刚想开口询问倪青峰，就看见那抹红色隐隐约约飘动了起来，崔钟雷定睛一瞧，方才觉得那片红色离得并不远，并且看上去极像一片红绸。
　　他不动声色地慢慢下了书架，笑着问：“倪将军，你在写什么？”
　　倪青峰抬头笑道：“老夫在作画。”
　　崔钟雷喜道：“将军还是丹青好手？失敬失敬！”
　　倪青峰道：“什么丹青好手？不过是胡乱画的，好消遣一些时日罢了。”
　　崔钟雷虽不大懂画，但看了书案一眼，还是忍不住惊呼道：“瞧这只雄鹰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真令人叹为观止！”
　　倪青峰听在耳中很是受用，说道：“不过随手画的罢了，你要是喜欢，就赠与你如何？”说话间又在上面题了八个字：飞上青云，傲视群雄。
　　崔钟雷大喜，一连声道：“如何敢当？如何敢当？”
　　倪青峰道：“崔大人少年英杰，你不敢当，谁还敢当？”说罢取过一方红玉印章，蘸了印泥轻轻一盖，递到崔钟雷面前。
　　崔钟雷接了，少不得又道了几声谢，又夸耀倪青峰文武全才之类的。又道：“韩愈有言‘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这苦做舟我不清楚，但书山有路我总算见识到了——倪将军这一座书山能够拾级而上，岂不正是‘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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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5章 今日好险
　　
　　倪青峰越听越是受用，和他又谈论了一会诸子百家，古往今来的武将文豪，最后站起身道：“想来也不早了，咱们这就出去？”
　　崔钟雷道：“但听将军安排。”
　　崔钟雷先出门，倪青峰在他后面，转身把大门锁上，与他并肩穿过黑长的通道，最后回到书斋与缀锦阁的分叉路。
　　王满在那里等到脖子都长了，总算见崔钟雷完好无损地出来，忙迎上去道：“大人，你总算出来了！”
　　崔钟雷见他满脸担忧，心里感动极了，笑着道：“王满你瞧！倪将军送我一幅画呢！你也来鉴赏一下？”
　　王满神色尴尬：“大人，我何曾识得鉴赏字画？”
　　崔钟雷“哈哈”大笑几声：“对了，我忘了你是个粗人！”
　　王满更尴尬了。
　　当下便要辞别而去，倪青峰父子好一番挽留，崔钟雷不得不又与他们父子闲扯了一番，这才辞别而去。
　　倪家父子将他们二人送出府门口，眼见他们纵马远去，倪锦康忍不住问：“父亲大人为何对这个新来的知县如此看重？非但肯见他，还允许他进入书斋，甚至还送他出门？”
　　倪青峰道：“锦康我儿，你不知道这个崔钟雷大有作为，若能为我所用，绝对是为父的造化！”
　　倪锦康不解：“为你所用？父亲大人是什么意思？”
　　倪青峰此时惊觉失言，含糊说了几句便匆匆进门了。
　　留得倪锦康在后头百思不得其解。
　　倪青峰边走边想：“我儿锦康向来老实，一来我不愿他过早得知太多实情；二来我也希望少一个知道多一分安全。不过如今看来，或许是时候让他知道了……”
　　这边崔钟雷与王满两个已经纵马行了甚远。
　　王满不停追问：“大人进去看了倪将军的书斋，可有什么稀罕物？”
　　崔钟雷不答，只是催促他赶紧回县衙。
　　王满无奈，只得奋起马蹄，紧追上去。
　　终于到了兰县的主街，崔钟雷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王满，今日好险哪！”
　　王满不解：“大人怎么了？”
　　崔钟雷道：“等回去见了高荣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王满疑惑地问：“高荣？这关高荣什么事？”
　　崔钟雷道：“闲话少说，咱们先回县衙再说！”
　　二人并辔同行回到县衙，早有门子迎上来接了马缰，崔钟雷一下马就急匆匆往内衙走去。
　　进了内衙，果见高荣已经等在那里了，见他进来，忙迎上来，激动地喊了一声：“大人！”
　　崔钟雷道：“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高荣激动地道：“大人猜猜我发现了什么？”
　　崔钟雷道：“什么？快告诉我。”又命王满，“把门关上！”
　　王满忙关了门，快步过来坐下：“大人，你和高荣在说什么？”
　　崔钟雷不答他，只是说：“你听高荣说完就明白了。”
　　高荣便说：“大人不是要我四处看看，好查看一下倪宅有何古怪么？我便悄悄走出了花厅，在倪宅里胡乱走了一圈，后来被倪宅的家丁看见，要拿我，我说明了身份，告诉他们我头一次看见这么好看的宅子，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迷了路，还希望他们领我出去。
　　家丁将信将疑，但碍于我的身份，并不敢提出异议，只得将我带出门。我出了门之后，却没有马上离去，而是骑马在倪宅附近走了一圈。走着走着，我忽然觉得奇怪极了，攀上倪宅后面的小土坡，这才发现倪宅围墙后的土坡背后还另有一睹围墙。看上去倒也像是富贵之家，我心里觉得奇怪，便藏好了马匹，悄悄从墙头跳下，进了那家府邸。大人猜猜我最后到了什么地方？”
　　王满不等崔钟雷说完就不满地道：“高荣你好生无礼！竟要大人猜你到了哪里？”
　　崔钟雷微微一笑：“可是到了潘兰府里？”
　　高荣拍掌笑道：“正是！”
　　王满糊涂了起来：“我不明白！不是在倪宅么？怎么又去了潘府了？”
　　高荣道：“说起来也奇怪极了，这潘府和倪宅看似隔了两条街，但是却有一堵墙隔着土坡连在一起！我万万想不到竟会到了潘府，左右看了一下，又看见散落在地上的那支红旗，我当时也不知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就升了起来。后来我坐在红旗底下，想了许久，似乎从中得到了某种启示，便匆匆把旗帜放下，马上就回县衙了。”
　　崔钟雷赞许地道：“干得不错！”又问王满，“你呢，可打听出什么来了？”
　　王满道：“大人你总夸倪青峰有多了不起，可是依我看来也不过如此罢了。我在丫头婆子那里打听到了，说倪青峰这人胆子很小，总怕有人要加害自己。但凡他吃的饭，事先总要用银针试过才肯入口，好看有毒也无。倪宅不论白日黑夜都关门落锁，凡有宾客来访，家丁奴仆们都要反复将门锁上，如此循环反复，不厌其烦。
　　他又整日草木皆兵，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有仇家寻来，连儿子都放心不下，更别说家中的奴仆了。因此奴仆们都不愿在倪宅长做，除了几个签了卖身契的，其余的全部都做不到三个月就卷铺盖走人。倪青峰的原配也就是倪锦康的生母五年前已经病故，如今倪青峰有五个偏房，个个生得花颜月貌，从前每夜为倪青峰去何处安歇都闹得不可开交。后来倪青峰想了一个法子，隔一天去一处，轮流去，雨露均沾……”
　　高荣冷笑道：“还雨露均沾！他以为他是皇帝么！”
　　王满笑道：“可不是让你说中了！倪青峰这人因为是武将出身，保养得好，虽年近六十，然而看上去跟四十出头差不多，因此除了刀剑拳脚功夫不错，那方面的功夫也不错。有个丫头说她和小姐妹有一次听见三姨娘每次伺候老爷睡觉都要呼天抢地地喊，觉得奇怪，便悄悄潜到窗外偷看，这一看，了不得，老爷穿着一身黄袍让三姨娘跪在地上喊他万岁爷呢！还说老爷那玩意很是厉害……”
　　高荣皱了皱眉头：“说这些做什么！快说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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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6章 露出马脚
　　
　　王满只得道：“倪青峰人老心不老，花样多着呢！说要雨露均沾，但日子久了，他又嫌麻烦，觉得这里去一下，那里去一下，着实费时间，便让五个姨娘自己隔天去他房里。因为他的卧房一向极少让人进去，说是怕别人带些暗器进去加害他，因此每当姨娘们来了，总要她们在门口脱得一丝不挂了才让进。一进去就要行事，行完事又万岁妾身地演戏，演完戏，他要是高兴呢，就留姨娘在他房里睡，要是不高兴，立即就撵了出去。最是翻脸不认人的。”
　　高荣听了只一味的冷笑，王满问：“你笑什么？对了，你刚才说你升起那支红旗又怎么的了？”
　　高荣道：“我升起红旗之后，刚开始觉得奇怪得很，后来一想：这潘府和倪宅竟然只隔了一个小土坡，当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因为我曾经听大人说起过，说潘兰的狗头军师来得那么快，肯定住处离他很近，毕竟只有近才能看到那支红旗升起来，然后他才能赶过来。”
　　王满“啊”的一声，拍掌道：“如此说来这个倪青峰极有可能是潘兰背后的狗头军师？”
　　高荣道：“不然王大哥以为？”
　　王满道：“我一听丫头们说了倪青峰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谁知道他竟然还和潘兰勾结在一起？啧啧！真是意想不到！大人，这便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表面装得那么正义凛然——不对，他不是辞官的将军么？他和潘兰勾结在一起对他而言究竟有什么好处？我却不懂！还有，他在倪宅即使看见红旗升起又如何？难道就那样从土坡上面爬过来？潘府人多，他又有着大将军的名号，总不会做出这些攀附墙头的丑事来吧？”
　　高荣道：“他岂敢那么招摇？依我说，他肯定在看见潘府的红旗升起之后再从密道里走到潘府。”
　　崔钟雷道：“高荣说得没错。倪青峰的书斋疏朗高大，起码有四丈高，除了西面墙上有一扇小窗之后，就只有房门才能出入，西面墙的正对面是一排巨大的书架，书架呈阶梯状，我从未见过这种奇怪的书架，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为了能够方便上落取书，刚开始我听着也觉得有道理。直到我登上书架，读了一本先秦古书，仰起头来正巧看见小窗之上的红旗时，我突然就明白过来了。说什么方便上落？没有的事！倪青峰就是为了自己能够看得见对面潘府潘兰给他的红旗信号！”
　　王满道：“如此说来这个狗头军师就是倪青峰无疑了？”
　　崔钟雷道：“九成就是了！”说着笑道，“高荣啊高荣！你和王满两个都是我的福将啊！若不是你发现了潘府倪宅两家离得近的秘密，再把红旗升起来，我断断不会在书架上面看到对面的红旗，然后联想到倪青峰便是这个狗头军师。还有，王满，若不是你从丫头们口中打探出倪青峰的隐私，我也不会这么快就断定他是一个伪君子！”
　　王满道：“话虽如此，可是大人，这个倪青峰有钱有名，他到底为甚要和潘兰勾结在一起？这样对他而言到底有什么好处？”
　　崔钟雷道：“这个问题我暂时也想不明白，如今既然已经确定了他就是狗头军师，接下来我们想寻找他的动机也不难。”
　　王满又问：“那倪青峰到底是从哪里去潘府的？”
　　崔钟雷道：“倪青峰的书斋里肯定有通往潘府的暗道！”
　　王满道：“如今潘府已经在我们掌握之中——那里已经成了我们的军寨了，想要在潘府掘地三尺找出通往倪宅的密道又有何难？大人，我专会掘地三尺找东西的，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
　　崔钟雷却道：“我们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为今之计，还得劳驾你们两位施展出你们的武功，好夜探倪宅，以免查出倪青峰到底暗地里与何人来往。”
　　王满满口应承下来，说道：“这并不难，大人只管看我的就是了！”说罢大笑，“今天好大一番收获！”
　　崔钟雷也笑了起来，说道：“先前在倪青峰的书斋时，他见我对书架甚有兴趣，便跟我说‘这书架做成了阶梯的样子就是为了容易上落取书，你完全可以拾级而上，那样会有更多惊喜。’我登上书架，意外看见对面高荣升起的红旗，哈哈！果然是有惊喜，哈哈！倪青峰诚不欺我！”
　　这话说得王满高荣两人都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崔钟雷又道：“你们不知道，我还发现了倪青峰在书斋里留下的另一个证据。”
　　二人异口同声地问：“什么证据？”
　　崔钟雷道：“你们可还记得秦重当日的供词？”
　　王满点头：“大概记得。”
　　崔钟雷道：“秦重当日说过潘兰的军师一向来无影去无踪，人人都只闻其名，不见其踪迹。直到有一日，郭知县惨死，倪青峰来到，两人吵了起来，最终气得倪青峰连密道也不走了，直接怒气冲冲地从潘府的大门离去。秦重说过那狗头军师怕是比潘兰还要多疑，只管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他当时也看不清楚，只看到他身穿一件灰色道袍，头顶包着褐色的方巾，看身形大约三十来岁……”
　　王满插嘴：“可是倪青峰年近六十了……”
　　高荣道：“倪青峰是个武人，平日保养得好，走起来路来肩膀挺直，身材挺拔，不胖不瘦，他只要不露脸，把自己全部包裹起来，单看背影，谁会知道他是个已过天命的人？”
　　王满道：“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倪青峰十足就是潘兰的狗头军师了！大人，我还是不明白，倪青峰到底为何要杀害郭知县？”
　　崔钟雷道：“我也不知，但可以肯定的是郭知县应该是无意之中撞破了倪青峰与潘兰勾结，倪青峰急了，便先下手为强把郭知县杀人灭口。潘兰获悉郭知县被杀，气急败坏要质问倪青峰，因为潘兰是明面上与郭知县作对的人，郭知县死了，任何人都能联想到是潘兰做的手段，于是他们便吵了起来。倪青峰曾是朝廷重臣，他要教潘兰善后也不是什么难事，因此……呵呵，你们懂了么？”
　　王满道：“好个奸诈的狗头军师！只是无论多狡诈，最终还是露出马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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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7章 狼子野心
　　
　　高荣叹了口气，说道：“虽说他已经露出马脚，然而单单就此也无法定他的罪。”
　　崔钟雷道：“你们二位都是军营里出来的勇士，我且问你们，什么情况下一个统帅大将会要求别人替他做一些他无法出面的事？”
　　王满道：“这还用说吗？肯定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
　　高荣道：“这些事太恶心，他要面子，所以他不想别人知道。”
　　崔钟雷道：“那么我们来分析一下倪青峰究竟为何要授意潘兰在兰县称霸。”目光炯炯地盯着高荣，“我知道你心里藏了许多事，从前我不知道倪青峰究竟是什么人，所以我不便相询，并且大概你也认为即使告诉我我也不信，毕竟在此之前我曾一度非常推崇这个因为吃了败仗，于心难安而选择解甲归田的左威卫大将军。高荣，我说得有错吗？”
　　高荣拱手恭敬道：“大人分析得条条在理，小人……”
　　崔钟雷道：“我早就让你在我面前不必谦称了。”
　　高荣感激一笑，继续说道：“是的，我知道大人非常敬仰倪青峰，所以一直不敢在大人面前提及倪青峰究竟是个什么人。”
　　崔钟雷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高荣便说：“我十七岁那年从军，截止到二十二岁阵亡那年一共在军中呆了五年。为什么说我阵亡了呢？不瞒大人和王大哥，其实我……已经是个已死之人！”
　　王满哂笑：“开什么玩笑！莫非这些日子以来，我和大人见到的是个鬼不成！”
　　高荣认真地道：“我真没有开玩笑。我家乡就是西北萧县，如今萧县已经没了我的户籍，因为我已经是一个阵亡之人，大梁朝廷有发过阵亡抚恤金给我的双亲。”
　　王满道：“你的意思是你死里逃生了？”
　　高荣道：“没错，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死了，其实我并没有死，我活过来了，并且在活过来之后我没有回家乡萧县，而是直接从北疆千里迢迢奔袭京城，去寻找倪青峰。”
　　崔钟雷道：“我记得倪青峰正是在北疆吃了败仗之后回到京城便向陛下递交辞呈的，莫非此中还有别的缘由？”
　　高荣咬牙切齿地道：“没错！我一直觉得我们这队先锋中的埋伏不明不白，总怀疑当中有内奸，可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我须得找倪青峰问个明白！只可惜当我当北疆辗转回到京城的时候，倪青峰已经辞官云游了。
　　我不甘心，天南地北地寻他。就这么一直找，一直到去年，我方才找到他的踪迹。我知道倪青峰是个贪图享受之人，他为何要来到兰县这个偏远的荒凉之地？当中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是我一时之间也无法参透这个秘密是什么，于是我便偷偷潜入了倪宅，企图在里面找到什么机密文件之类的东西。
　　只可惜倪宅守卫虽不是固若金汤，但倪青峰却有个固若金汤的书斋，所有有用的东西他全部都存放在书斋里头，偌大一个倪宅，除了他的书斋，其他的任何东西都没用！我当时沮丧极了，差点就忍不住露了行藏。
　　我心灰意冷地走到了兰县的主街上，却意外听见有人说新来的郭知县意外死了！我本是漠不关心，谁知道就在此时，我又听见有人说这件事说不定与兰县的恶霸潘兰有关，只是他手段通天，竟然把这事给摆平了！可知这世间根本没有天理！有钱就行！我边走边感叹，不知不觉间便出了城门，晃晃悠悠地往京城而去。一路上为了惩罚自己，我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终有一日到了京城，我听见陛下要去庙宇祈福还原，一时福至心灵，拦住了——”
　　看了王满一眼，说道：“我拦住了王大哥，求他将我手中书信偷偷呈交给陛下，天可怜见！王大哥果然交了！”
　　王满插嘴：“我一直没问你，你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高荣道：“我只写了一句话：兰县郭知县之死另有乾坤！”
　　王满道：“我就说呢，怎么陛下突然之间会下定决心，让我假扮成都水监的随从千里迢迢陪同大人来到兰县，原来竟是你捣的鬼！”
　　崔钟雷问：“听你的意思，难道陛下事先并没有告诉你随我到兰县有何目的？”
　　王满道：“陛下有提了一下，可是大人知道我么，我这人一向没有心机城府，听完就算了，还一直以为陛下是为了让我更好地保护大人……毕竟陛下十分赏识大人，京城距离兰县山高路远，万一大人遇到什么事，可不是心疼死陛下了？”
　　崔钟雷笑了笑：“如今说来，我之所以来到兰县，归根到底还是高荣的功劳。”
　　高荣歉然一笑：“让大人受苦了！因为我知道只有朝廷派人来到兰县，倪青峰这个老狐狸才会心急，才会露出马脚。”
　　崔钟雷微微摇摇头：“不曾受苦。高荣，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找倪青峰问个明白，可是师从无名，还须得抓住了倪青峰的把柄，到了公堂之上审讯之时才能问他，是不是？”
　　高荣点头：“大人聪明绝顶！”
　　崔钟雷道：“你和王满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拍我的马屁？”
　　高荣挠挠头：“大人的确聪明绝顶么！”
　　崔钟雷笑了笑：“你们都比我年长，一路以来有劳你们了，其实我应该喊你们一声大哥才对。”
　　两人连称不敢。
　　崔钟雷道：“我刚才有仔细看了一下倪宅外的地形，看到从倪宅再往前三公里便是大理国的边界，两边只隔了条河。按理说，极少有人会在如此接近边界的地方起那么一座宅子才对，可是倪青峰非但起了，并且还起得特别用心、其宅子的坚固程度也远远非普通富贵人家的房宅能比……”
　　王满道：“可是这样并不能代表什么。”
　　崔钟雷道：“怎么不能？倪青峰为何要在边界起宅子？他这座宅子起的时间不短了，远远在大理国归我大梁朝管辖之前。他为何要选址在潘府隔壁？并且还煞费苦心，让人轻易不能得知他与潘兰是邻居。依我的猜测，潘兰便是他的棋子，一枚十年前就已经找好了的棋子。”
　　高荣道：“大人言之有理。大人擅长推理分析，不如大人再跟我们说说倪青峰为何要找潘兰做他的棋子？他设下这枚棋子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崔钟雷道：“他如此煞费苦心布置这一切，并且还花费了十年之久，一定有极大的计划。他为何偏偏要选兰县？兰县是边防重镇，把边防重镇拿下的最大好处是什么？两位都是曾效力军中，攻过城掠过阵的英雄，你们试想一下：拿下边防重镇等于什么？”
　　高荣道：“只要拿下兰县，那么就可以徐徐向中原开进！天啊，大人，倪青峰意图谋反！”
　　王满吓了一跳：“他……他敢？”
　　崔钟雷冷笑：“他为何不敢？你难道忘了他和一众妾室演的戏了？”
　　王满道：“大人指的是他穿上黄袍让妾室下跪喊他万岁陛下的事？”
　　崔钟雷点头：“没错！普天之下，除了陛下，任何人黄袍加身都是死罪，他却胆敢如此，证明他早已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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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8章 城北丑鸟人
　　
　　王满高荣二人听罢，说道：“大人分析得是。只是现在咱们虽知道了倪青峰有谋反之心，但终归难以将他定罪。唉！”
　　崔钟雷道：“二位先别灰心，虽说暂时难以将他定罪，然而我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倪青峰多行不义必自毙。高荣，那乌成领军可还使得？”
　　高荣道：“乌成为人正直刚毅，是个合格的队正。”
　　崔钟雷“唔”了一声，说道：“军队之事，我没有你们二人知道得透彻，你说他信得过，那我便信你所言。既然如此，四门的防务便交由他。至于你，我要派你去潘府和麻杆一起悄悄翻出通往倪宅的密道，切记不可声张！倪青峰狡猾得很，一旦让他知道咱们在潘府动土，肯定会引起他的警觉，到时候就麻烦了。”
　　高荣点头而去。
　　崔钟雷喊住他：“你午饭还没吃，这么急着去？”
　　高荣头也不回地道：“我买两个胡饼吃就了事了！”说罢自去了。
　　王满不无遗憾地道：“高荣没口福！要是他刚才不嚷嚷出去，肯定能吃到倪宅的大餐。啧啧，那肥美的羔羊，可口的羹汤，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回味无穷。”
　　崔钟雷道：“要是高荣不出去，咱们又怎会得知倪青峰和潘府的秘密？”
　　王满哑口无言。
　　崔钟雷道：“我有个任务给你。”
　　王满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大人尽管说！”
　　崔钟雷道：“兰县是个龙蛇混杂之地，尤其城北那一带。如今潘兰已死，府里的家丁打手全部都被锁在四大城门之中，倪青峰便等于少了一条臂膀。他没了臂膀怎么办？肯定会再去寻，或者他暗地里一直另有臂膀也未可知。我仔细研究过了，城北那边乃盗贼流民恶棍的出没之地，假如你去那里逛逛，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王满跃跃欲试：“好，我这就去！”
　　崔钟雷想了想又道：“不过你单枪匹马深入虎穴，恐怕遇到麻烦时会无人相助。不如这样吧，我从麻杆手中给你抽取二人？”
　　王满摆摆手，眉飞色舞地道：“这个无妨，对付几个小贼，我自有手段。再说自潘兰死后，方武那些老友一个个都回家继续做良民了，坊正送来那些小后生究竟还未上手，还须得麻杆手下的兄弟带着他们，此时又哪里能抽调得出人手？少不得要我孤军深入，立下奇功了！”
　　说罢这话，他将帽子摘下，从怀中掏出一根破布条把头发缠了一半，把外衣脱掉扔在一旁，另取了一件破衣袍穿了塞进腰间，把袖子高高卷起，踢踢脚换了一双破烂的鞋子，笑道：“大人瞧我这副模样可像个破落户？泼皮会不怕破落户么！哈哈，所以没有我闯不了的地方。”
　　崔钟雷苦苦劝阻道：“你一个人前去，怕是……”
　　岂料王满完全不听，只是说：“大人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就扬长而去。
　　出了内衙，窜到街上，行人见了王满这副模样，无不私下嘀咕，见他走近，纷纷避过一边，以免和他产生摩擦。
　　王满穿过闹市，进了小巷子，大步流星往前赶路，不久便到了城北。
　　城北自是另一番景象，但见酒家茶肆之内多为异族人，他们大多肤色黑红，身穿五颜六色的衣装，男人耳朵上也带着硕大的耳环，口中说的是晦涩难懂的番话。
　　好似王满这般装束的人他们早已经见惯不怪，故见了也漠然视之。
　　王满拐了个弯，见前面一排平房，门首均挂了两个粉红的灯笼，便知道此处乃烟花之地。
　　他虽口花花，实则惧内，是个有色心无色胆的人，便摇了摇头，意欲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忽然从昏暗处走出，用蹩脚的汉话问他：“这位客官，我家有美人儿，你的可喜欢？”
　　王满站定，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他马头长脸，傻笑之时露出一口黑白交错的大板牙，最为恶心的是：嘴角竟然还流着一丝口水！
　　他见了反胃，遂骂道：“你个鸟蛋！看了着实令人反胃！得亏得老爷我连日没碰过女人，不然见了你都要萎靡不振了！去去去，前面引路去！你这鸟人若不给我寻个价钱公道的好去处，侍候得大爷我舒舒坦坦的，看我不把你蛋都打破了！”
　　那丑鸟人显然明白了王满的意思，忙引王满进了一条小街，口中谄媚笑道：“大爷客官，我要带你去的可是个好地方！里头美人个个顶好顶好的！”
　　王满轻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只顾打量街两旁的房子装饰。
　　放眼望去，街道两旁的房子因为年久失修，早已残旧不堪，不过细心一看，还是可以窥知他昔年也曾辉煌漂亮过。
　　街侧门帘开处，有许多粉头倚门而立，一个个浓妆艳抹，穿红戴绿，一双双桃花眼把过往的男人看了个透。
　　眼见王满二人走近，忙笑脸相迎：“大爷来了？大爷进来歇脚么！我家有好酒好姑娘呀！”
　　王满也不答话，只顾继续往前。
　　丑鸟人引王满来到一栋房子，见到两盏红灯笼高高挂在门首，看那门脸比一路走来那几家好多了。
　　王满的脸色也就没那么嫌弃了。
　　丑鸟人惯会察言观色，忙陪笑道：“大爷，这家便是好去处，赶紧见你的美人去呗！”说罢瞪圆了眼睛，向他伸出一只脏手，摆明了要打赏。
　　王满哪里忍得？但见他一把掐了他的脖子，将他的长长的脑袋往门上“砰砰砰”撞得山响，口中骂道：“你个丑鸟！真是瞎了鸟眼了！你领了客人前来，我有了花销，你自去账房领赏去！难道连这个规矩都不知道？你欺我新客？打大爷我的主意，想吃双份？没门！再让我瞧见你，看我皮不揭了你的！”
　　丑鸟人呜呜哇哇的叫：“好汉饶命哇！好汉饶命哇，待小的进去通报则个——”
　　王满冷笑道：“你也无须通报！我只管拿你的鸟头来敲门也就是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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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9章 老虎
　　
　　少顷，一个秃头光臂，脖颈间纹着花绣的大汉开了门。
　　王满便说：“你看这鸟人欺生！竟意欲拿我做冤大头，这不是有眼无珠自讨苦吃么！”
　　大汉便把脸一沉，转向丑鸟人道：“我家有哪次少了你的赏钱？还不快滚！”看着那厮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才向王满赔笑道，“客官请进！”
　　屋内闷热极了，一股臊臭味直钻王满的鼻腔。
　　中间地上支了一个火盆，王满差点骂道：“热死个人了，还支火盆！”还好没出口，原来这火盆竟是众人拿来烤羊肉吃的。
　　再看看四周，只见矮凳上面围坐了三对男女，无论男女，俱是袒胸露乳，执着铁叉子在拨火烤肉。
　　那坐案台的掌柜看了王满一眼，头也不抬地道：“客官进门，按照惯例先收五十文钱，钱到我手，自会有饭食款待，美人相陪。”
　　王满便数了五十个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双眼放光，伸手就取。
　　王满却把手一缩，问他：“且慢！可有好酒不曾？”
　　掌柜道：“客官若要酒，且再添十文钱！”
　　王满把掌柜一推，将桌上的铜钱尽数捡回，一边往怀里塞，一边说道：“连一壶酒都不肯给我，还帮衬你做什么？我乐得去别家！”
　　掌柜见到手的钱又要易主，忙挽留道：“大爷，你是个吃惯了酒肉的好汉，今日就破例送你一壶好酒罢了！”
　　王满笑道：“这才像话么！好家伙，下回我过来还帮衬你！”说完复将钱都拿了出来放在桌上，自去火盆边寻张木凳坐了下来。
　　地上那些嫖*客都将上衣脱了，缠在腰间，王满心想做戏总要做全套么，便也学着他们将上衣脱下，自去取了一串烤羊肉嚼了起来。
　　那三名嫖*客当中有一个已有三四分醉意，一只胳膊搂住了身旁的女人，笑嘻嘻地唱起了淫词艳曲，另外另个则清醒如常，正碰着杯以番话交谈。
　　见王满脱了上衣，露出一身紧肉的胸膛，他们两个瞟了一眼，甚是意外地“咦”了一声，转而就低声交谈了起来。
　　掌柜的斟了一壶酒放在王满面前，自踢着脚回了柜台后面。
　　这时候后门处的布帘被拉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她穿着异族女子常穿的斜肩服饰，露出一个红润的臂膀，走动之时，胸前两团事物颤悠悠的，令人肉紧极了。
　　王满贪婪地盯了她两眼，心下忖道：“这女子莫不是来找我的？便不能破了我的贞洁，过过手瘾也是好的。”
　　少顷，那女子果然在王满身边坐下，紧紧挨着他笑了起来。
　　王满心道：“这便叫做心想事成么！看来今天出师有利呢！”想罢，立即捧起酒壶喝了一口，本想喂那女子喝，忽然想“不知她这嘴巴究竟喝过多少人的口水了……恶心！”便把这心熄了，然后只含笑问她：“不知姑娘芳名？仙乡何处？”
　　那女子摸摸圆润的肩膀，莞尔一笑，抓起王满的酒壶照着灌了他一口。
　　王满差点呛住，忙道：“好姐姐，且悠着来！且悠着来！”
　　女子只是笑。
　　王满一怔：“姐姐也要喝？”心道：“喝吧喝吧，请你喝一壶酒也好，大不了你碰了我再也不喝就是了。”原来这王满竟是个“洁癖”之人。
　　女子摇摇头，继续笑。
　　王满恍然大悟，原来她不懂汉话！便冲对面的嫖*客道：“好险好险，好在我没跟她谈风花雪月，不然就糗大了！”
　　这时候，有个嫖*客闻言大笑，问他：“朋友，你尊姓大名？”
　　王满道：“不敢不敢，我叫黄溢。你叫什么名字？做何行当的？怎的汉话说得那么好？”
　　那人道：“人人都喊我老虎。我在兰县多年了，汉书都读过许多，更何况汉话？你旁边那个女子叫做肖贝贝，性子豪爽着呢。朋友，你到此处有何贵干？”
　　王满听了心中不快，因不理他，自拿一根羊肉串吃了一块，剩下的递给肖贝贝。
　　老虎便哼了一声，说道：“你若只为吃块肉，也没必要来这里！”
　　王满听罢大怒，猛然起身，走向老虎。
　　肖贝贝拉他不住，眼睁睁看着他快速走到老虎身后，抓住老虎的胳膊一扭，厉声道：“你道你是谁？大爷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大爷初初来此，也不曾冒犯于你，你却好！疑神疑鬼，跟官府盘查户籍似的，叽叽歪歪盘诘得要紧！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虎胳膊被拧，痛得紧，忙环视众人，谁知一个嫖*客已经醉了，倒在女人怀里胡言乱语起来，另一个嫖*客则只顾着吃肉喝酒，连眼睛都不瞟他一下，掌柜则倚着柜台悠然自得地剔牙，好像什么也看不见。
　　老虎见众人无意助他，态度只得软了下来，哀求道：“黄大哥莫要见怪，你是汉人，你们汉人官府这些年间常常遣人来我们这里催交税银，除此之外，极少有汉人会来此地，所以随便问问，并无盘诘兄弟的意思。”
　　王满听说便松了手，回原位坐下，一口将酒壶里的酒水干了，故意喝得下巴上的短须都沾满了，然后擦了擦，说道：“有道是不打不相识，我看我们就是。实话告诉你罢，我本在蜀地一个小县做巡兵，谁料到有一日跟营房一个小头目争论了起来，当时气得我！
　　不经意推了他一下，谁知道他时运不济——不知究竟是他时运不齐还是我时运不济！总之他就此一命呜呼，死了！我这虽是失手伤人，然而人命关天，若追究起来便不判斩刑也得流放。
　　人人皆知流放之地哪有好的？一路上受尽欺辱苦楚不说，到了所在地还要做苦力，三餐不继，衣不蔽体，好生凄惨！于是我干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乘着夜色，一路逃到了这里来。
　　如今的我，真真称得上是有家难回，有国难投！由于出逃得急，一点盘缠已经花得所剩无几。现在不过是想着找点差事做，不管杀人还是放火，只要能得几文钱，有餐饱饭吃也就够了！兄台若不嫌弃，肯提携于我，黄溢我定当效犬马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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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密道的入口
　　
　　另一个未醉的嫖*客不懂汉话，老虎便充当通译，把王满所言以番话一一说了。
　　二人就此用番话交谈了一阵，均将信将疑地看着王满。
　　王满丝毫不惧，坦坦荡荡地回视二人。
　　老虎并非容易糊弄之人，实则他已经存了戒心，因说道：“黄大哥，你我既成了朋友，我岂有不关顾你之理！只是眼下实在是无差事可委任于你，且容日后再作计较。”
　　王满道：“依我而言，若想寻件差事倒也不难，比如，”说到此处奸笑一声，“在路上掳个姑娘卖了，或是替城中的富户做些消灾之事，如此一来，何愁没有银子进项呢？”
　　老虎道：“黄大哥有所不知，前些日子，兰县霸主被灭，如今兰县是人人自危了，哪个富户敢做出头鸟？没有的事。”
　　王满便道：“如此说来，这银子竟无处挣了？”
　　老虎锐利的眼神再次向王满扫去，半响之后用番话与同伴商量了一下，然后走近王满，把肖贝贝推开，在他耳边小声道：“黄大哥，现下倒有一件好差事，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做？”
　　王满粗声道：“兄弟我连人都错手杀了一个，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只要能挣钱，就别怪我红了眼睛！”
　　老虎便笑眯眯地问他：“我且问你：你熟不熟悉汉人军中的兵刃？”
　　王满暗暗吃了一惊，心想他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便决定将计就计，答道：“兄弟我虽不敢说是戎马一生，然而说到耍枪弄棒，沙场厮杀的勾当却再也熟悉不过。不是我自夸啊，军中十八般武器，就没有我不在行的！”
　　老虎便将王满拉到隔壁一间静室，正色道：“你既是行家，那我也不妨直言相告。据我所知，数日之内，此城中必定大动干戈，只要你肯助我一臂之力，届时别说银子，便是官军头子也有得你做！”
　　王满假装大喜：“此话当真？”
　　老虎道：“绝无戏言！”
　　王满即时两眼放光地把手伸出去，说道：“不知大哥给我多少赏银？”
　　老虎不悦道：“你心急什么？事成之后多少赏银没有？却现在伸手和我要！再者我并非说给你现银，我告诉你，到时候兰县大乱，城中百姓乱成一堆，你想要多少银子没有？”
　　王满呵呵笑道：“一言为定！但不知何时起事？你我又在何时何地碰头会面？”
　　老虎让他在原地稍等，自己却去旁边将同伙唤来一同商量，说道：“你随我来，我这就引你去见我们头领！”
　　王满得了准信，便把衣服穿好，走到肖贝贝身旁，冲她笑道：“你且等我片刻，我有些事去去就来。”
　　老虎走在前头，领着王满穿过两条小巷，进了一座庭院，在一栋三层小楼房前停下。
　　敲了三次门，一直无人应答，老虎干脆推开门，招呼王满一同进入。
　　进得大门，两人在凳子上坐了，老虎道：“我们在此稍等片刻，用不了多久头领就回来了。”
　　王满点头，耐着性子，准备等下去。
　　不料此时大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大汉闯了进来，见了老虎，指着他喋喋不休。
　　王满便问他：“老虎，这位是谁？他在说什么？”
　　老虎道：“他是我们头领的手下，说头领自从失了一个得力内应之后，就疑神疑鬼的，令他们天天不得好过。还说他今天不痛快，要彻查门下，竟打算将手下的汉人全部剔除出去，要全部交给官府……”
　　王满怪叫一声“这还了得？”然后趁机跳起，说道：“如此一来，我哪里还敢待下去？我是个汉人，万一被你们头领交给了官府——我命休矣！今夜我且避风头去了，明日无事，我再来拜访！只是你们这个地方好生难寻，还望你指点路径给我才好。”
　　老虎道：“这有何难？你到时只要打听查龙大首领，便能找到此地了！”
　　“既然如此，那便告辞了！”王满说完此话，立即飞奔出大门，一口气跑回城中，见左右无人，这才取道往县衙而去。
　　崔钟雷此时正坐在灯下凝神静思，见王满回来，便问他：“怎的，你出去了一天，可有什么收获不曾？”
　　王满道：“多亏我今日去了一趟城北！这一趟出去可是听到了一段奇闻！”于是将在妓寮偶遇老虎一节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崔钟雷道：“听你这话倒是有点意思。只是……那些异族人一向喜欢勾心斗角，经常互相倾轧。说不定他们意欲借刀杀人，故而拉你入伙，你可要当心一点，千万别再去了！”
　　王满争辩道：“大人此言差矣！我听着总觉得那个头领的手下说的得力内应就是潘兰……大人不妨细细想想，潘兰称霸兰县多年，除了钱财之外，肯定还有其他目的！而这个目的就是倪青峰的目的！”
　　崔钟雷听罢笑道：“行啊王满！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推理了！连我都说不过你啦！”
　　王满意得志满：“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跟了大人，要是学不到一点皮毛，岂不是教人看扁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崔钟雷点头称是：“你是越来越文绉绉的了，只是不知道我们的高荣可找到潘府通往倪宅的密道没有？”
　　王满大咧咧地道：“高荣么，他肯定没我快……”
　　正说着，高荣的声音就传了进来：“谁说我没你快呢？”
　　王满往门口一看，见他大步走近，因笑着问他：“听你这意思，好像已经找到了？”
　　高荣道：“可不是找到了！”
　　崔钟雷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忙问：“不知密道的入口在哪里？”
　　高荣道：“真是说出来大人都不相信，竟然在潘兰的床底下！”
　　崔钟雷道：“还真想不到，如此说来倪青峰每次都是从他床底下钻出来的了？真是好笑！”又问他，“你可有进过密道？”
　　高荣笑道：“我用棉布裹着鞋子进去走了一遭，测了一下步数，大概二千步，按照这个距离，大概出口就在倪青峰的书斋！”
　　-
　　
第1161章 报个平安
　　
　　崔钟雷笑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倪青峰的书斋很多秘密么！”
　　王满却问：“高荣，你为何要用棉布把鞋子裹住才进密道？”
　　高荣道：“密道阴暗潮湿，须得用棉布裹住了才能不留下痕迹。倪青峰很是狡诈，对付他须得打醒十二分精神才行！”
　　王满道：“你倒是细心，要是换了我，大概往洞中那么一跳就下去了！”
　　崔钟雷便笑：“不然我为何要派高荣去找密道，却遣你去城北打探消息？”
　　高荣道：“大人这便叫做用人之道，各司其职，方能彰显作用。”
　　崔钟雷道：“我之前还觉得奇怪，为何那次潘兰和倪青峰因郭知县身死一事争吵之后，似倪青峰这般谨慎的人会冒险从潘府大门出去，看样子应该是潘兰一气之下杵在床前，不放倪青峰下去，最后倪青峰实在没办法了，只得从大门离去。”
　　王满道：“由此可见这倪青峰还真是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明明从密道过来，竟然也不忘穿上衣袍，裹着头巾隐藏他的真实面目！”
　　高荣道：“正是。不过在我看来，他应该早就猜到潘兰会大动肝火，所以才提前预备了头巾。”
　　王满道：“即便如此，他也是个极可怕的敌人。亏得你发现了潘府与倪宅一墙之隔的秘密，不然的话，便是想破了头，也拿不到证据！”
　　高荣便问：“大人，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崔钟雷道：“怎么做？王满今天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你听他说说。”
　　王满便又将和老虎偶遇的前后告诉了高荣。
　　高荣道：“如此说来，王大哥应该冒险去打听出查龙的所在，好趁机拿下他才是。”
　　王满道：“我也正有这个打算。”
　　崔钟雷便说：“此事你们两个商量一下，要是可行，明日一早，你们两个便一起出马，争取一日之内把查龙拿下，然后从他口中套出所有真伪。至于我，我明天一早还要接见两个客人呢。”
　　王满忙问：“不知是什么客人？”
　　崔钟雷道：“苏靖的遗孀苏李氏以及其子苏坤。我打算见过他们母子之后，下午再去苏宅一趟。”
　　王满问：“苏宅？大人说的是苏靖的宅子还是苏李氏现在所居之地？”
　　崔钟雷道：“自然是苏靖的宅子。我得前去会一会这个苏乾，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才会把继母幼弟赶出家门。”
　　王满道：“听大人这意思，好像已经认定苏乾是个坏的，而苏坤母子才是好的了？”
　　崔钟雷道：“我有这么说过么？没有吧！凡事得先弄清楚了才能下定论，虽说直觉很准，但偶尔也会出错。这可是林大人教我的，我一向都秉承他教我的法子，不到最后一刻从不会轻易下定论。”
　　王满便问：“不知道这个林大人是谁？大人的恩师？”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说是恩师，倒不如说是我的长辈。”
　　王满“哦”了一声，见他似乎不打算深谈，也就不再追问，而是拉着高荣兴致勃勃地在一旁讨论明日的行动方案。
　　崔钟雷则在灯下执笔写信，从四月离京至今已有三个多月，是时候该写信给可橙了！
　　他提笔写了一句：
　　可橙：
　　见信如唔，我已于七月来到兰县……
　　想了想揉成一团，投进垃圾篓里。
　　另取了一张白纸，继续写道：
　　可橙：
　　见信如唔。
　　不知近来可好？农场可好？一切无恙？诸位安好？
　　想了想，又揉成一团，继续投进垃圾篓里。
　　他写了又揉，揉了又写，不到半天时间，垃圾篓已经满了。
　　王满和高荣两个见了，奇怪地相视一眼，齐声问道：“大人，你没事吧？”
　　崔钟雷恍然未觉，继续写，继续揉。
　　最后王满实在忍不住捡起一团纸，展开一看，疑惑地问：“大人这是写信给谁？”
　　崔钟雷回过神来，忙道：“写给一个朋友，给她报个平安。”
　　王满意味深长地笑：“只是朋友么？”
　　崔钟雷难得红了红脸，说道：“当然！不然你以为？”
　　王满便念了起来：“‘可橙，见信如唔，不知最近安好否？我已于七月初来到兰县，一切安好。勿忧。’——写得挺好的啊！大人为何要扔了？”
　　崔钟雷问：“好么？怎么我觉得读起来怪怪的？”
　　王满道：“不怪，一点也不怪。”
　　崔钟雷便说：“既然不怪，那就这一张好了。”说罢从他手上夺了，工工整整地抄好，这才放入封套，说道：“好了！替我寄了吧！”
　　王满接过信就要出去，崔钟雷却又道：“等等，我再写一封！”这封却是写给万苏的，信中将苏李氏母子的事简略提了，又委婉地问他这事应该如何处置？听说你母亲当年手里也有幅类似的画，不知你们是如何识破机关的？
　　他字字斟酌，写了两刻钟方才写好，然后放入封套交由王满去寄送。
　　王满出了内衙，边走边嘀咕：“不知这一男一女究竟是什么人？为何大人给他们写信之时竟然会比撰写公文更加字斟句酌？莫不是大人心爱的花姑娘？不对，应该不是，若是大人心爱的女子，他岂会不写上几句情话！便是没情话，吟诗作对，风花雪月肯定要的吧？怎的只写了几句就了事？至于这个男的，大人的表现就更奇怪了……”
　　他说着说着摇起头来：“大人聪明绝顶，高深莫测，凭我的脑子自然猜不透他心中所想。罢了罢了，我也不猜了。本来就是么，有什么好猜的？我不猜了！大人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不就好了么！”
　　想到此处，兴高采烈地往驿站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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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2章 苏李氏母子
　　
　　次日一早，苏李氏母子两个果然一大早就来到县衙外面求见。
　　王满一向爱看热闹，无论如何也要亲眼看一看苏家小公子生得什么样才肯与高荣一同出去办事，一见之下，立即笑着与高荣道：“我很喜欢！看完了，咱们办事去咯！”
　　高容摇头一笑，与他并肩走出县衙。
　　苏坤这孩子虽只有十二岁，但甚懂礼数；虽家贫如洗，但少年自信，秀外慧中，崔钟雷喜欢得很，当下拉着他的手问他喜欢读什么书，平日除了读书可还有什么消遣，苏坤一一回答。
　　崔钟雷命他们母子于书案前坐了，与苏李氏道：“夫人，我本想在你案子上多费些时日，只因兰县积案太多，心有余力不足，才耽搁了下来，至今仍未解得画中之谜。不过，我也曾向本地一个敬重苏员外的乡亲打听过苏员外生前之事，也知道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只是他的长子苏乾，我还未见过，更谈不上了解。因此，我有些话要问你，还望你一一为我解惑。”
　　苏李氏点头：“大人但请问，妾定当如实回禀。”
　　崔钟雷便问：“第一，你亡夫生前对长子苏乾如何看待？据你所言，这个苏乾是个狼心狗肺之人，你亡夫在世之时可知道他的长子心术不正？”
　　苏李氏道：“先夫故去之前，苏乾可谓是温文尔雅，行止极其端正，谁知后期如此的心狠手辣，妾万万想不到。先夫尚在人世之时，见苏乾总是兢兢业业的，还常常夸他是治家能手，也曾放言放心将苏家交由他掌管。那时候，我见他对先夫千依百从，孝顺至极，也是满心欢喜，时常庆幸坤儿有此兄长。”
　　崔钟雷又问：“第二，苏员外在兰县多年，他是否有许多故交好友？这些好友是否有留存住他的字画？”他原打算问苏李氏要些苏员外昔日的字画，但因为苏李氏母子是被苏乾赶出苏家的，连衣服都不曾带得出一件，除了这幅画之外别无他物，又谈何有其他字画？
　　岂料苏李氏迟疑了一下，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先夫虽是慷慨无比，但总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因此从不轻易去别人家做客，更别说赠人字画了，是以这些年来，他的字画从未流传出去过，至于故交好友……也不是没有，只是此人早已作古。但在坤儿将近五岁那年，先夫命人在郊外搭了两间石头房子，每日都去那里读书作画，房子不大，只有一亩地。但他天天都要去那，及至坤儿七岁，一年三百六十日，竟从不间断。”
　　崔钟雷忙问：“那两间石头屋子你可去过？”
　　苏李氏道：“不瞒大人，我母子二人眼下正居住在那里。”
　　崔钟雷一怔：“夫人不在城里居住？”
　　苏李氏道：“原先的确在城里头租赁了一间小房子住，后来……因为坤儿读书需要银钱，我便将那小房子退了，带着坤儿搬去了石头房子里住。”
　　崔钟雷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苏李氏道：“先夫故去三年后的事。”
　　崔钟雷道：“三年后才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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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3章 快给大人磕头
　　
　　苏李氏闻言，甚是难为情地道：“妾带着孩子住在城中，花费实在大，靠着我替人绣花做手帕只够租金，坤儿想再读书就难了，因此我把身上的首饰全部当掉了，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捉襟见肘，最后没法子，我便退了城里的房子，带坤儿去郊外的石头房子住。“
　　崔钟雷闻言点点头，忽又问：“照你说来，苏乾如此恶毒，怎心甘情愿把那石头房子供给你们居住？”
　　苏李氏道：“大人有所不知，一来先夫当时命人建造这所小房子时就有明确说过这是建来供我们夫妇年老之后小住的房子，并且还写了文契，上面阐明这房子在他故去之后单为我一人所有；二来那座小房子不过是石头堆砌而成，因为连上小花园占地也不到一亩，况且又在郊外，值不了几个钱，因此苏乾得知我们母子退了城中的房子搬去郊外石头房子居住时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领着一众恶仆前去恶狠狠地瞪了我们母子一眼就走了。”
　　崔钟雷道：“既然如此，为何你们母子一开始不去郊外居住？那样一来还能省了城中小房子的租金不是？”
　　苏李氏叹了一口气道：“坤儿自出生后就在富贵乡中长大，谁知长到七岁，父亲没了，大房子也没了，霎时间我再带着他去郊外居住，我怕他接受不来，因此一直在城里苦苦支撑。不成想，还是支撑不下去了。”
　　崔钟雷又问：“那石头房子里可有家私不曾？”
　　苏李氏道：“先夫建那石头房子本来是为了拿来消遣时日的，自然装饰得甚是舒适。只是苏乾不孝，在他父亲故去之后，将屋里的一应家私全部抢了，至于院里的花草古木等也全部连根拔起，竟都毁掉了！如今可谓家徒四壁，除了两张床榻、两张木案就再也没有其他大物件了！倒是我去了之后在院里种了好些蔬菜，也能供我们母子二人日常食用，赶上好收成，还能采摘一些到城里换钱。大人刚才问坤儿除了读书还有什么消遣，坤儿也就和我一起除草摘菜了。”
　　崔钟雷闻言点点头，笑道：“我正想吃一些地里现种的蔬菜，夫人若不见外，我过几天领两个亲随上门叨扰夫人一番？”
　　苏李氏又惊又喜：“大人这话可是当真？”
　　崔钟雷道：“怎么，夫人不欢迎？”
　　苏李氏一叠声的道：“欢迎！欢迎！大人肯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暂定后天？届时我领亲随王满高荣二人前去，夫人无须紧张，只家常菜招待就是了。”
　　苏李氏欢天喜地地应了。
　　崔钟雷瞧一眼天色，说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留夫人了，夫人请便吧。”
　　苏李氏便敛衽告辞，苏坤端端正正地施了一礼，挽着他母亲离去。
　　崔钟雷忽又喊停她母子二人，从书架上取了两本书下来，递给苏坤，柔声道：“这两本书你带回去读，后天我造访你家，你再告诉我感想。知道了么？”
　　苏李氏闻言大喜，含着眼泪道：“坤儿，快给大人磕头！快给大人磕头！”
　　苏坤忙跪下磕了个响头，恭恭敬敬地接了崔钟雷手中的书，与他母亲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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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4章 意图拉拢
　　
　　却说王满与高荣两个信步出了县衙，行了没几步路，王满就道：“说来奇怪，昨日我刚回来将偶遇老虎一事告诉大人时，大人还不大相信，只说那些异族之人要哄我入局，借刀杀人，可过了没多久他又相信了，并且还让我与你同去拿下查龙。前后态度大相径庭，我甚是不解。高荣兄弟，我知道你心思向来缜密，不如你来为我解惑 ？”
　　高荣道：“此事并不难解呀。你忘了前日晚上，我曾与大人提起过军中有人一反常态，挥金如土，出入烟花之地，动辄大酒大肉么？乌成早前也曾反映过此事，只是查不出原委，无论如何也不知这银子从何而来。昨天大人听你提起城北偶遇老虎，刚开始时没留心，后来联想一下，才惊觉此事或许是真也不一定。所以就命我与你去拿下查龙啦！”
　　王满笑道：“你小子好头脑！这都让你想到了！”
　　高荣笑道：“昨晚你去驿站寄信之后，大人还说过此事凶多吉少呢！”
　　王满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高荣道：“我跟大人分析说，我们假造官军巡察边境，不外乎产生两种后果。其一：我们借此除掉潘兰，迫使其他黑暗势力就范，从此以后兰县太平；其二：黑暗势力会放手一搏，趁我们立足未稳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王满照他胸口就擂了一拳，说道：“好啊你！这都让你想到了！”盯着他上下打量一番，说道，“要不是你当年莫名阵亡，说不定到你小子今日已经成了将军了！”
　　高荣听他提起军中的事，脸色忧郁极了，轻叹了一口气。
　　王满知他心中所想，便说道：“行了行了，你别不高兴了，只要有大人在，那个伪君子绝对能够伏法！当跟他对簿公堂，你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大人绝对能够为你做主！”
　　高荣闻言勉强一笑，继续说道：“大人当时听了大怒，说道‘自方家姑娘失踪疑案破后，方正因为心痛过度，一直未能前来，他那十二个老友见恶贼潘兰死了，也都回家去了。如今乌成领着五十兵卒守住四门，麻杆等人又要守住潘府，以防止潘兰那偌大的财产被歹人盗取。我身边也只得你和王满两个，正所谓捉襟见肘，左支右绌。假如再有谁在此时勾结异族侵扰兰县，我们势单力薄，岂不是坐以待毙？如今想来，这事极有可能就是倪青峰出谋划策！”
　　王满拍掌道：“大人说得没错！倪青峰处心积虑想必就是为了终有一日霸占兰县！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他要侵占兰县，为何当日又对大人礼遇有加？”
　　高荣冷笑一声，说道：“那厮八成就是为了拉拢大人！他见大人如此推崇他，心想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友军呢！因此就好声好气地招待你们，企图将你们也拉入他的阵营。只是那厮想错了，大人岂是那种伪君子？”
　　王满道：“正是！如今我们两个联手，只要把查龙拿住，严刑逼供，还怕他不招？只要他招供出来，届时莫说倪青峰在书斋里头躲着，便是他会飞天遁地，我也能掘地三尺把他抓住！”
　　-
　　
第1165章 商议大计
　　
　　高荣点头：“大人说了，若想摆脱困境，转危为安，为时未晚。只要我们能将查龙不动声色地拿获归案，就能够反败为胜！王大哥，要拿查龙，你有何良策？”
　　王满笑道：“不过抓个小小的番邦头领罢了，又有何难？对我而言，此乃手到擒来之事！不过么，青天白日之下，咱们应当随机应变，谨慎行事。”
　　高荣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如先商议好了再去？”
　　王满点头应允，二人寻了个早餐摊档，一人要了一碗面，大口吃毕，凑在一起低声商议。
　　良久之后，王满只身离了早餐摊档，向城北方向走去。途径一家小酒肆之时，王满停步看了看动静，大步跨入店中。
　　这家酒楼王满曾光顾过两次，故掌柜见了他忙迎上来招呼：“客官来了？可好些日子没见了。”
　　王满道：“最近忙着找花姑娘么！我到楼上寻个雅座喝上几杯。”
　　掌柜的忙道：“快请快请！”
　　王满便上了二楼，走进左手第二间空房。
　　点过酒菜，小二自下楼张罗去了。
　　这时候，高荣推门而进，笑道：“我从后门进来，无人瞧见。”
　　王满听了，连忙把身上的公服脱了，摘下帽子交给高荣，像那天一样把头发解下，用一根破布扎了一半，露出身上的破旧衣裳，再高高卷起袖子，匆匆忙忙灌了两杯酒，别了高荣，轻手轻脚下楼。
　　刚才一碗面吃得不够饱，他便悄悄绕去后厨，恰好见一个厨子在那汗流浃背地烙饼，便上前骂道：“你大爷腹中打鼓似的，你还不拿块饼来孝敬一下？”
　　厨子正要破口大骂，回头一看，见眼前这个是个蓬头垢面的泼皮，自知得罪不起，只好自认晦气，铲了一张饼给他。
　　王满伸手接了，“唔”了一声，把大饼叨在嘴里，开了后门扬长而去。
　　而楼上的高荣正在自斟自饮，过了不多时，桌上的酒菜已经一扫而空。
　　本来高荣与王满都是差不多的身形，相貌也有一二分像，再穿上一样的公服，小二又哪里能够识破他们这移花接木的勾当？于是高荣结了酒菜钱，趁掌柜忙乱之际，堂而皇之地走出店门。
　　王满喝了两杯酒才出的后门，现在吞了一张大饼，微觉上头，故而摇摇晃晃地向一个破旧鼓楼的方向走去。离鼓楼不远有个市集，其中不乏卖瓜菜的、卖小玩意的，林林总总，应有尽有。
　　他先在小摊处转了一圈，见鼓楼四下无人，这才大步走了过去。
　　鼓楼之下，并无一个行人，王满兀自怕被人瞧见，他立住身形，向后一瞥，见无人注视他，忙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进了拱门，爬上二楼。
　　这座鼓楼多年前也曾兴旺过，每逢夏日总会有百姓上来纳凉避暑，不过如今已经破旧得很，因为曾经发生过命案，所以二楼的阁楼张贴了官府的封条。
　　王满爬上一看，见这二楼跟阁楼似的，四面有窗，假如打开，肯定无比凉爽。
　　阁楼之上还有一个三楼，不过楼梯那里有扇木门，门上倒无锁，只是同样贴了官府的封条。
　　王满想也不想，一把将封条撕了，开门上了三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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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6章 查龙头领
　　
　　三楼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见一面大圆鼓架在中间的高台之上，鼓旁有一对大槌，因为多年没用，上面积满了灰尘。
　　王满满意地点点头，又快步走下楼，探头四处一望，见无人发现他的行踪，便走了出来，迈步向当日老虎带他去过的房子走去。
　　王满到处走了一遭，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日的房子。
　　他心中烦躁，随意踢开一家屋门，正好见到有个女子赤着上身躺在床上揽镜自照。
　　王满粗声道：“我找查龙！”
　　那女子见他衣衫褴褛，本来懒得睬他，猛听见他找查龙，两个眼睛即时放出光来，随意披上衣裳，进屋喊了个八九岁的男童出来，指着王满说了句什么，又对王满比划了一通。
　　王满虽听不懂番话，然而意思已明白过来，忙点头致谢。
　　男童出了门，往大街上走去。
　　王满紧随其后，一面观察两旁的景致。
　　穿过两栋房子，有一条窄仄的过道，男童身体轻盈，可以轻松穿过。王满却不能，他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过去，一不小心被墙角的铁钉将衣袍撕开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看，心下忖道：“嘿，我是越来越像二流子破落户了！不知道妞妞她们母女两个见了我这副模样，还认不认我？”
　　想到此处，他心下痒痒的，恨不得立刻就飞到妻女面前，亲亲闺女的小脸，再搂搂娘子的软腰。
　　少顷出了过道，见到眼前数栋房子。
　　男童径直穿过那几栋房子，跨过一堆臭气熏天的垃圾，又越过一堵矮墙，最后来到了一座院落面前，用手指了指，对着王满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怪笑一声，一溜烟跑了。
　　王满认出这正是昨日老虎曾领他来过的地方，便迈步上前敲门。
　　敲了几声，门内传出声音：“进来！”
　　王满推开门，正要开口，立即惊出一身冷汗，原来屋内一个瘦高个子正靠墙而立，一手持了一把飞刀，对他怒目而视 。
　　王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紧盯着对方手中的飞刀，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
　　一阵紧张的对峙过后，对方冷哼一声，将手上的飞刀插入皮鞘，大马金刀地在大靠椅上坐了下来，开口道：“你就是黄溢！”
　　王满心下笑道：“南方人王黄不分，我阿爷在南方待过几十年，我也算半个南方人了么！至于溢——不就是满么！”因点头答道：“我正是。”
　　那人便说：“我便是查龙头领，你坐下。我问你，你是否真心投奔我？”
　　王满在他对面的凳子坐下，心下寻思：“原来这厮刚才是在试探我！好在我够淡定。”故答道：“若非真心，我岂敢冒死到此？老虎又怎肯将我引荐给头领？”
　　查龙便说道：“若不不是他一力保举你，你现在早就死了！我的飞刀向来都是百发百中的！”
　　王满见他倨傲自满，便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奉承他：“行走江湖一向讲个‘义’字。我听人说头领义薄云天，跟汉朝的关二哥有得一拼，故慕名来投奔。只盼头领开恩，许我个差事我也好赚几两碎银，聊解饥寒之苦。头领的大恩大德，我黄溢定当铭记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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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7章 唾手可得
　　
　　查龙冷笑一声，不屑地道：“你不过一个逃兵小卒、要钱不要脸的无耻之徒罢了！也敢开口说要投奔我？不过，于我而言，你这种小人也许多少也有点用处，毕竟——即使是一块破布也有用处么！如今你既苦苦哀求于我，我便收下你又何妨？”说到此处，大喝一声，“黄溢！”
　　王满赶紧应了。
　　查龙继续道：“你既投到我门下，须得一切唯我命是从！若是你敢跟我耍花招，图谋不轨，你休怪我手中的飞刀无情！”
　　王满赶紧道：“头领此言差矣！我虽不才，但绝非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人。更何况如今我是个戴罪之人，一来回不得国中，二来回不得军中，三来有家也难回。眼前唯有跟随头领方有出头之日……”
　　查龙喝道：“休得油腔滑调！你现在听我说仔细了！”
　　王满忙不迭点头。
　　查龙便说：“如今我手下共有三路人马正在边界之处候着，三日之后，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举旗起义，万马奔腾跨过边界，攻下此城！”
　　他见王满的脸色变了变，又道：“你休得害怕！我既然讲出这话，便早已经备好了百万雄师。我且告诉你：实则我乃大理边陲番邦人，因为自幼随我父亲经商，所以经常居住在兰县，又因为押送货物的缘故，还曾在京城待过几年。所以你们汉人习俗、京师风土人情就没有我不知道的。说到汉人的官场，他们大多贪生怕死，胆小如鼠，尸位素餐。
　　说到底，竟没有几个是真正为国效力之人！整日间除了灯红酒绿、斗鸡走狗、逍遥行乐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干！又有哪个会将国家安危放在心上？再者，兰县不过一个偏远边陲小城罢了，攻下此城之后 ，你们京师未必能够收到快报！毕竟我在此多年，培植了许多势力，整个兰县占了三成的富户都是我的人！”
　　王满闻言假装大喜：“如此说来，此城唾手可得也！头领，不知有哪几位富户？”
　　查龙看了他一眼，说道：“这与你何干？该让你知道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王满讪讪一笑：“头领说的是，头领说的是，我不问就是了。”
　　查龙又道：“兰县地处大理国边界，这大理国也在这两三年间臣服于大梁，但实际说来大理主人仍然称王。大梁朝廷即使得知兰县陷落，他们见咱们位处边陲，肯定不会马上使人来收复失地。等那些醉生梦死的昏君庸臣回过神来，我们早已经在此站稳了脚跟。到那时候，我们兵精粮足，大梁纵有雄兵十万，又能耐我何！”
　　王满听得连连拍手称赞：“头领英明！如此妙计也只有头领方能想出！头领，黄溢佩服！佩服！”
　　查龙自得一笑，继续道：“三日之后的子时之夜，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此城，先擒狗官——将狗官制服晓之以利害，我就不信他不为我们效力！只要那狗官成了我们的人，届时连大梁皇帝都不知兰县早已经变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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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8章 杀人真凶
　　
　　黄溢拍掌道：“妙计！妙计！”又甚是不解地问，“头领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我……对头领还有何用处？”
　　查龙道：“你么，我们急需几个汉人做内应。因为你曾从军，对军规武器等知道得一清二楚，所以遣你去干掉守城将士最合适不过。只要收到我的信号，你就干掉守城士兵，打开城门，好方便我行事。等我一杀入城中，到时候莫说银子，便是将军的名号我也能给你！”
　　王满笑道：“恭喜头领！正好我有一密友，想来正是头领用得着的人，想引荐给头领。”
　　查龙狐疑地问：“你才来兰县不过一年不到，就交到密友了？”
　　王满道：“可不是！头领且先听听我那密友的何人，再也定论也不迟。”
　　查龙便问：“他是何人？”
　　王满道：“他原是官军中的队正，因为顶撞了新来那个姓崔的知县，闯下大祸，只得连夜逃走。巧的是正好遇到我，我们两个同是落难之人，说到伤心处齐齐落泪，便干脆拜了把子。哎！头领，听说那崔知县年纪轻轻，怎地如此狠毒？我密友说了，假如有朝一日让他拿住崔知县，非将他的舌头割下送酒！”
　　查龙闻言冷笑：“你们汉人端的无用！不过一个狗官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我就从来不怕！实不相瞒，一年半之前，我就曾亲手杀了兰县一名狗官！”
　　王满心底早已经骂开了，原来这厮便是杀害郭知县的真凶？！真是个杂碎！口中却赞道：“头领果真有担待！不过头领三日之后起事还是缺少内应。我那朋友姓高，无论剑法、刀法皆是无比精湛，只是我口讲无凭，头领最好也像对我一样当面审察他。”
　　查龙道：“此事也不难，你明日就带他来此处就是了。”
　　王满道：“事不宜迟呀头领。只因他是戴罪之身，怕是随时会离开此城，再者头领三日之后就要举事了，我明日才带他来岂不是又白白耽误了一日？我倒罢了，只是头领缺少汉人内应，这样下去怕是会坐失良机，耽误大事！”
　　查龙听了此言，忙问：“那此人现在何处？”
　　王满忙道：“他正在城北的鼓楼三楼处躲避，一般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方出来走动。那地方已经许久无人去过了，真是藏身的好地方呢！”
　　查龙大笑：“果然是藏人的好地方！亏他想得出来！”
　　王满心想：“你想不出来的事情还有大把呢！”因问：“不知头领想何时过去？”
　　查龙道：“现在就去！你这就去引他来见我一见！”
　　王满面露难色：“头领差遣，黄溢理当效命，然而现在是青天白日，他岂敢冒死下楼？万一被官府的人发现了可怎么好？反正鼓楼离此处甚近，不如我们前去会他一会？”
　　查龙下死眼盯了他好一会，沉思了片刻，起身将两把飞刀藏进袖口里，说道：“黄溢，我当你是自己人，你可不能骗我！不然你会死得很难看！你先走，我在后头跟着你！若你举止有半点可疑，休怪我袖口这两把飞刀从你后背射到你前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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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9章 拿下查龙
　　
　　王满无可奈何地道：“头领何须说这话？我黄溢只有一颗头颅，纵然你不用飞刀伤我，就凭你一句话传到县衙那知县耳中，我和我朋友还能活命吗？”
　　查龙冷冷看他一眼：“你别忘了此话才好！”
　　二人出门走上大街，王满在前，查龙在后，始终离他十步远。
　　王满来到鼓楼旁的市集，远远见高荣身穿衙门公服在市集的小摊旁站着，一望便知道是公门中人。
　　他便故意放慢脚步，好让高荣看见自己。他心里明白得很，查龙的飞刀快准恨，随时都有可能向他飞来，但他却不得不冒此风险，因此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王满越走，额头沁出的冷汗就越多，他的脚步似乎也迟疑了起来。
　　好在此时，高荣摸了一把下巴的短须，王满看得分明，知道他已经看见了自己，这才绕道往鼓楼走去。
　　当他抵达鼓楼下的拱道时，查龙也跟了过来。
　　王满压低声音道：“头领，前面站了一个身穿公服的官差！”
　　查龙那股因为王满放慢脚步而产生的疑心在听见他这话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因喝道：“就你眼尖！还不带路！”
　　王满忙登上二楼，等查龙也爬上来时，指着三楼的门说道：“你看看那里！已经贴了封条了，可我朋友硬是撞破了，天天从那里上落！”
　　查龙从袖口抽出短刀，用拇指试试利刃，嘴角露出一抹凌冽的冷笑：“就你废话多！赶紧上！”
　　王满从命，提脚便走，查龙紧随其后。
　　爬到三楼楼梯口时，王满口中骂道：“瞧你这懒虫，都什么时候了！还兀自沉睡不起！”一面加快脚步越过最后几级楼梯，对着正中间那面大鼓喝道：“快醒醒！快醒醒！我有话和你说！”
　　查龙也快步爬了上来，王满眼角瞥见他脑袋刚刚露出地板，冷不防飞起一脚，朝他面门踢去。
　　查龙虽跟随他来到此处，实则对他一直都存有戒心，从小院出来走上大街，及至到鼓楼的这一段路，无不是时时警惕，处处提防。此时见王满一脚飞来，他脖子向后一缩，头一低，堪堪躲了过去。
　　王满本以为能一脚成功，不料踢了个空，自己还险些摔倒。他心下寻思：“这厮虽高高瘦瘦，但行动却灵活至极，看来是个行家，我不该小觑才是。”他从军十年有余，举凡兵器就没有他不趁手的，更何况在年少之时，他还得一异人授他一套凌厉的拳脚功夫，由于杀伤力太大，一般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滥用。如今这个查龙，倒是大有令他破例之意。
　　想到这里，王满急忙退到鼓边，顺手操起那对鼓槌，斜开门户，准备迎敌。
　　查龙被骗，恼羞成怒，手持一双飞刀，纵身一跳，跃上三楼，直取王满。
　　王满趁他立足未稳，举起左手鼓槌朝他腿上就是一槌，查龙见他来势凶猛，顾不得进招，急忙跳起来避过。
　　不等查龙双脚落地，王满右手又一槌拦腰往查龙扫去。
　　这一招几乎用尽了他九成的力气，对方若非行家，即使能躲过第一槌，也绝不能躲过第二槌。若不幸被砸中，必定肝胆俱裂，难以活命。
　　岂知查龙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只见他身子一闪，就势一个翻滚，竟又躲了过去。
　　王满不禁啧啧称奇起来，这个查龙有点来路！竟连关内的拳脚套路都知道！
　　查龙一个翻滚爬了起来，冷冷一笑：“就凭你也想取我性命？看我怎么取你项上人头！”双刀一展，向前扑去。
　　王满抽空道：“你这叫做‘双龙抢珠’不是？”向后一倒，翻了个筋斗，笑道，“我这叫做‘鲤鱼翻身’！”退后几步，重新在大鼓前面站定。
　　查龙被他气得半死，“哇”的一声怒吼，飞起双刀，直插王满心窝。
　　王满不敢轻视，急忙挥动双槌迎挡。
　　但听得两声响，一双鼓槌竟然被飞刀砍断！
　　而王满则被震得手酸麻，站立不稳，正踉跄间，忽然急中生智，故意卖个破绽，就地躺倒。
　　查龙大喜，以为王满已经被震晕，来不及取笑就抢上前来，抬脚去踩王满的小腹。他穿的是铁底靴子，这一脚下去绝对能将王满踩得肋骨寸断，内脏出血。
　　王满瞅得他脚要下来，一个龙腾虎跃爬了起来，两手抓住查龙抬起的脚踝，使尽全身力气，将他悬空举起，急转了两圈，大声喝道：“去吧！”手一松，查龙高瘦的身子便飞往楼梯，摔得头破血流，昏了过去。
　　王满心满意足地从地上捡起双刀，往腰间一插，找来绳索将查龙捆得结结实实，然后优哉游哉地下楼。
　　还未走进市集，只见高荣迎面走来，喝道：“你别走！”顺手就将王满抓住。
　　王满一甩手挣脱了，恶狠狠地瞪了高荣一眼，骂道：“你是何人！敢阻挡你大爷我走路！”
　　高荣喝道：“你这泼皮！我乃县衙官差，奉崔大人之命，专门在此盘查形迹可疑之人。看你这副尊容就不像个好人，你老老实实随我去县衙一趟，不然的话有的苦头你吃！”
　　王满恼怒地道：“为何要随你去县衙？我又不曾作奸犯科，也没有杀人放火，偷盗抢掠，却与你有何干？我可是一等一的良民，你休得在此扣我帽子！”
　　这时候一群好事的百姓早已凑了过来看热闹，将高荣、王满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荣道：“废话少讲！你是要吃敬酒还是罚酒？晓得厉害的话就乖乖跟我走一趟，若再不识抬举，休怪我不客气！”
　　王满便转向众人，口中道：“诸位乡亲们！你们瞧衙门这帮爪牙！整日的欺压无辜良民，实在可恨至极！乡亲们，难道你们竟作壁上观、无动于衷，任这恶吏捉拿我这个无辜百姓？”
　　自古“民不与官斗”，众人哪里敢多说一句，因此都默默无言。
　　王满见众人无动静，心下暗喜，脸上却装得无比愤恨，长叹一声，说道：“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在我清清白白的，即使跟你回衙门那又如何！”遂顺从地由高荣反绑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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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0章 蛇无头不行
　　
　　王满被绑，转身与高荣道：“我随你去一趟衙门也无妨，只是我还有一事相求，还望你应允，不然的话，我一头撞死得了！”
　　高荣皱皱眉头：“你有何事？”
　　王满道：“我有个朋友无法行走，我须得留下几个铜钱托相熟的商家送些大饼去给他果腹，不然的话，他小命休矣！”
　　高荣问：“那人现在何处？”
　　王满迟疑不答，经高荣一番催促，方才不情不愿地道：“说来令人耻笑……实不相瞒罢，昨日夜间，我与他一同爬上鼓楼饮酒吃肉，不料他一不小心竟然从楼梯跌落下来，不但摔得头破血流……还折了一条腿，面目全非，至今仍躺在二楼。我又急又慌，正到处为他寻医问药，谁知经过这里，就被官爷……”
　　话语未完，众人哄堂大笑。
　　高荣遂道：“既然如此，干脆将你那朋友也一并拿住，抬往县衙听候发落！”
　　高荣说完这话，又转身吩咐一旁看热闹的人：“你速去通知城北坊正，命他带随从四人、担架一副、毛毯一块前来见我！”
　　少顷，坊正领着四名随从扛着担架、抱着毛毯赶到。
　　高荣道：“坊正，你在此看住这个泼皮，断断不能教他跑掉了！”指着其中两人，“你们随我去鼓楼抬人！”
　　高荣抱着毛毯上了二楼，见查龙依然昏迷不醒，自怀中取出一块手帕，把他嘴巴塞住，又用毛毯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方才招呼楼下两名随从上来将查龙抬下楼。
　　到了市集，高荣牵着王满，坊正等人则抬了裹得严严实实的查龙，一径往县衙走去。
　　一行人从耳门进了衙门，高荣对坊正道：“且将担架放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坊正等五人便告辞而去。
　　高荣转身锁了耳门，王满则自己解了绳索，与高荣一前一后将担架抬到大牢，选了一间看管最为严密的牢房将查龙送入。
　　王满随意将自己身上的破袍撕了两块来为查龙包扎伤口，然后急忙走出牢门，意欲找着崔钟雷复命。
　　高荣则紧锁牢门，候在门口，等牢头巡视左近，叮嘱道：“此犯穷凶极恶，很是难驯，你须得好生看管，若逃了，知县大人唯你是问！”
　　牢头唯唯诺诺地应了。
　　王满进了内衙，见只得那老仆人在，便问他：“王伯，大人现在何处？”
　　王伯一边抹桌子，一边道：“大人见完苏李氏母子后，就与麻杆一同出去了。王都尉有何事？怎的如此大惊小怪？”
　　王满摆摆手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这会子也没工夫跟你说，我且找大人去！”一溜烟就跑了。
　　王伯忙道：“你知道大人去哪里了？”
　　王满远远回道：“大人不是说要去苏家么？”
　　王伯道：“原是打算去苏家的，后来不知怎么的，转头就往倪宅去了……”
　　王满听了这话，身形立即定住，转身又走了回来，回内衙厅堂里稳稳坐下。
　　王伯诧异：“都尉怎又不出去了？”
　　王满微微一笑：“好戏就要开锣了，我出去做什么？”
　　王伯满头雾水，打了个呵欠道：“你们几位爷说的话我都不懂……”
　　王满心道：“教你懂了也不是我们做的事了，嘿嘿。”
　　王伯自端着一盆污水走了出去。
　　王满二人折腾一天下来，此时已将近一更，腹中早已饥饿不堪，见崔钟雷仍未回来，便去后厨取了几个饼来果腹，又命老妈子给高荣送去，又复回到内衙。
　　一更鼓声敲响，崔钟雷才满脸春风地回来。
　　王满忙迎了上去，瞧一眼他身后，问道：“大人回来了？不是和麻杆同去么？怎么不见他？”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我去了苏家，麻杆另有去处。”
　　王满忙问：“麻杆去的可是倪宅？”
　　崔钟雷点点头，入内坐下，问他：“你们今天一行可顺利？”
　　王满便将他与高荣如何拿获查龙一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又道：“大人你说我与高荣是不是默契极了？如今捉拿查龙竟神不知鬼不觉，个个都以为我和查龙都是一伙的泼皮呢！”
　　崔钟雷专心听他说完，拍掌笑道：“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夸赞道，“福将！福将！果真是福将！你们做得太好了！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如今查龙头领被俘，余下的小喽啰也不敢轻举妄动，而城内的内应也不知向何人传递消息，如此看来，我们胜券在握也！”
　　王满笑道：“多谢大人夸赞。”
　　崔钟雷又道：“麻杆得我口令，已经将倪青峰父子两个邀到县衙……”
　　王满插嘴：“倪青峰不是轻易不敢出门么？怎么此番只用一个麻杆相请就肯出来了？”
　　崔钟雷道：“潘兰死后，倪青峰想必心急得很，毕竟他少了一个得力干将么。于是他迫不及待想要拉拢我，因为我在他面前表现得甚为推崇他，所以他认定能够不费力气就将我拿下。我也没令他失望，这两天内都有托人上门请教字画诗词，于是倪青峰越发的认为我满心要投靠他。这不，今天我出发苏家之前，突然觉得你们此行一定能够顺利将查龙拿下，于是便写下一封请帖，让麻杆上门请倪青峰到县衙一聚，只说要向他请教一幅奇画——”
　　正说着，麻杆来回：“大人，倪将军父子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崔钟雷对王满道：“你随麻杆兄弟去花厅面见倪青峰，只说我有急务在手，一时无法脱身，请他再稍等片刻，我一旦有空闲，立即前去会他。”
　　王满领命，欲要推门出去，崔钟雷又道：“你与他寒暄几句就速速回来，我还有事要委托于你。”
　　王满领命而去。
　　王伯敲门进来，替崔钟雷更衣加冠，笑问：“大人又要升堂了？这回可是找着杀害郭知县的凶手了？大人当真是少年英才！了不得的！如今兰县上上下下，哪个不说大人是青天大老爷，包拯再生？”
　　崔钟雷道：“乡亲们过奖罢了，我哪里有做过什么值得称羡之事？”
　　王伯道：“大人拿下潘兰、查出方家大姑娘之死——单单这两件事已经够了不起了！还要再立什么功劳？”
　　崔钟雷朗声一笑，掀开通向公堂的帷帘，步步生风地出了内衙，进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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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1章 审判查龙
　　
　　鼓声响后，晚堂开审。
　　兰县百姓不知县衙要审理何案，只道是方家姑娘之案尚未完结，或是潘兰一党仍有余孽，因此只有寥寥数十人前来围观看审。
　　崔钟雷步入大堂，于公案后坐定，高荣迅速去大堂入口处锁上大门。
　　崔钟雷见大门稳稳关上，一拍惊堂木，高声道：“今夜堂上所审的要犯罪大恶极，事关社稷安危。本官严令，退堂之前，谁也不得离开大堂一步！”
　　众人闻言无不惊疑不定，齐齐哗然。
　　崔钟雷喝了一声“肃静”，命衙役去大牢提取案犯。
　　少顷，两个衙役去大牢将查龙提到堂上，将他一条好腿按跪于堂前。
　　崔钟雷厉声道：“堂下犯人，你姓甚名谁，作何营生，还不从实招来！”
　　查龙昂起头，眼中怒火燃烧，狠狠“呸”了一声，怒道：“我乃城北大名鼎鼎的查龙大王是也！今番只因轻信奸人，导致遭了你们暗算，致使功败垂成。今日被擒，不过一死罢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你又何须多问！”
　　崔钟雷冷笑一声，不屑道：“查龙！你区区一个胡人，也敢自称大王？本官查得清楚明白，你并非兰县人，乃大理国居住的异族人。两年前，大理国已经归附我大梁朝，我大梁皇帝敕封大理国国君为王，似你这样的胡人不过一个小小头目罢了，如何敢跑来我大梁兰县称王？你若想得具全尸，就将所有阴谋如实招供，把兰县的内应全部告诉本官。不然的话……”
　　查龙不等说完就道：“何来的内应！大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狗官你何必再问！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罢了！我又有何惧哉！”说到最后一句，高昂着头，傲气凛然的气势甚为令人佩服。
　　崔钟雷道：“你可别逞匹夫之勇，临了到了法场却又跪地向刽子手求饶！”
　　查龙冷笑道：“要杀便杀，要我出卖朋友？门都没有！”
　　衙役听他口出狂言，甚为嚣张，举鞭便要打，崔钟雷喝住，说道：“查龙你休得天真！自古刑罚无情，你已折断了一条腿，若再嘴硬，恐怕连另一条好腿也难保住！”
　　查龙冷哼一声，无论如何也不肯招供。
　　崔钟雷冷笑一声，说道：“任你如何顽劣刚强，只要尝过我的棍棒，焉有不招供之理！”遂扔了一支竹签，大声道，“左右大刑伺候！”
　　一语未完，早有两名衙役上前将查龙掀翻，把他两只手踩在脚下，另有一人搬来一条长凳，把查龙一条好腿绑在条凳上，只等崔钟雷下令敲断。
　　崔钟雷做事向来果断，见状把头一点，那搬长凳的粗壮衙役手起棍落，正中查龙膝盖，几乎将他好腿敲断。
　　查龙忍不住惨叫一声。
　　崔钟雷悠悠道：“莫急莫急，慢慢来，一棍一棍慢慢敲，教他好好尝尝个中滋味！”
　　衙役闻言，遂手持粗棍，先在查龙的膝盖敲了两下，又去敲他的小腿，再从小腿往大腿敲，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敲，查龙惨叫之余，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打到第二十棍之后，查龙忍不住高声狂叫起来，口中嚎叫道：“杀了我吧！杀了我吧！狗官你不得好死！”
　　衙役高举木棍，只待这一棍下去，查龙的好腿就要折断。
　　崔钟雷见状，抬手命他止住。
　　查龙情不自禁松了一口气。
　　崔钟雷道：“查龙，你莫怨我。只要犯了律法，上了公堂，这等刑罚实在难以避免。实话告诉你罢，你的同党早已经悬崖勒马，将功赎罪，把你供了出来。不然的话，本官又怎会设计将你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
　　查龙咬牙切齿地道：“狗官，你休得哄我！”
　　崔钟雷道：“信不信由你，如今本官不过是想从你口供中印证一下他的供词与你是否有出入罢了！”
　　查龙闻言大怒，使尽力气从衙役脚下抽出左手来，指着崔钟雷道：“狗官！你给我听着！我查龙上过你一回恶当就够了，万万不会再有第二回！你这狗官惯会哄骗人，满肚子的花花肠子，我岂会信你？”
　　崔钟雷冷冷道：“你的同谋比你会审时度势多了！他本来与你就不是同根生，如何又会与你共患难？他不过装出一副与你同谋共恶的样子罢了，自本官到了兰县，官军随即来巡边之后，他见势头不对，权衡利弊之后就将你告发于我，企图领功请赏。
　　当然了，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于他。实话告诉你罢，我已经向上峰请求委他一个官职，将来他乃正大光明食皇家禄米之人。岂是你这阶下囚能比的？我要是你，干脆一头撞死得了！愚笨不堪就罢了，偏偏死到临头还蒙在鼓里，还为他讲义气！为他受百般刑罚！何苦来哉？当真可怜可笑得很哪！”
　　彼时王满已经来到，背着两手叉着脚站在崔钟雷背后，崔钟雷命他：“此人果真愚笨不堪！不折不扣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之人！你速速去将他的同党请来！”
　　王满领命而去，很快将倪青峰父子两个带到公堂。
　　倪青峰才踏入公堂，猛见查龙倒在地上，心知大事不妙，眼睛迅速向门口望去，似乎想逃跑。
　　只是大堂门口被高荣把住，内衙通往大堂的过道又有麻杆等人守住，其余的暂且不说，单单眼前的王满他自问不能轻易敌过。
　　倪青峰心中站立难安，心想：“无论如何，总要拼一把才是！”主意打定，拔腿便要溜走。
　　王满早已料到他有此一着，一双大手铁钳般将他抓住。
　　如此一来，倪锦康不免大吃一惊，瞪大双眼，就要问责。
　　王满冲他道：“倪公子，请稍安勿躁！”
　　查龙一见倪青峰父子进来，已经全信了崔钟雷的话，指着他大声骂道：“好一个见利忘义的叛徒！这十年来，我几时曾亏待过你？你却背着我算计我？告发我！你这两面三刀的恶鬼！狼心狗肺、落井下石的恶徒！我要你不得好死！”
　　倪青峰故作镇静，问道：“你是谁？我与你素昧平生，为何你一见我就口出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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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招供
　　
　　查龙嘶声道：“奸贼！你这奸贼！你这恶贼！你意图侵吞兰县，做下这瞒天过海的不法之事来……”
　　倪青峰故作镇静道：“大人，此人疯疯癫癫，休要听他一派胡言！”
　　崔钟雷不予理会，对查龙道：“倪青峰府上，可还有其他同党？”
　　查龙供出两个名字来，原来这二人便是倪青峰的管家与护院。
　　崔钟雷指着倪锦康问查龙：“他不知情？”
　　查龙摇摇头，说道：“数年间，从未见倪青峰领过倪公子出来。”又道，“城中奸细也大有人在，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他们了。倪青峰是为了占领兰县，企图有朝一日挥师关内，所以才与我同谋。其他人之所以投我门下则是为了钱财。”遂将城中店家以及几个守城军卒的姓名都说了出来。
　　书办早将查龙供出的名字全部记录下来，交予崔钟雷。
　　崔钟雷便将王满唤至身边，在他耳边道：“你拿了我的令牌和这份名单速去城门，先将查龙供出的军卒拿下，回头再与乌成带二十名军士去倪家将管家和护院抓回，最后再将这几个店家掌柜拿下。还有，城北妓寮那个老虎也要抓回来。”
　　王满领命而去。
　　崔钟雷对查龙道：“本官做事一向秉公而断。倪青峰犯上作*乱，此为不忠；唆使你与他一同干这不法之事，此为不仁；死到临头反咬你一口，此为不义。如此一个不忠不仁不义之人只因告发你有功就能洗脱罪名，从此却能正大光明食皇家禄米，这实非我的本意。只是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也只能如此判定。若是你不甘看到他逍遥法外，你就将郭知县遇害一事供个明白。”
　　查龙目露凶光，咬牙切齿地道：“正大光明食皇家禄米？他想得倒美！我说！我这就说！一年半之前，倪青峰曾赠我黄金二两，命我去县衙报官，捏造他当夜亥时将会在大理国与兰县临界的河岸与大理国亲王密会，共图攻下兰县。郭知县不知是计，信以为真，匆忙之中只带着两名随从由我引路前去捉拿。
　　刚出城门，我趁他们三人不备，飞起一双飞刀，先将两个随从结果了。我本以为能够轻易将郭知县放倒，谁知他虽文质彬彬，但行动却敏捷，竟差点从我手下逃脱！亏得倪青峰及时出现，我们两个一前一后将他制服，是倪青峰亲自下的手！一下就把郭知县的脖子给拧断了！”
　　查龙说罢这话，狠狠向倪青峰吐了一口口水，说道：“我可说了！你请功去吧！”
　　崔钟雷命书办将查龙的供词高声念了，并让他在上面画了押。
　　查龙倒不失为一名汉子，他供认不讳，干脆利落地画了押，还叹了一句，说道：“郭知县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他虽不是死在我手上，却也是因为我假传消息而死。正所谓‘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如今要我偿命也在情理之中！崔大人，你判我斩首我也毫无怨言！”
　　崔钟雷道：“查龙你听着，你乃异族头领，本官职责所在，并不能直接治你的罪，只能将你火速押往京师，至于如何处置你，京师朝廷自有定夺。”
　　衙役奉命将查龙用担架抬了，送回大牢收监，择日再押往京师。
　　崔钟雷道：“将案犯倪青峰押跪于堂前听审！”
　　倪青峰哪里肯跪，口中说道：“我乃左威卫大将军！你区区一个知县也配我跪？”
　　崔钟雷冷笑：“假如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你的官职早已经被你自己辞去了！”
　　倪青峰道：“我官职虽辞，但余威仍在，你敢如此待我，我昔日的部下听了如何能够放过你！”
　　崔钟雷不屑地道：“要是让你昔日的部下得知你企图做下祸国殃民的事来，他们不生啖你血肉才怪！倪青峰，你是想本官命人敲锣打鼓把全城的百姓都召到大堂来观看堂审吗？”
　　倪青峰听了这话，眼睛向后堂的过道瞄去——因为王满已经奉命而去，过往只得麻杆等人，他要是强硬去闯，以他的武艺，想必难度不大……
　　只可惜，高荣已经先他一步过来堵住了过道。
　　倪青峰一看高荣这副模样便知道他是个行家，若想在他手底下逃脱，恐怕很难，只得垂头丧气地于案前的青石板地上跪下。
　　崔钟雷脸一沉，说道：“倪青峰！你勾结异族，图谋造反，罪大恶极！对此谋反之罪，按我大梁律法，便是凌迟处死或是五马分尸也不为过。本官念你曾是朝廷命官，也曾征战沙场，立下汗马功劳，因此愿意为你讲情开脱，若果朝廷动了恻隐之心，到头来愿意饶你一具全尸也未可知。因此，我劝你还是趁早将所有罪行一一从实招来，不然到时重辟之痛，五马分尸之怖，谅你也不敢想象。”
　　倪青峰低头不语。
　　崔钟雷也不追逼，只命众人耐心等待，只是一旁的高荣眼里已经喷出怒火来，似乎随时想要将倪青峰杀之而后快。
　　过了许久，倪青峰终于慢慢抬起头来，长叹一声，说道：“不成功便成仁，我自来都明白这个道理。实不相瞒，除了我府上的管家与护院之外，家中并无其他同党。至于我儿锦康，”朝一旁的倪锦康看了一眼，说道，“他秉性老实纯良，我从未向他提起过这事，因此他一点也不知情。我原打算等到最后时刻——占下兰县，挥师关内的时候再向他坦白一切，到时候我打下江山，让他来守……唉！”
　　倪青峰叹了口气，说道：“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料到陛下此时会将你下放到兰县来？兰县不过一个偏远的边陲小城罢了，偏偏陛下……罢了罢了！时也命也，我败了，我败了。竟然败在你这个后生小子的手下！我真是不甘心！”
　　崔钟雷不说话，两只眼睛只是盯着他。
　　倪青峰继续道：“城中奸细已经被查龙供了出来，那些店家以及军卒都是我命护院悄悄收买下来的，他们手下也收了许多泼皮……假如潘兰没倒台，到了举事那天，军卒手下的人负责在城中闹事；潘兰手下的泼皮则趁乱打劫城中两家金行以及粮行。到时候城门火起，查龙的主子在边界收到信号，便会领兵攻打过来，以查龙为首的一伙内应则趁机将城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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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3章 功亏一篑
　　
　　崔钟雷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说道：“你倒是打的好算盘！”
　　倪青峰惨淡一笑：“那又如何？最终还是被你给识破了！”说罢定定盯着他，“崔大人！我问你：你究竟是怎样识破我的？”
　　崔钟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现在倒是想起要问我了？”
　　倪青峰在：“我在兰县苦心经营了将近十年，眼看着胜利在望，谁知道临了却杀出你这一个程咬金，教我功亏一篑！我若是不弄清楚当中的缘由，又岂会甘心！”
　　崔钟雷道：“这一切全源于当日我造访倪宅，进了你的书斋方才勘破的。”
　　倪青峰摇摇头：“我不懂，还请大人明示！”
　　崔钟雷却摇了摇头，说道：“今夜到此为止，明日堂上再细细说来。总之你的一切勾当均在我掌握之中！”说毕呼左右，“将他押入大牢！”
　　一衙役问：“大人，这个……倪公子……拿他如何是好？”
　　崔钟雷道：“倪公子与此事是否有关，暂不能轻信倪青峰一面之词。但观其样子实不像大奸大恶之人，因此先将其软禁于倪宅！”转头吩咐麻杆，“麻杆兄弟，你领十个兄弟将倪公子送回倪宅，倪宅自今夜起全面封锁！所有人不得出入！尤其那间书斋——任何人不得接近！”
　　麻杆领命而去。
　　一众衙役将面如死灰的倪青峰押了下去，崔钟雷退堂回到内衙，才刚坐下，王满就推门而入。
　　崔钟雷问：“怎么，吩咐你的事可都办好了？”
　　王满满面春风地回道：“可不是都办好了！所有案犯均被我拿获，一个都不曾漏网。当然包括城北妓寮的老虎，嘿嘿，大人不知道那厮，还在眼巴巴地等查龙回去呢！可他哪里知道，查龙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了我们的阶下囚啦！”
　　崔钟雷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目前为止，我们须得将查龙为首的四个大理国异族人火速押往京师受审。王满，你命乌成挑选十名精干明日来我处领公文，将这些人犯押往京师。若快马加鞭，一路顺利，不用大半个月就可抵达京师。至于城中那几个店家以及军卒则可就地审讯治罪。”
　　正说着，高荣也推门进来。
　　崔钟雷示意他走近坐下，问他：“高荣，你可还好？”
　　高荣摇摇头，强笑道：“大人，如今潘兰已死，查龙也认罪，连倪青峰也落了网，兰县总算太平了！”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说道：“如今贼首已被一网打尽，那些意欲犯境的胡兵必定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倪青峰一案还未审结，明日还有得盘桓一日。另外还有苏靖遗孀苏李氏母子与苏乾争财产一案也未有定论，兰县还不算太平。”
　　高荣点头道：“大人说得没错，须得等诸事全部捋顺方能称得上太平。尤其那些胡兵番将，他们骁勇善战，又能骑射，还是不可低估的。”
　　崔钟雷道：“没错，有备无患么！我们仍需多加防备才是，我看你甚是擅长防务，这些守城的事就交给你了？”
　　高荣欣然应允。
　　王满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笑着问：“大人连潘兰背后这么难找的狗头军师都找了出来，还有什么能够难得住大人的？”
　　崔钟雷说道：“我们到此不过才一个月多点，实在难以相信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前些天我最大的心病便是不知潘兰背后的狗头军师是谁，总因为此事寝食难安，只因我深知此人一日不除，兰县便一日不得太平。”
　　王满便问：“大人，我总觉得你当日造访倪宅决不是想拜访主人那么简单，大人，这里只得我和高荣，求你把原委都告诉我们呗！”
　　崔钟雷被缠不过，只得道：“不瞒你们，我事先的确是抱着是怀疑之心去造访倪宅。为什么说我抱着怀疑之心呢？第一：这个狗头军师须得通晓国事；第二：他须得居住在潘府附近。
　　倪青峰是旧时的左威卫大将军，自然无人比他更见多识广，知晓国事军机。以他的智谋想要暗中操纵一个从未踏出过兰县土地的潘兰又有何难？此其一。其二：实则在去倪宅之前，我曾无意之中听见坊正送来的年轻后生在谈话，说潘家有个下人有一次被当家奶奶责罚，情急起来乱窜，竟然窜到了倪宅的墙根底下！你们听听，一个通晓国事的人竟然恰好住在潘兰隔壁！你们相信这是巧合吗？”
　　高荣摇摇头：“不相信，世间根本就没有巧合，所有看上去是巧合的事情几乎都是精心安排的结果！”
　　崔钟雷赞许地点头：“没错，你说得很对！这两个条件都满足了，倪青峰的嫌疑岂不是又加深了一层？只是我心里也只是怀疑罢了，并不敢断定他就是这个狗头军师。直到进了倪青峰的书斋，无意之中从高墙的小窗户里窥见了潘府的红旗方才恍然大悟！但即使到了这种时候，我还是不明白倪青峰为何要这么做。”
　　王满道：“大人既不明白，又不敢确定，如何敢冒险让麻杆上门将倪青峰请来？难道大人不怕打草惊蛇？”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惊不了，这条毒蛇淡定着呢！他深信我会屈服于他，早已经在家中等着我前去造访了，一旦我遣人上门说要请他到县衙来谈论字画，他如何会不来？他正愁着举事日期，巴不得早日将我拉拢过来，哪里又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亲近机会？不过，让我下决心将倪青峰请来的原因却在高荣身上。”
　　高荣闻言一怔：“我身上？大人什么意思？”
　　崔钟雷道：“我总想不明白你为何对这个昔日的顶头上峰总是恨意绵绵，你又不肯明说，我苦苦思索了许久，于是让我悟出了一点端倪。一旦弄清楚这个原因，我更加确信倪青峰便是这个狼子野心的狗头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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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事情始末
　　
　　高荣道：“什么端倪？”
　　崔钟雷道：“先不说什么端倪，倪青峰是狗头军师这个事实其实潘兰早就告诉我们了！”
　　王满拼命摇头：“不可能！潘兰死的时候，我明明也在！几时有听见他告诉我们军师是谁？”
　　崔钟雷笑道：“潘兰断气之前说了一个字，当时我们都以为他说的是‘你’，只因为一口气上不来，所以一句话只说了一个‘你’字便一命呜呼了。其实我们应该明白，一个濒死之人，多说一个字都难，又岂会说什么长话？其实他不过是想说出一个人的名字罢了，而这个名字便是杀害郭知县之人。‘你’即是‘倪’，不过‘青峰’未来得及出口，他就咽气了！”
　　王满听得以拳击桌，点头不迭。
　　崔钟雷道：“潘兰死了；方春心失踪之谜也破了；倪青峰已归案；现在只剩下苏李氏母子与苏乾一案。不过倪青峰还有许多供词未说，明日须得再让他详细招认画押。”深深看了高荣一眼，说道，“你有什么话，明日尽管问倪青峰就是了！”
　　高荣感激地道：“多谢大人成全！”说罢便告辞而去。
　　王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冲崔钟雷抱了一拳，匆匆跑出去追着高荣问长短去了。
　　崔钟雷朝他们离去的方向，幽幽叹了一口气。
　　次日一早，倪青峰入狱的消息不胫而走，到崔钟雷升堂审案之时，数以百计的百姓涌入县衙，将过道围得水泄不通。
　　崔钟雷见堂下人头攒动，心底在思量应该如何去审讯倪青峰，这个倪青峰曾出将入相，当真是个人物，像他这种工于心计的人物，一旦成为阶下囚，怕是早已经濒临崩溃边缘了。
　　想到这里，他命衙役去大牢提犯人。
　　少顷，倪青峰在堂前的青石板跪下。
　　果然不出崔钟雷所料，一夜之间，倪青峰看上去至少苍老了十岁，之前的他身形挺拔，观之精神矍铄，看上去不过年近四十，可如今的他却早已没了正直至极的君子作风，谈吐也不再得体，昔日神采飞扬的眉眼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失魂落魄、半死不活的可怜相。
　　崔钟雷道：“案犯倪青峰，昨夜堂上已经开审，只因为夜深恐扰左近邻舍安睡，本官才喝令退堂。今日也无须再将堂规重复，本官命你立即将罪行细细供来！不然的话，什么重辟、五马分尸你就等着吧！”
　　倪青峰慢慢抬起头来，低声说道：“你虽年轻，但我却不能不服你。我已经到了了无生望、只求全尸这种田地，又岂会不将事情始末讲个明白！实不相瞒，我自辞官归隐之后，心中总难舍下昔日的尊崇，有朝一日到了兰县这个地方，仔细审视了一下兰县这个地形，心中突然就有了计较。
　　那时候大理国还未归附大梁，兰县这个边境小城端的是龙蛇混杂。我想过了，兰县位置偏远，又不甚富庶，京师对这里鞭长莫及，也懒得伸手过来。但大理却觊觎兰县久矣，只是苦于兰县城池坚固，又有边防重军驻守，才不得不暂且打消了侵占兰县的打算。
　　我正是看出了其中的猫腻，便攀上了大理国一个亲王，许他重利，与他商讨大计。只得时机一到，我就利用大理国亲王的兵力助我夺下兰县，届时我反手将亲王杀死，自立为王，以兰县为都，先想方设法拿下大理国，再一步步挥师关内，将大好河山全部揽为己有。”
　　崔钟雷冷笑一声，说道：“你的算盘打得挺响亮！只是朝廷会放过你么？”
　　倪青峰轻蔑地道：“你知道什么！大功告成之后，我自然会一面答应向朝廷俯首称臣，一面则与他们讨价还价以拖延时日，私底下却以高官厚禄让西南所有的能人全部投奔于我——崔大人，我原想着也将你收为己用，只是没想到……罢了，此时不急也罢了！
　　现在只说当西南所有能人投奔于我之后，我的疆土自然会比之前扩张许多，此时我立足已稳，羽翼已丰，朝廷又能奈我何？少不得也要割地赔款，与我签下一系列的和平条约。”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十五岁起便纵马驰骋沙场，立过战功无数。我自信我有纵横之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别的不说，以我昔年在军中的威望，即使今时今日，也能够做得到振臂一呼应者云集！
　　于是我从来到兰县之日起，便授意潘兰先在兰县称霸，盘剥兰县百姓，拿下钱财粮草，又教他如何与官府周旋。潘兰此人生性恶毒狠辣，此举正合他意，因此我们一拍即合，他自此对我感激零涕，言听计从。”
　　崔钟雷冷不防问了一句：“你不怕他将来反咬你一口？”
　　倪青峰一怔，随即摇摇头，说道：“潘兰一介武夫，虽有点小聪明，手段也狠辣，但目光短浅，又耽于酒色，疏于操练，哪里能成帝王气候？我之所以十年来一直不声不响地培植他的势力，不过是利用他来观察朝廷的动静罢了！
　　另外，以我的身份，许多事情我都不能直接出面，因此只好借助潘兰之力替我笼络城北查龙的一帮手下。而我之所以要这么做，一来是因为潘兰手下的人马不够，绝不能做到与朝廷公然对抗；二来假如我手中没有兵权，潘兰那种人又岂会甘心为我效力，拥我为主人？
　　一晃数年过去，朝廷对潘兰在此倒行逆施竟然熟视无睹，无所作为。因此，我决定依计行事，与查龙等人说好，要起兵举事。可谁知就在此时，朝廷竟然下放了一个郭知县来！我原以为郭正也是那种贪生怕死，见利忘义的宵小之辈，因此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行事也就疏于防范起来。
　　直到有一日，我写给大理国亲王的密信竟然落入了他手中！此事我万万想不到，我原也不想伤他性命……只是事关重大，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只得命查龙将他诱出城，将他杀掉。潘兰得知我杀了郭正，唯恐朝廷兴师问罪，因此对我大发雷霆。我安慰他‘这算什么？我教你一个法子，担保能够风平浪静！’后来我从中巧做安排，以异族犯境来做由头，果然奏效，朝廷非但没有问责，也没派人过来彻查，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下去。”
　　说到此处，倪青峰不无得色。
　　崔钟雷却冷冷道：“你若不自作聪明杀了郭知县，你的死期也不会这么快就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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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5章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倪青峰道：“是啊！只是我当时哪里想得到会有今日？呵呵。但我自从结果了郭正的性命之后，总担心会东窗事发，因此游说于大理国的各个部落之间，除了亲王之外，其余一些部族也许以重利，最终联合了三路人马。彼此商定，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跨过边界，开赴兰县，共图大事。
　　只是自从郭正死后，潘兰彻底落实我有称帝之心，开始不服从于我，即使我答应事成之后封他为镇国大将军，加封亲王，他都不依。但此时我已经有了大理国三路人马做后盾，他也无可奈何，毕竟我们二人的性命早就系在一起了，他便是不服也得服。只是因为他从中作梗，硬是将我举事的日期拖延了下来。”
　　崔钟雷问：“如此说来，莫非你已经有了害他之心？”
　　倪青峰继续道：“谁说不是？大人从京师而来，他掉以轻心，以为大人也跟从前的郭知县一般轻装简从，没想过竟有大批官军随你而来，因此毫无意外，他被捕入狱了。自他进了大牢，我举事的绊脚石没有了，那真是一身的轻松！只是我又害怕他会在绝望中反咬我一口，因此也曾生过逃跑的念头。
　　后来我一想，不到最后一刻，我为何要逃跑？若我真逃跑了，那我这十年以来的基业岂不是白白葬送了？人生有多少个十年？全国又有多少个兰县？没有！我有今时今日不容易！我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难道就因为一个潘兰而付诸东流、毁于一旦？我自然是不甘心。
　　后来听见人说他才升堂就昏迷了过去，我的心也就安定了下来，再后来，又听见他未曾招供一字就死在狱中，我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多亏我数年来行事隐秘，整个潘府也无人知道我和潘兰的关系，因此我自以为能够高枕无忧。但因为查龙的关系，我仍是担心有人走漏风声，也害怕官军会长驻兰县，因此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趁你还不知我是何人、官军不备之时，火速行动，立即举事。再加上你亲自来我倪宅拜访，言语之间对我无比推崇，于是我就痛下决心，只等举事那夜将你拿下，晓之以利害，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你，将你收为身边谋士……”
　　倪青峰说到这里，怨毒地盯着崔钟雷，半响后方继续道：“查龙已经联络好各路人马，后日子时一到，三路人马将会会师于城西郊外，一见潘府望楼顶上火起，便会穿过护城河，从地下水门入城，届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占下兰县……”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只是大人年纪虽轻，谁知竟如此的神机妙算，竟使我多年来的筹谋全部落空，功亏一篑。罢了罢了，如今既然已经被你擒获，我只求速死，如此一来也能省去心中许多烦恼。”
　　堂下一众百姓听了又惊又怕，纷纷交头接耳起来，口中说的无非是“可怕！可怕！差点就做了刀下冤魂了！”之类的话。
　　崔钟雷喝了一声“肃静”，又问倪青峰：“你那三路援兵共有多少人马？”
　　倪青峰道：“我府里只得管家和护院知道，他们两个不算。大理国那边步兵五百，骑兵二千。”
　　崔钟雷又问：“城中那几家店家负责何事？”
　　倪青峰道：“我平日鲜少露面，他们也不知我的存在。此数名店家素来都与查龙交接，原定后日查龙入城之前，店家们会带领他们去攻占县衙。大人若想知道得更为详细，不妨再提查龙审讯也就是了。”
　　书办将倪青峰的供词全部记录下来，恭恭敬敬地奉与崔钟雷，崔钟雷览毕，命书办高声念了一遍，倪青峰听罢随即画了押。
　　崔钟雷在公案后端端正正坐了，说道：“案犯倪青峰阴谋造反，已犯死罪。依照大梁律法，理应五马分尸或凌迟处死。本官念你不打自招，将会备文书请求上封留你一具全尸，至于如何发落，京师自有定夺。”
　　倪青峰听罢，面如死灰。
　　崔钟雷命衙役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衙役诧异地点点头，将倪青峰押出大堂。
　　崔钟雷离了座，走下堂来，高声道：“诸位乡亲，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至今日，本官已经将兰县所有贼首全都一网打尽。后日子时，大理国的胡兵不见潘府望楼火起，断断不敢贸然进兵。
　　然而万事应当有备无患，因此本官早已经下令严阵以待，以防不测。乡亲们不必惊慌，回家之后仍像往日一样，诸事尽管听从坊正安排。我兰县城墙厚实，固若金汤，更兼且军民一心，定能够以少胜多，护住城池，保住全城百姓。况且大理国部落民众也是为倪青峰所蒙骗，一旦幡然醒悟，必不肯再为他卖命！”
　　堂下百姓听罢，个个高声欢呼而去。
　　百姓退去，王满、高荣二人跟随着崔钟雷回到内衙。
　　一路上高荣欲言又止，到了内衙书斋门口，方才道：“大人，我想……去大牢走一遭。”
　　崔钟雷道：“切莫急着去大牢，你先随我进了书斋再说。”
　　高荣只得道：“是，大人。”
　　王满上前一步，推开书斋大门，竟发现五花大绑的倪青峰就跪在书斋中间的地上！而他身边则站着四个衙役，四人见他们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鱼贯退出。
　　崔钟雷道：“好了，高荣，你想问什么就问罢！”
　　高荣看了一眼崔钟雷，又看了一眼倪青峰，粗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喉咙却跟堵住了似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钟雷便说：“你不问，那我就说了？”
　　高荣置若罔闻，双眼只瞪着倪青峰，眼中怒火渐盛。
　　倪青峰见他目光似乎要吃人似的，不由得又奇怪又惊骇，因问他：“你是何人？怎么如此看我？”
　　高荣冷冷道：“我是何人？我只问你一句北疆的事，你可还记得？”
　　倪青峰脸色变了变，说道：“北疆？北疆有何事？我不记得了！”
　　高荣大怒，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道：“你不记得了？八百个士兵就那么死了！你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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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6章 十年前的惨案
　　
　　倪青峰脸色煞白，仍强作镇定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荣大怒，手上力道忍不住加重了。
　　崔钟雷轻声道：“高荣，你别急，先放手。”
　　高荣听了，立即松了手，乖乖站到一旁。
　　王满搬了把椅子过来，崔钟雷从容落座，盯着倪青峰道：“你之所以解甲归田，并非事出自愿。北疆的大败仗实则出自你手，若非你贪生怕死，与敌国勾结，我大梁八百精兵的断断不会中了你这个主将的毒计而被敌军斩首。只因受害的八百将士无一生还，除了你的副将猜出当中诡秘，因此朝中并无你所有罪恶行径的详细记载。”
　　倪青峰听了，脸色大变，身子也微微抖动了起来。
　　崔钟雷继续道：“你的副将陈龙将此事冒死禀告陛下之后，陛下大怒，恨不得立即将你斩首，以祭奠死难将士冤魂。但朝中军机大臣劝谏，说军中正有人愁天下不乱，若将此惨案公开，那些有心人便会趁机煽动人心，如此一来，江山社稷都会大乱。
　　陛下无奈，只得将此案情藏起，除了军机处几个重臣之外，并无其他人知情。然后命你自行请辞，解甲归田，今生今世永不录用。你恼羞成怒，便携妻儿远走兰县，到这边陲之地来苦心经营，以图东山再起。我说得有没有错？”
　　倪青峰听罢默默不语，只低头盯着地面。
　　高荣端坐在一旁的小凳之上，双目一眨不眨，直视着倪青峰。
　　崔钟雷继续道：“陛下饶你不死，你却不思悔改，最终还是再次落入法网。真是可恨至极！若非前事已经过去数年，我刚才在公堂之上就将你这些污糟恶行公诸于众！只是那样一来，岂不是白费了陛下的苦心了？”说到这里冷笑两声，冲门外喊了一声，“来人。”
　　四名衙役推门进来，将垂头丧气的倪青峰押了下去。
　　脚步声远去，王满喃喃问道：“高荣你到底是何人？你怎会知道倪青峰……与敌国密谋害死本国将士一节？”
　　崔钟雷道：“说吧，高荣，我也很好奇你的身份。”
　　高荣铁青着脸色道：“大人请听我细言。十年前，北疆胡人犯境，边关告急，我作为西北常年驻军，自然比别人更为着急。正在此时，陛下下旨，钦命左威卫大将军倪青峰统领三万将士开赴北疆御敌。我们得知此事，日夜焚香祷告，只求援兵早日来到。
　　那年秋天，番将率领一万胡兵越境讨战，于北疆克西山下将倪青峰八千人团团围住，并送上战书，意欲决一死战。其时双方兵力相差无几，他们虽勇猛，但因为长途跋涉，越境作战，还处于劣势。
　　与之相比，我军的骑射虽稍逊他们一筹，但胜在占尽地利人和，若倪青峰趁他们立足未稳，率军迎敌，未必不能取胜。当时倪青峰的副将陈龙等纷纷要求出战迎敌，谏道：‘如今大敌当前，我们自然应当一鼓作气冲锋陷阵，血洒沙场，方能不负陛下所望。将军为何要苟且偷安，畏缩不前？’
　　但倪青峰贪生怕死，置一众将校苦谏于不顾，一味主和，将来下战书的来使奉为上宾，并且暗中与他商议，许他金银财物，以换取番将退兵。谁知番将得寸进尺，扬言道除非倪青峰愿意奉上大梁八百将士的头颅，好令他们能够用长枪挑着头颅得胜回国，令万民拥戴。
　　我等得知，自然大怒，断断不肯言和。倪青峰表面上也装作勃然大怒，私底下却另有安排。当日他假装采纳众人建议，出兵退敌，事到临头又以截断敌军逃路为名，令其中一副将孙北率领八百精兵前去谷口埋伏。
　　孙将军不知是计，欣欣然前往，临行之前还道：‘大将军总算醒悟过来，知道要决心抗敌到底了！’于是他一声令下，率八百精兵杀出重围，急行军向谷口进发。
　　八百人在深夜之际浩浩荡荡进入谷中，正要安营扎寨，忽听见炮声响起，方知中计，忙要撤退。谁知谷口已被敌军严严实实封住，无数胡兵在谷定上面把滚石、巨木等全部投下。
　　我军虽勇猛，但终因腹背受敌，寡不敌众，到黎明之时，不幸全军覆没……胡兵割下八百首级，用长矛挑着扬长而去。孙将军中箭身亡，不但首级被割去……四肢也被剁成肉泥！有一名都尉头盔中箭，昏厥过去，跌在马下，随后他的坐骑也身中数箭倒在地上，正好将它的主人盖住。这名都尉在胡兵离去之后苏醒过来，放眼一看，满谷都是无头尸体，场面惨不忍睹！八百精兵，除了他一人之外，竟然无一存活！”
　　说到此处，高荣的声音嘶哑了起来，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里滚落下来。
　　半响过后，他定一定神，又说道：“这名都尉思前想后，自知此事与倪青峰脱不了关系。他满腔悲愤，风餐露宿，从北疆回到京师，将倪青峰告到兵部。谁知却被兵部尚书陈元礼的属下告知倪青峰已经解甲归田，从此之后任何人不得再提此事，并命他即日起就离开京师，返回北疆驻守。临行还奉送他纹银一百两……都尉一气之下，脱下戎装，将银子掷于地下，立誓即使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倪青峰，将其杀之而后快！
　　再后来，他寻到了兰县，得知了倪青峰的下落，却无法近他的身。他苦苦思索了许久，搜罗了潘兰一手遮天，鱼肉百姓的证据回到京师，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借此事引起朝廷的重视，好派人前来彻查兰县，他再从中寻找机会杀掉倪青峰。
　　不料，他没拦住陛下，却拦下了一名意气相投的好兄弟，从此之后，他将复仇的希望全部系在这位兄弟的身上，跟着他一路来到兰县。来到兰县之后，他又巧遇了一位明主，这位明主从不拿他当成下人看待，对他淳淳诱导，一心引他向善，于是他决定今生今世都要追随这位明主。他……他心中埋藏了十年的仇恨，原本连笑也不会了，但却在这短短的一两个月之内开始话多了起来。他……”
　　高荣说到这里，声音颤抖，泪如雨下。
　　王满“哎”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
　　崔钟雷深深看了高荣一眼，说道：“高荣，如今倪青峰恶行败露，不日将会被斩首。如此一来，你的双手也不必沾染他的污血，也算是幸事一件。”
　　高荣点点头，说道：“多谢大人！”
　　崔钟雷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此事已经过去，从此以后，你、我、王满三人不得再将此事向其他人提起。”
　　高荣与王满齐齐点头。
　　崔钟雷又道：“当初你求我将你留下之时，曾经说过一旦找到仇人就要离我而去。如今你仇家已除，我知道你心在军中，因此不想违你心愿，将你强留在此做我的亲随。实不相瞒，兵部尚书乃我一好友的未来岳丈，我愿立即写一封密信将你引荐给他，你才貌双全，武艺高强，何愁他不给你一个副将之职！你看这样可好？”
　　岂知高荣淡淡一笑，说道：“大人升迁京师之日，便是高荣去京师之时。只要大人不弃，高荣愿意终生追随大人左右！”
　　王满闻言，忙也表态：“大人，王满也愿意终生追随大人左右！”
　　崔钟雷闻言大喜，说道：“好！一言为定！高荣，王满。你们二人如此诚心待我，如此深厚情谊，我当刻骨铭心，永不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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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7章 我的知己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得感慨地道：“高荣是个苦命人，但好在最后遇上了你！”
　　秋兰想了想，奇道：“钟雷哥哥，这两位军爷不是说要终生追随你，不离不弃么？怎么我们只见了一名随从？也就是那位叫王满的军爷？那高荣哪里去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说到这里，我就要向可橙道声谢了！”
　　可橙笑着问：“怎么又谢我？”
　　崔钟雷脸色极不自然地道：“可橙，你给我的那些银子……我都花完了！你可千万不要……怪我才好。”
　　可橙笑道：“那本来就是给你防身用的，花完就花完了，我为何要怪你？”
　　崔钟雷试探地问：“你也不问问我这么大一笔钱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橙道：“有什么好问？你总不会花到邪门歪道上就是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崔钟雷展颜一笑，由衷道：“所以我才说你就是我的知己！”
　　万苏听了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崔钟雷忙正正神色，说道：“妹妹也能做知己么！实话跟你们说罢，这笔钱，我全部交给高荣了，我让他把这些银子全部给那八百个枉死的将士的家属送去。朝廷让我提前回京的旨意一下来，高荣就跟我说想回一趟西北，看望家中父母，顺便到死难将士们家中去一遭。我想了想，便将你给我的钱全部给他，让他把这笔钱给那些家属全部分了。并且让他把家中父母也接到京城来。”
　　可橙拍掌称叹：“义举！义举！”又懊悔地道，“我平生最敬佩征战沙场，浴血奋战，只为保家卫国的战士。我真后悔当初没多给你几张银票！”
　　崔钟雷闻言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怪我！可橙，一万二千两银子不算少了。谢谢你！”
　　可橙摇摇头：“不必谢我。我深知我们之所以能够平平安安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全离不开边关守卫的战士，若不是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我们怎能有如此安定的生活？我们的安定，得牺牲多少个奋战边关的战士的性命才能够换来？我从来都知道，所以我非但不会怪你，我反而怪自己，怪我自己没有多给你银子，好让高荣带回去分给这些烈士的家属。”
　　万苏附和道：“可橙说得对。对了，钟雷，八百个将士，他们应该来自五湖四海，高荣一个人去送，得花费多少时日才能一一送到他们手上？”
　　崔钟雷道：“我原先也为他担心，还让王满陪他一起去。他告诉我说那八百勇士大多都是西北籍贯，因为是同一个地方的人，所以他们特别一条心，上了战场都是拿命来拼，人人都说谁得了这支西北勇士就等于得了一支两千人的队伍，由此可知，他们就是精兵中的精兵。”
　　说到这里，崔钟雷摇摇头，叹道：“只可惜如此骁勇的一支西北军却葬送在倪青峰这贪生怕死之辈的手上！”
　　众人听毕，无不摇头慨叹。
　　可橙见状便说：“等高荣回来，无论如何你也要引我一见，好让我也一睹这位勇士的风采！”
　　崔钟雷自然点头应允，又道：“王满急着要回去汇报，才先我一步进城，不然的话，他也想见一见名满京师的百花农场三姑娘！”
　　可橙笑道：“你又在外面吹嘘我了？”
　　崔钟雷道：“还用吹嘘？哪个不知道百花农场三姑娘？王满说了，他没见过，但也听说过。早就想来百花农场参观一番，只是苦于无人引路罢了。”
　　可橙给他斟了满满一杯酒，笑道：“好说，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只管带他过来就是了！”
　　崔钟雷道：“也不急在这一时，等高荣回来，我和他们一起过来就是了。”
　　秋兰道：“钟雷哥哥，你还没告诉我们你到底把我三姐夫喊去兰县做什么呢！”
　　崔钟雷道：“因为我总参不透苏靖遗墨的玄机，我又听麻杆提起过万苏的高堂当年也曾留下过这么一幅画，于是我便写信向万苏求助。不成想，万苏竟然亲自来了兰县！我可真是喜不自胜，和他促膝夜谈了一整晚，两人照着画端详了许久，才终于勘破了当中的奥秘。”
　　秋兰好奇地问：“什么奥秘？”
　　崔钟雷道：“那幅画上面画着一间茅舍，茅舍里摆了一张太师椅，上面坐着一个老翁，左手指着屋梁，右手指着地面，地上坐着一个大胖娃娃，娃娃身上系着一个大红肚兜，五官精致秀气，隐约是苏李氏的模样。
　　那老翁身后，立着一个面目模糊之人，脸容看不清楚，但依稀可见凶神恶煞之气。上方为画轴题了七个字：竹篱茅舍自甘心。万苏见了，问我‘竹篱茅舍会不会是地名或者是居处的名字？’我听了觉得有理，正要托人去打听，突然之间想起我携王满高荣去城郊苏李氏家的石头房子作客时，小书房门楣上就写着竹篱茅舍四个字。”
　　可橙道：“后来呢？”
　　崔钟雷道：“后来我们讨论了一下，一致认为那幅画上面的老翁就是苏靖，而地上的孩子就是苏坤，老翁背后那个面目模糊之人就是苏乾。苏靖在建造这石头房子的时候就立下字据将此房子交给苏李氏，看来他那时候已经对长子失望至极，因此便建造了这所房子，将一应的钱银之物悄悄运到这里藏好，以保他们孤儿寡母余生衣食无忧。
　　参透了个中玄机之后，我们不等吃早饭就匆匆领着一众人去到城郊，又命坊正把苏乾以及苏氏宗族长者都请来，将石头房子的小书房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在底下挖了两坛金元宝、六坛雪花纹银以及苏靖一封手书出来。原来苏靖在生之时，有一次无意之中得知长子苏乾竟与兰县恶霸潘兰悄悄来往，一起商议干一些伤天害理之事。
　　苏靖屡次责骂，苏乾只当耳旁风，表面听从，暗地里却继续与潘兰来往。苏乾大怒，但他已年老，力不从心，已经管不住苏乾了，只得悄悄为少妻幼子打算。这间石头房子里的一切东西全部都交予苏李氏与其子苏坤，与苏乾无关。当时苏乾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我就地问了他几句话，竟套出了他也与查龙、倪青峰有往来密谋造反的关系！这可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于是我便将他也拿下，判处终生监禁。从此以后，我也不用再担心苏李氏母子受苏乾暗中加害了！”
　　秋兰问：“钟雷哥哥，为何你对这苏李氏母子如此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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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8章 提前回京
　　
　　崔钟雷听了这话，略一失神，轻声道：“我见了李夫人和苏坤，总想起小时候和我娘相依为命的日子……嗯，前尘往事，多说无益，还是说点别的吧。”
　　秋兰想了想，又问他：“你怎会知道倪青峰的旧事？不是说那件事是秘而不宣的吗？”
　　崔钟雷道：“要想知道也不难，毕竟简单推理一下就能得出结论。”
　　秋兰摇头：“我不懂。”
　　可橙道：“有道是人正不怕影子斜。假如倪青峰没做亏心事，他又何必要深居简出，轻易不踏出家门？还有，刚才听见崔大哥说倪青峰因为害怕有人加害他，从而在府里造了一间书斋，还用砖石将书斋所有门窗全部堵死，只留一扇厚实铁门进出，他本人则将唯一的一把钥匙十二个时辰不离身，照此看来，他分明是害怕有人寻仇。按理说，他已经远离了京城，到了边陲之地，谁会对他穷追不舍？必是与他有血海深仇的仇家，什么仇恨会如此深刻？再联想一下北疆大败，八百勇士惨死，他莫名辞官，高荣穷追不舍一事，足可以见端倪。”
　　崔钟雷由衷赞道：“可橙真是一点就透！”
　　可橙笑道：“我也是乱猜的，没猜错就好。对了，倪青峰死了吗？他儿子果真毫不知情？”
　　崔钟雷点点头：“是的，倪锦康对他父亲所做的恶事毫不知情。”
　　可橙道：“谋反是死罪，不会株连子孙？”
　　崔钟雷摇摇头：“并没有株连。”
　　秋兰瞪大了双眼：“这么说来他还可以坐拥家财，安享余生？”
　　崔钟雷道：“倪青峰判决之后，倪锦康替他收了尸，下葬之后，就遣散了一众家奴，他自己则不知所踪。半年之后，他忽然令人送了封信来。信里替倪青峰说了许多悔恨的话语，原来他用半年的时间将家中所有宝物全部变卖，折现了共计有十万两银子，他将银子全部送到县衙，托我转交给北疆那些惨死将士的家属。说实在的，我当时看了信，心里是万般滋味都有……”
　　众人听了都叹道：“他爹如此不堪，怎么却教养出一个大义之子！”
　　崔钟雷道：“谁说不是呢，个个都觉得奇怪。那座无比坚固厚实、在兰县矗立了十年之久的倪宅自那以后竟成了县衙的粮仓……这也算是倪青峰为兰县所做的唯一贡献吧！”
　　高崎对这些漠不关心，他关心的是到了约定之日，胡兵到底有没有进犯兰县。
　　崔钟雷微微一笑，说道：“殿下且听我细细道来。”
　　衙役将倪青峰押下大牢之后，崔钟雷与王满高荣二人就后日子时胡兵相约进攻兰县一事商量了大半日，商议已定，王满高荣二人分头行动起来。
　　到了当日下午，高荣将守城事宜一一安排停当。他选精壮兵卒于城西水门埋伏下来，又命余下众军卒一一编队，分段守住四面城门。
　　四大坊正则奉王满之命将胡兵有可能于当夜攻城之事晓谕全城百姓，因此全城但凡成年男子人人都忙碌了起来，将檑木、滚石、干柴、火油等物全部堆放在城楼之上，又将弓箭弯刀等物全部取来，准备坚守迎敌。
　　戊时未到，高荣命民夫五十人一队，由一名军卒带领，齐齐登上城楼助战。
　　而城西鼓楼上则布了六名兵卒，胡兵一旦接近边界，他们就擂鼓报警，城楼之上则立即燃起火把示警。若胡兵明知道有重兵守城仍要强攻，众人则舍命护城，拼死让他们葬身火海，死无全尸。
　　崔钟雷在内衙用了晚餐，取出临行前夕万苏赠予他的宝剑仔细端详一番，心中感概了好一阵，喃喃道：“是把好剑啊！他竟舍得就这样赠予我，可知他心胸坦荡，世间少有！”
　　说罢这话，他又将利刃抽出，但听见一阵“嗡嗡”的宝剑嗡鸣声传入耳中，声音犹如金钟撞击，悠扬至极。
　　崔钟雷端着剑发了一会怔，又复将剑插入剑鞘之中，放在床头的小几之上，然后上*床躺下，安然入睡。
　　子时将至，王满全身披挂来接崔钟雷，他穿上甲胄，外头披上官袍，取了宝剑，戴上官帽，随王满策马向城西而去。
　　高荣在城西门楼下向崔钟雷禀告，说麻杆已带了数名兄弟去潘府的望楼防守，若有人上楼点火，立即会将他拿下。
　　崔钟雷点点头，沿着石阶登上城楼，于箭楼前站立，单手提剑，眺望远方，只见天空一片灰暗，万里苍穹漆黑无际。右侧是高荣与一众民夫军卒，左侧是高举旗帜的王满，俱是满脸肃然，威风凛凛。
　　崔钟雷天资聪颖，为世间所少有，未成年已破例为官，成为本朝最为年轻的都水监副少卿，但因为家庭原因，致使他科考提名三甲，出将入相的愿望落空。他原以为，这辈子也休想能够得偿所愿，阵前领兵，抗击外敌，不成想阴差阳错，此刻竟然到了兰县，成为阵前领兵的儒将。
　　崔钟雷见头顶杏黄色的旗帜迎风飘扬，心中十分自豪。
　　午夜将至，众人遥看远方，只见漆黑夜色中火光渐起，由远而近，大队步兵正向兰县奔袭而来。
　　火光渐近，到离城门约半里之遥时不再前进，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在等待潘兰府上望楼的信号。
　　崔钟雷立于城楼之上，静观其动静，身边众人一个个利刀出鞘、弓箭搭弦，准备来一场恶战。然而胡兵们不见望楼之上火起，并不敢贸然进兵，僵持了半个时辰之后，不战自退。
　　从此之后，大理国那三路叛军偃旗息鼓，再无一丝声息。由前左威卫大将军倪青峰苦心经营了十年，意欲发动的叛乱，最终不战而平。
　　不久之后，朝廷的公文也来到兰县。
　　倪青峰被判斩刑；苟兰亦被判处斩刑。
　　到了行刑那天，城南广场人山人海，行刑官手起刀落，倪青峰与苟兰哼都没哼一声，两颗头颅便滚落尘埃，鲜血从颈脖处喷起一丈多高，围观百姓有吓得尖叫四起的、也有以袖掩面的，也有欢呼雀跃、大骂罪有应得的，千奇百态，不能一一描述。
　　自此之后，崔钟雷算是扫平了兰县的所有障碍，这座边陲小城一派喜乐升平，百姓对这位父母官感恩戴德，甚至在崔钟雷卸任回京之后为他立下生祠。数年之后，可橙与万苏夫妇二人从京城千里迢迢流放到大理国之时，还曾路过此地，当时端的是感慨万千。当然，此乃后话。
　　到次年年初，崔钟雷又破了苏靖遗产一案，兰县人人称奇，朝廷得知崔钟雷连破了几桩疑案，若一直在兰县这个边陲小城做个知县，岂不是埋没人才了？因此任期未满，便将其召回京城，另行委以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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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9章 从未放弃过
　　
　　众人听完崔钟雷这一番话，纷纷举杯道：“恭喜恭喜！崔大人此番回来真可谓是鲤鱼跃龙门，一鸣惊人天下知了！”
　　崔钟雷淡淡一笑，浅浅呷了一口青梅酒，说道：“若不是兰县远离故交挚友，我倒宁愿在那里呆上一辈子！”
　　秋兰不禁问：“兰县有那么好么？”
　　崔钟雷的眼睛透过玻璃窗向外面湛蓝的天空望去，目光停留在无尽的苍穹处，说话之时神色间无比向往：“当然好！那里棣属西南，没有京中寒冷，虽说春夏之际常常降雨，但四季分明，绿的树红的花，四时不断，当地人嗜食酸物——可橙，你做的酸笋当地也有，不过味道更为猛烈，但我吃着还好。不知道你们能否接受得到？”
　　秋兰道：“你都能接受，我们自然不在话下。只是不知道瑞王殿下——”
　　话未说完，高崎看了她一眼，打断她：“秋兰喊我名字就好。”
　　秋兰断然拒绝：“那怎么能行？”
　　高崎反问：“为何不行？”
　　秋兰道：“连钟雷哥哥都喊你殿下，我要是喊你名字，岂不是成大不敬了？”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秋兰，你都‘你你我我’说上了，还说什么大不敬的？”
　　高崎望着可橙感激一笑，说道：“你三姐说的是，你还像从前一样喊我就好。”
　　秋兰笑了笑，没说话。
　　高崎特喜欢他们一群人相处之时轻松随意的气氛，他知道自己身份不一样，和他们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可他渴望有一群可橙这样的朋友，渴望能够成为百花农场中的一员，他极希望自己能够融入他们。这种渴望在初识可橙之后便有了，但却在她成婚之后慢慢淡了，直到自己也成婚之后，越发的消散而去。
　　可是等到今日崔钟雷归来，他鬼使神差地跟着崔钟雷来到百花农场后，吃着秋兰熬的粥，品着万苏从百花镇运来的果树结的果子，喝着可橙亲手酿的青梅酒，又听崔钟雷说了半天的兰县游记，心里那股渴望又慢慢燃烧了起来、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他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从未放弃过赵姑娘，看着她言笑晏晏，他心里还是猫抓般难耐，即使他知道彼此都已经成婚，可他还是希望能够时常看见她！能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的样子，即使不能成为夫妻那又如何？能做朋友也是好的！正如崔钟雷所说的：“你真是我的知己！”
　　高崎渴望终有一日，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望着可橙说：“你真是我的知己！”
　　可他知道这是奢望，因为他与崔钟雷不同，在可橙的心中，自己与崔钟雷是无法比肩的罢？高崎如是想。
　　尤其在高崎听见秋兰对他称呼已改时，更是心凉。
　　可令他意外的是，可橙竟然为自己开脱！如此说来，她心中大概也有遗憾的罢？不然的话，她为何还要为我说话？
　　想到此处，高崎心中有如鹿撞，怦怦跳个不停。
　　这时秋兰开口吩咐人进来撤下果盘，另外换好吃的来。
　　可橙开口道：“还吃什么？眼看就要酉时了，冬月天黑得早，别看现在天还蓝蓝的，过不了一刻钟就要黑了。不如回去？”
　　崔钟雷道：“可橙说的是，无论如何我总要回家一趟的。”
　　万苏便说：“既然如此，那么这就散了？不过今日不算洗尘宴，过几天，等你得了空，我们再在家中摆上两桌，或是去桃源居——随你喜欢！你想在哪就在哪，再为你接风洗尘！”
　　崔钟雷笑道：“万大哥！你何必和我客气！今日已经算很好了，何必再来一次？”
　　万苏道：“要的要的！必须要的！难道你不愿意赏脸？”
　　崔钟雷忙道：“岂敢岂敢！我只是不想你们再破费罢了！”
　　万苏笑道：“我们有甚破费的！都是自家的生意！这有什么？更何况……”说到这里，只是笑。
　　秋兰明白过来，因说道：“钟雷哥哥，我三姐和三姐夫等着你的贺礼呢！”
　　崔钟雷恍然大悟，说道：“我就说么！难怪你笑得如此意味深长、别有深意！原来等着我送你们新婚礼物！哈哈，你放心，我绝不会让可橙失望就是了！”
　　万苏道：“那是，毕竟你是我娘子的崔大哥么！贺礼是必不可少的！”
　　可橙听了他们二人的对白，不由得啧啧称奇，两年前，这两个人可还是针锋相对的，怎么现在竟成了好兄弟？还无所顾忌，极其谈得来？
　　她一直将崔钟雷当成极好的朋友，但因为万苏吃醋的原因，导致她并不敢频密与崔钟雷来往，可在她看来，崔钟雷的确是个极其值得深交的奇人，因为万苏进京的原因，导致她此后不敢再在崔钟雷面前尽过心，深觉遗憾。不成想，崔钟雷因为兰县苏靖遗孀一案，求助了万苏，此番回来，竟与万苏兄弟相称，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想到这里，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端起果盘往门外走，心内怡然自得。
　　高崎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此时他脑海里反反复复想的是“她为我说话，证明她心里真的有我。”
　　秋兰问身旁的可橙：“三姐，咱们是回家，还是去小姨家？小姨丈怕是迫不及待想知道钟雷哥哥回京的好消息呢。”
　　可橙道：“回家吧，明天再去小姨家。”
　　就在此时，高崎走过来，没头没脑问了一句：“赵姑娘，你头一次进宫参加陛下的寿宴时，我给你的锦囊……可还在？”
　　可橙一怔，说道：“你说那个锦囊啊？那个——红宝石额饰对吧？”
　　高崎拼命点头。
　　可橙尴尬一笑，说道：“我正想还给你——”
　　高崎愣了一下：“为什么？”
　　可橙道：“那一串……红宝石还是你在我们珠宝行买的呢，我好意思收么？不然你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
　　高崎盯着她认真地道：“我买那几颗红宝石的时候，心里就想着要把它送给你。”
　　可橙听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只听说过借花献佛，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花钱从我手上买东西来送我。你别逗我啦，看什么时候我还给你好了！”说罢再也不管他，端着手上的东西夺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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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0章 口味重了不少
　　
　　进城之后，可橙一行三人往赵宅而去，高崎则与崔钟雷一道往前走。
　　走到半路，崔钟雷问他：“殿下，我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高崎道：“你说就是了。”
　　崔钟雷便问：“殿下刚才和可橙说什么了？”
　　高崎道：“刚才？刚才我有和赵姑娘说话么？”
　　崔钟雷道：“在农场的时候。”
　　高崎摇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说话间已经到了崔府的街口，崔钟雷道：“没有就好。嗯，殿下，我送你回府？”
　　高崎道：“不必了，此去王府也不过二三里路，我自己回去就好。”
　　崔钟雷便说：“那好，等我得了空再登门拜见王妃！”
　　高崎听到这里，略皱了皱眉头，说道：“有甚好拜见的！你若是得了空，不如陪我去桃源居略坐一坐，那里的菜式深得我心，我极爱吃。咱们两个两年没见，是时候该好好坐坐，静静地说一会话了。”
　　崔钟雷道：“可是我远途归来，不上门拜见王妃实在说不过去……”
　　高崎不等说完就道：“你也在乎这些虚礼？我与你的关系，除了老六还有谁知道？再也没有第三个了。当然，赵姑娘等人除外。你我之间，并不需要讲究这些旁人才讲究的虚礼。”
　　崔钟雷道：“可是王妃不是旁人，她可是你明媒正娶的正妃！”
　　高崎道：“与其说是我娶的，不如说是母妃娶的！罢了，这些事情说来无趣。我且问你，你与赵姑娘他们一家可是很熟悉？”
　　崔钟雷听见他问起可橙，便笑着道：“在农场的时候不是说了么！赵家的院子还是我帮忙找的呢，连农场那片地也是我选的。我在赵宅，可以称得上是出入自如了。”
　　高崎羡慕地道：“真好！真希望我也能这样！”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不行，殿下不行。”
　　高崎问：“我为何就不行？”
　　崔钟雷道：“因为你是皇子啊！”
　　高崎一甩马缰，扔下一句：“又是这话！我走了！”就扬长而去。
　　留下崔钟雷一个怔在原地，过了好一会才追了上去，冲高崎的背影喊：“我给你礼物你不要了？”
　　高崎远远抛下一句：“留着你请我去桃源居吃饭的时候再送我就是了！”
　　崔钟雷无奈，只得转身悻悻离去。
　　过了几日，崔钟雷与高崎果然悄悄来到桃源居。
　　张掌柜猛见崔钟雷进门，喜得眉开眼笑，迎上来道：“崔公子回来啦？前几天听见二爷提起过，呵呵，您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大伙好好准备一下！”
　　崔钟雷忙道：“我又不是别人，张掌柜何必客气？就像从前那样也就好了。”
　　张掌柜忙道：“崔公子当然不是别人！崔公子非但是贵客，还是自家人，二爷可说了，若是您来了，立刻就往楼上雅间带去，若是客满，就带您去他平日午歇的房间里去。”
　　崔钟雷笑道：“好久没来，我也怕客满，所以特意错开时间来。”
　　张掌柜道：“这个点人少，崔公子来得真是时候。”忙又冲一旁的高崎作揖，笑道，“七公子，您也来了！”
　　高崎微微一笑，冲他点了点头。
　　张掌柜记得高崎，头一次还是二爷亲自陪同他来，自然知道他非富则贵，至于他到底是何身份，张掌柜也不敢问，忙亲自将他们领上二楼雅间，又亲自捧了几碟开胃小菜进来。
　　崔钟雷甚是过意不去，笑道：“竟要劳烦掌柜的亲自来招待，可真是我的荣幸了！”
　　张掌柜陪笑道：“公子这是什么话？往常每次你和三姑娘过来，还不是我亲自来招呼的？公子出去了两年，也不知道口味变了没有？吃的喝的可还是和从前一样？若是一样，我就照从前的上？青梅酒，豆花鱼，炒一味洋葱肉片？”
　　崔钟雷道：“了不得了！时至今日您还记得我爱吃什么？”
　　张掌柜笑道：“这有什么？但凡是熟客的口味就没有伙计们不记得的，这是三姑娘的基本要求，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怎敢说自己是从桃源居出来的？没的丢了三姑娘的脸呢！”
　　高崎道：“怎么赵姑娘对伙计还有这种要求？桃源居在京中开了两家分店，每天来来往往的客官何其多？要记得熟客的口味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张掌柜道：“可不是！所以诸位伙计从一进桃源居的门起，第一件事便是练记性，记住许多人的特征和口味。”
　　高崎摇摇头：“这可不容易。若做不到又会怎样？”
　　张掌柜道：“这是最基本的要求，若做不到，咱们三姑娘可就要训话啦！”
　　高崎对崔钟雷说：“钟雷，想不到赵姑娘还有这一面，我原以为她是这世上最和气大方的东家！”
　　崔钟雷还未说话，张掌柜就道：“三姑娘和二爷就是最和气大方的东家！”
　　高崎道：“因为伙计们不记得熟客的口味就要训话，这算和气？”
　　张掌柜道：“七公子有所不知，桃源居随便一个伙计的月钱都有十两银子！岂是其他地方能比的？依我说，敢要这个月钱的人就得拿出过人的本事来！不然的话，也没脸在桃源居待下去！不是么？”
　　高崎道：“掌柜说的是。”
　　张掌柜又道：“三姑娘待我们那是没话说的，总之我认为这辈子能遇上二爷和三姑娘这样的东家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七公子不知道，我们店里好几个伙计都买了小宅子，现在不用赁房子住啦！还不是托了两位东家的福？”
　　说罢这话，张掌柜忙又道：“你们瞧我！一说起来就停不了嘴！七公子，我记得您也是爱喝青梅酒的，这次也一样？”
　　高崎道：“一样就是了。”
　　崔钟雷道：“我去了两年西南，如今的口味比从前竟然重了不少！掌柜的，你给我多放些辣椒也无妨！除了洋葱肉片，再给我一道酸笋炒肉丝！”
　　张掌柜笑道：“这个好，正好有一坛酸笋是我们家三姑娘亲自泡的，我让张大厨亲自给两位公子炒一盘！二位公子就请好吧，很快就上菜了！”说完恭敬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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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章 他配不上赵姑娘
　　
　　酸笋肉丝和洋葱肉片很快便送了上来。
　　高崎夹了一根酸笋送进嘴里，立即就吐了出来，苦着脸道：“酸！怎么这么酸？”
　　崔钟雷道：“酸笋就这个味，你头一次吃？”
　　高崎点点头。
　　崔钟雷道：“听你的口气，也算是桃源居的常客了，这道酸笋肉丝可是桃源居的招牌菜，怎么你从没吃过？”
　　高崎道：“以往我来，每次都是旁人替我点单，也不清楚桃源居有这道招牌菜，赵姑娘也没有告诉我。”
　　崔钟雷道：“你吃惯了宫里的美味珍馐，乍然间叫你吃这些粗食，也着实难为了你。呵呵，这两年来，你也不容易呀！”
　　高崎一挑眉，说道：“你什么意思？难道说我就不能来这里吃饭了？”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说道：“你多心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高崎道：“我总觉得你别有所指。”
　　崔钟雷道：“那是因为你另有心思的缘故，不然的话，你又怎知我别有所指呢？你说是不是？”
　　高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前几天当着人的面，你三番四次喊我‘殿下长、殿下短’的，如今到了这里，没了第三个人，你却开始取笑我了！”
　　崔钟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何曾敢取笑你？再说你也没事情可让我取笑的是不是？”
　　高崎疑惑地道：“既然没有，你又何必叹气？难道说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当着我的面，你有话就直说罢！”
　　正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张掌柜的声音响了起来。
　　崔钟雷道：“进来。”
　　门开处，张掌柜领着小伙计把豆花烤鱼给端了进来。
　　崔钟雷冲他们点点头：“劳驾了。”
　　张掌柜连称“不敢不敢”躬身退了出去。
　　崔钟雷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还是熟悉的味道！先不说，等吃饱了再说！”见高崎坐着不动，劝他，“起筷子呀！天寒地冻的，赶紧吃上几口暖和暖和！”
　　高崎拿起筷子又放下来。
　　崔钟雷一怔：“怎么又不吃了？”
　　高崎道：“你不把话说完，我吃不下。”
　　崔钟雷道：“你看看你，都成了家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高崎道：“崔大人了不得，崔大人等过了这阵子就要高升了，所以你沉得住气，我这个闲散之人却是沉不住气的！”
　　崔钟雷闻言笑道：“你瞧瞧！这又急了！有什么好急的？高升不高升的，我还不是一样干活？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虚名，所以并不是说高升了我就更加沉得住气，那只是世俗人的看法罢了，我从未着紧过！”
　　高崎道：“你少来这套！你有话直说就是，别再给我打哑谜了，我听着不舒服。”
　　崔钟雷便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高崎道：“瑞王殿下——”
　　高崎不等说完就道：“你又来了！喊我一声高崎你会死么？”
　　崔钟雷道：“小时候我刚从百花镇回来，府里没有一个人喜欢我，太太就罢了，连老爷也不甚待见我，我每天苦恼得很，常常自己一个徒步走到西郊河边生闷气。那时候我想，假如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哪一天我就要忍不住只身跑去百花镇我姨母家了！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你，我比你年长几岁，一来二去，竟然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听见崔钟雷提起往事，高崎不禁笑道：“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崔钟雷道：“你还说呢！若不是我进了都水监，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竟然会是身份尊贵的七皇子！”
　　高崎道：“什么尊贵不尊贵的，不过也是人一个罢了。”
　　崔钟雷道：“话虽如此，但你始终是皇子。”
　　高崎说道：“难道就因为我是皇子，所以你才一直不告诉别人，其实你与我关系匪浅？”
　　崔钟雷忙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复杂得很！太太见我书读得好，连我要考取功名她都要做手脚。她忌惮我到如此地步，要是让她知道我和你七皇子要好，那还了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之间君子之交也没必要昭告天下是不是？”
　　高崎点头道：“也罢，我听你的就是了。对了，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崔钟雷道：“还真有。我问你，我走了以后，你和可橙……是怎么认识的？”
　　高崎道：“那就样认识了。”
　　崔钟雷道：“你别想着敷衍我，你不告诉我，明儿我去问可橙就是了！”
　　高崎只得道：“好，我说，我说不就是了么！”当下将上元节灯会巧遇可橙、后来满城找她、参观百花农场等事一一说了。
　　崔钟雷听罢，过了好一会才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可橙？”
　　高崎的脸刹那飞红，忙道：“胡说八道！”
　　崔钟雷道：“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我可告诉你，可橙是我妹妹，万苏是我兄长，那些念头你想都不要想！”
　　高崎道：“什么念头？你的意思是说我对赵姑娘有念头？何以见得？”
　　崔钟雷道：“何以见得？你还问我何以见得？单单看你跟她说话的样子我就知道了。”
　　高崎摸摸脸：“我有那么明显吗？”
　　崔钟雷道：“怎么没有？我要是万苏，说不定已经忍不住要掀桌子了！亏得他看在我和可橙的脸上，才对你一忍再忍！”
　　高崎不以为意地道：“他是一忍再忍还是不敢？”
　　崔钟雷看了他一眼：“不敢？你以为万苏是那种无能之人？”
　　高崎反问：“难道不是？”
　　崔钟雷道：“你出去打听打听！他不过二十来岁年纪，论财力却是百花镇之最！假以时日，我相信他会是京城之最！还有正义帮——民间帮会，这个不提也罢。若不是他及时派弟兄们过来，我在兰县又怎能如此顺利？他与可橙成了亲，真可谓强强联手，日后，他只会越来越强！你说他是不是无能之辈？更何况还有江家、何家，岂能小觑？”
　　高崎道：“江家——你是说江太师？”
　　崔钟雷点点头：“江太师与赵家的关系想必你是知道的，现在我再和你说说何家。”
　　高崎道：“何太师？”
　　崔钟雷道：“没错，何太师是可橙的二姐夫。”
　　高崎道：“我早就知道了。”
　　崔钟雷道：“既然知道了，你就不应该小觑万苏！”
　　高崎道：“什么小觑不小觑，我只是觉得……他配不上赵姑娘罢了！”
　　崔钟雷道：“愿闻其详。”
　　-
　　
第1182章 我们不一样
　　
　　高崎道：“若不是赵姑娘，京城有谁会知道他万苏的名字？你别和我说他的财力有多雄厚，相比赵姑娘，他算什么？”
　　崔钟雷道：“你还真小觑了万苏！实话告诉你罢，若没有万苏，断断不会有今天的可橙。”
　　高崎盯着渐渐咕嘟咕嘟冒着泡的豆花鱼，不解地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崔钟雷道：“可橙没跟你提起过？”
　　高崎摇摇头：“赵姑娘对我……大概有点避之不及的意思。”
　　崔钟雷道：“你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高崎道：“想必是因为我是皇子的缘故。”
　　崔钟雷道：“你果真是这么认为的？”
　　高崎道：“不然因为什么？我知道她喜欢简单的生活，花着自己亲手挣的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可这些偏偏都与我无缘。大概她知道我给不了她这些，所以她就避开我。这与她坚定地选择万苏有一定的关系。”
　　崔钟雷微微摇头，说道：“你只了解你所了解的，却对其他的东西一无所知。”
　　高崎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崔钟雷道：“我没什么意思，我不过是……这么说吧，可橙就如我的亲妹妹一样，而你，又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与万苏将来……产生分歧。就是这个意思，你明白么？”
　　高崎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人了？没错，我的确觉得赵姑娘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她与我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但这天下未必也只有她一个能入得了我的眼！”
　　崔钟雷松了一口气，说道：“如此倒好，我就怕你钻了牛角尖，果真那样的话，我左右为难起来，也不知道应该帮哪一个。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里，高崎忽然定定地看了崔钟雷一眼：“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站哪一个？”
　　崔钟雷愣在那里，半响之后方才问：“你……说真的？”
　　高崎笑了笑：“开玩笑罢了。”
　　崔钟雷道：“你拿这些开什么玩笑？这些事情岂能拿来开玩笑的？”
　　高崎举起筷子，夹了一根酸笋送进嘴里，咀嚼了许久才咽了下去。
　　崔钟雷道：“你没必要强迫自己去吃这些。”
　　高崎没吱声，固执地将盘子里的酸笋都吃了个精光。
　　这一算饭吃得崔钟雷很不是滋味，总感觉高崎似乎在向他表明什么，可是他又拿不准，想开口问他吧，偏偏他又不肯明说。
　　最后崔钟雷把白瓷碗一推，说道：“酒足饭饱，咱们出去走走？”
　　高崎拿起伙计送进来的热毛巾把嘴角一抹，微微笑道：“出去走走也好。只是这个时候出去，不知道会不会碰见熟人？”
　　崔钟雷一怔：“熟人？”
　　高崎点头：“自从赵姑娘那一年拍卖过宝石之后，桃源居声名大噪，每到饭市，来客络绎不绝。咱们虽然来得早，但现在正是晚饭时候，咱们两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若被人瞧见了，似乎不怎么好呢。”
　　崔钟雷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
　　高崎道：“我倒罢了，关键是你才回来，炙手可热呢！我并不想蹭你的名气，哈哈。”
　　崔钟雷道：“说到名气，我和你，自然是你更有名。”
　　高崎摇摇头道：“你忘了父皇不喜欢看见皇子和大臣行从过密？”
　　崔钟雷恍然大悟，一拍手掌道：“走了两年，我差点把这事忘了！你别怕，只管跟我走就是，我敢担保不会有人看见我们！”
　　高崎疑惑地道：“我原以为和你两个坐到打烊的时候再出去，听你这么一说，即使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也不会有人看见我们？”
　　崔钟雷笑道：“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说话间把墙边的绳子一拉，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起身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姿势。
　　高崎蹙眉：“你让我就这么走下去？”
　　崔钟雷道：“我错了，应该我走前面带路才是。”说罢转身往左，冲后头的高崎喊，“跟着我来！”
　　高崎不明所以，边走边问：“右边才能下楼……”
　　崔钟雷道：“左边。”
　　高崎忙道：“左边上了三楼是女客……”
　　崔钟雷道：“不妨事，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尽头，但见一道门堵在眼前，高崎双手一摊，看着崔钟雷，似乎在问：“你打算怎么办？”
　　崔钟雷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把钥匙插进锁扣里，只听见“咔嚓”一声响，铁门应声而开。
　　他拉着高崎进去，依旧把门关了，径直下楼。
　　高崎惊讶地道：“原来这里能下楼？”
　　崔钟雷笑道：“不然你以为呢，从这里下去就是后院，咱们的马都栓在那里，便宜得很。”
　　高崎又问：“这个……好像还没结账？”
　　崔钟雷道：“我刚才不是拉了一下墙壁的绳子么？那道绳子一拉，柜台就会响起铃声，掌柜便会安排伙计上来，伙计上去一看见桌上的银子，不就什么都明白了？”
　　高崎道：“原来如此！我就纳闷你怎么无端端要拉绳子！”
　　崔钟雷笑道：“你别小瞧小小一间桃源居，可橙和江二爷的心血都在里头呢！”
　　高崎道：“我岂敢小瞧？没到桃源居吃过饭的人都不好意思自称是京城人了！由此可见小小一间桃源居在京城有多大的名声！还有，现在不是一间，是三间！桃源居已经开了两家分店，生意都好着呢。”
　　崔钟雷笑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橙的心愿啊，总算是达成了。”
　　高崎叹道：“是啊，赵姑娘才多大，已经有如此了不得的成就，相比之下，我这种人又算得了什么？”
　　崔钟雷见他颇有感叹之意，因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别拿自己和她比，你们不一样。”
　　高崎道：“是啊，我们不一样。”
　　崔钟雷摇摇头：“到了，牵马去。”
　　后院马厩的小厮见他们从后楼梯出来，怔了怔，待认出是崔公子，忙满脸堆笑接了崔钟雷手中的马牌，去牵了对应号数的马出来，恭敬地道：“崔公子，您的马。”
　　高崎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崔钟雷道：“也是，你每次来都是小厮替你栓的马，刚才也不例外。”说着跟那看马的小厮说清楚了情况，小厮忙进去把高崎的马牵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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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忘了我
　　
　　两人纵身上马出了后院。
　　高崎问他：“你刚才给小厮的是什么？”
　　崔钟雷道：“那个叫马牌，但凡是进来吃饭的客人都把坐骑交由马厩的小厮去后院拴着，小厮在牵马去马厩之前会交给客人一个牌子，这个牌子就叫做‘马牌’。吃罢饭后，客人只需要把手中的马牌交由伙计，伙计便去后院让小厮把对应的马匹从马厩里牵出来带到桃源居的正门，客人便可以一走了之。难怪你不知道，毕竟你行动都有人跟着，从来不需要你费心。今天因为我的缘故，你提前把随从打发了，我们又从后楼梯下来，因此你才屈尊到后院看了一眼。”
　　高崎道：“我也不是头一次去后院了。”
　　崔钟雷一怔：“难道说你以前也去过？”
　　高崎点点头：“去过。那是我头一次来桃源居，我还在后院和赵姑娘说了一会话，赵姑娘正是在那里邀请我去的百花农场。”
　　崔钟雷问他：“对了，我一直觉得奇怪，怎么你要喊可橙赵姑娘？”
　　高崎反问：“我喊赵姑娘不可以吗？”
　　崔钟雷道：“不是不可以，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毕竟大多人都是喊她可橙或是三姑娘，像你这么相熟的朋友还喊她赵姑娘的我是头一次见。”
　　高崎道：“正是因为别人都不这么喊，我才要这么喊。”
　　崔钟雷不解：“这是为何？”
　　高崎道：“只要这样才能让她记住我，记住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喊她赵姑娘，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忘了我。”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你还说你对她没有别的意思！这要是让可橙知道了，只怕她从今以后都不会再见你了！”
　　高崎忙道：“你别告诉她不就是了！再说我得不到的东西，难道就不能让我留一个念想吗？你连我这个念想都要剥夺？岂不是太残忍了？”
　　崔钟雷道：“我不过是想劝你罢了，毕竟可橙和万苏都是我极好的朋友，我不希望你们将来会有任何的冲突，这样于我而言都不是好事。”
　　高崎道：“你放心好了，我虽觉得赵姑娘与他人不一样，但她已成婚，我就不会再作他想。反而有一个人……这个人有点难缠，我倒想劝万苏要防她一防。”
　　崔钟雷忙问：“谁？莫非喜欢可橙的另有其人？”
　　高崎道：“此事与赵姑娘无关。”
　　崔钟雷道：“那与谁有关？难不成是万苏？”
　　高崎点头：“正是！我表妹嫣然你知道吧？”
　　崔钟雷点头，又摇摇头道：“严姑娘，万苏，这两个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起的人会有什么关系？”
　　高崎道：“谁说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你不知道我大婚那天，万苏在我府中救了意外落水的嫣然，自那天起，嫣然就跟魔怔了一样，心心念念的都是万苏，整天缠着我问我万苏和我是什么关系。
　　见我不理她，又私自去找我府里管家拿客人礼单来看，企图从中找出万苏的名字。你是知道的，万苏与赵姑娘一同参加婚宴，当时礼单上写的是赵姑娘的名字，因此嫣然查不到。最后她又找到了我，死缠烂打，不问出来誓不罢休。偏偏万苏又把自己的姓氏告诉了她！可我怕她生事，因此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她……”
　　崔钟雷道：“殿下，这可是你的不是了！严姑娘是你的表妹，她自来极其骄纵，京中没有一个男儿能入她的眼……”
　　高崎斜了他一眼：“几年前，嫣然不是曾经说你尚算可以么？”
　　崔钟雷尴尬地道：“我么，我就罢了，我侍候不来她那等高门女子！等等，你别转移话题。严姑娘错爱了万苏，作为她的兄长以及可橙的朋友，你应该及早告诉她实话才是，不然的话，将来严姑娘知道了，一样要大闹不是么？”
　　高崎叹了一口气道：“难道我不想说？偏生嫣然与赵姑娘又有一点过节，她心中已经对赵姑娘有了成见，若让她知道好不容易入了她法眼的万公子是赵姑娘的夫君，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崔钟雷皱着眉头问：“严姑娘对可橙有成见？这是怎么回事？”
　　高崎便将事情说了一遍，叹了口气道：“你是知道我的……这些年来，我虽然和淑桦姐姐定了亲，但实际上也没见过她几面，我也从未去过风月场所，老六倒是常拉我去，只是每每被我婉拒。好不容易遇见了赵姑娘，谁知她又早有婚约在身……
　　嫣然得知我去过百花农场，拉着我问长问短，我虽没告诉她我心仪赵姑娘，但她想必已经猜到，因此打着我的旗号去桃源珠宝行买了几颗宝石，就那样认识了赵姑娘。她原以为……原以为……以为赵姑娘会愿意当我的……妾侍。谁知道后来赵姑娘成亲了……”
　　崔钟雷打断他：“等等，严姑娘怎知道可橙成亲了？”
　　高崎道：“这个么……今年六月，赵姑娘和万苏不是回乡了么！嫣然不知道，还去珠宝行找她，却被秋兰告知赵姑娘回乡成亲去了。嫣然大怒，回来缠了我一整天，说以为赵姑娘会进王府做我的妾侍，她才和她交好，才去她的珠宝行买珠宝……又指责我既无意讨她回府，为何还要三番四次去她店里买珠宝？这是钱多了没处使之类的话。我听了也觉得没意思，便让她别再胡说八道，把她打发走了。谁知道她却记在了心上，等我大婚那一日，特地将赵姑娘喊到兰湖那边，意图和她理论……”
　　想起那个飞扬跋扈的严嫣然，崔钟雷不由得大吃一惊，忙问：“可橙可吃亏了？”
　　高崎咽了一口口水，说道：“赵姑娘是何等聪明人？她又怎会吃亏，反倒是嫣然吃亏了，不知道她一时气愤还是怎么的，反正失足掉进了水里，多亏万苏及时路过，才把她给救了起来。可谁知道嫣然又赖上了万苏！听她那语气，好像掘地三尺也要把万苏给挖出来似的。我听了头疼，这一个多月来，我回回都躲着她，就是怕她寻根问底向我打探万苏的底细，若有一天我终于忍不住告诉了她……赵姑娘和万苏的麻烦岂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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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4章 殿下从前不是这样的
　　
　　崔钟雷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道：“如此说来，你还真不敢把万苏的真实身份告诉严姑娘了？”
　　高崎道：“也不是不敢，只是……我觉得不应该在这种时候。”
　　崔钟雷问：“那你觉得应该在什么时候？”
　　高崎道：“起码也得等她这股火淡了下来才告诉她吧？不然的话，她要是直闯赵宅闹事就是我的罪过了！”
　　崔钟雷不以为然地道：“我就不信还有这等不讲理的人！可橙一没杀人，二没放火，她只是恰巧嫁给了万苏罢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不敢直说是吧？等哪一天我见着了她，我来告诉她！”
　　高崎忙道：“别，千万别！”
　　崔钟雷道：“你放心，我绝不会去严府找她，我去你府中罢了，反正她隔三差五就往瑞王府跑，我多去几趟绝对能遇见她。”
　　高崎忙道：“你总去我府中又算怎么回事？传出去于我于你都没好处。依我说，这事就这么着吧！等她的心淡了下来，她就会忘了万苏的模样，等她忘了万苏的模样，她也就不会再缠着我了，到时候一切平静了下来也就没事了。”
　　崔钟雷道：“但愿如此吧！只是她那种性子，若有一天知道了，恐怕会大闹一场！”
　　高崎道：“好歹也算个大姑娘了，等过了这阵子我再告诉她万苏已经成亲的事实，说不定她也会慢慢接受。”
　　崔钟雷忧心忡忡地道：“但愿如此吧！”
　　可他们两人都高估了严嫣然，或者说是低估了严嫣然。等到严嫣然知道自己心仪的男子竟然已有妻室的事实，她竟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来，万苏因为此事还差点掉了脑袋。
　　崔钟雷与高崎在昏暗的街道上并辔同行了半天，从当下聊到小时候，又从小时候聊到崔钟雷在兰县的所见所闻，硬是将整个京城都走了半圈。
　　半圈过后，高崎又问：“咦，我还没问你怎会有桃源居的钥匙！”
　　崔钟雷道：“还用问吗？可橙给我的。”
　　高崎酸酸地问：“她为何要给你？”
　　崔钟雷道：“想给就给了。”
　　高崎不确定地问：“她如此信任你，万苏……没有二话？”
　　崔钟雷道：“二话？会有何二话？万苏对我信任着呢！又岂是你能理解的？”
　　高崎道：“你……假如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也喜欢赵姑娘？”
　　崔钟雷失声笑道：“你连这个也知道？”
　　高崎道：“当然！不然你为何要处处维护她？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
　　崔钟雷道：“好吧，你什么都知道。不过我现在对赵姑娘只有兄妹之情，信不信由你。那钥匙，她两年前就给我了。实不相瞒，赵宅的钥匙我也有。”
　　高崎撇着嘴道：“我要是万苏，我绝不能容忍你怀里揣着赵宅的钥匙！”
　　崔钟雷淡淡一笑：“所以你不会是万苏。实话告诉你吧，若没有万苏，断断不会有可橙的今天。”
　　高崎不解：“你什么意思？难道说可橙的农场是万苏帮忙开的？”
　　崔钟雷道：“农场虽不是万苏帮忙开的，但是杏花村百花农场的第一笔银子就是万苏给的。也就是说可橙人生里的第一笔钱就是万苏给她的，十多年前……那年可橙不过六七岁吧，万苏救了她，过了没多久，她又救了万苏，然后万苏给了可橙一笔钱。正是靠着这笔钱，可橙说服她爹，力排众议，租了一片地来种菜，那片地便是百花农场的前身。名动天下的百花农场从那时候起开始有了雏形，而可橙和万苏的命运也彻底被绑在了一起。”
　　高崎愣了半响，喃喃道：“你告诉我这些事情做什么？”
　　崔钟雷道：“不做什么，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可橙和万苏两人是相连的命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两个人，无论伤害了哪一个，另一个都不能活下去罢了。”
　　高崎道：“放屁！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失去了一个人而死去！我才不信！”
　　崔钟雷道：“信不信由你，我话至于此，至于你是否听得进去，也就罢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十王坊街口，他勒住马头，说道：“你到了，我走了！”调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离去。
　　剩下高崎一个人怔怔地骑在马背上，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等到进了王府，王妃盛妆迎了出来，满面堆笑地问：“殿下怎么现在才回来？可曾用过饭了？妾身让厨子烧了许多菜，可都是殿下爱吃的……”
　　高崎轻轻皱了皱眉头：“王妃知道我爱吃什么菜？”
　　王妃怔了怔，忙道：“妾身都是听娘娘说的，娘娘说殿下爱吃清淡的菜……”
　　高崎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已经不爱吃了。”
　　王妃柔声道：“那殿下告诉妾身，妾身吩咐厨子现在去做？”又挽了他的手臂。
　　高崎不着痕迹地避开，说道：“王妃，我累了，我先进去歇会。”
　　王妃咬咬唇：“殿下不吃饭了？”
　　高崎道：“不吃了，没胃口。”
　　王妃道：“殿下是没胃口还是……在外头已经吃过了？”
　　高崎不耐烦地道：“没胃口就是没胃口，还哪里吃过了！我进去了！”说罢竟丢下王妃，大踏步往后院走去。
　　王妃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她抓着坚硬的椅背,指甲因为过于用力而泛起白来。
　　一旁的丫头担忧地问：“小姐，您可还好？”
　　王妃摇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一红，我没事。”
　　一红是王妃的陪嫁丫鬟，听了这话忙道：“小姐，怎么殿下……如今成了这副样子了？小时候他待小姐明明不是这样的。”
　　王妃道：“你也记得殿下从前不是这样的？”
　　一红点点头：“我当然记得。虽说殿下不常来咱们府里，但怎么说也是十来岁就与小姐定下了亲事，每年过年咱们老爷夫人都会带着小姐进宫朝贺，陈妃娘娘每次见了夫人和小姐都要拉着说半天话，殿下那时就站在陈妃娘娘旁边，还会挑些好吃的糕点给小姐吃呢！哪像现在这副样子！”
　　王妃问她：“殿下现在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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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5章 瑞王妃
　　
　　一红想了想，说道：“不冷不热——对，殿下现在对小姐就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王妃道：“继续说下去。”
　　一红道：“小姐嫁过来已有一个多月了，这殿下……竟然连新婚之夜都没进新房！说是喝醉了，瘫倒在书房……小姐信么？”
　　王妃道：“也不是没进，临近天亮的时候殿下不是进来了么。”
　　一红“嘿嘿”一笑，说道：“哪有人黎明才进新房的呢？小姐不知道我都不敢跟夫人说实话呢。”
　　王妃红着脸道：“这种事情告诉长辈做什么！”
　　一红摇摇头道：“可夫人说过事无巨细都得向她禀告……”
　　王妃瞪了她一眼，说道：“如今你已经随我进了瑞王府，我告诉你，从我进瑞王府的第一天起，你就只听我一个人的话！你要嚼舌头，我让你好看！”
　　一红吐吐舌头：“一红知错了，求小姐饶命！”
　　王妃道：“我又不曾说过要你的命！你刚才说的也有道理，殿下的确变了许多。他从前待我虽说不是十分亲热，但总不至于如此冷淡……难道说出了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一红道：“能出什么事啊？整个京城谁都知道咱们瑞王殿下从不去风月场所的，小姐那些闺中密友个个都说小姐命好……”
　　王妃“哼”了一声，心下忖道：“从不去风月场所……命好……可他待我分明又冷淡至极！便是连夫妻之事他也不甚热衷……一个月有多了，可我们……”
　　瑞王妃、兵部尚书之女陈淑桦觉得难以启齿，新婚燕尔的夫妻不是应该如胶似漆才对么？可她的新婚夫君却不甚热衷于夫妻情*事，一个月有多，两人同房的次数也不过寥寥无几。倒是睡在一起，只是他竟然能做到安然入睡，极少逾矩？
　　陈淑桦觉得不可思议，这与出嫁之前娘亲授予她的“密语”大相径庭！想到高崎生得俊美，身边的随从长得也甚为好看，陈淑桦自觉心跳加快起来——难道说她的新婚夫君瑞王殿下竟是个断袖之癖？
　　我的天！那还得了！
　　陈淑桦头痛得很，她想与一红讨论一番，可一红是个下人，她是个高高在上的王妃，虽说这个下人自小跟着自己，但尊卑有别，自己怎能将这种私密之事告诉一个下人？
　　她想了许久，决定明天去一趟严府！找表妹严嫣然问个明白！毕竟嫣然是殿下的亲表妹，自小就和殿下走得近，问她肯定知道！
　　打定了主意，陈淑桦松开抓紧椅背的手，说道：“一红，吩咐人摆饭。”
　　一红忐忑地问：“小姐，要不要喊……殿下用饭？”
　　陈淑桦道：“殿下不是说了不吃么！还喊他做什么！摆饭，我吃！”
　　一红点头，忙跑着去吩咐下人摆饭。
　　一时用罢饭，陈淑桦走进了卧房。
　　高崎此时正躺在锦缎铺就的条凳上看书，看见陈淑桦披着大毛披风进来，随口问：“下雪了？”
　　陈淑桦摇摇头：“并没有。”
　　高崎道：“那你为何要披大毛披风？”
　　陈淑桦羞涩一笑，轻声道：“因为妾身……里头穿得少。”
　　高崎想也不想就道：“里头……你不会是……里头只穿了一件单衣吧？没把你冷死就算不错了！”
　　陈淑桦却走到他身边，红着脸抬头问他：“殿下替我脱了衣裳不就知道了？”
　　高崎吓得从条凳上跳了下来，猛向后退了一步，语无伦次地问：“你……你说什么？”
　　陈淑桦柔声道：“我说：殿下替我脱了衣裳不就知道了？”
　　高崎忙道：“我……这如何使得？”
　　陈淑桦道：“如何使不得？殿下是妾身的夫君，夫君替我宽衣解带乃人之常情，又怎会使不得？”
　　高崎满脸通红地道：“此时……夜未深，实在不宜……宽衣解带。你……再说这会子就宽衣解带，漫漫长夜，你……你也不怕冷着！”
　　陈淑桦道：“有殿下在，妾身如何会冷着！”
　　高崎道：“你这话我却……听不明白。因为我……不会生火！”说完忙高声喊道，“来人！来人！”
　　不消一会，一个小丫头进来道：“殿下有何吩咐？”
　　高崎指着陈淑桦道：“王妃冷，你吩咐人去多搬几个火盆过来！”
　　小丫头领命而去，少顷，几个婆子搬了几个火盆进来。
　　老婆子临走之前还尽忠尽责地叮嘱门口那丫头：“一红，火盆多了，可千万别忘了通风！憋着可是大事！”
　　一红一连声应了，老婆子这才走了。
　　高崎等人走光之后才道：“你还冷吗？”
　　陈淑桦看着满屋子的火盆，没好气地道：“不冷了！”将身上的大毛披风搭在春凳上，自己爬上挂着红鸾帐的大床，面朝里躺下。
　　高崎竟然瞧也不瞧一眼，依旧躺在条凳上读书。
　　陈淑桦偷偷拿眼看他，见他竟然还有心情看书，更生气了，忍不住嗽了两声。
　　高崎置若罔闻，依旧目不斜视地握着书。
　　陈淑桦见状，又咳嗽了两声。
　　高崎皱了皱眉头，看也不看她一眼，说了一句：“你要是嗓子不舒服，明天就让太医给你开个方子。”
　　陈淑桦赌气道：“我不喜欢太医！”
　　高崎道：“那你就找两枚润津丹来含着，说不定过两天就好了。”
　　陈淑桦道：“我不喜欢润津丹！”
　　高崎道：“那就要至宝丹。”
　　陈淑桦道：“我也不喜欢至宝丹！”
　　高崎终于放下书本问她：“你究竟怎么了？”
　　陈淑桦见他终于肯放下书本了，心想：“我得再矜持一下，不然他会看轻了我。”依旧脸朝里，说道：“我就是不喜欢润津丹，也不喜欢至宝丹！”
　　高崎道：“那就让太医瞧瞧吧！”
　　陈淑桦道：“都说了我不喜欢太医！”
　　高崎不耐烦地站起身道：“那随你怎么着吧！”说罢便要出门。
　　陈淑桦慌了，再也顾不得矜持了，忙起身坐在床上问：“殿下去哪里？”
　　高崎道：“你身子不好，且养着，我这几天到书房睡去。”
　　陈淑桦急了，忙道：“殿下！”
　　高崎停下脚步，回头问她：“怎么了？”
　　陈淑桦满脸飞红地道：“咱们是新婚的夫妻，岂有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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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6章 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高崎奇怪地道：“王府素来这样：但凡谁病了，须得静养着，须得静养才能两剂药就好了。不然的话，这种时气，若拖下去互相沾惹了可不是小事。”
　　陈淑桦的脸色变了变，脱口而出：“殿下怕我沾惹了你？”
　　高崎道：“沾惹了我事小，若我进宫请安沾惹给了父皇母妃岂不是不孝？”
　　陈淑桦无言以对。
　　高崎道：“你养着吧，我明天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说罢施施然地出了门，吩咐门口的一红：“仔细侍候着。”
　　一红忙应了。
　　气得陈淑桦几乎将怀里的被子扯烂……
　　高崎离了卧房，竟然松了一大口气。
　　他脚步轻快地走进书房，本想看两本书就睡觉，可看来看去竟看不入脑，干脆吩咐小子送了一壶酒进来，打开窗户，自斟自饮起来。
　　取酒的小子多嘴问他：“殿下好像很高兴？”
　　高崎一怔：“我像是很高兴的样子么？”
　　小子点头如捣蒜：“奴才许久没见过殿下这般高兴了！”
　　高崎问：“有多久了？”
　　小子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起码有一个月了！”
　　高崎一怔，心道：“一个月？我成婚刚刚一个月出头，如此说来，我自成婚后就没高兴过？”
　　小子继续道：“殿下想必是累着了？好不容易出来书房歇歇，所以要喝上几杯庆贺一下……”
　　高崎也不生气，笑骂道：“胡说八道！还不下去！难不成你也想喝上几杯？”
　　小子忙道：“不敢不敢，奴才不敢！”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高崎边自斟自饮，边喃喃自语：“我不高兴？我娶了妻，竟然不高兴？我有那么明显吗？竟然连奴才们都看出来了？呵呵。”
　　屋里一红正忙着哄陈淑桦：“小姐，您别生气了，殿下他……”
　　陈淑桦不等说话就气道：“他竟然害怕我沾惹了他！这叫什么话！”
　　一红劝道：“其实仔细想想，殿下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陈淑桦瞪了她一眼：“你是谁的丫头？”
　　一红道：“一红是小姐的丫头。”
　　陈淑桦道：“既然是我的丫头，你怎么替别人说话？”
　　一红道：“小姐，殿下不是别人呀！殿下是小姐的夫君呀！”
　　陈淑桦听了这话，脸色总算缓和了点。
　　一红便继续说：“殿下每天都要进宫给陛下、娘娘请安，这病气万一真的……”
　　陈淑桦敲了一下一红的额头，没好气地道：“问题是我并没有病！我不过是想引他说话罢了！”
　　一红“哦”了一声，说道：“那小姐跟殿下直说呀！”
　　陈淑桦道：“他根本不等我说完就自顾自说了一大堆！我真是受不了了！一红，明天你陪我去一趟严府。”
　　一红道：“去严府？小姐要找表小姐？”
　　陈淑桦点点头：“嫣然表妹自小就和殿下走得近，殿下的事情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一红道：“话虽如此，但是表小姐跟殿下亲如兄妹……万一表小姐不肯说却如何是好？”
　　陈淑桦轻蔑一笑，说道：“你觉得嫣然像守口如瓶的人么？我去找她说说话，套她几句，她肯定会把不住把话都告诉我听。”
　　一红陪笑道：“小姐冰雪聪明，自然不是表小姐能比的。”
　　陈淑桦道：“那还用说？嫣然脾气急，又莽撞，我素来不大喜欢和她凑一堆。可没办法，谁叫爹爹管我管得严，见我与殿下定了亲就不许我私下来瑞王府，说是名声要紧。不然的话，我像嫣然那样天天往这边跑，又怎会有我求她的一天？说起来还是爹爹的不是！”
　　一红忙道：“老爷也是为了小姐的名声着想。”
　　陈淑桦道：“算了，不提这个。你明天一早替我备上几样礼物，我好送给嫣然。”
　　一红忙道：“知道了，小姐。”
　　陈淑桦踢了踢被子，不耐烦地道：“拿茶过来我漱口，我要睡觉！”
　　一红忙取茶壶去了。
　　反观高崎一个人对着渐渐升起的月亮自斟自饮，好不惬意。
　　想到自从前几天见过一次赵姑娘之后就一直未有机会再见，他心里想念得慌，尤其此刻自斟自饮，若能与她对酌，又会是何等幸事？
　　可橙是高崎头一个心动的姑娘，从前未曾领略过男女之事的高崎对可橙仅仅是敬爱、心动。可自他领略过之后，就只恨怀里与他相拥的人不是可橙，而是其他的女子。虽说这个女子是自己名正言顺、早早选定的妻，可他心里还是不甘心，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为何许多人都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偏偏他不能？
　　高崎不高兴，尽管他的王妃出身高贵，样貌端庄秀丽，可他还是不高兴。
　　他喜欢的是那种高兴便开怀大笑，恼怒便大声骂人的姑娘，可他的王妃分明不是！她总是无时无刻在讨好自己，在使劲装着、端着，时时刻刻在意她王妃的身份，连路都不肯多走几步……
　　一想到那天赵姑娘在自己面前毫无掩饰地望着万苏笑的样子，看着万苏为她吹凉滚热的热粥，替她试吃第一口的样子……高崎只觉妒火中烧，他狠狠揉了揉脸，使劲掐自己的太阳穴，猛灌了几杯酒，好一会才平静了下来。
　　横竖明日无事，不如去崔府？和崔钟雷一道去一趟赵宅？打着去百花农场采摘新鲜瓜菜的名头再见赵姑娘一面？
　　主意打定，高崎的放下酒壶，“啪”的一声关上窗，进了里间，往床上一躺，酒意上头，不消一会，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前来打探的一红好生失望，她轻手轻脚地回到王府的正房，告诉陈淑桦：“小姐，殿下已经睡下了。”
　　陈淑桦怔了怔：“睡下了？”
　　一红点点头：“是的，睡下了。”
　　陈淑桦揪着手中的手帕道：“我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倒好！已经睡下了！真是气死我了！”
　　一红劝道：“小姐不必多心，殿下想必没有别的意思，殿下大约心里想着早点睡，明天好早起进宫请安罢了。”
　　陈淑桦怔怔地道：“果真如此才好，不然我明天要是问出点什么来，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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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7章 严府
　　
　　次日，陈淑桦果然乘着一顶软轿在陪嫁丫鬟一红的陪同下来到严府。
　　陈夫人见娘家侄女来了，自然是欢迎至极，拉着手问长问短，又盯着陈淑桦的肚子看了半天，直到陈淑桦小脸通红，陈夫人这才笑眯眯地道：“你瞧我！跟娘娘一样心急！”
　　陈淑桦听见她提起自家当娘娘的婆婆，心不觉跳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姑姑，娘娘……她说什么了吗？”
　　陈夫人笑道：“傻孩子！你喊什么娘娘？那是你母妃！”
　　陈淑桦不好意思一笑：“自小喊惯了，一时改不过来。”
　　陈夫人道：“喊着喊着也就习惯了！娘娘也没说什么，你是知道的，她只有崎儿一个孩子，这好不容易成了家，自然希望能够早日抱上孙子。你说是不是？”
　　陈淑桦抿嘴一笑：“这是人之常情。”
　　陈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来，问她：“今儿怎么过来了？”
　　陈淑桦道：“多日不见嫣然妹妹和姑姑，我心里实在想得慌，所以就过来了。”
　　陈夫人道：“嫣然也是个不着调的！你们小夫妻新婚燕尔的，她却隔三差五就往瑞王府跑！这成何体统？我看不过去，就不让她过去打扰你们，所以她这段日子整天都待在家里。”
　　陈淑桦忙道：“我说难怪呢，怎么这半个月总不见嫣然妹妹。姑姑，您也太见外了，嫣然妹妹就如同我亲妹妹一般，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话，岂不是见外了？不知妹妹在哪里？我想去见她一见。”
　　陈夫人道：“府门一关，她还能去哪里呢？若不在卧房里，肯定就在花园里逗鱼。来，我带你去！”
　　陈淑桦忙道：“岂敢劳烦姑姑？姑姑家我也不是头一次来了，我知道花园在哪里，我和一红过去就是了。”
　　陈夫人听见如此说，因说道：“也行，正巧我还有些事要忙，你们年轻姐妹见了面，未必有我插话的份，去吧去吧，回头我让厨房做顶好吃的炸萝卜丸子你吃。”
　　陈淑桦忙道：“我最爱吃姑姑家的炸萝卜丸子了！”
　　陈夫人摆摆手：“姑姑岂会不知道？我有什么事忙？还不是见你来了，得吩咐人预备午饭么！赶紧去，回头管你吃个够！”
　　陈淑桦笑眯眯地道：“还是姑姑疼我。”
　　陈夫人道：“你是我侄女，如今又是我外甥媳妇，我不疼你疼谁？再说咱们陈家儿子多，统共也就你和嫣然两个女儿，多疼你们两个也是应当的。”
　　陈淑桦听了这话越发笑得高兴，遂起身往花园走去。
　　一红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问：“小姐，姑奶奶家的炸萝卜丸子果真有那么好吃？”
　　陈淑桦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
　　一红道：“我寻思着咱们家也有厨子，每隔十天半个月就炸一次丸子的，怎么就比不上姑奶奶家的呢？”
　　陈淑桦笑道：“各家有各家的配方，味道自然是不同的。姑姑家的有姑姑家的好，我自小吃着就比咱们家的好吃。”
　　一红道：“有那么好吃么？”
　　陈淑桦道：“回头我赏你试试？”
　　一红爱吃，闻言立即道：“那我就是沾了小姐的光了！”
　　陈淑桦道：“虽说我在京城出生，但我的父辈都是从山东搬过来的，我们这些小的在大人们的影响之下也偏爱吃鲁菜，反倒对京城的口味不大喜欢。但殿下却是个例外，这与他自小长在宫中脱不了干系。殿下虽不爱吃鲁菜，但唯独爱吃这道炸萝卜丸子，这与娘娘爱吃脱不了干系。我这个姑姑呢，又是特别精明的人，她费尽了苦心把最好的鲁菜师傅请来，就是为了这一道炸萝卜丸子。你说，能不好吃吗？”
　　一红啧啧道：“原来如此！”
　　陈淑桦道：“姑姑当年还曾想过亲上加亲把嫣然和殿下凑一对，只不过……后来被人劝阻了，这才作罢。”
　　一红笑道：“小姐说这个我知道，咱们老爷说那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其实自咱们家老爷当上尚书大人之后，殿下和小姐的亲事就板上钉钉的啦！”
　　陈淑桦笑道：“我岂会不知道？不过是随便说说罢了。”
　　主仆二人穿过几道回廊，走过几间雕梁画栋的房舍，终于来到后花园。
　　严嫣然正倚在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喂鱼，听见丫环小绿兴冲冲地道：“小姐小姐，表小姐——瑞王妃来啦！”
　　严嫣然大喜：“你是说我王妃姐姐来了？”
　　小绿拼命点头：“正是！已经穿过听雨轩了，快要到了！”
　　严嫣然哈哈笑道：“我正无聊得紧，正想找个人陪我玩，她来了正好！”又问，“只是她来？我崎哥哥可有来？”
　　小绿摇摇头：“殿下并没有来。”
　　严嫣然虽有点失望，不过很快就又笑了起来：“崎哥哥不来就不来，王妃姐姐来也不错！”
　　话才说完，果然见陈淑桦主仆两个分花拂柳地从对面往凉亭这边走，她兴冲冲地冲了出去，笑吟吟地迎上去：“王妃姐姐！你来啦！太好啦！终于有人陪我说话啦！”
　　陈淑桦快步走上来，握着她的手柔声道：“嫣然妹妹，你喊我姐姐就是，何必又要多此一举加上‘王妃’二字？”
　　严嫣然道：“我娘说这是规矩，规矩可不能乱。”一边拉着陈淑桦往凉亭走，挨着她坐了下来，嘟着嘴道，“好姐姐，我都快要闷死了！你怎么现在才来找我？”
　　陈淑桦关切地道：“嫣然妹妹怎么会闷？你要是闷过来王府玩呀！”
　　严嫣然委屈地道：“我娘不让我出去，说崎哥哥已经成亲了，再也不比以前了，我要是还天天往瑞王府跑，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陈淑桦笑道：“可是姑姑见外了！怎么会打扰呢？自家姐妹说这些做什么！我正愁无人陪我说话，你要是嫌闷得慌，干脆到王府住上几天如何？”
　　严嫣然大喜：“姐姐的话可是当真？”
　　陈淑桦点头：“自然当真，我几时有骗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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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8章 谁会预料到未知之事？
　　
　　严嫣然高兴极了，立即道：“既然如此，那我这就收拾东西去？”
　　陈淑桦微微一笑：“好呀，我陪你一同去收拾？”
　　严嫣然点点头：“好！”
　　小绿在一旁欲言又止，犹豫了许久才讷嗫嗫嚅嚅地开口：“小姐……您不用请示一下夫人？”
　　严嫣然“啊”了一声，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般焉了下来，长叹了口气道：“王妃姐姐，我必是不能去了……我娘说了，我要是常常去打扰你们，说不定娘娘抱孙子的计划又要押后了……”
　　陈淑桦红着脸道：“胡说，这与娘娘抱孙子有什么相干？你只管收拾东西去，姑姑那里我替你说就是了！”
　　严嫣然大喜，立即撒开脚丫往自己卧房跑去，边跑边说：“既然如此，咱们也不必浪费时间了，好姐姐，我回去收拾东西，你去跟我娘说去！回头我去花厅找你！”
　　陈淑桦“哎”一声应了，站起身袅袅娜娜地往来时路走去。
　　一红问道：“小姐不是说只是来找表小姐问几句话么？怎么还没问就把人接到王府去啦？”
　　陈淑桦道：“你知道什么呢，有些话必须得在自家才能问出来，毕竟别人家人多眼杂么！”
　　一红道：“话虽如此，但表小姐是个不消停的主，要是在王府长住……到时候小姐有得操心了！”
　　陈淑桦微微笑道：“无妨，我既有办法请得动她，自然也有法子把她送走。等我问出了问题的关键，到那时候，即使她想住下去我也有办法让她自己回来！”
　　一红笑道：“小姐就是聪明！”
　　陈淑桦心道：“我要是不聪明，娘娘又怎会选我做儿媳妇，而不是选嫣然那个无脑之人呢？”
　　一时到了花厅，陈夫人正在那里与几个婆子媳妇说笑，见她出来，因站起身笑问：“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们姐妹好不容易见面，怎么不多聊一会？”
　　陈淑桦笑了笑，说道：“姑姑，嫣然说在家里闷得慌，我还没开口呢，她眼圈就泛红了。我见了怪心疼的，就跟她说随我回王府住上几天，那丫头还没听完就跑回去收拾东西啦！”
　　陈夫人遣散众人，说道：“嫣然不懂事，我正因为怕她闯祸，这才关着她，不让她去王府……”
　　陈淑桦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闯祸不闯祸的？再说，那是瑞王府，又不是别的什么地方，妹妹能闯出什么祸来？殿下每天都进宫请安，因为得和诸位皇子一同念书的缘故，很多时候并没有带我同去，我每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正想找个人说话，妹妹若是来了正好。”
　　陈夫人听见如此说，只好道：“那就让她跟你回去住几天吧！”又叹了口气道，“嫣然也不小了，按理说也应该说亲了。只是她心气高，不是嫌这个，就是嫌那个。我愁啊！”
　　陈淑桦陪笑道：“心气高是好事。姑姑别急，京城这么大，青年才俊多着呢！我就不信没有一个入不了妹妹的眼！”
　　陈夫人皱着眉头道：“还真没有！前几年听见她提过那么一次，说都水监那个谁……那个姓崔的不错，可我和你姑父都看不上，当时还说了几句难听话……可谁知道到了今时今日，那个崔什么——”
　　陈淑桦补充道：“崔钟雷。”
　　陈夫人一拍大腿：“对！就是崔钟雷！谁会想到他会有今时今日？竟因为去了一趟西南，回来就成了陛下跟前的红人！可知世间事难作定，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陈淑桦道：“今日是今日，当初是当初。谁会预料到未知之事？不过嫣然如今已经不喜欢这个崔钟雷了，姑姑也不必为此事过于苛责自己。”
　　陈夫人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我和你姑父亲手绝了嫣然的念头，心里终究还是过意不去。”
　　陈淑桦耐心地劝慰道：“嫣然以后终究会明白你们的苦心。”
　　说话间，严嫣然已经领着小红小绿两个走进门，笑着问：“娘，王妃姐姐，你们可是在说我？”
　　陈夫人道：“谁说你了？”眼睛穿过严嫣然落在小红小绿手上，惊讶地问，“又不是回山东老家，你们俩个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小绿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嘿嘿”一笑，不敢答话。
　　陈淑桦知道严嫣然这是已经做好了长住瑞王府的准备，因笑道：“嫣然妹妹，你以前也常来王府，都是住惯了的，一应用的、穿的都有，其实大可不必再带这么多过去。”
　　严嫣然道：“姐姐不知道这里头都是我送姐姐和崎哥哥的东西，等到了王府姐姐就知道了。”
　　陈淑桦听见这么说，只得笑道：“还有我的东西？那我先谢谢妹妹了。”
　　严嫣然陪笑道：“咱们姐妹之间何必言谢？”
　　陈夫人道：“午饭大概已经摆好了，等吃过饭再走？”
　　严嫣然忙道：“吃什么，我们回王府吃就是了！”
　　陈夫人看了她一眼，说道：“你放心，你爹爹今天不回来吃饭！”
　　严嫣然这才高兴起来，拉着陈淑桦往偏厅走：“咱们吃饭去！”
　　等回到瑞王府时已接近申时。
　　严嫣然走进她从前住的卧房，扑在床上笑道：“好姐姐，好嫂子，还是这里更舒服！”
　　陈淑桦笑眯眯地在床边坐下，盯着她的脸道：“嫣然，你是不是特别喜欢你崎哥哥？”
　　严嫣然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陈淑桦不解：“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严嫣然道：“喜欢不喜欢的……崎哥哥就是崎哥哥呀！”
　　陈淑桦笑道：“我常听殿下提起你，也知道你们两个自小感情就特别好，所以才随口问问你。”
　　严嫣然道：“崎哥哥那么出色，我要不是他妹妹，说不定也会喜欢他呢，嘻嘻。不过我一向拿他当亲哥哥，绝对没有那种心思，姐姐尽管放心好了。”
　　陈淑桦微微笑道：“我还不知道你拿他当亲哥哥？连我也拿你当亲妹妹呢。正如你刚才说的，崎哥哥这么出色，喜欢他的人绝对不少吧？”
　　严嫣然点点头：“那是自然！纵观整个京城，多少人都在寻思着当女儿嫁给我崎哥哥做侧妃当妾侍？王妃姐姐，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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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9章 不能说的秘密
　　
　　陈淑桦不动声色地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夫君出色别人才喜欢，我要感到自豪才是。殿下家世人品才貌堪称天下之最，但凡见过他的女子就没有不着迷的，我一点也不奇怪。”
　　严嫣然道：“谁说不是呢！偏生这世上就有那种不知好歹之人！崎哥哥待她那么好，她却还——”
　　严嫣然说到这里，方知失言，忙捂住嘴，不知所措地看着陈淑桦。
　　陈淑桦似乎并没有留意到，依旧笑着道：“还有这种人？不知道是谁？”
　　严嫣然见她没有动气，松了一口气，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我刚才……一时激动罢了。”
　　陈淑桦循循善诱：“我都拿你当妹妹了，难不成你还把我当外人？”
　　严嫣然忙道：“我哪有。”
　　陈淑桦道：“既然没有，你为何不告诉我实话？莫非他不让你说？”
　　严嫣然不吭声。
　　陈淑桦道：“你放心好了，我和殿下已经成了夫妻，夫妻之间，亲密无间，断然没有秘密可言。他呀，早就跟我坦白了。”
　　严嫣然警惕地道：“崎哥哥已经跟你说了？那你为何还要问我？”
　　陈淑桦柔柔一笑，说道：“男人家说话总没有咱们姑娘家详尽，我心里好奇，所以才问你，听听你对那姑娘的看法也好。”
　　严嫣然问：“那王妃姐姐觉得她如何？”
　　陈淑桦想了想，说道：“她么，我觉得挺不错的。”
　　严嫣然“哼”了一声，说道：“姐姐胡说！依我看，赵可橙半点也比不上姐姐！”
　　原来殿下果真在外头有喜欢的姑娘！陈淑桦心道：“她叫赵可橙？不知是什么底细？”因笑道：“多谢妹妹如此高看我。但这赵姑娘也不错嘛，家世背景也是好的……”
　　严嫣然“呸”了一声，不屑地道：“她有什么家世！她有什么背景！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野丫头罢了！”
　　陈淑桦不动声色地道：“妹妹这话可是有失偏颇了，我听殿下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觉得这赵姑娘还是挺出色的。”
　　严嫣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姐姐！你怎么替她说起话来了？她不过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无赖罢了，难道还能和你一个尚书家的千金比？”
　　陈淑桦蹙眉道：“泥腿子出身？”
　　严嫣然道：“怎么，姐姐不知道赵可橙的真正身份？”
　　陈淑桦微微摇头。
　　严嫣然喃喃道：“这也难怪，毕竟崎哥哥着了魔，偏帮她，不肯说出她下层出身的身份也是有的。”
　　陈淑桦听见她说高崎着了魔，心里一疼，强撑着问：“这又是怎么说？”
　　严嫣然开始滔滔不绝地将她所知道有关于赵可橙与高崎的纠葛都说了出来，最后道：“姐姐别看她装得跟小白兔似的，其实她心毒着呢！”
　　陈淑桦一颗心已经伤得千疮百孔，还装作不以为意地问：“这又是怎么说？”
　　严嫣然道：“她不是有个什么农场么？因为年初卖了些宝石拿来犒军，陛下还召见了她，夸了她一通。朝中人人都说她心怀苍生，仗义疏财什么的，其实她不过是个过河拆桥、玩弄他人感情的不堪之人罢了！我生平最讨厌这种女子！”
　　陈淑桦大吃一惊：“你是说这个赵姑娘便是京中人人称颂的百花农场三姑娘？”
　　严嫣然心不甘情不愿地点点头：“姐姐，你别夸她！我听着不舒服！”
　　陈淑桦精神恍惚地道：“她……的确有值得称颂之处。”
　　严嫣然怒道：“姐姐！你也信她？我告诉你，她就是装的！装的！一个姑娘家，怎么会异姓朋友满天下？从什么崔公子——”
　　陈淑桦问：“哪个崔公子？都水监的崔公子？”
　　严嫣然咽了一口口水，说道：“正是他。我早就不喜欢他了，说他也无妨。没错，那赵可橙从崔公子到什么岑少爷，又从岑少爷到什么牙行唐老板，京中各大酒楼茶肆的管事东家她有几个不认得的？一天到晚净琢磨如何哄男人高兴好挣钱，那些臭男人也吃她那一套，个个都把她夸得跟一朵花一样！我就受不了她这一套！偏偏崎哥哥喜欢，在我面前提过她几次，使得我去她家买了几颗珠宝，破了一次财。这倒罢了，她竟然还利用表哥的关系，让表哥帮她把生意做到了宫里！”
　　陈淑桦道：“她还把生意做到了宫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严嫣然道：“姐姐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你从前鲜少进宫。就是年初的事么！那赵可橙惯会装好人，是个两面三刀、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早前办了个什么珠宝拍卖会，办就办了，还装好人，把钱都捐出来犒军！分明就是沽名钓誉么！姐姐说是不是？”
　　陈淑桦道：“以事论事，她毕竟是把银子都捐出来了，单单这一点就已经将许多商人给比了下去。”
　　严嫣然不悦地道：“连你也帮她！如此一个沽名钓誉，费尽心思用邋遢手段谋取好名声和荣誉的人算什么好人？所谓无商不奸，就是这个意思。”
　　陈淑桦摇摇头：“妹妹，你这话未免是有失公允了。”
　　严嫣然睁大眼睛道：“姐姐！我是替崎哥哥和你打抱不平罢了！谁知你竟然帮赵可橙？”
　　陈淑桦道：“你替我打抱不平？嫣然，怎么我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个赵姑娘？”
　　严嫣然尴尬一笑，说道：“这个……崎哥哥说了，这个不能说。这个……是不能说的秘密。”
　　陈淑桦淡淡一笑，说道：“原来如此！那我问你，这个赵姑娘家住何处？你崎哥哥与她……是否还有关系？或者我……据你所知，你崎哥哥有没有进一步的打算？”
　　严嫣然一怔：“进一步的打算？姐姐什么意思？”
　　陈淑桦道：“带回王府啊！高崎是王爷，娶几个妾侍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严嫣然摆摆手，说道：“赵可橙要是真进王府做了崎哥哥的妾侍，我倒没什么可说的。偏生她——她玩弄了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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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赵姑娘是个聪明人
　　
　　陈淑桦疑惑地问：“她玩弄了高崎？她如何玩弄高崎？”
　　严嫣然道：“她撩拨得崎哥哥陷进去之后转身就嫁给了别人！这不是玩弄是什么？”
　　嫁人了？既然嫁人了还能是什么威胁？陈淑桦失声笑了出来：“赵姑娘嫁人了？”
　　严嫣然点点头：“对，嫁人了！姐姐，你不生气？”
　　陈淑桦道：“她都嫁人了，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严嫣然道：“崎哥哥他——他喜欢过别的女子啊！你竟然不恼？”
　　陈淑桦道：“他喜欢又能改变什么？因为赵姑娘已经嫁人了！并且我也成了他唯一的王妃！将来即使他再娶十个八个进门，我也永远是他的正妃！我又有什么好恼的？对了，那赵姑娘嫁了个什么人？”
　　严嫣然道：“说是嫁给了她青梅竹马的小伙伴，谁知道呢！反正我不喜欢她！”
　　陈淑桦道：“我听你这么一说，倒觉得这个赵姑娘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严嫣然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她算什么！一个末流之人罢了！”
　　陈淑桦不解：“什么末流之人？”
　　严嫣然道：“士农工商，她位居最末，不是末流之人又是什么？”
　　陈淑桦道：“可她是事农桑起的家，不应该位居末流才是。再说，士农工商并非指的是地位高低，而是指国家四民。你说她是末流之人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了。”
　　严嫣然跺跺脚，说道：“姐姐！怎么连你也帮她！”
　　陈淑桦释然一笑：“我帮她？我为何要帮她？我是用事实讲话罢了。”
　　严嫣然道：“崎哥哥对她那么好，你不恼？”
　　陈淑桦道：“好不好那又如何？终归她还是嫁给了别人！我还有什么好烦恼的？呵呵，人是我的，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我很懂得。眼下我已经进了瑞王府的大门，我就是殿下唯一的王妃，我有显贵的身份以及可靠的娘家，我有什么好恼？殿下年轻，难免会觉得外头新鲜，可他的新鲜已经嫁人了，他终归会回到王府，只要我给他足够的谅解，他迟早会明白我的苦心。”
　　严嫣然道：“可是……姐姐，赵可橙不是好人啊！你难道不打算捉弄她一番？”
　　陈淑桦奇怪地问：“好好的，我为何要捉弄她？”
　　严嫣然道：“她……玩弄了崎哥哥！她谎话连遍，满嘴花言巧语，想方设法蒙蔽世人的眼睛以达到她敛财的目的！我就瞧她这种奸商不起！”
　　陈淑桦摇摇头，笑道：“妹妹你太偏激了！依我说，这个赵姑娘是个聪明人，她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什么奸商不奸商的，她每个钱都是过了明路的，我拿什么捉弄她？”上下打量了严嫣然一眼，继续道，“我不知道倒也罢了，既然知道她就是名动京城的赵姑娘，那么我须得为她说上几句话。嫣然，你我穿的衣裳，或是吃的米面鱼肉都极有可能出自百花农场，她可谓是凭一己之力让咱们整个京城的人大饱口福，咱们又岂能瞧她不起？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严嫣然不悦地道：“我不管！总是她就是专爱用邋遢手段的奸商！我讨厌她！我讨厌她无时无刻都想着赚钱！吃饭不忘，睡觉不忘，什么时候都不忘！”
　　陈淑桦道：“咦，这话又是从何说起？”
　　严嫣然道：“姐姐你不知道她连你们的婚宴都不放过？”
　　陈淑桦摇摇头。
　　严嫣然道：“你们成亲那天，她不是送了一对七彩鸳鸯给你们么？她故意捧着那对鸳鸯大摇大摆地走，人们见了，觉得好奇，纷纷问起她来，于是她便站在那里，眉飞色舞地就这对鸳鸯口沫横飞地说了半个时辰！当场就有不少夫人小姐们在她手上预定了七彩鸳鸯，连我娘也没放过！过了没多久就亲自去她的珠宝行买了一对回来，我真是看见就讨厌！”
　　陈淑桦心道：“怎么也不见殿下把这对鸳鸯摆出来？想来因为是赵姑娘送的礼物，所以他舍不得拿出来，藏起来了。看来他对这个赵姑娘还是余情未了啊！不过那又如何？我陈淑桦也不是吃素的，我就不信我拿捏不住他！好在这个赵姑娘已经嫁人了，晾高崎也不敢对她做出什么事，或是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只要我一天坐着瑞王妃的宝座，我就相信我能够彻底收服高崎的心！”
　　想到这里，陈淑桦斗志满满。
　　严嫣然见陈淑桦不说话，继续道：“姐姐，你说赵可橙是不是特别可恨？不懂得尊重人？不然的话，她也不会当着宾客们的面大放厥词……”
　　陈淑桦打断她：“赵姑娘成亲在我和殿下之前，照此说来，她应该是和夫君一同来参加婚宴才是，不知你见没见过她的夫君？她的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没有将殿下给比了下去？”
　　严嫣然摇摇头，不屑地道：“就她那种泥腿子，能找到什么好男人？想必也是个跟她一样的泥腿子小气无赖、充满铜臭味的人！”
　　陈淑桦听完严嫣然的话，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赵姑娘有了好感，因说道：“嫣然，你不能开口闭口就说人家赵姑娘的坏话。”
　　严嫣然道：“我说得有错吗？她不是泥腿子出身？分明是！她不小气？分明小气，不然的话，她做生意的时候为何要斤斤计较？她不是无赖？她没有铜臭味？分明是！分明有！不然也不会在瑞王府兰湖那等清雅之地开口闭口赚钱赚钱！她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哼。”
　　陈淑桦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嫣然，我听你说了半天，总算知道这个赵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了。也知道中秋节的时候，陛下吃着那些香甜的西瓜为何会突然冒出了那么多的赞美之词，也总算知道陛下有多喜欢这个赵姑娘了。”
　　严嫣然道：“陛下才不喜欢她，陛下不过是喜欢吃西瓜罢了。”
　　陈淑桦摇摇头道：“你呀你呀！一点长进也没有！还跟几年前一个样，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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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1章 吃一堑长一智
　　
　　严嫣然不满地道：“我怎么成孩子了？我过年都要十七岁了！”
　　陈淑桦道：“心智与年龄无关。你呀，就是被姑姑姑父和几个表哥给宠坏了！”
　　严嫣然道：“我哪有？我说错话了不曾？难道姐姐觉得我故意贬低赵可橙？”
　　陈淑桦道：“你就是对她有偏见。其实她的事迹，我早有耳闻。总体而言，这个赵姑娘称得上是个为国为民的良心商家，与你说的奸商一点也挂不上钩。还有，你说她充满铜臭味，这怎么可能？我听我爹爹说他曾在陛下的寿宴上见过百花农场的三姑娘，说是不过十来岁的年纪，长得清秀极了，谈吐也极为得体大方，一点也不小家子气。”
　　严嫣然道：“所以我才说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长得好模好样的，谁知开口闭口不离钱，庸俗得很。”
　　陈淑桦问她：“你当着她面说过这些话吗？”
　　严嫣然点头：“那是自然！”
　　陈淑桦吐了吐舌头，说道：“我的好妹妹！这可不是什么好话！你竟然在她面前这样说？”
　　严嫣然自得一笑：“姐姐知道我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心里从来藏不住事！再者一个泥腿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陈淑桦不敢苟同，因摇摇头：“那她生气了吗？”
　　严嫣然道：“我管她生不生气呢！”
　　陈淑桦皱皱眉头：“这种话，你以后还是尽量别说罢！谁不是爹娘生的孩子？这要是让她爹娘听见你这么骂他们的孩子，岂不是伤心死了？”
　　严嫣然不以为然地道：“姐姐你总帮别人！我跟你说，赵可橙的爹娘不在京城！京中不过她们姐妹二人罢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再者我是什么人？”
　　陈淑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严嫣然道：“我爹爹是兵部侍郎；我娘是陈妃娘娘的亲姐姐；我舅舅——你爹爹是兵部尚书；我表哥是陛下最宠爱的瑞王殿下；我姐姐——”指了指陈淑桦，“是瑞王妃；我几个哥哥都身居要职，我有什么可怕的？”
　　陈淑桦摇摇头：“你呀你呀！还说你没被姑姑姑父宠坏了？我才不信！”
　　严嫣然得意一笑：“那又如何？咱们一大家子只有我和姐姐两个是姑娘，其他的全都是男孩，便是多宠咱们两个多一点也没什么。”
　　陈淑桦道：“我爹爹娘亲就从未溺爱过我。”
　　严嫣然生平只怕陈淑桦之父，因吐了吐舌头道：“舅舅一天到晚板着脸，他会溺爱谁？反正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又道，“姐姐刚才不是问我赵可橙有没有生气么？好像还真生气了呢！”
　　陈淑桦忙问：“那她骂你了？”
　　严嫣然道：“她哪里敢骂我？”
　　陈淑桦问：“她就甘心吃亏？”
　　严嫣然听见，咬牙切齿地道：“姐姐以为她是什么善男信女？赵可橙牙尖嘴利着呢！抢白了我一顿！哼。”
　　想起那天的情景，严嫣然不由得紧皱了眉头，跺了跺脚，骂了句：“泥腿子！”
　　陈淑桦好奇地问：“她怎么抢白你了？”
　　严嫣然道：“她说‘你没有铜臭味，你不食人间烟火对吧？’”
　　陈淑桦道：“那你怎么回她？”
　　严嫣然道：“我自然说她有眼光了！”
　　陈淑桦哑然失笑：“你……还真不谦虚！那她怎么回你？”
　　严嫣然恼怒地道：“她威胁我！说朝廷命官的年俸多少，禄米多少，而我出手阔绰，手上的钱财怕是来路不正……”
　　陈淑桦心一跳，忙道：“你在她面前做什么了？”
　　严嫣然看了她一眼，嗫嗫嚅嚅地道：“不过在她那里买了五颗红宝石么！才一千两，值得大惊小怪么？”
　　陈淑桦吃了一惊：“五颗？才一千两？我的姑奶奶！你爹爹七八年的年俸都不够买这五颗宝石！你乃朝廷命官之女，竟敢明目张胆买珠宝玉石，出手阔绰，这要是让有心人知道了，一本参到陛下跟前，你爹爹岂不是麻烦大了？”
　　严嫣然撇撇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我见她这么说，后来就不跟她理论了。后来么，她说不敢威胁我，然后就走啦！”
　　陈淑桦松了一口气：“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这么张扬！”
　　严嫣然忙拉着她的手臂道：“好姐姐，我自然不会了。吃一堑长一智么！人岂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那不是我。对了，姐姐，我有个事情想向你打听一下。”
　　陈淑桦倚桌坐下，问她：“什么事？”
　　严嫣然红着脸开口问：“姐姐，你和崎哥哥成亲也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以来，可有什么人去王府里拜访？”
　　陈淑桦想了想，说道：“自然是有的。”
　　严嫣然喜形于色，忙问：“都是些什么人？”
　　陈淑桦道：“六哥……”
　　严嫣然知道她说的是六皇子端王殿下，因摆摆手道：“我不是问他。”
　　陈淑桦奇道：“那你问的是谁？”
　　严嫣然道：“就是……其他的年轻公子可有没有？”
　　陈淑桦仔细想了想，说道：“六哥就挺年轻的呀！”
　　严嫣然跺跺脚：“都说不是问六皇子么！我问的是——”却说不下去了。
　　陈淑桦越发的不解起来：“你到底问的是谁？”
　　严嫣然的脸愈发红了：“我……姐姐，这些天来，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姓万的公子来过？”
　　陈淑桦认真地想了许久，摇摇头：“并没有。”
　　严嫣然不信：“没有？姓万的公子啊！长得俊俏极了，神色间有点冷冰冰的味道，但其实是个极好的人……”
　　陈淑桦又想了一会，肯定地道：“从未见过。嫣然，你找那位姓万的公子做什么？”
　　严嫣然吞吞吐吐地道：“我……想酬谢他。”
　　陈淑桦疑惑地问：“平白无故的，你酬谢他做什么？这个姓万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严嫣然在她的逼问之下，只得将当日的事说了一遍。
　　陈淑桦若有所思地道：“那天是我和殿下大婚的日子，能出现在王府的宾客自然是我们夫妻双方的亲戚朋友。我们这边没有姓万的亲戚朋友，如此说来这位万公子应该是殿下的朋友。你可问过他？”
　　-
　　
第1192章 你是想看景色还是想看人？
　　
　　严嫣然道：“我问过崎哥哥了。”
　　陈淑桦盯着她的脸：“他不肯告诉你？”
　　严嫣然摇摇头：“也不是不肯。只是崎哥哥说……他说万公子不想麻烦我，就是不想再见我的意思。”
　　陈淑桦问：“这又是什么意思？万公子怎么不想麻烦你？他有什么好麻烦你的？”
　　严嫣然道：“万公子把我救起来之后，衣裳不是湿了么？我便拿了一身衣裳给他换。我说帮他把湿衣裳洗干净再送到他府上去，他拒绝了。我当时觉得万公子不肯轻易麻烦人，是个极懂礼数的人。可崎哥哥告诉我，他说假如他喜欢一个女孩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制造下一次见面机会，可万公子……万公子根本没有想再见我的意思。崎哥哥说万公子不是不想麻烦我，而是不愿意再见到我……”
　　说到这里，严嫣然已然红了眼圈。
　　陈淑桦忙搂住她道：“好妹妹，你先别哭。你若是真喜欢万公子，自己去问他也是可以的。”
　　严嫣然抽抽鼻子，说道：“我连他住哪里都不知道，又怎么去问他？再说我可是姑娘家，难道不要脸面了吗？”
　　陈淑桦道：“你既喜欢他，就应该为自己不要脸面一次。这样好了，我回头让管家把礼单拿来，我帮你找到这个万公子可好？”
　　严嫣然摇摇头：“我早就看过礼单了，没有看见万公子的名字。姐姐，我是不是特别倒霉？从前说崔公子不错，爹娘就狠狠否决了。现在大了几岁，好容易看见一个心仪的，谁知人家根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陈淑桦见她双颊微红，眼中泪光隐现，越发显得她美艳不可方物，忙安慰道：“好妹妹，礼单上没有，那咱们就托人找好了！我就不信找不到他！”
　　严嫣然带着哭腔道：“他……他不喜欢我。我还找他做什么？姐姐，我长得不好看么？”
　　陈淑桦忙道：“妹妹美貌无双，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严嫣然摇摇头：“可他却不愿意再见我一面！难道是我做得不好？”
　　陈淑桦劝道：“我回头帮你问问殿下可好？”
　　严嫣然哭着说：“没用的。崎哥哥说‘感情之事向来没有对错，妾有情郎无意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凭妹妹的样貌和家世难道还怕找不到如意郎君？算了吧，哥哥以后替你物色更好的。’你听听，他根本就不肯告诉我！”
　　陈淑桦微微一笑，说道：“说不定他会告诉我呢，毕竟我是他妻子么。他即使不给我面子，也应给给我爹爹面子不是？”
　　严嫣然闻言大喜，忙道：“好姐姐，若你帮我问出了万公子的住处，你以后就是我的亲姐姐！纵是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毫无怨言！”
　　陈淑桦笑道：“你先别急着道谢，我还没问到呢！”又摸摸她挂着泪珠的小脸，笑道，“也不知道那万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会让我们心高气傲的严姑娘为她泪湿衣襟！”
　　严嫣然羞赧地道：“姐姐取笑我！我再也不和姐姐说话了！”说罢离了座位，扑到床上，把头埋在被子里。
　　却说高崎进宫请安之后，往国子学去走了一遭，见太师告了病假，便依旧出了宫，骑着马晃悠悠地去了崔府。
　　崔钟雷才从西南回来不到六天，圣上许他两个月的假，让他过了正月十五再领新差事，因此他乐得逍遥，每天将自己锁在书房里看书写字，倒也清净极了。
　　门子见两人在府门前落马，一看样子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随从，忙迎上来问：“不知两位爷有何贵干？”
　　这二人正是高崎的随从，当中一个听见问话，便说道：“我家主子有要事要找贵府的二公子，还望你通报一声。”
　　门子一怔：“我家二公子？”
　　随从点点头：“正是。”
　　门子歉然一笑：“这位爷，对不住了。我家二公子说过这两天一律不见外客。”
　　随从将拜帖递了上去，说道：“你把这个给送进去，二公子就明白了。”
　　门子接过拜帖，刚要打开，随从就制止他：“且慢！这张拜帖只有二公子才能看！”
　　门子疑惑极了，又不敢不从，便喊了一名小厮过来，让他把拜帖送了进去。
　　一刻钟不到，崔钟雷竟然亲自迎了出来，冲那两名随从拱拱手。
　　门子吐了吐舌，心道：“也不知道他们的主子究竟是谁？二公子从西南回来之后就跟香饽饽似的，每天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二公子一概不见，怎么今天这个就见了？非但见了，还亲自迎了出来。这可是奇事一件！”
　　更奇的还在后面，过了一会，送拜帖进去的那名小厮牵了崔钟雷的坐骑出来。
　　崔钟雷从他手中接过马缰，纵身上马，在两名的随从的指引下向南飞驰而去！
　　走了没多远，一身常服的高崎骑着高头大马从一旁闪了出来。
　　崔钟雷笑道：“你来了！怎么这么闲？”
　　高崎道：“可不是闲的！闲得发慌！”
　　崔钟雷笑问：“打算去哪里？”
　　高崎挠挠头，说道：“咱们去一趟百花农场如何？”
　　崔钟雷望了望天边，说道：“天色阴沉，怕是要下雪呢……”
　　高崎道：“下雪正好，银装素裹的百花农场想必很好看。”
　　崔钟雷望着他道：“你是想看景色还是想看人？”
　　高崎道：“自然是看景色！府里闷得慌，宫里人多眼杂，哪里有外头自由新鲜？我须得趁现在多出去走走，不然到了年下今天拜年明天朝贺，后天又要迎客，没有一刻钟得空！有什么意思？好在你回来了，不然的话，我这生活过得还有什么趣味？”
　　崔钟雷道：“怎么会无趣？你不是新娶了王妃么？每天陪着王妃看书写字赏花逗鱼不好？”
　　高崎摇摇头：“淑桦姐姐……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小她就喜欢教导我。我对她……实在是敬重多于爱慕……每次看见她，我总想起小时候一大帮孩子一同读书的情景，因为她年长我两岁的缘故，太师总要她管我，我这手心都不知挨了她多少板子！我实在是爱慕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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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3章 一抹春色
　　
　　崔钟雷同情地看着他，喃喃道：“如此说来，你是挨板子挨出心理阴影来了！”
　　“心理阴影？是什么东西？”高崎问。
　　崔钟雷笑了笑：“就是……心魔的意思。”
　　高崎道：“心魔就心魔，还说什么心理阴影！真是莫名其妙。”
　　崔钟雷道：“这是可橙的原话，她向来都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说法。”
　　高崎听他说起可橙，因提议他：“不如我们去赵宅？”
　　崔钟雷道：“不是去农场吗？怎么变成去赵宅了？”
　　高崎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人多总比人少好么！”
　　崔钟雷道：“也罢，与其闷在家里头看书写字倒不如去赵宅。免得太太整天说三道四……”
　　高崎忙问：“你嫡母又说什么了？”
　　崔钟雷皱皱眉头，说道：“无非是叨咕我该娶亲了云云！算了，提她作甚！快点吧，不然就要下雪了！”又冲高崎道，“去赵宅就不用人跟着了吧？”
　　高崎听见说便吩咐身后那两个随从：“你们在赵宅附近的酒肆等我就是了。”
　　随从点头应了，一时到了赵宅附近，他们找了一家酒肆自进去了。
　　门子见崔钟雷来了，忙笑道：“贵客贵客！崔公子来了！”
　　崔钟雷抱拳一笑：“三姑娘可在？”
　　门子笑道：“在呢！在呢！公子请进——”命来福去牵马，见高崎立在一旁，忙问，“这位公子从未见过……”
　　崔钟雷忙道：“这是我的朋友，七公子。”
　　门子单看高崎一眼，便知道他非富即贵，忙拜了一拜，侧身道：“两位公子请进。”
　　来旺早已闻声而来，要领他们进院。
　　崔钟雷笑着问：“秦伯，不用通报了？”
　　秦伯笑得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崔公子又不是别人！还用通报吗？崔公子，七公子，快快进去，外头冷着呢。”
　　崔钟雷哈哈一笑，与高崎并肩而进。
　　秦伯目送他们穿过回廊，这才将两手缩进袖管里，呼着气道：“真冷啊！”
　　这是高崎第一次来赵宅。
　　这种的宅子在京城里多如牛毛，高崎从不将这样的宅子放在眼里，可是赵宅因为有可橙的存在，在高崎眼里也变得雅致可爱起来。
　　穿过回廊，进了中门，便是厅堂。
　　因冬天风大，厅堂的六扇大门都关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里头传了出来，偶尔还有一串清朗的笑声，很明显那是男声。高崎猜想到那必是万苏，心里不由得苦涩了起来。
　　高崎问崔钟雷：“钟雷，赵姑娘和万苏不是成亲了么？怎么还住在赵宅？”
　　崔钟雷笑道：“赵家和万家是世交，两家的父母都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住在哪里还不是一个样？”
　　一旁的来旺插嘴道：“老爷和夫人年后才来，姑爷和三姑娘要是不在这里住，只剩下四姑娘一个哪里能行？”
　　高崎一怔：“姑爷？是谁？”
　　来旺笑道：“七公子连我们姑爷是谁都不知道？您是——崔公子的朋友？”
　　崔钟雷便解释给高崎听：“姑爷便是万苏。”
　　高崎恍然大悟，点了一下头没吭声。
　　来旺抢先几步去敲门，得到首肯之后推开门，高声道：“三姑娘，姑爷，四姑娘。崔公子来啦！”
　　可橙秋兰大喜，忙站起身来，笑道：“贵客贵客，咱们迎客去——”说着便要出门。
　　万苏忙道：“你们别忙，大冷天的，我去就是了。”
　　可橙便把搭在椅背上的披风递给他：“披上这个。”
　　万苏冲她一笑，顺从地披在身上就要出去——
　　崔钟雷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我已经来了！”
　　说着抬脚进门。
　　万苏一愣，笑道：“不知贵客降临，有失远迎，万望勿怪！”待看清崔钟雷身后的高崎，不由得一怔，眉头不着痕迹地一皱，“瑞王殿下也来了？”
　　来旺还未离去，猛听了这一声殿下，吓了一跳，嗫嗫嚅嚅地道：“这位七公子……原来是王爷？”得到万苏的肯定之后，他慌忙跪拜下来。
　　屋里小红小青两人也都跪了下来。
　　高崎忙道：“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这几个都是底层的老百姓，头一次见传说中的王爷出现在眼前，吓得大气都喘不过来，哪里还敢起来？
　　高崎见状，知道自己难免又要格格不入了，不免有点责怪起万苏来，心道：“偏偏要戳穿我的身份，真是不怀好意。”
　　直到可橙劝道：“你们快起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那三人这才战战兢兢地起了身， 一个依旧出门去，另外两个垂着头站到一旁烧水去了。
　　可橙笑道：“你们两个随便坐呀。”
　　高崎打量了屋子一番，见正厅不大，也谈不上富丽堂皇，但却温暖舒适，墙上挂着的大多是花鸟草虫之类的画，谈不上名贵，但画风清新舒服，并非名家手笔，想来应出自清心寡欲之人的手笔。
　　屋里头也没摆什么名贵的摆件，目之所及，都是一些极其朴实的木雕、陶器，架子上摆了数个琉璃瓶，里头插着几束干花，另外还有一些翠绿的兰草以及两瓶开得璀璨至极的小雏菊。
　　见高崎的目光停留在那两瓶小雏菊上，可橙便笑着解释：“这是从温棚里摘来的。”
　　高崎点点头，感叹道：“如此天寒地冻，也只有你这里才能看到一抹春色了！”
　　可橙摇摇头道：“非也，京中不少富贵人家都有温室，他们培育了许多名贵花木，比我这些小雏菊好看多了！”
　　高崎道：“名桂花木虽好看，却失了真，还不如你这些小雏菊更有春意。”
　　可橙笑道：“过奖了，快坐快坐。”见他们二人相继坐下，便问他们：“怎么今天得空过来了？”
　　崔钟雷道：“自那天回来见过你一面之后，就一直不得空……”
　　秋兰道：“我知道！三姐说你才回来，肯定会有许多人上门拜访，因此才脱不开身。”
　　崔钟雷笑道：“可不是！好容易今天才喘过气来，千叮嘱万叮嘱门房，让他千万莫再放访客进门了，谁知道殿下就来了！说约我去郊外一游。我想着去郊外倒不如去农场，去农场的话须得招呼你们一同去才有趣，因此就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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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4章 我的一贯准则
　　
　　秋兰道：“不巧得很，我们今天不去农场啦。”
　　崔钟雷问：“为何不去？”
　　秋兰道：“这么冷的天，不想去就不去了呗！”
　　高崎问：“这么大的农场没有你们如何能行？”
　　秋兰道：“三姐和三姐夫全都安排好了，现在基本上都是三五天去一回。”
　　高崎一怔：“怎么安排？”
　　可橙道：“很简单啊，各司其职也就是了。”
　　高崎问：“你不怕出乱子？”
　　可橙道：“能出什么乱子？农场那些帮工都是老伙计，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快三年了，还能出什么乱子？再者有我强子哥在那里守着我就什么都不怕。”
　　高崎从未涉足过生意场上的事，因问道：“账目的事情怎么好？”
　　可橙道：“收账一向是我和万苏收的，合作伙伴都知道。出不了乱子，你大可放心好了。”
　　高崎又道：“我听说百花农场的生意金额不小，难道你不怕伙计……”
　　可橙边泡茶边打断他：“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是我的一贯准则。不管百花农场还是桃源居，几乎都是老伙计，我信得过他们。”
　　高崎便无话可说了。
　　崔钟雷饶有兴致地看着可橙烫杯斟茶，笑道：“可橙，两年不见，你的手法是越来越纯熟了！”
　　可橙含笑指了指万苏，说道：“他喜欢喝小姨泡的茶，我很是向小姨学了几天师。”说话间，斟了五杯热气腾腾的茶，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崎端起茶杯，轻轻一嗅，叹道：“好香！”
　　万苏道：“试试。”
　　高崎点点头，呷了一口：“好茶！”
　　可橙展颜一笑：“连你都说好，可知我这师没有白学！”
　　高崎道：“怎么，你觉得我的意见很重要？”
　　可橙道：“你见多识广啊，你是贵公子啊，连你这种贵客都说好喝，岂不是证明我水平非同凡响？”
　　高崎闻言笑了笑。
　　万苏又道：“天阴沉得很，今天原不打算去农场。不过你们既然来到，干脆我带你们去就是了。不过可橙和秋兰不去。”
　　高崎一怔：“为何不去？”
　　万苏道：“冷坏了她们可怎么好？”
　　高崎尴尬极了。
　　崔钟雷忙道：“既然如此，不如都不去？咱们一群人在屋里喝茶聊天也是好的。”
　　高崎连忙点头。
　　可橙笑了笑，提议道：“光喝茶好生无趣，不如咱们去后院烧东西吃？”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可，小青兴冲冲地跑出去和来旺两个快马跑去货栈拿肉菜，小红则跑到后厨和许大娘准备调料铁丝蒙等。
　　众人说干就干，立即穿得结结实实的，一同来到后院的亭子，搬砖头垒烤炉。
　　忙活了一个时辰，鲜鱼、羊肉等都串好了，众人便围着火烧了起来。
　　赵宅的早饭一向极其清淡，大多是喝粥，忙活到现在，可橙和秋兰两个早已饿了，便要先烧三串羊肉吃。
　　万苏崔钟雷平素习惯了，不以为异，还笑着道：“赶紧翻面，要焦了！”
　　可橙和秋兰两个嘻嘻哈哈地道：“焦了就让你们两个吃！”
　　万苏笑道：“我吃就是了。”
　　小红在一旁道：“小姐，你蜜糖放太早啦！会糊的！”说罢一把抢过来，说道，“烧东西还是西北人在行！”
　　可橙也不恼，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孜然也是你们的特产么！”
　　哪有下人抢主子的东西的？高崎深以为罕。
　　小红双手翻覆之间，数串羊肉飘出香气，勾得可橙秋兰食指大动，两个按捺不住了，忙问：“小红，能吃了么？”
　　小红撒了一把孜然，又撒了一些辣椒粉，这才道：“大功告成！”说罢将手上的肉串一股脑摞在面前的空碟子上。
　　可橙便取了一串递给高崎，高崎犹豫了一下，接了过来。
　　崔钟雷早已抓起一串吃了起来，笑道：“殿下快吃！再不吃，回头我们都抢完了，你就要后悔了！”
　　高崎从未试过男女混在一起烧东西吃，不由得道：“这……我还是头一次这样烧东西吃。”
　　可橙嘴里吃着肉，含混不清地问：“胡说，皇宫不是每天春天都要去围猎么？围猎的时候不烧东西吃？”
　　高崎道：“有烧。不过都是做做样子罢了，一般也极少吃。”
　　崔钟雷道：“你尝尝就知道好吃了！”
　　高崎道：“看上去……怪奇怪的。”
　　可橙道：“你嫌邋遢还是怎么的？哈哈，你尝尝就知道味道了！傻子！”
　　高崎听了这一声“傻子”心中一震，立即吃了一块，果然好吃，与以往吃的都不一样，于是便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
　　众人吃了好一会，洗了手，这才回到厅堂里。
　　可橙又命小红端了许多干果出来，继续围在一起喝茶吃干果聊天，一直到午后，崔钟雷与高崎才告辞而去。
　　万苏还挽留道：“不如用了饭再回去？”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今天出来已经很久了，再用了饭，回去太太怕是要找我茬了。”
　　万苏眉头一皱：“还找你的茬？”
　　崔钟雷呵呵一笑，说道：“罢了罢了，不提这个，我们先告辞了！下回得了空再来！”
　　万苏亲自送到门口，看他们走远了，这才进门。
　　屋里，秋兰问道：“三姐，你怎么不问钟雷哥哥什么时候得空再来？”
　　可橙奇怪地道：“我问这个做什么？”
　　秋兰道：“我们还没给钟雷哥哥办洗尘宴呀！难道你忘了？”
　　可橙恍然大悟：“是哦！我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哎呀，不行，我得追上去问问——”
　　正要出门，与进门的万苏撞了个满怀。
　　万苏见她撞过来，笑着搂住她问：“干什么去？”
　　可橙见秋兰在，红着脸推开他：“我要找崔大哥问句话。”
　　万苏问：“什么话？”
　　可橙指了指秋兰，说道：“秋兰说还没给崔大哥办洗尘宴呢！”
　　万苏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呢！你们放心就是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包在你身上？果然？”可橙问。
　　万苏道：“当然，难道我办事你不放心？”
　　可橙道：“你办事我心慌——开玩笑，好吧，你来办。到时候只管通知我出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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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5章 你想怎么舒服？
　　
　　黄昏之时，果然下起雪来。
　　可橙三人在院子里追赶打闹了好一会，陈婶看不过眼，走来劝道：“三姑娘，姑爷，四姑娘，赶紧进去吧，冻坏了可怎么好？”
　　三人这才嘻嘻哈哈地进了门，一人喝了一碗热姜汤，用了晚饭，各自回房。
　　可橙秉承每天必洗澡的原则，即使下雪天也不例外。
　　在暖烘烘的卧房里泡了个热水澡，正惬意地靠在浴桶边上，冷不防被万苏捞了出来，说道：“再泡下去水都要凉啦！”
　　可橙任由他抱住，顺从地被他用被子裹着躺在床上，看他将一片狼藉收拾好了，又拿手巾替她擦干了头发，这才把头枕在他大腿上，满足地叹：“真舒服！”
　　万苏低头看着她笑：“是洗澡舒服还是我的腿舒服？”
　　可橙道：“都舒服！”
　　万苏道：“你是舒服了，可我还没舒服呢。”
　　可橙眯着眼睛问他：“你想怎么舒服？”
　　万苏搁下手中的手巾，钻进被子里反问她：“你说呢？”
　　可橙边躲边笑：“我怎知道你？”
　　万苏笑眯眯地道：“你不知道？你还有不知道的？我——”惊觉身上一疼，“哎呀”叫了一声，“你掐我做什么？”
　　可橙道：“你想做坏事，我掐你有什么错？”
　　万苏在她耳边道：“那不叫坏事，那是好事。”
　　可橙道：“你干什么嘛，昨天晚上不是已经……了么！今天你怎么又想了？”
　　万苏“嘿嘿”笑道：“我的好橙橙，我问你，你知不知道高崎今天为何要来？”
　　可橙敲了一下他被窝里的手，说道：“我怎么知道他？大约闷了吧？所以才跟着崔大哥出来。”
　　万苏道：“我怎么感觉他对你……好像还是不死心？”
　　可橙笔直地躺在床上，呵斥他一声：“正经一点！”然后说道，“怎么可能？他不是娶王妃了么？”
　　万苏道：“没错，他是娶王妃了，而且才娶了一个月多一点。”
　　可橙道：“这不就结了？”
　　万苏道：“我问你，刚刚成亲的人会无聊吗？”
　　可橙茫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万苏问：“怎可能不知道？你忘了咱们两个刚成亲的时候了？”
　　可橙脸一红，自言自语道：“说的也是，刚成亲的人怎可能会无聊呢？”
　　万苏窸窸窣窣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精光，然后搂住她道：“咱们两个刚成亲那两个月恨不得天天腻在床上，何曾无聊过？”
　　可橙感觉到他身上的滚烫，因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万苏道：“你说高崎是不是不喜欢他母亲给他娶的王妃？”
　　可橙想了想，说道：“之前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不是特别喜欢，不过他说他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他的王妃……好像是叫淑桦。高崎一直喊她淑桦姐姐，这位姑娘应该是个不错的人。我听高崎的意思好像挺敬重她的。”
　　万苏道：“可夫妻之间除了敬重还应该有爱慕，高崎若仅仅是敬重王妃显然是不够的。”
　　可橙不耐烦地道：“你操心他做什么呢？”
　　万苏道：“我要是不操心操心他，万一他打你的主意可怎么好？”
　　可橙在他怀里摇摇头：“怎么可能？我已经嫁给你啦！你能打我什么主意？”
　　万苏还要再说，可橙抢着开口：“爹娘他们很快就要来了，你说咱们到时候是在这里住还是去那边住？”那边指的是万宅。
　　万苏笑道：“你说了算。”
　　可橙道：“依我的意思自然还是在这边住，但是呢，我怕娘——我说的是你娘，我怕她不乐意呢！”
　　万苏在她耳边道：“这有什么？我娘早说了，咱们家儿媳妇说了算！你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才不会干涉呢。”
　　可橙想了想，知道自己婆婆的确如此，因贴近他笑了起来：“我婆婆真好！”
　　万苏望着她笑：“你婆婆这么好，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给她生个孙子呢？”
　　可橙一怔，脱口而出：“不是说好了二十岁之后才要孩子么？”
　　万苏坏坏地笑道：“跟你开玩笑呢！”
　　可橙道：“谁和你开玩笑！”
　　万苏道：“我现在只盼着爹娘赶紧来……”
　　可橙忙问：“为什么？难道说我欺负你啦？你等着他们要替你撑腰？”
　　万苏摸了摸她的脸，笑道：“夫人怎么会欺负我？那个药丸不是已经快要吃完了么，师父要是还不来，咱们不得尽兴呢！”
　　可橙听罢，脸一下子飞红，因笑骂道：“谁要你天天都耐不住寂寞的？我真是受够啦！你再这样，说不定我要把你撵到地下室去！”
　　万苏听她提起地下室，忙道：“对了，说起地下室，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一下。”
　　可橙奇怪地问：“什么事？你竟会在这种时候提出来？”
　　万苏道：“早前我买房子的时候只觉得安静得很，离这边又近。前些天因为那边屋檐上的冰柱子太多了，我过去敲了一下，顺便登上屋顶，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才知道那边和这边竟然隔得不远，只不过大门都朝相反的方向开罢了。”
　　可橙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万苏道：“既然隔得不远，咱们不如挖一条暗道通过去？”
　　“暗道？”可橙一怔：“无端端挖暗道做什么？”
　　万苏道：“咱们现在的钱越来越多了，风险也会越来越大。虽说咱们行得正站得正，但妨不住树大招风有人会暗算咱们，因此我觉得凡事应该有备无患，挖一条暗道通向那边，在底下造一间暗室以备不时之需。”
　　可橙点头道：“也好。只是这么个挖法，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好？”
　　万苏道：“发现不了，我打算在我原先住的卧房里挖，一直通向那边，半里地不到，等过几天麻杆他们来了，让他们帮忙就是了。”
　　可橙知道麻杆等人绝对信得过，因点点头道：“我听你的。”
　　万苏又问：“那你觉得那边的出口应该在哪里？”
　　可橙想了想，说道：“正房？”
　　万苏点头：“你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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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6章 不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高崎和崔钟雷出了赵宅的大门后，又找了家酒肆喝了一会，等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晚饭时分。
　　陈淑桦见他带着一身酒气回来，脸色不由得沉了一下。
　　高崎小时候对她甚是敬畏，如今长大了倒不怕了，只是自见过可橙后对陈淑桦就怎么也无法爱慕起来，但此时还是解释道：“有个要好的朋友从外地回来，两年没见，所以一起去喝了几杯水酒。并没有去其他地方。”
　　陈淑桦一听，这不是跟自己解释么？我还没开口呢，他竟知道解释了？看来他还是在乎我的喜怒哀乐的。想到这里，陈淑桦就不气了，柔声道：“朋友回来，理应聚一聚，我不怪你。可吃饭了不曾？”
　　高崎腹中还未饥饿，但此时对着笑意盈盈的陈淑桦，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因摇了摇头。
　　陈淑桦大喜，忙道：“那我吩咐人摆饭！”
　　一红不等陈淑桦开口，马上就跑了去。
　　晚饭摆在逸景阁。
　　逸景阁地处瑞王府的最高处，推开窗能看见整个王府的景色。
　　此时雪花飘飘，逸景阁里暖烘烘的，即使偶尔有一丝冷风吹进来也无妨。
　　高崎端坐在狐皮椅上，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望着窗外飘飞的雪花，耳边是陈淑桦的声音：“殿下下午才和朋友在一起的吗？”
　　高崎“嗯”了一声。
　　陈淑桦又问：“父皇和母妃可大安？”
　　高崎又“嗯”了一声。
　　陈淑桦又问：“殿下可又去国子学？”
　　高崎道：“太师告假了。”
　　陈淑桦“哦”了一声：“如此说来，殿下很早就出宫了？”
　　高崎答道：“是的。我一出宫就找朋友去了，然后和他一起待到刚才。”说完看了她一眼，“你还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吧！”
　　陈淑桦便知道他不耐烦了，忙陪笑道：“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并没有别的意思。对了殿下，嫣然表妹来了。”
　　高崎皱了皱眉头：“嫣然来了？什么时候来的？”
　　陈淑桦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心下忖道：“怎么他好像并不希望嫣然过来……他不是一直拿嫣然当亲妹妹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高崎见她不答话，又问：“嫣然呢？怎么不见她？”
　　陈淑桦忙道：“下午拉着她谈了会话，谁知道那丫头说着说着竟喝起酒来，这会子已经睡着啦。”
　　高崎蹙了蹙眉头，说道：“小姑娘喝什么酒！喝茶不就是了！”
　　陈淑桦忙道：“原是我的不是，我不该给她酒喝，下回再也不给她喝了。”
　　高崎道：“嫣然谁的话也不听，你越是不给她喝，她就偏要喝。”
　　陈淑桦笑了笑：“我瞧着她好像有心事，便没制止她，任由她喝了几杯。”
　　高崎道：“有心事？她能有什么……”猛然想起她当日落水被救一事，难道她找淑桦姐姐当说客？一股不好的预感立即涌上高崎的心头。
　　不出他所料，陈淑桦果然开口了，只听见她笑了笑，缓缓开口：“殿下，我想问问你的朋友里可有个姓万的公子？”
　　高崎淡淡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淑桦忙道：“这个……我听见人说我们大婚当天有个姓万的公子来了……还说万公子送了一份大礼，我心里好奇，所以才……”
　　高崎定定看着她，说道：“淑桦姐姐，你有话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陈淑桦的脸立即红了。
　　高崎继续道：“嫣然托你问的对吧？”
　　陈淑桦只好点点头，说道：“嫣然妹妹说万公子救了她，她想当面酬谢，因此才……”
　　高崎打断她的话，沉声道：“这事你不要管，也不要问。嫣然要是再问起来，你直接说我这个朋友已经远离了京城就行！”
　　陈淑桦一怔：“这是为何？”
　　高崎道：“万公子摆明了不愿意与嫣然有纠葛，咱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陈淑桦道：“可是嫣然……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心仪之人……”
　　高崎道：“京中没青年公子了吗？为何非得姓万的？别的就不可以？”
　　陈淑桦吞吞吐吐地道：“可是……可是感情之事很难控制的呀！嫣然好不容易终于……”
　　高崎道：“什么控制不控制的！你是姐姐，原应该好好教她道理，告诉她，她是什么身份，她应该做什么，而不是任由她胡作非为，不知好歹！”
　　陈淑桦不明所以：“嫣然妹妹不过是想打听自己的救命恩人罢了，怎么就胡作非为、不知好歹了？殿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高崎见她似乎动怒了，小时候那些遥远的记忆又回来了，忙道：“她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那个万公子——并非什么显赫的身份，他自知自己配不上高官之女，皇亲国戚，因此自惭形秽，悄悄走掉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既然他无心，咱们何必去寻他？那不是自找无趣么！听我的话，别找他了！”
　　陈淑桦只得点头称是。
　　高崎又道：“嫣然既来了，你就好好陪陪她吧，劝劝她，不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京中好男子多的是呢，只要她乐意，咱们慢慢给她挑，直到她满意为止。”
　　陈淑桦笑了笑：“我知道了。”
　　高崎吃了几口就搁下筷子，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菲菲薇薇的雪花雨，心想：“不知道赵姑娘此刻是否也在看着窗外的雪花？记得她说过她第一次见到雪的时候，曾和秋兰两个兴奋得一夜没睡，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堆雪人打雪仗。不知道明天起来，会不会满地积雪？若是有，不如干脆再去喊上钟雷，一起去赵宅堆雪人？”
　　正想着，陈淑桦走了过来，笑道：“殿下不吃了？”
　　高崎点点头：“我已经饱了。”
　　见到精心布置的晚饭竟然如此草草收场，陈淑桦心中苦涩极了，也不知道殿下是不是想起了那个早已嫁做人妇的赵姑娘？若是如此，那自己作为他的王妃——岂不是很失败？
　　高崎注意到陈淑桦落寞的神情，忙道：“饭菜很好吃，只是我酒喝多了上头，胃口不大好。”
　　陈淑桦听了这话，忙陪笑道：“既如此，那殿下早点回房歇息便是了。”
　　高崎点点头，头也不回地推门出去，自回房去了。
　　留下陈淑桦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响之后幽幽地叹了口气。
　　-
　　
第1197章 高荣投靠
　　
　　过了几日，麻杆等人从海外满载而归，各式各样的果蔬再次堆满了农场的地窖。
　　万苏命人将农场的城堡精心布置了一番，列了一张菜单，上面大多是崔钟雷素日爱吃的菜式，另外还备了许多新鲜水果。
　　一切就绪之后，他亲自拿着字帖送到崔府。
　　崔钟雷原本就吩咐过门子，说一律不见外客。
　　门子如实禀告，万苏也没说什么，只是说：“劳驾你把这个交给贵府二少爷就是了。”
　　门子领命而去，崔钟雷接过来一看，忙拉着门子问：“送字帖的人可走了？”
　　门子答道：“已经走了。”
　　崔钟雷问：“他可说过他姓甚名谁？”
　　门子道：“说是姓万。”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我知道了，你去吧。”他手拿字帖推窗向外望去，想象万苏骑着霍尔从赵宅而来，送上字帖，再踏薄雪而去，身后应该会留下一行马蹄印。
　　默默想了一会，崔钟雷又复展开字帖，只见上面写道：
　　友万苏恭请：
　　连日大雪，月色如洗，因惜清景难逢，实在不忍错过。特请汝于后日巳时至百花农场一聚。若蒙造雪而来，定当珍馐相待，美酒相迎。
　　万苏、可橙 恭请
　　览毕，崔钟雷轻轻一笑，喃喃道：“定是出自可橙之手。”
　　掐指一算，后日正是十二月初一，左右无事，本来就想去农场一趟，不成想万苏竟在此时送上字帖，可谓正中下怀。只是不知是否要喊上瑞王殿下？崔钟雷有点犹豫。字帖并没有提到瑞王，若自己贸然去请，恐怕不妥。不过看这意思，分明就是要为自己接风洗尘……若为自己接风洗尘，不喊上瑞王如何能行？
　　崔钟雷有点为难。
　　他拿着字帖又读了一次，第三次读他才看见底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小楷，写道：瑞王处已送上字帖，后日恭迎两位大驾！
　　崔钟雷这才笑了起来，末端这小楷可真难寻！
　　到了十二月初一一早，他准备妥当，正要出门，忽然家仆来报：“二少爷，门外来了两个军爷……”
　　崔钟雷一怔：“军爷？”
　　家仆道：“小的也觉得奇怪，素日来拜访的几乎全是文官，几时见过军爷的？因此小的没有回绝，想着进来通报了二少爷再作打算……”
　　崔钟雷不等他说完就笑道：“我知道是谁了！立即请进来——啊不！我亲自出去迎接！”
　　家仆吓了一跳：“二少爷要亲自出去相迎？”
　　崔钟雷点点头：“没错！我亲自出去迎接！”
　　他才说完，便大踏步走出房门，到府门一看，果然是王满高荣二人，因笑着道：“你们来啦？”
　　王满满脸堆笑地抱了抱拳，龇牙咧嘴地站到一边。
　　崔钟雷冲他点头一笑，向高荣问道：“高荣！一路上可还顺利？怎么这么快就进京了？令尊令堂可大安？”
　　高荣抱拳施了一礼，喊了一声：“大人！”然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离家多年，父亲已于两年前病故了！家中老母亲尚且硬朗，只是她老人家不忍离开故土，因此不肯随我来京。”
　　崔钟雷道：“如此说来，你故乡仅仅剩下老母亲一人？这如何使得？早知如此，我也不让你来，你身为人子，理应在家抚养老母才是。”说话间将他们二人请了进去。
　　高荣忙道：“家中还有兄长大嫂代为尽孝。”
　　崔钟雷点头道：“如此倒还说得过去。”
　　穿过中院，来到前厅。
　　恰巧崔家太太带着大少爷、小姐们去庙里进香，崔老爷亦有公干，偌大一个崔府只有几房姨娘在，但都待在房中，不曾来前厅。
　　崔钟雷乐得清静，因领着王满高荣二人穿过前厅来到会客的花厅，家仆早已泡了香茗恭候。
　　王满不等崔钟雷说话，已然端茶往嘴里送，差点被烫了嘴，因笑道：“好茶！好香！瞧我都等不及了！”
　　高荣笑：“王大哥总是这般性急。”
　　王满笑道：“我就喜欢喝热茶。”
　　崔钟雷示意高荣用茶，笑着问他：“这一路上可顺利？”
　　高荣道：“八百个兄弟的籍贯我早已烂熟于心，即使没有多年前保存的名册，我一样能够找到。更何况那本名册我一直带在身上？总的来说还算顺利，幸好这些兄弟占了大半都与我在同一州县，因此也不难找到他们的家属。另有少数路途稍远的，我也都去过了，银子已经全部到位。”
　　崔钟雷道：“这一趟可是难为你了。”
　　高荣道：“此乃应分之事，有何难为？只是我看大人一大早穿得好生齐整，一点不像刚刚起来的样子，莫非大人准备出门？”
　　崔钟雷点头笑道：“正是。”
　　高荣道：“那可不凑巧了，我们才来，大人就要出去。”
　　崔钟雷道：“不妨事，我这一趟去的是百花农场，正欲与你们同去，可巧你们就来了。”
　　王满一听见要去百花农场，立即笑道：“原来大人要去百花农场会三姑娘？太好了！我去我去！咱们这就就去！”
　　崔钟雷笑道：“原本就约了巳时，现在过去刚刚好。”说罢起身领着他们出门，又问高荣在何处落脚。
　　高荣说了一家客栈的名字，崔钟雷一听就笑了，说道：“就在桃源居临街！”
　　高荣便问桃源居是什么地方。
　　王满代崔钟雷解释：“桃源居便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楼，正是三姑娘开的。”
　　崔钟雷道：“东家不止三姑娘，还有江二爷呢。”
　　王满道：“对对对，还有江二爷。我还未去过呢，正想去，谁料就派往西南去了。”
　　崔钟雷道：“今日带你们去一趟百花农场，想吃什么都有。”又道，“高荣你总在客栈里住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禀明陛下，让他许给你一个职务？住到公家的驿馆去？”
　　高荣摇摇头：“多亏了大人我才能报这血海深仇，我立过誓，假使谁能助我报此大仇，我下半辈子就为他当牛做马……”
　　崔钟雷不等说完就道：“这是什么话？查案是我的本职，并不是只为你一人。”
　　高荣道：“无论如何，高荣这辈子就跟定大人了。”
　　对于高荣的投靠，崔钟雷是无比欣喜的，他从西南回来，也不知道正月十五之后陛下会让他任什么职务，但肯定不会再呆在都水监。高荣武艺高强，智勇双全，又无比忠心，有了他，无论做什么，自己都不至于孤立无援。
　　-
　　
第1198章 都是老朋友
　　
　　一行三人出了门口，纵身上马往城南而去。
　　不多时便到了农场门口，三人甩蹬下马，刘叔早已迎了上来，笑道：“贵客来了！崔公子请进！”又问，“两位爷尊称？”
　　高荣王满相视而笑，王满脱口而出：“这位大哥好生识趣，知道喊咱们‘爷’，想必是看出咱们是粗人罢？”
　　刘叔连称不敢不敢。
　　崔钟雷笑与他道：“刘叔别管他，他一贯油腔滑调惯了的。”
　　刘叔满脸堆笑地将他们迎进门，说道：“三姑娘他们早就来了，崔公子只管往城堡那边去就是了。”
　　崔钟雷点点头，领着王满高荣二人往城堡而去。
　　到了门口，只见偌大的厅堂挂满了彩绸，因为天色阴暗，墙壁上的琉璃灯全部点亮，越发显得里面七彩辉煌，绚丽至极。
　　王满感叹：“天哪！感觉好像到了龙宫似的！”
　　高荣问道：“王大哥去过龙宫？”
　　王满转身擂了他一拳，笑骂道：“这叫比喻，比喻，懂么？”
　　高荣一本正经地摇摇头：“不懂，我是个粗人。”
　　王满嘀咕：“我看你也挺粗的！”
　　崔钟雷轻声道：“胡说什么呢？三姑娘来了！”
　　两人听见，不约而同地向前望去，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昂首阔步地从里头的楼梯拐角处走来，边走边笑着道：“钟雷哥哥，你来啦？”她身材高挑，一张脸清癯秀丽，眉眼间颇有英气，说话间顾盼神飞，教人见之忘俗。
　　王满心中感叹：“前番在兰县，大人说要报个平安，原来就是报给眼前这位！多出色的姑娘啊，换了是我，也要给她报个平安！”
　　正感叹间，三姑娘已经来到面前，笑吟吟地问：“这两位便是王大哥和高大哥吗？”
　　王满二人一怔，又惊又喜地道：“三姑娘也知道我们？”
　　可橙甜甜一笑：“钟雷哥哥一回来就跟我们提起过，说两位英雄气概，义薄云天，如今一见之下，果然不同凡响！”
　　高荣忙作揖道：“三姑娘过奖了！高荣实在不敢当！”
　　王满听见可橙称呼崔钟雷为“钟雷哥哥”，心想如此亲密，看来大人和三姑娘的关系果然非同一般，因冲他挤眉弄眼一笑。
　　崔钟雷也是头一次听见可橙这样称呼自己，不由得奇怪了地笑道：“可橙，怎么今日改了称呼？”
　　可橙笑了笑，没回答他，回头一望，招呼后面那人：“快过来！”其实她的本意不过是想更好地从称呼上将崔钟雷与王满高荣二人区分开来。
　　万苏应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笑着拍了拍崔钟雷的手臂，问他：“怎么现在才来？”看了王满二人一眼，眼中微露诧异，“高大哥这么快就来到京城了？事情办得可还顺利？王大哥，怎么今天才得空过来？”
　　王满笑道：“这不是一直都在瞎忙么！”
　　高荣也道：“托万公子的福，一切尚算顺利。”又问，“万公子怎么也在此处？”
　　万苏看了一眼崔钟雷，便知道他并没有将自己与可橙的关系告诉他们，因笑道：“我为何在这里，不如你们问问钟雷？”
　　两人便齐齐望向崔钟雷，见他只顾和可橙说话，王满便自顾自地道：“大人和公子是朋友，那么公子和三姑娘是朋友也是极有可能的。”
　　万苏笑了笑，一手搂住可橙的腰肢，说道：“你们说我和三姑娘是什么关系？”
　　王满一怔，打量了他们二人一眼，喃喃道：“两位——瞧面容甚是相似，莫非是兄妹？”
　　万苏暗暗翻了个白眼，说道：“什么兄妹！我是可橙的夫君！”说罢道，“我进去看看秋兰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橙，你带钟雷过去坐。”
　　可橙“哎”地应了，向崔钟雷道：“都是自己人，你自便啊，我去看看秋兰准备好了没有。”
　　崔钟雷忙道：“我也去！”说罢也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说，“你们两个去坐着好了，这里都是自己人。”一路走去，人人都兴高采烈地道：“崔公子来啦？快快进来！快快进来！”
　　留下王满与高荣二人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才道：“大人，等等我们！”
　　到底崔钟雷还是没有等他们，而是走去和秋兰一同有说有笑地切水果。
　　王满与高荣穿过人群，在大圆桌旁边寻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讨论起来。
　　王满：“高荣，你信吗？”
　　高荣：“什么？”
　　王满道：“万公子说他是三姑娘的夫君。”
　　高荣道：“为什么不信？”
　　王满道：“为什么要信？你瞧咱们大人对三姑娘那么上心，远在兰县也不忘捎个信回来报平安就知道他们俩关系匪浅！”
　　高荣摇摇头：“你要是这样想，未免也太狭隘了。”
　　王满不悦：“什么狭隘？你难道忘了大人当时为了给三姑娘写信一连废了十几张好纸？你又不是没见过大人撰写公文，片刻之间行云流水般一下子就写完了，偏偏写给三姑娘就要字斟句酌，唯恐错了一个词儿？若说三姑娘不是大人心爱的花姑娘，我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高荣轻声制止他：“王大哥，这种话你还是莫再说啦，你看看那边。”冲楼梯角落里努了努嘴。
　　王满放眼望去，只见可橙正在搅拌酱汁，一不小心溅了一点到下巴上，万苏旁若无人地为她揩去，似乎还说了句话，惹得可橙笑得花枝乱颤。
　　高荣道：“万公子说的话想必是真的。至于咱们大人，也许他对三姑娘只是兄妹之情罢了，毕竟他和万公子情同兄弟，咱们又不是不知道。”
　　王满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我以后不再说就是了。”
　　过了一会，崔钟雷总算是回来了，在他们身旁坐下，笑道：“在说什么呢？”
　　王满忙摇摇头，又问：“大人，这屋子里忙活着的都是些什么人？瞧着人人都与大人甚是熟络呢！”
　　崔钟雷道：“他们有些是农场的帮工，还有几个是桃源居的伙计，都是老朋友……”
　　“老朋友”还未说完，一串笑声从门口传了进来，原来是江二爷领着江小小、李清抱着江静姝进来了。
　　-
　　
第1199章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崔钟雷忙站起身，笑道：“二叔来了？小姨也来了？小小，快过来给哥哥瞧瞧——”
　　王满哂笑：“大人，你是叔叔了好么！”
　　崔钟雷笑道：“小小自小就喊我哥哥，不可能两年不见就改喊我叔叔！”
　　李清笑道：“你一日不成亲，我一日不让小小静姝他们改称呼！让你比可橙万苏他们矮一辈！”
　　崔钟雷笑道：“小姨还是像从前那样。”
　　李清抱着放下江静姝，笑道：“静姝，快过去喊钟雷哥哥要糖吃！”
　　江静姝果然朝他奔了过来，崔钟雷忙张开双臂，一把搂住，抱起她来，在桌上抓了一把糖果递给她。
　　李清走到崔钟雷身边，免不了又问起王满高荣来，二人忙自我介绍了一番，江二叔也走过来寒暄了一番，方才落座。
　　因崔钟雷问起江毅来，李清便解释道：“江老三过几天才休沐呢，到时候我让他去找你？”
　　崔钟雷忙道：“岂敢劳小姨丈大驾！我亲自上门拜访！”
　　李清含笑点头：“这还差不多！老太太前几天才念叨你，说是你去了好久怎么还不回来。我说你已经回来了，只是因为在西南破了几宗大案要案，一回来就成了陛下*身边的红人，现在天天受人吃请、分*身乏术，忙不过来，所以就顾不上拜访旧识咯！”
　　一番话说得崔钟雷脸红起来，忙道：“小姨怎么还拿我来消遣？我哪里有受人吃请？明明天天都待在家里不敢出来，就是因为那些前来拜访的人太热情……”
　　李清笑道：“你们听听，我不过逗逗他罢了，谁料到他竟真的急了！”
　　崔钟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李清又道：“我知道你为何不来我们家，不过是因为害怕被我和你二婶、老太太催你成亲罢了！”
　　崔钟雷的脸越发红了。
　　李清拍掌笑道：“可是让我说中了！”教唆江静姝摸了摸他的脸，奶声奶气地问，“钟雷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王满死命忍住笑，脸上憋得紫胀。
　　高荣同情地看了崔钟雷一眼，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崔钟雷满脸黑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江静姝不死心，继续追问：“钟雷哥哥，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崔钟雷道：“我喜欢——静姝这样的姑娘！”
　　江静姝煞是正经地摇摇头：“不行，我还小呢。”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连江二叔都忍不住过来捏了一把她肉嘟嘟的小脸，说道：“这丫头活脱脱就是她二姐姐的翻版！”
　　王满正要问二姐姐是哪个，就听见江静姝道：“二姐姐有夫君了，钟雷哥哥觉得我四姐姐如何？”
　　四姐姐？又是哪个？
　　江静姝很快为他解惑，因为她从崔钟雷身上跳下来，迈开胖嘟嘟的小腿，跑到水台那边，将正在切青瓜的秋兰拉了过来。
　　秋兰两手满是清香的果蔬味，指尖上还沾着几粒嫩黄的青瓜籽，两脚踉踉跄跄地跟了过来，又好笑又好气地问：“静姝，你拉我过来干嘛？”
　　说完这话，又喊了声：“二叔，小姨。”朝江小小一笑，“小小，敏儿妹妹怎么没来？”
　　江小小无精打采地道：“敏儿妹妹前几天着了凉，肚子不大舒服，所以林娘娘不让她出来。”
　　秋兰同情地道：“敏儿妹妹病了，你打不起精神也是应该的。”又低头问江静姝，“我的小静姝，你拉我过来干嘛？”
　　江静姝煞有其事地指着崔钟雷道：“四姐姐，钟雷哥哥说——觉得你不错。”
　　秋兰满头雾水：“什么不错？”
　　江静姝道：“我娘让钟雷哥哥成亲，钟雷哥哥说你不错——”
　　崔钟雷哭笑不得地道：“熊丫头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
　　话未说完，秋兰涨红着脸，甩甩手，羞臊至极地转身跑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
　　这似乎并不像开玩笑的反应？难道说秋兰——
　　于是大家纷纷盯着崔钟雷，似乎在等他解释。
　　崔钟雷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迫不得已硬着头皮道：“我可什么都没说，都是静姝……闹出来的，我回头……跟秋兰说清楚……”
　　李清幽幽道：“你的确应该和秋兰说清楚了。”
　　崔钟雷咽了一口口水，神色极不自然地道：“我……小姨，我一直拿秋兰当妹妹看。”
　　秋兰端了一盆凉拌青瓜过来，恰巧听见这话，一颗心莫名其妙疼了一下，脸色也黯了下来。
　　但当她来到桌旁，脸上已经堆满了盈盈笑意，脆声道：“来来来，先上一盘青瓜开开胃。”
　　崔钟雷喊了一声：“秋兰？”
　　秋兰侧脸问：“嗯？”
　　崔钟雷欲言又止，秋兰见状，又问：“钟雷哥哥想说什么？”
　　崔钟雷吞吞吐吐地道：“刚才……的话是静姝说的，我并没有……”
　　秋兰放下琉璃碗，笑道：“咱们是什么关系？还用你说？”
　　崔钟雷一怔：“我们什么关系？”
　　秋兰道：“兄妹关系么！”
　　崔钟雷松了一口气，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兄妹关系！兄妹关系！”
　　秋兰又道：“你们先坐着，我继续切水果去。”笑了笑，转身就走。只是无人留意到，她转身之时眼神迅速黯了下去，等站到水台边上，双眸已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座众人对此一无所知，纷纷招呼另一边的可橙和万苏：“你们两个快过来！日对夜对还不够吗？来到这里还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大声笑？哪里还将我们放在眼里嘛！”
　　可橙二人这才并肩走了过来，含笑道：“二叔，小姨，你们来啦？”
　　江小小走过来拉了可橙一只手，低声道：“三姐姐，敏儿妹妹病了。”
　　可橙见他犹如焉了的花儿一般，还以为高敏病得很重，吓得不轻，忙问：“敏儿怎么了？太医怎么说？”
　　李清摆摆手道：“敏儿没事，不过是受了凉，夜里多起来了几次罢了，过两天就好啦！”
　　可橙这才放下心来，因捏了捏江小小俊俏的小脸，笑道：“我的小小，你只管放心好了，敏儿过几天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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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0章 我就是小人物
　　
　　众人围坐一起说笑起来，李清忙招呼秋兰：“傻丫头快过来！”
　　秋兰悄无声息地擦掉眼泪，头也不回地笑道：“就来了，就来了。”
　　过了一会，崔钟雷道：“江老太太素日最喜热闹，怎么今天没来？还有二婶，她怎么也不来？”
　　江二叔听见提起何冰，脸上堆满笑容，说道：“你二婶还没出月子呢。”
　　崔钟雷又惊又喜：“恭喜恭喜！公子还是千金？”
　　可橙道：“你猜？”
　　崔钟雷摇摇头：“我如何能够猜到？你告诉我就是了。”
　　可橙道：“儿子，哈哈！”
　　崔钟雷笑道：“儿子好，儿子好，儿子热闹。”
　　江二叔笑道：“可不是，现在家里热闹极了，白天是静姝的笑声，晚上小小的读书声夹杂着他弟弟的哭声，可热闹了！”
　　崔钟雷又问：“不知弟弟起名字了没有？”
　　江二叔道：“大名江斯年，小名丸子。”
　　崔钟雷道：“於万斯年，受天之祜。好名字！相信弟弟一定能如他的名字一般，一生平安，无论何种境地都能够得到老天庇佑！”
　　江二叔欣慰笑道：“定能如此。”
　　谈笑了一阵，秋兰也缓过来了，洗了一把脸坐了过来，问一旁的可橙：“三姐，殿——高崎哥哥怎么还不来？”
　　可橙道：“你得问他。”
　　万苏道：“我给他下的字帖是午时恭候，相信他很快就会到了。”
　　秋兰不解：“为何给钟雷哥哥下的字帖是巳时，而他却是午时？”
　　万苏道：“他事务繁多，哪能巳时就赶过来？”
　　秋兰想了想，知道高崎几乎每天都要进宫请安，如此说来，他巳时不能赶到也是正常，因笑道：“我知道了。”
　　江二叔与李清又问起崔钟雷两年间在兰县都遇到什么事，崔钟雷拣些要紧的说了，说到潘兰支使一众泼皮强攻县衙之时，李清怒道：“当真是没有王法了！”
　　王满道：“可不是！少奶奶不知道，大人当时几乎也气炸了！”
　　崔钟雷道：“多亏了高荣暗中出手，后来麻杆等人又及时赶到，方才免了一场劫难。”
　　后来说到潘兰死去，李清这才转怒为喜，骂道：“活该！”
　　再说到方春心惨死，李清不免洒了几滴眼泪，叹道：“方姑娘太可怜了！那对狗男女太可恶了！”
　　王满道：“不瞒少奶奶，苟云畏罪自戕，苟兰在死牢中候审期间，死到临头之时眼睁睁看着我们大人，还想求大人宽恕。后来瞥见一旁面无表情的行刑官，吓得两腿发软，魂飞魄散，连站都站不稳，还是衙役们把他拖了出去。临近行刑，还一度晕死了过去，后来衙役燃香将他活活熏醒，先抽了二十鞭，把他的背上的好肉全部刮去，直露出骨头来，方才一刀结果了他的狗命。”
　　江小小闻之骇然，江二叔忙拿两手捂住他的耳朵。
　　江静姝不明所以，还笑嘻嘻地问：“什么是狗命？”
　　唯独李清咬牙切齿地道：“这种人渣就应该受此极刑！痛哉！快哉！”
　　江二叔后背一阵发凉，猛然惊觉：“难怪三弟对清儿总是言听计从，数年来夫妻二人竟从未红过脸，原来清儿……了不得了，清儿好生可怕！”想到这里，觉得自家娘子无论秉性还是脾气都完美得无可挑剔。又想起秋梨自小与李清最为投契，因此不免同情起远在西北的何为来，心底喃喃道：“何为啊何为，真是难为你了！”
　　李清自是不知，又向王满打听倪青峰的下场。
　　王满向来话多，难得李清喜欢听，他遂绘声绘色、乐此不疲、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
　　高荣性子较他沉静细腻得多，坐在一旁倾听，时而微笑，时而点头，显得甚为稳重。
　　万苏自小随官船出海，又与正义帮帮众交好，身上既有疏离冷漠的公子气息，又有挥之不去的江湖义气，他在京中难得一见江湖豪杰，年初去兰县就与高荣甚是投契，现在重逢，便坐到他身边，和他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两人越发聊得投契，竟称兄道弟起来，众人深以为罕。
　　不知不觉间，午时已到，高崎如约而至。
　　在座除了高荣，全都知道他的身份，因此个个都起身相迎。
　　高崎早在进门之前便将随从谴走，独自一个走进门来，笑道：“诸位不必多礼，快快坐下。”
　　众人依言坐下，高荣悄声问万苏：“万苏兄弟，那位是什么人物？”
　　秋兰听见插嘴：“高大哥也知道那是个人物？”
　　高荣闻言笑道：“人人都站了起来，想必是个人物。”
　　秋兰笑道：“七皇子瑞王殿下呢，你说是不是人物？”
　　高荣吓了一跳，喃喃道：“百花农场还真是卧虎藏龙！大人说的果真没错！”
　　秋兰悄声道：“高大哥不必拘谨，我就是小人物，有我这个小人物在，怎么也不显得你是小人物——毕竟你还是个都尉呢。”
　　高荣笑道：“四姑娘说笑了，我早就不是都尉啦，我现在只是大人身边的一个随从。”
　　秋兰道：“即使你是随从，那也是都尉随从，这里不会有一个人敢小瞧你。”
　　一句话说得高荣感激地笑了起来。
　　高崎虽不是主角，但却是重磅人物。他来到，万苏才吩咐仆役们上菜。
　　小红、来福等人掐着时辰做饭，午时一刻，依次将火炉里用泥巴、干荷叶裹着的土鸡以及炒好的青菜端进来。
　　当然少不了一锅鸡肉粥，这是崔钟雷的至爱，为秋兰亲手所煮。
　　不过秋兰在小红鸡粥端进来之前特意叮嘱她：“千万别告诉他们鸡粥是我亲手煮的，尤其不要在钟雷哥哥面前说漏嘴。”
　　小红奇怪极了，心下忖道：“四小姐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不让告诉人？”不过她见秋兰郑重其事的，也不敢多问，忙点头应了。
　　秋兰这才道：“好了，进去吧，记得待会给众人舀粥的时候要多舀一些青菜丝给钟雷哥哥，他爱吃鸡粥里头的青菜丝。”
　　小红一一应了，这才将鸡粥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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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1章 正儿八经洗尘宴
　　
　　依秋兰而言，今天才算是崔钟雷的洗尘宴，务必要隆而重之方能凸显百花农场一众同仁对崔公子的重视程度。
　　一系列开胃菜之后便是荷叶焗鸡、鸡肉青菜粥、烤鱼、各色肉串，以及崔钟雷曾念叨过的糍粑，那是外婆莫氏的独门手艺，崔钟雷吃得赞不绝口，笑道：“竟与外婆做的相差无几！这手艺绝了！”
　　崔钟雷一连吃了三个，笑道：“不行了，我肚子都撑圆了！到底是谁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可橙道：“你觉得呢？”
　　崔钟雷的目光在可橙秋兰万苏李清几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分析道：“首先，肯定不会是万苏做的。”
　　一语未了，众人都笑了起来。
　　可橙更是道：“连我都没吃过万苏煮的东西呢。”
　　这本是可橙的无心之言，谁料万苏竟将此话放到了心上，并于数日之后，开始与赵宅的厨房过不去，这却是可橙始料未及的，假如她能未卜先知，绝对不会不计后果说出这话。
　　崔钟雷又道：“其次，也不大可能是可橙做的。”
　　可橙问：“这是为何？”
　　崔钟雷微笑道：“你的手艺么……我还是领教过的……”
　　可橙佯怒：“你什么意思！”
　　崔钟雷忙道：“我哪敢有意思？可橙……你的烤鱼还是不错的嘛，虽然后来你每个徒弟都超越了你，但好歹你是创始人，精神可嘉，嗯，精神可嘉。”
　　可橙苦笑道：“我早就说过了，厨房不是我的天地，我早就放弃驰骋厨艺界好多年啦！行了，你继续说吧。”
　　于是崔钟雷继续道：“第三：小姨比我来得晚，也不会是她。”
　　李清道：“难道我不会做好了再带来？”
　　崔钟雷笑道：“小姨进来的时候手上只抱着静姝，我也并没有看见小姨有交过任何东西给小红来福他们。”
　　李清不服气：“我不会提前交吗？这种糍粑是我娘的绝学，我是她女儿，只有我才能做出这种味道！”
　　崔钟雷摇摇头：“这么冷的天，小姨若是从府里带来，必须昨天晚上就做好，可这样一来，糍粑早就冻硬了！哪能像现在这样软软的、暖和和的？”
　　李清道：“你不许我早上起来做么？”
　　崔钟雷依旧摇头：“那得多早起来？大冷天的，太辛苦了，小姨丈哪会依你？”
　　李清狡黠一笑：“江老三知道我特别疼你，因此特别允准我早点起来。”
　　崔钟雷的脸微微一红，嗽了一声，说道：“钟雷在此多谢小姨厚爱。”
　　李清问：“如此说来，你相信是我做的了？”
　　岂料崔钟雷依旧摇摇头：“不相信。”
　　李清一怔：“为何还是不信？”
　　崔钟雷道：“因为小姨十指纤纤，无比干净，身上的衣裳没沾惹一点糯米粉。这样看来，实在不像个早起搓粉做过糍粑的人。”
　　李清由衷道：“我服了你啦！”
　　可橙道：“现在看来，只剩下一个人啦！”
　　众人齐齐盯着秋兰笑。
　　崔钟雷坐在李清右边，秋兰则坐在李清左边，也就是说秋兰与崔钟雷中间隔着一个李清，崔钟雷站起身，越过李清，右手轻轻落在秋兰的发顶。
　　秋兰觉得全身一颤，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
　　只见崔钟雷为她拂去发顶的一点白色的粉末，笑道：“秋兰，你做的糍粑真好吃！都快要赶上外婆的水准啦！只是你做事不够细致，竟然还留下一点粉末在头发上。不然的话，连我也差点被你瞒了过去！”
　　秋兰“呵呵”笑道：“你是断案之神，即便我多细致，终究也会被你寻出破绽来。”
　　可橙道：“这话不假，你钟雷哥哥还是当得起这个称号的。”
　　秋兰淡定地道：“钟雷哥哥一向厉害，也并不是成了‘你钟雷哥哥’才变厉害的。”
　　崔钟雷听得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秋兰道：“听不懂就对了！”
　　高崎来了之后，王满拘谨了许多，话也少了，高荣倒还有一句每一句地和万苏聊着。
　　可橙见状，便来到高崎旁边坐下，和他说话。
　　高崎受宠若惊，正襟危坐地仔细倾听可橙言语。
　　只听见可橙问道：“殿下，那个……九姑娘，也就是你的表妹有没有找你说过什么？”
　　高崎差点告诉她“嫣然现在就在我府中”，忙摆摆手：“好长一段时间不曾来了。”
　　可橙道：“不来了？我还以为她还去你家呢！”
　　高崎道：“她若来了又怎样？”
　　可橙道：“你成亲那天，我听她话里话外的意思都非常瞧不起耕种的农民，我心想这可不行，毕竟民以食为天，没有农桑，这世上哪还有人活着？她是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原本不知道农桑辛苦也属正常。只是她瞧不起农民，实在太伤人了。我有心想在农忙之时请她来一趟农场，好教她清清楚楚体验一下‘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真谛。毕竟她是你表妹，而且早早与我相识。我和你是朋友，也不想与她交恶。你说不是？”
　　高崎点头称是。
　　可橙继续道：“冤家宜解不宜结么！她若能消除了偏见，以后再见也不必相看两相厌，总的来说还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高崎再次点头称是。
　　可橙便说：“等到收割小麦的时候，我提前告诉你？你把你表妹带来，我非但能让她长见识，还能让她体会一把农民的辛苦劳作！看她以后还敢小瞧农民不？”
　　高崎为难地道：“这个……嫣然最近都待在家里呢，我姨母不让她出门。”
　　可橙道：“这是为何？”
　　高崎拼命在脑里找理由，过了半响才道：“她么，我姨母说她已过了及笄之年，得……得学女工！对，就是学女工！”
　　可橙吐了吐舌头：“她那种官二代也要学女工啊？”
　　高崎理所当然地点点头：“要学啊！姑娘家不会女工哪里说得过去？那还是姑娘吗？”
　　可橙脸上的肌肉情不自禁抽搐了一下，自言自语地道：“我就不会。呵呵。”
　　高崎闻言轻轻“啊”了一声，忙道：“赵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可橙耸耸肩，表示无所谓，说道：“你放心，我才不会把你这话放在心上。因为我几乎不会一点女工，可万苏也没有说什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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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2章 到了拼酒的时候了！
　　
　　高崎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可橙又道：“瑞王殿下，难道你的姐姐妹妹们也会女工？”
　　高崎摇摇头又点点头：“大约都是会一点的……她们么，琴棋书画都精通。”
　　可橙又吐吐舌头：“了不得！所以这就是白富美与女屌丝的区别……”
　　高崎自是不懂：“白富美是什么？女……屌丝又是什么？”
　　可橙道：“你的姐妹们是白富美，我么，就是女屌丝咯！”
　　高崎摇摇头：“我的姐妹们是不是白富美容后再讨论，可你怎么会是女屌丝？”
　　可橙愣了一下，“哇撒”喊了一声，问他：“你知道女屌丝是什么意思？”
　　高崎道：“听着不像是什么好话。”
　　可橙哈哈一笑，说道：“你猜对了！女屌丝还真不是什么好话！”
　　高崎不悦地道：“你这么好，又怎能用不好的话来说你？”
　　可橙的笑容凝结在脸上：“我很好吗？”
　　高崎道：“你不好谁好？我就没见过比你更好的姑娘……”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道：“呃，你看，水果来了。”
　　小红端来两盘秋兰早已切好的水果拼盘，里头有苹果、雪梨、番茄、小青瓜，红绿相映，好看极了。
　　可橙拿竹签戳了一块雪梨递给他：“尝尝，很甜！”
　　高崎只得接了，送进嘴里嚼了嚼，说道：“的确很甜。”
　　可橙道：“我种的雪梨当然甜！回头我再命人多摘一些让你带回家。”
　　高崎道：“我带那么多回家做什么？”
　　可橙道：“给你的夫人吃呀！”
　　听见可橙提起家中夫人，高崎脸上泛起一丝尴尬之色。
　　可橙微微笑道道：“咱们是朋友，但至今为止，我还未曾见过你的夫人——你比我年长，秋兰从前一直喊你高崎哥哥，那么你的夫人也等于是我们的嫂子。看什么时候，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上门拜访一下嫂子？”
　　高崎却觉得她们没有见面的必要，再者家中还有个磨人的严嫣然，因含糊其辞地道：“此事容后再议吧，不急。”
　　可橙道：“你记得了，我一定要亲自去拜访一下嫂子！”
　　正说着，万苏走了过来，似是无意地问：“你们在说什么呢？”
　　可橙道：“刚刚说起有时间去王府拜见王妃呢。”
　　万苏道：“好呀，我也早有此意了。”
　　高崎迫不得已应了，忙道：“烧鸡好吃，我多喝了几杯酒，头竟有点晕了，我先到那边坐着歇会。”
　　万苏道：“楼上有许多卧房呢，殿下若是乏了，我领你上去好好歇会？”
　　高崎要待拒绝，可自己刚才分明说过头晕，若拒绝了万苏的好意，岂不显得自己说了谎？只得道：“好吧，那就劳驾你领我上去了！”
　　崔钟雷见万苏与高崎一前一后上了二楼，忙问可橙：“可橙，他们去哪里？”
　　可橙道：“殿下说有点乏累，万苏领他上去歇会。”
　　崔钟雷点点头，没说什么。
　　城堡的卧房一向整洁，被褥枕头常服等一应俱全，根本无须再收拾，今日一大早楼下楼上的壁炉都烧了起来，所以整座城堡都暖和和的，因此万苏将高崎领上去就下来了。
　　等他回到座位，正好听见江二叔在打听高荣的住处。
　　高荣说了，江二叔道：“高荣兄弟何须住客栈？不如到我家里住？寒舍虽简陋，但房间还是有的，一日三餐肯定不会待薄兄弟！”
　　秋兰哂笑：“二叔，要是江府简陋，我们赵宅就不能要啦！”
　　崔钟雷早有意让高荣从客栈搬出来，住到崔府去，又恐人多是非，因此一直忍着不提，现在听了江二叔的话，忙道：“二叔，岂有麻烦你的道理？高荣，我看你不如……”
　　话未说完，万苏就打断他，笑道：“高荣大哥，你住我们家吧！”
　　崔钟雷一怔，说道：“这如何能行？哪有麻烦你的道理？”
　　万苏道：“如何不能行？我与高大哥相见恨晚，年初一别迄今已快一年，此番好不容易再见，必须得请他住到家里来才行。”
　　崔钟雷道：“为何必须得请？”
　　万苏笑道：“好让我也学学古人‘何当共剪西窗烛’才行。”
　　高崎一走，王满自然活跃了起来，听了万苏此言，因笑道：“如此一来，三姑娘岂不是恨死高荣啦？”
　　可橙不解：“我为何要恨高大哥？”她知道万苏在别人面前一向寡言少语，难得遇见一个好似高荣这般投契的朋友，心里正替他高兴呢，现在听了王满这话便奇怪地问了出来。
　　只听见王满道：“万公子忙着和高荣秉烛夜谈，三姑娘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了？哈哈。”
　　大半天相处下来，众人已经知道王满口无遮拦，觉得这也无伤大雅，因都笑了起来。
　　倒是可橙红了脸道：“王大哥你怎么说这些话！”
　　王满以为她恼了，忙道：“我……有口无心，求三姑娘莫怪！”
　　可橙扑哧一笑：“我怪你做什么？开玩笑罢了，我并不怪你。”举起手中的酒杯，笑道，“我随意，你干了？”
　　王满一拍胸口：“三姑娘就是爽快！”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可橙竖起拇指夸赞：“王大哥海量！继续！”
　　王满向来海量，听见三姑娘夸赞，越发忘了形，一连干了好几杯，后来觉得不过够瘾，遂拿大碗喝了起来。
　　高荣见他有如牛饮，因笑道：“王兄，我陪你喝如何？”
　　王满道：“你这是要与我拼酒吗？”
　　高荣昔日还在军中之时，每每得胜而归，不用站岗放哨之时会同三五同袍聚在一起拼酒，但时移世易，当年的兄弟已经一个不剩，还谈何拼酒？这些年来，他每当想起八百兄弟惨死山谷，心中都有如刀割，往往酒水一送到嘴边，就恼怒地倒掉，只恨不能与同袍共饮。心中反复道：“都说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何你们都要先我而去？偏偏留下我一个孤零零凄苦地活着？”
　　天可怜见，让高荣与王满相遇，又遇上崔钟雷这样一位明主，方才报了大仇，灭了心魔，现在也到了拼酒的时候了！
　　因此听了王满的话，他朗声一笑：“拼酒又何妨！来，你我一醉方休！”
　　王满心下忖道：“瞧在座诸位竟然都认为高荣的武功比我更为高强，这全赖高荣沉默寡言的缘故，因此他们才认为他高深莫测。假如我将他灌醉，让他胡言乱语起来，我就算扳回一局啦！”
　　因笑道：“好，咱们托三姑娘与万公子的福，沾了大人的光，非喝他个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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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3章 一醉方休
　　
　　众人听见他俩要拼酒，都笑道：“我们都来作证！快拼快拼！”
　　王满高荣听了，开始划起拳，开怀豪饮起来。
　　这一闹，外头的帮工们都坐不住了，纷纷走进来看热闹。
　　可橙待帮工们一向和善，见他们进门，便招呼他们过来一并坐着吃瓜果观看。
　　她心想：“这下真成了吃瓜群众啦，哈哈！”
　　众人都笑道：“这两位爷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酒仙出身！怕是要有一场恶斗呢！”
　　秋兰使坏，悄悄去另取了一壶后劲更为猛烈的“三杯倒”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其中，王满哪里知道，喝着喝着就将这壶酒也倒满了两大碗。
　　王满先干为敬，高荣随后也举起大碗饮尽。
　　饮罢这壶，两人说起边塞风光，连连大笑，又一连饮了三壶。
　　这样一来，早惊动了楼上装模作样要歇息的高崎，他披上外衣轻轻掩上房门，悄悄走了下来，并且坐到了人群当中。
　　谈笑间，一溜酒壶都不见了底，王满高呼还未过瘾。
　　小红来福两个忙取酒去了。
　　江二叔劝道：“你们莫再喝了，再喝下去可就真醉啦！”
　　王满摆摆手，说道：“要喝！必须得喝！今天我要和高荣一醉方休！”
　　高荣也道：“是啊，要一醉方休！王……兄，你知道吗？许多年前，兄弟还在军中之时，每每得胜而归，总会拉上三五同袍拼酒……”
　　王满道：“拼酒……在军寨拼酒，这不是违抗军令么！”
　　高荣道：“放屁！我们从不会在站岗放哨之时拼酒！”
　　王满“哦”了一声，笑道：“这还说得过去！”
　　高荣继续道：“那时候真好啊！从来不会醉，即使醉了也不怕，因为有过命的同袍照料啊！”说到这里，他把头埋在桌上，没了动静。
　　王满大喜，嘻嘻笑道：“哈哈，高荣醉了！他醉了，我赢啦！”
　　就在此时，高荣猛然抬起头，红着眼道：“我没醉！谁说我醉了？！”
　　王满道：“好吧，你没醉，来，再来一碗！”
　　两人又干了一碗。
　　高荣又道：“自我那八百同袍……死去之后，我就再也不喝酒了！”
　　王满道：“为何不喝？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醉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高荣道：“我岂会不知一醉解千愁？只是每次我一把酒杯送到嘴唇边，总会想起昔日的同袍，他们端着大碗喝酒的样子就会出现在我眼前，我就……再也喝不下了！我喝不下了！”他一个八尺男儿，说到这里，竟泪流满脸，哽咽着道，“我想起他们我就喝不下去了！我……我就把酒倒掉了！”
　　于是王满知道他有了醉意，忙道：“好兄弟，别哭，别哭。”
　　高荣喃喃道：“我……王兄，你……你也从过军。你知道军中有一首歌叫做‘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你知道吗？”
　　王满叹道：“当然知道。”说罢将酒碗扣在桌上，眼泛泪光地盯着顶上的琉璃灯喃喃念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高荣喃喃道：“十年了，每次我想要喝酒，我心里总是忍不住说‘都说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为何你们都要先我而去？偏偏留下我一个孤零零凄苦地活着？’”
　　王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好兄弟，从此往后，我陪你喝！”
　　高荣由衷道：“天可怜见啊，让我与你相遇，又遇上大人这样一位明主，方才报了大仇，灭了心魔。只有到了这时候，我才喝得下酒！好兄弟，喝酒！”
　　王满粗声道：“喝，喝他娘个一醉方休！”
　　早在高荣说起军中往事之时，万苏就让刘叔悄无声息地把众帮工都领了出去，说唯恐高荣酒醒要臊，因此不便让这么多人看到他酒后失态，所以除了小红、来福两个下人外，帮工都没听见高荣所言。
　　小红来福听得不甚明白，也不敢多问，倒不足为虑。
　　偏偏李清听了火大，马上搬了把椅子过来询问崔钟雷，崔钟雷只得告诉了她，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回家告诉江毅。
　　众人知道高荣这些年来都憋坏了，因此都任由他说，不加以阻止。
　　这顿酒一连饮了两个多时辰，渐渐的，王满开始感觉到了酒的威力，头脑开始昏沉起来。
　　唯独高荣还精神高涨，继续高谈阔论，谈当年如何灭胡人、打番兵，说到得意处，哈哈大笑起来，连屋顶的琉璃吊灯都摇摆不已。
　　众人不由人笑道：“原来高大哥还有这样一面！”
　　王满强打着精神奉陪，早将要扳回一局的想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小小与江静姝都被小红带到了二楼的卧房午歇。
　　厅堂里只剩下可橙万苏秋兰崔钟雷，以及李清江二叔高崎等人看着王满与高荣拼酒。
　　高荣还真是个奇人，数碗酒喝下去，越发长了精神，拉着王满又喝了两壶。
　　王满早已招架不住，说话开始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起来。
　　高荣咧嘴一笑，高声问：“伙计上好酒！”
　　秋兰权且充当伙计，因问道：“敢问客官要什么酒？”
　　高荣道：“三步倒有没有？”
　　秋兰笑道：“三步倒没有，三杯倒就有。”
　　高荣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我再要三壶！”
　　秋兰求助地望向崔钟雷，崔钟雷低声道：“这两个人都是强弩之末了，不拘什么酒搬三壶过来糊弄糊弄他们也就是了。”
　　秋兰依言行事。
　　高荣把三壶酒与王满对半饮完，脸色越发的红润起来，额头上的汗珠也涔涔而下。
　　半响过后，二人均已酩酊大醉，又是抚掌，又是大笑，搂作一团。
　　一直到酉时，这场豪饮方才散。
　　高崎策马回宫，江二叔李清等也坐上轿子回城；崔钟雷不好扔下两个醉鬼回去，于是托人回府报信，他则决定在二楼卧房安歇一夜。
　　可橙让来福陪秋兰回城，因为赵强今日不在，她要与万苏留在城堡打点。
　　万苏与崔钟雷先把高荣扶上二楼，高荣边走边哼哼：“王兄……一见如故，一醉方休……我家大人……我家大人……是我的神啊！啊，我的……我的明主啊！妙啊妙啊！
　　崔钟雷望着万苏苦笑：“真是个醉鬼！”
　　万苏笑道：“这个醉鬼对你可是死心塌地的呢！”
　　崔钟雷皱了皱眉头：“你可以换个词吗？”
　　高荣被扶上楼之时，王满悄悄滑到桌底下，不等万苏崔钟雷下楼，早已鼾声如雷，睡得死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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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4章 红梅
　　
　　次日清晨，天色放晴，地上积雪已有一尺，农场四面粉妆银砌。
　　崔钟雷有早起的习惯，洗漱过后便走出城堡，意欲四处走走，好欣赏一下美景。
　　放眼望去，山上的果林也是一片雪白，他抬脚便往山边走。忽见可橙披着大红羽白狐狸皮的鹤氅，站在半山腰一块大石后等，而万苏正从山上下来，怀里抱着一瓶火焰般盛放的红梅。
　　崔钟雷心道：“这两个人有好觉不睡，原来是跑山上摘红梅来了！”因冲他们喊：“你们也起来了？”
　　万苏最先听见喊声，在山上冲他招手当做回应，似乎还说了句什么。
　　因为逆风，崔钟雷听得不真切，干脆加快脚步来到溪边，抬脚便要过桥。
　　万苏忙道：“你别过来！桥上滑，当先跌倒了。”
　　崔钟雷道：“能有多滑？可橙都能过去呢。”
　　可橙从巨石后走出来，冲他喊道：“下了几天的雨夹雪，我过桥的时候差点摔倒了，你还是别过来啦！我们这就要下山了。”
　　崔钟雷笑问：“是几时往山上栽了红梅？”
　　可橙道：“去年就种了。”
　　说话间万苏已经走到她跟前，忙牵了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拉着她一步步往下走。
　　崔钟雷看着他们相互扶持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酸酸楚楚的，又问道：“既知道桥不好走，你为何还要过去？真摔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橙道：“我也想上去赏梅花么！”
　　崔钟雷道：“那你要怎么回来？”
　　可橙笑而不语。
　　少顷，二人下到山脚，站在桥对面。
　　万苏将手上的花瓶递给可橙，然后屈膝蹲在她面前。
　　可橙眯着眼睛笑了笑，攀上他的背，笑道：“辛苦你啦！”
　　万苏道：“不辛苦，你一点不重。”
　　可橙越发笑得欢，因朝崔钟雷眨眨眼睛：“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你要是想过来，我可以把万苏借给你……”
　　崔钟雷不等说完的道：“谁要你借？我要是想过也不难！”
　　可橙道：“开什么玩笑，我家万苏会轻功……”
　　万苏专心看着脚下的桥，一步步走了过来，直到崔钟雷面前还不愿停下。
　　可橙便拍他的背：“喂！你还不放我下来？”
　　万苏道：“反正一路上都是雪，不如干脆让我把你背回去也就是了。”
　　可橙道：“不行，那样你太累了。”
　　万苏摇头：“我不累，再说为了你，便是累也是值得的。”
　　可橙回头道：“崔大哥，你怎么不走？”
　　崔钟雷道：“你们两个你侬我侬的，我跟在你们后面算怎么回事呢？算了，你们先走一步，我再四处看看。”
　　可橙听了，忙道：“万苏，赶紧放我下来！”
　　万苏偏偏不放，还笑道：“放什么放，我愿意背着你走难道不好吗？”说完也不理可橙，只顾往前走。
　　崔钟雷站在他们身后，看可橙趴在万苏背脊上，左手勾着万苏的前胸，右手抱着一个花瓶，一枝二尺来长的红梅从花瓶里伸出来，其间许多小枝张开来，或如僵蚓，或孤削如笔，或密聚如林，耀眼如火，无比艳丽。
　　听着可橙的不满中带着娇嗔的声音远去，崔钟雷微微笑了笑，摇摇头往另一侧拐了过去。
　　隐约听见可橙的声音远远传来：“别逛太久，早点回来吃早饭……”
　　崔钟雷举手当做回应。
　　等他弓着腰走出温棚，回到城堡门口之时，见王满双手抱头曲身坐在门口对面的石凳之上，便止步问道：“王满兄弟莫非身体欠安？”
　　王满头也不抬，胡乱挥挥右手，哑着嗓子道：“大人只顾进去吃早饭，让我在此休息片刻。昨日……我不是与高荣兄弟拼酒么？拼到后来……”说到这里抬起头来，试探地问，“大人和三姑娘、万公子他们是不是都走了？”
　　崔钟雷含笑问：“你还记得我们走了？”
　　王满一听，心下大喜，忖道：“如此说来，人人都走了，只剩下我和高荣喝得烂醉如泥，后来是我们两个相互扶持走上二楼卧房安歇的？哈哈，正要如此才好，不然的话，又要贻笑大方了！”
　　他想到这里，忙笑道：“当然记得。大人走后，我和高荣两个喝了一会就散了，因为夜深，城门关了，我们便走上二楼住了一宿……今日一早起来，觉得有点头疼，所以才走出门口来坐坐。”
　　崔钟雷也不拆穿他，笑了笑，问他：“高荣何在？”
　　王满道：“大人问高荣么，高荣在里面和万公子聊着呢，那厮看上去一点不像拼过酒的样子。”
　　崔钟雷笑道：“如此说来，你对高荣的酒量是甘拜下风了？”
　　王满撇撇嘴：“大人说什么呢，昨晚不算数，下回再拼。”
　　说罢也起身跟着崔钟雷一同走入去。
　　只见厅堂中间的大圆桌已被归置到一边，因为人少，万苏支了一张小方桌，三个人围在一起，边说边吃。
　　可橙见他们二人进来，因笑道：“快过来。”
　　两人上前坐了，可橙笑道：“早饭我一向喜欢清淡的，还望你们不要嫌弃才好。”
　　崔钟雷看了一眼，说道：“白粥小菜还有葱花饼，很不错了。”立即抓了一个饼吃了起来。
　　可橙见状怔了怔，说道：“你去了一趟西南，竟变了许多呢！”
　　崔钟雷愣了一下：“有吗？我怎么没发现？”
　　可橙道：“你从前多文雅啊，瞧瞧现在，直接上手了呢！”
　　崔钟雷尴尬地道：“听你的意思是我比从前粗鲁了。”
　　可橙道：“这不叫粗鲁，这叫接地气。你要是还像从前那样，我都不敢和你一个桌了呢。”
　　万苏也笑道：“你从前清个嗓子也要以手成拳，放在嘴边。我竟没见过有人咳嗽比你更好看。”
　　崔钟雷哑然失笑：“有那么夸张么！”一张烙饼下肚，舀了一碗粥三两口就吃完了，然后把碗一放，说道，“我吃好了，你们自便，哈哈。”
　　又谈起高荣王满昨日拼酒的情景，王满听见最后自己滑到桌底下去了，满脸通红地道：“还有这回事？三姑娘莫不是骗我的？”
　　可橙道：“我骗你作甚？不信你只管问崔大哥就是了。”
　　崔钟雷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王满臊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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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5章 头号大贵人
　　
　　两场大雪过后，腊月已经过了一半。
　　今年天气奇冷，可橙和江二叔商量要不要提前放假？在小年夜之前放？
　　江二叔表示可行，毕竟天寒地冻，谁都想早点窝在家里一心一意等过年，至于钱，少挣一点也无妨。
　　谁料二人将这消息公布之后，竟遭到全体伙计的一致反对，纷纷道：“往年都是临近除夕才放假，为何今年要提前到小年夜？难道说二爷和三姑娘有事？”
　　江二叔道：“我和可橙商量过了，因为今年特别冷，我们想着大家伙都希望在家里呆着，便想着提前放假。”
　　另外两家分店的掌柜也过来参加会议，听了江二叔这话忙道：“二爷，便是呆在家里也不差在这几天不是？小年夜腊月二十三，往年腊月二十七放假，不过相差了四天而已，不如照旧？”
　　其余人等纷纷附和，都说道：“四天时间，咱们三家店，能挣多少银子？二爷算算？”
　　江二叔笑道：“依照去年来看，大概能挣一万两……今年三家店，保守估计二万两。”
　　众人异口同声地道：“既然如此，何不照旧？”
　　可橙便说：“如此说来，大家都愿意等到腊月二十七晚上才放假了？”
　　众人齐声应是。
　　可橙与江二叔相视一笑，说道：“既然如此，那便如大家所愿了。”
　　众伙计大喜，纷纷抱拳道：“二爷，三姑娘尽管放心，我等一定会认真对待每一位客官，绝不会坏了咱们桃源居的招牌！”
　　可橙笑道：“辛苦大家了，都是老规矩，有我和二爷的，也有诸位兄弟姐妹的，咱们一起挣钱一起花钱！”
　　众伙计大声应道：“多谢三姑娘！”
　　可橙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干活去了，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去，好不好？”
　　众人道：“好！”便都散开，各司其职去了。
　　当晚江二叔送可橙回家，路上问她：“可橙，你当真想在小年夜之前放假？”
　　可橙点头：“是呀！”
　　江二叔道：“上万两银子呢，你不在乎？”
　　可橙道：“原也不大舍得，后来想了想，天这么冷，我自己都不愿意出去呢，更何况别人？二叔从前不是经常教导我，要我时刻不忘设身处为伙计们着想吗？想到这里，我便打算提前放假。月钱照发，不过这四天的红利就没有了。谁知道伙计们竟然不同意的？这倒在我意料之外了。”
　　江二叔道：“年关一到，到处都要花钱，咱们这些伙计好些都有家室了，当然希望能够多挣些钱。”
　　可橙笑道：“这样也好，有压力才会有动力，有动力他们才会珍惜这份差事。只要他们珍惜这份差事，咱们的客人才能感受到宾至如归的感觉，如此一来，桃源居的客源才会源源不断，生意才会蒸蒸日上。”
　　江二叔看了她一眼，含笑问：“所以你才说‘鼓励消费’？教他们学会怎么花钱？”
　　可橙笑：“你也知道？”
　　江二叔道：“我有什么不知道的？看着你从一个小姑娘成长到今天，可真不容易呢。”
　　可橙道：“是呀，这一路走来，若不是靠你们这些贵人扶持着，我怎能有今天？二叔，你就是我的头号大贵人！”
　　江二叔谦虚地道：“别说这话，就算没有遇见我，你也能有今天。你啊，天生就是行商的好料，终有一天能够一飞冲天，而你的贵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
　　可橙啼笑皆非地道：“自己？自己怎么做自己的贵人？”
　　江二叔道：“怎么不能做？只要你能时时刻刻保持这着这份不忘本、要感恩的初心，秉承良心为商的初衷，何愁生意万年屹立不倒？这些道理还是老太爷教我的。这么多年以来，我也一直以他老人家的话为宗旨，从未忘记过。老太爷说：自己飞黄腾达的时候，千万不要忘了提携后辈。正因为如此，那年我见了你们父女三人，才会伸出援手。刚开始时，老爷太太还说我呢。”
　　可橙便问：“老爷太太说什么了？”
　　江二叔道：“说我近三弟多，圣贤书读傻了，竟要从一个小丫头手里进肉菜云云。”
　　可橙头一次听见江二叔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忙问他：“二叔，那你怎么说？”
　　江二叔道：“我怎么说？我自然是力挺你了！哈哈，说起陈年旧事也是好笑。不过好在老太太坚定地站在我们这边，也不管老爷太太大哥大嫂说什么。最大的幸事是你们姐妹二人也争气，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橙道：“若不是二叔和小姨丈仗义相助，我们赵家又怎会有今天？”
　　江二叔摇摇头，说道：“咱们都是互相扶持罢了，如今杏花村百花农场的财礼物力早就将水源镇的江家远远抛在后面，我大哥大嫂想必悔不当初了。”
　　可橙道：“哪里，我娘说了，江家是老牌富户，咱们肯定比不过的。”
　　江二叔摇摇头：“可橙，有许多东西你都不知道。”
　　可橙忙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江二叔道：“你道我为何要进京？为何要下定决心与三弟一同在京城扎根？”
　　可橙道：“难道不是因为小姨丈进京当了官，所以你才来，就是为了照顾我小姨丈？”
　　江二叔笑了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摸了摸她的发顶，感叹道：“当年你才多大？如今已经这么高了！”
　　可橙稍稍整理一下发顶，笑道：“二叔，你告诉我嘛！”
　　江二叔道：“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其实当时江家的财政已经出现了虚空，若不是靠酒楼撑着，只怕早就入不敷出了——为什么？自从老爷太太把生意交给我大哥之后，他们夫妻二人便一味的任人唯亲，无论酒楼布行茶叶全部都任用心腹担任，把之前的老伙计都解雇了。
　　那些靠裙带关系往上走的上位者个个都忙着内斗，整天净琢磨怎么整人，怎么把老太爷从前留下的老人赶走，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够只手遮天，为所欲为。时间长了，老伙计们心也淡了，一个两个都不干了。这样正中了上位者的下怀，大哥大嫂还说‘瞧那几个老伙计！早就说他们无心再干了，你们还不信？’可他们也不想一想，老伙计究竟为何要走？”
　　可橙皱着眉头道：“二叔，不是我说江大爷和大奶奶，他们夫妻二人太糊涂了！”
　　江二叔问：“怎么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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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6章 催生
　　
　　可橙道：“我一个小姑娘都知道对企业而言，最大的财富其实并不是钱，而是有能力有经验又忠诚的老员工。偏偏他要想法设法把老员工赶走，这样一来，生意不垮才是奇迹！”
　　江二叔道：“可不是！可是他们不懂啊，也不知道是不懂还是装不懂。总之他们就那么做了，时间一长，生意多好也变成不好了。好在后来老太太看出了端倪，力排众议，将酒楼交给我，我大刀阔斧整理了一番，将大嫂许多亲信铲除，上门将从前的老伙计重新又请了回来，这才使得酒楼起死回生。”
　　可橙点头道：“江家多亏有你！”
　　江二叔苦笑一声，说道：“那又如何？后来万曹被审，何知县东窗事发，又牵扯出我大哥也曾贿赂过他……若不是老太爷当年积下的德，怕我大哥早就锒铛入狱了！老太太气得很，这才将族中长者全部喊来，主持着分了家，让我带了一份家财进京闯荡。而老爷太太则和我大哥大嫂在家守着老本，至于是否能够恢复江家从前的元气，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可橙道：“原来如此！你不说我也不知道呢！”又笑道，“可知还是二叔厉害。进京不过几年，桃源居就不说了，这是咱们共有的。布行开得是如火如荼啊！还有后来的家私店，真可谓日进斗金！”
　　江二叔笑道：“难道我那些年跟着老太爷天南地北是白闯的？总学了几招的，又在老太爷的提携下认识了许多长辈，有长辈们提携，开一家家私店又算得了什么？斯年还小，我还不能放手拼搏。等再过几年，我还要继续扩张呢！”
　　可橙道：“二叔一定能行！”
　　又走了一阵，江二叔道：“可橙，我是你的长辈，如今有一句话要和你说，你听还是不听呢？”
　　可橙见他一本正经的，忙道：“二叔有话但说无妨。”
　　江二叔道：“这个嘛，你很快就十九岁了。”
　　可橙“嗯”了一声，笑道：“你比我还清楚！”
　　江二叔道：“万苏比你年长七岁多，也不小了。”
　　可橙道：“是呀，所以我才不得已提前嫁给他，不然的话，我还想二十岁才嫁呢。”
　　江二叔道：“你们两家知根知底，他也不年轻了，也是时候当爹了，是不是？”
　　可橙捂住耳朵道：“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不过我……我现在还没做好当娘的准备呢，嘿嘿。二叔，我到了！你要不要进去喝杯茶？不喝？那我进去了！天黑了，走夜路你要当心点。慢走不送啊！”
　　江二叔还想说什么，可橙早已冲了进去，隔着台阶冲他招手：“二叔，我这几天就不去酒楼了，你多担待点啊！”
　　江二叔问：“那你要去哪里？”
　　可橙道：“我要去的地方可多了，难道要一一告诉你么？您慢走啊，不送！”说罢一阵风似的穿过中门，往厅堂而去。
　　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可橙边跑边嘀咕：“一个个就会催生！真是受不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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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7章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可橙知道现在是江二叔一个人催，过几天，等杏花村大队到来，肯定又要再来一轮轰炸。可万苏不是早已讲明了情况么？为何他们还要再问？
　　秋兰见她晚饭之后回到后院客厅，一直闷闷不乐的，因笑她：“三姐，三姐夫不过才出去了一天吗？你就开始想他了？”
　　万苏与麻杆等人一早往最近的港口去了，说是有艘货物到了，需要他前去盖章签收。
　　可橙因为要与江二叔一同出席桃源居的会议，因此并没有随他前去。
　　秋兰又道：“你们俩个现在一刻也离不开，早知道如此，干脆我跟二叔去开会也就是了。”
　　可橙摇摇头：“谁想他呢？我巴不得他多出去几天，好让我喘口气。”
　　秋兰笑道：“人家走了你才敢说要喘气，要是三姐夫在，你哪里敢说这话？毕竟你一说出来，三姐夫得伤心死。”
　　可橙瞪了她一眼，说道：“谁不敢？这叫做互相尊重好不好？哪里能说伤害对方的话呢？那样就成相爱相杀了，我不喜欢。”
　　秋兰给她舀了一碗燕窝，笑道：“给你，快喝了。”
　　可橙皱了一下眉头：“喝茶可以么？每天晚上都一碗燕窝……还是甜的，明知道我不喜欢吃甜。”突然想起高崎带自己喝过的三汤燕窝，竟怀念了起来。
　　秋兰摇头：“三姐夫说晚上不能给你喝茶，不然的话你又要失眠了。三姐夫还说，适量喝些甜汤对身体好……啊，不，这是义父说的。”
　　可橙不满地道：“他不是不在家么？你到底是他妹还是我妹？”
　　秋兰道：“我是你们俩的妹。三姐夫说了，但凡你晚上喝了茶，准会折腾他到半夜……”
　　可橙红了脸：“谁折腾他！你——他果真是这么跟你说的？”
　　秋兰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可橙“哼”了一声，暗骂道：“我几时折腾过你？明明每次都是你折腾我！”嘴上却骂秋兰：“看你将来嫁个什么样的人，我也在他面前捅你的底！”
　　秋兰听了这话，“哎”了一声，说道：“三姐，大概我这辈子不嫁人了。”
　　可橙“哟”了一声，笑道：“我去拿纸笔。”转身就走。
　　秋兰奇怪地问：“你拿纸笔做什么？”
　　可橙道：“我得拿纸笔把你的话给记下来，等你将来嫁了人再拿出来臊你！看你到时好不好意思！”
　　小红早已取了纸笔来，满脸堆笑地递给可橙：“三小姐拿着。”
　　可橙道：“你还真拿来啦？看来我不写不行了。”提笔蘸了墨便要写。
　　秋兰一把扯住她，哀求道：“好姐姐，你别写了嘛，叫人知道了要笑话呢。”
　　可橙道：“好好的笑话什么？你放心，你一天不嫁人，我就一天不拿出来，在此之前，并没有一个人会笑你。”
　　秋兰哀求道：“你别写嘛！就当我刚才胡说好了！”
　　可橙便放下笔，笑着问她：“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秋兰脸上一红，说道：“哪里有！”
　　可橙道：“要是没有，你又怎么会脸红呢？好妹妹，你告诉我，我给你保媒去。”
　　秋兰边嗑瓜子边说：“三姐，我要是你，现在应该全身心想办法对付即将到来的大队人马才是。”
　　可橙一怔：“什么人马？”
　　秋兰道：“你当爹娘和琴姨果真会放任你们两个继续过你们的小日子么？我敢担保他们这一趟进京肯定会叨咕你们抓紧时间要孩子什么的。”
　　可橙道：“你当我为什么闷闷不乐？不就是因为这个么！我现在已经不敢去江府了，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老太太！每次一过去就拉着我的手说‘三丫头呀，从前我盼着你二叔和你婶婶生孩子；后来又盼着我家小毅成家；再后来我又盼着二丫头和你早日成亲，谁知二丫头竟跟着大为去了边关。好在你留在了京中，如今你和万苏倒是成亲了，只是你们怎么还不要孩子？得抓紧哪！’你听听，我还敢去么？”
　　秋兰道：“老太太说了，成亲就是为了要孩子，要是不生孩子还成什么亲？”
　　可橙道：“你去，你明天就上门拜见老太太去，我敢担保她会催你成亲。”
　　秋兰道：“我成什么亲？我不同于你和二姐，有个现成的人在那里等着，老太太不催你们才奇怪。”
　　可橙道：“这个你不用愁，老太太身子硬朗得很，天天都闲不住，今天去逛东街，明天去逛西街，什么宋媒婆王媒婆之流的全部不放过，但凡未成家的男女，一旦到了她面前，她准能给你介绍几个适龄的未婚对象。你要是说你已经成家了， 她下一句就会问你‘有孩子了吗？’你说没有，她准说‘得趁年轻抓紧哪！’你要是说你还没成家，那你就死定了。她脑子强大得很，周边好几十个未婚青年，她全都记得，一个两个说起来，如数家珍，包你目瞪口呆！”
　　秋兰不寒而栗，扫扫两手臂，说道：“我为何要去？那不是自虐么！有那闲工夫，我倒不如多去珠宝行跑几趟！”
　　可橙道：“说起珠宝行，哎，我也好几天没去了，看什么时候也得去一趟才行。”
　　秋兰道：“你去做什么？有许大哥和许二哥守着呢，我隔一天就去一次，生意很是稳定，盈利从未掉过下来。”
　　可橙笑道：“许大哥老实稳重，许二哥巧舌如簧，这兄弟两人配合得挺好，把珠宝店交给他们看，背后还有你这个大掌柜，我很是放心。只是依我看，他们俩的月钱也该涨一涨了。”
　　秋兰吐舌：“又涨？”
　　可橙道：“一年一涨，必须的。”
　　秋兰道：“他们每个月八两银子的月钱！放眼整个京城，也只有桃源居和百花农场的伙计能比了！”
　　可橙道：“这些可全都是咱们家的生意。”
　　秋兰道：“对，还有小姨的布行，二叔的家私店，工钱都比其他的要多。”
　　可橙道：“想进咱们赵家江家做工可不容易，一旦进来，要比常人有耐心、有态度，那么工钱自然会比别人高。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么！”
　　秋兰深以为然：“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这话说得很是。”
　　可橙道：“每年到了年底，我都会根据每个伙计一年的表现来发花红，要想多拿花红，一年的考核是避不了的。”
　　秋兰点点头：“所以咱们家的伙计都很拼命，唯恐年终被人给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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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8章 相见
　　
　　不觉间，亥时将至。
　　可橙不禁奇怪地道：“万苏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秋兰道：“还说你不想三姐夫？要是你不想，何至于一个晚上就念叨了三次？”
　　可橙道：“我真没想他，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罢了，毕竟他素日都是早早就回来的。”
　　秋兰道：“你先别理这个，我且问你，新宅那边可都收拾好了？”
　　可橙点点头：“早就收拾好了，我还让小红预备了许多新被褥，无论那边还是这边，所有的房间全都收拾好了。等爹娘、小舅舅他们所有人来到，不愁没地方睡。”
　　秋兰道：“这样才好。不过有个问题，三姐，等爹娘他们来了，你和三姐夫是不是要去那边住？”
　　可橙道：“大概要去了。”
　　秋兰道：“可是……家里房间多得很啊，何必去？不如都挤在一起？这样才显得热闹亲近呢。”
　　可橙道：“你以为我想过去呢？当然大家都住在一起更好，只是我们要是不过去，怕我婆婆会不高兴呢。”
　　秋兰道：“琴姨不是那种人！你只管放心，到时候我开口，等我撒个娇，她肯定准了！”
　　可橙笑道：“也好，到时候你来开口。”
　　正说着话，忽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姐妹二人相视一眼，齐齐跳下暖榻，问小红：“外面怎么了？”
　　小红姐弟两个并来福从外面跑了进来，都笑道：“三小姐，四小姐，老太爷老太太、老爷夫人、还有亲家太太都来了！另外还有些老爷太太们，我们都不认得。小姐赶紧出来认亲去。”
　　可橙听见爹娘都来了，高兴地道：“真是太好了！”可听到赵老头和张氏来了，心里还是不大爽快，但转念一想，“罢了罢了，且由他们去吧，奶奶年纪也大了，也作不出什么妖了！”
　　想到这里，便笑着道：“另外还有哪些老爷太太们？这是哪里的话？你们到底说明白了，是哪些亲戚？”
　　小红笑道：“我也不知道，三小姐硬要问我，我只能说是赵家的亲戚啦。”
　　来福道：“小红这叫什么话呢？咱们赶紧带三小姐和四小姐出去瞧瞧才是。”
　　秋兰道：“三姐，莫非舅舅舅母他们都跟着来了？那真是太好了！咱们赶紧出去。”说着拉着可橙的手走了出去。
　　可橙边走边说：“怎么现在才到呢？乌黑麻漆的。”
　　一径来至前厅，只见黑压压的坐了一屋子。
　　原来万苏万夫人母子、赵长福李氏夫妻、李老头莫氏夫妻、赵老头张氏两个、春杏秦克尧一家、李桦陈氏夫妻以及四个包子、二大娘二大爷和孙子赵小宝、李雪梅岑浩洋母子两个全都来了。难怪小红等人说来了好些他们都不认得的老爷太太们了。
　　可橙拉着秋兰最先跑去爹娘面前，正正经经施了一礼，喊了一声：“爹，娘。”
　　李氏一把搂住姐妹二人，哽咽道：“好孩子，又长高了呢！”
　　可橙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问道：“怎么不见小弟？”
　　李氏指指春杏那边，笑道：“显昌正和良玉讲典故呢。”
　　大约显昌听见提起他来，忙从人群里挤出来，笑道：“三姐，四姐，我在这里。”
　　他还想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可橙怀里，可猛然想起自己已经十岁了，哪还能扑进姐姐怀里？再说三姐也没力气抱起自己了，忙止住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三姐，四姐。”
　　可橙和秋兰两个一人拉了他一只手，笑道：“小弟长高了好多！”
　　显昌露齿一笑：“四姐说我长高便罢了，毕竟四姐已经一年没见我了么。可是三姐你几个月之前不是才见过我几次么？”
　　可橙道：“你这个年龄正是长高的时候，才半年不到，我看你至少长了一个拳头那么多！”
　　显昌笑道：“哪里，还不是一样么。”
　　正说着，秦良玉也挤了过来，拉着显昌的手道：“舅舅，舅舅。”
　　秦良玉已经四岁，小脸肉肉的，可爱极了，几个月之前，他才和可橙混熟，谁知她很快就走了，致使他现在见了可橙竟有点怯，躲在显昌背后，探出半张小脸，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
　　春杏冲他道：“良玉，那是三姨，快喊三姨。”
　　秦良玉乖巧地喊了一声：“三姨。”
　　可橙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道：“良玉，一路过来可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秦良玉眨巴着眼睛不说话。
　　可橙回头吩咐小红：“快去取些糖果点心过来。”
　　小红忙去了。
　　可橙又去万夫人跟前行礼，万夫人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又摸摸她的脸，心疼地道：“怎么总不长肉呢？苏儿，你瞧你怎么不把可橙养胖一点！是不是你把东西都吃完啦？”
　　万苏也不辩解，看看可橙，又看看自家娘亲，笑得嘴巴几乎要咧到耳朵。
　　张氏见可橙不理她，难免心理不平衡，又是佯咳又是清嗓子，好不容易终于听见可橙秋兰二人不痛不痒地喊了一声“奶娘”，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正要发难，谁知可橙转身又去找李雪梅岑浩洋说话了，气得她只好找赵老头的茬。
　　因为床铺被褥房间等已经全部备好，倒也不怕没地方歇息，可橙此刻非常佩服自己的先见之明。
　　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问起话来，可橙一个个回答了，拉着每一个人的手说了许多话，直闹了半天，方才坐了下来。
　　这一坐下，才惊觉身后不远处竟然坐了一人，正悠哉悠哉地品着香茗！瞧他那一副神态，竟一点也没被这一群人影响，颇有点世外高人的风范。
　　可橙高兴得跳了起来，刚要喊出声来，谁知那高人就指了指乌泱泱的人群，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分明是不想引人注目。可橙只得按捺下来，说道：“这会子夜已经深了，怕是大家都困了，不如先睡下，等明天起来再说话？”
　　-
　　
第1209章 那我怎么办？
　　
　　众人一路北上，舟车劳顿，早已经疲惫不堪，正等着可橙这句话呢，现在听了，纷纷道：“正是这个道理。”
　　于是小红、许大娘、陈婶等人忙将一众人领下去安歇。
　　三进的宅子，光屋子就有四十间，房间少说也有二十多间，肯定能住得下这一大群人。
　　一直闹到子时，这一大帮人才算安置好了，赵宅也安静了下来。
　　可橙意欲将自己的卧房让给爹娘二人居住，李氏忙止住道：“你们新婚小夫妻的卧房，我们怎好住？”
　　听了这话，可橙已经红了脸，忙道：“娘怎么说这些话！”
　　李氏笑道：“瞧，还知道害羞了！”
　　春杏在一旁笑道：“三妹一向如此，说别人的时候噼里啪啦，等轮到自己才知道脸红！”
　　可橙便知道她指的是“性教育”，忙道：“大姐，我以前不是还小嘛！你跟我计较这些做什么？”
　　春杏道：“我没有计较，我只是觉得好笑罢了。”
　　秋兰在一旁道：“哎呀，咱们之间只差二姐了，要是二姐回来了该有多好啊！”
　　李氏听见这话，也叹了一口气，拉着可橙问：“你小姨丈有说什么了吗？”
　　可橙摇摇头：“说是没那么快回来。”
　　李氏不满地道：“朝廷也真是的！打仗打仗，仗已经打赢了。怎么不放人回来呢？我的女儿女婿还要不要回来成亲、回来见我了？”
　　可橙却道：“娘，有些驻守边关的将士一辈子也回不了几次京城……”
　　李氏敲了一下她的头，骂道：“胡说什么！我不要，我偏要秋梨回来，不然的话，我和你爹便是走路也要走去西北把秋梨给带回来。”
　　可橙秋兰二人异口同声地道：“那是娘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二姐肯跟你们回来才怪！”
　　李氏听了这话，立即泄了气，说道：“那丫头就是个硬骨头！”
　　春杏安慰道：“娘别担心，大为哥一定会好好护着二妹的，等二妹凯旋而归，娘到时候就成了女将军的母亲大人了！”
　　李氏道：“娘不要当什么女将军的母亲，”看了可橙一眼，继续道，“也不要当什么天下第一女商人的娘亲，娘只希望你们姐妹五个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就够了！对于娘来说，再大的权、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她把春杏、可橙、秋兰三人的手叠在自己的左手上，右手搂住离她最近的可橙，慈祥地道：“杏儿命好，摊上了疼你的公婆，敬你爱你的夫君，还有一个乖巧的儿子；秋梨和大为青梅竹马，我也无需担心什么；三丫头呀，你这孩子最聪明，以前我总想究竟要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降得住你呢？好在有了万苏，咱们两家知根知底的，把你交给他，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可橙笑了笑，说道：“万苏待我很好，娘放心好了。”
　　李氏看着秋兰道：“秋兰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好孩子，你可有中意的人没有？若是有，告诉娘，娘为你做主如何？”
　　秋兰红着脸摇摇头：“娘，我……还小呢。”
　　李氏知道她害羞，因笑道：“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好孩子，告诉我呗！”
　　秋兰只是摇头，说道：“娘，你不累吗？不如早点睡觉？”
　　李氏笑道：“我见了你们两个，怎么还会累？我一点不累，恨不得拉着你们说一晚上的话呢！”
　　春杏因说道：“不如咱们母女四人睡一个屋？”
　　可橙点头同意，唯独秋兰道：“这如何能行？爹离了娘能睡得好吗？”
　　李氏敲敲她的手：“你一个小姑娘胡说什么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要瞒住我？”
　　秋兰忙否认：“怎么可能！”
　　春杏心中一动，因把李氏拉到一旁，轻声道：“娘，我看秋兰好像有话要和我们说呢，但她害羞，怕是不敢告诉娘，不如让我问她？”
　　李氏点头道：“我也看出来了，那丫头怕我知道呢！既然如此，那我出去了？你套一套她的话，看她是不是有了意中人，要是有，咱们探清楚了底细，就把她的事也给操办了！”
　　春杏笑道：“娘尽管放心就是了，即使我不会套话，但只要有三妹在，就没有套不出来的话！”
　　李氏便笑道：“那我出去了？”
　　可橙走过来问：“娘，大姐，你们两个背着我和秋兰说什么了？”
　　李氏道：“哪有背着你们说什么？不过我有些话要跟你们爹说，今晚就不和你们睡一屋了。”
　　可橙道：“那好，我送你过去。”
　　李氏推辞道：“送什么送，不过就在旁边，走几步路的事罢了，何必送。”
　　可橙道：“不行，我必须得送。”说罢挽了李氏的手臂，开了门，把李氏送到赵长福安歇的房间。
　　等回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竟见万苏在廊下站着。
　　可橙愣了一下，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万苏怔了怔，说道：“这里……”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不确定地问，“我怎么在这里？这里不是我的卧房吗？”
　　可橙道：“这个……今晚之前是，今晚之后就不是了！”
　　万苏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问：“为什么……今晚之后就……不是了？”
　　可橙道：“因为大姐来了啊，从今晚开始，大姐秋兰和我一起睡。”
　　万苏慌了，忙去拉她的手，问道：“那我怎么办？”
　　可橙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你像去年那样和小弟睡一个屋啊！”
　　万苏为难地道：“那怎么能行？小弟都十岁了……哪里还能和我睡一个屋……再说我们两个大男人，挤得慌……”
　　可橙道：“你嫌挤？要不你明天搬过去？”
　　万苏大喜：“好啊好啊，咱们一起搬过去。这会子人多了，吵吵嚷嚷的，咱们想安安静静地说会话睡个觉都不行，搬过去最好了。”
　　可橙眼睛一瞪：“你搬，我不搬，我多久没和大姐说话，没见我爹娘了？必须好好陪他们过个年才行。”
　　万苏听了这话，忙哀求道：“咱们两个是夫妻，要过去就一起过去。你怎么能抛下我呢？”
　　可橙道：“是你嫌挤不肯和小弟一个屋的，我可没说要抛下你啊。”
　　万苏道：“我不管，我不要自己过去！”
　　可橙道：“既然如此，你和小弟一个屋不就完了？”
　　万苏只得妥协：“好吧，我和小弟一个屋就是了，你别赶我过去了。”说罢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春杏和秋兰在屋里已经笑疯了，听见可橙的推门声，忙板正脸孔，四只手肘支在桌上，一本正经地坐好。
　　可橙进门见了，因笑道：“咦，你们怎么不躺床上？”
　　春杏道：“那个，你不回来，我们怎能躺你床上呢？”
　　可橙打量了她们一眼，奇怪地道：“为何不能？天这么冷，虽说屋里有火盆，但还是躺床上舒服。赶紧躺上去吧，咱们姐妹三人好好说会话，一宅子的人，明天不想早起都不可能！”说罢脱掉鞋子，第一个跳了上去。
　　春杏秋兰见了，也就学她的样子，脱掉鞋子，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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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套秋兰的话
　　
　　时隔数年，姐妹三人终于又躺在了同一张床上，春杏感叹：“记得上一次咱们姐妹四人躺在床上说话的时候还是我出嫁的前夕，这才过了五年不到，就天各一方——我在水源镇，你们两个在京城，秋梨在西北。那时候你们都还小，我记得那天晚上秋兰还哭了……如今想起来真是恍如隔世啊！”
　　秋兰道：“谁说不是呢？良玉都四岁了，二姐定了亲，三姐成了亲。大姐，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可橙道：“日子一直都这么过，哪有什么快不快的呢？如秋兰你刚才所说，良玉四岁了，二姐定了亲，我成了亲。现在只剩下你，娘刚才说了，明年五月之前必须得把你给嫁出去。你怎么看？”
　　秋兰慌忙道：“娘不是说不急吗？我还能多呆两年的。”
　　可橙道：“娘几时说过不急？明明几个月之前你还说想去相亲，现在娘来了，岂不是正中你的下怀了？”
　　秋兰忙不迭摇头：“我那时说的是玩笑话，其实并不是那么想的。”
　　可橙道：“你不那么想，为何要那么说？”
　　秋兰道：“我不过是听见人说相亲好玩，一时无聊才想着要去见识一番罢了。娘要是认真的，我就不去了。”
　　春杏道：“秋兰，你已经过了玩的年纪，是时候该谈婚论嫁了。娘说了，你要是有中意的，尽管告诉她，她和爹为你作主。你要是没有，娘就要为你物色啦。”
　　秋兰起初是惊慌失措的，后来转念一想，娘不是才进京么？能知道京城有多少适龄青年呢？因放下心来，笑道：“娘怎么为我物色呢？她不过也是刚来，哈哈，我还能多蹦跶几年。”
　　春杏“哈哈”笑道：“你难道忘了世界上有种人叫做‘媒婆’？”
　　秋兰道：“媒婆……咱们这条街没有媒婆么！”
　　可橙道：“娘说了，明天先歇息一天，后天就去江府拜见老太太。呵呵，你怕不怕？”
　　秋兰知道江老太太的功力，听到这里，忙摇着可橙的手臂道：“好三姐，你快帮帮我，我不想被待价而沽。”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人说‘女大当嫁’，你到了这个年龄，要我怎么帮你？”
　　秋兰道：“咱们还是姐妹不是？既然是，三姐你就应该帮我。”
　　可橙道：“都说了女大当嫁么，要是娘帮你物色到了如意郎君，你不嫁岂不是亏了？我跟你说，现在好男人不多，成了亲就少一个了，你应该趁早让爹娘为你物色一个好的才是，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啦！”
　　春杏又道：“话我们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你不必担心，等爹娘物色到了，我和三妹还有小姨都会替你把关。”
　　可橙继续道：“是的，我只有你一个妹妹，肯定不会让你吃亏。”
　　春杏点点头：“如今二妹不在，三妹又成了亲，小弟还小，我最在意的便是你的婚事。你放心，大姐虽没你二姐三姐有本事，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但凡那些心术不正的二流子，我一眼就能够把他看穿……”
　　秋兰打断她：“大姐几时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了？”
　　春杏道：“你也不看看我守了几年的成衣店？早先还没成亲的时候，多少好事之徒曾经借着买布买衣裳的由头到我店里来找事？次数多了，我一眼就看穿了！”
　　秋兰不吭声。
　　春杏继续说：“所以你大可不必担心，有我和三妹在，准能帮你寻个好夫婿。”
　　黑暗中，可橙转脸看了她一眼，但见朦朦胧胧的月光之下，秋兰双眸亮晶晶的，便说道：“就这么说定了，后天咱们陪爹娘一同去江府，问老太太有没有靠得住的媒婆，让媒婆把那些好男子全都筛选出来，我和大姐、小姨再替你把关，免得你挑花了眼。”
　　秋兰嗫嗫嚅嚅地问：“我……真的要这样吗？”
　　春杏点头：“必须如此。”
　　秋兰道：“一个一个见，一个一个选，那得耗多少时日？我还要不要过年了？”
　　可橙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这是人生必经阶段么，你想想大姐那时候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秋兰道：“可是大姐和大姐夫才见两三面就敲定了。”
　　春杏笑道：“我和你大姐夫不一样呀！”
　　秋兰问：“有什么不一样？”
　　春杏道：“他们秦家，外公知根知底的。可是现在是在京城，京城多大？你们平时打交道的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管事，年纪不上不下的，孩子比你还小，怎么知根知底？要想给你找夫婿，除了托媒婆别无他法。”
　　可橙拍拍她的手，笑道：“也不麻烦，一天见一个，说不定见十来二十个就能敲定下来了。”
　　一听见要见十几二十个，秋兰头都大了，不死心地问：“要怎样才能不这样？”
　　可橙思索了半响，猛地一拍手：“除非你有意中人！只要你有了意中人，爹娘肯定不会逼你去相亲！”
　　秋兰脱口而出：“此话当真？”
　　可橙心中暗笑，嘴上道：“当真！非但不逼你相亲，还会让你安安静静过个好年。你也不必被老太太逼着去听什么王媒婆或宋媒婆长篇大论讲谁家的公子好，谁家的姑娘没眼光。这个年啊，人多热闹，逛庙会啊，猜灯谜啊，看戏啊听戏啊，或是赏梅花什么的，应有尽有，你想去哪就去哪。我早和万苏说好了，到时候专挑好玩的地方去，让所有人都玩过瘾，这样一来，等过完正月十五，大家才能有心思做工。大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春杏笑道：“来的路上娘就跟我说：‘今年原想着好好玩玩，谁知又要忙秋兰的终身大事，隔天相一次亲应该是很难避免的了，看来又要等明年才能尽情玩乐了。’你听听这话，娘分明是想在正月之前就把你的事给定下来呢！所以这个年你休想过得安静舒心了。”
　　可橙道：“大姐说什么呢，万一秋兰要是有了意中人呢？要是有了，娘肯定不逼她了！”
　　春杏道：“秋兰哪里有？秋兰，看来你后天就要踏上相亲之旅了。”
　　可橙道：“万一秋兰有呢？秋兰你说是不是？”
　　秋兰一咬牙，说道：“对！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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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1章 世事难料
　　
　　此言一出，春杏立即追问：“是谁？”
　　秋兰吞吞吐吐地道：“总之……你们跟娘说，别逼我去乡亲就是了。”
　　春杏循循善诱：“好四妹，你不告诉我是谁，娘那里哪能说得过去？”
　　秋兰声如蚊呐地道：“总之有就是了！你们别问我了，我……要睡觉了！”
　　春杏不肯死心，把睡在中间的秋兰的手紧紧握住：“你告诉我嘛！”见秋兰紧咬牙关不肯说，遂隔着秋兰踢了一脚睡在里头的可橙，“三妹，你整天和她待在一起，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可橙道：“我哪知道呢？秋兰这死丫头不显山不露水的，肯定是在看珠宝行的时候认识了些什么人！有了意中人我也不知道。”
　　秋兰道：“三姐我……我能认识什么人呢！”
　　可橙道：“胡说，除了去珠宝行，你几时和我分开过？肯定是那些前来买珠宝的公子！快告诉我是谁，我明天就让人打听去！”
　　秋兰摇头道：“三姐，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反正我不用去相亲就够了。”
　　可橙不理她，自顾自地道：“既是来珠宝行帮衬过的顾客……账本肯定有记载！大姐，有了，我明天就去珠宝行翻账本！我一个个去找，肯定能找着勾了咱们四妹魂魄的公子！”
　　秋兰大惊，这样一来，自己以后还要不要去珠宝行了？忙拉住她道：“好姐姐，快别这样，你这样的话，我以后还要不要活了？”
　　可橙齐道：“为什么不活了？你害臊，不敢直说，我做姐姐的就应该不辞劳苦替你找，等把人找着了，你就等着上花轿吧！”
　　秋兰大吃一惊：“找着人就上花轿了？”
　　可橙理所当然地道：“不然你还以为开玩笑呢？娘说了，明年说不定还要回一趟老家，你的事没办完，她肯定不回去，这样一来，我肯定要加快速度了！一旦找着你的意中人，我马上就让你三姐夫去操办……”
　　秋兰知道可橙行动力极强，一向都是说什么是什么，她想要做的事，肯定不会拖太久，不禁急了，忙道：“那人——不是珠宝行的客人！”
　　可橙心底暗中发笑。
　　春杏怔了怔，忙问：“那是谁？莫非你在外头认识的？”
　　秋兰在枕上摇摇头：“并没有，三姐知道我一向极少出去玩。”
　　春杏道：“不是外头的，莫非是桃源居的伙计？”
　　听见秋兰否认，春杏又问：“如此说来是农场的帮工？我的天，咱们农场帮工们的年纪可都不小了呀！”
　　秋兰道：“也不是。”
　　春杏奇怪地道：“这又不是，那又不是，到底是谁？”
　　秋兰道：“你们别问了……总之我是不会去相亲的。”
　　春杏道：“你不告诉我是谁，娘问起来我说不出一个所以然，要是她觉得我和三妹是跟你合起伙来糊弄他们的可怎么是好？”
　　秋兰道：“我从来不糊弄人。”
　　春杏道：“我们两个信你，可是爹娘怕是没那么容易信你呢。”
　　秋兰道：“我……现在不便说，可是我真没有骗你们。”
　　春杏探身点亮了床头小几上的油灯，秋兰揉了揉眼睛，问：“大姐，你怎么点灯了？我眼睛好疼。”
　　春杏道：“我看你说话算不算数。”
　　秋兰道：“我不骗人，可是我现在……还不想说。”望着春杏哀求道，“大姐，你能让我过个好年吗？”
　　春杏轻轻叹了口气，吹灭了烛火，轻声道：“也罢，我明天告诉爹娘，只说你已经有了意中人，让他们别再操心你的婚事，但是你要答应我，等正月十五一过，就告诉我那人是谁。可以吗？”
　　秋兰松了一口气，忙道：“一言为定！”
　　可橙心中了然，笑道：“那就好，夜深了，咱们睡吧。”
　　秋兰按按眉心，问她：“三姐，义父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来了？”
　　可橙道：“义父是世外高人么！世外高人的心思我们哪里揣摩得透？”
　　春杏道：“咱们都来了，他自己留在那里还有什么意思？所以他就跟着来了。”
　　可橙道：“我记得十多年前，义父正因为厌倦了京城的繁华才回到百花镇，谁知道十二年过去，他又回到了这里。真是世事难料呀！”
　　春杏道：“义父为何要来，难道你不知道？”
　　可橙笑了笑：“我当然知道！我刚才一见他就明白了，只是他爱清净，一个人坐在角落那里品茶，人多我也不好去吵他，只好等明天再去找他说话。我只是奇怪快半年过去了，他怎么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呢？”
　　春杏问：“什么进展？”
　　可橙道：“他和我婆婆——万苏他娘的进展啊！”
　　秋兰一怔：“义父和琴姨？什么进展？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可橙这才想起自己成亲之时秋兰并没有回去，自然不知道自己夫妻当日敬茶之时让何大夫坐了上去，便说道：“我们成亲那天给他敬茶了呢！”
　　秋兰一怔，疑惑地问：“给义父敬茶？这是什么说法？”
　　可橙敲了一下她的头，说道：“这是万苏的主意！你说是什么说法？分明是万苏想他们两个一起过日子的意思么！”
　　秋兰摇摇头：“我……还是不懂。”
　　可橙叹了口气，说道：“我婆婆孀居多年，义父多年来一直未曾娶妻，他们两个凑一对过日子不是正好么！”
　　秋兰这才道：“原来如此！我知道了！好事啊！如此一来他们都不必孤孤单单冷冷清清地过了。”
　　可橙道：“连你都知道这是好事，可我看他们两个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呢。”
　　秋兰道：“这种事急不来吧？”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这种事可拖不得，尤其到了这种年纪，早早一起早早有个照应呀。我和万苏要是不在家，他们两个相互陪伴也不至于太寂寞。你说是不是？”
　　秋兰的关注点却不在此，而是问：“你和三姐夫要去哪里？”
　　可橙道：“每年年中去一次杭州是必须的，来回一两个月，要是只留下婆婆一个人，岂不冷冷清清的？”
　　-
　　
第1212章 显荣定亲
　　
　　秋兰若有所思地道：“三姐，万一你到时候有了身孕可怎么办才好？难道也照去？”
　　可橙笑道：“早着呢，至少这一二年间不会。”
　　秋兰还欲再言，可橙打断她：“爹娘都不管我，你怎么比他们还心急？”
　　秋兰“嘿嘿”一笑，低声道：“爹娘要是多管管你们俩的下一代，也就没时间管我了，哈哈。”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你想得倒美！你再说，你再多嘴，我明天就把你押到江府去，看老太太怎么炮制你！”
　　秋兰立即噤声。
　　可橙便跟她换了个位置，躺到中间来，问春杏：“大姐，怎么你公公婆婆这次也一起过来了？”
　　春杏道：“这是娘的主意，娘说趁他们年轻也带他们到京城来见见世面。”
　　可橙道：“娘说得没错，只是路途遥远，这一趟走得也辛苦，到时候回去也不容易。”
　　春杏道：“你以为呢，他们两个高兴着呢。还跟我说‘过不了多久你爹娘和舅舅都往京城去了，那时候家里岂不只剩下显繁一个？’我说是的，我婆婆说‘爹娘妹妹和弟弟都去了京城，单独留下你和显繁，你到时候肯定会很想他们的罢？不如你和克尧也去？’”
　　秋兰大喜，忙问：“那大姐怎么说？”
　　春杏略为难地道：“婆婆虽这么说，但我们哪能抛下两个老人家一走了之？”
　　可橙道：“话并不是这么说，既然你公婆同意，你们俩何不趁年轻到京城来做一番事业？姐夫这么年轻，难道这辈子只靠守着那间干货铺子过活？”
　　春杏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姐夫……终究还是放心不下爹娘。”
　　可橙道：“大姐，良玉他离你们远吗？”
　　春杏摇摇头：“不远。”
　　可橙道：“既是不远，何不托她多照应照应？”
　　春杏道：“这怎么能行？大姑毕竟已经嫁人了么。”
　　可橙道：“既然如此，不如让他们两个老人家也跟着进京好了！”
　　春杏道：“我早就说过了，他们不愿意，说是铺子开了几十年，要他们一下子就转出去，心疼。”
　　可橙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愿意从此以后跟我们分隔两地？”
　　春杏不吭声。
　　可橙继续道：“我话说在前头，爹娘和小弟长久住了下来，我们从今以后两年回一次杏花村，并且每次都只有一半人回去，你要是不来，就等着每相隔两年就见我们一次吧！”
　　春杏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明天我再问问你姐夫吧！”
　　可橙道：“难得你公婆开明，你们就更不应该辜负他们俩老的好意，无论如何也应该做出一番事业来。”
　　春杏“嗯”了一声，说道：“我明天再跟他说说吧。”
　　可橙道：“大姐也不用担心住处，屋子多着呢。过几天我把住处再调整一下：爹娘住北屋正房；咱们姐弟几个住西屋正房；垂花门外一溜南房，有十几间呢，那些留给舅舅他们住，若是来了客人或是仆人们的亲戚来了也可以住那边。东南角厨房小院小红母子三人住，西南角那边来福来旺兄弟两个住，隔着一堵墙住着陈婶，那是咱们的管事，耳聪目明着呢，有陈婶在那里，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大门进来的耳房自是秦伯住的。”
　　春杏听得糊涂起来：“西屋有这么多卧房吗？能住得下咱们姐弟五个？”
　　可橙道：“大姐，这可是三进的宅子！西屋卧房多着呢。你是长姐，最好的一间早就给你留着了，你们一家人住进去足够了。我和二姐、秋兰的房间早就定了的，至于小弟，他住万苏住过的房间也就是了。”
　　秋兰忽然道：“三姐，你说漏了两个人。”
　　可橙奇道：“有吗？谁？”
　　秋兰道：“爷爷奶奶呢？”
　　可橙“啧”了一声，说道：“爷爷奶奶又不是长住！他们住垂花门外那一溜南房也就是了！”
　　秋兰道：“这……不大好吧？他们毕竟是长辈不是？”
　　可橙冷笑一声：“奶奶倒是像个长辈？我给她留一间房就很不错了！难道还要我给他们和爹娘一样的待遇？想都别想想！”
　　秋兰道：“可是……万一他们要是在外头说些不好听的话可怎么好？”
　　可橙道：“说就说！也不是没听他们说过！我一想起他们以前做过的事，再看看现在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兜里还装着零花钱，我心里就不舒服！尤其是奶奶，一天到晚净琢磨要从我这里骗钱去给显荣娶秀才家的女儿——”
　　春杏打断她：“可橙……有一件事……我还没告诉你呢。”
　　可橙挥挥手：“说吧说吧。”
　　春杏艰难开口：“那个……显荣啊，已经定亲了。”
　　可橙一怔：“定了？什么时候的事？”
　　春杏道：“你才走没一个月就定了。”
　　可橙奇怪地道：“这么说来十月不到就定了亲？”
　　春杏道：“是的。”
　　可橙问：“不知定的是哪一家？”
　　春杏嗽了一声，说道：“就是那个……冯小姐。”
　　“什么？”可橙的声音陡然提高，“冯秀才的女儿？”
　　春杏道：“是的。”
　　可橙“呵呵”两声，没好气地问：“不知聘金是从哪里来的？”
　　春杏道：“奶奶出了一半，另外一半是她寻死觅活从二叔那里诓骗来的。二叔也是太孝顺，又没有心机，听见奶奶说需要钱，二话不说就把银子都给了奶奶，过了没几天，二叔急着要挣钱，就出海去了。奶奶又死命把显荣留下，让二叔自己去。
　　你是知道的，二叔脑子不会拐弯，还以为奶奶心疼二孙子，想要他多歇息，何况再过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于是二叔就背着包袱让大哥把他送到码头，和伙计们一同登船离去。奶奶见他走了，把银子全拿出来，又跑来软泡硬磨把爹的积蓄全要走，然后就急急拉着显荣跑往冯秀才家。雪花纹银往桌上一堆，冯秀才当场就应了，三天之后定亲，成亲的日子定在来年三月，说春暖花开最宜嫁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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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3章 李氏的担忧
　　
　　可橙听罢，哼了一声，说道：“好啊，显荣娶什么人也不与我相干，奶奶有钱帮他供着就好！”
　　春杏细声道：“奶奶哪里来的钱帮显荣供着？奶奶这一趟进京……难道你看不出她的意图？”
　　可橙双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一摊：“反正我不管。”
　　春杏道：“你不管，爹怕是会说你呢。”
　　可橙道：“爹不敢说我。”
　　春杏道：“奶奶在娘那里一向占不到便宜，偏生爹又没钱，她只能跟着进京，想要在你跟前讨点好。”
　　可橙恍然大悟：“难怪她刚才竟然没对我发难！原来是有求于我！”
　　春杏道：“说什么呢，好歹奶奶也是长辈不是？”
　　可橙道：“她要是有长辈样，不用大姐提醒，我也会拿她当长辈。”
　　春杏还要再说什么，听见秋兰的呼吸声隐约响起，便知道她已经睡了，忙道：“不说了，不说了，咱们睡吧，免得把秋兰吵醒了。”
　　可橙道：“我就奇怪，怎么显荣不跟着来？”
　　春杏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也不知道奶奶在冯家说了些什么话，冯秀才对显荣满意得很，定亲之后唯恐他们悔婚，因此每隔十天就带冯小姐到杏花村走一遭，嘴上说是四处走走，可谁不知道是来赵家二房的？他们来到杏花村，走着走着不经意就会走到咱们百花农场，农场离二叔新房子也不远，显荣见了冯小姐就走不动道，死命请他们父女去家里头喝茶，冯秀才父女去了，坐不了多久冯秀才就借故走开，到咱们家农场来装模作样摆出亲家的款拿捏一番。留下他们孤男寡女二人在新房里，也不知道究竟在干什么勾当！”
　　春杏不屑地道：“娘说了，冯家以为钓到了大鱼，怕他们反悔，因此就带着女儿上门，想要彻底把显荣套住。”
　　可橙道：“我靠！亏这冯秀才也做得出来！还说是读书人呢，真是斯文败类！”
　　春杏道：“可不是！后来娘托人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冯小姐虽是秀才家的姑娘，但名声却好不到哪里去，只是因为生得俊，才把往日做下的丑事给遮盖住了。”
　　可橙见秋兰鼾声渐起，忙转向春杏，背对秋兰，低声问：“冯小姐怎么了？”
　　春杏道：“娘只说冯小姐的名声不大好，至于她究竟做过什么，娘含糊其辞就带过了，因此我也不大清楚。”
　　可橙连呼“可惜”，说道：“大姐知道我离家久了，一听见故乡的八卦就特别兴奋，偏偏你又不肯直说！”
　　春杏道：“不是我不肯直说，实在是我知道的也比你多不了多少。”
　　可橙道：“哎！我明天问娘去！”
　　春杏忙制止她：“可千万别去！娘对此讳莫如深，只说‘既然已经定了亲，木已成舟，那便算了吧。’后来我再怎么问都不肯再多说一句了。”
　　可橙好奇极了，忙问：“那在你看来，娘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春杏摇了摇头，想了想，突然道：“啊！我想起来，娘本身也没说什么的，还说过‘既然已经定了亲，等成了家便好好过日子吧！显荣真心喜欢冯小姐，娶回来也好，至少能够管得住他，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过几天二姑来了，不知道和娘说了什么，娘后来就不大高兴了，和二姑一并过去找奶奶，半个时辰不到，姑嫂两个黑着脸回来。再后来，但凡听见提起冯小姐，娘就不喜欢。还跟我说，这回进了京，要等后年开春才回杏花村。我问她为什么，她说眼不见为净。”
　　可橙听罢，细细想了一会，忽然心底明镜似的，一拍掌道：“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春杏忙拉她的手：“仔细吵醒了秋兰！”
　　可橙尴尬地道：“不好意思，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春杏忙问：“快告诉我为什么。”
　　可橙道：“大姐，你还记得二姑的事吗？”
　　春杏道：“托她的福，我差点被她婆婆卖给了药房李家，我能不记得吗？”
　　可橙道：“既然你记得，那我就长话短说。二姑爷梁彬当年本想休掉二姑，娶某位秀才的女儿做正妻，但因为二姑给他们梁家生了一儿一女，他不好直接休掉，正为难之际，他娘给他出了个主意，说什么‘秀才不就想要银子么？只要你有银子，择个吉日，一顶轿子抬她回来当妾不就是了？’梁彬……”
　　春杏听到这里低声道：“三妹，二姑爷是长辈，你岂能直呼其名？”
　　可橙不屑地道：“他倒有个长辈的样！别说是他，即使是奶奶——只要她没有长辈样，我背地里照样不拿她当一回事！”
　　春杏无奈地道：“好吧，你继续说。”
　　可橙便继续说：“梁彬不解其意，忙追问起来。他娘便说‘药房李家不是放话出来，说谁要是介绍姑娘给他家儿子，就给几十两银子的谢礼么？你老婆娘家那么多个侄女，随便诓一个过来，你纳妾的事不就有着落了？’梁彬听了他娘的话，立即跑去和二姑说，又哄她‘等这事成了，咱们家也有妾了，等于你也有了个使唤的丫头，说出去岂不威风？’二姑唯恐被休，听了此话鬼迷心窍，便应了，于是才有了你那档子事。”
　　春杏冷笑一声：“三妹，下回便是你当面喊他梁彬，我也不会说你半句！”
　　可橙拍拍她的手，表示“孺子可教”，继续道：“听到这里，你可明白了没有？”
　　春杏一怔：“不明白。”
　　可橙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槐花镇一共才几个秀才啊？梁彬想娶秀才家的女儿，显荣又看中了秀才家的女儿——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呢？”
　　春杏试探地问：“你的意思是这个秀才的女儿就是同一个人——冯小姐？”
　　可橙道：“正是！”
　　春杏听罢，半天做不得声，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道：“我的天！如此一来，将来难免会闹出什么事来……真是令人可敬可畏！”
　　可橙道：“娘正是担心这个。以后成了亲戚，二姑要是常来，梁彬也跟着来，那个冯小姐……名声也不大好，不过仗着自己是秀才之女，生得又俊，自觉身份尊贵一些，因此才把聘金抬高了。显荣有什么能耐，你我一清二楚。将来她进了显荣的门，时间一长，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放在他身上的心肯定会慢慢淡了。梁彬又是个伪君子，一来二去的难免不才之事。你说娘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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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4章 比咱们在乡下种田难
　　
　　春杏感叹道：“原来如此！难怪娘说眼不见为净了！看来就是害怕我这个未来的堂弟妇与咱们的二姑爷……出事。”说到这里，她又问，“二姑爷也只是看中了冯小姐而已，还是说他和冯小姐已经有过……那种事？”
　　可橙道：“谁知道呢？终究是个未解之谜。”
　　春杏点头：“男女之间，瓜田李下，还是很容易出事的。所以我特别佩服你和万苏，嘿嘿。”
　　可橙打了她一下，嘟囔一句：“你怎么可以拿别人来与我们相提并论呢？我们不一样么！”继续说道，“你说的不无道理，所以娘才怕。只是眼下爷爷奶奶跟了来，即使爹娘想不回去也没有办法了。”
　　春杏道：“是呀！千里迢迢的，难道要他们两个老人家跟着梅姨浩洋走？断断不能的。所以爹娘过完年还得回去，非但要回去，到时候少不得还要以长辈的身份去操办显荣的婚事，出钱出力！”
　　可橙冷笑一声，说道：“出钱出力倒也罢了，咱们也不是没有钱，我只是怕爹娘吃力不讨好，到时候非但花了一身的力气，还落不到奶奶一丁点感激！”
　　春杏了然地道：“罢了，你还想着奶奶能感激？不埋怨已经很好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只是难为爹娘了。”
　　可橙便问：“那你和大姐夫呢？你们打算回去不？”
　　春杏思忖一番，说道：“我自然希望留在京中，常伴你们左右。只是克尧不放心爹娘……”
　　可橙道：“这会子夜深了，且先睡吧，等过完年再商讨这个问题。”
　　春杏点点头：“睡吧，睡吧。咱们再不睡，说不定秋兰就要醒了。”
　　可橙“嗯”了一声，像小时候那样把脚搭在春杏腿上，又伸手搂住她柔软的腰肢，这才满意地笑道：“舒服多了！”
　　春杏柔声道：“你倒是舒服了，可问过我舒服不舒服？”
　　可橙嘟起嘴道：“我不管，我舒服就够了。”
　　春杏便说：“你呀，你呀。外头人不知道，都以为赵家三姑娘是最懂事最温和的，谁知道她在家孩子气着呢。”
　　可橙问：“我怎么孩子气了？”
　　春杏笑：“多大的人了？还八爪鱼似的缠在我身上，要让人知道还不笑你？”
　　可橙也笑：“大门一关，谁知道我是怎么睡觉的呢？”
　　春杏“扑哧”一笑，黑暗中捏了捏她的腮，笑着问：“你和万苏怎样了？”
　　可橙道：“挺好的啊。”
　　春杏问：“好？那一方面都好吗？”
　　可橙道：“哪一方面都好。”
　　春杏便笑道：“不瞒你说，你们刚成亲的时候，我还是挺担心你们的。”
　　睡意袭来，可橙打了个呵欠，问她：“这话怎么说？”
　　春杏道：“你们两个跟亲兄妹似的，我怕你们不好意思呢。”
　　可橙自觉脸已经烫了，低声道：“他……好意思着呢！”又问，“大姐，你和大姐夫呢？”
　　春杏略惆怅地道：“我们啊，也还不错。就是……最近公婆明里暗里想要我们再生一个，说怕良玉孤单……”
　　可橙问：“那你怎么想？”
　　春杏道：“生孩子养孩子太累了，四年了，我感觉还没喘过气……又要我再来一次，我心有余悸。”
　　可橙道：“你们家没有下人，你公婆隔着几道墙，晚上听不见孩子哭，终究还是要你起夜来带。焉有不辛苦之理？不过现在不怕了，你已经进了京，咱们宅子里下人虽然不够多，不过等过几天我带你们去人牙子市场那边买几个回来就是了！”
　　春杏听得心头一跳：“买……买几个回来？人有那么容易买吗？”
　　可橙道：“刚来这里的时候，我也跟大姐一样，听见买人心几乎都跳了出来。后来崔大哥带我去人牙子市场找牙婆买下人……也是那次起，我才知道原来京中底层百姓要比咱们在乡下种田难多了！”
　　春杏忙问：“怎么个难法？”
　　可橙想起那家大大的四合院，数间大通铺地上躺着无数的丫头、小子、婆娘，他们麻木的脸孔，殷切期盼被买走的眼神……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牙婆说了，无论老少，多是混在一起住的，好在区分开男女通铺。十几二十个人一个屋，连转身都难，夜里能有床被褥都难。”
　　春杏问：“哪里来那么多的下人给人买？”
　　可橙道：“大姐不知道大把外乡人争着进京谋生活，他们又没有手艺活，因此大多只能去大户人家做下人。可大户人家虽多，但也不敢贸贸然从人牙子手里买丫头，怕不干不净买了吃官司，因此大多要熟人引荐了才敢买。我那年买小红和来福来旺他们都是崔大哥带去的。崔大哥说那个牙婆与都水监一个同僚沾亲带故，算是个可信之人。因此才敢带我去她手上买。”
　　春杏道：“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
　　可橙道：“当然，牙婆说并不是所有人都签卖身契，他们当中有些签的是因为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迫不得已卖身为奴，从此以后成为主人家的‘家奴’，以后他们生下的孩子也是主人家的‘家生子’。那些不签的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才出来招工做，为的是讨口饭吃，减轻家里的嚼用，当然若能养活家里的老子娘就更好了。”
　　春杏道：“原来如此！我总算明白了。”
　　可橙道：“大姐果真明白吗？我倒觉得你不甚明白。我且问你，你可曾听说过‘收用’？”
　　春杏自然没听说过，因摇摇头：“从未听过。”
　　可橙想起当日崔钟雷听见自己追问“收用”一词的尴尬表情时，不由得哑然失笑，因说道：“当时听见牙婆说签卖身契的丫头当中不乏少数都被前主人收用过，我不懂啊！就追问他。牙婆笑得高深莫测，正要解释，崔大哥赶紧干咳几声去制止她。可是我还是好奇啊，于是和秋兰两个左右夹攻去问崔大哥。他尴尬极了，只告诉我们‘等挑好了人再告诉你们好不好？’”
　　春杏疑惑地问：“为何非得挑好了人才告诉？难道收用是见不得人的？”
　　可橙笑道：“还真是见不得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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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5章 人正不怕影子斜
　　
　　见春杏满脸迷惑，可橙因笑道：“我先告诉你牙婆的盘问方式……”正要长篇大论，转头望一眼窗外，见外头黑黑沉沉的，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呵欠，说道，“太晚了，咱们明早起来再说好不好？”
　　春杏哪里愿意，忙道：“好三妹，你快告诉我，不然我睡不着。”
　　可橙只得道：“那天牙婆先是叫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出列，第一句话问她‘你转卖过没有？’”
　　春杏也问：“那她转卖过没有？”
　　可橙道：“她说她先头服侍过一户人家，是转卖过来的。牙婆第二句是问她‘你先头那家子曾收用过你不曾？’
　　春杏正要问，可想到答案很快就要呼之欲出了，怕可橙不耐烦，忙按捺下来。
　　可橙道：“她说她已经被收用过了。牙婆又问她有没有生下什么……”
　　“生下？”春杏疑惑地道，“生……啊，原来收用就是那个意思！”脸已经红了，喃喃道，“太可怜了！”
　　可橙便知道她悟过来了，继续道：“的确挺可怜的，只是那姑娘说了句话之后，崔大哥就不要她啦！”
　　春杏忙问：“说什么了？”
　　可橙道：“那姑娘说‘也只是摩摩擦擦的罢了，管家娘子看得又紧，哪里生得下什么呢！’”
　　春杏羞得话都说不出来。
　　可橙道：“崔大哥听罢立即皱紧眉头，跟牙婆说‘这个要不得了！’那姑娘翻了翻白眼，入了列。后来我才又挑了小红，小红年纪虽小，但手脚麻利，看着也温顺。”
　　春杏摸摸脖子，低声道：“崔公子说得没错，要不得了。”
　　可橙笑道：“牙婆不知道呢，牙婆还以为是他想买丫头，想要个……什么雏……就跟他说‘原来公子想要个雏？这倒容易，专挑那些年纪小的，胆子不大的就罢了。’牙婆还说她看人特别准，但凡是姑娘家，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有没有被收用过。把崔大哥羞得满脸通红，慌忙摆手说并不是他买，而是我们两个要买，并且还叮嘱她不要一味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春杏笑了起来：“崔公子真老实！”
　　可橙非常认同：“这方面的确挺老实的。”
　　春杏瞟了她一眼：“你又知道他这方面挺老实？”
　　可橙道：“二十多岁的人，又没有对象，又不去烟花之地，还不够老实？”
　　春杏道：“别说这个了。后来你们是怎么知道收用的意思的？难道是崔公子亲口告诉你们的？”
　　可橙道：“怎么可能！他那种人，怎么会亲口告诉我们？实话告诉你罢，牙婆后来说了一句话，我听完就明白了。”
　　春杏便问：“不知是什么话？”
　　可橙道：“牙婆说年纪大了不好，大了大多是转卖过来的，绝大多数都被主人家收用过。还说收用过的丫头心野，耐不住寂寞！怕她们回头会勾着小子做出丑事来，那就羞死主人家了。”
　　春杏听得“啧啧”摇头：“崔公子说得不错，果然乱七八糟的！”
　　可橙继续道：“大姐听听，五两银子就能买个丫头回家，还能随意收用，还能生下孩子！是不是很可怕？”
　　春杏叹道：“我总算明白任先生说的‘宁做太平犬，莫作*乱离人’的意思了！”
　　可橙道：“是啊！”
　　春杏又道：“崔公子对你还真是没得说了，竟然冒着被牙婆嗤笑盘问的风险带你去买丫头！真是个难得的正人君子！”
　　可橙笑道：“大姐不知道崔大哥现在把我当知己。你知道么？牙婆那天说小丫头便宜，大多是五到八两银子。还冲他意味深长地笑，问他，‘公子喜不喜欢那些长得好看又会写字作诗的姑娘？我这有呢，三十两银子一个，公子要不要买个回去暖床铺被、红袖添香、烹茶煮饭？’把他说得满脸通红。”
　　春杏道：“这个牙婆太会取笑人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所以崔大哥当时就脸红了，当然我也脸红了。后来我们挑了小红，又挑了来福来旺三个就走了。不过现在看来人手怕是不够，得再多买几个，少不得还要崔大哥带我去一趟。”
　　春杏摇摇头：“三妹，不是我多心。你和万苏已经成亲，往后和崔公子……还是避忌一点为好。”
　　可橙不以为然：“我人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万苏也信我，我怕什么！”
　　春杏道：“话虽如此，可是人言可畏呀！你现在的身份跟以前不一样了。”
　　可橙问：“有什么不一样的？”
　　春杏道：“你已经成了亲，又是个进过皇宫，见过圣上的人。行为自当检点……”
　　可橙不悦地道：“我哪里不检点了？难道我成了亲就再也不能跟男人说话了？我还要不要做人了？我偏不！”
　　春杏道：“我主要还是怕万苏不高兴呀！”
　　可橙道：“他不会不高兴，他信我，我也信他。”
　　春杏只得道：“好吧，你说怎样就怎样，反正我向来都没办法说服你，自小都是。”
　　可橙握住她的手道：“大姐只管放心，我和万苏都会好好的，绝不会出事，知道了么？”
　　春杏笑了笑：“我知道了，你们在京城已经打下了一片天下，如今提起赵家、提起百花农场、提起三姑娘有几个人不知道？出了名胸怀天下又能干的三姑娘能出什么事？”
　　可橙这才笑了起来，说道：“大姐，我有告诉过你说我认识了一个皇子——也就是王爷吗？”
　　春杏吓了一跳：“皇子……王爷？天啊，他是什么人？”
　　可橙便将自己年初在灯市街偶遇高崎一事告诉了春杏，又把江二叔和宫里林贵人的关系简单告诉她，将江小小进宫给小公主高敏当伴读的事也一并说了。最后道：“大姐应该知道林大人升迁进京了吧？”
　　春杏点点头：“整个百花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总算轮到林大人了。”
　　可橙道：“林大人和咱们家还跟从前一样亲近，早前我给崔大哥办洗尘宴，本来也有去林府那边请林大人他们祖孙二人，无奈他有公干，琪琪又有功课，只得作罢。”
　　春杏道：“等安顿下来，我和爹娘也要去林府拜访林大人才是。”
　　可橙“嗯”了一声，说道：“睡吧，睡吧。明天起来再说。”
　　春杏打了个呵欠，拉着可橙的手渐渐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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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6章 变老的坏人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可橙等人便被吵吵嚷嚷的声音惊醒。
　　秋兰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哝：“谁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可橙不耐烦地用被子蒙住头，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好烦啊！”
　　只有春杏低声道：“你们两个继续睡，我出去瞧瞧。”
　　可橙道：“大姐，你记得披件大衣。”
　　春杏应了，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替她们把被子都掖紧了，这才披上大斗篷推门出去。
　　声音是从垂花门那边传过来的，春杏抬脚便往那边走。
　　走得近了，听见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平地而起：“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我孙女买回来的奴才罢了！昨晚我不跟你计较，现在要我饶你？你倒是撒泡尿照照你那屄样！真是反了教了！”
　　春杏转过那道墙，看见张氏一手端着一个碗，一手搭在胯间，张开两只脚站在房门口，嘴里咋咋呼呼的，口水几乎要喷到小红脸上：“不过是奴才罢了，我昨晚赶夜路，半夜三更才到的家，是饿着肚子睡的觉，一早起来让你给做碗早饭怎么了？谁给你的胆，让你给我隔夜的粗面吃？又冷又硬的，我吃你个头！”
　　小红站在那里，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嘴里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老太太。老太太想吃什么？我再给您做就是了。”
　　张氏大声道：“我要吃熬得腻腻乎乎的咸骨粥，你快给我做去！”
　　小红嗫嗫嚅嚅地道：“老太太，厨房没有咸骨头呀！”
　　张氏骂道：“这么大一个厨房，岂会连骨头都没有？我才不信！我要你立即就给我做去！要是一刻钟之后我没有咸骨头粥吃到嘴，看我怎么拿银簪子扎你的嘴！”作势就要拔发髻上的银簪。
　　小红吓得退后一步，为难地道：“老太太，三姑娘四姑娘和三姑爷都不爱吃咸骨头，因此厨房并没有备……”
　　张氏道：“放屁！我赵家人岂有不吃咸骨头的？”
　　小红细声道：“老太太，三姑娘还真不吃……”
　　张氏怒道：“现在我要吃！你就得想法子给我弄！不然我这一声老太太是白叫的？”
　　小红只得道：“老太太要吃，我只好现熬一碗骨头粥去，不过这骨头都是新鲜的，并没有腌过……”又嘟哝道，“三姑娘三姑爷平日早起都是吃白粥配小菜，最多烙几个饼……”
　　张氏大怒，想也不想就呵斥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罢了，哪里来这么多有的没的？张嘴闭嘴三姑娘！我是老太太！我才是这个府里最大的人！你倒是拿我和别人比？三姑爷是谁？他是姓赵的吗？你倒是拿别人的话当圣旨！真是反了教了！也不知道三丫头素日是怎么教的你，竟如此的无法无天起来！我不管，我须得负起当家老太太的职责来，须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小红在赵宅四年有余，从未受过可橙等人一句重话，没料到大清早的就被张氏寻个由头骂了个狗血淋头，她初来赵宅时很是胆怯，但四年之后，在可橙等人的善待之下，早已脱胎换骨，已非昔日可比，虽然知道眼前这个是赵家老太太，然而她察言观色，知道可橙根本不把这位所谓的老太太放在心上。
　　此刻被她辱骂一番，气也上来了，口不择言地道：“您是老太太，我一个下人的确应该言听计从。可是分明说了没有咸骨头，我这会子又哪里给你熬咸骨头粥去？老太太这不是存心为难人吗？”
　　了不得了，竟然敢顶嘴？张氏大怒，想也不想就把手上的碗往小红脑袋上一扣，骂道：“我让你顶嘴！我让你顶嘴！你赶紧顶着这碗面给我熬粥去，不然我饶不了你！我可是赵宅的老祖宗！”
　　温热的面汤把小红的头发淋得湿透，面条挂在她脸上，伴着乌黑的头发，黑白相间，汤水淋漓，看上去狼狈极了。
　　因为还早，在场的除了揉着眼睛闻声赶出来的秦父秦母之外，其他人都还未起来。
　　秦母赶紧上去劝道：“亲家奶奶，快别这样。丫头还小，别跟她置气，吃什么不是吃呢。人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大清早的，休要伤了和气，不然这一整天要怎么过呢。”
　　张氏哪里领情，她一把甩开秦母的手，冷冷道：“你别装好心，我教训我们赵家的奴才与你何干！难道说你在我大孙女身上讨的便宜还不够，还想在我身上讨个够本？”
　　秦母气得说不出话来，嘀咕道：“我是脑子进水了才劝你，我真是脑子进水了！搬你这块硬石头砸自己的脚！”拉着秦父就走，“不理她，咱们还进屋睡觉去！”
　　此时李老头、莫氏以及二大娘二大爷都被吵醒了，因推门出来挡住秦父秦母问：“亲家，怎么回事？”
　　秦母还未开口，小红被张氏扣了一头的面汤，急红了眼，口不择言起来：“老太太倒是摆出了老太太的款来！你倒是看看你的自己还像不像个老太太！”
　　张氏恼怒地问：“你这话怎么说？”
　　小红道：“你要真是老太太，怎么不住正房？反要住这待客的客房？”
　　一句话彻底惹怒了张氏，她气急败坏地指着小红道：“还不是你这个小蹄子给闹的！谁都知道老祖宗就应该住在正房，你却把我安排到了客房！可不是你存心不让我好过！好歹毒的丫头！昨天晚上来得晚了，是你带我们各人来下歇，你将我塞进这里，我哪里知道？现在听来，怕是你存心的！死丫头，等我几时把你撵了出去，让人牙子把你转卖出去，专挑那些恶人家买，让当家的折磨死你！收用了你就丢弃，让管家娘子打得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辈子都不能下蛋！那时候才叫好！看你还怎么蹦跶蹦跶！”
　　莫氏等人听得倒抽一口凉气，心道：“好个歹毒的老太婆！”
　　春杏听够了，总算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下忖道：“奶奶果然是狗改不了那个什么。三妹说得没错，坏人不会变好，只会变老。奶奶太可怕了！”忙闪身出来，喝了一声：“大清早的闹什么！可叫人笑话了！”
　　张氏听见说话声，吓了一跳，她还以为三丫头起来了呢，要是那丫头起来，自己绝对讨不了好。毕竟自己正要趁她还在房里挺尸，好在府里树立威信，要是让她中途杀出，岂不是前功尽弃？待看清是春杏，不由得松了口气，摆摆手道：“杏儿你出来做什么？我教训丫头关你什么事？赶紧哪里来的就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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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 惨遭落败
　　
　　小红与大姑娘相处不多，但素日听三姑娘等人提起，也知道赵家大姑娘春杏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因呜呜咽咽地道：“大姑娘，求你给小红做主啊！”
　　腊月天，大清晨，冷得皮都要掉了，一碗面条倒在小红头上，已经起了一层薄霜，此刻的小红嘴唇冻得青紫，两腮通红，浑身颤抖，看上去可怜极了。
　　春杏忙冲正欲离去的秦母道：“娘，你带小红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好么？”
　　秦母一向对儿媳妇的话极其顺从，忙拉着小红道：“好孩子，跟我下去换身衣裳罢。”
　　小红在气头上，哪里愿意这就走，她还想着把三姑娘也引出来，好教张氏讨不了好，因说道：“亲家太太，我不能下去，我须得问清楚老太太我究竟哪里做错了，值得她老人家把一整碗的面条扣在我头上！”
　　张氏怒道：“我让你给我熬粥，你叽叽歪歪什么？难道我就不能使唤你了？我是老太太，整个赵府数我最大！我才是赵府的老祖宗！你怠慢了我，就是怠慢了赵府的老祖宗！我不泼你面条，泼谁面条？你倒是还有理了，竟然想告状！”指着春杏道，“她是谁？她是我孙女！”又指着秦母，“她是我孙女的婆婆！论辈分，在场有谁比得上我？”
　　一语未完，二大娘忍不住道：“四婶，论辈分，我和你二伯总比你高吧？快别闹了，不过一碗粥的事罢了，值得闹成这样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一把年纪还没喝过咸骨头粥呢！瞧这孩子冻的！小脸都要破了！”
　　二大娘说着，把脖子梗得得直直的小红往秦母怀里一推，说道：“好孩子，听二大娘我的话，快跟亲家太太换衣裳去！不然的话，我可要不高兴了！”
　　小红此时方知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竟是三姑娘口中的二大娘，她知道二大娘两口子辈分最高，且一向心善正直，还是农场管事强子哥的父母，和姑娘们最是亲厚，连三姑爷都喊强子哥做强哥呢。心下忖道：“我也不争一时的意气了，相信三姑娘肯定会知道真相的。”因点了点头，“我听话，我去就是了。”
　　秦母便拉着小红换衣裳去了。
　　这下轮到张氏不肯放人了，她追上去，要去扯小红，口中骂骂咧咧地道：“一个个都是三不着两的！我要吃咸骨头粥怎么了？这死丫头不听我使唤难道还有理了？我千里迢迢从杏花村来到京城，难道是为了受一个奴才的窝囊气？
　　春杏！你是我孙女，你怎么向着外人？别人说什么都当圣旨似的，偏生我说一句你都不听！死丫头，我们家花钱买的奴才！不许走！你回来，你今天要不给我熬粥，我就不许你换衣裳！三丫头算什么？要不是我，哪里有她！你倒是把她的话当圣旨！我总要叫你看看，谁才是赵家的老祖宗！”
　　小红委屈极了，心道：“我可是大名鼎鼎赵家三姑娘的丫头，几时成了你一个歹毒刻薄老太太买来的奴才了？再者我进赵家的门四年多了，赵家人哪里有拿我当奴才看待我？只有你这个老不死的，才来到就要拿我来开涮！真是岂有此理！”
　　小红年少，终究是小孩子心性，听不得张氏张嘴一个“三丫头”闭嘴一个“三丫头”，那可是我再生父母一样的主人三姑娘！三姑娘待我的情分你哪里知道？岂容你亵渎三姑娘？
　　小红越想越气，干脆一头往张氏撞去，哭道：“老太太一早起来说饿得很要吃粥，我说熬粥费事，要是老太太实在饿得慌，不如我现给老太太弄个炸酱汤面？毕竟昨晚还有现成的面条剩下。老太太依了。
　　谁知道等我笼火做好端过来，老太太嫌面条硬，又不肯吃了。只说要吃咸肉咸骨头粥，我说三姑娘三姑爷四姑娘不爱吃咸肉咸骨头，因此厨房里并没有，不如熬鲜骨头粥吧？老太太又不愿意！人家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又不会变！此时此刻从哪里变得出咸肉咸骨头来？
　　往常三姑娘三姑爷、四姑娘都好侍候，想吃什么也会提前一天说，好让厨房预备。老太太大清早要吃咸骨头粥，我去哪里变得出来？要是这样，不如老太太让三姑娘吩咐下来，把咱们货栈里所有的菜都用牌子写了，天天换着吃，没有的就到外头买去，那样才叫好呢。”
　　二大娘等人听完，也就全明白过来了，因拉着小红，劝道：“四婶，你何必为难一个小孩子？面条怎么就硬了？我看你牙口好得很，难道吃不下？我看你就不像吃不下的样。你无非就是想要拿人家出出气煞煞性子罢了！”
　　小红又道：“老太太开口就说我是买来的奴才，我是谁买来的？我是三姑娘买来的！老太太有出过钱吗？并没有罢！老太太说你是赵家的老祖宗，我就没见过老祖宗得睡客房！谁是老祖宗？东屋正房睡着的老爷夫人才是咱们赵家的祖宗！
　　老太太也犯不着骂我，我也不是老太太家买的。我知道老太太过不了多久就要回去，回老家杏花村去，老太太的家在那边，可不是京城这里。我是三姑娘买来的，我生是三姑娘的人，死是三姑娘的鬼！横竖老太太在我们家呆不了多久，何必才来就要惹得人人不痛快？何苦来呢？为何不安安心心过一个好年？一大家子和和气气的，岂不是更好吗？”
　　张氏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好半天都喘不过气来。
　　秦母二大娘等人暗笑，连莫氏都忍不住想拍手称快，心想：“这丫头好一张利嘴！果然是二丫头三丫头调教出来的人！我竟舍不得打断她呢！”
　　小红听见无人说话，知道他们怕是认同了，尤其见张氏那个样子，更是痛快，于是继续火上浇油起来：“我是三姑娘买来的，老太太要是看不惯我，干脆打死我好了！我死了也干净！”说罢又要朝张氏撞去。
　　张氏瘦得很，尖锐得如同一根筷子，二大娘等唯恐她会被小红撞飞，忙一把抱住小红，劝道：“傻孩子，你再这样下去，可不冷死了？”
　　小红哭道：“我冷死了总比憋屈死的好，老太太你就打死我吧！”面朝春杏，泪水糊了满脸，“大姑娘，我死了之后，还请你转告三姑娘，小红命薄，来生还愿做她的丫头！”
　　莫氏知道，这主仆二人的交锋，张氏已经惨遭落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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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8章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春杏没好气地道：“大清早，死不死的？谁要你死了？”
　　小红哭着道：“老太太要打死我呢！”
　　春杏道：“胡说八道！有我在，谁敢打死你？”
　　小红闻言大喜，心想：“大姑娘分明就是为我撑腰么！”望向张氏的眼神也轻蔑了起来，她跟了三姑娘四年有余，岂会不知道三姑娘待张氏赵老头的态度？往大了说，张氏今日之所以拿自己来开涮，不就是为了打三姑娘的脸么！小红心道：“我可是三姑娘的耳目，老太婆想要摆三姑娘的道，你倒是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
　　春杏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因说道：“行了行了，你也别闹了，快换衣裳去吧！仔细没被打死先被冷死了！”
　　小红还要说，春杏摆摆手道：“老太太年纪大了，糊涂。你也淘气。快下去吧，这事就这么着了，谁要再提，休怪我不客气！还不下去！”
　　小红只得被二大娘秦母两个架着下去了。
　　张氏不愿意了，骂骂咧咧地道：“杏儿，我是你奶奶！你怎能帮外人不帮我？我成什么了？”
　　其实李雪梅等人早已经被吵醒了，只不过想着这是赵家自己的事，才没好意思出来，但个个在门里头听了都替张氏尴尬。
　　赵长福李氏倒还没醒，因为春杏昨晚跟可橙秋兰一起睡，他们两口子便把良玉带去正房睡，良玉头一次睡正房，样样觉得新鲜，因此直闹到半夜才躺下，所以他们还在睡梦中未曾惊醒。
　　春杏叹了口气，说道：“奶奶，你也有年纪了，这一趟跟着来京城，怎么还能跟从前在家里一样呢？”
　　说话间推开门，扶她进了房，看着坐在桌旁的赵老头道，“你瞧爷爷，安安静静在这里坐着不是很好吗。等厨房做好了早饭，自然会送来，到时候你爱在屋里吃或是去花厅那边吃都可以。小红不过是个丫头，你要是喜欢，就和她玩笑几句；你要是不喜欢，大可不必理她就是了。何必当着众位亲戚的面，脸红脖子粗地和她争个子丑卯寅？岂不惹人笑话了？
　　她要是说了不中听的话，或是做了你不喜欢的事，你一个主人家，大度一点，不和她计较也就是了，可恕就恕；要是过分了，你不饶恕她，那也容易，只管告诉陈婶，自有咱们的管事陈婶责罚她。何苦不尊重，大冷天的把面汤浇到人家小姑娘的头上？天不亮就大吆小喝，失了体统，徒惹人笑话……”
　　张氏不等说完就道：“谁敢笑话我？”
　　春杏叹了口气道：“周边都住着人，谁不知道赵宅住的是三姑娘？如今赵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要让人听见了，说出去好听？你瞧我外婆外公、二大娘、二大爷不住得好好的？怎么不见丫头小子和他们吵？远的不说了，你就看看爷爷就是了。怎么不见爷爷出去找事？”
　　赵老头哼哼唧唧地道：“我劝她别捣乱，她偏偏不听，说要寻个由头给府里的丫头小子们一个下马威，只要这样三丫头才会怕她——”
　　春杏气得差点笑了起来，说道：“这是什么话！我便罢了，知道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要是让三妹知道了，三妹的性子奶奶是知道的，但凡遇上这种事，一向都秉公处理，半点情面不留。再者二妹也很快回来了，要是让她知道，怕是奶奶从今往后……想再来京城都难！”
　　张氏生平最怕秋梨，猛听见她要回来，老脸一僵，喃喃道：“秋梨——那刺头当真要回来了？”
　　春杏道：“可不是！大约再过几个月就要回来了，奶奶知道二妹是个恶人，又会讲道理，跟着大为哥在军中混了几年，打了几场胜仗，怕是也练了好身手。这一趟回来，恐怕凡事都要过问一番。谁都知道二妹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主！是不是？
　　依我说，奶奶还是在房里好好坐着，该吃饭就吃饭，该玩就玩去。这一两个月，三妹会把行程给你们安排得满满的，让你们玩得好，吃得好。要是再闹出什么难听的来，她不乐意，天天只好饭好菜供着你们，却不带你们出去逛，那还有什么意思？所以奶奶只管听我的，今天一早上就待在房里煞煞性子，千万忍耐着，不然就白进京了！”
　　一席话说得张氏闭口无言，乖乖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吃一碗咸骨头粥才能行。”
　　春杏道：“不过是咸骨头粥么，行，我让三妹使人去桃源居要几块回来也就是了！”
　　张氏这才满意地道：“最迟明天，我一定要吃。”
　　春杏点点头，起身离去。
　　一场闹剧来得快，消停得也快，部分人还在睡梦中，根本不知道春杏已经起来处理了一场事故。
　　二大娘带小红去厨房小院，看她换过衣裳后，劝了她几句，依旧走回客房这边。
　　听见二大娘道：“亲家，杏儿真是长大了呀！三言两语就把四婶给镇住了。”
　　秦母笑道：“二大娘不知道，我这个儿媳妇能干着呢，把我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的，可好了。”
　　二大娘道：“你明白事理，要是别的婆婆，见儿媳妇管自己儿子，说不定要不高兴了。”
　　秦母道：“我为何要不高兴？实话实说罢，能娶着杏儿就是我们秦家的三生修来的福气，我们家得供着她才是！我又岂会不高兴？”
　　二大娘笑道：“你可真会算账呢！”
　　秦母正色道：“二大娘这话错了！我们从未算过账，哪里敢跟自己儿媳妇算账？老了还得靠儿媳妇养呀！我哪里敢存坏心？做人得将心比心，我现在待杏儿好，将来等我老了，杏儿才会待我好。实不相瞒，我让克尧把钱都交给杏儿放，让她知道我们待她好，对她毫不设防，只有这样，杏儿才能体会到我们的心，真心待我们好呢。”
　　二大娘竖起拇指夸赞道：“说得没错，我该向你学！”
　　秦母笑了笑，问她：“强子什么时候过来接你们？”
　　二大娘道：“可橙说今天轮到强子送菜进宫，等他料理清楚睡个觉再来也无妨，少不得要等到午时之后了。”
　　秦母羡慕地道：“听说你儿媳妇肚子里又有了一个？”
　　二大娘一听见说起这个就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莉莉最爱吃我煮的饭菜，我今晚须得大显身手，让她吃个够！”
　　秦母道：“杏儿和克尧还不愿意要呢，说是过一两年再做打算。”
　　二大娘道：“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打算，何必催他们？我先前也没催过，等他们愿意了，自然就会要了。强扭的瓜不甜么，咱们急不来的。且由他们去吧。”
　　秦母轻叹一口气道：“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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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9章 除了睡觉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天色尚未大亮，春杏穿过垂花门，正要回房睡，突然想起良玉昨晚是跟爹娘一同睡的，而公公婆婆又睡在客房那边，如此说来西屋这边的厢房只有克尧一个人了？不如进去和他说说话？
　　春杏想敲门进去，又恐吵醒了他，心中着实有点矛盾。
　　不过她很快就不矛盾了，因为秦克尧的房门开了，他正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盯着自己。
　　春杏见状，尴尬地问：“你……怎么开门了？”
　　秦克尧笑道：“我跟你一样被吵醒了，后来听见奶奶的话实在没好意思现身，因此就静悄悄回来了。我本想在拱门那边等你，又怕吓住你，只得回房来。”
　　春杏似笑非笑地问：“既然已经回房了，怎么你不睡个回笼觉？”
　　秦克尧道：“这不是等你回来再睡么！”
　　春杏笑骂道：“谁要和你睡呢！”
　　秦克尧道：“你要是不想和我睡，怎么又在门口徘徊呢？你分明就是想要进来的意思么。”
　　春杏还欲辩白，不料秦克尧一伸手，自己的身子就轻轻盈盈地打了一个趔趄撞了进去。
　　听见秦克尧“啪”的一声关了门，春杏略带恼怒地道：“你轻点好不好！仔细把三妹他们吵醒了！”
　　秦克尧笑道：“不妨事，三妹的房间跟咱们隔着两道墙呢。就是万苏和小弟也跟咱们隔着一道墙，无论咱们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见。”
　　春杏红着脸问：“你想说什么？”
　　秦克尧把她拉到床边坐下，替她脱了鞋子，捧起她的脚放进暖和的被窝里，不无心疼地道：“仔细冷坏了。”
　　春杏道：“哪里就那么娇气了？不过出去走了走罢了。”
　　秦克尧替她脱了斗篷，将她整个人塞进被子里，问她：“奶奶可还说什么了？我听见她说我娘，我不好意思出头，也就回来了。她后来还有说什么吗？”
　　春杏道：“奶奶老糊涂了，你理她作甚？总之我不会让娘吃亏的，你放心就是了。”
　　秦克尧笑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有我家杏儿在，我放心着呢。”
　　春杏笑了笑，一头倒在床上，打了个呵欠道：“你别吵，我再睡会。”
　　秦克尧道：“既然进来了，还睡什么？”
　　春杏一怔：“我本来就是为了睡回笼觉啊！现在还早着呢，天色还未完全放亮，还不到辰时，不睡觉做什么？”
　　秦克尧脱了鞋子，钻进被窝里道：“除了睡觉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
　　春杏皱了皱眉头：“大白天的，你想什么呢？”
　　秦克尧道：“一路上过来，男女老少一大群人，我也没好意思近你的身，昨晚好容易到了，谁知道你又和三妹四妹一个屋。你说我想什么？”
　　春杏道：“姐妹几个许久不见，肯定要说几个晚上的话。”
　　秦克尧大吃一惊：“得说几个晚上？难道说今天晚上、明天晚上、后天晚上你都要跟她们睡？”
　　春杏又打了个呵欠，说道：“想必要的。哎，昨晚说了一晚上，才刚睡下没一个时辰就被吵醒了，我再睡会，你别捣乱啊。”说罢背向秦克尧，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的行程，因为有爹娘看着、孩子缠着，秦克尧从未能亲过妻子芳泽，现在儿子不在，众人皆在睡梦之中，可谓天时地利人和，谁知主角却要睡觉！把个秦克尧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愣愣地看着春杏的睡颜，半响之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倒在她旁边。
　　春杏哪里睡得着，她不过觉得好玩，因此才想着要撩一撩他罢了。现在听见他倒下去了，觉得甚是好笑，因拿脚趾头轻轻碰了碰他的脚。
　　初时秦克尧以为春杏是不经意碰到的，因此闭目努力强逼自己睡觉。
　　后来春杏又连续碰了两次，他便知道春杏是哄自己的，因此立即翻身起来，将她压在身下，笑道：“你也学坏啦，竟然耍我。”
　　春杏闭着眼睛道：“谁耍你呢，我脚趾头无意间碰到你而已。”
　　秦克尧道：“谁信，必是你故意碰我的。好杏儿，既然都不睡了，不如咱们好好玩玩？”
　　春杏问：“你要玩什么？”还是没睁开眼睛。
　　秦克尧道：“你先把眼睛睁开。”一面窸窸窣窣脱了衣裳。
　　春杏不肯睁开，只说道：“怪冷的，你进来睡觉吧。坐我身上干嘛。”
　　秦克尧顺从地道：“的确怪冷的，我得进去。”说罢跟泥鳅似的钻进被窝里。
　　春杏吓了一跳，低声嚷道：“你——你怎么光溜溜的？你就不怕冷死？”
　　秦克尧道：“不冷，也不知道三妹这屋子是怎么造的，暖和着呢，一点不冷。”
　　春杏道：“怎么造呢，说是埋了地暖，我也不懂。”
　　秦克尧笑道：“咱们也不用懂，舒服就够了。”
　　春杏脸一红，也就由他去了。
　　可橙和秋兰是被良玉吵醒的，小家伙端了把椅子，扒在窗台上面喊：“娘，娘，起床啦！”无人答话，改喊，“三姨四姨，起床啦！”
　　可橙推推身边：“大姐，良玉喊你呢！”
　　不料推了个空，还差点滚下床，她猛然惊醒，睡意全无，“蹭”的坐起身：“秋兰，大姐怎么不见了？”
　　秋兰裹紧身上的被子，揉着眼睛道：“大姐？谁知道啊！”
　　窗外良玉还在喊：“三姨四姨，娘，起来开门！”
　　可橙只得趿拉着鞋走去开门，把良玉放了进来。
　　良玉跑进来，爬上被窝要找他娘。
　　秋兰按住他圆滚滚的身子，说道：“你娘不在呢！”
　　良玉不信：“外婆说娘和三姨四姨一个屋！”
　　秋兰道：“你娘早就起来了，说不定在前院那边呢，你去那边找找看？”
　　良玉道：“我才从前院来，娘不在，奶奶说娘已经回屋了。”
　　秋兰与可橙相视一眼，奇怪地道：“大姐哪里去了？”
　　可橙道：“莫非……大姐走错了房间？”
　　秋兰点点头：“西屋一溜房间，便是走错了也是有的。”
　　可橙道：“除了我这屋，万苏和小弟一个房，大姐夫一个房，浩洋占了一个房，只有你的房间和二姐的房间空着。难道说大姐昏着头走进了你和二姐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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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0章 我已经尽力了！
　　
　　秋兰点点头：“极有可能。”
　　良玉听见娘不见了，急忙道：“三姨四姨快带我去找我娘！”
　　秋兰道：“你等我一下， 我这就穿衣服。”说罢穿了衣裳，简单洗漱了，拉着良玉的手走了出去。
　　良玉回头喊：“三姨，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可橙道：“良玉乖，你们先去，三姨稍后再去找你们。”
　　秋兰带着良玉去自己房间一看：没人。又去秋梨的房间看了：还是没人。
　　良玉一心要找娘，眼见不在，不由得急了，放声哭了起来：“娘，你在哪里哇！”
　　哭声把岑浩洋、万苏、显昌都惊醒了，三人忙跑出来，纷纷问：“良玉怎么了？”
　　秋兰便解释：“今天天还没亮，我们听见有吵闹声，都不愿意起来，后来大姐出去看了，却没见回来。良玉这会子要找娘呢！说是前院没找到，才来后院，谁知道后院也没有。”
　　哭声响起，卧房里的春杏敲着秦克尧的额头，低声埋怨：“都是你不好！若不是你，我早就起来了！”
　　秦克尧笑道：“我怎么不好了？”
　　春杏道：“你弄得我又睡了过去！”
　　秦克尧道：“让你睡个回笼觉不好么！”
　　春杏道：“睡你个头啊！你瞧你儿子，要找我呢！”
　　秦克尧道：“找就找，咱们出去也就是了。”
　　春杏红着脸道：“出你个头啊！三妹秋兰都在外面站着，我现在要是出去，岂不是被他们笑死？”
　　隐约听见万苏问：“杏儿不见了？秋兰你可找遍了？”
　　秋兰道：“后院都找遍了，没看见。”
　　万苏问：“可橙呢，怎么不见她？”
　　才说完可橙就走了过来，笑道：“我刚才洗脸呢！咦，怎么你们都这么迟起来？”
　　岑浩洋笑道：“一个月了，头一次睡个安稳觉，因此就迟了。”
　　可橙又问：“怎么你们这么人齐？莫非都在等我去前院吃早饭？”
　　万苏一笑：“快要午时了！要吃午饭了！”
　　可橙“哎呀”一声，懊恼地道：“我还说要起来给我婆婆请个安呢！万苏！你怎么不喊我起床？”
　　万苏笑道：“一家人何必在乎这些虚礼？娘知道你们几个肯定要聊到半夜，所以也没叫你们起来吃早饭。”
　　可橙道：“既不急着去吃早饭，怎么你们都在这里等我？”
　　秋兰道：“不是等你，是在找大姐，大姐不见了。”
　　可橙一怔：“不见了？”
　　秋兰点头：“不见了，不在前院，后院找遍了也没有。”
　　良玉“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可橙问：“不在你房里？也不在二姐房里？”
　　秋兰摇头。
　　可橙道：“这倒奇怪了。不对——姐夫房里——你们去看过了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齐声道：“没有。”
　　可橙道：“说不定大姐——进大姐夫房里去了呢！”
　　秋兰道：“不可能吧？大姐昨晚不是和我们一个屋么？怎么睡着睡着就到大姐夫屋里去了？”
　　万苏认真地道：“很有可能。”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可橙一眼，似乎在说，“你怎么不睡着睡着到我房里来呢？”
　　可橙视而不见，低头拉着良玉的手哄道：“良玉，三姨带你去玩好不好？”
　　秦良玉摇摇头，坚定地道：“我要找娘！”
　　可橙道：“你娘么……呃，大概有事出去了，三姨带你去玩？”
　　秦良玉道：“娘没出去！娘肯定到爹爹房里去了，我要去找她！”
　　可橙很替大姐着急，忙道：“怎么可能，大概你娘出去买东西了——”
　　秦良玉不听，挣脱秋兰的手，三两下就跑开，跟离弦之箭似的，瞬间就蹦到了秦克尧的房门前，张开两只小胖手要去推门——
　　就在此时，房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众人揉揉鼻子，看见满脸通红的春杏站在门中间，她神色之间尴尬极了，大概为了掩饰尴尬，她弯着腰，张开两手，喊道：“良玉过来，过来娘抱抱。”
　　秦良玉找了一早上的娘，又恼又委屈，瘪着嘴，泪光莹莹地质问：“娘，你不是和三姨四姨睡么？”
　　春杏尴尬地道：“是的。”
　　秦良玉质问：“那你怎么偷偷跑爹爹房里去了？你不知道我要找你吗？”
　　春杏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秦良玉道：“娘总这样！爹爹也总这样！”
　　显昌不怕死地追问：“良玉，你爹爹娘亲总怎么样？”
　　万苏忙扯了他一下，显昌奇怪地问：“三姐夫你扯我衣裳我什么？”
　　万苏扶额暗叹一口气，心道：“大姐夫，不是我不肯帮你，实在是你儿子太精，你小舅子又太傻。我已经尽力了！”
　　秦良玉哭道：“爹爹要我睡小床，娘不愿意，爹爹说我长大了，不能老要娘保护，我还是不愿意。于是爹爹夜里就把我抱到小床去，等我早上起来，他自己却抱着娘睡！不让娘保护我，他自己又要娘保护！”新仇加旧恨，秦良玉好生委屈，越发大声地数落起来，“爹爹骗人，娘也和爹爹一起骗人。我不要你们啦！”
　　众人死命忍住笑，春杏想死的心都有了，吞吞吐吐地道：“这个……那个，良玉啊，你过来，娘……带你去玩？”
　　相比春杏，秦克尧要满脸春风多了，他手上搭着一件斗篷，整整衣襟，大跨步走出来，替春杏披在身上，还冲她温柔一笑：“仔细着凉了。”
　　春杏要被他气死了，抖抖肩，眼看斗篷就要滑落，秦克尧眼疾手快，迅速又替她披好，还道：“你又不听话了。”
　　秦良玉呢，还以为爹爹在责骂自己不听话，嘴巴一咧，又哭了起来：“我哪有不听话！是娘不听话，她半夜跑来爹的房间……”
　　春杏脸上几乎要冒出血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哀求道：“我的小祖宗，你能别说话了吗？”
　　秦良玉“唔唔唔”地挣扎着，表情倔强至极，分明是想要嘶吼出声，一曲唱歌向天起的姿势。
　　秋兰和显昌还欲继续围观，可橙万苏一人拉了一个，瞪一眼目瞪口呆的岑浩洋，齐声道：“浩洋，还不快走？”
　　岑浩洋如梦初醒，轻轻“啊”了一声，说道：“走走走，我这就走。”
　　好容易穿过垂花门，可橙这才松开显昌的手，说道：“去吧去吧，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显昌一下子便溜走了。
　　岑浩洋看看可橙，又看看万苏，说道：“四妹妹，你带我去你们家书房看看？”
　　秋兰欣然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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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1章 好可怕的孩子
　　
　　看着秋兰与岑浩洋的身影在屏门处隐没，万苏摇头道：“好可怕的孩子！”
　　可橙“呃”了一声：“你说什么？”
　　万苏道：“我说孩子好可怕。娘子啊，咱们以后的孩子会不会也跟良玉一个样？”
　　可橙道：“大概是的。”
　　万苏吓得不轻，说道：“我的天！那咱们还要不要活了？”
　　可橙道：“怎么就不活了呢？昨晚让你去隔壁睡，你说不活了；今天看见良玉闹了一下，你又说不活了。眼看就要过年了，要让长辈们听见你说这话，你还真是不想活了。”
　　万苏道：“我原也想好好活来着，可是孩子那么可怕，教人还怎么活呢？”
　　可橙横了他一眼：“听你的意思，是不想当爹了？”
　　猛听见“当爹”一词从可橙口中说出，触动了万苏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他愣了一瞬，脸上绽放出一朵花来：“想当。”
　　可橙道：“既然想当，你还总说孩子可怕，分明是不想当吗！”
　　万苏搂住她的肩膀，柔声道：“我的意思是别人的孩子可怕，咱们的孩子不可怕。”
　　可橙轻笑：“别人的孩子是孩子，咱们的孩子也是孩子，天下间的孩子都爱玩闹，大约都是一样的。你性子冷冷淡淡的，当真不怕闹？”
　　万苏认真地道：“还是怕的，不过你生的孩子跟别人的不一样，便是再闹也是好的。”
　　可橙“扑哧”一笑：“你可真会哄人！”
　　万苏道：“我从不哄人，我说的都是真心话！”说着停下来，盯着可橙的眼睛，过了一小会才说道，“我不骗你，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准能耐心去带，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可橙站在那里，坦坦荡荡地迎着他的目光，两人对视半响，可橙忽然“扑哧”一声，说了一句：“想得倒美！谁要给你生孩子呢！”然后小跑走开了。
　　万苏忙追上去，说道：“明明是你先说的……”
　　可橙哪里理他，很快就跑到了前院。
　　李氏正张罗着午饭，见她总算出来了，因问她：“昨晚可是拉着你大姐说了一晚上的话？”
　　可橙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脖一口饮尽，又见桌上放着一盘糕点，因拣了一块扔进嘴里，囫囵吞下，又灌了一杯水，方才答道：“是的。”
　　李氏道：“眼看就要吃饭了，你还灌这么多茶水，待会还要不要吃饭了？”
　　可橙仔细回味了一下，笑着问：“娘，这萝卜糕是你做的？”
　　李氏点头：“可不是我做的？知道万苏爱吃，我一早就起来做，谁知等到放凉了，你们几个都还没起来。”
　　张氏大喇喇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大嫂，你可真疼女婿！”
　　李氏微微一笑：“女儿女婿我都疼。”
　　张氏冷哼一声，不说话。
　　可橙也不理张氏，问道：“娘，今天早上出什么事了？天还没放亮就吵吵嚷嚷的。”
　　李氏早从二大娘口中得知了张氏早上的所作所为，也懒得说她，因问可橙：“你没听杏儿说？”
　　可橙摇摇头：“大姐和大姐夫还有良玉在一起呢，我还没来得及问她。”
　　李氏不经意看了张氏一眼，淡淡说道：“哪有什么大事，听说早起有只老鼠想吃雀儿，不过很快就被老猫给吓跑了。”
　　可橙疑惑地道：“大冷天哪里来的雀儿？再说咱们家也没有养猫，老鼠倒是有的，经常从茅房那边窜过来，好几次差点把人吓死。”
　　李氏道：“还有这事？看来要叫你爹给做几个老鼠笼了。”
　　可橙点点头：“必须做！要不然的话，咱们家就被老鼠给占了！总不能‘鼠占主人屋’是不是？”
　　李氏便冲角落里的赵长福喊了一声：“长福！”
　　赵长福忙站起身：“怎么了，婉儿？”
　　李氏道：“你过来。”
　　赵长福冲何大夫、赵老头、二大爷说了一声：“我去去就来。”
　　何大夫点点头，自顾自继续喝茶，赵老头闷哼了一声，二大爷则道：“你去吧！”
　　赵长福赶紧跑过来：“婉儿，你喊我有事？”
　　李氏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早起听二大娘说咱们家院子里有只大老鼠，一大早就窜来窜去，可橙听见害怕，要你做几只老鼠笼把它给捉起来呢。”
　　赵长福笑道：“我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过做几个老鼠笼嘛，好说，我下午就做！”
　　李氏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去吧去吧，你继续和何大夫他们喝茶去吧。”
　　赵长福笑着走了。
　　可橙又道：“娘，那只大老鼠可占着便宜了？”
　　李氏摇摇头：“说是差点占了，好在老猫出来得及时，很快便把老鼠镇住、吓走了。”
　　可橙便说：“好可怜的雀儿啊！有没有吓得走不动道了？”
　　恰好小红端着一盘干果走来，李氏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这个你放心，咱们的雀儿伶俐着呢，吱吱喳喳的，差点把老鼠的眼睛给啄了！”
　　可橙笑：“如此说来，老鼠讨不到好，反而还差点被雀儿啄了眼睛？岂不成‘老猫烧须——老鼠烧须’了！哈哈！”
　　小红是北方人，听不懂“老猫烧须”和“老鼠烧须”的意思，但她见了李氏似笑非笑的表情，联想自己今日一早顶撞了张氏，心中还是好生忐忑。
　　李氏又道：“雀儿也好，老鼠也罢。都是一个院里的，也算是咱们家的了。从此以后，雀儿吃雀儿的虫子，老鼠吃老鼠的谷子，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分守己相安无事也能共存，如此一来，咱们也不必每天听着烦躁。可橙，你说是不是？”
　　可橙深以为然，点头道：“虽说老鼠有害，偷吃谷子，可它也有好处么。”
　　小红奇怪地问：“三姑娘，老鼠有什么好处？”
　　可橙道：“譬如——疏通下水道啊！”
　　小红不解：“下水道？”
　　可橙道：“就是排水沟。跟你说你不懂，崔大哥才最懂得这个。”
　　张氏听见，脸都黑了。
　　李氏忙问：“崔大哥？可是钟雷？哎呀！好久没见那孩子了，怎么不去把他请过来？上回你说他去西南了，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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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2章 你也来了？
　　
　　可橙道：“回来有一个月了。娘想见他？也好，我明天去请他？”
　　李氏道：“还等明天？为显尊重，待会吃过午饭，你和万苏两个亲自去他家下帖子——今天能把他请来最好，若今天请不到，就让他明天过来——明天一起去江府？反正都是自己人，他和你小姨丈也相熟，在那边聚和在咱们家聚都一个样。”
　　可橙应了。
　　李氏又道：“今天太匆忙了，请他明天来吧！毕竟下午咱们得去你何大娘家呢，把二大娘他们送过去么。小宝怎么不见？”
　　小红忙道：“回太太的话，小宝少爷和咱们家少爷带着良玉少爷到院里玩去了。”
　　李氏皱了皱眉头：“院里那么冷，可别把孩子们给冻坏了！”
　　可橙道：“娘，小弟和小宝皮厚着呢，冻不坏。”
　　李氏道：“我岂会不知道他们两个皮厚？我是怕把良玉给冻坏了。良玉才多大一点人儿？前天才下了一场雪，你这个当三姨的好生心大，竟然舍得大外甥到院里吹冷风！不是我说你，将来等你有了孩子，你最好也让他大冷天出去吹冷风，看我不打你……”
　　可橙不曾想过话题这么快便会扯到自己身上，忙道：“我去看看万苏怎么还不来。”
　　正要落荒而逃，谁知万苏冒着冷风走了进来：“你要找我？”
　　可橙扶额道：“是的，我有话要跟你说，你赶紧随我过来。”
　　李氏笑道：“苏儿，你别听她的。她不过是怕被我说教罢了，你快过来，娘有话跟你说。”
　　岳母在场，自然以她为尊，万苏看了可橙一眼，立即就走了过来：“娘，您有话就说。我听着。”
　　李氏满意地道：“你坐。”
　　万苏立即坐下。
　　李氏笑道：“我问你，你们两个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于是万苏明白过来李氏究竟打算要说什么，忙道：“啊，我想起来我还有些急事要处理——娘，我先出去一趟，您有话不如今天晚上再说？”
　　李氏半信半疑地问：“什么急事？”
　　万苏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道：“和钟雷之间的事，我和他说好了今天得出去一趟。”
　　李氏道：“原来是和钟雷有约！无妨，你去吧。记得跟他说一声，让他明天过来咱们家一趟，或者他方便的话直接去江府也可以。”
　　万苏一连声应了，起身便要出去。
　　李氏忙道：“你就这么出去？斗篷也不带一件？仔细冷坏了！”
　　可橙正要夺门而出，李氏喝住她：“你去哪里？”
　　可橙道：“我去给他取斗篷。”
　　李氏这才道：“本来就应该这样，你不能老欺负苏儿。”
　　可橙嘀咕一声：“谁欺负他了？”转身就走了出去。
　　万苏忙也走了出去。
　　夫妻二人回房取了斗篷，各自披了，并肩往门口走。
　　小红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说道：“三姑娘，太太要找你说话呢。”
　　可橙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跟太太说我出去了。”
　　小红面有难色：“三姑娘，我听太太的意思，好像很想跟你谈一会呢。”
　　可橙道：“我知道太太想说什么，你告诉她：为显诚意，我得和万苏一起去崔家下帖子请崔大哥。等我们下了帖子就去何府，反正他们下午也要去。”
　　小红道：“万一太太问起你们午饭去哪里吃呢？”
　　可橙道：“哪里没有得吃？京城大着呢，还愁饿死了？”
　　小红只得道：“好吧，我这就回太太去。”
　　可橙不再理她，拉了万苏一只手，笑道：“快走！快走！快去马厩牵马！”
　　万苏问：“咱们共骑一匹马可好？”
　　可橙道：“一人一骑！不过午时，咱们先去崔府找崔大哥，拉他出去找一家安安静静的酒肆，吃几道小菜，再一同去西郊骑马。等到申时再一同去何府！”
　　万苏笑道：“你安排得很好，走吧。”
　　夫妻两个果然牵了马前往崔家，让门子递了拜帖，如愿把即将吃午饭的崔钟雷拐走。
　　寒冬的街上行人并不多，因此他们三人也能做到并辔同行。
　　崔钟雷在马上笑道：“正要入席，我接了拜帖立即就跑了出来，指不定太太要在背后说我呢。”
　　可橙道：“实不相瞒，我们两个也是在午饭前逃出来的。”
　　崔钟雷奇怪地问：“你们为何要逃？”
　　可橙道：“为何？你为何我们就为何。”
　　崔钟雷道：“我不懂。”
　　可橙道：“崔家老爷太太总絮叨你娶亲是吧？”
　　崔钟雷点点头。
　　可橙道：“年少的絮叨他好好读书；没娶亲的絮叨娶亲；成了亲的就絮叨要孩子；有孩子的絮叨要第二个孩子……什么时候才算完呢。我最受不了这个，于是就拉着万苏逃了出来。”
　　崔钟雷同情地道：“我们家最多就老爷太太絮叨几句罢了，因为我现在也算有了一点名声，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逼我，不过说几句，断断不敢硬来。你们家人多，可怜你们两个被人围攻呢。”
　　可橙道：“可不是！哎，要是二姐回来就好了。”
　　崔钟雷道：“秋梨？你很想她？”
　　万苏嗤笑道：“秋梨不是还没成亲么？要是他们两个回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放到她身上，到时候就没人絮叨我们了！可橙，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特别想念秋梨？”
　　可橙白了他一眼：“就你知道得多！”
　　崔钟雷哑然失笑，问他们：“咱们去哪里？”
　　可橙问他：“你想吃什么？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去西郊骑马？”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去西郊么……我知道城西那边有家不错的面铺，他们家的葱花面不错，不如就去那里？”
　　可橙欣然应允，万苏以她为尊，自然没有意见。
　　于是一行三人挥动马缰，往城西而去。
　　吃过面，他们三人出了城门,往河堤飞奔。
　　冬天的西郊一片荒芜，山上山下银装素裹，冷清无比。
　　纵马走了一遭，寒风虽刺骨，但先前的郁闷一扫而空，还算来得值。
　　三人找了处背风的小坡坐下说了半天话，万苏从怀里掏出怀表一看，说道：“申时到了！咱们要去何府了！”
　　三人同时起身，行到歇马处，正要上马离去，忽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迎面拍马而来，崔钟雷不由得喊了一声：“你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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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3章 时势造英雄
　　
　　迎面而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数日没见的高崎。
　　高崎见他们三人一行，命身后的随从先走，自己跳下马走上来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可橙道：“我正要问你呢，天寒地冻的，你不在家烤火，怎么跑这里来了？”
　　高崎道：“我出来透透气。你们呢？”
　　崔钟雷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殿下”，笑道：“我们也是出来透气。”
　　万苏见状，也抱拳道：“殿下。”
　　高崎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可橙后知后觉，也抱了抱拳，笑道：“殿下——”
　　高崎看她一眼：“你——喊我殿下？”
　　可橙笑道：“对不起，我一时忘了你是王爷。见笑了！”
　　高崎道：“胡说什么，又没有其他人在，咱们几个不必见外。”
　　崔钟雷道：“殿下只有这几个随从跟着来吗？端王殿下没出来？”
　　高崎摇摇头：“都嫌冷，不愿意出门。早知道你们愿意出来，我就上门下帖子请你们了。”
　　崔钟雷道：“现在也不迟么。只是……”
　　高崎听完他第一句时喜形于色，听了“只是”二字，忙问：“只是什么？”
　　崔钟雷道：“只是可橙他们得去何府，我也要……”
　　高崎失望极了，摆摆手道：“去吧去吧，我还是一个人骑马透气去好了！”
　　崔钟雷于心不忍，只得道：“我可以不走的。”
　　高崎大喜：“真的？”
　　崔钟雷点点头，朝可橙抱了抱拳，说道：“还望你跟何大爷何大娘说一句，就说我下次再登门拜访。”
　　可橙万苏应了，辞别他们往城门飞驰。
　　高崎望着他们二人策马飞奔的背影，不无羡慕地道：“你瞧他们这样多好。”
　　崔钟雷道：“是啊，的确很好。”
　　高崎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问他：“你呢？你还好？”
　　崔钟雷奇怪地道：“我？我挺好的啊。吃好睡好穿好，不错。”
　　高崎问：“少来了，我不是问你这个。”
　　崔钟雷问：“那你问什么？”
　　高崎道：“你父母不催你成家？”
　　崔钟雷苦笑一声：“要是不催，大冬天的我出来做什么？冷风真那么好吃么！”
　　高崎苦口婆心地劝道：“也不是我说你，你比我还要大，怎么还不成家？你父母当然心急了。尤其是你父亲，他想必是最在乎你的。”
　　崔钟雷皮“呵呵”道：“老爷在乎，的确很在乎。小时候我娘没了，老爷怕我身份尴尬，不惜千里迢迢让下人将我送到百花镇。过了几年，长子病重，他年岁也大了，唯恐断了后，突然又命人来接我回京。有谁在乎我一个小孩子花了多少时间才融入岑府，和表弟表妹处好了？
　　贸贸然回京，兄长的病拖了几年忽然就好了！老爷太太大喜，可是喜悦之余又为难了起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啊！毕竟我书读得比兄长好，字写得也不比兄长差。太太说一山不能藏二虎，尤其我生母早逝，我又是桀骜不驯的性子，断断不能留的。
　　可是我已经大了，总不能再送到百花镇去吧？老爷为难极了，但我不知道。我还一心想要读书考功名，光宗耀祖，扬名立万。谁知道因为太太出面，我竟然无缘科考？眼看着唯一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没了，我连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人还是不能杀的。于是我打算另辟蹊径。
　　说来也奇怪，偶然一次机会，我在书房里看了一本先祖关于治水的古籍之后，犹如醍醐灌顶，心里立即明镜似的。我醉心于那一张张的图纸，那些线条，那些标注，比盆里的花、橱柜里的珠宝、唐诗宋词、八股评书好看多了！时势造英雄还是有道理的，那年因为水灾，我有幸画了一张图纸交给徐少卿。他如获至宝，并依照图纸将京城的地下排水全部改造。
　　于是我成了家喻户晓的‘崔少卿’。那年，太太开始不敢小觑我了。我也因此过了几年安心日子。后来远走西南，去了兰县，这事你也知道了。太太原以为我一去不回头，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被我这个庶子夺了嫡子的风头。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是回来了，并且破了要案归来，连陛下都忍不住在朝上称赞我。太太愁坏了，怎么我总是阴魂不散呢？你说是不是？”
　　高崎道：“胡说什么，谁阴魂不散？你这叫初露锋芒！”
　　崔钟雷摇摇头道：“这是你的话罢了，太太从不这样想。她现在头疼着呢，外头都知道我这个庶子要比她的嫡子出色。而她作为嫡母，却久久不为我娶亲，很不称职。于是她才急了，把一些乱七八糟的官媒往府里拉。我真是看见都烦！因此我才躲了出来。”
　　高崎道：“原来如此！”
　　崔钟雷道：“好在我向来不任她揉搓，她不敢强迫我。所以娶亲与否，愿意娶什么女子，我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高崎道：“既然如此，你也应该早早成家了。”
　　崔钟雷摇摇头：“并不是我不愿意成家，实在是因为家里乱七八糟的，即使我娶了亲，妻子也过不了舒心日子，毕竟太太在那里杵着呢！太太肯定会为难她！”
　　高崎道：“那你要怎么办？总不能因为嫡母的缘故，你就一辈子不娶亲吧？”
　　崔钟雷道：“等我几时从府里搬出来再考虑成亲一事吧！”
　　高崎吃了一惊：“你说什么？搬出来？这个……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崔钟雷道：“是啊，所以我才头疼。”看了高崎一眼，“还是殿下好，小小年纪独占一所府邸，没人管束你。”
　　高崎道：“我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再也找不到第三个比你更清楚我境况的人了，连你也要取笑我？说这些不阴不阳的话？”
　　崔钟雷忙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你。”
　　高崎又问：“赵家所有人都来了？”
　　崔钟雷点头：“差不多来齐了。说是一大家子闹哄哄的，都围着他们两个要他们……生孩子什么的，可橙不乐意，于是拉着万苏来找我。”
　　高崎心一跳：“赵姑娘不乐意给万苏生孩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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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4章 避过一场血战
　　
　　崔钟雷摇摇头：“也不是不乐意，只是她说年岁尚小，连自己都照顾不来，怎么照顾孩子？因此不肯。”
　　高崎道：“她虽还小，但万苏不小么。”
　　崔钟雷摇摇头道：“谁知道呢，可橙总是有自己的一套道理，她喜欢凡事有计划，她说不喜欢意外。谁知道呢，作为她的朋友，她高兴就好。我问那么多做什么？你呢，你和淑桦姐姐可好？”
　　高崎吐了一口气道：“有什么好不好的。只是嫣然最近住在我府里，每天都缠着我打听万公子在哪里，我真是怕了。今天好不容易才跑了出来，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寻来！当真头疼！”
　　崔钟雷紧了紧身上的斗篷，说道：“别枯站着了，咱们坐下来再说？”
　　高崎点头，两人信步向前行去，找了一处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
　　崔钟雷拨开眼前的积雪，里头露出了枯黄的杂草，他拔了一根杂草，说道：“依我说，你还是把实话告诉严姑娘，也免得她左思右想，不得安眠。”
　　高崎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她是什么性子你会不知道？就为了赵姑娘来参加我的婚宴已经闹了一场，差点没把自己淹死在兰湖里。若是让她知道难得入了她眼睛的万公子竟是赵姑娘的夫君……她可会杀人！”
　　崔钟雷挑挑眉：“她杀谁？”
　　高崎道：“谁知道？总之不会杀自己。”
　　崔钟雷道：“当然没人会杀自己。但你总瞒着她也不是办法，万一她找别人打听呢？不也照样能打听出来？”
　　高崎道：“她只知道万公子，京中多少人姓万，怎会那么轻易打听到？”
　　崔钟雷问：“严姑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
　　高崎怔了怔，想了好一会才说：“大概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但她在我面前总提万公子，我好像从未听他提过‘万苏’，大概并不知道吧！”
　　崔钟雷便说道：“如此倒也罢了，那就留由她去吧。”
　　高崎点点头：“我也是由她去。”
　　正说着，忽见远处几个人骑着马奔了过来，崔钟雷凝神一看，说道：“你的随从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高崎道：“应该不会吧。”因站起身来，朝那几个人挥了挥手。
　　那几名随从在距离他们五丈开外甩蹬下马，走上前来，齐齐行了一礼，带头那人道：“殿下，严家小姐来了！”
　　高崎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嫣然表妹来了？”
　　那人点头：“是的，严小姐已经出城了！说来找殿下……小的阻拦不及，只得快马过来告知殿下。”
　　高崎无奈地道：“你听听！她找来了！想必也是为了追问……罢了罢了，你随我去劝她一劝？”
　　崔钟雷忙退后一步，连连摆手：“我疯了才会招惹严姑娘！殿下，我走了，我这就走了。”说罢便要走。
　　高崎拉住他，道：“你往哪里去？你现在进城，不是和她碰个正着吗？”
　　崔钟雷道：“我怎可能进城？我往前走也就是了，等你们回去了我再进城。”说罢匆匆忙忙地跑到歇马处，攀上马背，不迭飞奔而去。
　　高崎看得直摇头，自言自语地道：“嫣然啊嫣然，你看看名动京师的崔公子连见你一面都不想见，可见你在他心目中有多么不堪？唉，幸好万苏和赵姑娘走得早，不然的话又是一场血战。”
　　正想着，严嫣然的声音由远而近：“崎哥哥，崎哥哥……”
　　高崎吐了一口气，接过随从递来的马缰，飞身上马，大声应道：“我在这里！”
　　严嫣然飞奔而来，在离他一尺远勒住马头，质问道：“崎哥哥，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高崎道：“我和朋友有约，所以就出来了。”
　　因为纵马飞奔的缘故，严嫣然的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恼怒：“连日来我在家里快要闷死了，让你带我出来玩，你死活不带。谁知道却自己跑来这里会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崎哥哥可以引我见他一面吗？”
　　高崎道：“那个朋友——并没有来，他爽约了！”
　　严嫣然不肯信：“爽约了？还有人敢爽你的约？到底是谁？”
　　高崎道：“有啊，怎么没有。”
　　严嫣然追问：“他是谁？男的还是女的？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多大了？”
　　高崎含糊道：“男的——”
　　严嫣然双眼放光，刚想问：“是不是万公子？”
　　就听见高崎道：“年岁挺大的——”
　　严嫣然失望极了，心道：“万公子年轻又俊俏，崎哥哥说的这个人肯定不是他。”
　　高崎问她：“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你淑桦姐姐呢？”
　　严嫣然道：“嘘！崎哥哥，我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淑桦姐姐——她也出来了呢！不然的话，我怎么出得了瑞王府的大门？”
　　高崎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淑桦姐姐带你出来的？”
　　严嫣然“呵呵”一笑，说道：“没错，就是淑桦姐姐带我出来的。”
　　高崎生气地道：“太不像话了！竟然把你带出来，自己却不知所踪！万一你出了事可怎么好？淑桦姐姐真是太大意了”！
　　严嫣然忙道：“崎哥哥别生气，我不是没事吗？”
　　高崎道：“等你出了事可就晚了！淑桦姐姐哪里去了？”
　　严嫣然眼珠一转，说道：“出了王府没多久，淑桦姐姐说要去棋盘街逛成衣店，我也跟着去了，后来嘛，我见她看得入神，我就出去外面逛，逛着逛着就逛到这里来啦！”
　　高崎不动声色地道：“如此说来，这是淑桦姐姐的错！她没有看好你！看我回去怎么责罚她！”
　　严嫣然见高崎不责怪自己，心里一松，忙道：“哥哥千万不要怪淑桦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毕竟棋盘街人多吗！”
　　等回到王府，高崎发了一通脾气，陈淑桦又惊又怕，搂住严嫣然流着眼泪道：“好在妹妹没出事，不然可是我的罪过了！”
　　高崎道：“你看不住妹妹，就不应该把妹妹困在家里！得了，回头就把妹妹送回家吧！不然的话，再有下次，我可不敢担保我会对你客气！”
　　-
　　
第1225章 淑桦姐姐真聪明！
　　
　　陈淑桦道：“只能这样了。”
　　严嫣然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问：“我——要回家？”
　　高崎点头道：“是的，你现在就回去！你淑桦姐姐看不住你，我怕你出事，只能把你送回家，不然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嫣然妹妹，你知道表哥自小拿你当亲妹妹，如此一来，你更应该好好对自己，千万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严嫣然感动极了，忙道：“我知道了，崎哥哥。”
　　高崎“唔”了一声，冲门外人道：“来人，送严小姐回家。”
　　候在外间的三名随从忙走进来，恭恭敬敬地道：“严小姐，请！”
　　严嫣然愣愣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高崎又道：“嫣然，你不会让表哥难做的，对吧？”
　　严嫣然怔怔地点点头。
　　高崎满意极了，冲随从道：“趁还没天黑，快把小姐送回家去。”
　　严嫣然呆若木鸡，身不由己地走了出门，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回头道：“可是崎哥哥……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啊！”
　　高崎道：“让淑桦姐姐替你收拾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她犯了错，差点把你弄丢了！她该给你收拾！”
　　严嫣然只得跟着随从走出瑞王府大门，登上高崎早已命人备好的轿子，往严府而去。
　　过了一刻钟，严嫣然并没有去而复返，于是高崎知道这个磨难的表妹终于被成功送走了，他终于长吁了一口气，说道：“终于走了！”
　　陈淑桦在一旁似笑非笑地问：“殿下就那么希望嫣然妹妹走？”
　　高崎这才惊觉陈淑桦也在身旁，不自然地问：“你还在啊？刚才委屈你了，呵呵。”
　　陈淑桦道：“刚开始的确挺委屈，毕竟用脑子想想，谁都知道是嫣然妹妹想方设法甩掉我，而不是我弄丢她。后来我再听你多说几句，就知道你是借题发挥，目的就是为了好把嫣然妹妹送回去，所以我就不生气了。”
　　高崎道：“淑桦姐姐真聪明！”
　　陈淑桦娇俏一笑，说道：“不聪明又怎当得起你这一声姐姐呢？”
　　高崎从未见过陈淑桦在他面前露出小女儿姿态，不由得一怔，淑桦姐姐这个样子……和巧笑倩兮、眼波流转的赵姑娘似乎——有那么一点像？他神情一恍惚，赵姑娘那张生动娇俏的脸竟和陈淑桦端庄秀丽的脸重叠到了一起，奇怪的是，竟然一点也不违和？
　　他使劲甩甩脑袋，再定睛一瞧，眼前的人又恢复了淑桦姐姐特有的端庄，他略感到一丝失望，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根本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会重叠呢？”
　　陈淑桦不明所以，她张开白皙的手掌在高崎眼前晃了晃，试探地问：“殿下，你怎么了？”
　　高崎怔怔地看着她挥动她那白皙修长的十指，一语不发。
　　陈淑桦又问了一句：“殿下，你还好？”
　　高崎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我没事，我没事。”
　　陈淑桦舒了一口气，笑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嫣然妹妹。”
　　高崎道：“怎么会！嫣然每天缠着我问东问西，我头疼得要死了，又怎会舍不得她走！”
　　陈淑桦眼珠一转，因问他：“殿下，不知……嫣然妹妹每天缠着你问什么？”见他不吭声，又问，“可是打听万公子？”
　　高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陈淑桦勉强一笑：“我也是听她说的，说是万公子曾救了她一命，她——”忽然想起高崎曾让自己别管这件事，当时自己好像答应了的，怎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只得尴尬一笑，说道，“嫣然也是我的妹妹，我希望她幸福。”
　　高崎定定看她一眼，说道：“你要是真希望嫣然幸福，从此以后就别再提万公子这个人。非但不能提，还要劝嫣然不能想，最好是让姨夫或是你的父母尽快为她寻一门好亲事把她嫁出去，从此以后生儿育女、相夫教子才不算虚度了一生，比起那些不切实际的人，这才是最好的。”
　　陈淑桦怔了怔：“不切实际的人？殿下的意思是——”
　　高崎道：“你知道那么多也没用，就这么着吧，你听我的话准没错。”
　　陈淑桦“哦”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我明天过去劝她。”
　　高崎满意地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抹笑容来：“淑桦姐姐，你刚才配合得真好！若不是你配合，怕是嫣然还会住在这里缠着我呢。”
　　陈淑桦笑了笑，问他：“该吃晚饭了，咱们过去？”
　　高崎道：“也好，吃饭吧。”还别说，在西郊跑了一会马，的确是有点饿了呢。
　　晚饭依旧是高崎爱吃的菜，红烧的鱼，清蒸的鸡，白嫩的豆腐，炒得翠绿的青菜，还有两碗燕窝。
　　高崎吃得很满意，难得地吃了个八九成饱。
　　陈淑桦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用过饭，夫妻二人往正房走去，陈淑桦低声道：“殿下，我的嗓子已经好了。”
　　高崎道：“好了？嗯，太医的药还是不错的，见效也快。”
　　陈淑桦一心等他继续下一句话，谁知道高崎竟什么都不说。
　　陈淑桦只得道：“我嗓子好了，也没有受凉，风寒更是没有。”
　　高崎道：“哦？那真是太好了！毕竟年关将近，天气又冷，要是你这个时候无法痊愈，说不定要拖到明年。这样一来，连除夕宴都无法出席，到时候父皇和母妃要是问起来，我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呢！”
　　陈淑桦心中好生失望，因说道：“殿下只担心不知道向父皇母妃回话吗？可还有其他？”
　　高崎一怔，恍然大悟：“哦！年节礼的事……你要是没有精神操劳，就全部交给管家好了，往年都是管家一手操办的。我不会怪你，毕竟身子要紧，你把身子养好了，才是头等大事。”
　　陈淑桦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来：“殿下，你——打算从此以后都睡在书房吗？”
　　高崎不假思索地道：“每年的除夕父皇都要考我们几兄弟的功课，我不多用功哪里行？”
　　陈淑桦道：“你在卧房外间也是可以用功的。”
　　高崎道：“灯光会影响你休息，算了，我照旧睡书房吧，等过了这阵子我再搬回去。”
　　陈淑桦几乎被他气死，正要寻思如何发火，谁知高崎的手竟轻轻搭在自己双肩，黑而亮的双眸盯着她，柔声道：“你是知道的，我的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样，所以我不能随性而活。嫁给我，真是难为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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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6章 舍命陪大人
　　
　　高崎说完这话，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这笑容在陈淑桦看来有如春花盛放，她似乎还听见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川“哗啦”一声慢慢裂开，陈淑桦惊讶中夹带着喜悦，狂喜之余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心道：“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说终于开始接受我了？还是说他终于放下了那个赵姑娘？
　　或许是的，毕竟赵姑娘早已嫁做人妇，自己才是陪伴他一辈子的人。我陈淑桦已经嫁给了他，这辈子就是他的人，无论他将来能否登上宝座，或是沦落为失败者，自己才是与他长相厮守的那个。他不应该对那些不可能的事抱有幻想才是！
　　陈淑桦想到这里，右手颤巍巍地往高崎脸上伸去，她想轻抚他好看的眉眼，告诉他：“无论你成功与否，我都会与你永不分离，不论成败得失，生死与共，夫妻同担。”
　　可是不等她脸上那抹欣慰的笑容露出来，高崎已经退后一步，说道：“我要走了，我去书房用功，你好好歇息。”
　　陈淑桦的手落了个空，她怅怅然地站在原地，看高崎头也不回地往书房的方向走去，心底空空落落的，一滴泪悄悄滑落下来，滴在卵石铺成的甬道上，迅速浸染开去，很快就与卵石混为一体，不复存在。
　　她蹲下去，怔怔地盯着地上那滴眼泪，抑制不住胡思乱想起来：“我将来会不会也如同这滴眼泪一样，不复存在？”
　　夕阳西下，冷风袭来，一两声乌鸦的叫声在头顶响起，陈淑桦站起身，紧紧身上的大毛披风，自言自语道：“我是王妃，我怎么会不复存在呢？看来我傻了，我真是傻了！”她自嘲一笑，定定看一眼书房的方向，转身大步走回自己富丽堂皇的正房。
　　高崎躲在一处屋角背后，将陈淑桦的落寞全部看在眼里，他感到一阵无力的哀伤，既然已经定了亲，为何还要遇见赵姑娘？既然遇见了赵姑娘，为何赵姑娘又定了亲？两个对的人在错的时间走到一起，又怎可能会好过？不可能的罢？所以才有了今时今日这个局面？他娶了淑桦姐姐，却心心念念的都是赵姑娘？
　　可是赵姑娘嫁了万苏，他们却无比快活啊！
　　为什么痛苦的是自己和淑桦姐姐？他们两个却能置身事外？这也太不公平了！
　　高崎心道：“万苏又做了什么，能够独享赵姑娘一人？我却不能？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这世间只有一个赵姑娘，我不该错过这唯一的一个赵姑娘。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须得再做点什么！”
　　想及此，他将目光从陈淑桦身上收起，转身快步往书房走去。
　　为了避免与严嫣然碰面，崔钟雷骑着马越行越远，直到太阳将要西下，这才调转马头回城。
　　恰恰赶在城门关上的前一刻进城，不然的话，今晚可真要露宿郊外了。
　　崔钟雷觉得自己很幸运，他骑在马背上优哉游哉地走，神情之间很是满足。
　　走了一程，觉得回家也没甚意思，干脆牵着马寻了一家酒肆走进去，问伙计要了一壶黄酒，自斟自饮起来。
　　独饮无趣，过了一会，他又怀念起他的部下王满和高荣，万苏那日邀高荣同住，究竟他没有同意，还是决定依旧住在客栈。慷慨如万苏，在酒尽人散之后，从怀里取出纹银一百两赠予高荣，让他换家更好的客栈住。
　　高荣本不愿意要，万苏道：“你若不要，我和三姑娘只能命人抬你到我们家住了。”
　　高荣只得要了。
　　不过他依旧还住在桃源居临街的小客栈。不如将他寻来？王满就罢了，他家娘子管得很严，要是让她知道自家夫君有个寻部下喝闷酒的上峰，指不定要调唆他换上峰呢。
　　想到这里，崔钟雷喊小二结账，临走又另要了几壶好酒，用网袋装着，系在马鞍上，晃晃悠悠地往桃源居而去。
　　及至到了客栈门口，唤过伙计让他牵马下去，又向掌柜打听上面可住着一个叫“高荣”的客人？
　　掌柜道：“有，那个好汉住在二楼左拐第二间房。”
　　崔钟雷拎着酒道：“掌柜的，送几道下酒菜上来！”
　　掌柜的忙吩咐了，瞟了崔钟雷一眼，心中嘀咕：“这位爷看着面皮白净，俊秀斯文得很，谁知竟和那个人马高大、不苟言笑的高荣是朋友？真是奇了怪了。”
　　崔钟雷敲响房门，里头高荣不耐烦地应道：“跑堂的，你好生啰嗦！说了不要就不要！怎的三番四次来敲门？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我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你可别再来敲门，我可不愿意肮脏了我的身子……”
　　崔钟雷又敲了几下，正要开口：“是我——”
　　两扇门猛地从里面拉开，高荣怒气冲冲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不过很快高荣就变了脸，期期艾艾地道：“大……大……大人，是你啊？”
　　崔钟雷好笑地道：“是我。”
　　高荣不好意思地道：“我……不知是大人，真是……得罪了。”
　　崔钟雷道：“你不请我进去？”
　　高荣忙道：“大人——快快请进。”又问，“不知大人找我，有何吩咐？”
　　崔钟雷扬了扬手上的酒：“我来找你喝酒！”
　　高荣吓了一跳，语无伦次地道：“大人……不是不爱喝酒的么？怎么……今儿突然要喝酒？”
　　崔钟雷把酒壶搁在桌上，坐了下来，把头向椅背上一靠，说道：“不是不爱喝，只是没到想喝的时候罢了。”
　　高荣在他身边坐下，问道：“大人今天怎么想起来要喝酒了？”
　　崔钟雷道：“突然想喝，所以就找你来了。不知你赏不赏脸陪我喝？”
　　高荣郑重其事地抱拳道：“舍命陪大人，不醉不休！”
　　崔钟雷笑道：“你这人倒是挺会说话的，舍命陪君子就罢了，还舍命陪大人！”
　　高荣取来两只干净的酒杯，边斟酒边说道：“因为大人非但是君子，更是知己！”
　　崔钟雷定定看他一眼，说道：“就冲你这一句知己，干了！”仰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高荣也仰脖干了，说道：“大人，我下去吩咐小儿准备几个下酒菜——”
　　崔钟雷道：“我上来的时候已经吩咐了掌柜，咱们继续喝！”
　　敲门声响起，小二端来一桌酒菜，高荣推开窗，主从二人就着窗外的月色，喝到半夜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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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7章 你们两个凑一对好了
　　
　　次日醒来已近午时，崔钟雷睁开眼睛，正奇怪这间屋子怎么与自己的房间不一样，四顾一看，见高荣趴在桌上睡得正香甜，才想起自己昨夜寻他喝酒一事来。
　　崔钟雷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揉揉胀痛的太阳穴，推了高荣一把：“高荣高荣，快醒醒。”
　　高荣疑在梦中，嘟哝了一句：“大人……再喝！”
　　崔钟雷哭笑不得地道：“不许我多喝，你却让掌柜把柜台上的好酒都送了上来！难怪你醉成这个样子！”
　　高荣嘟哝道：“大人……身子骨弱，你不能多喝……”
　　崔钟雷费劲把他拖到床上，让他仰面躺下来，替他盖上被子，找到笔墨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往镜子里瞄了一眼，知道自己的样子尚不算颓废，这才推门下去。
　　等下楼跟掌柜的结了昨夜的酒钱，唤小二牵马过来，攀上马背才突然想起：今天要去江府！可现在都什么时辰了？还有，自己宿醉刚醒——我的天！这副尊荣肯定不能出现在老太太、可橙等一干人面前！
　　崔钟雷一夹马肚，往崔府飞奔回去。
　　好容易回到家，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又去街上选了几样礼物，这才往江府走去。
　　对这位姗姗来迟、甚至还带着一点酒气的崔公子，众人少不得要取笑一番，不过也没让他难堪，玩笑话点到即止。
　　崔钟雷正暗自庆幸，江家老太太的话适时响了起来：“钟雷啊？”
　　崔钟雷眼皮一跳，心道：“不好，不好，老太太要开始念经了。”身子却不得不走近去，在老太太跟前站好，喊了一声：“老太太。”
　　老太太笑道：“总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崔钟雷笑道：“晚辈自回京之后，一直想登门拜访来着，只是因为庶务繁多，这才耽搁了下来，还望老太太恕罪。”
　　老太太摆摆手：“什么晚辈不晚辈，恕罪不恕罪的。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忙，我不怪你。来来来，快坐下。”
　　彩云搬了把椅子过来，崔钟雷谢了，这才坐下来。
　　老太太满脸堆笑地问：“我记得你比三丫头还大？”
　　崔钟雷道：“是的，我比可橙大三岁多。”
　　老太太笑道：“三丫头已经成亲了，什么时候才轮到你啊？”
　　崔钟雷尴尬地道：“我……我么，我不急，还早着呢。”
　　老太太道：“可不能说不急！成家立业，这才是人生头一件大事！还有什么事比得过成家重要？没有的罢？”
　　崔钟雷连连称是。
　　说话间，可橙和秋兰两个把江静姝打扮得满头珠翠地从里间走出来，秋兰笑眯眯地道：“你们瞧瞧，我们千金大小姐好不好看？”
　　李氏等人都说：“好看！”
　　老太太耳朵尖，忙问：“谁在那边说话？”
　　彩云回到：“回老太太的话，四姑娘把咱们小姐打扮得跟朵花儿一样，正到处问人好不好看呢。”
　　老太太笑道：“我家静姝自然是最好看的。什么，你刚才说四姑娘？哎呀！快把她给我喊过来，我有话要跟她说！”
　　彩云忙道：“我这就去。”忙过去拉住秋兰道，“四姑娘，老太太要找你说话呢。”
　　秋兰闻言，小脸皱成一团，扯住可橙不肯放，说道：“好姐姐，你快带我出去——到了老太太跟前，她老人家肯定又要给我介绍男孩子了。”
　　可橙道：“我能带你到哪里去呢？这是江家，回头吃饭少不得还是要一个屋的，倒不如现在就见了，回头也能吃一口好饭。”
　　秋兰哀求道：“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可橙警惕地问：“为什么？”
　　秋兰奸笑：“你若在我旁边，老太太一心催你们生孩子，我就不愁她给我介绍男孩了！”
　　可橙“哼”了一声：“你还想拿我当挡箭牌？你想得挺美！我陪你去才怪呢，我非但不陪你，我还要看着你被老太太问话。”
　　可橙说罢，把秋兰往彩云身边一推，笑道：”彩云姐姐，人交给你了，快拿去复命吧！”
　　彩云笑道：“多谢三姑娘！”忙拉着秋兰，半推半拖地送到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见她总算来了，笑眯眯地道：“还不搬凳子过来给四丫头坐？”
　　话音未落，凳子已经送到了秋兰屁股底下，秋兰迫不得已地坐了上去，陪着笑脸道：“老太太大安啊，今天一早过来，因为忙着去看望婶婶和斯年，后来又给静姝打扮，竟没时间过来找老太太说话呢，还望老太太莫要怪罪。”
　　老太太慈祥地笑道：“你们年轻人事多，肯定比我这个吃饱无事干的老婆子要忙。我也不要求你们天天在我跟前承欢，我只望时不时能见你们一面就好了，毕竟我这个年纪，是见一面少一面的啦。”
　　这话说得似乎有点伤感，秋兰忙道：“老太太说的什么话？最多我以后常来就是了。”
　　老太太大喜，拍掌道：“你们听着！四丫头刚才说以后会常来看我，你们可听见了没有？”
　　众丫头都说听见了。
　　老太太抓住她一只手，笑道：“好孩子，你只比你三姐小一岁，是不是该说亲了？”
　　秋兰单手扶额，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太太，我还小着呢，不急，不急。”
　　老太太脸孔一板，说道：“怎么不急？你说不急，他也说不急。成家才是人生首要之事，怎么就不急了呢？”
　　他？他是谁？秋兰好奇地顺着老太太的手指看去，才知道崔钟雷竟然坐在自己的另一侧，不由得又惊又喜地道：“钟雷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崔钟雷道：“来了没多久，才进来就——”看着老太太，扯出一丝苦笑。
　　只有秋兰看得懂，那是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秋兰安抚似地拍了拍崔钟雷的手，不无同情地投给他一个“同病相怜”的眼神。
　　老太太见他们两个“眉来眼去”，心里一动，紧接着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她把秋兰的手把崔钟雷的手叠在一起，笑道：“好了，你们两个凑一对好了！”
　　围观者无不惊呆了，面面相觑起来：“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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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8章 只是良心上过不去吗？
　　
　　崔钟雷还未反应过来，老太太就解释道：“你们看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两个人又都说自己还小，不急，不急。依我看，干脆把他们凑一对好了！这样多好啊，省得各自烦恼是不是？”
　　可橙本来是来看热闹的，见了老太太这个惊人举动，眼睛瞪得滚圆，过了一会，猛地回过神来，心道：“我先前不是也曾有过这个想法吗？只是后来万苏老说我乱点鸳鸯谱，我这才收了这心。如今看来，似乎还可以加把劲啊！”
　　想到这里，她刚要起哄，就见秋兰触电似的抽回自己的手，满脸通红地道：“老太太，这不行！”
　　老太太不悦地道：“为何不行？依我看，很行！”
　　秋兰道：“我……一直拿钟雷哥哥当哥哥。”
　　老太太道：“三丫头以前也一直拿万苏当哥哥呢，后来不也成亲了？我看你们两个就很合适，郎才女貌的，多般配！”
　　秋兰摇头道：“老太太休要开玩笑了！”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说道：“你说了不算，非得钟雷说了才算。”遂和颜悦色地问崔钟雷，“钟雷，你觉得我们四丫头可好？”
　　崔钟雷还未从刚才的巨大震惊中回过神来，对老太太的话置若罔闻。
　　老太太只得又问了一遍：“钟雷，你觉得我们四丫头怎么样？”
　　崔钟雷“啊”了一声，忙答道：“四……四妹妹……秋兰啊，挺好的。”
　　老太太道：“听见没有？钟雷说挺好的，依我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崔钟雷吓了一跳，忙道：“老太太，这……这可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秋兰蹙眉看了他一眼，附和道：“老太太，我都说不行了。”
　　老太太的眼神在他们二人脸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不悦地道：“为何不行？”
　　崔钟雷道：“秋兰自是好的，只是……我……只是……”
　　老太太道：“只是什么？你担心我们四丫头配不上你？”指着秋兰道，“你瞧瞧，模样配不上？门第配不上？家私根基配不上？你是公门贵子，我们四丫头也是大富之家，你是书香门第，我们四丫头也有做状元郎的姐夫、当探花郎的小姨丈。哪一样沾污了你？”
　　崔钟雷说不出话来，老太太道：“既然说不出反对的话来，那就证明你也觉得我说得有道理了？”
　　秋梨臊极了，起身便要走。
　　彩云一把按住，笑道：“四姑娘别忙，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呢。”
　　崔钟雷忙道：“老太太……我……我一向都是拿秋兰当亲妹妹看的。”
　　老太太道：“胡说！秋兰又不是你的亲妹妹！”
　　崔钟雷道：“我认识秋兰那年，她还不到十岁，我的确一直拿她当妹妹看……老太太几时见过有人娶妹妹为妻的？所以这事……我要拂逆老太太的美意了。”
　　秋兰释然一笑，说道：“早说了么！老太太还不信！我也是一直拿钟雷哥哥当亲哥哥看的，你们几时有见过妹妹嫁给哥哥的？”
　　老太太失落极了，不无遗憾地道：“扫兴扫兴，真扫兴。失落失落，真失落啊！我原以为还能保一桩姻缘呢，谁知道到头来不过是我老婆子自作多情罢了！”说罢歪在榻上，身后的小丫头赶紧拿了个靠枕垫上。
　　秋兰忙起身道：“老太太，我下去了？我继续打扮静姝去。”
　　老太太摆摆手：“去吧去吧，我明天让宋媒婆再过来一趟，我就不信不能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崔钟雷忙也要告退，老太太依旧摆摆手，同样说道：“去吧去吧，我后天让王媒婆过来一趟，我就不信不能给你找个如花美眷！”
　　崔钟雷落荒而逃，好容易挤出人群，喘了一口气，心道：“好险好险！差点就……”
　　还未想完呢，就见秋兰从自己眼前跑出去。
　　崔钟雷没有多想便跟了出去，这一出去，才知道天空竟飘起了鹅毛大雪。
　　江府院里十步一个景致，布置得甚为好看，尤其二门那座假山重峦叠嶂，凉亭翠景，下面一潭碧绿的湖水，一叶小扁舟加上舟上的草人，在积雪的覆盖下，俨然有“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崔钟雷站在原地，看着雪花菲菲，一时贪恋美景，再抬头时，秋兰已经不见了踪迹。
　　刚才明明还在。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崔钟雷有点心急，毕竟一个女孩子家，在众人的围观逼问之下，害臊起来，指不定要躲起来哭呢。自己一向视她为妹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跑进风雪之中，没有半点庇护。
　　想到这里，他顺着回廊找了起来。
　　只是走了一圈，仍是不见秋兰的身影。
　　崔钟雷告诉自己：“或许她只是去了后院，也很有可能她进了某间厢房，毕竟她在江府一向来去自如，有自己歇息的卧房。”
　　想及此，崔钟雷心下稍安。
　　不行，还是再找一会吧，不然的话，她要在风雪里冻僵了可怎么好？我良心上过不去，可橙要知道了也要骂我。可我只是良心上过不去吗？崔钟雷自己也不确定。
　　于是崔钟雷穿过二门，来到后院，眼睛搜索到每一处他能看到的地方。只是还是不见秋兰。
　　如此一来，崔钟雷泄了气，自言自语起来：“秋兰大约已经去前院了吧？说不定有小路通往前院呢。毕竟江府她熟悉，我不熟悉。罢了，我也不找了，天气怪冷的，只希望她早回去，不然怕会冷坏了她。”
　　他一面念叨着，一面顺着来时路往回走。
　　跨进厅堂，听见里头嘈嘈杂杂的，他寻了个能看遍全场的位置坐了下来，想着至少能在这里看见秋兰究竟有没有回来。
　　巧的是万苏正好坐在那里，于是他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万苏聊了起来，再后来岑浩洋也走了过来，于是他们三个人天南地北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他们从杏花村说到水源镇，又从水源镇说到下台的知县何安，再后来又谈到当年的杭州行。
　　岑浩洋笑道：“原来万苏当年就把心都放在了三妹妹身上，只是我那时不知道，还妒忌三妹妹和你说话呢！如今想起来真是好笑！”
　　万苏笑道：“陈年旧事还提来作甚？浩洋，不知你何时成亲？”
　　岑浩洋道：“再说吧，这事讲缘分，不急，不急。”说罢猛然一拍崔钟雷的肩膀，笑着问，“表哥，你在西南可还好？可有喜欢的姑娘？”
　　崔钟雷本来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突然被他一拍，差点跳起来，忙道：“哪有姑娘！西南全是汉子，糙汉子！”
　　一句糙汉子说得万苏和岑浩洋都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崔钟雷便忘了寻找秋兰的身影，和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忆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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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9章 团年宴
　　
　　眼看着就到了腊月二十六，桃源居今晚放假。
　　可橙与江二叔一同来到桃源居给所有员工结算了当月的工钱以及一年的红利，众人捧着手中沉甸甸的银子，个个都喜逐颜开。
　　江二叔道：“明天依旧去农场吃喝玩乐一天，诸位可都有空？”
　　众人齐声应道：“三姑娘让人把年货都给咱们买好了，咱们怎可能没空？明天必定是要去的，还像往年一样嘛，巳时出发，午时之前到。是不是？二爷，三姑娘？”
　　可橙笑道：“是的，明天一早大家在门口等着，我让车马过来接你们去。”
　　众人忙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大家伙在店里干了这么长时间，别说马匹、牛车，便是宅子都买了，虽说小了点，但在这京城地界，满城皇室贵胄的地方，能有瓦片遮头就很了不得啦！所以明天不必三姑娘操心了，咱们哥几个肯定能够准时到农场！三姑娘放心就是了。”
　　可橙笑道：“一个个都出息了啊，我真是太高兴了！既然如此，那我明天便直接去农场了？”
　　众人齐声应了。
　　到了次日一早，可橙一众人浩浩荡荡往城门而去。
　　出了城门，行了不久便是百花农场。
　　李氏等人许久没来，他们看着雪花落在农场的土地上，把屋顶、树顶、山上都染上了一层白霜，忍不住感叹道：“跟龙宫似的，真好看！”
　　可橙道：“什么龙宫呢，分明是水晶宫。”
　　李氏从未听过水晶宫，因问她：“水晶宫是什么？”
　　可橙道：“比龙宫还要漂亮。”
　　一行人走进比龙宫还要漂亮的水晶宫，个个都赞叹不已。
　　李雪梅更是说：“看可橙把这里打扮得多好看！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可橙道：“梅姨要是喜欢，纵然住一辈子也无妨。”
　　李雪梅笑道：“你可别说大话哄我，我高兴起来还真会住上一辈子赖着不走呢！”
　　可橙道：“我向来不说大话，梅姨想住就住，这有什么？我娘和婆婆都在这里住，多您一个就多了一个伴，岂不是更好？”
　　李雪梅道：“以后吧，等你浩洋哥哥可以独当一面了，我还真想到处去走走。”
　　岑浩洋听见忙道：“娘，我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你要喜欢，那便住下来呗！我明年秋天再过来接你回去便是了。”
　　李雪梅道：“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毕竟你哥哥……”
　　旁边的万夫人一怔：“阿梅，浩洋不是只有一个姐姐吗？”
　　李雪梅道：“浩洋有个堂兄。”
　　于是万夫人了然道：“原来如此！那你还是在家看着浩洋比较好，等什么时候彻底安定下来了，你再进京，我和你婉儿姐姐随时欢迎你！”
　　李雪梅点点头，笑道：“你们看鹅毛般的大雪只管飘了这么久，可这条通往城堡的通道还是那么干净，一点积雪也没有。”
　　可橙道：“梅姨不知道刘叔他们天天都得花一两个时辰扫雪呢！不然的话哪里会这么好走？”
　　李雪梅听得不住点头：“难怪！所以说付出多少收获多少，这话永远不会有错。”
　　可橙道：“是啊，所以我的宗旨就是一定要待伙计好，只有这样，他们才愿意为我们赵家不辞劳苦、也不计较得失。”
　　李雪梅拍拍岑浩洋的肩膀，说道：“听见没有，你三妹妹用人很有一套，你得多向她学。”
　　岑浩洋道：“我一向视三妹妹为我的老师。”
　　可橙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其实用人么，也没有什么方法，不过是我以真心待人，他人必以真心待我罢了。”
　　岑浩洋仔细品味这句话，半响笑道：“我明白了，三妹妹，我一定会谨记你的教诲！”
　　可橙“扑哧”一笑：“什么教诲不教诲的？咱们之间还说这个？”又问他，“你可看见我们家四个包子了？”
　　岑浩洋道：“才进门就簇拥着万苏不知往哪里去了。”
　　可橙道：“那先不管他们了，我们去城堡那边吧，这里头老的老，小的小，仔细冻着了。”
　　黑压压一群人跟着可橙来到城堡门口，还未进门，就感觉一阵暖洋洋的风迎面扑来，众人为之精神大振，纷纷道：“等不及，这就要进去！”
　　涌进一楼，各自找位子坐了，都笑道：“好舒服！好暖！”
　　可橙早已吩咐人摆了五张大圆桌子，小孩子一张，年轻人一张，妇女们一张，老人们一张，由得他们，高兴就好。
　　可橙听见楼上有人走动，便知道赵强已经来了，因喊道：“强子哥哥，你来啦？”
　　赵强从栏杆上面探头出来道：“我来了。”
　　可橙问：“你在上面做什么？二大爷二大娘怎么没有？小宝呢？”
　　赵强道：“我娘在家陪你莉莉姐，我爹和岳父倒是带着小宝来了，不过他们三个现在大概是去猪舍那边看猪了吧？谁知道呢？小宝高兴，他们两个就带着他到处跑。也不怕大雪摔着！”
　　可橙道：“何大爷难得一见小宝，未免宠溺一些，不妨事。好在刘叔他们把路上的积雪都扫干净了，所以也不怕摔着。你快下来吧。”
　　赵强笑道：“我刚才上去通通烟囱罢了，免得回头塞住了。”
　　可橙问：“通好了没有？通好了就下来，我小舅舅要找你说话呢。”
　　赵强忙道：“桦哥来了？我这就下来。”忙快步走下来。
　　李桦赶紧迎上去，两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到一旁去了。
　　小舅母陈氏在一旁笑道：“仔细说来，他们两个也好几年没见了。”
　　李氏道：“可不是，真难为强子了，来了四五年，一次都没回去过。”
　　过了没多久，江二叔、江毅、李清等人带着布行家私店的伙计也来了，最爱凑热闹的江家老太太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她坐着一顶轿子在城堡门口落轿，还未进门就问：“可都来齐了？怎么不见三丫头四丫头？杏儿家的良玉呢？我最喜欢那孩子了。”
　　可橙早已拉着良玉走出来，笑道：“来了来了，三丫头携秦良玉恭迎老太太大驾！”
　　-
　　
第1230章 由不得我不担心
　　
　　众人都笑了起来。
　　唯独张氏冷哼一声，嘴巴几乎撅到了天上去。
　　又坐了一会，桃源居的伙计们也陆陆续续来到。
　　一群人来到，都极主动地洗菜切菜，杀鸡宰鸭，要去准备今日的团年宴。
　　可橙忙道：“诸位兄弟，你们已经放假啦，今天这些事就留着给我们做罢！”
　　张大厨带头道：“三姑娘除了摘菜还会什么？杀鸡？杀鱼？还是煮饭菜？罢了罢了，三姑娘的厨艺么，还是应该保留为好。让咱们懂行的来做就是了！”
　　可橙只得笑道：“好吧好吧，你们忙着，我坐着等吃也就是了！”
　　在一众大厨的加持下，午时还没到，城堡旁边的厨房已经香飘十里，惹得所有人食指大动。
　　热火朝天地吃了好一会，可橙突然发现：崔钟雷没来。
　　她奇怪极了，明明跟他说了，他竟然没来？难道说家里出了事？怎么也不遣人来告知一声呢？
　　可橙有点担心，凑在万苏耳边低声告诉了他。
　　万苏安慰她：“钟雷那么聪明机敏，会出什么事？”
　　可橙摇摇头，担忧地道：“他一向极其守信，答应了我的事从未试过爽约，我还是很担心他。”
　　万苏道：“好吧，如果你怕他出事，我这就进城去他家打听一下？”
　　可橙立即笑道：“也好，只是辛苦你了。”
　　万苏佯装吃醋：“你对他那么上心，我要恼了！”
　　可橙把他拉到无人处，“吧唧”一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柔声道：“我对他上心，那是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看我多关心你的朋友！是不是？”
　　万苏道：“明明是我为你做事，怎么到头来倒像是你为我着想一样？”
　　可橙佯怒：“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吗？”
　　万苏见惯不怪地接下去：“嗯，你的还是你的。”
　　可橙笑眯眯地拍拍他光滑的脸，说道：“真乖！”叹道，“你这脸竟比我的还要滑！一点也不像个男人，真是羡慕死人了。”
　　万苏环着手臂问：“你说什么？”
　　可橙犹自未觉：“我说真是羡慕死人了。”
　　万苏道：“上一句。”
　　可橙道：“一点也不像个——男人那么粗糙！我夸你呢，对，就是夸你。”
　　万苏哪里肯轻易放过她，因问道：“你的意思是嫌我不够男人还是怎么的？”
　　可橙忙道：“我哪有！我明明是夸你皮肤好！”
　　万苏道：“你要是喜欢粗糙的，我明天就开始留胡须？”
　　可橙脱口而出：“不行！胡须扎嘴——”话未说完，脸已经红了，“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快赶紧进城去，对了，拉上浩洋，那是他表哥。”
　　万苏点头：“好，咱们今天晚上再好好算账。”
　　可橙朝他一努嘴，挑衅地道：“我不怕！”说罢扬起下巴，雄赳赳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秋兰问她：“三姐，你刚才哪里去了？”
　　可橙道：“和万苏算账去了。”
　　秋兰不解：“好好的算什么账？”
　　可橙瞥了她一眼，说道：“小孩子管难么多做什么？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你看看——”指了指江府老太太那边的桌子，恐吓她，“老太太待会又要过来找你麻烦了！”
　　秋兰怕极了，忙道：“我吃好了，我昨晚睡得不好，我先上楼眯一会。”说罢逃也似的窜了上去。
　　惹得春杏在后面喊：“秋兰，你去哪里？”
　　可橙忙拉住她，说道：“大姐，你别嚷，你再嚷，秋兰这个年就没得好过啦。”
　　春杏只得道：“好吧，我不嚷。那你告诉我，你刚才和万苏说什么悄悄话去了？”
　　可橙道：“咦，你也看见我和万苏说悄悄话去了？”
　　春杏道：“刚开始没留意，秋兰告诉我的。”
　　可橙道：“秋兰眼睛尖得很。”因低声告诉了春杏。
　　春杏想了想，说道：“三妹，我觉得你……会不会是你太多心了？崔公子会出什么事呢？想必没事的。你不用特特的让万苏和浩洋去他家找，不知道的还以为崔公子在外头惹下什么事来了呢。”
　　可橙道：“不是的，大姐不知道钟雷哥哥这人，他一向极守信，从未爽过约，答应我的事一直都是说到做到。明知道今天农场团年宴……他竟然不来？而且还没有提前告知我……这太反常了，由不得我不担心。大姐，你不用说了，万苏已经拉着浩洋出去了。从这里进城去崔府，一来一回不用半个时辰，相信我们很快就会知道钟雷哥哥出了什么事。”
　　春杏点点头，从此刻起，竟然开始心不在焉起来，连秦克尧递到自己嘴边都肉都忘了吃。
　　秦克尧忙问：“杏儿，你怎么啦？在想什么？”
　　春杏忙笑道：“我没事，刚才可橙给我出了一道谜题，我想了很久还是想不通。”
　　秦克尧道：“是什么谜题，你告诉我，让我也想想。”
　　春杏白了他一眼：“被你一打岔，我已经全忘了！”
　　秦克尧忙陪不是。
　　春杏道：“我也不怪你，罚你去那边山上给我摘一枝梅花回来。”
　　秦克尧道：“这有何难，你等着就是。”说罢立即就走了出去。
　　春杏不过是想谴走他而已，并非真正想要红梅，及至当秦克尧举着一枝火红的梅花顶着冷风进门送到她面前时，她几乎跳了起来，语无伦次地问：“你……你真去山上了？可摔着没有？”
　　秦克尧道：“没摔着，这梅花你可喜欢？”
　　春杏点点头，笑道：“我去取个瓶子来插着。”
　　可橙忙道：“大姐你坐着，我去取！”立即跑去储物间取了一个二尺高的月白色花瓶来，将红梅插在瓶中。
　　火红的梅花，素雅的花瓶，二者结合，非常合衬。
　　众人赞叹了一下这瓶红梅，又吃了一回肉，玩的玩，吃的吃，睡的睡。几个太太媳妇们甚至抹起了骨牌，赵老头也参与了进去，一个下午竟然赚了好几百文钱，喜得胡须都跳起舞来。
　　张氏却输得很惨。一个时辰不到，李氏给她的一串钱已经全部进了莫氏的口袋，莫氏见她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眼皮一跳，忙道：“亲家可是没赌资了？我让婉儿再给你拿一点就是了。”
　　张氏冷冷道：“我自己的儿媳妇，我喊她给！难道她还敢不给？用得着你来开口？”
　　-
　　
第1231章 我们也要找点乐子
　　
　　李雪梅一听，碰了碰李氏的手肘，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听你婆婆说的什么话！”
　　万夫人早已见惯不怪，因低声道：“这算什么？更可笑的你还没见过呢！”
　　李雪梅吐吐舌头，说道：“我现在才知道我家老太太是天底下最好的婆婆！”
　　万夫人道：“不然你以为呢？我家可橙就很喜欢你家老太太，每次回去必定要上门请安的。”
　　李雪梅道：“那是，整个百花镇有几个人没受过我家老太太的恩惠？怕是没几个呢。”
　　李氏让春杏把她的钱匣子拿来，打开取出一串钱走去递给张氏：“娘，给你，慢慢玩。”
　　张氏道：“慢慢玩？我偏要快快玩！把我输了的钱统统都赢回来！”
　　李雪梅以手加额，低声道：“我的天啊，不过图一个乐子罢了，谁像她那样恨不得将所有人的钱统统都赶进自己的荷包里？”
　　陈氏道：“梅姐，这不算什么。你问问我大姑，她婆婆早年间做下的事更加可笑呢。”
　　李雪梅忙追问，李氏道：“陈年往事，说来做什么？她们抹骨牌，咱们也找点乐子好不好？”
　　万夫人道：“咱们有什么乐子？”眼珠一转，“何大夫哪里去了？”
　　李氏道：“连你都不知道，我们怎么会知道？”
　　万夫人笑道：“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跟何大夫有什么似的！”
　　李氏道：“你说呢，苏儿不是早就表态了么？”
　　陈氏一向爱听是非，因说道：“咱们也不找乐子了，干脆坐在壁炉那边的皮沙发——嘿，可橙造的沙发真舒服！又软又暖，咱们躺在上面说话可好？”
　　这个提议得到了其余人的同意，于是她们几个便齐齐窝在沙发上嗑瓜子，东家长西家短地聊了起来。
　　与此同时，万苏与岑浩洋两个已经来到崔府，谁知崔钟雷竟然不在家！
　　门子说他一早就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
　　万苏看了一眼岑浩洋，心道：“莫非他果真出了事？”
　　岑浩洋忙向门子打听：“他有说去哪里吗？”
　　门子摇摇头：“二少爷并不会告诉我这些。”
　　万苏道：“罢了，我们去其他地方找。”
　　岑浩洋道：“京城这么大，我们要去哪里找啊？”
　　万苏带着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忽然一拍掌道：“莫非他找高崎去了？”
　　岑浩洋忙问：“高崎是谁？怎么从未听你们提起过？”
　　谁知万苏又摇摇头：“不可能，他轻易不会上门找高崎，向来都是高崎自己来找他。那他会去哪里呢？”
　　万苏边想边走，不知不觉竟回到了赵宅。
　　岑浩洋抬头看着门楣上面“赵宅”两个字，皱皱眉头：“说好了去农场，表哥肯定不会来这里。”
　　万苏点点头，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桃源居。
　　桃源居已经关了门，门口贴着一张休市提示，上面写道：新年佳节将至，本店自年廿七起开始休市，正月十六启市。还望各位新老顾客周知，桃源居全体仝仁祝诸位新年安康，万事如意！
　　桃源居隔壁便是桃源货栈，货栈关了门，因为个个都去农场吃团年宴了。明天倒正常营业，不过时间要比平时缩短许多，到除夕那日连货栈也会关门，直到年初八再开。
　　万苏和岑浩洋路过货栈，见门口也贴了一张告示，略略看了一眼便继续往前走。
　　岑浩洋道：“万苏，咱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
　　万苏摇摇头，陷入了沉思。
　　岑浩洋知道他在想事情，只得忍住不说话。
　　少时，万苏猛地一拍手掌，说道：“我知道他去了哪里！想必是找高荣去了！”
　　岑浩洋一怔：“高荣又是谁？”
　　万苏道：“这个容后再跟你解释，快走。”
　　转过一条街，看见那家小小的客栈，万苏跳下马，把马缰递给岑浩洋让他在门口等着，自己冲进去问掌柜：“掌柜的，高荣可在？”
　　掌柜的看了万苏一眼，说道：“楼上左拐第二间房住着。”
　　万苏道了谢，三步并作两步飞上楼梯。
　　掌柜的在后面嘀咕：“这个高荣是什么人？才来了一个俊俏后生找他，现在又来一个！还一个比一个好看，莫非高荣是个隐姓埋名的高手？”他摇摇头，说不定是呢，人家说大隐隐于市，嗯，有可能，看来明天早饭要多给高荣送一个葱花饼！
　　万苏登上二楼，敲响左拐第二间的房门，里面有人道：“谁？”
　　万苏一听，这分明是高荣的声音么！忙笑道：“我，万苏。”
　　窸窸窣窣响了一阵之后，高荣开了门，杵在门口问：“万苏，你怎么来啦？”
　　万苏道：“我来请你去农场。”
　　高荣挠挠头：“现在去？”
　　万苏道：“对，现在去。”
　　高荣略为难地道：“我今天……不大得空呢。”
　　万苏将屋内打量一眼，问他：“钟雷今天可来过？”
　　高荣吞吞吐吐地道：“你问我家大人？我家……大人……来没来过我也不好……说么。”
　　万苏道：“来过就是来过，没来过就是没来过，有什么好说不好说的？”
　　高荣道：“这个……我们大人……”自己也编不下去了，谁叫他不会说谎呢？
　　万苏定定看着一角的屏风，说道：“出来吧，浩洋在楼下等着呢。”
　　声音停，崔钟雷拉开屏风，走出来道：“万苏，你怎知我在这里？”
　　万苏道：“先别问我，我问你，你怎么不来啦？”
　　崔钟雷道：“我本想过来找高荣一同去，谁知进了门，想着还是喝酒罢，免得去了农场见了秋……老太太又要说我，回头惹得秋兰不高兴，又要哭了。”
　　万苏道：“原来秋兰那天哭了？”
　　崔钟雷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感觉……真的对不住她。毕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是不是？”
　　万苏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你再不出现，可橙要把京城掘地三尺了！”
　　崔钟雷一怔：“难道是可橙让你来找我的？”
　　万苏点点头，说道：“可橙说这么多年来，你答应她的事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今日却不见你，她怕你出事，硬要我出来找你。”
　　崔钟雷感激地道：“可橙……多谢可橙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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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2章 我对可橙很是尊重
　　
　　万苏道：“你别误会，可橙并没有……”
　　崔钟雷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我知道，我一直拿可橙当知己。你来找我，我领你的情就是了。”
　　万苏道：“这话说得明白。爽快一点，你去还是不去？”
　　崔钟雷低头一想，说道：“去吧去吧。”
　　万苏又冲高荣道：“你也一同去。”
　　高荣忙应了。
　　万苏继续道：“高大哥，你把房退了好不好？我在前面不远处有一所宅子，你先去那里住着，以后钟雷和我要找你喝酒也方便。”
　　高荣忙道：“这个……打扰了三姑娘怕是不好呢。”
　　万苏道：“那所宅子空着呢，原来是买来成亲的，谁知道成亲之后一直都在赵宅住着，住着住着也懒得搬了。如今你来了，先让你住着。钟雷，你要是不耐烦回家，也可以住那里。你说好不好？”
　　崔钟雷大喜，说道：“我早就不想住在崔府了，等过了年，我向老爷禀明，只说在宫门外的驿馆住着就好了！免得麻烦！想必他也会同意的。”
　　万苏道：“既然如此，咱们先把行李收拾好搬去宅子那边，再去农场？”
　　崔钟雷与高荣点头应允。
　　岑浩洋见他们三人走出门口，忙迎上来问：“表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崔钟雷指着一旁的高荣跟岑浩洋道：“浩洋，这是高荣，亏得有他，我才能从兰县活着回来。”
　　岑浩洋忙抱拳道：“见过高大哥！我是他表弟岑浩洋！”
　　高荣忙还礼，喊了一声：“岑公子。”
　　寒暄过后，一行人将高荣的行李拿到万宅安置好，锁紧了大门，一同策马往城南飞奔。
　　未时已过，可橙站在城堡的顶楼，终于见到万苏一行四人冒风而来，忙飞奔下楼，出门迎接。
　　彼时秋兰已经醒了，见三姐冲下楼，忙问她：“怎么了？”
　　可橙道：“万苏和钟雷哥哥回来啦！”
　　秋兰惊喜地问：“真的？”不过眼神很快便黯淡了下来，耷拉着脑袋道，“回来便回来，又关我什么事？我啃我的鸡爪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理！”
　　可橙道：“你不理，我理。我出去接他们，也好问问钟雷哥哥，怎么这么晚才来！秋兰，你真不去？”
　　秋兰摇摇头：“真不去。”
　　可橙道：“当真？”
　　秋兰坚持道：“当真也果然！”
　　可橙道：“那好，我自己出去！”把大毛斗篷披上，跑了出去。
　　秋兰终究还是没有出去。
　　万苏与崔钟雷一行四人进门落马，只见可橙一个笑意吟吟地候在那里。
　　万苏忙道：“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仔细冷着。”又问，“秋兰怎么没出来？她不是一向喜欢跟着你吗？”
　　可橙道：“谁知道呢，我叫她来，她说她要啃鸡爪子，其他事情一概不理。”
　　多年以来，崔钟雷每次来农场或是去赵宅，秋兰总是第一个跑出去迎接，吱吱喳喳地问东问西，这次却出乎意料地宁愿选择啃鸡爪子而不来。
　　无可否认，崔钟雷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
　　但他装着没放在心上，还笑道：“这么冷的天，当然是啃鸡爪比吹冷风好！可橙，你也不该出来的。”
　　可橙见了高荣，问他：“高大哥，你有搬进万宅吗？赶紧搬进去，除夕到赵宅吃团年饭？好不好？”
　　高荣统统应下，抱拳道：“多谢三姑娘！”
　　可橙摆摆手：“朋友之间，何必言谢？快快进去，我爹娘还没见过你呢，他们从未见过武林高手——”看了万苏一眼，笑道，“这个不算，这个是女婿么！不算真正的武林高手。”
　　万苏道：“你这话我不爱听，为何女婿就不算高手？你信不信我——”四顾一看，说道，“你信不信我能把你举起来？”
　　可橙边走边说：“把我举起来算什么本事呢？我也能把良玉举起来。”
　　说笑着已经到了门口，令人意外的是，秋兰竟然舍弃了她啃得正欢的鸡爪子，站在门口含笑道：“钟雷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
　　一种许久没有过的惊喜从脚底直往脑门上冲，崔钟雷发自真心地笑了出来：“我去请高荣，所以就耽搁了。”
　　秋兰道：“高大哥，你现在才来？快快进来，我们已经吃过一轮，现在中场休息，等你们来了再战！”
　　高荣笑道：“四姑娘这话说得新鲜。我这就进去。多来几壶酒，今天还像上次那样不醉不归！”
　　四人进屋坐下，万苏道：“可惜王大哥没来，不然听你们俩个谈论边塞风云也不错。”
　　崔钟雷笑道：“王满……王满带着妻女回外家去了！得住到除夕才回来。”
　　可橙笑道：“王大哥拼酒拼不过高大哥，他不敢来是不是？”
　　高荣摇摇头，笑道：“就没有王大哥不敢的事。他是个越挫越勇之人，非常难得。”
　　崔钟雷便问：“如此说来，王满后来也去找过你拼酒？”
　　高荣道：“是的，不过我每次都把他喝趴下了，每回他都溜到桌子底下，直到有一回磕伤了头，被嫂夫人看出了端倪之后就再也没来过啦！”
　　众人都笑：“原来王大哥惧内？”
　　高荣笑道：“王大哥说这不叫惧内，这叫尊重。”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万苏一本正经地道：“嗯，如此说来，我对可橙很是尊重！”
　　可橙敲了一下他的手，说道：“你敢不尊重么？仔细我敲断你的——筷子！”
　　万苏捂住腿，心有余悸：“我多怕你敲断我的腿！像钟雷在兰县敲断那个反贼查龙的腿一样。”
　　岑浩洋忙问：“表哥，你还没告诉我你在兰县都做过什么事。”
　　崔钟雷只得道：“我在兰县做过许多事，你要是想听，我今天晚上都告诉你可好？”
　　岑浩洋大喜：“说话算话！今天晚上你就别回去了，跟我住在赵家？咱们俩一个屋？还像小时候那样？”
　　崔钟雷道：“如果还能像小时候那样多好！”
　　岑浩洋道：“老爷那里你不用担心，我娘昨天到府上拜访过，送了许多礼品过去。你父亲还留她住下，不过她没同意，只说住在赵家，还说我也在那里，让你也过去住几天，你父亲同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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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3章 你顶嘴一点不比三丫头差
　　
　　崔钟雷大喜：“此话当真？”
　　岑浩洋点点头：“当然！不过你昨天外出，所以没来得及告诉你罢了。”
　　崔钟雷喜道：“如此说来，我住到除夕再回去好了！”
　　李雪梅走过来，听见笑道：“你父亲已经同意了，说是让你在赵宅住几天。”
　　崔钟雷忙站起身，喊了一声：“姨母。”
　　李雪梅道：“快坐下，你们年轻人谈话，我也不来凑热闹了。咱们娘俩今天晚上回到赵宅再说话？”
　　崔钟雷点头应了，李雪梅便依旧走回沙发那边窝着。
　　陈氏由衷道：“你们瞧，几年不见，崔公子比以前越发的俊朗了！”
　　李雪梅道：“可不是！我这个外甥跟他娘长得像，好看得很。”
　　陈氏点头：“崔公子命苦啊，小小年纪便没了亲娘。”
　　一众太太唏嘘了一番，继续说她们的是非长短去了。
　　可橙和他们说了一会话，又跑去和伙计们玩起了击鼓传花的游戏，传到谁手上，谁就要即兴表演，几圈下来，有人唱歌，有人打拳，还有人说笑话，更有人翻筋斗。个个都玩得不亦乐乎。
　　申时一过，众人又吃了一轮。
　　眼见夕阳将要西下，众伙计们又七手八脚地收拾好，把碗筷全都洗了，这才与可橙等人辞别。
　　可橙夫妻、李氏夫妻、春杏秋兰等人站在门口送走所有伙计，大家互道了新年安康、万事如意的祝语，方才抱拳离去。
　　刘叔等人以农场为家，自然没有放不放假一说，留着他们看守农场，可橙等人则取道回城。
　　一众人回到赵宅已近掌灯时分。
　　崔钟雷住进赵宅，又将高荣也拉来。
　　可橙亲自为他安排了房间，让他住在垂花门墙根下的客房，就在秦父秦母隔壁。
　　客人虽多，但都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小红等人也不至于太辛苦，因为莫氏、李氏、秦母、万夫人、陈氏等总看不过眼，跑去厨房帮忙煮饭，慌得许大娘和小红不知如何是好。
　　反倒是张氏处处拿捏，将自己当成了太皇太后，但她也只敢做做样子罢了，毕竟家里头有老猫镇着呢！
　　春杏看着柔善，实则句句入骨，轻易就能拿捏住人的要害。
　　可橙就不用说了，决绝起来是个不管不顾的主。
　　秋兰大概也不好惹，毕竟她敢活捉蚯蚓，连蛇都不害怕，这种姑娘天底下有几个？
　　李氏更别说了，张氏早就领教过了，她经常在背后对赵老头说：“李婉是个假菩萨，面子上装得跟真的似的，其实心歹毒着呢！”
　　赵老头这两年已经收敛了许多，忙要她住口，说道：“胡说什么呢？你是菩萨，你倒是有本事把她管得服服帖帖？你既然管不住她，那就让她管呗！再瞎嚷嚷，下回她不给咱们零花钱了可怎么好？”
　　张氏知道，在零花钱的攻势之下，赵老头已经彻底变节，她不再奢望赵老头跟自己一个战壕，她现在烦恼极了，因为她需要一笔银子，这笔银子数目不算少，是为了给显荣，好让他成亲后过得舒坦。可是李氏给自己的全是绳头小利，真正的大头她张氏还没见过呢！可怎么办才好？
　　三丫头那边肯定捞不着油水；春杏也不用想，精着呢！秋兰——哎，不错！干脆找秋兰打秋风去！那蹄子不是李婉生的，胆子虽然大，但脑子肯定比不上李婉亲生的女儿精！爹傻傻一个，娘傻傻一窝嘛！石氏那么傻，秋兰又能精得到哪里去？
　　张氏为自己的绝世好计谋拍案称绝，心动不如行动，立即就破门而出，跑去把秋兰拉到自己房中。
　　这日正是腊月二十九，明天就是除夕了。
　　赵宅所有的年轻人都在花厅里裁斗方，切对联、研墨调浆糊，要请何大夫挥毫。
　　何大夫心情好得很，竟答应了，乐得一帮小辈龇牙咧嘴的，纷纷表示要一睹为快。
　　秋兰在崔钟雷的教导下，写了一个福字，正要贴上去呢，张氏就把她生生拉走。
　　秋兰不耐烦地道：“奶奶，我在写字呢！你拉我出来做什么？”
　　张氏道：“我没事能拉你出来吗！死蹄子，我是你奶奶，我还使唤不了你了？”
　　秋兰只得问：“不知奶奶有什么事？”
　　张氏道：“我且问你，你在京城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秋兰一怔：“我做什么？我没做什么啊！”
　　张氏问：“我的意思是三丫头看农场，你看什么？”
　　秋兰道：“我啊？我看店啊！”
　　张氏大喜：“可是那个珠宝行？”
　　秋兰点点头：“怎么了？”
　　张氏忙道：“我跟你说，你二哥，显荣啊！他过了年就要成亲了，你知道吧？”
　　秋兰摇摇头：“二哥要成亲了？我怎么没人说过？奶奶，二哥要娶哪家的姑娘？是几时定的亲？”
　　张氏道：“你一个当小姑子的问那么多做什么！定谁家又怎样？只是那是你的亲二哥，别人可以不管，你却不能不管！”
　　秋兰满头雾水地问：“奶奶，你都把我说糊涂了！你又说我是当小姑子的，不让我问，怎么又说那是我亲二哥，别人可以不管，我却不能不管？到底我要不要管？而我又要管什么？”
　　张氏“呸呸”两声，吐了口痰，说道：“你住口！你再说，连我也要糊涂了！”
　　秋兰无奈地摊摊手：“奶奶，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我可没那么多功夫陪你说话。”
　　张氏敲了一下秋兰的额头，骂道：“死丫头！赶着去投胎吗？”
　　秋兰吃痛，把手盖在额头上，委屈地道：“我还没死，投什么胎！奶奶咒我做什么！”
　　张氏气得又要拔簪子扎她，怒道：“我发现你顶嘴一点不比三丫头差！真是被她教坏了！”
　　秋兰叹了口气是，说道：“奶奶，你有话就直说吧。我真没时间陪你，我得去学写字！”
　　张氏不屑道：“写字能换饭吃？真是个呆子！我且问你，你替三丫头看珠宝行，一天能捞着多少油水？她一个月给你出多少工钱？”
　　秋兰总算明白张氏的真正意图了，因不动声色地问她：“奶奶问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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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4章 她不给你，你不会拿啊？
　　
　　张氏笑道：“奶奶叫你来并不为别的，主要是因为你二哥快要成亲了，连日子都定下了。只是屋里头的家私还没齐全，我想着你是他亲妹妹，总要出几分力的不是？”
　　秋兰点头：“二哥成亲，我是妹妹，的确应该表表心意。”
　　张氏大喜，一屁股坐在床上，两只瘦瘦的脚叠在一起，笑道：“还是你通透！比不得三丫头，那蹄子油盐不进，一毛不拔，跟铁公鸡似的！我最不待见她。秋兰呀秋兰，你是奶奶的好孙女呀！你放心，等你以后嫁了人，要是婆家敢欺负你，我保证会让你二哥帮你出气！到时候打他们一个人仰马翻，抱头马窜！”
　　秋兰微微一笑：“奶奶放心，我不会给机会让婆家欺负我。”
　　张氏摇摇头：“你以为呢！天底下没有一个好婆婆——”猛然惊觉自己也是一个婆婆，忙改口，“当然，我除外。像我这么和气的婆婆哪里找去？绝迹了呢！你说是不是？”
　　秋兰不好表态，呵呵一笑，表示无法回答。
　　张氏继续道：“天底下所有的婆家都喜欢欺负儿媳妇，尤其是欺负那种娘家男丁稀少的儿媳妇——像你们家，当然，我是指你过继之后的家，现如今你们家只得显昌一个男丁，也才十岁年纪，顶什么用？万一你被婆家欺负了，他能替你们出气么？必然是不能的。你亲爹家就不一样了。”
　　秋兰平静地问：“有什么不一样？”
　　张氏道：“问得好！我正要告诉你，你亲爹家有大哥、有二哥，并且他们都比你大，你若是被婆家欺负了，他们俩肯定能把你男人打得满地找牙！”
　　秋兰忍住笑：“把我男人打没了牙，以后吃不了东西饿死了可怎么好？”
　　张氏一怔：“你这孩子怎么净说傻话？我不过说说罢了，难道真把他牙都打掉了？那你们还要继续过日子么？”
　　秋兰“哦”了一声：“原来奶奶不过说说罢了？好了，奶奶，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要去花厅写字啦！钟雷哥哥还等着我呢！”
　　张氏忙道：“谁说我说完了？还没完！你还没把钱给我呢！”
　　秋兰装作不懂：“什么钱？奶奶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张氏“啪”的又打了她一下，骂道：“装傻充愣干什么！不是让你出钱给你二哥买家私么？快拿来！”
　　秋兰恍然大悟：“原来奶奶说这个？早说嘛！我原已说好了，二哥成亲，我肯定要表表心意的。”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锭纹银摆在桌上，笑道，“这是十两银子，我攒了好久啊！奶奶，你拿给二哥吧！”
　　张氏钱见多了，现在已经不将十两银子放在眼里了，愣了一下才道：“你……你只给我十两？”
　　秋兰点头：“是啊，这十两银子我攒了两年多才攒到啊！好不容易啊！”
　　张氏骂道：“你个小蹄子耍我是不是？你不是看珠宝行吗？那里随便一颗珠子或是宝石都不止一百几十两了！你却拿十两银子糊弄我？你当打发叫花子吗？”
　　秋兰闻言瞪大了双眼，说道：“谁家打发叫花子用十两银子？奶奶快告诉我，从今以后我也不帮三姐看珠宝行了，我干脆当叫花子好了！”
　　张氏气道：“你个死丫头，你跟我玩阴的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你要是不给我拿三百两银子出来，我能——我让你二哥从此不认你这个妹妹！”
　　秋兰道：“假如因为三百两银子就不认我，那这个哥哥我不要也无妨了。”
　　张氏大怒，但她知道自己今天为的是求财，并不是求气，因此强按下怒火，苦口婆心地劝道：“秋兰，我不是告诉你了么？你往后嫁了人，得要娘家替你撑腰！若是被婆家欺负，只能哥哥替你出头！你说一个十岁的小屁孩能顶什么用？必定是不顶用的。所以能帮你的只有你二哥——”
　　秋兰道：“我大哥呢？”
　　张氏道：“当然，还有你大哥。不过眼下你二哥比你大哥能干多了！难道你不觉得？你二哥分明比你大哥会说话，也比你大哥会来事，更比你大哥会哄人高兴！所以你下半辈子多是靠你二哥替你出头的了。”
　　秋兰清了清嗓子，说道：“可是奶奶，我替三姐看铺子，她把钱都锁起来，自己日夜看着，我半点捞不着。所以说，我真的只有这么点钱呀！”
　　张氏骂道：“你笨死了！她不给你，你不会拿啊？”
　　秋兰吃了一惊，忙问：“拿？怎么拿？”
　　张氏道：“今天一早你们姐妹两个起床，我看见你们房里放了许多古董玩意，你随便拿一个出来到当铺里一当——多少钱没有呢？”
　　秋兰连连把手：“那不叫拿，那就偷！”
　　张氏拧了拧她的耳朵，骂道：“死丫头，你就是死心眼！自家人拿点东西用，怎么就成偷了？”
　　秋兰道：“我不敢！三姐会打死我的！”
　　张氏道：“你蠢死了！你带我去，让我拿！”
　　秋兰摇摇头：“我并没有三姐的卧房钥匙！”
　　张氏道：“我不信！你这几天都和她睡一个屋，怎可能没有她房里的钥匙？反正我不信！”
　　秋兰道：“你不信也罢，反正我没有。还有，奶奶嫌十两银子是打发叫花子的对吧？”说罢眼疾手快将桌上的银子一把抓住纳入怀中，说道，“我是叫花子，我自己打发我自己！”
　　张氏忙道：“你快给我拿出来！”
　　秋兰道：“我是叫花子么！我走了！”说完夺门而去，一径朝前院奔去。
　　张氏忙去追：“死蹄子，你等我一下！死丫头，你别跑！”
　　秋兰哪里理她？一径跑到前院，直冲进花厅。
　　崔钟雷见她跑得满脸通红，忙问：“这是怎么了？”
　　秋兰上下不接下气地道：“见鬼了！”
　　崔钟雷笑道：“可是又说傻话了！大白天的能有什么鬼？”
　　秋兰道：“我指的不是鬼神的鬼，而是贪心鬼的鬼！”
　　崔钟雷笑问：“贪心鬼是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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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5章 理智还是占了上风
　　
　　秋兰道：“就是贪心鬼呗！”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鬼也好，神也罢。我不管，我只管你。”
　　秋兰闻言，心一跳：“你……说什么？”
　　崔钟雷笑道：“我只管教好你写字！你再写一个给我瞧瞧？”
　　秋兰微觉失落，忙道：“我这就写。”
　　崔钟雷摇摇头：“你才跑过来，气息还没喘均匀，下笔必不能定，写出来的字也不好看。你先坐着，我给你倒一杯茶。你顺过气再写。”
　　秋兰被他按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亲自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送到自己手上。秋兰忙接了，一口口饮了下去。
　　温热的茶水穿过喉咙直达胃里，秋兰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起来。
　　放眼望去，春杏和秦克尧凑在一起裁纸；可橙和万苏在那里胡写乱画；赵长福和李氏两个在那里商讨明天的除夕菜式；莫氏、李老头和秦父秦母则充满慈祥地盯着秦良玉写字；万夫人坐在一角研墨，何大夫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她笑了起来；陈氏和李桦在有说有笑地调浆糊；四个包子则和显昌凑在一起比谁写得快，高荣充当裁判。
　　赵老头则四处在找张氏……
　　秋兰抬头望着站在那里，全神贯注地写字的崔钟雷，嘴里喝着他亲手倒的茶，心中一股暖流涌过，心想：“钟雷哥哥这两天怎么了？怎么待我突然比从前亲近多了？难道说是因为住进了我们家的缘故？”
　　恰好崔钟雷搁下毛笔，抬头与她目光相碰，因问她：“你在嘀咕什么？”
　　秋兰忙道：“没有，我没有。”脸却早已红了。
　　崔钟雷暗笑，问她：“你喘过气没有？喘过气就要起来写字了！”
　　秋兰忙道：“好。”
　　秋兰蘸了墨水，在斗方上写下一个“福”字。
　　崔钟雷凝眉看了一眼，说道：“你下笔的时候心神不宁，笔画歪歪扭扭的，这样不行，不行。”
　　秋兰道：“实在是因为我手腕无力，小时候我偷懒，不肯听二姐三姐的话，只认字，不写字，所以……写得难看。钟雷哥哥，我就这个水准了，你千万别笑我。”
　　崔钟雷道：“胡说，你没好好练过，又怎知道自己能去到什么水准？你站好，我教你。”
　　秋兰一怔：“你不是一直在教我嘛？”
　　崔钟雷道：“你握笔的姿势都不正确，谈何的写好字？须得我手把手教你一次。”说罢站到她身后，左手放在后腰，右手握住秋兰的手。
　　秋兰只觉得一种让人为之心跳的触感传来，过后，全身竟一片酥麻。
　　崔钟雷又在她耳边道：“首先你得握好笔。你这个姿势——我教你！”手把手地教她调好了姿势，又在她耳边道，“把笔无定法，要使虚而宽。令掌虚如握卵……你听过没有？”
　　秋兰喃喃道：“好像听二姐还是二姐夫提起过。”
　　崔钟雷道：“你不仅要听，而且必须这么做……”
　　耳边尽是崔钟雷说话之间的呼吸声，秋兰的脸不知不觉间红得滚烫，接下来，她已经完全听不见他究竟还说了什么。
　　崔钟雷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怎么秋兰不说话了？因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写了？”
　　秋兰猛然惊醒，忙深呼吸几次，好容易才沉下气来，忙道：“我……我站得久了，有点累。”
　　崔钟雷道：“那你坐下来写。”说罢从她身后走开，坐在她对面，叮嘱她：“你慢慢写，有什么就问我。”
　　秋兰抬起头，问他：“你做什么？”
　　崔钟雷道：“我看你写。”
　　秋兰心上一喜：“好的，那你看着我，我慢慢写，我若有不懂的就问你，你可不能走啊。”
　　崔钟雷点点头，坐在那里盯着她手下的纸张，只是盯着盯着，眼神不知不觉便落在了她粉红的脸上，这个小丫头好像挺害羞的呢！
　　崔钟雷越来越觉得秋兰好玩，这丫头做鱼料的时候不怕，便是盯着蛇也脸不红心不跳，怎么教她写字倒脸红起来了？真是奇怪。还有，那次江家的老太太把她叠在自己手背上的时候，怎么她竟然颤抖了一下？难道说她长这么大，竟然从未碰过异性的手？
　　正沉思间，秋兰打断了他：“钟雷哥哥，你看看我这次写得怎样？”
　　崔钟雷接过她递来的斗方，笑道：“比上次要好了一点，但笔画还是不够直，须得勤练。”
　　秋兰得到肯定，高兴极了，忙道：“我知道了，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勤练！”
　　崔钟雷见她马上拿起第二张纸继续写，便说道：“秋兰，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
　　“啊？”秋兰失望极了，“你回家啊？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崔钟雷摇摇头：“说不定什么时候来。”
　　秋兰道：“我可以求梅姨去你们家求你父亲让你来我们家住吗？”
　　崔钟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秋兰很希望我在你们家住？”
　　秋兰点点头。
　　崔钟雷问：“为什么？”
　　秋兰想了想，说道：“我……你可以教我写字。”
　　崔钟雷问：“只为写字？”
　　秋兰道：“还有……我喜欢……和你说话。”
　　崔钟雷忍不住笑了出来，说道：“好吧，不用梅姨求，我自己求我父亲，要是他同意，等过几天，我天天过来教你写字？”
　　秋兰高兴极了，笑道：“你可不许骗我！”又问，“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崔钟雷道：“一早就要走了。”
　　秋兰道：“那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送你！新年礼物哦！”
　　崔钟雷道：“跟你去？去哪里？”
　　秋兰道：“后院啊！礼物在我卧房里头放着。”
　　理智告诉崔钟雷，他不能去姑娘家的卧房，尤其在无人之时。但情感告诉他，秋兰对自己是毫无保留的喜爱与信任，从许久之前已经这样，自己好像不应该辜负一个如此纯真的姑娘，尤其这个姑娘还是自己知己的妹妹……
　　内心天人交战了一番，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崔钟雷拒绝了跟秋兰回房。
　　他微微一笑，说道：“你去取来就好，我在这里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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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6章 往事知多少
　　
　　秋兰怎知这一瞬间崔钟雷内心已经天人交战一番，虽然她因他不愿跟自己回房少了一次两人独处的机会而遗憾，但她不疑有他，只是笑道：“好呀！你等我，我去去就来！”说罢一蹦一跳地跑了。
　　崔钟雷看她的身影慢慢消失，竟又后悔了起来，应该跟她去才是……从前一颗心只放在可橙身上，忽视了秋兰的存在，现在想起来，自己远走西南的时候，她是哭得最伤心的……这个丫头，应该从那时起便不知不觉就把心放在了我身上？所以她才会在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拒绝的话之后，静悄悄找个地方躲着哭？尽管哭得两眼通红，还在我面前装倔强，说她只是沙子迷了眼睛？
　　正胡思乱想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你在想什么？”
　　崔钟雷抬头一看，见可橙笑眯眯地盯着自己，他觉得身上一紧，忙道：“哪有想什么。你们的画可画好了？”
　　可橙道：“我哪会画画，不过涂鸦罢了。你呢，不是要教秋兰写字么？怎么写着写着秋兰便不见影了？”
　　崔钟雷道：“我的确教秋兰写字来着，后来我告诉她我明天要走，她就说要送我一件礼物，现在回房取了。”
　　可橙道：“还有礼物？”
　　崔钟雷点点头，挥毫在纸上写下一个春字。
　　可橙赞叹道：“好字！”
　　崔钟雷谦虚一笑：“过奖了。”
　　可橙拿起几张他放在一边的纸，打开一看竟是秋兰的字，因问他：“这几张纸是怎么回事？”
　　崔钟雷道：“这是秋兰写的，我让她放着，好留着以后拿来对比。”
　　可橙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问他：“你有打算成家么？”
　　崔钟雷一怔，说道：“成家……你是知道的，在我脱离崔府之前我并不会想这个。”
　　可橙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娶个妻子就等于多了一个帮手？”
　　崔钟雷不解：“什么帮手？帮手做什么？”
　　可橙道：“升级打怪啊！人多力量大，无论做什么，我们需要的是团队，而不是孤军奋战。有了团队，你赢的希望才会更大。”
　　崔钟雷问：“你的意思是让我在府里培植自己的势力，而不是一味的逃避？”
　　可橙点头：“对！而培植势力的第一点就是你首先要找一个愿意与你共进退的另一半，有了伴侣的加持，你才能更好地去将局势扭转。”
　　崔钟雷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轻声道：“你随我来。”
　　可橙跟他走出温暖的厅堂，一路穿过回廊来到背风的八角亭处，崔钟雷才停下脚步，缓缓坐下来，摇头道：“可橙，你不懂。这不是敌对，也无关输赢。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站到不可逆转的一方。崔家老太爷、老太太永远不会认同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可橙问。
　　崔钟雷道：“这么跟你说吧，我娘呢，她和宫里的林贵人是极好的朋友。我娘长得也很好看，曾经一度让老爷想要‘宠妾灭妻’，不过终究因为礼教以及老太太的缘故而作罢。”
　　可橙更糊涂了：“既然如此，你爹更应该待你好，而不是在你娘死去之后远远把你送走才是。”
　　崔钟雷道：“这又涉及到许多往事……其实一开始我娘差点就是我爹的正妻，因为他们曾经指腹为婚。后来我娘幼年家道中落坏了事，老太爷决定退婚让我爹另娶。原本以为这就完了，谁料我娘后来流落到了杭州，还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花魁。
　　我娘性子倔，一不小心得罪了当地的权贵，于是她打算北上。路上结识了被家人送进京参选的林姑娘。两人脾性相投，很快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姐妹。林姑娘进宫之后还未忘我娘，想尽方法与我娘联络。好在有个太监与林姑娘是同乡，竟奇迹般让她们两个继续着路上的友谊，一晃便是三五年。
　　后来我娘在京城一举成名，无数的权贵公子趋之若鹜，恨不能将她赎回。不知是孽缘还是善缘，我娘在无数的公子王孙中看中了我爹。我爹将其纳入府中，收为宠妾。一年以后，我出生。我爹更是欣喜若狂，自此之后我娘几乎凌驾在太太之上。
　　太太怀恨在心，使人去查我娘的底细。这一查不打紧，竟然查出我娘与我爹幼年时竟有婚约在身！只是当年我外祖一家坏了事，被判满门抄斩。只是我娘为何能够逃出生天，至今仍是个谜团。太太将此事秘密禀告老太爷老太太，老太爷大惊，命我爹立即将我娘逐出崔府。我爹不同意，但他是个趋利避害之人，从此以后便将放在我娘身上的心越来越淡了。又过了两年，我娘因为掉了个未成形的胎儿而一病不起，很快就撒手人寰。老太太等人松了口气，命我爹将我远远送走，毕竟我也算是逃犯之子么！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他们因为怕断后不得不将我接回京城。”
　　可橙道：“原来如此！只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崔钟雷道：“我娘病重之时曾经告诉过我，可惜我那时太小，只懵懵懂懂记住了四五成，还有许多重要细节都已经忘了。”
　　可橙道：“不对啊，你娘既是逃出来的，为何你又有了梅姨这个姨母？”
　　崔钟雷道：“这事我也不明白，很多时候我想问姨母，可是看着她与我母亲三成相似的脸孔时，我又问不出来了。”
　　可橙道：“这是个谜团，连我都想不明白。”想了想又道，“我说一句不大好听的话，还望你不要介意。”
　　崔钟雷点头：“但说无妨。”
　　可橙道：“你娘身份尴尬，在崔家人来说，她一旦不在人世，对他们而言是好事。但是她既然已经死了，你又如此出色，他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一来崔家先祖就是从水利上发的家，二来现如今的崔家嫡子很是平庸，有你的存在，崔家才能够更上一层楼或是维持旧时的辉煌。不是吗？”
　　崔钟雷摇摇头，说道：“你不知道，就大梁律法而言，宠妾灭妻是罪，庶子风头盖过嫡子也是罪。就大家族而言，假如庶子的风头要盖过嫡子，非但当家太太脸上无光，甚至连老爷们也要被人耻笑。所以你明白了？”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崔家太太要使计让你不能参加科考，而她一个女人家，想要操纵这些并不容易，此时崔老爷就成了她的共犯！我的天，好深的水！难怪崔府竟然不以你为荣，而是千方百计想你收敛锋芒，好让嫡子站在前面。还有一事我至今想不明白，那年你远走西南，崔家竟然没有一个来送，这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疑问。现在你总算为我解惑了。”
　　崔钟雷道：“崔府已经设宴为我践行了，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这些脸面上的事，老爷太太还是在乎的。还有啊，其实我在崔府并非孤立无援，门子小厮还有仆妇们待我挺好的。我娘没了，因为太太克扣，我的饭菜不好，但有几个嬷嬷总喜欢背着太太给我拿好吃的、好喝的。所以我才能平安长大，也并没有面黄肌瘦、骨瘦如柴。”
　　可橙打量他一番，笑道：“你现在长得玉树临风、一表人才，能迷死不少姑娘。可见你娘是个极好的人，要不是她种下善因，又哪来的善果？毕竟恶奴、刁奴太多，那些看人下碟、落井下石的人更不在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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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7章 逗逗你
　　
　　崔钟雷点头感叹：“是啊！我娘很好，真的很好。小时候我娘经常有从宫里传出来的书信，我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只知道宫里一来人了我就高兴，因为他们偶尔还会捎一些好玩的玩意出来，再后来我娘不在了。宫里的书信和玩意也断了，直到我成了崔少卿，一次偶然的宫宴上遇见了林贵人，我才知道原来我小时候那些玩意竟是林贵人捎来的。从那时候起，我在失去亲娘，离开姨母之后又有一个林姨。”
　　可橙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还是个极其幸运的人。”
　　崔钟雷点头：“是的，所以我才会遇见你、遇见万苏、遇见瑞王殿下、遇见王满、遇见高荣、还有遇见……”
　　可橙盯了他一小会，替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还有遇见秋兰。”
　　崔钟雷的表情尴尬极了，他先是低头直视了一会地面，然后又抬头望天，最后好不容易才将目光移回可橙脸上。
　　可橙微笑地盯着他，认真地道：“或许你认为我没有资格跟你说这些话。”
　　崔钟雷一愣：“你要说什么？”
　　可橙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秋兰又是我的妹妹，我希望你们能够在一起。”
　　崔钟雷闻言却沉默了起来，过了半天方才叹了口气道：“秋兰还小，她根本不知道假如选择了我会陷入怎样的困境。”
　　可橙道：“什么困境？除了崔府的长辈还有什么困境？”
　　崔钟雷认真地道：“可橙，你生来就光明磊落，见过的龌龊事不算多。你不知道许多太太为了压制姨娘会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对新媳妇的要求有多苛刻，早起请安，吃饭侍奉，很多时候等婆婆吃饱了，媳妇的肚子还是空的。便是能吃一口热饭，也得等太太不在家的时候才能有。秋兰要是进了崔家门，我敢肯定她脸上的笑容会不复存在。崔府除了嫡子，庶子只得我一个，小姐倒是不少，足足有六个，姨娘也有四个。这些姨娘小姐几乎全以太太为尊，他们知道应该讨好谁，自然也知道应该针对谁。我一直都是太太的眼中钉肉中刺，秋兰若进了崔府，安能好过？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真的存在于后宅。单纯如秋兰，哪里能够应对这些？”
　　说到此处，崔钟雷突然双眼放亮，他定定看着前方，忽然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可橙，你知道吗？早在我与你一同监管河工民夫挖河道的时候，我就曾想过假如能够……能够娶你为妻，肯定是天上人间第一件畅心如意之事，可我同时也知道假如你进了我们家的门，从此以后你的心思全部必要要放在勾心斗角上，而不是想着如何富甲一方、兼济天下。因此，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宁愿远远看着你，不再做这些白日梦。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这辈子恐怕很难娶到妻子了。”
　　可橙脸红了一下，嗽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像你这般出色的男子，要是你早说，说不定我……”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响了起来：“说不定你会怎样？”
　　妈呀！可橙倒抽一口凉气，回头一看，万苏冷如冰霜的脸近在咫尺——“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万苏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可橙装傻充愣：“什么问题？”
　　万苏道：“说不定你会怎样？”
　　崔钟雷早就脚底抹油逃了，还边逃边说：“我过去看秋兰给我带来了什么样的礼物。”
　　可橙“哎”了一声，见他已经远远跑开，只得陪笑道：“我哪敢怎样啊。我不是早就成亲了么，没有说不定，绝对没有！”
　　万苏装作平静地道：“我已经听到你的话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
　　可橙忙起身去摇他的手臂：“你别生气吗，钟雷不高兴，他对自己没信心，我作为他的朋友，给他一点信心总没有错的……”
　　万苏硬下心肠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可有想过会被我听见？”
　　可橙忙道：“你听见又如何？我不过是开玩笑的罢了，难道你不知道？我——我的初衷是想让钟雷哥哥早点成家，只有这样他才不至于太孤单。”
　　万苏道：“你希望他成家有许多种劝说的方法，为何偏偏要这么劝？万一他以为又有希望了怎么办？”
　　可橙道：“怎么可能？我不是已经嫁给你了么！”
　　万苏道：“有什么不可能？你虽嫁给了我，可是咱们之间还没有孩子，一天没有孩子，别人都能够趁虚而入。”
　　可橙白了他一眼：“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当爹对吧？”
　　万苏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半响道：“刚才在屋里好好的，为什么跟他走了出来？”
　　可橙便将来龙去脉说了，又道：“你觉得屋里那么多人说这些话当真无妨？还有，我刚才之所以跟他开玩笑，不过是因为我想把他和秋兰凑一对，但他觉得他家太复杂，所以他不适宜娶亲。为了使他增强自信，我才说了那句话……谁知道却被你听见了！好了，我说完了，信不信由你！”
　　万苏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
　　可橙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笑？你笑了？”
　　万苏这才道：“其实我早就来了，钟雷也看见我站在你背后，我想他是故意说那些话给我听，好看看你会怎么接下去，然后再看我的反应。”
　　可橙气道：“这么说来，我反而被你耍了？”
　　万苏忙道：“谁敢耍你？我不过逗逗你罢了。”
　　可橙抱着手道：“我恼了！你快走，我不要见到你！”
　　万苏忙一把搂住她，笑道：“恼什么恼？恼就没法享受当爹的过程了。”
　　“当什么爹？”
　　万苏笑道：“你不是说愿意让我当爹么？我心疼你，也打算信守诺言，但是这个过程么，我不介意多来几次哦！”
　　可橙踩了他一脚，大声道：“谁要和你多来几次？不要脸！”转身就跑了出去。
　　万苏边追边问：“喂，你不能说话不算话……还有，我们的账还没有算呢！”
　　可橙回头问：“算什么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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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 抗议
　　
　　万苏道：“团年宴那天不是说了要和你算账么！你还说你不怕！”
　　可橙笑道：“我的确不怕！等你追上我再说！”
　　万苏撒腿就跑，很快便将她逮住，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可橙笑道：“你也学坏了，还会偷听人讲话了。”
　　万苏道：“你也学坏了，还会在我背后说别人好了。”
　　可橙道：“我为什么要说，你难道不知道？”
　　万苏搂着她在雪地上坐了下来，低声问她：“你真不怕我算账？”
　　可橙昂着头：“不怕！”
　　万苏便叹了一口气，幽幽道：“这么多天了，你不想我吗？”
　　可橙奇怪地道：“咱们不是每天都见面吗？”
　　万苏委屈地道：“只是见一点点，还有许多没有见。”
　　可橙“扑哧”一笑：“你可真好笑，哪有只见一点点的？我每天一早起来头一件事就是去喊你起床，和你两个一起走去前院吃早饭，一整天不是都在一起？怎么还有许多没有见？”
　　万苏道：“可是……你……我只问你一句，你还打算让我和小弟睡多久啊？”
　　可橙一怔：“难道说你不愿意和小弟一个屋？”
　　万苏挠挠头，说道：“也不是不愿意。”
　　可橙一摊手：“愿意那不就结了？”
　　万苏一咬牙，说道：“谁愿意放着不和娘子睡，却跟小舅子睡的？我疯了么？还是——你疯了？”
　　可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这是抗议啦？”
　　万苏嘟哝道：“我当然要抗议！明明杏儿已经回那边了，偏偏你还要和秋兰一个房……秋兰不是有自己的房间吗？”
　　可橙道：“我这不是习惯了嘛！好吧，我今天晚上就让秋兰回她自己房间睡。”
　　万苏大喜：“你这话当真？”
　　可橙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万苏听罢心花怒放，立即起身道：“午饭时间到了，咱们先吃饭去。等今天晚上再好好算账！”
　　可橙要笑不笑地甩掉他的手，往前院跑去。
　　一个下午的时间已经将所有的对联写好，李氏决定明天一早再张贴。
　　晚饭过后，照例是一群人坐在暖和的厅堂里谈笑。
　　秋兰将可橙拉到角落里，把张氏的话全都告诉了她。
　　可橙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做得对，就应该这样！显荣是哥哥，他成亲，我们做妹妹的的确应该尽自己的一份心，只是尽心也有尺度、有分寸。并不是说他想要什么，我们就必须给什么。爹娘原本就不大同意冯小姐，除了从实际情况考虑之外，还从冯小姐的名声出发。”
　　秋兰插嘴：“听说冯小姐比二哥大。”
　　可橙点头：“年龄是其次，主要是因为冯秀才不学好，据说是个酒鬼，经常喝得烂醉，一醉了就开始骂人，从天上地下骂到三皇五帝，从秦皇汉帝骂到开元盛世，话里话外不外乎一个意思：他天纵奇才却怀才不遇。这种人我一听见就怕的，要是和他做亲家！糟心事多着呢！我看显荣以后怎么招架得住！”
　　秋兰担忧地道：“二哥哪里招架得住？”
　　可橙道：“我只是心疼大哥。”
　　秋兰愣了一下：“心疼大哥？大嫂不是挺好的吗？”
　　可橙道：“大嫂好，可是二嫂不好啊！有了这个二嫂，以后的麻烦事肯定源源不断，显荣是什么人，你我一清二楚，以后少不得要大哥来替他收拾残局了！你说大哥值不值得心疼？”
　　秋兰叹了口气道：“的确是！爷爷奶奶又总喜欢说什么‘打虎不离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些不痛不痒的话，大哥能怎么办？少不得要一一照做！唉！三姐，咱们算好了，来了京城，麻烦事再多也找不到咱们头上。”
　　可橙道：“你以为？麻烦不是已经来了吗？”朝张氏的方向努努嘴，见张氏正凑在李氏跟前不是在说些什么，李氏时而强笑，时而皱眉头，总而言之似乎并不是那么愉快。
　　秋兰奇怪地问：“奶奶又在说什么了？”
　　可橙道：“谁知道呢？说不定在告状，告你的状。”
　　秋兰气道：“她倒是告！我不怕！”
　　可橙道：“正是，有什么好怕的？来，咱们过去听听，看她在说什么。”便拉着秋兰往那边走。
　　张氏不知道可橙二人已经来到身后，还在那里慷慨陈词：“秋兰那蹄子是越发的不服管了！竟敢吼我！大嫂不知道，今天一早我不过说她两句，她竟然把银子砸到我脸上！你说，这是为人孙女能做的事吗？”
　　李氏不信：“秋兰一向温顺，怎会做出这种事？”
　　张氏道：“温顺？那可是个连蛇都不怕的主！有可能温顺吗？我跟你说，我不过是跟她提了几句她二哥要成亲了，问她要不要回去罢了，她就说那不是她二哥……”
　　李氏依旧摇摇头：“秋兰不怕蛇，这是天性。实际上她非但温顺还有点胆怯，以前见到男孩连话都不敢多说……”
　　张氏道：“那是以前！今非昔比，自从来了京城，她哪里还有将我放在眼内？大嫂要是不信我，你就走着瞧吧！总有一天，那蹄子连你们夫妻两个也不放在眼里……”
　　话还没说完，可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奶奶这话我觉得不错。”
　　张氏吓了一跳，吞吞吐吐地问：“你……你几时过来的？”
　　可橙平静地道：“过来好一会了。”
　　张氏心道：“这帮败家玩意弄一所这么大的宅子，单是客厅就比老家的院子还大，来个人也听不见脚步声……也不知这两个坏透了心的究竟听见了多少？可是她不是说我的话不错吗？难道说她和秋兰不对付？开始狗咬狗骨了？”想到这里，张氏高兴了起来，心下忖道：“正要这样，让她们起了内讧，我再从中挑拨，让她们信了我的话，我就能从中获利了！”
　　想及此，张氏胆气越壮，遂道：“大嫂你听听！连三丫头都看不过去了，可知秋兰这蹄子现在不学好！”
　　李氏抬头问可橙：“这话怎么说？”
　　-
　　
第1239章 放在心上
　　
　　可橙道：“我说奶奶这话说得对，我们的确没把爹娘放在眼里。”
　　李氏又惊又怒，眼看她就要起身发问，可橙不慌不忙地继续道：“爹娘是应该放在心上的，只放在眼里哪里行？”
　　李氏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这孩子可真会逗人高兴！”
　　可橙在李氏身边坐下，说道：“娘，我一点没有逗你的意思，这是我的真心话，也是秋兰的真心话。”
　　李氏看了秋兰一眼，命她：“过来。”
　　秋兰顺从地在李氏身旁坐下。
　　李氏问她？：“今天早上怎么了？”
　　秋兰便答道：“奶奶告诉我说二哥很快便要成亲了，我作为妹妹应该尽一份力。我听了高兴，立即把我攒了两年的零花钱——十两银子拿了出来，让她替我转交给二哥。谁料奶奶嫌少，不肯收，还说我拿十两银子来打发叫花子。我心想，谁那么大方拿十两银子打发叫花子啊？要是有那种人家，干脆我也去当叫花子好了！
　　奶奶说我顶嘴，限令我必须拿出三百两银子来，不然的话她就让二哥不认我，将来我要是被婆家欺负，她让二哥不帮我。我说我没钱。奶奶不干了，骂了我一顿。我心想我不是还有大哥和小弟么，便是二哥不认我，也还有大哥和小弟疼我。于是我告诉奶奶，说‘假如二哥因为三百两银子而不认我，那这样的二哥不要也罢了’。奶奶要打我，我害怕，只得跑了。”
　　李氏听罢，眼睛瞪着张氏：“娘，这就是你说的秋兰不把你老人家放在眼里？”
　　张氏哪里肯认，立即道：“小蹄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哪个有这样说自己奶奶的？我何曾有骂你来着？至于三百两银子——的确有这回事。那可是你的亲哥哥啊！让你出三百两银子怎么了？难道说你给三丫头做了这么多年的工，连三百两积蓄都没有？”
　　秋兰冷冷道：“别说我没有三百两银子，便是有我也不会出！”
　　张氏大怒，霍然起身，指着她道：“为何不给？”
　　霎时间，所有人的眼睛都望了过来，纷纷问：“这是怎么了？”
　　李氏忙道：“没事，没事。”赶紧劝张氏，“娘，别说了。”
　　张氏吃准了李氏要面子，肯定不会在这么多亲戚面前计较，因说道：“不！我偏要说！显荣不是你侄子？如今他要娶妻了，你当真一个钱也不出？”
　　李氏的确是个要面子的人，爹娘和万夫人万苏等人就罢了， 因为他们无比清楚张氏的秉性，只是秦家在啊！崔钟雷也在啊！那孩子很出色，亏得江家老太太提醒，让她心中有了为秋兰求配的想法，这也是她为何不急着催秋兰相亲的原因。可是此刻崔钟雷和万苏岑浩洋在那边说话，张氏却在此时发难！
　　一瞬间，李氏真有了息事宁人的想法，心想：“罢了罢了，不过三百两银子罢了，给她吧，给她吧。”可转念一想，万一自己真给了，从此以后张氏算是拿住了自己软肋，知道自己爱面子，一有要求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发难可怎么好？
　　不行！绝不能破例！
　　想到这里，李氏正要开口，谁知可橙拦下她，笑眯眯地盯着张氏：“奶奶，显荣不但是我娘的侄子，还是我的二哥，你想拿钱，除了我娘以外，还可以找我。”
　　张氏大喜，不过她是知道可橙手段的，立即警惕地问：“找你？你是说这笔钱你来出？”
　　可橙道：“你要是问我，说不定我真会同意呢。”
　　张氏环视四周，见周边都是本家的亲戚，因说道：“这么多人听着、看着，他们都能作证！你要是不给我，到时候可别怪我说你！”
　　可橙道：“不怪，我当然不会怪。”
　　张氏把手一伸：“既然如此，那么给我钱！”
　　可橙却道：“要钱也容易，不过不是现在。”
　　张氏一听见没钱，又要嚷。
　　可橙道：“我要是你，我肯定不会嚷。因为惹恼了我，从明天开始，你就什么地方都别想去了，只能在房间里呆到正月十五！”
　　张氏道：“我怕你？难道你还敢关着我？”
　　可橙道：“谁关你？大门在那里呢，只是秦伯愿不愿意开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我才是发工钱的人，这个院里，谁敢拂逆我？你要是不害臊，喜欢大吵大闹，我欢迎。但是有什么后果，你自己也清楚。你要是知道害臊，那么请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安安静静做人做事，等到你们回老家那天，我肯定会将礼钱双手奉上！”
　　张氏听罢，权衡了一下利弊，说道：“也罢！谅你也不敢诓我！”
　　可橙微微一笑：“我诓你一个老太婆做什么？”
　　张氏有点恼怒，张嘴就骂：“谁是老太婆？”
　　才骂完，许大娘端了一锅糖水来，笑道：“莲子百合银子糖水来了！”
　　张氏最爱吃甜，听见有糖水，顾不得骂可橙，立即跑去命令许大娘给她舀了满满一碗糖水，并且要多多的银耳和百合。
　　秋兰望着张氏的嘴脸，问她：“三姐，你当真要给奶奶三百两？”
　　可橙道：“给，为什么不给？三百两银子买一个安静，买一个从今往后再也不管他，值！”
　　秋兰一怔：“什么意思？”
　　可橙拍拍她的肩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吃过糖水，厅堂里只剩下李氏赵长福等一众长辈，可橙领着其余人全部去了后院。她昨天晚上做了一副纸牌，准备教他们玩纸牌，斗地主什么的，消磨时间最好不过。
　　纸牌一出世，受到了热烈欢迎，岑浩洋再也不嫌春杏秦克尧、可橙万苏两对人碍眼了；显昌读书之余也有了新的爱好，可橙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将他排除在外才是，不然的话他沉迷了可么好？
　　好在显昌虽喜欢，但何大夫却不容他多玩，看着差不多了就将命他去书房写字。
　　可橙这才松了一口气，继续和众人“斗地主、抢地主”玩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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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0章 算账
　　
　　三更将至，西屋厅堂仍是灯火通明，李氏看不过眼，走过来勒令他们赶紧睡觉，众人方才意犹未尽地各自回屋，临行之前还说：“明天守岁的时候再玩！”
　　崔钟雷顿足叹道：“可惜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不然的话，我也要与你们一同守岁！”
　　可橙安慰他道：“不急不急，最多我们把战况记录下来，等你几时可以过来了再与你开战！”
　　崔钟雷道：“一言为定！”
　　因为可橙已经提前与秋兰讲过，所以她跑去可橙的房间抱了被褥自动自觉回自己卧房，临出门时冲廊下的万苏意味深长一笑。
　　可橙见状不禁红了脸，万苏却不以为意，还轻咳一声，问她：“可有漏掉什么东西没有？”
　　秋兰道：“应该没有。”
　　万苏道：“我可不想上了床被你拍门惊醒呢！”
　　可橙羞得去揪他的耳朵：“你说什么？”
　　万苏吃痛，忙求饶：“没说什么，没说什么。哎！娘子，快松手呀！”
　　可橙冷哼一声，拎着他的耳朵，很轻易就将他拖入房间。
　　秋兰冲他们做了个鬼脸，极识趣地替他们关上房门，还冲万苏眨眨眼。
　　四更将至，万籁寂静。
　　万苏见可橙仍在一旁整理床头的账本，因催促她：“那些事情有什么好着急的？非得现在整理？”
　　可橙道：“这是爹娘带来的账本，其实我早就应该整理了，只是近来太忙，白天一大家子人，我也不好在屋里躲清闲，毕竟要陪客人么！这是礼数。到了晚上，我又只想着着跟大姐秋兰她们说话，一天一天的就拖下来了。你先睡，等我理清楚了再睡。”
　　万苏忙道：“那么厚厚一摞，你得理到什么时候？好孩子，明日再理不行么？”
　　可橙皱皱眉头：“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万苏道：“又不是要你天天拖，就拖到明日好不好？今晚早点睡？”
　　可橙道：“今日事今日毕，这是我的金句。往常我就是这样教秋兰和小弟的，总不能自己食言。”
　　万苏本躺在床上的，听了这话拥着被子坐起身，哀求道：“都什么时候了，明天还得早起呢，快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可橙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呢。不行……”
　　万苏一听急了，忙道：“为什么不行？白天明明说好了的。”
　　可橙忙道：“现在不行，你快下来，我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正本副本各一份，你快过来帮我把这一摞东西搬到下面去。”
　　万苏只得下了床，说道：“好吧，我去就是了。”
　　可橙忙替他披了一件大毛衣服，柔声道：“下面冷，穿上这个就不怕了。”自己也取了一件披上。
　　万苏捧了那摞账本，愣了一下：“你也下去？”
　　可橙点点头：“一起下去。”
　　万苏摇摇头：“那么冷，你下去做什么？”
　　可橙摇头：“一起下去。”
　　万苏只得同意了。
　　可橙便取了烛台走在前面，万苏移开柜子，揭开挡板，一手捧着账本，一手扶可橙的腰：“当心点，可千万不要踩空了。”
　　可橙“嗯”了一声，一手举烛台，另一只手扶着楼梯，笑道：“有扶手怕什么？”
　　万苏点头：“亏得你聪明，让他们造了那么多玻璃灯罩，不然的话，你一只手举烛台，另一只手还要拢火，肯定不会这么好走。”
　　说话间已经下到地下室，可橙揭开玻璃罩就着火苗点亮了墙上的蜡烛，这才将烛台搁在案上，笑道：“你瞧，跟上面一样亮了！”
　　万苏应了她一声，把账本放进柜子里，又问她：“要不要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可橙问：“什么东西？”
　　万苏道：“那些头冠珠宝之类的。”
　　可橙“扑哧”一笑：“我看它们做什么？”
　　万苏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但凡我不在家，你睡不着的时候总会下来，除了把里头的东西取出来一看再看你还能做什么呢？”
　　可橙展颜一笑：“你不在，我就喜欢看这些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
　　万苏摇头：“我怎知道。”
　　可橙道：“因为这里头的东西全都是你千方百计给我弄来的，我看见它们，又高兴又心安。”
　　万苏摸摸她的头发，笑道：“真是个傻妞。”
　　可橙不悦：“你弄乱我头发了！再说我也不是傻妞，我才不傻。”
　　万苏道：“你不傻，我傻。好了，既然我在，你也不需要看它们了，咱们上去？清算一下咱们之间的账目好不好？”
　　可橙瞥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万苏大喜，等上来，立即把柜子复原，搂着她迫不及待往床边走。
　　等到了床榻跟前，可橙轻轻一推：“急什么呢？”万苏应声而倒，陷在软绵暖和的被子里笑。
　　可橙放下帐子，踢掉木屐钻进被窝里，两手去挠他两腋，惹得万苏哈哈大笑。
　　好容易喘过气，万苏忙捉住她两只手，责怪她：“现在是打闹的时候么？明明不是，咱们应该好好算账才是。”
　　可橙笑道：“的确应该算账了，不过在你算账之前，我也想和你算一算账。”
　　万苏问：“你和我算账？我怎么了？”
　　可橙道：“白天你不该躲在我背后，差点把我吓坏了。”
　　万苏忙道：“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好娘子，你算完了么？”
　　可橙点头：“算完了。”
　　万苏便拥紧她，咧嘴一笑：“轮到我了！”凑上来便要亲嘴，可橙“哎呀”一声。
　　万苏忙问：“怎么了？”
　　可橙指指外面：“还没灭灯呢！”
　　万苏道：“不灭也无妨……”又凑了上来。
　　可橙坚定地道：“不行！必须灭了！”
　　万苏只得跳下床，光着脚过去吹灭了烛火，折返钻进被窝。
　　过了一会，可橙又“哎呀”了一声。
　　万苏吓了一跳，忙问：“又怎么了？”
　　可橙道：“我口干。”
　　万苏只得道：“我去给你倒茶。”
　　摸索着倒了杯茶送到可橙嘴边，服侍她喝了半杯，总算消停了，忙一把拥住她，只是亲着亲着，万苏突然一怔：“哪里是我和可橙算账？分明是她和我算账么！不然的话，我又怎会被她使唤得团团转呢？”话虽如此，可是万苏甘之如饴，宁愿一辈子被可橙使唤。只是他忍不住加重了力道，惹得可橙咬了他一口。
　　窗外雪花飘飞，屋里春光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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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1章 奇怪的礼物
　　
　　次日醒来，万苏觉得神清气爽，忍不住弄醒可橙：“娘子，起来做个早课如何？”
　　可橙闭着眼睛踢了他一脚，骂道：“你再动一下我试试？看我怎么收拾你！”
　　万苏“嘿嘿”直笑：“你那花拳绣腿，我不怕！”
　　可橙睁开眼睛，望着他阴恻恻地笑：“你确定你不怕？”
　　万苏身上一冷，忙道：“我怕，我怕。不做早课也罢了。”
　　一时起床走出房门，才到二门，忽见来福跑来回道：“三姑娘，三姑爷，有人送来了好些奇怪的礼物。”
　　可橙一怔，说道：“小年夜之前我已经将年礼送到各府，各府也都回了。怎么现在还有人送来？还是奇怪的礼物？”问来福，“可有礼单？”
　　来福摇摇头：“没有礼单，送礼的人也走了。”
　　可橙奇怪极了，因看着万苏，问他：“你说是谁？”
　　万苏摇摇头：“咱们先过去看看。”
　　夫妻二人去到前厅，见里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上前一看，都是些名贵的丝绸古玩之类的稀罕物。
　　李氏见他们出来，忙冲可橙招手：“快过来。”
　　可橙走至她身边，问她：“娘，送礼的人呢？”
　　李氏摇摇头：“说起这送礼的人当真奇怪极了，才把礼物放下就走了！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可橙疑惑地道：“会不会是送错地方了？”
　　李氏道：“不会，因为上面贴着一张纸。”说着将一张红纸递给可橙。
　　可橙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只写着个四大字：赠赵姑娘。
　　李氏道：“他写明是赠给赵姑娘的，又在咱们府门口放下，岂会有错？”
　　赵长福在一旁道：“这些礼物都极其贵重，可送礼的人竟连礼单和姓名都不肯留下，做了好事还怕人知道，真是奇怪极了。”
　　忽听见秋兰惊呼一声，指着混在所有礼物当中那口用绸布盖着的精美瓷缸，大声道：“三姐，你过来看看！这里面有活物！”
　　可橙正要上前，万苏一把拉住她，说道：“你站在这里，我去看。”
　　可橙愣了一下：“为什么？”
　　万苏道：“世道复杂，谁知道会不会是那些妒忌咱们家风头正盛的小人故意设下的陷阱？”
　　可橙问：“你是说里面装的恐怕是毒物或者机关之类取人性命的东西？”
　　万苏道：“我也不确定，不过小心谨慎一点总没有错。”
　　李氏赞许地道：“苏儿说得没错。”命来福，“来福，你快拿根长棍子来。”
　　不等来福动身，秋兰早就跑去门角取了一根三尺长的竹竿来，说道：“二姐从前摆在这里当剑使的，我一直舍不得收起来，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万苏接了过来，让所有认退后，他自己走近那口瓷缸，用竹竿把绸布盖子掀开，但听见“扑棱”一声响，溅了一滩水迹出来。
　　李氏惊呼一声：“会不会是水蛇？”
　　秋兰拉着可橙跑上前一看，目瞪口呆地呆立着。
　　李氏忙问：“是什么东西？”
　　秋兰哭笑不得地道：“这……两只青头鸭？这算什么？”
　　万苏也笑道：“大家不必害怕，快过来看看，原来是两只鸭子呢。”
　　李氏等人也围了过来，笑道：“这两个鸭子怪俊的，难怪要拿绸布盖着呢，原是怕漂亮鸭子逃了！”
　　秋兰道：“不过两只青头鸭罢了，也值得这么大阵仗？这人真是有病！”
　　可橙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拍了她一把，说道：“什么青头鸭，这叫鸳鸯！鸳鸯！知道吗？”
　　众人“哈”一声，异口同声地道：“难怪呢！我就说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鸭子！”
　　万苏疑惑地问：“你怎知道这是鸳鸯？难道你见过鸳鸯？”
　　可橙点点头：“年初进宫的时候见过……”说到这里，心里一动，忖道：“瓷缸装着一对鸳鸯，红纸上面又写着‘赠赵姑娘’，除了他，再也没有别人喊我赵姑娘了。送我丝绸古玩和鸳鸯……那个家伙究竟在捣什么鬼！”
　　李氏笑道：“好了好了，既然不是毒物，那就把东西留下来吧。”
　　万苏一怔：“留下来？可是……这些东西来历不明啊。”
　　李氏道：“怎么会来路不明？不是写着赠赵姑娘嘛。”
　　万苏道：“话虽如此，我却觉得有点古怪。”
　　可橙道：“有甚古怪的，我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秋兰忙问：“谁送的？”
　　可橙含糊道：“唔，我也是猜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罢了，等我证实了再告诉你们好了。”
　　秋兰还要问，只见可橙道：“万苏，你随我来。”
　　万苏问：“去哪里？”
　　可橙道：“我有话要跟你说。”一径拉着他出了门，来到后院的桂花树下。
　　万苏笑着问：“你要说什么？”
　　可橙挠挠头，说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恼啊！”
　　万苏笑道：“傻妞！我几时有恼过你？你说就是了。”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你年初的时候不是去西南找钟雷哥哥了么……我么，那段时间做了几件大事，先是拍卖珠宝，再是捐资犒军，后来一不留神被邀请进宫参加陛下的寿宴。”
　　万苏点头：“这几件的确都是大事。”又冲她笑，“你怕我责怪你？因为你没有事先跟我打招呼而怪你？那你真是小看我了，从我向你告白那天起，我便下定决心：要全心全意对你，尽我所能待你。不过一匣子宝石罢了，送给了你就是你的，你高兴起来便是扔进水里我也不会怪你，只要你喜欢就行。”
　　可橙听了他这话，心里无故添了一丝愧疚，忙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万苏问：“那是什么？可橙，你有话直说好了，我是谁？我可是你夫君，与你拜过天地高堂，立下誓言要同艰苦共富贵的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橙道：“那天在宫里……高崎跟我说了一些话。”
　　万苏摆摆手：“我知道高崎对你有好感，这事我一点不怪你。你好，别人才喜欢你。这证明我有眼光，毕竟只有我一个才有幸成了你的夫君，能够与你同鸾帐共枕眠。他人只能远远看着你，觊觎你，却永远不能得到你。你说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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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 我的爱人，我的知己！
　　
　　可橙道：“多谢你这样待我……只是那天我在宫里的鸳鸯池里看鸳鸯，高崎跟我说了许多话，我不知怎么的也跟他说了许多。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我说了那些话才会对鸳鸯这种——鸟有了兴趣，刚才那些东西……大概就是他命人送来的。”
　　万苏愣了一下：“他送来的？何以见得？”
　　可橙道：“咱们先不说那对鸳鸯，就是那张纸——除了高崎，没有一个人喊我赵姑娘。”
　　万苏沉默了下来，可橙忙抬头看他的眼睛。
　　过了半响，只听见万苏轻咳一声， 笑出声来，问她：“看着我做什么？”
　　可橙道：“我看你有没有恼我。”
　　万苏摇摇头：“傻子！我恼你做什么？你跟他说话有什么？你是什么性子我不知道？”
　　可橙反问：“我是什么性子？”
　　万苏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对我忠贞不二、一心一意啊！”
　　可橙骂道：“臭美吧你！”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万苏便握着她的手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笑道：“浩洋便是先例，我要是不信你，又怎会容得下他？”
　　可橙道：“可是……浩洋不一样。”
　　万苏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浩洋跟咱们一起长大，好像亲人一般？而高崎则不一样？”
　　可橙点点头。
　　万苏道：“高崎是皇子那又怎样？我知道我的可橙并不看重那些名位与富贵，我的可橙只信自己的双手，她更愿意靠自己，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属于她的一切，包括财富与地位。高崎虽是皇子，那又如何？门不当户不对，志不同道不合，不相为谋。我的可橙从来都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我说得对吗？”
　　可橙道：“那你说说我究竟想要什么？譬如对伴侣的要求？”
　　万苏道：“你想要的是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之中，包括我。你讨厌争斗，包括妯娌或婆媳之间的矛盾。你喜欢简简单单，却并不甘于平庸，也不希望平平淡淡。你希望创造一个财富王国，靠一己之力兼济天下。我说得有错吗？”
　　可橙两手交缠在一起，半响揉了揉眼睛，扑在万苏身上：“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虫！我的爱人，我的知己！”
　　万苏环住她，回应她：“我是，我很早很早以前就是。”
　　可橙就那么静静地窝在他怀里，过了许久才带着鼻音道：“可是你说错了一点。”
　　万苏惊讶地“嗯”了一声： “哪里错了？”
　　可橙道：“我现在愿意平平淡淡了。”
　　万苏不信地笑：“就你这个鬼精鬼精的脑袋，怎么可能！”
　　可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说道：“我是说真的。自从嫁给了你，我对赚钱的兴趣就淡了许多，我更希望能够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便是什么也不做，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也是好的。”
　　一番话说得万苏高兴得找不着北，急急忙忙道：“岂能什么都不做？一定要做点什么才行。”
　　可橙听了，一把推开他，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万苏复搂住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并不是大色*魔，难道除了那些事什么都不想了？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你揉肩、给你捶背、给你梳头发、给你洗脚，也可以为你戴发钗、贴花钿、描眉、擦胭脂……不对，你从不描眉擦胭脂，因为你的眉毛天生青翠，根本不需要描；你也不用擦胭脂，因为你们姐妹四人随咱们娘，都是天生的白皮肤，好看极了；你也不贴花钿，因为你已经够好看了！所以我就为你梳头发？一边梳一边和你说话，咱们可以说从前，也可以说现在，还可以说将来……”
　　可橙问：“为什么一定要梳头发？”
　　万苏道：“义父说了，常梳头使人长寿……”
　　可橙打断他：“活那么久做什么？”
　　万苏道：“活得久一点和你在一起的时间便更久一点，所以我一定要天天替你梳头。”
　　可橙“扑哧”一笑：“既然这样，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喜欢我？如此一来，咱们之间就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了。”
　　万苏却摇摇头：“你比我小那么多，我怎能那么自私？”
　　可橙奇道：“怎么成自私了？”
　　万苏道：“我希望你能像一个普通姑娘一样长大，姑娘们有的心思你全都有，直到你长大了，心甘情愿喜欢上我，而不是我过早地在你面前给你灌输我的想法，从而让你失去了判断，完全没有了少女的情怀与憧憬……”
　　可橙道：“啊呀，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那你为何跑杏花村跑得那么勤？既然你一心想我像个普通姑娘一样长大，那你就别在我面前晃啊！”
　　万苏摇摇头：“那不行。我要是不去你面前晃，你又怎会日积月累地爱上我？”
　　可橙“啧”了一声，说：“说到头，你也只是哄我而已！害我刚才还那么感动，以为你真要随我自己怎么选择都不怨恨呢。”
　　万苏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道：“我很早之前就下定了决心，要是我做不到给你你想要的一切，不能保护，我就不会在你面前晃。假如我无能，假如我没有今时今日的财力物力，我绝对不会求你嫁给我。”
　　可橙吓得不轻：“为什么？”
　　万苏道：“温饱尚不能解决，如何敢娶妻？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假若那样的话，你值得更好的。可橙，我是认真的。”
　　可橙笑着逗他：“听你的意思，要是你明天一无所有了，我就可以不要你啦？”
　　万苏认真地点头：“假如我犯了错，你要让我一无所有我也不怪你，半点不怪。”
　　可橙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你会犯什么错？”
　　万苏随口道：“譬如犯了什么死罪之类的，有人要取我性命……假如真的那样，我肯定会远远走开，不拖累你，不拖累一家人……”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骂道：“你休想！我这辈子就和你缠上了！你休想摆脱我！死也不能！”
　　万苏摇摇头：“可橙，你不懂。我爱你爱到了骨子里，假如到了那个时候，我宁愿放手也不要你陪我死……”
　　正说着，背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三姐，三姐夫，一大早的，你们两个怎么又死又活的？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两人回头一看，原来是显昌拉着秦良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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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她需要静养
　　
　　可橙忙道：“哪有什么，不过是说笑罢了。你们怎么不到前面去？我有朋友送了一对鸳鸯过来，你们快玩去。”
　　秦良玉问：“三姨。鸳鸯是什么？”
　　可橙道：“一种很好看的——鸭子。对，就是鸭子！”
　　秦良玉道：“鸭子？鸭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又不是没见过鸭子，村口池塘多得很呢。”
　　显昌道：“良玉你不知道，鸭子虽多，但会飞的却不多。”
　　秦良玉听了，忙道：“会飞？那咱们赶紧看去！”
　　显昌便拉着他往前院跑去。
　　等他们二人走远了，可橙才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盯了万苏一小会，瞪了他一眼：“大过年的，你为什么要招我！”
　　万苏心道：“并非我要招你，只是我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刚才那一番话也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笑了笑，柔声道：“是我不好，我今天晚上自罚三——三十杯！可好？”
　　可橙摇头：“今晚守岁，你要是醉了还有什么意思？”
　　万苏轻轻笑了笑，便依旧携了她的手，并肩走至前院。
　　彼时崔钟雷正准备离去，李氏一再叮嘱他得了空就过来，还说若是可以，她就领着孩子们前去崔家拜年。
　　岂料崔钟雷摇了摇头，说道：“每到过年崔府都吵嚷嚷的，连我都受不了，更何况可橙众人？所以还是不去的好。这样吧，干娘——”李氏早在前几天在陈氏的怂恿下认崔钟雷为干儿子，合府都说是好事，崔钟雷叫了几天也就惯了。
　　唯有万苏听了暗笑，心道：“现在叫干娘，再过一两年又改，也不嫌麻烦？”
　　崔钟雷继续道：“今晚祭祀之后，我会与一众妹妹们守岁。明日一早照例要在家给祖母等长辈磕头，等后天一过，基本上我就无事可做了，到时候我再过来？”
　　李氏大喜，忙道：“这样最好。”
　　李雪梅又道：“钟雷，你须得得到父亲允准之后再过来。假如他同意，你便是在这里住下也无妨。”
　　崔钟雷道：“姨母放心，家中不会缺我一个。”
　　众人听了这话都不是滋味，秋兰更是忿忿不平地道：“钟雷哥哥，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你父母和祖母却总不待见你？”说到这里又道，“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我梦里都要笑醒，还不会缺你一个？真是奇了怪了！”
　　李氏忙道：“胡说什么！钟雷几时成你的儿子了？快成大姑娘了，怎么说话还是不知轻重！完全不知羞！开口闭口儿子，你倒是成了亲？没成亲哪里来的儿子？”一面说一面拿眼睛看秋兰，过一会又盯着崔钟雷笑，笑容颇有深意。
　　秋兰听了这话羞得满脸通红，丢下一句：“我走了！钟雷哥哥，恕不远送！”起身便走。
　　可橙叫道：“秋兰急了，娘你休再笑她，她脸皮薄呢！走了倒没意思了。”说着忙一把拉住。
　　秋兰红着脸嘟哝了一句：“三姐总拿我来取笑，娘也是学你的。”
　　可橙笑道：“怎么可能？我做姐姐的怎会无端端拿妹妹来取笑？”
　　秋兰正要说话，忽见张氏和赵老头两个也走了过来，说是要送送崔公子。
　　崔钟雷受宠若惊，心想：“虽说他们是可橙的爷爷奶奶，但一直以来都没有好脸色待我，怎么今天竟想起要送我一送？可真是奇怪了。”
　　可橙也觉得有异，因问道：“爷爷奶奶，你们不是要在后院教许大娘怎么做好这一顿年夜饭吗？怎么也有空过来？”
　　张氏道：“不是有秦家两口子在那里盯着么！晾他们母女三人也不敢中饱私囊……”
　　可橙沉下脸来，问道：“奶奶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张氏道：“难道我说得有错么？那厨房里头堆得山一样高的肉，旁边又圈着十几只鸡鸭，难道不怕被他们给偷吃了？或是运出去变卖了？还有那么多的菜蔬米粮，大冬天的能卖个好价钱！我是为咱们家好！那么多好东西，要是被他们……”
　　可橙不等说完就打断她：“许大娘不是那种人！奶奶，可别教我再听见你说这话！”
　　张氏笑道：“罢了罢了，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过也是装仁慈罢了！不然的话你会准我去后厨盯？谁不知道赵家三丫头是个脸善心硬的货？说是菩萨心肠，其实坏着呢，要不然你也不会让我去么，还要秦家两口……亲家和春杏也在那里呢，说是亲自炒一道什么菜……你们都是我的孙女，我的种，难道我不知道你们？挂个好听的名头，其实心底算盘多着呢！不然怎么说咱们是一家人？”
　　众人听了都目瞪口呆，陈氏没好气地道：“四婶，你这话说得，并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你这叫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最是不应该的。”
　　张氏道：“又轮得到你说什么呢？我是赵家的老祖宗，你是哪个？不过是三丫头她舅母么！她外婆都没说话呢！也有你说话的份？”
　　可橙气得脸都黑了，直接道：“爹，娘，爷爷，你们把奶奶送到房里去吧！她需要静养。”
　　李氏和赵长福便说：“娘，你回去歇着吧。”说着便劝她回房。
　　张氏一怔，忙问：“我怎么了？怎么需要静养？”
　　可橙道：“团年饭还没有吃，酒也还没喝，奶奶就开始说起胡话来了，不静养一下午，晚上哪里还出得了席？”
　　张氏会过意来，立即抗议：“大胆三丫头！你还敢绑我回去不成？”
　　可橙道：“我怎么会？只是奶奶一味说胡话的话，说不定我会让钟雷哥哥帮忙去医馆喊人来……”
　　张氏道：“我又没病，好好的去医馆喊人来做什么！你喊！你喊我也不怕，反正我没病！”
　　可橙道：“没病就慢慢查出病来呗！”说着对崔钟雷说，“钟雷哥哥，你在京城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哪家医馆出名，知道哪个大夫德高望重，医术好。麻烦你去替我喊一个过来，就说我奶奶病了，让他上门来把个脉。”
　　张氏道：“来就来呗！我难道还会怕？反正我没病，还怕没病找出病来？”
　　可橙笑道：“是的呢，所以不怕。钟雷哥哥，你记得告诉大夫，让他多带两个医童和一副担架过来，就说我奶奶得的是隐疾，怕要抬回去慢慢查病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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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4章 再也不说胡话了
　　
　　张氏咽了一口口水，强撑着道：“你敢让人来抬我？”
　　可橙笑得人畜无害：“奶奶，谁叫我是你孙女呢？我是为你好才让大夫抬你回去慢慢医治呢！别的人，我看都懒得看一眼。奶奶是知道的，我在京城四年多了，在这里还算有那么一点点名声，若我想要让大夫替我奶奶治病，大夫怎么也会给我这个面子。诸位说说是不是？”
　　岑浩洋第一个点头：“三妹妹岂止有一点点名声？依我说，京城就没有没听过三姑娘名头的人！就这么一点要求，大夫巴不得呢！毕竟赵家拔一根汗毛也比寻常人家的腰还粗么！”
　　李雪梅笑道：“浩洋说得没错，可橙如今还真有这个能耐。”
　　连李氏都道：“可橙，你奶奶喜欢说胡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既然要请大夫过来，那干脆让大夫在家里住上几天，好让大人给她好好查清楚病因？”
　　可橙道：“但凡大夫问诊须得带上许多工具，药箱就不说了，银针、药罐之类杂七杂八的简直多不胜数，为了大夫好做，我觉得还是让医童把奶奶抬去医馆比较好！毕竟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么！”
　　崔钟雷见可橙说得煞有其事，便配合地道：“京中有家敬济堂，那家医馆有个敬大夫是坐馆大夫，还是太医院告老出来的，听说他好脉息，擅针灸，平生最喜专研疑难杂症，贵府老太太这个爱说胡话的症状说不定正对他的胃口，他老人家要是听见，必不肯白白放过，说不定研究上三五年也要查个因由出来呢！”
　　可橙点头：“这个敬济堂我也曾听人提起过，都说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医馆。只是不知道他们家坐馆大夫竟做过宫里的太医？那可真了不得！娘，咱们赶紧使人去叫吧？也好把奶奶这个爱说胡话的毛病早早治好了不是？”
　　赵长福慌了，张口就要说他娘没病，李氏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马上道：“万苏，把来福喊过来，下一张咱们赵家的帖子去把敬济堂的大夫请来。”
　　万苏认真地道：“娘，敬大夫年高，轻易不出门，怕来福请不来。不如我亲自用马车把奶奶送过去？”
　　李氏想了想，说道：“你说得有理，只是大过年的今天家里事多，须得你和显昌帮我的忙才行。这样吧，让来福来旺两个小子送去就是了……毕竟回头你还得和高荣往那边去贴春联么……”又问崔钟雷，“钟雷，我听可橙说从前是你带可橙秋兰两个去找牙婆买的丫头小子？等过了正月还得劳驾你带他们去请几个靠得住的进来做事，咱们府里人手不够使唤了。”
　　崔钟雷应了。
　　万苏转身便要喊来福。
　　可橙又道：“奶奶这一去少不得要住上十天八天，便是一两个月也是有的，说不定三五个月也极有可能。万苏，你让小红收拾一些日常用的东西一并带着去，免得到了医馆里头不方便。”
　　张氏听见她们母女二人安排得头头是道，仿佛跟真的一样，忍不住怕了起来，心道：“三丫头好歹毒的心肠！果然是从李婉肠子里爬出来的，竟比他娘还要歹毒！还要我住上三五个月？那怎么行？先不说我不能过个好年，不能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连我宝贝二孙子娶亲我都不能回去呀！太恶毒了！”
　　想到这里，张氏忙道：“我不去！我哪也不去！”
　　可橙苦口婆心地劝道：“奶奶，有病得治，不然耽误下去可不得了的。”
　　张氏骂道：“你才有病！我好好的，有什么病？拉我去医馆？拉你去才是！”
　　可橙抱着手，挑眉看着张氏，脸色虽平静，但不怒自威：“这可不是奶奶说了算。奶奶要是没病，又怎么会隔三差五便说胡话？家里头丫头小子都好好的，谁要中饱私囊、谁又要偷东西？反正我从未见过，四年多了，府里一直都好好的，怎么奶奶一来又怀疑这个、又怀疑那个。我眼睛亮着呢，我的丫头小子会做什么、不做什么，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我全都一清二楚。奶奶说的不是胡话又是什么？反正我听不得人说胡话，因为说胡话就是病，得治。奶奶这病须得好好地治、长久地治、狠狠地治。大家说是不是？”
　　众人点头称是。
　　张氏忙把求救的眼神向赵长福父子望去，但他们二人欲言又止，几次想开口，但屈服于可橙的气势，最终还是闭嘴不言。
　　可橙越发好笑，因皱了皱眉头：“万苏，来福怎么还不来？”
　　万苏道：“来福去备马车了，小红则收拾包袱去了。”
　　张氏大惊，忙道：“三丫头，我没病！我不用治！我也不要去医馆！”
　　可橙仍像刚才那样苦口婆心去劝她：“奶奶，有病得治。名医扁鹊早就说过‘讳疾忌医’要不得呀！”
　　张氏语无伦次地道：“我不知道谁是扁鹊，谁是圆鹊……也不懂什么叫……讳疾什么叫忌医，我只知道我没病！我一点病也没有！”
　　可橙拍拍两手，稳稳落座，好整以暇地道：“奶奶没病怎么还说胡话？”
　　张氏忙道：“最多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也就罢了！”
　　可橙呷了一口茶，悠悠地问：“什么话？”
　　张氏道：“偷东西的话。”
　　可橙问：“还有呢？”
　　张氏道：“还有……中饱私囊什么的，总之我以后再也不胡乱冤枉人，也不罗织罪名强加到谁的身上也就是了。”
　　可橙“哦”了一声，惊讶地问：“原来奶奶是强加给人的呀？”
　　张氏心道：“这个死丫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说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是好女也不吃。等你几时回老家落到我手上！我叫你好看！”因黑着老脸答道，“我昨晚吃了几杯酒，一早起来见了谁都觉得有点不对路，所以才胡说八道了几句。其实并不是真心话，你知道你奶奶我一直都是极好的人么！若不是吃了酒，又怎会乱说话？”
　　赵长福忙道：“好了好了，可橙，你奶奶都说了她是因为吃了酒的缘故。这事就算过去了。大家都杵着做什么？都坐下来吧，都喝茶，喝茶。”说着亲自斟了一杯茶递给崔钟雷，“钟雷，喝了这茶再回去！欢迎你再来！”
　　崔钟雷慌忙道：“岂敢劳烦干*爹斟茶？”
　　于是一场闹剧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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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5章 还不快去！
　　
　　崔钟雷告辞而去。
　　张氏没有回房，而是脸色阴晴不定地坐在角落里嗑瓜子吃干果，时不时就吆喝小红给她斟茶倒酒，或是要菜要肉。别人都在忙着贴红纸摆花盆，只她一个人不到两个时辰就把肚皮吃了个滚圆。
　　李氏冷眼旁观，见她吃了那么多，唯恐她积食，因提议道：“娘坐了这么久，不然出去走走？雪昨晚就停了，一大早来福他们就扫了积雪，又出了太阳，院里好走着呢。”
　　张氏本想怼她：“难道我不能坐？须赶我出去走？”可她动了动，的确觉得肚子胀得难受，只得勉为其难地站起来，两腿跟灌了铅似的慢慢往门外挪去。
　　李氏在后面看了一会，掉头吩咐小红：“小红，过去扶着老太太在院子里溜达溜达。”
　　小红心有不甘，又不敢不从，忙应了一声：“是，太太。”快步跑出去搀住张氏的胳膊。
　　张氏吓了一跳，猛见是小红，想也不想就打了她一下：“死蹄子，你拉我做什么？”
　　小红被打，少不得忍声吞气地道：“老太太，是太太让我陪你走走。”
　　张氏骂骂咧咧地道：“我又不是头一次来，还用你陪我？莫不是你怕我顺了什么东西走？”
　　小红一怔，还未答话，张氏又道：“你太太小姐们并不敢说什么，你一个丫头倒替她担心起来，还怕我要顺东西！”
　　小红无奈极了，但她已经见惯不怪，便耐心地道：“老太太，太太这不是怕雪天路滑，怕你崴了脚嘛。所以这才让我搀着你老走，这是太太的好意。”
　　张氏嘀咕道：“什么好意不好意的，她要是真有好意就应该自己来搀我才是。你说是不是？”
　　小红当然不会说是，只笑了笑，并没有答话。
　　张氏便瞪了她一眼：“怎么不吱声了？”
　　小红一怔：“老太太……说什么？”
　　张氏脱口而出：“你哑了还是聋了？便是哑巴，我在问话的时候你也应该吱一声！这连老鼠都会，别说你一个大活人不会！”
　　小红看了看前面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积雪的地面，又看了一眼龇牙咧嘴苦大仇深的张氏，立即道：“老太太，你老要是不耐烦我跟在后面，不如我这就走？我还有大把的活要干呢！”
　　张氏道：“你要干什么？”
　　小红说：“浆洗杂活什么的一大堆呢。”
　　张氏不悦地道：“你刚才不是说太太吩咐你陪我散步么？你现在又要丢下我。”
　　小红便高高兴兴地道：“我最乐意陪老太太散步了，毕竟大冷天浆洗衣服可是会生冻疮的！老太太待我真是太好了！”
　　张氏一听，这才了得？岂能让她逍遥躲懒！便粗声道：“去去去，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我不用你服侍！不过走个路罢了，在村里的时候我一天能走十几二十里路！要是时时刻刻都要人搀着，我还要不要活了？快走快走！不好好浆洗衣服去，仔细我敲你的头！”
　　小红忙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干活去。老太太自个可要当心啊！”
　　张氏挥挥手，没好气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当心什么？不过在园子里头罢了，有又高又厚的围墙圈着，还有人看大门，我有什么好怕的？你还不快去？还不快去！你可别想着偷懒！我告诉陈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红诚惶诚恐地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转过身，高高兴兴地跑了。
　　其实小红哪里要用冷水浆洗衣服？都是用温水洗的呢，并且下雪天三姑娘从不让洗衣服，都让放起来等天气暖和了再进暖房里洗，三姑娘这般宽仁待下，下人们又怎会生冻疮？只是娘过意不去，还是坚持天天洗，为这事三姑娘没少找她谈话呢。
　　小红跑了没多久便到了前院，见万苏等人已经准备贴春联了，忙道：“三姑爷，放着我来！”
　　万苏已经爬上木梯，正在看贴什么位置好，低头看见是她，笑道：“这种活怎能让姑娘干？你快去让三姑娘把浆糊拿来。”
　　小红道：“我拿就是了——”
　　万苏摇摇头：“不用你拿，我和三姑娘早就说好了今天一同贴大门春联的。”
　　小红一怔：“为什么？”
　　万苏道：“不为什么。”
　　小红不敢再问，忙跑进去道：“三姑娘，三姑爷让赶紧拿浆糊出去呢。”
　　可橙道：“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出去。”端起浆糊就跑。
　　小红便问一旁心不在焉的秋兰：“四姑娘，为何三姑娘三姑爷一定要亲自贴春联？”
　　秋兰道：“今年是他们成亲的第一年么，说须得亲力亲为才行。”
　　小红“扑哧”一声笑：“还要讲究这个？”
　　秋兰点点头：“说是要的，谁知道呢。对了，你多准备一罐，待会他们还要去那边呢。”
　　小红问：“那边也要贴？”
　　秋兰道：“为什么不贴？那边是新宅子么，虽说空着，但还是要贴的。”
　　小红又问：“农场呢？谁贴？”
　　秋兰道：“高荣大哥和小弟、小舅舅一同去了。”
　　小红挠挠头：“那我做什么好？”
　　秋兰瞥了她一眼：“你么，你去后厨帮你娘煮饭呗！今年人多，我数了一下，有二十七八个人呢！须得分两桌才行，好在咱们暖阁够大才能摆得下。”
　　小红为难地道：“厨房里头已经挤满了人，都没有我的位置了，我也只能隔窗看。”
　　秋兰笑着问：“有那么夸张吗？”
　　小红道：“怎么没有？姑娘们的外婆——李老太太、还有秦家太太、大小姐、您的小舅母以及三姑娘的婆婆——万太太，全都在呢！哪里还有我的立足之地？”
　　秋兰道：“你应该高兴才是，不然有得你忙的。”
　　小红笑道：“谁说我不高兴呢？我乐着呢！才想去浆洗衣服，想起三姑娘不让大雪天洗，只得又跑来前院。”
　　秋兰问：“可是太太不是让你陪老太太散步去么？”
　　小红吐了吐舌头，说道：“老太太唯恐我舒服了，命我还是干活去，不让我跟着呢！说她自己能行，不拘哪里走走消消食，等团年宴开始的时候再喊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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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6章 破锅还有破锅盖
　　
　　秋兰“嘻嘻”笑道：“小红，你现在会耍心眼了！故意告诉老太太说你陪她散步就不用干活了是不是？”
　　小红尴尬一笑，说道：“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四姑娘的眼睛！”
　　秋兰道：“不是我眼睛厉害，换了我是你，我一样会像你那样做！”
　　小红听她话里有话似的，忙拉住问：“四姑娘，我有一个问题藏心里好久了，今天斗胆问你，还望你千万要告诉我。”
　　秋兰道：“问呗！”
　　小红不好意思地道：“我要是说错了话，还望四姑娘千万不要怪我。”
　　秋兰横了她一眼：“难道你要问一些大逆不道的话？那我还真回答不了你。”
　　小红忙道：“我一个下人、一个丫头能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要问？我就只一句——”双眼滴溜溜地环视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问，“四姑娘，这老太太——真是老爷的亲娘么？”
　　秋兰失声笑了出来，半响方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小红道：“我看老太太对老爷颐气指使的，三姑娘和四姑娘对老太太又不大……那什么似的，所以我才这么问。”
　　秋兰道：“这话你在我面前问一次就罢了，可千万不要让老爷太太听见，不然看他们怎么训你！”
　　小红大吃一惊：“莫非老爷果真不是——”
　　秋兰敲了敲她的头，骂道：“什么莫非不莫非、果真不果真的，都是亲儿子！亲奶奶！”
　　小红迷惑不解地道：“既是亲的，为什么一点不像？”
　　秋兰没好气地问：“哪里不像了？”
　　小红道：“这老太太一味只说起老家的显荣二少爷，从未提过咱们小少爷，好像丝毫不将咱们家的姑娘少爷放在心上似的。咱们三姑爷多出色的孙女婿呀，可老太太竟一句没听见提起过，这就罢了，有时候三姑爷喊她，她还不耐烦应咧！四姑娘，你说奇怪不奇怪？”
　　秋兰道：“有什么奇怪不奇怪的？这世上大把人的心偏着呢，再说人心本来就是偏左的，自己看开点就是了。”
　　小红道：“四姑娘，我还是想不通啊！”
　　秋兰问：“你又有什么想不通了？”
　　小红道：“咱们家多好啊！三姑娘四姑娘那么聪明和气，老爷太太又宽仁，大姑娘跟菩萨似的，二姑娘最厉害，但也是极其善良的人，大姑爷也好，二姑爷更不用说了，还是状元郎呢！咱们三姑爷就跟老爷太太的亲儿子似的，事事想得周到，不知道小少爷以后长大了有没有三姑爷那么贴心？咱们小少爷更不用说了，模样长得俊、书读得又好。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顶尖难得的人，老太太还有什么可挑剔的？这都不喜欢，还喜欢什么样的？”
　　秋兰笑道：“你这丫头，怪会哄人高兴的，我跟你说罢，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难说，你觉得我们好，但她偏偏不觉得我们好也是没办法的是不是？就好比我们大哥——大少爷，你知道吧？”
　　小红点点头：“知道，大少爷也是个极好的人。”
　　秋兰道：“我大哥多好啊，三姐那么聪明通透的人都愿意把整个农场交给大哥，由此可见大哥多能干。可我奶奶偏偏不这么认为，她总觉得二哥更好、更会说话、会哄人高兴，可明眼人都知道大哥比二哥好啊！可奶奶从一开始到现在都只说二哥好，咱们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扒开奶奶的脑子，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对吧？所以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早就定好了的，并不是你好就所有人都说你好，也不是说你不好就所有人都认为你不好。破锅还有破锅盖么！都配好了的呢。”
　　小红摇摇头：“我不懂。”
　　秋兰道：“你不懂就对了，你要是懂了，我喊你四姑娘，你喊我小红好不好？”
　　小红忙摇头：“小红不敢，小红不敢！”
　　秋兰笑了笑：“紧张什么呢？”
　　小红低头思索了一会，突然抬起头道：“四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秋兰“哟”了一声：“你明白了？那我问你：我是什么意思？”
　　小红道：“四姑娘的意思是：老太太是破锅，二少爷就是破锅盖！”
　　秋兰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李氏在另一边听见，忙问：“这是怎么了？”
　　秋兰忙起身，艰难地道：“娘……我……没事！”
　　李氏听见没事就不再管她，继续专心地把压岁钱用红纸包起来。
　　小红一边替秋兰顺背，一边问：“四姑娘，你怎么了？”
　　秋兰好容易才喘过气来，通红着脸道：“小红啊，你心里知道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三姑娘不是说过嘛，看透不说透是一种美德。”
　　小红“吓”了一声，吐吐舌头道：“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秋兰点点头：“好在你还算听话！”
　　小红想了想，又道：“可是四姑娘……这个老太太……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种做法就是破锅的做法呢？那二少爷知不知道自己正做着破锅盖呢？”
　　一语未完，秋兰又喷了一口茶水。
　　小红慌忙掏出手帕给她擦拭嘴角的茶水，一边擦拭一边劝道：“我的好姑娘，你别再喝了，照你这么个喝法，多少茶水都不够你喷的呢！这是好红茶呀，还是三姑爷的船队从海外运回来的……”
　　秋兰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还不是你害的？”
　　小红不解：“我？这与我何干？”
　　秋兰道：“不是让你别提什么破锅破锅盖的么！你还提？”又道，“我说你也真是的，这种问题还用问吗？笨蛋又怎会知道自己是笨蛋？”
　　小红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一拍手掌笑着说道：“我就说呢，我有时候觉得我自己挺聪明的，可是一到了三姑娘四姑娘面前就开始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原来并不是脑子不够用，而是因为我笨！四姑娘啊，我是笨而不自知啊，所以你刚才说得没错——笨蛋又怎知道自己是笨蛋？所以我是笨蛋，对，没错，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秋兰的茶水再次喷了小红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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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 盛大的团圆宴
　　
　　到了酉时，菜肴全部端来暖阁，一共开了两桌，分别是：赵老头夫妻、李老头夫妻、赵长福夫妻、李桦夫妻、李雪梅、万夫人何大夫、秦父秦母、许大娘、陈婶、秦伯一桌，另一桌便是万苏可橙、秋兰、岑浩洋、高荣、春杏秦克尧、显昌、秦良玉、李家的四个包子——李旭、李日、李东、李升、小红小青姐弟、来福来旺兄弟二人一桌。
　　暖阁不大，刚好容得下两张大圆桌，虽稍稍显得窄仄了点，但这样会更加暖和。
　　黑压压一大群人坐在一起热闹极了，欢声笑语充盈满屋。
　　年夜饭之前照例要说几句祝酒词，赵长福不善言辞，这个重任便交到了当家太太李氏的身上。
　　赵家的暖阁凿了壁炉，要比一般只放炭炉热水汤罐人家的暖阁暖和许多，李氏坐得久了，鼻头沁出一层细汗，两颊微微红了。她二十一岁嫁给赵长福，二十二生的春杏，三十五岁那年生下显昌，如今显昌十岁，她也四十五岁了。但岁月待她极其仁慈，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她怎么老，肤色要比同龄的妇人嫩白得多，眉宇间也不见疲态，永远都是一般精神奕奕的样子。
　　只见李氏站起身，脸上堆着笑容道：“我不识字，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今天是除夕夜，我说是不说上几句话，好像也不像样是不是？”
　　可橙四姐弟齐声道：“娘快说！”
　　四个包子也道：“大姑快说！”
　　李氏笑道：“本来我不想说的，我让可橙说，她不肯说，我让秋兰说，秋兰也不说。杏儿就更加不用说了，小时候跟锯嘴葫芦似的，我指望她说什么呢？倒是显昌这孩子，读了那么多书也不肯说，还说不能抢了我的风头！我也不知道什么风头不风头的，我只知道在座的都是自家人，咱们有幸坐在一起就是天大的缘分，今晚大家尽管吃、不醉不休也就是了！”
　　可橙他们这一桌都齐齐鼓起掌来。
　　李氏又道：“这一年来，大家都辛苦了！尤其是咱们家陈婶、许大娘和秦伯——”
　　陈婶三人听见太太点名，忙站起身道：“不敢当，不敢当。”
　　李氏笑道：“你们三位老人家也别客气了，素日我不在，我这几个孩子们多亏了你们看着、教导着。可橙才多大？她知道什么？懂得多少人情世故？要不是陈婶时常提点，她现在还稀里糊涂的呢！”
　　陈婶忙道：“太太这话不是折煞我了吗？”
　　李氏笑了笑，继续道：“我家可橙、万苏都不会煮饭——”
　　秋兰听到这里“扑哧”一笑，说道：“娘，三姐夫可煮过好几天呢！”
　　李氏又惊又喜：“是几时学会的？”
　　秋兰道：“我们之前不是在农场给钟雷哥哥办了一个洗尘宴么？席间不知怎么的三姐说了一句话，说是从未吃过三姐夫煮的东西，结果第二天回家，三姐夫就开始跟厨房过不去，煲粥、煮饭、炒菜、烙饼几乎都试遍了……”
　　李氏忙问：“可好吃？”
　　秋兰摊手：“娘说呢？要是好吃，三姐会后悔那天说过的话吗？哈哈！三姐后悔得恨不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呢，毕竟厨房是她一手改造得，断断几天时间几乎被三姐夫毁了！许大娘一天要跑来告两次状，不是说‘三姑娘四姑娘，三姑爷差点把厨房烧了’就是说‘我的灶王爷咧！三姑爷差点就把灶台给炸了！’娘听听，这像是好吃的说法吗？”
　　一席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岑浩洋笑得脸通红：“万苏啊万苏，只有三妹妹才能治你啊！”
　　高荣更是说：“原来万公子还有这一面！怕是连崔大人也不知道呢，看来我要告诉他——”
　　万苏丢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睛，似乎在说“你说说试试？”
　　于是高荣噤声。
　　李氏笑得眼尾纹都褶了起来，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自古以来有几个男人会煮饭？我也不要求我的女婿们会煮饭，只要他们待我的女儿好就是了。”冲许大娘道，“秋兰会煮饭，只是她也忙，一年下来也煮不了多少顿。多亏许大娘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他们操持一日三餐，不然我的孩子们这几年又怎会长高了这么多？”
　　许大娘四年前从西北逃荒而来，当时儿子许小青一病不起，要不是赵家姐妹，即使自己一家三口不死于非命也会沦为乞丐，因此她心里不但把赵家当主人、还把他们当成救命恩人，在赵家的这些年，她做任何一件事都全身心投入，力求做到尽善尽美，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心底稍安。
　　现在听见李氏道谢，许大娘早已离了座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太太这是什么话？若不是三姑娘四姑娘，恐怕我儿小青……早已……”
　　李氏不等她说完就道：“快快起来，快快起来。”
　　许大娘哪里肯起来，口中只是说：“三姑娘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唯有尽心服侍方能让我心里稍微好过一点，太太千万不要道谢，不然我……我怕是……”
　　显昌跑过去扶起她，笑道：“许大娘，你快起来，好好坐着吃饭才算是报答我三姐呢。”
　　可橙冲他赞许一笑，显昌得意地眨眨眼，将许大娘按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这才归坐。
　　李氏又道：“还有秦伯，亏得你看着呢，不然咱们赵府也不会如此安宁。”
　　秦伯原是江家人，江家待下人一向宽仁，可主子在除夕宴上亲口向自己道谢还是头一次，他忙也站起身道：“太太言重了，这本来就是我的职责。”又道，“我和陈婶也算是看着三姑娘四姑娘大的，我们做老家人的理应尽心服侍她们，让他们全无后顾之忧才是。”
　　李氏道：“多谢你们！这第一杯就是敬你们的，请！”
　　三人忙举杯饮了。
　　有了第一杯，自然会有第二杯。
　　只听见李氏道：“今年头一件大事是可橙和苏儿成亲，我和琴姐总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第二杯我得敬琴姐！”
　　万夫人一怔，随即莞尔一笑，也站起身问：“为何要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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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8章 你养了个好儿子
　　
　　李氏笑道：“我不敬你敬谁？我得多谢你呀！”
　　万夫人更奇怪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何大夫，问李氏：“谢我做什么？”
　　李氏道：“多谢你养了个好儿子——苏儿待可橙是有目共睹的好，我这心里实在高兴得很。”
　　万夫人“嗤”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原来为这个谢我！那我还要谢你呢，多谢你给我养了个好儿媳妇！可橙这孩子我是一百一千一万个满意！不瞒你说，时至今日，我还不相信名满天下的三姑娘做了我的儿媳妇呢！”
　　李氏道：“哪有名满天下？琴姐你说笑了。”
　　万夫人道：“怎么不名满天下？可橙的名头不但在咱们南边响当当的，如今她到了北方，你问问有谁没听过她的名头？再加上她捐资犒军的美事，天下谁人不识她？”
　　可橙自谦一笑：“娘，你别这么夸大其词说我嘛，我会不好意思的。”
　　万夫人遥遥冲她举了举杯子，笑道：“我一点也没有夸大，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当得起！苏儿他爹，也就是你的公公，他还在世的时候就非常慷慨，万姓是个大族，那时候他每年都要捐资修葺学堂、改善一众学子们的膳食，为他们买文房四宝。只可惜……
　　往事不说也罢，后来有了你，才得以继续延续他当年的善举。从百花镇的越山学堂、济善堂到水源镇的白马书院、孤儿坊，若不是你，那些贫寒学子又怎能安心读书、孤儿老人又怎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所以我是真心谢你，打心眼的喜欢你，也感谢你娘——婉儿教出了这么一个好女儿，把这么好的女儿嫁给我们苏儿！”
　　万苏听他母亲说完，脉脉含情地对着可橙笑，手也从桌字底下不安分地伸出来握住可橙的手。
　　可橙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长辈们都看着！你作什么妖？”
　　万苏调皮一笑，力道加重，不紧不慢地道：“我握我娘子的手有什么不对？”
　　气得可橙踩了他一脚，万苏吃痛，左脚赶紧缠住她的右脚，以防她再踩。
　　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过李氏的眼睛，她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暗道：“这俩孩子看来过得和美极了！”
　　第三杯该敬谁好呢？
　　李氏已经有了打算，她冲何大夫道：“何大夫，第三杯敬您！当年若不是您，可橙——怕是早已经不好了呢！她的名字都是您老人家给起的，何大夫，千言万语尽在此杯中！多谢您这么多年以来为我们家所做的一切！”
　　何大夫也不推辞，他站起身冲李氏淡淡一笑，举杯一饮而尽，然后亮亮杯底，从容落座。
　　三杯敬完，李氏笑道：“那么团年宴便开始了？诸位吃好喝好，不醉不休！”
　　随着赵长福一声“起筷、起筷”众人都举起筷子来，伸向这桌熟悉的年菜。
　　许大娘母子三人虽是西北人，但在赵家呆了四年多，刚来那会陈婶教她煮过南方菜，她非常熟悉赵家人的口味，现在吃着由几个地地道道南方人做的粤菜，心道：“真好吃！果真是做到了色香味俱全，可比咱们粗犷的西北菜精致讲究多了！”
　　高荣看着卤得油光水亮的焖鹅、摆盘精美的白切鸡，心道：“肥鹅看着很不错，只是这鸡——有必要摆成这个样子么？难道不费功夫？想不通！我真是想不通！”
　　他夹了一块肥鹅，才入口就两眼放出光来，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竖起拇指道：“好吃！”
　　显昌坐在他身边，笑道：“高大哥喜欢就多吃点！”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显昌非常喜欢高荣，总缠着他要他讲北疆风*情、沙场杀敌。高荣对他也很有耐心，经常拉着他一讲就是一个下午。几天下来，他们两人已经成了忘年交，把岑浩洋羡慕不已。
　　显昌看他已经吃了碗里的鹅肉，又给他夹了腐竹粉丝，笑道：“高大哥也试试这个。”
　　高荣吃了，说道：“好吃！”
　　显昌在他耳边讲解了起来：“这个叫做腐竹，我们那里逢年过年必须要做的。”
　　高荣不解：“为什么？这东西虽然好吃，也不必逢年过节都做吧？”
　　显昌道：“意头——寓意好呀！腐竹——富足！你说是不是？”
　　高荣“嗤”的一声笑：“煮个菜还得寓意好，佩服佩服！”
　　显昌道：“这不算什么。你看看那个——”指着卤鹅汁拌的生菜道，“那个生菜是生财的意思；还有那个发菜焖猪手是横财就手的意思；中间那道清蒸活鱼——年年有余么！还有笋干——节节高升呀！边上那道红萝卜青豆杏仁肉丁虾仁杂丁就是金玉满堂的意思！”
　　高荣听得佩服不已，说道：“照这么说，这一桌年夜饭非但费功夫还费脑子呢！没读过几年书都不好意思当大厨了！”
　　显昌笑道：“要是婚宴，吃罢饭之后还会上一道百合莲子红枣桂圆糖水，高大荣知道是什么意思么？要不你猜猜？”
　　高荣道：“我一个粗人，怎猜得到？”
　　显昌笑道：“甜甜蜜蜜、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么！”
　　高荣哈哈笑道：“绝了！绝了！”
　　眼前虽堆满了美味佳肴，但张氏吃得却不怎么高兴。
　　这个李婉！连敬了三杯酒，竟然都没自己老两口的份？真是没良心！她也不想想没有上一代又怎会有他们这一代？三丫头了不起，三丫头名头大，可是没有我，又怎么会有三丫头的爹？没有三丫头的爹当然不会有三丫头！
　　真是不可忍耐！她恨不得要发作，又怕可橙把她送去医馆，少不得忍声吞气，一边忍一边吃，美食当前，吃着吃着她的忿忿不平早已丢到了爪哇国。
　　再看赵老头，他完全没将李氏的话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看来，三丫头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靠他们大房自己打拼下来的，他不敢觊觎，他只求赵长福能善待二房，对长贵显荣好，有钱就分他们一点钱、保二房衣食无忧就够了！
　　他看着面前的卤鹅、白切鸡、清蒸活鱼、拌生菜、腐竹粉丝木耳等等，早已经食指大动，未等赵长福说完“起筷”他就夹起盘子里最肥的那块鹅腩肉放进嘴里，肥美的鹅油在嘴里炸开一朵花，他咀嚼一通，囫囵吞下，满足极了。
　　肥鹅吃着，小菜夹着，好酒喝着，赵老头心里爽极了，此时此刻还管李氏敬谁酒？那不重要！肚皮才重要！横竖大房不亏待自己和长贵一家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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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9章 你一直都绷得太紧了
　　
　　这顿饭一直吃到亥时将至，妇人们吃到肚皮滚圆，男人们吃到打着酒嗝。
　　年轻人们则醉意朦胧，彼此拉着手提起儿时趣事。
　　岑浩洋虽是富家公子出生，但自小极少饮酒，今天高兴一连喝了十几杯，早已经找不着北了。便笑嘻嘻地冲可橙笑：“三妹妹，你还记得咱们在舞狮台前的事么？”
　　可橙还算克制，想着还要守岁，不过浅酌几杯而已，听了他这话因笑道：“可是咱们姐妹几个第一次去看舞狮的那一年？”
　　岑浩洋点点头，笑道：“那年我不过才十岁多点，你多大？”
　　可橙想了想，摇摇头：“不记得了。”
　　岑浩洋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如此说来我的记性要比你的好！我告诉你吧，我还记得周小龙呢，周小龙啊，你忘了？”
　　可橙笑了笑：“小霸王嘛，怎么会忘了呢？后来被万苏教训了一顿，最后还把他那一帮手下全都撬过来了，番薯麻杆他们那一帮人时至今日还在船队里做事呢！”
　　秦克尧头一次听见周小龙的名字，忙问身旁的春杏：“杏儿，这个周小龙是什么人？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春杏没好气地道：“难道我事无巨细都要向你明说？”
　　秦克尧忙道：“好好的，怎么就恼了呢？你要是不想说，那就别说嘛。我也并不会怪你，只是我第一次听见觉得好奇，所以才多问你两句罢了。怎么的，难道这个周小龙——提不得？”
　　春杏瞪了他一眼：“让你别问了，你还问？”
　　春杏一向温和，极少用这种口吻跟人说话，秦克尧听了吓了一跳，忙道：“我不问就是了。”可心底却越发的好奇起来。
　　岑浩洋又道：“大概周小龙也想不到会赔了夫人又折兵——”
　　秋兰挑挑眉：“谁是夫人谁是兵？”
　　岑浩洋道：“咱们把番薯麻杆他们当成夫人，再把他府里的家丁当成兵不就是了嘛！”
　　秋兰指了指春杏，在岑浩洋耳边悄声道：“浩洋哥哥，别再提周小龙了，我大姐不乐意听呢。”
　　岑浩洋不解：“大姐姐为何不乐意听？我却不明白。”
　　秦克尧竖起了耳朵。
　　秋兰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浩洋哥哥，你就不会说别的么？我问你：自从你接手了迎客酒楼，赚的钱到底翻了多少倍？”
　　岑浩洋道：“我正愁你不问这个呢！实不相瞒，今年一整年要比去年增长了五成！怎么样？我厉害吧？”
　　秋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我三姐今年比去年翻了三倍！”
　　岑浩洋喃喃道：“三妹妹……三妹妹那是人么！”
　　可橙陡然提高音量：“你说什么？”
　　岑浩洋露齿一笑：“三妹妹是善财童子！不是么！”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桌上杯盘狼藉，万苏和高荣两个离了席，到一旁的小桌子一人抓了一壶酒拼起酒来；显昌和三包子四包子则被何大夫提去书房读书；秦良玉窝在他奶奶的怀里睡得香甜；赵老头醉得趴在桌上说胡话，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老大，你富贵了，可千万莫忘了老二啊！老二命苦啊！连个婆娘都没有，天冷了，都没人给他暖床……天热了，也没人给他扇风……”
　　秦良玉恰好醒来，喃喃问：“奶奶，我二舅老爷自己睡觉会害怕吗？”
　　秦母一怔：“良玉怎么这么问？”
　　秦良玉道：“那我外曾祖父为什么说没人给我二舅老爷暖床？”
　　秦母尴尬地道：“这个……这个……小孩子问那么多做什么？快赶紧睡觉去！”忙抱着他就往外面走，经过春杏秦克尧两口子跟前说道，“你们慢慢喝，今晚良玉跟我睡。”
　　春杏忙道：“娘，良玉晚上得起来拉夜尿呢，还是跟我睡吧。”
　　秦母摇摇头：“你们年轻人今晚还得守岁，就让他跟我得了。拉夜尿就拉夜尿，我往床头放个尿壶就是了。”
　　春杏道：“娘睡眠浅，要是醒了怕轻易睡不着。”
　　秦母道：“不妨事，你们只管守岁去，有我呢！”说着让春杏把搭在椅背上的大毛披风取来裹紧秦良玉，抱着他就走了出去。
　　春杏忙碰碰秦克尧：“还不快去帮娘把良玉抱回去？那小子现在连我都抱不动了，更何况娘？”
　　秦克尧忙起身跟了出去。
　　张氏吃得肚皮滚圆，又耐不住莫氏劝酒，多喝了几杯，现在也迷迷糊糊的，扎手扎脚地胡言乱语起来。
　　秋兰听得不真切，因问可橙：“三姐，你听见奶奶说什么了吗？”
　　可橙摇摇头：“我听不见，也没心思听。左不过是些垃圾话罢了，你愿意听？”
　　秋兰抿嘴一笑：“垃圾话我也要听，不听听，哪里来的笑话讲？”说罢竟起身往那边去了。
　　可橙摇摇头，与岑浩洋道：“秋兰玩心真大！”
　　岑浩洋看着她道：“不是秋兰玩心大，而是三妹妹你太端着——不对，应该说是三妹妹你一直都绷得太紧了，这些年来活得跟着大人似的，竟一点也不像个孩子。”
　　可橙看着醉眼朦胧的岑浩洋，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有吗？”
　　岑浩洋认真地道：“怎么没有！从咱们几个玩在一起开始算起，至少也有十年八年的时间了吧？这些年来，三妹妹一直忙着生意，只顾着挣钱，不是想着去见酒楼的大厨和掌柜就是想方设法打听他们的东家喜好，一心只想把农场的肉菜给卖出去。
　　好容易到了年节，你又要忙着各府各人的年节礼，从门子、丫头小厮到管事，再到当家太太，哪个没收到过你的礼物？究竟你自己从未过过几天安生日子。我原想着你成了亲，总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了吧？谁料等我来这里一看，好像也没有什么改变，你还是每天脚不沾地，不是忙这个就是忙那个……”
　　可橙笑道：“哪里，酒楼的事我和二叔都已经不大管了，平时都是交给张掌柜和张大厨，也只是隔三差五去走走。珠宝行一向都是秋兰管，现在她也不大去了，有许大哥许二哥看着呢！至于农场，有强子哥哥在，我就完全不用过去。油坊一向是万苏管，那两个伙计是江家的人，二叔说靠得住就绝对靠得住。我现在也就是去货栈走走——也不常去了，来福来旺轮流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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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0章 我的就是可橙的
　　
　　岑浩洋道：“那每年六月的杭州行怎么说？”
　　可橙道：“这个——船队的事务嘛，印章都在我手上，我不去，船队怎么发货呢？”
　　岑浩洋吓了一跳：“你是说万苏把印章都交给你啦？”
　　可橙点点头。
　　岑浩洋问：“什么时候的事？成亲之后？”
　　可橙摇摇头：“才来京城没多久他就交给我啦！”
　　岑浩洋不可置信地道：“我的天！万苏的船队——一来一回，每趟至少几万两银子——”
　　可橙更正道：“你说少了一位数。”
　　岑浩洋瞪大眼睛，晃一晃发虚的脑袋：“我说少了一位数？你是说……我的天！怎么可能？”
　　可橙把他拉到一角，笑道：“你醉啦，这里人多眼杂着呢，先不说这个。”
　　岑浩洋道：“哪里人多眼杂，不都是自己人么。”
　　可橙朝张氏的方向看了一眼，别有所指：“还说不杂？”
　　于是岑浩洋明白过来，忙道：“三妹妹，咱们出去说？”
　　可橙看了一眼墙上的西洋钟，说道：“亥时都要到了，不如咱们一帮人到西屋堂屋守岁去？”
　　岑浩洋立即道：“好！”
　　可橙便跑过去跟李氏说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院的西屋走去。
　　高荣连喝了好几壶，脑袋晕晕乎乎的，才出门就与众人告辞回房去了。
　　于是可橙万苏、春杏秦克尧、秋兰岑浩洋一行六人便回到昨晚一同斗地主的堂屋开始守岁。
　　说是守岁，不过也是茶话会。
　　小红小青两个取来许多从温棚摘来的鲜果，又端了一大盘凉拌青瓜、一大海碗泡椒鸡爪、另有品种繁多的干果瓜子等等过来，直把堂屋的几张小几堆得满满的。
　　秋兰将几张小几拼在一起，备了茶酒，笑道：“有茶有酒，由君自取。”又叹了一口气，“二姐怎么还不回来？”
　　春杏最怕提起这个，她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秋梨了，实在想得慌，一旦听见秋兰提起，眼眶已经红了。
　　可橙忙道：“小姨丈不是说了么，说二姐大概四五月份就会回来呢。大姐，你和大姐夫只要在京中长住，我敢保证你们很快便能见到二姐！”
　　春杏听了，双眼满是期待地盯着秦克尧看，秦克尧被她盯得难受，好半天才清了清嗓子道：“好吧，杏儿说留就留，我没意见。”
　　春杏大喜，情不自禁抓起秦克尧的手亲了一下，笑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半个月啦！”
　　可橙笑嘻嘻地道：“大姐，你要亲就亲嘴嘛，亲手算什么呢？”
　　春杏红着脸刚要反驳，万苏语不惊人死不休：“杏儿当然要亲嘴，不过得留到被窝里亲——”
　　话音未落，众人都惊呆了，四个人四根根食指齐齐指着他，异口同声地道：“原来你是这种人！”
　　只有可橙一个淡定地道：“你们知道他是什么人了吧？平时装得高冷，其实一肚子坏水！”
　　春杏道：“万苏！我是你大姐好不好！”
　　万苏笑道：“杏儿，我比你大嘛，再说你以前不是一直喊我万苏哥哥吗？”
　　春杏道：“那是因为你之前和三妹妹还没成亲……”
　　万苏道：“除了大姐夫，在座众人打小一直玩到现在，喊什么不是喊？我觉得还是喊杏儿好，显得亲切。”
　　可橙春杏道：“你跟我装傻呢！先不说你喊我大姐还是杏儿，就你刚才那句话，我要是告到爹娘面前，他们少不得要教训你一顿！”
　　万苏笑道：“大姐夫会帮我说清，我不怕。”
　　秦克尧果然笑着道：“杏儿，我觉得万苏的提议不错。”
　　春杏又气又不解：“什么提议？”
　　秦克尧道：“留到被窝里亲的提议——”
　　一语未完，春杏羞得两颊通红，恨不得立即就要夺门而去。
　　可橙忙拉住她，笑道：“大姐不许为这些事恼。”
　　秋兰啧啧道：“真受不了你们！我和浩洋哥哥还没成亲，你们就在我们面前胡言乱语起来了！”
　　可橙道：“这算什么？我以前还给你们上课呢！”
　　岑浩洋追问：“什么课？”
　　可橙正要开口，猛想起岑浩洋是个男的呢，自己又怎能给他上性教育普及课？因打着哈哈道：“这个课嘛，将来等你有了心爱的姑娘我再给你上！”
　　岑浩洋道：“那不知要等多少年呢，看来你这堂课我怕是没机会上了。”
　　秋兰忙问：“这话怎么说？难道说浩洋哥哥没有喜欢的姑娘？梅姨不急？没催你？老太太也不急？”
　　岑浩洋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三妹妹，你刚才说我少说了一位数的话可是真的？”
　　可橙道：“难道还有假的？不信你问万苏。”
　　万苏道：“什么事要问我？”
　　岑浩洋忙道：“我刚才说你船队一来一回几万两银子上落，三妹妹说我少说了一位数。”
　　万苏点头道：“你的确少说了一位数。”
　　岑浩洋咂舌：“几百万两？”
　　万苏继续点头。
　　岑浩洋喃喃道：“我的天！那几年下来，你得有多少钱？”
　　万苏摇摇头：“我没算过，账本都在可橙手上，你问她去。”
　　岑浩洋不敢相信：“你连账目也不过问？”
　　万苏道：“我的就是可橙的，她全权管理，我何必过问？”
　　可橙则笑道：“账本在我心中，我知道就行啦。”
　　岑浩洋由衷赞叹道：“所以说你不拘小节，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赚大钱！万苏，我算了彻底服了你了！”又问，“海路的银子有那么容易赚吗？”
　　万苏道：“一千余年前，张骞出使西域，穿过六盘山，沿着河西走廊去往遥远的东亚西亚，用我们汉人的铁器、丝绸、茶叶、瓷器换回他们的珠宝玉器金子银子。那时候的张骞等人沿途不知道要遭遇多少强盗匪徒，即使如此，给他们的回报也非常丰厚。往往去一趟西域回来，二三十年便能够吃穿不愁。如今我们走的是海运，相比萧关内外的丝绸古路，虽说风险更大——毕竟能上山莫下海不是？可是往往风险大回报也更丰厚，古往今来皆如此。海运虽险，但装载近乎无限，却非陆路所能比。所以整个船队一趟来回能赚几百万两算不上是什么稀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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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1章 暗戳戳地戳别人的痛处
　　
　　第1251章 暗戳戳地戳别人的痛处
　　岑浩洋听得啧啧称奇：“陆路有除了穷山恶水阻挡，还有劫匪。那海上除了风浪还有什么？”
　　可橙不等万苏回答就道：“还有海盗。”
　　岑浩洋一怔：“什么是海盗？”
　　可橙道：“于江河湖海抢劫行凶的强盗就叫做海盗，与杀人越货的劫匪同类。”
　　富家公子岑浩洋的脸白了一下，问万苏：“那你碰见过没有？”
　　万苏道：“自然碰见过，不然我也不会主动让利，求我师兄派正义帮的兄弟们来帮我忙，有了他们，我们的船队才得以在海上通行无阻，几年下来，获利甚是丰厚。”
　　岑浩洋吐吐舌头：“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生活！难为你那么小就跟着官船出去！”
　　万苏摇摇头：“官船反而不怕，毕竟官船上有官军，还有大炮。”
　　岑浩洋吓了一跳：“官军就罢了，还有大炮？我的天，难道真会开火？”
　　万苏道：“为什么不？”
　　岑浩洋忙问：“那你的船上有没有大炮？”
　　万苏微微一笑：“自然是有的，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兄弟毫无遮拦地在海上航行，把只有一次的性命交到海盗手上。”
　　岑浩洋竖起拇指：“你真能耐！”
　　万苏道：“能有今时今日靠的不是我一己之力，我的师兄——正义帮盛帮主与林大人都帮了我不少。若要我说我头一个恩人是谁，”看了可橙一眼，深情地道，“可橙便不计算在内了，毕竟她比我本人的性命更贵重，称得上是无与伦比。”
　　岑浩洋不满地道：“如今问你事，你好好回答不行么？非得暗戳戳地戳别人的痛处？以彰显你的现在的生活有多美满幸福？”
　　万苏微微一笑：“你觉得我暗戳戳？我明明是明戳戳好不好？”
　　岑浩洋抱拳道：“我输了！”
　　万苏拍拍他的肩膀：“你没输，你只是还没遇上你的她罢了。”说罢与可橙神情对望，大有沉沦于对方眼眸中之势。
　　秦克尧正和春杏在窃窃私语，秋兰则只顾着啃鸡爪。
　　岑浩洋轻叹了一口气，剥开一荚花生，把较为饱*满的那一粒抛进嘴里，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头一个恩人是谁了么？”
　　万苏这才道：“头一个是林大人，第二个便是我的师兄盛帮主。”
　　岑浩洋道：“林大人清正廉明，你说他是你头一个恩人，难道说……他私下帮你谋过什么？”
　　万苏摇摇头：“没有，他只是给我一封信罢了，剩下的我自己来。不过全赖他这封信，不然的话，海事局的人肯定不会用我。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原来出海的回报竟然如此丰厚。出了第一趟海之后，我便开始打起了做海商的主意。三年之后，我如愿有了自己的船，又过了两年，我终于有了自己的船队，虽说不多，但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港口万船齐发的第一声螺号肯定能由我来吹响！”
　　众人被他最后一句豪情壮志的话说得热血沸腾起来，个个站起身，举起酒杯道：“就凭你这句话，值得三杯！”
　　万苏笑了笑，与众人碰杯，仰脖一饮而尽。
　　又复落座。
　　岑浩洋问：“刚才听你说古时张骞出使西域，带走的是我们的铁器丝绸和茶叶，而带回来的则是番国的珠宝玉器金子银子，那你现在呢？我从前一直听说你每年都要出海，可是究竟你带了什么出去，又带了什么东西回来，我竟全不知道。”
　　万苏道：“现在带出去的也一样，多是铁器、丝绸、式样别致的布匹以及茶叶瓷器。至于带回来的，除了银子之外，桃源珠宝行你去过没有？”
　　岑浩洋摇摇头：“我没去过，我只去过农场油坊和桃源居。”
　　秋兰道：“浩洋哥哥你真该去我们珠宝行好好看看！我们的宝石玻璃翡翠——京城一绝么！便是你不买，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岑浩洋假装生气：“怎么，咱们这么好的关系也要买？”
　　秋兰笑嘻嘻地道：“亲兄弟明算账，三姐教我的——”
　　可橙打了一下她的手背：“胡说！我几时教过你这个？便是教过，那也是其他事情罢了，这些宝石是咱们自己的东西，浩洋哥哥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万苏也道：“浩洋你别听秋兰胡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看上什么尽管拿就是了。”
　　岑浩洋摆摆手，笑道：“我一个大男人要宝石做什么！我不要，不过眼界还是要开开的。”
　　秋兰高兴地笑：“等过了几天我亲自带你去瞧！顺便挑几件好看的给你——”
　　岑浩洋忙道：“我刚才说笑的，我才不要那玩意，又不能吃。”
　　可橙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梅姨不要？”
　　岑浩洋道：“我记得你好像送过我娘好些了……”
　　可橙道：“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今年的样式已经变了，我送几件新的给梅姨。”
　　岑浩洋还要拒绝，可橙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你还有什么问的？”
　　岑浩洋只得问万苏：“那你带回来的还有什么？”
　　万苏道：“除了刚才那些，还有许多我们这里没有的香料，譬如辣椒。另外还有许多咱们这里没有的田间作物，番茄、红萝卜、洋葱等等。这些东西看上去没有珠宝值钱，可是只要能成活，长久下来却不是珠宝的价值所能比拟的。”
　　可橙对万苏这话非常认同，因说道：“没错，所以我希望他能给我带更多不同的作物回来，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比珠宝首饰值钱多了。”
　　秋兰“扑哧”一笑，不以为然地道：“我的傻三姐，几个番茄洋葱哪有珠宝值钱？”
　　可橙摇摇头：“秋兰，你不知道。遇上饥荒战乱，珠宝救不了性命，但是番茄洋葱那些能吃的东西却能救命。”
　　秋兰还是说：“如今盛世太平，哪里来的饥荒战乱呢？三姐是不是书听多了？依我说，早点把现银都存进票号里，拿着银票才安全呢。”
　　岑浩洋问：“这话怎么说？”
　　秋兰道：“家里放那么多银子不招贼？银子容易花出去，不是自己的银票拿到票号想兑也没那么容易。”
　　岑浩洋道：“话虽如此，但我觉得还是银子好。”
　　可橙也道：“我觉得浩洋哥哥说得有道理。”
　　秋兰问：“这就是三姐一收到银票就去票号兑银子的原因？”
　　可橙点头：“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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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2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第1252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秋兰笑道：“随你喜欢，反正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
　　可橙道：“娘来了呢，以后让娘来当家好不好？”
　　春杏大声道：“不行，我反对！”
　　春杏一直安安静静的，现在突然说话，差点把可橙吓了一跳，忙问：“大姐为何要反对？”
　　春杏道：“老家里由娘当家倒罢了，如今在京城，样样你都熟门熟路，何必再把当家的担子交给娘？再说了，要是娘当家，指不定爷爷奶奶又要叽叽歪歪动脑筋，我听了闹心。不如照旧你来当，奶奶怕你呢，她不敢当你面说什么过分的话。”
　　可橙听得笑了起来：“奶奶怕我？这话当真？”
　　春杏点点头：“当然！你不知道，我下午听见奶奶和爷爷在嘀咕，说什么‘三丫头现在跟个阎王破落户似的！名声脸面都不要，只想把我往死里整！我以为她娘够难缠了，谁知道到了她这里，她竟然更加难缠！毕竟李婉还要脸面，这个三丫头竟不要脸面也要把我强行押到医馆去！我真是怕了她了！’
　　爷爷便说，‘我早就劝你不要白日做梦了，偏偏你还不信，说无论如何也要从她手上诈一万几千两银子出来给显荣，不然的话就白来了一趟京城。你也不想想，显荣是三丫头的二哥，要是真到了显荣成亲那天，这三丫头会不出几千两银子么？她不要脸面，杏花村赵家还要呢！难道她不怕整个杏花村人的口水会淹死她？所以我是不怕的。咱们两个只要老老实实的，听听话话地呆着，到了回去那天，她准出钱！不信你走着瞧！’奶奶听了半信半疑，这才算消停了下来。”
　　可橙闻言冷笑，说道：“好啊！我以为爷爷已经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可谁知道他竟然完全没变，只不过是城府更深了而已！他们想诓我的钱？门都没有！”
　　春杏道：“我也不想你出这个钱。我和你大姐夫这次不回去，至于我公婆……我过几天再跟他们谈谈，要是他们肯留下来最好不过。我只是心疼爹娘，好不容易送爷爷奶奶回乡，等到显荣成亲那天，也不知他们会使出什么招数来逼迫娘出钱？”
　　可橙道：“你放心就是！娘聪明着呢，她知道怎么对付奶奶。”
　　春杏闻言笑道：“你还用上了对付这个词！”
　　可橙道：“不用对付用什么？难道你觉得她们婆媳之间一直都风平浪静？”
　　春杏摇摇头：“谈不上风平浪静，但娘对奶奶非常尊敬，这些年来也也算是相安无事。”
　　可橙道：“娘有气度，她知道该如何堵住所有人的嘴。娘格局很大，非奶奶一个小老太太能比。不过纵使如此，奶奶在娘的身上其实也并没有讨到过太大的便宜。”
　　秋兰道：“还不大？天天鸡鸭鱼肉供着，每个月还有几百文的零花钱！”
　　可橙道：“这些都是绳头小利小虾米罢了，算不了什么。早些年奶奶不是想把两家合在一起么？娘轻轻松松出了一招就让爷爷奶奶彻底死了这心，你说寻常人能做得到吗？后来奶奶又想让娘出钱给显荣下聘冯小姐，可娘不也拒绝了？我跟你说，奶奶讨不了大便宜。咱们娘聪明着呢，十个奶奶都不是她的对手，更别说显荣之流了。”
　　秋兰低头咬咬唇，猛然抬起头问：“那——二婶呢？”
　　二婶，石氏？关于这个人的回忆实在太遥远，春杏可橙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把她忘了，现在听见春杏提起，这才恍然惊觉：原来赵家曾经出过一个这样的人！
　　秋兰道：“你们觉得娘赢得了她吗？”
　　可橙笑着问：“你说呢？”
　　秋兰摇摇头：“娘太善良了，赢不了她。”
　　可橙道：“那是你以为，娘精着呢。”
　　秋兰撇撇嘴：“哄人么！二婶做过多少坏事？娘却一次没对她使过坏，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不甘心。”
　　可橙道：“咱们娘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我跟你说啊，当年——捉奸一案——”说到这里，惊觉失言，忙捂住嘴。
　　秋兰忙问：“怎么了？难道说还有内情？”
　　可橙忙道：“没有，你听错了。”
　　秋兰不信，忙搂住她问：“好三姐，你快告诉我嘛！”说罢扭股糖般缠在可橙身上，可橙无奈，只得道：“好吧好吧，我说，我说就是了。”
　　秋兰这才松了手，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可橙清了清嗓子，说道：“据我所知——不对，应该是据我猜测才是。”
　　秋兰急不可耐地道：“管你所知还是猜测呢，赶紧说才是正经。”
　　可橙便说：“据我猜测，娘对二婶和石头舅公的所作所为应该早有耳闻，至于她信不信——应该是信的。所以她才会在我去而复返强烈要求她和爹立即去收账之后，话不多说就同意了，迅速和爹一起走。只有娘把爹带走，我和二姐才能尽情发挥。于是便有了二叔清晨归家，把二婶和石头舅公当场拿住的丑事！然后呢，又是那么巧，爹娘恰恰赶在捉奸成功不久之后就回来——你们难道不觉得所有这一切都太巧了吗？”
　　春杏喃喃道：“从前不觉得，现在听你说完，再回想一下，的确是太巧合了！”
　　秋兰也道：“我的天！咱们娘这一招又准又狠啊！真真正正称得上是——借刀杀人了是不是？”
　　可橙道：“也没那么夸张，毕竟人没死不是？但是呢，我和二姐两人的确导演了一出好戏，只是对不起二叔了。”说罢叹了一口气。
　　万苏见状，忙道：“你放心就是，二叔是个好人，将来肯定能找到一个真正疼他的人。至于石氏那种人，早日摆脱早日落得轻松。”
　　秦克尧也曾听春杏提过石氏的为人，也附和道：“摆脱了那种女人，绝对是福不是祸。娶妻不贤祸三代，二叔能摆脱二婶，其实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秋兰听罢泫然欲泣，喃喃道：“我也对不起二叔……”
　　可橙道：“你又说傻话了！你那时候还小，有什么对不起二叔的？再说你五六岁就来了我们家，又知道什么呢！真是个傻子！我看你该嫁人了，不然净会说傻话！”
　　秋兰红着脸道：“三姐胡说什么！我才不要嫁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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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3章 物以稀为贵
　　
　　可橙将两个指头一伸，抿嘴笑道：“这话你说过两次了！从今以后，我心里记着你说这话的次数，倒不必用笔记下来了，将来好拿来笑你！”
　　秋兰听了，知道她是点之前的话，自己一笑，也不辩白，只一味拣盘子里的黑瓜子嗑。
　　春杏拿不准秋兰是否还将石氏一事放在心上，因扶着她的肩膀问：“四妹，你还好？”
　　秋兰边笑边说：“大姐，我好呀。三姐一向喜欢拿我来说笑，我要是因为这句话就恼了，这日子哪还能过下去呢。”
　　春杏见她没再提起石氏，这才放下心来，因说道：“显荣的事，自有爷爷奶奶作主，只是二叔现在还未归来，怕是到时候不能出席了。”
　　可橙道：“奶奶专会挑时间，知道二叔必不会同意显荣娶冯小姐，这才把二叔尽早支使出去，她来全权操纵显荣的婚事。等二叔回来，生米煮成熟饭，还能怎么着？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二叔还能说什么呢？”
　　秦克尧皱了皱眉头道：“我说几句话还望你们不要介意。”
　　可橙道：“大姐夫尽管说，咱们这伙人有什么说不得的？等二姐和大为哥回来咱们依旧还一样。”
　　秦克尧道：“那我说了。奶奶这么做，不是帮显荣，反而是害了显荣！我从前听杏儿提起，就觉得显荣不懂事，而他的不懂事几乎都是爷爷奶奶一味溺爱骄纵造成的。岂有偷了东西不责罚反而还替他求情的？并且不是一两次，而是三番四次。虽说他现在不偷了，但日子长了谁知道？毕竟他有前科，往后一旦不见了什么，哪个都会联想到他身上。这倒罢了，倘若大家都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只是奶奶偏偏又自作主张，替他求了冯小姐这门亲，这样的姑娘到了赵家，会甘愿跟显荣过日子么？说实话，我不大相信。”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我的心一直都非常忐忑，倒不是为显荣将来的生活担心，而是为大哥大嫂担心。毕竟过不了多久爹娘都会进京，而留守大本营的是大哥夫妇二人。显荣对大哥还是有几分畏惧之心的，大哥能压制住他。只是这个冯小姐——咱们未来的二嫂，万一她跟二婶类似可怎么好？她‘名声’在外，又生在秀才之家，懂点文字，要是泼起来，大嫂如何招架得住？妯娌不和，大哥到时候也闹心。”
　　春杏道：“你说得有理，不过我认为你不必过分担心，毕竟咱们大嫂曾经也是反击过奶奶的人不是？”
　　可橙想起当年李小红在听到张氏说的闲话之后，立即把鸡肉往回端的事来，不由得笑道：“对！我差点忘了咱们大嫂曾经也是个热爱骑马，喜欢混在男孩子堆里的脂粉英雄！二姐当年和大嫂很是谈得来呢，就是因为她们两人脾性相投的缘故。”
　　春杏道：“可不是？咱们大嫂不是软柿子，捏不得。”
　　可橙道：“话虽如此，但大嫂吃亏在不识字，要是冯小姐不贤，一门心思去对付大嫂，那也够悬的。”
　　春杏道：“也担心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就不信冯小姐能够只手遮天！毕竟家里头还有三大娘！”
　　可橙听见提起三大娘，立即笑道：“我差点忘了三大娘和小莲姐！有她们婆媳两个还怕什么呢？哎，我说，怎么你们不带大嫂和令仪还有三大娘他们进京过年？”
　　春杏道：“爹娘有极力邀请过，只是三大娘说孙子孙女还小，带着来吧，路途遥远，怕苦了他们，自己也辛苦；不带吧，又舍不得。小莲姐倒说让她放心来，只是三大娘始终放心不下。说等再过两年，孩子们大了再过来。娘听见如此，只得罢了。”
　　岑浩洋听她们聊得没边，这里一点那里一点，不由得有点不耐烦了，因说道：“咱们不说这些家里长短了好不？”
　　春杏一怔：“那你想说什么？”
　　岑浩洋道：“我要问万苏海运的事啊！”
　　万苏便说：“那你问吧。”
　　岑浩洋问：“据我所知，你都是在广州港口出航的？”
　　万苏道：“我现在有八艘船，其中三艘在广州港，有五艘在杭州。”
　　岑浩洋继续问：“你说的铁器瓷器那些东西都是在市集统一采买的？”
　　万苏笑道：“像那些那些东西都有固定的公家大作坊做，一般那些公家作坊大多只做给我们航海的海商，有的咱们大梁地界也没有。”
　　可橙听了心想：“这便是最早的‘出口商品’了。”
　　万苏继续道：“冶铁的秘密掌握在国中，一般人无法接触，我船上所进的铁器必须得手持官府批文才能运走。至于瓷器的管制倒宽松多了，我只需要把一些番国没有的运出去就能轻松买个好价钱。至于茶叶那些，海外全没有，须得由我们神州大地运出去。丝绸更是被他们称之为‘赛里斯’，也就是咱们华夏大地的统称……”
　　岑浩洋道：“如此说来，咱们华夏大地在他们眼中就是丝绸大国的意思？”
　　万苏点头：“正是，你有所不知，番邦人眼里的东方丝绸大国就是世上最古老神秘的地方，他们坚信我们这里遍地都是宝贝。”
　　可橙道：“咱们中华大地有上下五千年的绚烂文化，自然不是他们所能比的。再说，我们拥有古老的丝绸之路，说我们这里遍地都是宝贝也不为过。”
　　岑浩洋又问：“如此说来，咱们的东西要比他们的值钱了？”
　　万苏道：“物以稀为贵，我们有的，他们没有。所以我们的到了他们那里自然而然就成了贵重之物，而番邦之国的宝石珍珠金银则又是我们这里的宝物。”
　　岑浩洋道：“如此说来，铁器瓷器茶叶不能作为钱物流通，倒是他们的金银珠宝更好些了。”
　　万苏摇摇头：“在我看来，每一样东西都不分贵贱，只要用得得当，就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也就是说，金子未必比铁器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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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4章 好事要趁早
　　
　　岑浩洋茫茫然地摇摇头：“不懂。”
　　可橙道：“我明白万苏的意思了。他是说：你需要什么，什么就值钱。”
　　万苏冲她赞许地点头。
　　可橙继续道：“譬如说你在沙漠了走了几天几夜，口渴得要死，这时候出现了一个人，他左手捧着一堆金银珠宝，右手托着一壶茶——你想要哪个？”
　　岑浩洋想也不想就道：“当然是茶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要金银珠宝做什么？什么也比不上命重要！”
　　可橙摊手笑道：“万苏就是这个意思。”
　　岑浩洋笑道：“那我明白了。”又问万苏，“铁器瓷器不容易买，你有了官府的批文才能拿到，所以番邦人不得不在你这里买。那茶叶呢？茶商有许多，他们的选择也有许多，未必都要在你这里买。”
　　万苏道：“茶商有许多，我寻一家诚信的，一斤的茶饼让他们给我做成一斤一两，卖给人家还是收一斤的价钱，一来二去，我的船队还未泊岸，那些番邦茶商已经全部围过来了，你说我的茶叶卖得好不好？”
　　岑浩洋竖起拇指夸赞：“佩服！那丝绸呢？”
　　万苏笑道：“丝绸——咱们自己有布行，丝绸布料之类的除了运到苏杭之地，还运到海外番邦。我的茶饼在异国已经有了名气，所以那些茶商很乐意介绍丝绸商给我认识。”
　　岑浩洋由衷叹道：“天才啊！天才啊！你这种人天生就应该从商！想想我还一度为我今年比去年增加了五成的红利而沾沾自喜，但放到你这里就不值得一提！你真是令我挫败极了！”
　　可橙忙道：“浩洋哥哥千万别这么说，其实你比以前已经长进了许多。浩洋哥哥，你要知道，你们不一样，万苏自小没爹，跟着他娘颠沛流离了好几年才在百花镇安定下来，他练过武功、走过镖、出过海……而你呢，一直都待在温柔富贵乡里，你没有养成纨绔子弟的恶习已经非常了不起了！想想你哥哥，再看看你自己，你已经很难得啦！”
　　岑浩洋自嘲一笑：“没有变成纨绔子弟就很难得——三妹妹，你对我的要求可真低！”
　　可橙一愣，忙道：“这个……你是我哥哥嘛！只要你过得好，我就高兴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岑浩洋勉强一笑：“行了，三妹妹，你也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不跟万苏比，我也不跟我表哥比，我只跟从前的自己比就行了！我娘只希望我能够平平安安守着祖上留下的基业过一生，我顺了她的意也就是了。”
　　众人听了这话，觉得气氛突然就伤感了起来，秋兰忙道：“干什么呢？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气氛了？”
　　可橙忙道：“这个——浩洋哥哥，你还有什么要问万苏的？趁他在赶紧问，不然等过完年他出去了，你想问也没得问啦。”
　　岑浩洋忙问：“万苏要去哪？”
　　万苏看了可橙一眼，说道：“我要出去一趟——出海，和他们一起。”
　　众人大吃一惊，纷纷问：“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怎么没听你们提起过？什么时候去？去多久？去哪里？可有些什么人？”
　　春杏更是问：“三妹去不去？”
　　万苏摇头：“可橙不去。”
　　春杏松了一口气：“三妹不去，三妹不去——那你为什么要去？你们已经成亲了！你还要去哪里？还去那么久！这像样吗？”
　　万苏道：“实在是因为有些事情要做。”却并不说是什么事情。
　　春杏知道他不愿多说，唯有问可橙：“三妹，万苏要去做什么？”
　　可橙道：“说是有些事情必须他本人前去处理——具体什么？也很难跟你们说清楚，连我也不大懂得呢！不过你们尽管放心就是了，因为他跟盛帮主一艘船，绝不会出事。”
　　春杏问：“这事爹娘知道吗？”
　　可橙摇摇头：“他们不知道。”
　　春杏便说：“看你们怎么跟爹娘交代！来的路上，爹娘和琴姨说笑，还说让你们今年……争取明年过年的时候抱孙子呢！”
　　万苏笑道：“那行，我今晚努力一下——”
　　可橙的脸刷的一下飞红，打了他一下道：“胡说什么！不是说好了……二十岁么！”
　　众人便都嘻嘻笑了起来。
　　万苏沉吟了一下，说道：“实话跟你们说罢，其实是这样的：我几个月之前去桃源居曾在店堂里偶然听见两个食客在交谈，看他们的衣着倒有点像当官的，并且官阶不低……我听见他们说大梁缺棉，全国上下只得边疆种了些许，只能供给部分富裕国民穿戴，有些士兵反而还要挨冻！我听了，心想何不在咱们关内也种些棉花？
　　我跟可橙商量过，但她认为关内的土地若用来种棉花实在有点浪费，不如都种粮食。但棉花，我们可以从海路运入。我便写了封信让人交给师兄，麻杆他们过年前带回了师兄的回信，师兄说他也有这个想法，正想跟我提呢，谁知我竟先他一步说了。于是他邀我年后一同出海，争取在今年做到让棉花由海路进入大梁，如此一来，我们不但能挣到第一笔棉花钱，还能解决大梁国棉花不够用的艰难处境。师兄说过，棉花分布在天竺和大食国，只要我们去了那里，把关系打好，将来自然会有源源不断的棉花由海路运入我国！”
　　岑浩洋听罢，拍掌道：“好事啊！此事利国利民，自然应该做！好事要趁早做！万苏，我支持你！”
　　万苏笑道：“是吧，连你也支持我。可橙也支持我呢，我现在就怕爹娘他们不同意。”
　　可橙道：“你放心，我会替你劝他们。只是不知道你这次要去多久？”
　　万苏想了想，说道：“少说也要半年……”
　　可橙点点头：“好，等过完年我再跟爹娘他们说。他们应该会明白你的一番苦心。”
　　岑浩洋道：“几位长辈都是明事理的人，你们放心，他们一定会谅解！对了，万苏，你有想过等你打通了棉花的海路之后再做什么吗？”
　　万苏一怔：“再做什么？你指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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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5章 今后要做什么
　　
　　岑浩洋支着下巴道：“我也只是好奇罢了，毕竟你们在百花镇和京城都有了自己的基业，可以说南北通吃，既然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难道就没有想过更进一步或是其他的？”
　　万苏听了，与可橙相视一眼，试探地问岑浩洋：“譬如怎么更进一步？你说说看。”
　　岑浩洋仰着头思索一番，说道：“譬如……过一种你们喜欢的生活？”
　　“我们喜欢的生活？”可橙自言自语道，“我喜欢什么样的生活？万苏，你呢？”
　　万苏一本正经地答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可橙拍了他一下，说道：“我说真的！不是开玩笑！”
　　万苏也道：“我也说真的，你喜欢我就喜欢，总之有你我就喜欢！”
　　可橙瞅了他一眼，咬咬唇，别过脸不说话。
　　秋兰找了张纸过来，正在那里盘算自己的积蓄，算了半天，说道：“大姐，三姐，原来我有这么多钱！”
　　春杏探头去看，问她：“你有多少钱？”
　　秋兰道：“一千两！”
　　春杏“吓”了一声，说道：“那可真够多的！”
　　秋兰挠挠脸，笑道：“我原不要的，三姐硬是塞给我，说是零花钱，我这么大了，身上没钱不行。塞着塞着就这么多了！”
　　可橙问她：“好好的，你算自己有多少银子做什么？”
　　秋兰不好意思地道：“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实在是因为我怕奶奶会进我的房间，万一她要是浑水摸鱼摸了一些去，我自己不知道可怎么好？”
　　春杏道：“不会吧？奶奶不至于做出这种事来。”
　　秋兰道：“原先我也以为奶奶不会，可直至昨天，她把我拉进房里说了那番话之后，我心里对她开始有了戒备。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她说的那句‘你不会去拿么’，让我心里难受得很。三姐是谁，是我姐姐啊！我们是一家人，可奶奶竟然唆使我去我姐姐房里‘拿’东西！你们说，我应不应该怕？”
　　可橙道：“是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即使那个人是奶奶也一样！我的房间——东屋和西屋所有的房间都有门锁，尤其是我的房间。奶奶想进我的房间肯定不容易，秋兰，你要是怕丢东西就把银子都拿到我房里放。”
　　秋兰点头道：“我明天一早就把箱子搬过去！”
　　春杏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悲可叹啊！谁会想到孙女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奶奶的？只是不防又不行。”
　　可橙道：“管他呢！即使是天皇老子又如何？他要是敢打我的主意，我一律要防！”
　　春杏勉强一笑：“这些话只咱们六个人知道就罢了，爹娘那边还是算了。”
　　可橙道：“娘倒是无所谓，咱们不要在爹面前说漏嘴就是了。”
　　春杏点点头，坐了一会，又问起崔钟雷来：“三妹，你和崔公子甚是要好，你又是最早进京的，他的事，你怎么也不上心一点？”
　　可橙问：“他的什么事？”
　　春杏道：“婚姻大事啊！”
　　可橙奇道：“这个……这是他自己的事，他自己都不着急，我着急什么？我要是先急，岂不是成‘皇上不急太监急’了？犯得着吗？”
　　春杏忧心忡忡地道：“怎么犯不着？娘说了，咱们赵家也算是看着崔公子长大的，这一路走来，他帮了咱们家多少忙？咱们要是不把他的事放在心上就说不过去了。”
　　秋兰在一旁幽幽地道：“崔家老爷太太都不急呢，轮得到咱们赵家急？”
　　春杏听见提起崔家，柳眉一竖，说道：“休得再提崔家老爷太太！我就不懂了，崔公子那么好的人，怎么他们家老爷太太竟一心要打压他？不想让他出头？难道嫡出庶出真有那么重要？有能力的人便是庶出也不能为人所接受？我就不懂了！”
　　可橙道：“我们小门小户自然不懂得那些高门大户的门户有多森严，规矩有多少。我只知道，钟雷哥哥乃不可多得的人才，凭他的才能，将来便是位列三公也极有可能，崔家这么待他，总有后悔的那一天。另外，有些府邸可能舍不得将嫡女嫁给他，但在我认为，钟雷哥哥并不在乎，他要的不是嫡出的贵女，而是与他有共鸣之人。将来总有一个姑娘会走进他的生活，不论嫡出庶出，不计较崔家如何冷淡待他，只在乎他的本心。到了那时候，那位姑娘才是最幸运的人！”
　　一番话说得岑浩洋拍掌称叹起来：“三妹妹，你真是我表哥的知己呀！”
　　万苏问：“这话怎么说？”
　　岑浩洋道：“我虽比不上你们聪明，但表哥和我是兄弟，偶尔我会问他为何功成名就了还不成亲。他告诉我，说他在崔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他不希望将来娶的妻子跟他一同受人白眼。他还说，京中许多士族大夫并不情愿将嫡女嫁给庶出的子弟，他也从未想过要娶什么名门贵女，在他看来，只要彼此志同道合就可以了。他还说过，他想要搬出崔府，等他自立门户了，才会考虑终身大事。这样一来，他的姑娘也不必跟着他受一些没必要的苦。”
　　可橙悄悄看了若有所思的秋兰一眼，说道：“所以说钟雷哥哥是个极难得的好男子，不知道这么好的男子将来会落入谁手中呢？”
　　春杏道：“谁知道呢？只可惜咱们家女儿个个都有主——啊不，这不是还有秋兰吗？要是秋兰——”忙喝了一声“秋兰！”
　　秋兰正在想事情，被她吓了一跳，忙问：“什么事？”
　　春杏道：“你不是该说亲了么？娘这几天也没提起，怕是她忙起来忘记了。依我说，不如把你说给崔公子？肥水不流外人田么！你们说是不是？”
　　可橙与万苏面面相觑，心道：“我们早就想到了，只是与钟雷有言在先，既然已经答应替他保守秘密，总不能在他自立门户之前就将此事说破是不是？”因此只得道，“这个么，还得看他们双方的意思，当然，主要还是看咱们四妹妹秋兰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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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6章 四妹妹怎么看
　　
　　岑浩洋一听就乐了，心道：“要是他们两个成了，从此以后我和赵家就成了名副其实的亲戚了！那我不就能够常常来赵家了吗？我喜欢赵家，我离不开赵家。这正中我的下怀！”立即怂恿道：“好事！好事！我第一个赞成！”
　　秦克尧道：“你赞成，可是咱们四妹妹呢？总归要问问她的意思。”因问秋兰，“四妹妹怎么看？”
　　秋兰红着脸甩甩手道：“还没喝醉你们就胡言乱语起来了！我才不跟你们说这些！你们都不正经！”
　　秦克尧笑道：“怎么就不正经了？我们都是你的长辈，疼你才将你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呢。杏儿，你说是不是？”
　　春杏点头：“是的。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所以我们得赶紧把这事敲定。不然的话，崔公子要是持续高升，那些士族大夫按捺不下，看中了他的潜力，纷纷上门说要招他为乘龙快婿可怎么好？不行！我明天一早须得跟爹娘明说……”又问可橙，“三妹，你说这样好不好？”
　　可橙艰难地道：“这个……太匆忙了吧？”
　　春杏道：“不匆忙！一点也不匆忙！秋兰十七了！崔公子多大了？”
　　岑浩洋道：“二十三。”
　　得到了岑浩洋的回答，春杏道：“二十三也不小了是不是？是时候了！”
　　可橙道：“这个，大姐，你别急。我觉得吧，钟雷哥哥是个极有分寸的人，他的所以事情他自己都会看着办，咱们不用过分操心。”
　　春杏道：“会自己看着办也不会拖到今天了！依我说，他就是个无可无不可的人，不然的话，从西南回来了，就应该趁热打铁，仗着功劳在府里立威，那样崔家老爷太太才不敢小看他呢！偏偏他还像个没事人似的，天天把自己关在府里，外人来了一律不见，挡了多少人的美意？崔老爷和太太看他如此不会变通，自然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更别说指望将来靠他光大崔家门楣了，想必他们心里还是把厚望寄托在崔家嫡长子身上吧！”
　　可橙道：“不是想必，是肯定。”
　　春杏道：“你们听听，崔公子连这些人情世故都不懂，又怎么会看着办好自己的终身大事？他们家老爷太太根本就没把他放在心上，说不定乐得不管他，也好省了一笔聘金以及办亲事的银子……”
　　万苏听得笑了起来：“杏儿，崔家再怎么着应该也不会吝啬这笔娶儿媳妇的钱吧？”
　　春杏道：“你以为呢！娶妻得花一大笔钱！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你想想他们家是做什么的？说是书香世家，但说起来不过也只过了三四代，都是文官，说不定还没有咱们家有钱呢。他们也只是有点名声，说出去好听点罢了……”
　　秋兰插嘴道：“我瞧崔府门楣气派得很……”
　　春杏道：“你不知道，许多年前朝廷都会给一些大臣修建官邸，尤其是崔家这些从外地调来的官员。”
　　秋兰问：“崔家从哪里来的？”
　　春杏道：“具体我也忘了，我只知道灵渠运河是崔家先祖监工建造的，正因为如此，崔家祖上才奉命入京，来到京城的都水监当差。只是到了第二代，也就是崔公子的爷爷那一代就弃了本职，反而参加科考，当起文官来。到了崔公子这里，他不爱科举，只钟情于水利。林大人说时势造英雄，那一年京城水灾，崔公子画了一张图纸交给徐少卿，徐少卿见了大为震惊，命人在京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崔公子找出来，然后奏明圣上，圣上大喜，钦命他为都水监副少卿……”
　　可橙笑着问：“大姐，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春杏道：“我听爹娘说过。”
　　可橙摇摇头道：“谁说钟雷哥哥不爱科举，只钟情于水利啊？其实他啊，曾经想要位列三甲，站在金銮殿上，为早逝的亲娘争一口气。只可惜这个愿望还没来得及实现，就被他们家太太扼杀了。”
　　春杏大惊：”还有这事？真想不到崔家太太竟这般恶毒！竟嫉恨庶子到如此地步！”
　　可橙道：“还有许多事情是你们不知道的，我答应过他，不敢在他背后妄加议论。总之你们以后少在他面前提起成亲这件事就对了，因为他告诉过我，只要等他从崔府搬出来，他肯定会成家！”
　　秋兰越听，心越沉。最后，她瞅了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勉强笑道：“刚才啃鸡爪的时候我一时贪杯多喝了几杯青梅酒，现在头有点晕，突突的往上撞。可怎么好？”
　　春杏忙道：“你才多大！也学人多喝几杯？罢了罢了，你快回房睡吧！”
　　秋兰为难道：“可是还要守岁呢。”
　　春杏道：“子时将至，也差不多了，都回房去吧，洗洗睡了就好。并不是说守岁一定得守到天亮，子时一到就是第二天，咱们也算守过了。都回去吧！”
　　众人听了，也就道：“好吧，那就回房去。”
　　秋兰和岑浩洋便各回自己的卧房去了。
　　春杏和秦克尧也回了他们的卧房。
　　万苏和可橙最后出门，看见小红还在外间守着，忙问：“你怎么还不回去睡？”
　　小红笑道：“姑娘姑爷们玩得高兴，我不敢先走，怕你们要茶要酒呢。”
　　可橙摆摆手：“傻子！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快回去吧，天冷，早点睡，桌子也不要收拾了，明天起来再说。”
　　小红这才道：“那我回房去了？”
　　可橙点点头：“屋外冷得皮都要破了，你等着。”说着在一旁的衣帽架上取了自己那件大毛披风塞给她，“快回去！”
　　小红笑嘻嘻地接了，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这才缩着两肩膀走了。
　　万苏低头冲可橙一笑，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没变。”
　　可橙一怔：“什么意思？”
　　万苏道：“还是跟以前一样。从不会因为别人穷就看不起人，对身边的人一直都那么和气。”
　　可橙“扑哧”一笑：“我对我奶奶恶劣得很，防贼一样地防她！”
　　万苏道：“那是因为奶奶不安好心，她要是安好心，你又何必如此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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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7章 你放心就是了
　　
　　可橙冲他一笑：“还是你懂我。”
　　万苏报以一笑：“你也懂我。”
　　说话间，两人已经相携着进了房。
　　小红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水，把铜鉴灌得满满的。
　　万苏用小水瓢舀了两瓢热水放进铜盆里，伸手便要试，可橙忙一把拉住，嗔道：“你也不怕烫死？”
　　万苏一怔：“不试过又怎知道烫不烫？”
　　可橙道：“你傻啊你，那么亮的琉璃灯照着，难道你没看见水蒸气？对了，你舀热水做什么？”
　　万苏笑道：“服侍你洗漱啊！”
　　可橙笑了笑，从他手中接过小水瓢，弯腰从另一只水缸里舀了一瓢冷水，掺得不冷不热，这才道：“这才好。”
　　万苏便于架上取了毛巾，放在铜盆里泡透了，拧干水，递给她：“来，洗脸。”
　　可橙“扑哧”一笑，揶揄道：“你不是说要服侍我么？怎么还要我自己动手？”
　　万苏笑道：“新年伊始，理应我服侍娘子。请娘子移驾。”牵着她的手将她引至妆台前坐下，这才又把铜盆端过来，细心替她洗了脸，又把头上的首饰取下，一边替她梳头一边说，“那么多的珠宝你总不戴。从前你又说只爱耳环，我费尽心思寻了那么多，怎么你戴来戴去还是我最初送你的这对？”
　　说着将才除下的一对银耳钉放在掌心，说道：“就今时今日而言，这对银耳钉哪里还衬得上我们赵家三姑娘的身份？”
　　可橙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把他掌心里的耳钉拿下来，说道：“你知道什么！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耳环，戴起来感觉不一样。”
　　万苏笑着问：“这就是你一年三百六十日都要戴着这串珊瑚手钏的原因？”
　　可橙摸了摸手腕的红珊瑚手钏，说道：“这倒不是，我只是习惯了。”
　　万苏替她梳顺了一头乌发，转身就走，可橙忙问：“你去哪里？”
　　万苏道：“舀水给你泡脚。”
　　可橙道：“我已经洗过澡了，不洗澡不让吃团年饭的规矩难道你忘了？至于泡脚——太晚了，还是算了吧。”
　　万苏道：“可是你不泡脚就睡不好。”
　　可橙摇摇头：“真不用，我困了，这已经想睡了。”说着打了个呵欠。
　　万苏这才作罢，便替她脱了鞋，看她躺好了，这才吹灭了烛火。
　　黑暗中，可橙忽然开口：“万苏，浩洋的话你有仔细想过吗？”
　　万苏问：“你说的是哪一句？”
　　可橙道：“他不是问我们以后想怎么过吗？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万苏道：“关于以后怎么过我倒真没想过。你呢？”
　　可橙想了想，说道：“我么，原是打算一直这么过下去，把农场的东西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可是我知道因为路途遥远，这些新鲜东西还是不能走得太远。所以我决定以后将重心放在容易运送的物品上，譬如布匹丝绸、米面粮食之类的。”
　　万苏道：“这些东西咱们虽然都有，但要是想运遍全国怕是不够，少不得要在别人那里买。”
　　可橙道：“这是肯定的。我已经想好今年要争取成为最大的粮商，至于丝绸布匹，我与二叔联手，不怕不能成为京城首家。你说是吗？”
　　万苏“嗯”了一声：“一定可以。对了，你这么快就开始想这个了？是不是打算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始着手去做？”
　　可橙道：“不急，等你出去了我再做也不迟。”
　　万苏不解：“为何要等我出去才做。”
　　可橙“唔”了一声，说道：“咱们先好好待一个月。”
　　万苏笑着搂住她：“这么舍不得我？我从前每年都出去，也不见你这样。”
　　可橙道：“从前和现在不一样。”
　　万苏问：“有什么不一样？”
　　可橙道：“从前你又不是我夫君！现在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一走，我会不习惯的。”
　　万苏笑道：“嗯，是的，毕竟咱们现在在一个被窝睡了那么久，我要是走了，你一时忍耐不了孤单也是有的。”
　　可橙掐了他一下，轻声道：“倒不是因为孤单。”
　　万苏略带不悦地问：“那是因为什么？”
　　可橙躲进他臂弯里，幽幽道：“你走了谁服侍我啊？”
　　万苏一时不解：“小红不是一直都有服侍你吗。”
　　可橙道：“笨蛋！你笨死了好了！”
　　于是万苏会过意来，含笑道：“你放心，在此之前我先把半年之后的提前给你就是了。”
　　可橙窝在他怀里笑，万苏听了，心中难耐，原本觉得太晚，明天要早起才不做晚课……可是现在这情形，似乎不做……非常说不过去。于是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捉住可橙双手，在她耳边问：“还困吗？”问罢还轻轻咬她的耳垂。
　　岂料被可橙反咬一口，只听见她笑道：“我精神着呢！”
　　万苏捂着火辣辣的耳朵，佯怒道：“好啊，这么用力，你想谋杀亲夫啊？”
　　可橙也佯装道：“是呀，我想把亲夫谋杀了！”
　　万苏听见有趣，因笑着问她：“谋杀了亲夫再找一个还是怎么的？”
　　可橙也笑：“是的！你说好不好？”
　　万苏一用力将她压在身下，说道：“再找一个也没有我这么好！”
　　可橙笑着问：“你哪里好呢？”
　　万苏喘着气道：“我哪里都好！”
　　可橙笑嘻嘻地问：“譬如哪里？”
　　万苏一边解她的腰带，一边说：“你很快便会知道了！”说着覆下来，如雨点般的亲吻落到可橙脸上、身上。
　　到风散云收，可橙热得把被子全部蹬到床脚，一面去推开万苏：“我好热！你别过来！”
　　万苏便笑着问她：“我好不好？”
　　可橙摸着自己滚烫的脸，说道：“好，你最好！可以了么？”
　　万苏这才道：“那你还找不找别人？”
　　可橙骂道：“你疯了吗？我刚才是说笑的，难不成你当真了？”
　　万苏幽幽道：“我知道你说笑，可是你那么好，我却要离开那么长时间……我心里还真是有点忐忑。”
　　可橙柔声道：“你真是个傻子！我会乖乖等你回来，你放心就是了。”
　　万苏道：“告诉我？一定要好好等我回来！”
　　可橙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等你回来！除非——”
　　-
　　
第1258章 你说我们去哪里好？
　　
　　“除非？除非什么？”万苏忙问。
　　可橙道：“除非你喜欢了别人，不要我了。我就不等你了！”
　　万苏松了口气：“你真傻！我怎么会喜欢别人，不要你！永远不可能！”
　　可橙哼哼唧唧地道：“谁知道呢？番邦之地，多的是金发碧眼的美人，那些美人个个高鼻深目，皮肤白皙，身材又丰腴，万一你看中了哪个，不肯回来了呢？”
　　万苏不悦道：“胡说什么！我也不是头一次出海！前些年，去了多少国家？多少金发碧眼的美人没见过？可你有见我喜欢过别人吗？还不是每次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去杏花村找你？好几次因为怕你嫌弃，匆匆忙忙夹带了包袱跑到清水江沿岸，寻了个僻静无人处跳下去，洗了两刻钟才跑去农场……当然，这些你是不知道的……”
　　可橙笑眯眯地道：“谁说我不知道？”
　　万苏一怔：“你怎会知道？难道说你——偷窥过我？小姑娘，你不害臊啊！”
　　可橙打了他一下：“谁偷窥你！我没那种癖好！”
　　万苏道：“既然你没偷窥过，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橙道：“我原先并不知情。可我一直纳闷，为什么好几次你的头发都还湿着的？现在听见你提起，我便猜到你跳进江里洗澡了！”
　　万苏提脚勾了被子过来，替俩人盖上，这才继续道：“你不知道我从踏上甲板到跳下船板满心都是你，去的时候想着要多赚钱回来见你，回来的时候没等把银子放好就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那几年啊，亏得我脸皮厚才敢跑去你家呢！”
　　可橙道：“你来得不勤，只是每次过来都住上好些天，我二婶经常在背后说闲话呢！不过我不理她。”
　　万苏道：“我知道她说闲话，我多么害怕你会因为这些闲话疏远我，好在并没有。于是我又继续厚着脸皮过来。”
　　可橙将两条腿搁在他身上，叹道：“暖炉啊暖炉！真不敢想象没了你这个暖炉我要怎么过！”
　　万苏道：“不怕，我三月才走，到那时天已经没那么冷了，半年之后我回来刚好赶上秋天，所以并不会冷着你。”
　　可橙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喃喃问：“你知道咱们俩现在一共有多少银子吗？”
　　万苏摇摇头：“不知道。”
　　可橙道：“足够咱们一大家子花上好几辈子了。”
　　万苏愣了一下：“有这么多？”
　　可橙点点头：“是啊！船队一年下来有六七百万两，农场、酒楼、织布坊，这几家算起来一年也抵得上一个多船队……丝绸布匹都是从桃源织布坊里出，这里就减下了不少成本，所以利润又翻了一番，这样算起来，大概还不止。”
　　万苏咋舌：“原来有这么多？”
　　可橙道：“怕是还不止，我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而已。”
　　万苏喜道：“这样算来，你已经实现了富甲一方的梦想了！”
　　可橙笑道：“算是吧。你不见底下已经堆满了银子么？娘说家里头的地下室也堆满了呢，她原想带进京，又怕路上不安全，这才没带。”
　　万苏道：“他们那群人，老的老小的小，带那么多银子过来肯定不安全。看什么时候咱们回去，叫上几个兄弟再一齐带来好了！”
　　可橙点点头：“我开始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后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带过来。反正家里安全，放银子的地方也只有我和娘两个人知道而已。”
　　万苏忙问：“为什么？”
　　可橙道：“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总有一种感觉，觉得京城并非久留之地。”
　　万苏不解：“这是为什么？”
　　可橙摇摇头：“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总之就是觉得这里呆不长久了，说不定还要想法子把这里的银子运出去呢。”
　　万苏本来已经有点犯困了，听到这里“腾”地坐起身来，问她：“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可橙拉他躺下来，安慰他道：“并没有发生什么，但愿是我多心吧。我只是觉得朝廷的局势挺奇怪的，前些天听见小姨丈说陛下病了，说所有皇子都盯着，我就觉得心里有点瘆得慌……”
　　这下轮到万苏安慰她：“可不是你多心了！陛下是一国之君，说句不中听的，便是他此时驾崩也还有皇后——太后，还有太子、有太子妃、有王公大臣辅佐，轮不到咱们急。咱们只是平头百姓，即使政变或是局势动荡，都烧不到咱们的身上。”
　　见可橙不说话，万苏又道：“可橙，我知道你进宫参加过陛下的寿宴，也曾领着陛下在农场逛了半天，可是说到底，朝廷跟咱们不相干。不是吗？”
　　可橙喃喃问：“果真不相干？那小姨丈算怎么回事？二姐夫和二姐呢？还有钟雷——难道这些人与咱们都不相干？”
　　万苏轻轻“啊”了一声，说道：“他们——都是没有明确立场的罢？”
　　可橙道：“江府一家和林贵人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小小又是小公主的伴读，小姨丈更是十三皇子的老师；二姐夫则支持正统，开口闭口忠君爱国论，看来是太子帮的人——即使太子帮根本没几个人，可是那又怎样？二姐夫本来就是那种正直之人；至于钟雷哥哥，表面上他似乎谁也不支持，但是他和高崎的关系难道你不知道？这一趟浑水似乎与咱们无关，但是咱们实际上已经蹚了！”
　　万苏道：“可咱们只是开农场的……”
　　可橙道：“但咱们财礼雄厚兼且好有几个不平凡的亲戚啊！”
　　万苏已经睡意全无，忙问：“那你说要怎么办才好？”
　　可橙道：“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觉得这里呆不久了。多则五年，少则三年，咱们说不定就要走了。万苏，你说我们去哪里好？”
　　万苏想了想，说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想走遍天下，不如咱们边走边想？你喜欢去哪里就去哪里。你想看云我们就去西域看云，因为西域多高山，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你想听雨我们就去江南听雨，那里烟雨凄迷，雾里看花也别有意趣；你想看海我们就去寻个海岛住，晨起看日出，海面红似火，黄昏看日落，群鸟齐归巢。总之只要你喜欢，便是走到天边我也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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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9章 做生生世世的傻子
　　
　　可橙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你……怎么待我那么好？”
　　万苏搂住怀里的人道：“你是我的妻子，今生今世唯一的妻子，咱们拜堂成了亲，拜过父母敬过天地，行过周公之礼便是成了最亲密之人，从此以后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所以说我的娘子就是个傻子，我不待你好待谁好？”
　　可橙本来感动得差点落泪，听到这里又气又笑，捶着他的胸口骂道：“你才是傻子！”
　　万苏搂紧她，于是可橙的捶打变成了抚摸，她掌心的温柔透过皮肤渗到四肢八骸，万苏舒服得想流泪，他轻声叹道：“我是傻子，你也是傻子，我们做一辈子的傻子好不好？”
　　可橙笑了出来：“一辈子就好了？不是说好了要生生世世么？”
　　万苏重重点点下巴，大声道：“好！那咱们就做生生世世的傻子！”
　　声音之大，在空旷寂静的夜里层层荡开，慌得可橙忙去捂他的嘴，骂道：“你疯了吗？想把所有人吵醒吗？”
　　万苏忙含混不清地道：“一时得意忘形，勿怪勿怪！”
　　可橙这才把手从他嘴上拿开，说道：“睡吧睡吧，等睡着进了梦想再得意忘形好了！”
　　夫妻二人并肩抵足而眠，一夜无梦。
　　次日霞光满室，两人醒来在枕上对视而笑。
　　洗漱完毕，走出房门，见回廊之间、院里树下全都挂满了大红灯笼，显昌正抱着个大灯笼在逗秦良玉，要他追，追上来就给他。
　　秦良玉迈开两条小短腿拼命追，眼看着就要追上了，显昌使坏，突然又加快脚步。
　　秦良玉一个趔趄摔倒在雪地里，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万苏正要去扶，可橙拉住他，笑道：“让他自己爬起来。”
　　万苏道：“哪有你这样当小姨的？大外甥摔倒了都不扶？”
　　可橙道：“不过在自家院里摔了一下罢了，值得跑过去扶？你且看着，他哭不了多久肯定会自己爬起来。”
　　果然，秦良玉瞧见无人来扶，嚷了几嗓子“呼”的一下起身，拍拍两膝盖的积雪，继续去追灯笼。
　　万苏佩服地道：“可橙，原来你天生这么懂小孩子？看来你会是个好母亲！”
　　可橙“嗤”的一声笑，说道：“哪里有天生懂小孩子的人？我不过是因为自小看着小弟长大，进京之后又经常和小小、静姝一起玩，时间长了，也知道了他们的一点小伎俩。你不知道，小孩子专会看人脸色，有人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总撒娇，一旦没人，就成了老大，什么都会了。”
　　正说着，春杏寻了过来，见他们两个站在廊下说话，忙道：“你们怎么现在才起来？早饭都撤下了，你们还吃不吃？”
　　可橙笑道：“大姐新年好啊！”
　　春杏笑眯眯地从怀里掏了四封红包出来，给他们一人两封，笑道：“新年好，拿着。”
　　可橙一怔：“大姐，我们已经成亲了，怎么还有红包？”
　　春杏道：“成亲头一年有红包！快拿着！”
　　万苏推辞道：“杏儿，这不合规矩吧？哪有成了亲还拿红包的？”
　　春杏笑着说：“给你的就拿着，反正待会你们照样也得包给我们家良玉！”
　　可橙笑道：“原来大姐在这里等着我们呢？”说着从她手中夺了四封红包，塞给万苏两个，“拿着，不要白不要！”
　　万苏这才塞进怀里，冲春杏道：“多谢杏儿！”
　　春杏娇俏一笑：“三妹，三妹夫，回头你们要包个更大的给你们大外甥哦！”
　　可橙假装叫道：“哎呀哪有大姐这样的？嚷嚷让人包大红包给自家儿子的？”
　　春杏问她：“三妹觉得不公平啊？”
　　可橙点头：“是的！不公平，非常不公平！”
　　春杏眨眨眼睛：“那你赶紧也生个孩子出来啊！到时候他大姨肯定会包个最大的红包给他！”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又来了！我才不理你呢。万苏，咱们走。咱们去吃早饭。”拔脚便走。
　　春杏忙跟上去，说道：“什么时辰了，还吃早饭。依我说，你们一人喝半碗粥，等着午饭吧！”
　　可橙道：“可是今天不是年初一吗？年初一得早早起来吃斋啊！”
　　春杏道：“年初一是要吃斋没错，可是现在都什么时辰了？巳时都快要过了！你们干脆等着未时的饭好了！”
　　可橙奇怪地问：“怎么未时就要吃午饭了？不是晚上才吃吗？”
　　春杏道：“规矩是人定的，娘说怎么样就怎么做，咱们听当家太太的话就对了。”
　　可橙道：“必是因为客人多，所以才改了是不是？”
　　春杏道：“算是，也不全是。京城太冷了，不抗饿，得多吃。娘说了，干脆来一顿鸳鸯锅好了。”
　　可橙笑道：“我喜欢！”又问，“都准备了什么菜？”
　　春杏道：“那么大的农场杵在城南，你怕没菜？不怕告诉你，娘昨天送信让农场的伙计们今天全部过来咱们家过大年初一，午饭和晚饭都在咱们这里吃呢。”
　　可橙道：“好呀！我往年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今年咱们家人多，我怕暖阁坐不下，这才没喊他们过来。”
　　春杏道：“人多不坐暖阁也可以，到时候把堂屋归置一下，也能摆得下三四张桌子，再在屋角多摆上几个火盆就不怕冷了。”
　　可橙点头：“大姐说得没错，我先去看看厨房都备了些什么——”
　　春杏一把拉住她：“你忙什么忙！小舅已经去农场了，待会他再把新鲜的肉菜给带回来。你快随我去吃早饭是正经。”
　　可橙道：“早饭不是在厨房里放着么！”
　　春杏道：“胡说，早饭是在暖阁里吃的，娘让小红搬了一个小炉子过去，给你们俩熬了一锅虾米瑶柱肉丝粥呢！”瞥了万苏一眼，说道，“娘最疼三女婿！”
　　一句话说得万苏笑了起来，咧嘴道：“娘待我真好！”
　　春杏“啧啧”道：“瞧你这个得意忘形的样！比亲儿子还亲呢！那小锅粥的待遇——小弟五岁之后就再也没享受过！”
　　可橙抱住春杏道：“好大姐，你吃我夫君的醋了？”
　　春杏一下推开她，笑骂道：“胡说什么！我吃哪门子的醋？你们快赶紧去，不然粥要是糊了，娘可要生气了！”
　　俩人这才匆匆往暖阁疾步而去，春杏看他们走远了，这才冲他们的背影笑道：“这俩人还真是般配！格外的招人喜欢惹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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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0章 人生第二件大事
　　
　　两人携手走至暖阁，见来福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走来，忙笑着说：“三姑娘和三姑爷可算来了！再不来，两位太太都要把粥亲自端到你们房门口了！”
　　可橙笑道：“怎么不进去坐？外头冷呢。”
　　来福笑道：“我才出来，太太命我做事呢。”
　　可橙点点头：“那你去吧。”来福一溜烟就跑了。
　　进了屋，果见李氏和万夫人两个正坐在里面聊天，可橙忙喊了一声：“娘。”
　　李氏和万夫人一齐应了，应罢又觉得好笑，异口同声地问可橙：“你喊哪个？”
　　可橙走至她们身边，笑着说：“两个一起喊。”
　　李氏忙起身去把小炉子上的粥端过来，揭开盖子舀了两碗出来。
　　可橙深深嗅了一口气，赞叹道：“真香！”
　　李氏道：“香就多吃几碗。”瞟了一眼万苏，“苏儿也是。半年过去了，你们两个半点不见长肉，莫不是许大娘做的菜不合胃口？要是真那样，不如我这趟回去给带个本地厨子过来？”
　　可橙一面吃一面道：“不必了，许大娘的菜我已经吃了四年多，早已经习惯了。”
　　李氏道：“那就是你们吃太少了！”
　　可橙吹凉了调羹里的粥，送进嘴里咽下，这才道：“不算少，之所以不怎么长肉，那是因为我们经常骑马走路。再说，何必一定要长胖？健康不就行了么？”
　　李氏饶有深意地打量了她一眼，说道：“话说如此，可是你也应该好好调理身体了。”
　　可橙便知道李氏恐怕要开始念经了，她放下调羹，双手成拳支着眉心，低头看着碗里氤氲的热气，再侧头看了一眼身旁优哉游哉地吃粥的万苏，忍不住踩了他一脚，心道：“人人只会对着我念经，这个要我调理，那个要我抓紧时间，怎么没一个催你的？不公平！”
　　万苏突然被踩，差点没跳起来，他侧头疑惑地看了一眼可橙，谁料一口粥呛在喉咙，很快就猛咳起来。
　　李氏忙问：“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咳起来了？莫不是着凉了？还是上火了？”
　　万夫人久病成医，忙道：“苏儿，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一面又轻拍他背脊。
　　李氏赶紧倒了杯水递给他，说道：“先喝口水缓缓。”
　　万苏感激地接过水，灌了大半杯，满脸憋得通红地说了一句：“谢谢娘。”
　　李氏道：“谢什么？快把舌头伸出来你娘看看，看是不是上火了？”
　　万苏忙摆手：“我没事，刚才只是呛了一下。”
　　万夫人道：“好好的怎么会呛住？必是着凉了。我问你，你们昨晚是不是闹到很晚？听说喝了一坛梅子酒？”
　　万苏正要否认，万夫人却向可橙求证：“可橙，你来告诉我，你们昨天晚上喝多少酒了？”
　　可橙一直在冷眼旁观，心里对战火成功转移很是满意，听见万夫人问自己，因点头道：“是喝了不少。不过娘是知道我的，我出了名的三杯倒嘛！并不敢多喝，那些酒有半坛都是万苏喝的。”
　　万苏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似乎在问：“我哪有喝那么多？”
　　万夫人一听，立即道：“一个人喝了半坛酒？我的儿！你难道忘了何大夫说的话么？黄汤虽好，切忌贪杯！一杯小呷，三杯小酌，超过五杯对五脏就成了负荷！更何况你喝了半坛？那成什么样了？可不能这么个喝法！”
　　万苏忙解释：“并非我一个人喝的，大姐夫也有喝来着，连浩洋也喝了不少。”
　　万夫人这才道：“你也不要让他们多喝！酒可不是个好东西——过量就成坏东西了！”
　　万苏忙不迭点头。
　　李氏与万夫人相视一眼，各自归了座。万苏这才端起调羹继续喝粥。
　　李氏先开的口：“苏儿啊，你今年也不小了。”
　　万苏点头：“是的，娘。”
　　万夫人替万苏详细作答：“苏儿今年二十五了。”
　　李氏道：“不知不觉，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可真不容易啊！”
　　万夫人道：“可不是！我头一次见可橙的时候，她还只有这么高——”说着抬手比了一下。
　　李氏笑道：“从前家里穷，几个孩子都长不高，多亏了后来日子好过了，她们这才开始蹿个。”
　　万夫人点头：“可不是！现在比咱们俩还要高！”
　　李氏“呵呵”一笑，心道：“怎么老感觉没法切入主题似的？琴姐啊琴姐，你是婆婆，你倒是直奔主题啊！”
　　这边万夫人心里则嘀咕道：“我们说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做什么呢？倒是直接跟他们说得缓缓挣钱，好好调理身体一年之后要个孩子才是正经的。只是婉儿，你是我儿媳妇的亲娘，怎么你不开口呢？难道要我这个婆婆开口？”
　　两人心思各异，但目的相同，那就是：想他们稍微放下生意，尽早完成人生第二件大事——生儿育女。
　　万苏又岂会不知，他偷偷瞅了一眼可橙，见她一直都在慢条斯理地喝粥，似乎完全没将亲娘与婆婆的话放在心上，心中对她更加佩服起来，心道：“娘子这才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呢！”
　　李氏和万夫人就天气到饮食再到杏花村长篇大论说了一通，见那俩人一直都无动于衷只顾着喝粥，不由得恼火了起来。
　　万夫人最先耐不住，轻拍了一下桌面，清清嗓子道：“那个，苏儿啊。”
　　万苏“嗯”了一声，放下调羹，抬头问：“娘有话要说？”
　　万夫人见他一脸正色，倒不知怎么往下说了，只得把求救的眼神抛向李氏。
　　李氏最疼女婿，哪里舍得多说万苏一句，立即道：“可橙，先别吃了。”
　　可橙愕然地抬头：“娘知道我一向爱吃这个粥，这才一碗，怎么就不许我继续吃了？”
　　李氏道：“也不是不让你吃，只是……”
　　可橙站起身舀了一碗，慢悠悠地道：“既不是不让我吃，那我就继续吃了。”说着安然落座，从容地继续吃了起来。
　　李氏欲言又止，盯着她吞吞吐吐了一番，说道：“那个可橙啊，娘有话跟你说呢。”
　　可橙抬起头，狐疑地道：“娘想说什么？留着过完年再说不行么？”
　　李氏一怔：“为何要过完年再说？”
　　可橙道：“你不是才说完我不长肉吗？现在好容易多吃一碗粥，你又有话说……不如留着以后再说？让我好好过个年，安安心心吃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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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1章 皇上不急太监急
　　
　　李氏道：“难道我说了你就不能安安心心过年了？”
　　可橙瞟了她一眼：“谁知道你要说什么呢！”
　　李氏将心一横，说道：“那我说了！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认认真真调理身子？”
　　可橙道：“我这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无端端的调理什么？”
　　李氏苦口婆心地劝道：“那怎么能一样？你现在是成了亲的人了，作为万家的儿媳妇，你有义务要为他们家开枝散叶呀！你看看你大姐，良玉都四岁多了！比你厉害多了！”
　　可橙波澜不惊地道：“娘，大姐比我大好几岁。”
　　李氏道：“你大姐像你这么大也嫁人了。”
　　可橙点头：“所以我也嫁人了。”
　　李氏语塞，好一会才道：“可是你大姐十九岁就当娘了！”
　　可橙淡淡道：“那又怎的？难道越早当娘就越好吗？万苏说我还小呢。”
　　李氏一怔，说道：“娘不是这个意思。”
　　可橙放下碗，拿热毛巾擦了擦嘴，轻声问：“那娘是什么意思？”
　　李氏道：“我的意思是：你和苏儿成亲已经半年了，是不是应该把生意的事给缓一缓，多多待在家里头，好好调理个一年半载就开始要孩子？你今年十八，调理一年十九，二十岁当娘刚刚好！是不是？”
　　万夫人插嘴道：“苏儿，你也不例外。这些年来，你常年在外，家里的饭你吃过几顿？可喝过几次我煲的汤？我想好了，这次我和你们义父留下来，把你这些年错过的饭全都给你补回来！你乖乖吃好喝好，等将来孩子出生，你也有精神帮忙带是不是？”
　　李氏拍掌笑道：“我正想这么说！孩子都和爹娘亲，咱们做奶奶做外婆的可以帮忙带，可是最终还得你们当爹娘的来教导是不是？那个词怎么说？越什么……越什么抱什么的？”
　　可橙万苏齐声道：“越庖代俎。”心底却腹诽道：“你们根本就在越庖代俎！皇上不急太监急！”
　　李氏道：“你们知道？你们知道就好。”
　　万夫人也笑：“从今天开始，你们别出远门了，就给我好好呆着吧！”
　　可橙嗽了一声，说道：“可是娘……万苏他，”看了万苏一眼，“你来说？”
　　万苏点头：“两位娘啊，我再过两个月得出去一趟。”
　　李氏道：“这么早就去杭州了？那行，早去早回。”
　　万苏道：“不是杭州。”
　　李氏一怔：“跟我们回去？”
　　万苏摇摇头：“并不是。”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万夫人的心，忙问：“难道你又要出海？”
　　万苏点头：“是的，我要和师兄去一趟……”
　　万夫人不等说完就道：“这时候还去哪里？苏儿听娘的，哪也别去，好好在家呆着就比什么都强。”
　　李氏也道：“正是，咱们虽算不上是豪富，但已经比平常人家好过了百倍不止，也没必要再为了生计到处奔波了。所以我和琴姐一致觉得你们应该缓一缓，先把身体养好，等孩子长大了再奔波也不迟。”
　　万苏轻轻呷了一口茶，说道：“娘，我得和师兄去一趟天竺或是大食国……”
　　李氏愣了一下：“天竺在哪里？大食国又是什么地方？大食？还是个国？好奇怪的名字！琴姐，你听说过没有？”
　　万夫人摇摇头，问万苏：“苏儿，远吗？”
　　万苏道：“也不是很远……”
　　万夫人松了一口气，又问：“得去多久？”
　　“咳咳。”万苏咳了两声，说道：“一来一回——快则半年，慢则七八个月足够了！”
　　两人同时惊呼：“这么远？”
　　万苏忙道：“其实并不远，只是我们得去那边办点事，所以需要费点时间。”
　　万夫人道：“不去行吗？”
　　万苏为难地摇摇头。
　　万夫人问：“现在什么都有了，你还去那么远做什么？”
　　万苏道：“为的是棉花的事……我已经和可橙商量过了，她同意我去。”
　　万夫人气道：“可橙同意？”扭头问可橙，“你为什么同意？”
　　可橙一怔：“我为什么不同意？万苏这是去做正经事。”
　　万夫人赌气道：“异国他乡有很多好看的姑娘呢，我的好儿媳妇，难道你不怕……”
　　万苏把脸一沉：“娘，你说什么？”
　　万夫人自悔失言，捂住嘴道：“我的儿！娘不过是为你们好罢了……棉花棉花，咱们盖的鸭绒被子难道还不够暖和？为何非得棉花？”
　　可橙便将棉花的重要性与必要性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总之万苏这一趟出去就回来，以后再也不去啦。”
　　万夫人道：“就不能派别人去？”
　　万苏摇摇头：“头一次必须得我来出面。”
　　万夫人叹道：“如此说来，你娘我的愿望还是迟迟不能实现了？”
　　万苏忙道：“等我回来，快则两年，慢则三年——只要可橙愿意，我敢保证娘的心愿能够尽早实现！”
　　万夫人这才叹了口气道：“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多，野心也大。现在已经做到极致了，还想再进一步……去吧去吧，你们高兴就好。我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橙忙表态：“娘别担心，万苏这次和盛帮主他们一条船，麻杆他们也都跟着去，一定会按时回来的。”
　　万夫人点点头，又开始担心起船上的饮食，叮嘱道：“多备些淡水。最好带一个厨子去，省得每次回来都瘦了！”
　　万苏道：“也不是我一个人瘦了。”
　　万夫人道：“所以我才让你带一个厨子去，那样大家都不用瘦了是不是？”
　　万苏道：“不然我把可橙也带去？回来的时候抱一个孩子下船喊你做奶奶？”
　　万夫人想也不想就笑道：“那敢情好——啊，不行！船上苦，你带可橙去做什么？再说船上都是大老爷们，你把可橙一个姑娘家带上去，一大帮人虎视眈眈地看着，她还要不要活了？”
　　万苏摊手：“那不就结了？”
　　说罢牵可橙的手，问她：“吃好了没有？”
　　可橙点头。
　　万苏道：“咱们出去和良玉玩？”
　　可橙又点头。
　　万夫人还想说什么，李氏使了个眼色给她，万夫人只得闭嘴不言。
　　于是万苏可橙二人得以顺利走出暖阁大门，穿过回廊找到正在园子里玩闹的秋兰显昌秦良玉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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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神仙家族
　　
　　年初二开年之后，前来拜年的相熟商家好友便络绎不绝。
　　春杏奇怪了起来，因说道：“咱们也不是头一次进京过年了，去年都是咱们自己一大家子人热闹。怎么今年多了这么多访客？观其样子竟不乏那些达官显贵呢！”
　　秋兰道：“大姐难道忘了三姐去年曾进宫参加过陛下的寿宴了？隔了几天还在农场接过驾，末了还把生意都做到了皇宫去！单单这样也就罢了，毕竟人们要是只当咱们是农民也没什么。偏偏去年八月陛下竟特地遣太监过来送了一架巧夺天工的白玉屏风，说这是给赵家三姑娘的新婚贺礼。原本得赵家亲自去礼部领的，但皇恩浩荡，竟让天使亲自送来。这份礼物可就重了，寻常人家哪里能得？偏陛下还恐人不知道似的，让大张旗鼓地送来，领头的太监逢人问就说这份礼一为陛下多谢赵家三姑娘慷慨捐资犒军；二为庆贺三姑娘大婚。只可惜三姐和三姐夫是回老家成的亲，不然的话那些势利眼的人还不全涌到咱们家来？”
　　可橙道：“哪有这么夸张？那架白玉屏风也不见得比我的珊瑚树好看嘛。”
　　秋兰道：“怎么不好看？我就觉得很好看，原先我让陈婶摆在堂屋门口，怎么三姐偏偏要收进库房里？这是为何？”
　　春杏以及李氏都不曾听可橙说过陛下曾命人送来一架白玉屏风，忙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可橙问秋兰：“我问你，为什么要把屏风摆在堂屋？”
　　秋兰道：“这可是陛下的恩赏呀！咱们家虽不缺买这架白玉屏风的银子，这架屏风也花不了多少银子，可多少是皇家天恩。我让人摆在堂屋上，一来有人来了便知道这是陛下赏的，能显得咱们家与众不同，；二来也能彰显出三姐甚得陛下看重是不是？三来爹曾说过等到咱们全家搬来京城之时，会在东屋收拾出一间小佛堂出来，到时候拿来供奉牌位。咱们到时候把白玉屏风搬去祭奠祖宗，不是更显孝心？”
　　可橙听得“啧啧”摇头，说道：“何必如此多事！收起来倒省得麻烦！你不用说了，我是不会拿出来的！”
　　赵长福听了，兴奋得满脸通红，拉着李氏的袖子喃喃道：“婉儿婉儿，原来咱们家还有陛下亲赏的物件？哎呀！可真是光宗耀祖啊！”
　　李氏笑了笑，点头道：“谁说不是！”
　　赵长福遂对可橙说：“可橙，你带爹去看看好不好？”
　　可橙道：“总有看的时候，爹不用着急。”
　　赵长福语无伦次地道：“我的天！我这辈子从未想过竟会有一天能……捞得着皇上的东西……三丫……可橙，告诉爹，陛下长什么样子？”
　　可橙道：“不过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跟咱们平常人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赵长福道：“那怎么能跟咱们平常人一样？那可是天子啊！天子啊，可橙。不知从宫里出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可橙，快拿出来给爹见识见识！”
　　可橙心道：“所幸爷爷奶奶并不在这里，不然的话肯定也吵着嚷着要看了。”因说道，“爹，前院有客人等着，我先去见一下，等得了空再开库房给你们看。”
　　赵长福本想要库房的钥匙去看，可又不便开口，只得点头笑道：“你去，爹等着。”
　　可橙便领着秋兰一同去了前院堂屋，和来人寒暄了一番，再亲自送出大门。
　　原以为客人不过是一些往常与赵家有大宗生意来往的酒楼商家罢了，谁知下午又来了几拨，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客人，甚至只听过名字，连人都没见过的，说是来沾沾赵家的喜气，希望自家的东西来年也能走进皇宫。
　　可橙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们有的是做花卉盆栽的，还有的是专种桂花的，另外还有的是做被褥的，有两个甚至和宫里的管事相熟，给送了许多好处都不能沾到一点油水，家里的东西想进皇宫的西华门还是难得很。
　　现如今听见赵家的东西非但能进西华门，还能接驾！这可是亘古未见的事，难道说这个名动京城的赵家三姑娘有更大的后台？有心人去调查打听了一番，竟真让他们打听出来三姑娘有两个非同一般的亲戚，一个是状元郎，一个是探花郎。家里的宅子还是都水监崔公子亲自帮忙置买的！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家族？可了不得了，一来二去的，甚至有人传言赵家三姑娘嫁的是公子王孙，只是皇家低调，没有说出口罢了。
　　于是那些有些底子的、欲做皇商的富家都不去找宫里的管事了，全都趁过年跑来赵家送礼。
　　一些臣子竟然也不能免俗，也遣家人前来拜年。
　　京中大大小小的官员、商家，凡来往者，莫不有礼，不能胜记。
　　秋兰最喜数银子看礼物，她命人在堂屋设下大桌案，铺了红毡，凡有精细之物都摆上，请可橙过目。
　　可橙说“无功不受禄”，来客道：“年节间，说这话作甚？三姑娘莫不是嫌弃我们礼轻？”
　　和气近人、如沐春风如三姑娘，自然不能赶人走，于是她命小红和来旺采买同等贵重、甚至更为贵重的礼物作为回礼，如此才肯受他们的礼。
　　先两日，她还肯过来堂屋见客，也愿意瞧瞧大桌案上的礼物，后来烦了，也不过目，只是说：“秋兰替我见那些客人吧，至于礼物，我也懒得瞧了，过几天全部收进库房里，等我什么时候无聊再看也就是了。”
　　秋兰乐得如此，因笑道：“三姐，你尽管和三姐夫腻歪去吧！大姐也是，大姐夫说要带你和良玉出去逛呢。我一个人左右无事做，就让我和娘来做这些烦人的俗事吧！”
　　李氏无奈地道：“原想着来过个清净的年的，谁知道竟比杏花村更不得清净！”
　　赵长福飘飘然地道：“杏花村多是来打秋风的亲戚，京城可不一样！都是来给咱们赵家送礼的！”
　　李氏看了他一眼，一盆冷水泼下来：“你清醒一点，这是给可橙送的，不是给赵家送的！”
　　-
　　
第1263章 崔公子来了
　　
　　所幸只得赵长福夫妇、可橙秋兰四人在场，不然的话，赵长福还真下不了台。
　　现在听了李氏的话，他虽尴尬，但还是说：“这个……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不过是……高兴罢了。”
　　李氏道：“正是因为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才愿意带你去堂屋。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要存了爹娘的心思，不然叫可橙怎么做人？”
　　赵长福不解：“人们乐意给咱们家送礼，这有错吗？”
　　李氏道：“人们为什么乐意送？还不是因为可橙现在的名声和地位？在京城站稳脚跟不容易呀！可橙也是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咱们每走一步路都要瞧清楚地上有没有坑，不然掉了进去可怎么爬上来？”
　　赵长福还是不接：“收个贺礼怎么就掉进坑了？”
　　李氏道：“可橙常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当然也没有免费的礼物。受人礼物就得替人办事，可是你觉得可橙现在能替人办事了？”
　　赵长福如梦初醒，忙道：“自然不能替人办事！不然会引火烧身！罢了罢了，这些贺礼咱们还是不收了，赶紧退了退了。”说着便要走出门。
　　李氏一把拦住，说道：“退不得，退了会伤人面子。可橙做得好，回一份或者双份贵重、甚至更为贵重的礼物也就是了。”
　　赵长福听了，这才道：“可橙做得好，可橙做得好！是我一时糊涂了！”
　　可橙与秋兰相视而笑。
　　秋兰道：“三姐，那我去了？”
　　可橙点点头：“去吧去吧，辛苦你了。我进屋清净清净去！”
　　秋兰冲她眨眨眼：“去吧去吧，三姐夫等着你呢！”
　　可橙敲了她的头一下，跑了。
　　到了年初六，来客才逐渐少了。
　　此时堂屋的大桌案已经铺不下了，满满当当的礼物全被秋兰收进了库房。
　　可橙见状总算松了一口气，说道：“连自己家堂屋都不敢进来的恐怕除了我就没有别人了吧？”
　　万苏道：“还有我呢。你不进，我也不想进。”
　　秋兰道：“你们是一路人，单留下我一个看着就是了。”
　　可橙道：“不是有爹娘陪着你？”
　　秋兰“切”了一声，说道：“你以为呢！爹娘这两天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一大帮人出去了，说是跟何大爷何大娘他们约好了，一同出去逛街市、烧香还愿。”
　　可橙道：“难怪呢，这两天中午吃饭都没看见他们，我还以为他们去农场了。”
　　秋兰道：“现在整个家里除了我们三个再也别没有别人了！啊不，还有小红和许大娘。也就咱们五个人了！”
　　正说着，猛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进来：“我不是人？”
　　三人回头去看，见崔钟雷拎着一沓东西走了进来。
　　秋兰红着脸喊了一声：“钟雷哥哥！”
　　崔钟雷冲她含笑点头，说道：“几天不见，四妹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秋兰摸一摸自己越发滚烫的脸，一扭身道：“我去给你倒茶！”就跑了。
　　可橙高兴地道：“你来啦？新年好呀！怎么今天才来？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崔钟雷笑道：“一些糕点。”
　　可橙道：“你也兴这个？”
　　崔钟雷道：“我常来你们家蹭吃蹭喝，总不能每次都空手来是不是？”
　　万苏嘀咕一句：“说得你好像很少空手似的。”
　　崔钟雷哈哈笑道：“所以我今天不敢空手了！”环视一下空空荡荡的堂屋，问道，“怎么只得你们三个？其他人呢？”
　　秋兰的茶已经递到了崔钟雷面前，说道：“爹娘他们一大帮人约了何大爷何大娘他们一同逛庙会去了。”
　　崔钟雷道：“出去逛一逛也是好的，只是你们为什么不去？”
　　可橙道：“吵吵嚷嚷的，我头痛。”
　　秋兰则道：“我这几天都忙着接见客人。”
　　崔钟雷便问：“什么客人？”
　　秋兰便将这几日的境况说了一遍，又问他：“你要不要跟我去库房看看？满当当的贺礼呢。”
　　崔钟雷道：“实不相瞒，我这几天跟你是一样的境况。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个个都往崔府来送礼，点名要见我！根本不买老爷和我兄长的账，老爷太太没办法，只得让我出去见了几个客人。接下来几天，我天天不得空闲，每天都要陪着老爷见客。今天一早，我实在受不了了，才抽了个空跑了出来。我想好了，不回去了，先在你们躲几天清净再说。”
　　说罢这话， 崔钟雷仰脖灌了一杯茶，满足地叹了口气，倚桌坐下。
　　可橙道：“欢迎至极！你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只是崔家老爷不会寻上门来吧？”
　　崔钟雷皱了一下眉头道：“怎么可能寻上门？况且我也住不久。”
　　可橙忙问：“这又是怎么说？”
　　崔钟雷道：“正月十六不是开朝了么？正月十六一大早，我得进宫参加朝会，散朝之后去黄门官那里签到。”
　　可橙笑着问：“这是要派差事给你了？不知道是什么差事？可收到风声没有？”
　　崔钟雷摇摇头：“陛下并没有说，只让我好生歇息两个月，等开朝之后再去黄门官处领牌子。”
　　秋兰好奇地道：“怎么神神秘秘的？难道说是至关重要的职位？”
　　崔钟雷摇摇头：“天子的心思难猜得很，不猜也罢。到时候就知道了。”说罢展颜一笑，问他们，“怎么你们不坐？”
　　三人依次坐下，秋兰又端了些瓜果蜜饯上来，看崔钟雷剥开糖衣吃了一颗姜糖，不由得笑道：“你倒是会挑，这是小舅母亲手做的。”
　　崔钟雷道：“原来是舅母做的？难怪这么好吃了。对了，你们难道要一整天呆在家里？不如也出去逛一逛？”
　　可橙问：“你想去哪里？”
　　崔钟雷道：“我在家困了六天，只想出去透透气，农场可好？”
　　可橙道：“也好，那就出去了？”
　　去马厩的路上，可橙突然道：“我和万苏两个去牵马，秋兰，你替我多拿一件披风？”
　　秋兰道：“三姐夫手上不是替你拿着吗？”
　　可橙道：“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点畏寒，大约是除夕夜冷着了的缘故。”
　　秋兰点头：“那行，我这就去。”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走，可橙突然又道：“哎呀！我想起许大娘好像有叫咱们帮忙从农场带点什么回来？”
　　万苏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
　　可橙便推了一下崔钟雷：“钟雷哥哥，拜托你去找一下秋兰，让秋兰去问一声许大娘？”
　　崔钟雷虽感到奇怪，还是点头应允了，说道：“那我去了。”说罢便往后院走去。
　　可橙冲他的背影喊：“你们去门口着等就行，我们替你们牵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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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4章 他们两个是不是不一样了？
　　
　　过了没多久，可橙和万苏一人牵了一匹马从角门走出。
　　秋兰狐疑地问：“怎么只有两匹马？三姐不是说替我们牵马出来吗？”
　　可橙为难极了，踌躇道：“马厩只有两匹马了……”
　　秋兰不信：“只有两匹？怎么可能？”
　　可橙道：“怎么不是？你问问万苏。”
　　秋兰便问：“三姐夫，马厩里只有两匹马了？”
　　万苏“嗯”了一声，点点头。
　　秋兰奇怪极了：“咱们家不是有六匹马吗？”
　　可橙道：“浩洋哥哥喜欢骑马，他一早和小弟一人一匹骑了出去。还有两匹都套了马车，现在不是只有两匹了么？”
　　秋兰“哦”了一声，皱了一下眉头：“那怎么好？”
　　崔钟雷也道：“早知道我应该骑马来才是。”
　　秋兰称是：“要是钟雷哥哥骑马过来就够了！”
　　崔钟雷道：“要不我现在回府取马？”
　　可橙忙阻止他：“不行！你都说你是抽空跑出来的，要是这会子回去被人截下来了可怎么好？”
　　崔钟雷想了想，觉得极有可能，因说道：“那罢了，咱们明天再出去好了！”
　　可橙道：“那怎么行！今日事今日毕！既然今日想去，那就今日去！”
　　崔钟雷为难地道：“可是马匹不够么，家里两辆马车都出去了！”
　　可橙冲万苏眨眨眼睛，万苏立即飞身上马，把手递给可橙，可橙将手中马缰扔给崔钟雷，将手放在万苏掌心，被他轻轻一带，跨上了马背，在上面冲崔钟雷笑：“这样不就行了？”
　　崔钟雷敛眉，略为难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马缰。
　　可橙大声道：“还不上马？我们要出发了！怎么？你怕你比不上万苏？”
　　崔钟雷一咬牙，学着万苏的样子纵身上马，也将手递给秋兰。
　　秋兰挠挠脸，手指在眉心按了一下，不得已把手递给崔钟雷。
　　崔钟雷不会武功，拉姑娘上马背的姿势自然不会像万苏那般潇洒好看，好在秋兰身体轻盈敏捷，也不怎么费力就踩着马镫攀上了马背，坐在崔钟雷前面。
　　可橙冲他们得逞一笑，甩甩马缰，说道：“等出了城咱们赛马！万苏，好不好？你有没有信心会赢？”
　　万苏自信地道：“当然！只是怕钟雷不敢应战呢！”
　　秋兰大声道：“赛就赛！钟雷哥哥，你怕不怕？”
　　崔钟雷知道可橙万苏两人的用意，虽感荒唐，也只得无奈地道：“不怕，赛就赛！”
　　正值巳时，街上行人如织，四人骑马走了一会，因怕伤着路人，只得下马慢慢前行。
　　等出了城再度攀上马背时，已将近午时。
　　两骑四人相视一眼，可橙道：“开始？”
　　秋兰点头：“开始！”
　　于是万苏和崔钟雷同时甩动马缰，两匹马便撒开蹄子飞奔了起来。
　　初春的风甚是凛冽，吹在脸上令人难以睁开双目。
　　秋兰在前面，更觉寒意侵骨。
　　崔钟雷身上的斗篷甚是宽大，见秋兰冷得缩成一团，不及多想，悄悄放慢速度，解开斗篷的系带把秋兰环住。
　　秋兰吓了一跳，回头看他，正巧崔钟雷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触，忙别开。
　　过了一会，崔钟雷轻声道：“秋兰，你冷吗？”
　　秋兰低声道：“刚才冷，现在还好。”
　　“还好？”崔钟雷喃喃道：“那就是还冷了？”便环住她的腰肢，柔声问，“现在呢？”
　　秋兰心如小鹿乱撞，语无伦次地道：“呃……我……不冷了。”
　　崔钟雷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好笑，可好笑的念头刚过，心里又觉得哀伤起来，因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
　　秋兰正等着他说上几句好听的情话，谁知他又闭口不言，不由得失望了起来，她想开口，又觉得自己是姑娘家，难道真要自己明说？那样一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掉价了？可要是不说——她又心急起来。到底是说还是不说？为什么钟雷哥哥不能像三姐夫对三姐那样对自己？干脆果敢一点？有话就说？
　　她也叹了口气，赌气似的把崔钟雷的手拿开。
　　崔钟雷忙问：“怎么了？”
　　秋兰颤声道：“我觉得我现在没那么冷了。”
　　崔钟雷平静地道：“那是因为我的缘故，要是你现在把我的手拿开，过不了多久你就又开始冷了。”
　　秋兰道：“我不冷！你不必如此！”
　　崔钟雷淡淡道：“秋兰听话，别闹。乖乖坐着，很快便到了。”
　　秋兰道：“我哪有闹了？”
　　崔钟雷轻轻皱了皱眉头：“你现在不是正在闹吗？”
　　秋兰还欲说话，崔钟雷就不容反驳地道：“别说话了，可橙他们已经走得很远了，我们再不赶上去肯定会输给他们！”说罢一夹马肚，策马飞奔起来。
　　秋兰吓得缩成一团，心道：“平常斯斯文文一个人，怎么骑马的时候会是这副样子？真是令人意外。”
　　可橙和万苏在前，虽看不清身后发生的一切，但她见他们这么久还没赶上来，肯定是说什么悄悄话去了，说不定还有了新进展呢。真要那样才好，只有那样，才能不负自己的一番苦心。
　　过了不久，隐约听见身后有马蹄声响起。
　　可橙便说：“慢点慢点，故意让他们超前。”
　　万苏依言放慢速度，等崔钟雷赶上来，果然见秋兰在他前面缩成一团。
　　可橙满意地笑，也不跟他们说话，以免干扰他们。只是说：“万苏，你再快点，可不能输给钟雷哥哥呀！”
　　万苏低头一笑，喃喃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却骑着马往那片麦田跑去。
　　崔钟雷见状也跟在他们身后。
　　千顷麦田向右延伸，若想跑完全程也得花费好些时间，因此万苏只跑了一会就调转马头，崔钟雷也调转马头，跟着他们向农场跑去。
　　等来到农场门口，秋兰被风吹得两颊通红，双目迷离，好看极了。
　　崔钟雷最先跳下马，让秋兰把手给他，与她并肩往里走。
　　可橙挽着万苏的手臂走在后面，悄声道：“你看他们两个是不是不一样了？”
　　万苏低声道：“你啊你。有道是欲速则不达，钟雷是个有分寸的人，你逼得太紧怕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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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5章 所谓爱一个人
　　
　　可橙道：“有什么不好？”
　　万苏道：“他有他的打算，就像我当初一样。”
　　可橙问他：“像你当初一样？你当初怎样？”
　　万苏不回答，只是说：“先不说我当初怎样，钟雷的事……你以后就会知道。”
　　可橙道：“秋兰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否认崔府的情形的确是有点复杂，要是其他人我肯定不会同意。可是这个人是钟雷，他是个极好的人，假如秋兰跟了他，我很放心。再者，能多一个人替他分担也是好的。”
　　万苏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正因为他是个极好的人，他才不愿意让自己心爱的姑娘跟他一起受苦，除非他已经成竹在胸，觉得自己能够护她周全，不然的话，就他那样的性子，绝不会开口。”
　　可橙站定身子，微微抬起头，眼睛盯着万苏：“你们男人总喜欢自以为是，你们觉得这样是为了姑娘好，可是你们知不知道其实姑娘们更愿意与你们一同分担？”
　　万苏一怔：“我……”
　　可橙继续道：“假如你也这样，我会很不高兴，很不乐意。我会觉得你根本信不过我，不够爱我，不然的话，你肯定会愿意与我共担风雨、同生共死。”
　　万苏道：“可是你不知道，所谓爱一个人，就是宁愿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愿看她受到一点点牵连。我爱你，所以我会歇尽所能让你全是欢喜而无忧愁。这是我娶你的初衷，也是我终极一生的目标。你明白吗？”
　　可橙还要说话，万苏道：“可橙，你到底还是不懂我的心。”
　　可橙道：“我怎么不懂了？我懂得很。”
　　万苏摇摇头，看着她道：“你不懂，你还是不懂。”
　　可橙道：“就算我不懂，可是钟雷哥哥和秋兰……”
　　万苏摆摆手：“别再逼他了，你要是再这样，恐怕他以后不敢再来了。”
　　可橙只得作罢。
　　接近城堡时，刘叔等人迎了出来，又惊又喜地道：“三姑娘来了？怎么不早说？我也好生火。”
　　可橙道：“也是临时起意才打算过来的，大家不必忙活，该休息就休息去，该干活就干活去。我们自己来就行了。”
　　刘叔等人领命而去。
　　一行四人走进城堡，见里面干净整洁，只是因为帮工们都住另一间新起的石头房子里，因此这座城堡便显得分外冷清。
　　四人生起火，过了没多久，屋里开始暖和起来。
　　午时将过，众人忙着生火归置桌椅，现在都觉得饥肠辘辘。
　　秋兰便去厨房熬粥，刘叔看见城堡一侧的厨房炊烟飘起，便知道他们未曾吃午饭，马上端了一大盆腊月晾晒的肉干过来，好让他们先填填肚子。
　　可橙终是违背了万苏的意思，左思右想之后还是忍不住要制造机会给秋兰崔钟雷两人独处，拉着万苏跑去温棚摘菜。
　　等回到城堡，秋兰已经端了一锅熬得绵密软烂的白粥出来，还切了一碟香辣脆萝卜放在桌上。
　　可橙笑道：“不知我这篮稍老了点的菜心配不配得上用场？”说完又解释道，“那一陇白菜心专门种来自家吃的，因为好几天没来，菜心都老了。”
　　秋兰道：“当然派得上用场，不信你看着我好了。”说着将篮子提去厨房，洗净之后切得细细碎碎的，热油下锅炒得油光碧绿，最后撒上细盐起锅。
　　崔钟雷看着桌上白的粥、红的萝卜、绿的青菜、黄的肉干，煎得恰到好处四枚鸡蛋，不由得食指大动，因赞叹道：“四妹妹好一双巧手！”
　　可橙道：“也不知道将来谁那么有福气能讨得到我四妹妹为妻！”
　　秋兰的脸立即飞红，含羞带恼地道：“三姐！人家好心煮给你吃，你倒好，还取笑我？”
　　可橙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万苏你说是不是？”
　　万苏尴尬地看了一眼崔钟雷，清了清嗓子：“是。”
　　崔钟雷神色未变，拿起白瓷汤勺分别给桌上的四个碗舀满白粥，这才笑着问：“你们不饿？我已经等不及要吃了。”便拿筷子夹了一块萝卜送入口中嚼了起来。
　　秋兰见状便舀了一羹粥自顾自吃了起来。
　　可橙见崔钟雷不接招，又说了一句：“我娘常常和我说，将来也不知谁有福能消受崔公子。”
　　崔钟雷听见提起自己，放下筷子笑道：“我算什么，你两个姐夫和万苏还不够好的？我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可橙目光灼灼地盯着秋兰：“四妹，你说是不是？”
　　秋兰一怔：“什么是不是？”
　　可橙道：“钟雷哥哥说他不及你三个姐夫多矣，你说是不是？”
　　秋兰没好气地道：“他说是就是，干我什么事？”
　　众人皆是一怔，这话倒不像是出自秋兰的口……
　　可橙心下忖道：“必是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秋兰怎会一反常态。嗯，这是好事，看来我不该再逼了。”便笑着对崔钟雷道，“既然饿了那就多吃几碗，这是我四妹亲手做的，外面可吃不到。”
　　秋兰见可橙一再提起自己，不免觉得没意思起来，因吃了一碗就把饭碗一推，说道：“我吃饱了。”起身便走。
　　可橙问：“你去哪里？”
　　秋兰道：“起太早了，现在有点犯困，我先上去歇会。”
　　崔钟雷关心地问：“既然如此，理应歇个中觉。你去吧，回头我们来收拾就好。”
　　秋兰本来已经上了楼梯，听了这话，突然站定，回头望着崔钟雷问：“钟雷哥哥觉得我留下来的理由就是收拾桌子？”
　　崔钟雷一怔：“我……并没有这么说。”
　　秋兰“呵呵”一笑，柔声道：“是的，原本我就是个煮个饭、熬锅粥、炒个菜、切几片萝卜的无事之人嘛。”
　　崔钟雷不觉有异，还说道：“四妹妹这叫返璞归真，挺好的。”
　　秋兰冷笑一声：“你也挺好的，将来也不知道谁有福消受得起！”说罢转身登上楼梯，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崔钟雷不明所以，呆呆望着走廊，好一会才指着二楼不确定地问可橙：“可橙，那个……秋兰……四妹妹是不是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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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终极吃货
　　
　　可橙道：“你何以见得秋兰恼了？”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你没见她刚才笑得很奇怪吗？听着好像是冷笑？”
　　可橙没好气地道：“好像是冷笑？分明就是冷笑！”
　　崔钟雷奇怪地问：“好好的，她怎么冷笑起来了？”
　　可橙道：“我也不知道，你问你自己去。”
　　崔钟雷不解地道：“奇怪极了，我想不明白。”
　　可橙舀了一大羹青菜碎铺在碗里，再夹了几块萝卜衬着，底下白玉般黏腻的粥底配上翠绿的青菜碎以及切得周正的、沾着几块醒目红辣椒的水晶般的萝卜，煞是好看。
　　崔钟雷看着她的碗，再听着她不经意地道：“你们看看我这一碗，像不像红配绿一台戏？”
　　万苏道：“原先不觉得，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崔钟雷盯着可橙白玉瓷碗里的精彩内容，再瞧一眼桌上瓷碟里红的萝卜、绿的青菜以及煎得恰到好处的鸡子儿，突然觉得这一顿迟来的午饭变得极其赏心悦目起来。
　　可橙又道：“秋兰只比我小一岁多，原先她也很少煮饭，可是自从进京之后，她不知怎么回事就喜欢上了厨艺，除了去珠宝行，其他时间多数喜欢泡在厨房里。还跟着许大娘学面点，连极难学的螺蛳转都做得似模似样。万苏，你说她是不是厨神转世了？”
　　万苏笑道：“我哪知道她？不过她对食材的了解远远在你我之上，这倒是真的。”
　　可橙“扑哧”一笑：“这不是成吃货了么！”
　　崔钟雷问：“什么叫吃货？”
　　可橙道：“就是将吃研究到极致的人。”
　　崔钟雷凝眉一想，说道：“将吃研究到极致的不是孔圣人么！”
　　可橙一怔：“吃关孔圣人什么事？难道说孔圣人也喜欢研究吃喝？”
　　崔钟雷道：“孔圣人非但喜欢研究吃喝，并且还极度挑剔，追求极致到十分极致。”
　　可橙忙问：“你听谁说的？”
　　崔钟雷笑道：“我能听谁说？当然是从书上看来的。”
　　可橙失笑：“什么书？你告诉我，我也看看去。”
　　崔钟雷道：“你别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话正是出自孔圣人。”
　　可橙道：“我听过这话。但只此一句并不能说明什么。”
　　崔钟雷放下筷子，说道：“岂止一句？你听我说。”当下朗声念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洁，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恶臭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可橙听得头晕脑胀，说道：“通篇都是不不不，我再也不要听了。”
　　崔钟雷笑道：“你能听见‘不’，证明你是个明白人。这段话的出处是《论语·乡党》，可归纳为‘“二不厌，三适度，十不食’。能做到这十多点，才算是极致的——吃货呢。”
　　可橙道：“这不那不的，还有什么意思？依我说想吃就吃才是最自由自在的终极吃货。”
　　崔钟雷道：“这种事情见仁见智吧，不过最重要的是自己高兴，不是吗？”
　　可橙点头称是，吃了几口，忽抬头问他：“那你高兴了吗？”
　　崔钟雷愣了一下，说道：“还算高兴。”
　　可橙道：“其实你可以更高兴。”
　　崔钟雷未置可否地摇了摇头，把碗中物吃得干干净净的，放才搁下筷子，从袖口里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嘴角，重新纳入袖中，笑道：“很好吃。”
　　可橙看得自叹弗如，对万苏说：“你看看他，比我还要斯文呢。”
　　万苏替她捏走嘴角的一小片辣椒，笑道：“他再斯文我也不爱看，我只看你。”
　　可橙便“嗤”的一笑。
　　崔钟雷扫扫手臂，“哟”了一声：“我满手的鸡皮疙瘩可要怎么好？”
　　可橙道：“你想怎么便怎么好。不过我劝你还是上二楼歇一会，因为我晚上不打算回去了，就住在农场。因此今晚咱们不来一场篝火晚会实在对不住这一趟出来。”
　　崔钟雷听见高兴了起来：“篝火晚会？就咱们四个人？”
　　可橙道：“还有刘叔他们九个人呀！到时候一起烧火吃肉喝酒才好玩呢。”
　　崔钟雷道：“喝酒不喊上高荣王满还有甚意思？不如我进城喊他们过来？”
　　可橙心下寻思道：“我原想着趁人少，逼他多喝几杯好向秋兰告白。谁知他又要喊这个喊那个！这样一来，我的计划岂不是又要落空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万苏的话在理，不然的话，这事有幸成了那秋兰的姻缘便有了着落；要是不成，坏了秋兰的名声可怎么好？喊人就喊人吧，不然再喊上岑浩洋？
　　想及此，她说道：“何必要你亲自去？我让刘叔派个伙计去就是了。”
　　万苏便写了个帖子，让伙计进城将高荣王满请来。
　　等秋兰一觉醒来，一楼大堂里多了三个人，定睛一看，竟是王满高荣岑浩洋三人。反倒是可橙万苏两个不知所踪，至于崔钟雷的去向……秋兰劝自己不要理也不要问：且随他去吧！
　　王满高荣二人见她下来，忙起身喊了一声：“四姑娘。”
　　岑浩洋则高兴地冲她喊：“四妹妹！快下来！我今天随他们去逛庙会，看见有好玩的糖鲤鱼买了一条，你要不要吃？”
　　秋兰“扑哧”一笑：“我多大了？还吃糖鲤鱼？”
　　岑浩洋没好意思一笑，说道：“实话告诉你罢，良玉和显昌想吃，我原是买给他们俩吃的，后来显昌又不吃了……我想起你是咱们这里最小的，于是便带了出来。你要是不吃，我吃好了。只是我的牙……何大夫叮嘱我不要多吃甜食呢。”
　　秋兰只得道：“那好吧，我替你吃了，不然白扔了浪费！”
　　岑浩洋便兴高采烈地把糖鲤鱼递给秋兰。
　　秋兰接过来咬了一块，差点没把牙齿崩坏，便问：“怎么不见我三姐和三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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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7章 你对他是不是有误会
　　
　　第1267章 你对他是不是有误会
　　岑浩洋道：“我们才来不久，刚坐了一会他们就出去了。”
　　秋兰“嘎嘣”一声又咬了一块糖，含混不清地问道：“有说去哪里吗？”
　　岑浩洋摇摇头：“并没有说。”
　　秋兰“哦”了一声，说道：“那咱们坐着，别理他们了。”说着去取了两壶酒过来，径直在一旁坐下。
　　岑浩洋问：“高大哥，你昨天哪里去了？怎么晚上不见你？”
　　高荣笑道：“我前两天就打算去王满家拜年，三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给我备了好些礼物，昨天午后让万苏亲自给我，说有事在身不便与我前去，于是我便拎着礼物去了王满家。他家老太爷、老太太和太太都极热情，硬是留我住了一夜。”
　　岑浩洋道：“原来如此！我就说怎么昨天晚上不见你，又忘了问。”
　　高荣道：“要是我没出去，万苏让伙计回赵宅告诉我就是了，我自可以过去请王满，他又何必下帖子呢？”
　　岑浩洋道：“说来好笑，他们几个从前也不这样，就这几年进了京之后，总喜欢写帖子请人。依我说，何必呢，大家都相熟，传个口信不就是了么？”
　　秋兰道：“浩洋哥哥知道什么？我三姐说了，须得下个帖子才显得尊重客人。还有，万一口信传得有误怎么好？所以还是下帖子最好，毕竟有字为证。”
　　岑浩洋摇头讪笑：“表哥也跟你们一个样。”
　　秋兰听见他提起崔钟雷，面无表情地呷了半口茶。
　　岑浩洋问：“你端来的酒怎么不喝？却只顾喝茶？”
　　秋兰道：“大白天喝什么酒？晚上才喝。”
　　岑浩洋道：“你不喝又端来做什么？”
　　秋兰指指王满高荣二人：“他们喜欢喝。”
　　王满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说道：“不喝了，不喝了。再喝，我在大家面前还要不要做人了？免得被你们笑！”
　　秋兰便知道他指的是上次和高荣拼酒落败一事，因笑道：“王大哥，并没有人笑你。”
　　王满哼哼唧唧地道：“我知道你们都在笑我，连大人后来都不找我喝酒了，每次都找高荣，看他的意思，大概是嫌我喝大了丢人！”
　　高荣忍住笑问：“那你觉得自己丢人不？”
　　王满恨恨地道：“我着了你的道，还说自己十年没喝酒，谁知道你是不是哄我的？”
　　高荣道：“真没哄你，在那之前我的确十年没喝酒了。”
　　王满道：“就算是，可你也隐瞒了自己是酒神的事实。”
　　高荣道：“好好好，是我的错，王大哥要是不乐意尽管骂我就是了。还有，上回拼酒我原也没有赢，其实是王大哥赢了……”
　　王满不等说完就道：“听你这意思，好像是要让我？”
　　高荣道：“大人说君子应有谦谦风度……”
　　王满“哼”了一声，说道：“得了吧，咱们俩个是武人，跟大人不一样，大人可是天下间难得的君子才子。咱们这种武人学什么君子谦谦风度？我是输了就是输了！既然如此，上次就是你赢了！”
　　高荣只得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咱们今天还要不要拼？”
　　王满一点头，说道：“拼！为什么不拼？现在就拼！”说罢拔开木塞，把面前两个杯子倒满酒，举杯就敬高荣。
　　高荣无奈，只得道：“拼就拼！”
　　秋兰和岑浩洋两个面面相觑，目瞪口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秋兰才道：“王大哥，高大哥，你们两个现在就开始拼酒，万一醉了……晚上的篝火晚会你们还要不要参加了？”
　　王满一杯酒落肚，忙问：“什么篝火晚会？”
　　秋兰道：“我三姐说今晚要办一个篝火晚会，就咱们农场这些人。”
　　王满问：“篝火晚会有什么？”
　　秋兰道：“各显神通呗！会唱歌的就唱歌，会跳舞的就跳舞……”
　　王满“哈哈”笑道：“我们一介武夫，哪会那些！”
　　秋兰眼珠一转，说道：“你们可以舞剑耍刀耍拳呀！你们要是现在就喝醉了，晚上肯定不能参加。既然如此，倒不如等晚上再喝，到时候什么醉拳醉刀都耍起来，让我们开开眼界也好。另外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崔大人今天晚上说不定也要上前献艺呢！主从同台献艺肯定会成为美谈！”
　　王满忙道：“岂敢岂敢？我们是断断不敢与大人同台的，不过若是大人肯上台，我们自会在台下大声喝彩。”
　　高荣听见说，便道：“我觉得四姑娘说得对，不如咱们不喝了？等晚上再喝。到时候王大哥你耍一通拳法，就耍那套活捉查龙的拳法。”
　　王满笑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谁还耍那个？”
　　高荣道：“我听你提过几次，心中早就好奇得很，左右今晚无事，不如让我开开眼界？”
　　王满道：“高荣你有所不知，我那套拳法须得有人陪练才能打出来，只有这样才能显出其中的精髓与奥妙。”
　　高荣道：“这有何难？让我充当查龙也就是了！”
　　王满心中暗暗偷乐，心道：“这可是你自愿的，等今天晚上你输在我的拳头之下，那我上次拼酒输给你的事就此一笔勾销。我也算是一雪前耻啦，哈哈。”
　　想到这里，王满越发的高兴起来，立即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喝酒了！出去走走？就当是提前热身？”
　　高荣点头道：“好！说起来咱们还不曾在农场好好逛过，不如趁现在未到黄昏好好逛两个来回？”
　　秋兰道：“你们要逛两个来回？我们家农场那么大，也不知道天黑之前你们逛不逛得完！”
　　高荣道：“不妨事，练武之人走路要比常人轻快许多。四姑娘，你去不去？”
　　秋兰摇摇头：“我跟不上你们。你们也不是头一次来了，请自便呗。不过四面八方的角落里都有恶狗，你们可千万不要靠得太近。”
　　高荣王满二人点头表示知道了，并肩走了出去。
　　屋子里便安静了下来。
　　岑浩洋突然问：“四妹妹，你对我表哥……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秋兰的心一跳：“你什么意思？”
　　岑浩洋道：“从你下来到现在一句没问过我表哥的去向，这实在不像你。”
　　秋兰道：“我为什么要问他？”
　　岑浩洋道：“你以前总是三句话不离‘钟雷哥哥’，可今天你竟然一句也不问……”
　　秋兰没好气地道：“那又怎样？你有什么想说的？”
　　-
　　
第1268章 岑老太太的揣测
　　
　　岑浩洋道：“我不是要怎样。我只是有点奇怪罢了。”
　　秋兰“哦”了一声，说道：“中午我们一起过来，我刚才困了上去睡了一觉，等一下来就不见了他。我想他应该也去睡觉了吧？”
　　岑浩洋道：“哪有，其实我表哥和三妹妹他们一同出去了。”
　　秋兰又“哦”了一声，并不多问一句。
　　岑浩洋定定看她一眼，忽然问：“四妹妹，你是不是……误会我表哥了？”
　　秋兰回看他：“你总说我误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浩洋斟酌一番，缓缓说道：“我表哥么，他比我年长。按理说，他已经到了娶妻的年纪，但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直到今天还未娶妻……”
　　秋兰皱皱眉头：“浩洋哥哥，你想说什么？”
　　岑浩洋下定决心问：“你是不是喜欢我表哥？”
　　秋兰“哼”了一声：“你疯了？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岑浩洋定定看着她，半响之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喃喃道：“你不喜欢就好，你不喜欢就好。”
　　秋兰试探地问他，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怎么？你觉得你表哥是天下第一个才貌双全的才子，而我赵秋兰一个农家女配不上他？是不是？哈哈。”
　　岑浩洋摇摇头，说道：“你有所不知呢，其实我表哥之所以至今还未娶妻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秋兰问，“莫不是他早早就定下了娃娃亲？一门外人不知道、又未能兑现的娃娃亲？”说完这话，心一沉。
　　岑浩洋道：“这倒没有，只是他的想法有点奇怪，早早就跟我说过一朝不能独立门户就一朝不成亲。你也觉得奇怪吧？”
　　秋兰机械地点点头，说道：“他这样的出身若想独立门户肯定不容易，的确挺奇怪的。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岑浩洋道：“还不是因为他的生母！说是……其实我也不大清楚，我只是在很久之前听见我娘和老太太密谈时曾提起过此事，说我姨母——也就是我表哥的生母死得蹊跷，若查不出什么倒罢了，假如查出什么将来等我表哥大了，怕是要翻天呢。”
　　秋兰从未听见崔钟雷提起过这些往事，现在听岑浩洋提及，不由得呆了呆，喃喃道：“原来还有这么多内情！我只道是因为钟雷哥哥是庶出而不得宠，却从未想过原来这些事情还能跟他他生母的死因扯上关系……不对，他生母是怎么死的？”
　　岑浩洋道：“说是染了风寒，拖着拖着就成了咯血症，前后不过大半年就没了。老太太说‘一个大活人，怎么无端端会患咯血症？真是使人不得不疑惑起来。’”
　　秋兰道：“老太太说得没错，的确很值得怀疑。那这些事情钟雷哥哥知道吗？”
　　岑浩洋摇摇头：“我也不清楚，毕竟那时候他还小，而我娘和老太太也只是揣测而已。我娘说拿不准应不应该告诉表哥。”
　　秋兰想也不想就道：“自然应该告诉！为人子女，难道不应该为冤死的母亲讨回公道？”
　　岑浩洋叹了一口气，说道：“事情哪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啊！偌大一个崔府，一个老太太，一个老爷一个太太，一个嫡出长子，还有嫡出的小姐，好几个姨娘，另外还有许多个庶出的小姐，那些家仆恶奴更是多得很……而这件事情得追溯到十多年前……中间盆根错节，说不定还能扯上早已作古的老太爷……”
　　秋兰奇怪地问：“关老太爷什么事？”
　　岑浩洋此时方知失言，忙捂住嘴道：“啊！我都胡说了些什么！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对了，他们都出去了，要不我们也出去走走？”
　　秋兰知道岑浩洋这是转移话题的意思，也不逼他，只是微微一笑道：“出去就出去。”心里却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勉强你，说不定你还没有我三姐知道的多，回头我向三姐打听也就是了！”
　　两人便走了出去。
　　四处走了走，总算在鱼塘那边找到了万苏等数人。
　　秋兰走上前去，笑着问：“怎么你们都走到一起了？”
　　可橙道：“我们走了没多久王大哥他们也走到了这里，于是便一起在坐在这里说话。你呢，睡醒了？”
　　秋兰道：“我早就醒了，还差点错过了一场精彩的拼酒。”
　　高荣二人听见便笑了起来。
　　崔钟雷便猜到他们两个的酒瘾又上来了，因笑道：“等到了晚上，你们想怎么喝也没人阻拦你们。”
　　王满尴尬地“嘿嘿”两声笑，高荣则道：“不知大人喝也不喝？”
　　崔钟雷笑了笑，说道：“适逢新春佳节，自然应该把酒言欢！喝，为什么不喝？”
　　高荣高兴地道：“如此一来，大人一杯我三杯？一醉方休？”
　　崔钟雷笑道：“你一杯，我当然也得一杯。断然没有你一杯我三杯的道理。”
　　王满一拍掌道：“还是大人爽快！如此一来，今晚的篝火晚会上，我们也能看到大人一展风采了？”
　　“一展风采？什么风采？”崔钟雷问。
　　王满道：“耍剑打拳之类的风采呀！篝火晚会不就是为了喝酒和一展风采吗？”
　　崔钟雷奇怪地问：“谁说的？”
　　王满看着秋兰：“四姑娘呀！”
　　崔钟雷“呃”了一声：“四姑娘啊，呵呵。秋兰，你不知道我不会武功？”
　　秋兰挑挑眉：“我知道呀！”
　　崔钟雷道：“既然知道，那你还说我要上台献艺？”
　　秋兰道：“难道一定要会武功才能上台献艺？你要是会写字就写一幅字，要是会画画就画一幅画，总没有人会笑话你。”
　　崔钟雷只得道：“到时候再说吧。”
　　高荣看看四姑娘，又看看崔钟雷，心道：“大人……好像挺听四姑娘的话？”
　　王满并没有留意，只是说：“说了这么多，我已经忍不住想要耍一通拳法了。”
　　可橙道：“王大哥稍等片刻，等太阳下了山，吃过饭，天一黑，高台上的琉璃灯亮了，我们就开始？”
　　王满忙问：“不知篝火晚会的地点设在哪里？”
　　可橙道：“就在果林山下高台前的空地上。”
　　-
　　
第1269章 秋兰的择偶观
　　
　　秋兰听见皱起了眉头：“空地上不冷？”
　　可橙道：“冷是有一点的，多穿衣服，在中间架起柴火，等烧起来就暖和了。”
　　秋兰道：“也罢，你说了算，那我去准备准备？”
　　可橙道：“刘叔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秋兰便问：“他们准备了什么？”
　　可橙道：“我让他帮忙杀了一头羊，今天晚上咱们烤全羊吃！”
　　秋兰笑道：“围着篝火烤羊吃好玩得很，亏你想得出来！”
　　可橙道：“我其他方面倒也罢了，唯独对玩和吃特别有见解——当然，这个见解仅仅限于我只懂得开口而已，你要是让我亲力亲为，我肯定是不行的。譬如烤羊，要下什么调料，怎么腌制，怎么烤，我说得头头是道，可是你若让我亲手烤制，我肯定会手忙脚乱。”
　　秋兰道：“所以三姐天生是坐着等吃的命，至于动手——就交给我呗！我什么不懂呢？”说着不经意地看了崔钟雷一眼，接着道，“譬如煮个饭、熬锅粥、炒个菜、切几片萝卜什么的。”
　　岑浩洋笑道：“四妹妹能干，就这一点几乎要赛过大姐姐了。”春杏比岑浩洋年长，因此岑浩洋一直喊春杏大姐姐。
　　秋兰摇摇头，似笑非笑地道：“什么能干不能干的！我不过是个无事之人嘛。”
　　岑浩洋忙道：“胡说！四妹妹不能干谁能干？那么大的珠宝行做得有声有色的，末了还窝在厨房里研制了这么多新菜式出来，单单这份心思就无人能及了。”
　　秋兰道：“区区无事之人岂当得起你这份夸赞！有的人说我这是‘返璞归真’，可我知道我就是个无事之人。”
　　一旁的王满拍手称赞道：“这个人说得没错！就是返璞归真！人活着为了什么？不就是以食为天么，诸事忙完之后不忙吃的还忙什么？声色犬马有何用？不如实实在在为一日三餐奔波，为口腹之欲挖空心思也比那些走鸡斗狗过一生的人要好得多！四姑娘，究竟是谁说你返璞归真的？这话说得真好！”
　　秋兰笑了笑，说道：“这个人嘛，王大哥自己慢慢猜。不过我不大同意你的说法，因为这个人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夸我，他不过是无话可说，这才随便说了个词来搪塞我，谁不知道呢？”
　　岑浩洋听见皱皱眉头：“搪塞你？不知是谁？你告诉我，你浩洋哥哥我替你去找他理论一番！”
　　秋兰微微一笑，却并不告诉他是谁。
　　倒是崔钟雷在一旁尴尬极了，他以手成拳，贴在唇边嗽了两声，说道：“天色渐晚，假如要去高台那边的话，大家最好回去多加一件斗篷，免得冻着了。”
　　可橙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家快回去加斗篷去。”
　　秋兰一笑，回身便往高台那边走去。
　　可橙冲她的背影道：“你放心吧，秋兰一点不冷！”
　　崔钟雷道：“这种天气哪有不冷之理？”说罢就跟了上去。
　　众人也懒得理会，当下去散步的继续散步，加斗篷的加斗篷，都各自散了。
　　崔钟雷追上秋兰，问她：“四妹妹，你不冷？”
　　秋兰连正眼也不看，仍往前走，只说：“我冷也不冷，与钟雷哥哥什么相干呢？”
　　崔钟雷陪笑道：“瞧四妹妹这话说的，怎么就不相干了？你不是一直喊我哥哥吗？那你就是我妹妹了。”
　　秋兰“哟”了一声，仍是往前走：“喊你哥哥也只是看在你和我三姐是好友的份上……对了，钟雷哥哥从前不是一直喊我秋兰么？怎么现在改口喊四妹妹了？我倒是奇怪了。”
　　崔钟雷跟着她道：“哪有改口，我一直都这样，有时候喊你四妹妹，有时候喊你秋兰。”
　　秋兰从鼻孔里笑了一声，说道：“难为你总这样改口！有心了！”
　　崔钟雷又劝道：“可橙他们都回去加衣裳了，不如咱们也回去？”
　　秋兰道：“你冷你尽管回去加，我不冷。”
　　崔钟雷道：“别胡闹了，这种天气，又临近黄昏了，又怎么会不冷？等天一黑，刮起了风，皮都冻破了呢。”
　　秋兰道：“我冻破我的皮也是我难受，与哥哥不相干呢。你那么怕冷，你回去加呗，我是不加的了，因为我现在火气大得很，所以一点不冷。”
　　崔钟雷便问：“好好的，火气怎么大了？”
　　秋兰听到这里，由不的止了步，问道：“我是煎炸之物吃多了，所以上火了呗！不然你以为？”
　　崔钟雷怔了一下，忽然又想起恍惚什么时候曾听见秋兰说过爱吃炸得金黄的鸡骨头，可是他们广东人不是最爱煲凉茶么？又何来上火一说？因说道：“难道说最近没有喝凉茶？那东西虽苦，但的确养人。是不是许大娘还没学会？”
　　秋兰不耐烦地道：“谁告诉你许大娘没学会？四年都没学会，那成什么人了？难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一句该说的话也不说？”
　　崔钟雷听见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不由得讪讪的，因退后一步，说道：“罢了，既然你不冷就罢了。”
　　秋兰便说：“我不怕冷，你要是怕冷你把门背后挂着的斗篷全都带来都可以。”说罢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钟雷站在那里欲言又止，半响过后方才缓缓往回走。
　　秋兰悄悄回头看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言辞似乎过分了点，不免后悔起来，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总让他牵着自己的鼻子走，他想怎样就怎样，他要靠近便靠近，他要远离便远离。他说要等他独立门户便独立门户，总之一切都是他说了算。甚至还通过岑浩洋来传话。这算什么？
　　秋兰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她希望由她来主导，就像三姐主导三姐夫一样。无论三姐夫是何地位，即使他拥有一支船队，出一趟海能抵得上三姐一年的收入又如何？可在三姐面前还不是千依百顺，莫敢不从？
　　她自小跟在可橙身后，一言一行皆受可橙的影响，日久天长，连择偶观都与可橙一致，那些喜欢可橙的，她不知不觉也喜欢上了，因为她知道假如对方没进三姐的眼，绝对不能与三姐长久交往。即使仅仅是朋友关系。
　　-
　　
第1270章 要做主导者
　　
　　就像高崎。
　　高崎与崔钟雷都是可橙的爱慕者，他们要得到可橙的认可才能在她身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
　　秋兰心想：“可能三姐自己都不知道，其实她对高崎哥哥有好感。要不是她早早定了亲，说不定我的三姐夫就另有其人了。像高崎哥哥那么出色的相貌，那么显赫的家世，三姐会看不上他？三姐夫就是占得了先机，所以才能获得三姐的青睐，早早定下亲事，甚是把三姐娶回家。不然的话，高崎哥哥在先，三姐又岂会嫁给三姐夫？”
　　可是秋兰忘了，可橙初识崔钟雷时本人与万苏不过也是朋友关系，那个时候，赵家人，甚至包括可橙自己都从未想过这辈子会嫁给万苏。
　　只是时移世易，秋兰已经将此事淡忘。她最初喜欢的是高崎，去年在西郊的小山坡上，高崎把手中的花束递给她时，她欢喜得几乎要飞上天。
　　只可惜，这竟是个误会。
　　可橙原以为秋兰要沉沦很久、哀伤很久才能走出来，可是她低估了秋兰。
　　秋兰看着那束花在身后远去，回到家将亲手绣给高崎却来不及送出手的香囊撕碎之后毫不眷恋地投进后院的杂物篓。
　　接下来的每一天，秋兰每天都会经过那个杂物篓，但她会努力克制住自己去查看的冲动。直到有一天江小小过来玩，意外撞翻了那个杂物篓，她看见空无一物的杂物篓，心中既是伤感又是遗憾。
　　许大娘见她呆呆的，还以为她遗落了什么在此，便告诉她：“四姑娘，家里的杂物篓我每天都会清，三姑娘说了，垃圾堆积会有细菌……”
　　细菌是什么秋兰不懂，许大娘也不懂，但许大娘不会问，三姑娘让做什么她就做什么，竭尽全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心安，毕竟三姑娘是自己一家的救命恩人不是？
　　那一刻秋兰也无意去追问什么是细菌，她只是自嘲地笑，心道：“原来扔进来的第一天就被许大娘给倒了！枉我还以为香囊一直在，还每天都在此驻足眷恋感叹……呵呵，如此看来，这个人我也无需再多想了。毕竟要是他能想，三姐不想？还有，他那样的人既喜欢三姐又岂会再为我多分出一丝一毫的精神？罢了，就此罢了，我再也不想了。”
　　秋兰懵懂的初恋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多久，她便把高崎丢到了脑后。
　　直到崔钟雷从西南回来，笑容如春风地喊她“秋兰”的时候，她才仿佛发现，原来世间有一个人的笑容会在寒冬里像春风一般和熙温暖——让自己瞬间忘了他归来的时候是十一月天！原来世间不止一个高崎！钟雷哥哥一点也不比高崎逊色呀！
　　她突然就想起了刚来京城的时候她常常跟在崔钟雷身后，跟他走遍了农场的每一个角落；她还记得崔钟雷初次见自己做饲料时被惊得目瞪口呆的样子；她也记得崔钟雷远走西南，与众人辞别那天，自己才是哭得最伤心的那个。
　　当时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哭得那么伤心，直到现在，她恍惚明了：大约自己一直都是喜欢钟雷哥哥的罢？不然的话，我为何总喜欢跟着他？口口声声喊他“钟雷哥哥”，并且只要有他在就从不觉得无聊？
　　秋兰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总是不经意在崔钟雷面前出现，除了表现出她引以为傲的厨艺之外，她甚至私底下在房里对着镜子练习过自己的一颦一笑，她立志要让崔钟雷注意到自己。
　　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她看到了一点苗头。
　　只是崔钟雷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态度教秋兰纠结了起来，在他释放出一点亲近的意思后，秋兰欣喜若狂，可过不了多久，崔钟雷便又恢复了疏离客气的模样。
　　秋兰心底患得患失，表面却装作毫不在意，还花费了好几个日夜悄悄绣了一个香囊，里面塞满了薄荷在除夕到来的前一日亲手送给崔钟雷。
　　一个姑娘家为何要送香囊给男子？他难道不懂？大概他的确不懂？因为收到香囊之后，崔钟雷只是淡淡笑纳，并没有多说什么，并在次日一早离去。一别六日之后，他总算来了，可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完全没将香囊放在心上。
　　秋兰越发的生气，直到三姐让他们共骑一马，崔钟雷把她护在怀里，她的气才慢慢消了，在他策马飞奔之时躲在他怀里偷偷*欢喜，笑到不能自己。
　　可是这份欢喜并没有持续太久，等下了马，他瞬间就变了脸孔，一副“你是我妹妹，我是你哥哥，我本就应该护着你”的态度。
　　秋兰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打算再委曲求全下去，她认为自己应该做这段感情的主导者，于是她一反常态，只是为了挑起崔钟雷的怒火，心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但结果却在她意料之外，因为崔钟雷实在是太端得住了，或者说他太能装了！自己都说得那么过分了，他竟然不生气？
　　真是奇了怪了！
　　秋兰揪着衣角，“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骂道：“真是一个怪人！”
　　“你说谁是怪人？”身后一个声音响起，秋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岑浩洋，便没好气地道：“你想吓死人啊？”
　　岑浩洋道：“我哪有吓你？我明明一直在你身后走着，还喊了两遍你的名字，是你自己没留心罢了。”
　　秋兰一怔：“你有喊我的名字？”
　　岑浩洋道：“谁说没有！是你自己走了神，一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撞邪了呢！”
　　秋兰笑骂道：“你才撞邪呢！大过年的你咒我干嘛？”
　　岑浩洋忙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口不择言。只是四妹妹，你刚才说谁是怪人？”
　　秋兰看了他一眼，扭头道：“要你管？你抱着的是什么？斗篷？怎么不穿上身？”
　　岑浩洋忙把手里的斗篷递给秋兰，说道：“这是给你的，快穿着，不然要冷坏了。”
　　秋兰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留在二楼卧房里的，便接过来披在身上系好，随口问：“三姐让你给我拿来的是吧？”
　　岑浩洋反问：“你觉得呢？”
　　秋兰想也不想就说：“肯定是三姐，不然的话谁会想着我？”
　　岑浩洋摇摇头，一语双关地道：“这个留给你自己慢慢想去，这个世上，想你的人可不止三妹妹一个。”
　　秋兰问：“还有谁？”
　　-
　　
第1271章 行行出状元
　　
　　岑浩洋道：“你自己好好想想。”
　　秋兰边走边说：“那就是我爹娘和大姐二姐，还有小弟，不过他们都不在这里。”
　　岑浩洋道：“此时此地想着你的可不止三妹妹一个！”
　　秋兰狐疑地问：“还有谁？”突然指着岑浩洋，“难道是你？浩洋哥哥，你……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岑浩洋没好气地道：“胡说什么！哪有人暗恋自家妹妹的？我一直拿你当妹妹看！明白了吗？”
　　秋兰点点头，松了一口气似的道：“我明白了，我也是一直拿你当哥哥看。”
　　岑浩洋翻了个白眼：“看来你还是不明白。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多说。走吧走吧，伙计们怕是已经把场地给弄好，木柴也堆放好了，只等人齐点火！”
　　秋兰道：“去就去！可说好了，羊排留给我，我包管能烤出天下第一好吃的烤羊排来！”
　　岑浩洋道：“那东西油乎乎的，谁愿意碰呢？都只想着吃的，只你一个喜欢烧。我才不碰，你记得烤好了分我几根就是了！”
　　秋兰道：“我也不是喜欢碰，只是那么好的羊排，我实在见不得别人糟蹋。随便你，等烤好，你们谁爱吃都行。”
　　一时走到高台底下，果然见伙计们已经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炉灶，炉灶上堆了许多木柴，定睛一看，竟都是果林上面砍伐出来的多余枝桠。
　　有人还搬来了数十把椅子，两张桌子。
　　岑浩洋便问：“我见柴房堆着许多手臂粗的木柴，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的，怎么不用那些来烧？偏偏要费功夫从山上搬下来？”
　　其中一个伙计笑道：“岑少爷不知道，这是三姑娘吩咐的。”
　　岑浩洋道：“三妹妹大方和气得很，好好的怎么爱惜起这些多余的枝条来了？偏要物尽其用才甘心？”
　　秋兰道：“你知道什么！这些都是橙树的粗枝桠，用它们烧出来的肉有一股隐约的香气，吃起来口感会更好。”
　　岑浩洋叹道：“烤个肉罢了，难为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秋兰笑道：“任何一件事做到了极致都是一种享受，你要是见过我烤羊排烤鱼的样子，说不定连你自己也会喜欢上这种将手中物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
　　岑浩洋道：“我就罢了，自小我娘就说‘君子远包厨’，所以终我一生就从未进过府里的厨房，更别说亲手做什么吃的了。”
　　秋兰摇头：“这样一来，你的人生少了多少乐趣！”
　　岑浩洋道：“小的时候，娘让我读书识字，后来我长大了，她又改了主意，决定让我跟她学做生意。在她看来，厨房是男子的禁地，连进都不能进，我哪有可能会做？早先你们还没进京的时候，我不是常去农场找你们玩吗？”
　　秋兰点头：“是的，那时候除了三姐夫就数你来得最多。二姐还在背后说你喜欢我三姐呢。”说到最后一句，秋兰笑了起来。
　　岑浩洋想起久远的往事，不由得尴尬一笑，继续道：“有一次你在三妹妹的指导下做了一条烤鱼——就是那条肚子里塞满了羊肉的烤鱼，我吃了觉得很不错，于是回家让府里的厨娘做。厨娘听得不太明白，我便撸起袖子打算亲自下手。我娘见了大吃一惊，呵斥我‘你哪能做这些！’
　　我问她为什不能，她说我天生不是当厨子的料，学了也没用，做也做不好。我不同意，便反驳她‘岂有天生不是的说法？娘怎知道我学了没用也做不好？’我娘说‘学问之道，先知而后行’，这句话可以应用到任何一件事情上面。既然早知学不会，并且学了用处也不大，何必还要去学？岂不是白费苦心么？’你听听，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怎么办呢？于是那一点火苗便熄灭了，自此之后就将学厨的心彻底消了。”
　　秋兰道：“这叫什么话！我不同意。学问之道，先知而后行是没错，可是饮食就低人一等了吗？依我说，饮食亦然！只要将饮食做到极致，一样能够流芳千古，名垂百世——大概说大了，可是道理就是这样。正如我娘说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么！”
　　岑浩洋懊恼地道：“你这么想，我娘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我好像除了读书就只能接管家里头的生意。至于其他癖好，我想都不用想，更别说厨艺了。这倒罢了，在她看来，厨艺多好又如何？最多只能做个大厨，好比我们家酒楼的李大厨，每个月也只能挣十两月钱——”
　　正说着，可橙等人走了过来，听了这话立即反驳道：“梅姨这话我可不同意！谁说李大厨只能做个每月十两银子的大厨？他要是自己开酒楼呢？凭他的手艺绝对能够门庭若市！”
　　岑浩洋忙道：“三妹妹来了？快坐下说。”说着拉了几把椅子出来，又招呼万苏崔钟雷高荣王满等人也坐。
　　可橙继续道：“浩洋哥哥，咱们两家的关系非同一般，虽不是亲戚却胜似亲戚，有些话我须得劝劝你，要是别人我才懒得说呢。”
　　岑浩洋笑道：“三妹妹的话一向是金玉良言，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可橙便说：“一家酒楼最重要的是什么？管理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味道！谁主宰味道？掌勺大厨啊！李大厨厨艺高超并且有情有义，有他这样的人坐镇酒楼，新迎客楼才会客似云来。像梅姨那样的话，以后可千万不要在别人面前讲，便是想也不能再想！不然的话，李大厨听见了会心寒，他要是不干了，跑去自己开一家食肆可真够你们喝一壶的！善待伙计，一定得善待伙计。而且还要先他们一步解决他们的难题，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将东家的生意当成自己的生意去做，所谓的‘先东家之忧而忧，后东家之乐而乐’。”
　　王满听得笑了起来：“三姑娘这词改的好，这话原是谁说的？”
　　崔钟雷道：“范仲淹。”
　　王满啧啧笑道：“范仲淹听了会不会在棺材里拍手称赞？”
　　高荣认真地答道：“不会，因为范仲淹已经被虫子吃了。”
　　王满瞪了他一眼，不满地嘟哝：“就你较真！”
　　万苏和崔钟雷被他们一问一答引得笑了起来。
　　岑浩洋则认真地点头：“受教了，我回去就给李大厨涨工钱！”
　　可橙笑道：“好孩子，举一反三很不错嘛！”说罢又道，“梅姨为人很好，就是有时候一板一眼的。”
　　岑浩洋道：“我娘何止一板一眼，有时候还很认死理。对了，她还说过吃得饱就是了，不必太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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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2章 吃得好是追求
　　
　　可橙道：“这话我不同意。吃得饱是基础，吃得好是追求。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开心呀！怎样才能开心？只有人间烟火味，才能最抚凡人心。秋兰喜欢钻研做菜我就觉得是一件好事，所以我特地按照她的需求，让万苏去找了不少能工巧匠，只为了给她造最好的锅，让她能煮出最喜欢的菜，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吃到她精心炮制的新菜式。”
　　秋兰感激地道：“只是在此过程中，你们少不得要被逼吃下许多不成功的菜肴。”
　　可橙笑道：“这个白老鼠我还是乐意做的。”
　　秋兰忙道：“什么白老鼠？三姐，我可没把你当老鼠呀！”
　　可橙“嘻嘻”直笑，说道：“此白老鼠不同彼老鼠！”
　　篝火晚会在高荣与王满两人的划拳声中开始。
　　大家都把凳子搬到火堆旁边坐成一圈，农场的伙计们与可橙等人经常见面，相处得极好，也不见他们有拘谨之意，他们有的拿叉子在烧羊肉，有的则在喝酒划拳，还有的在大声谈笑。
　　为了让秋兰更好地发挥她的天赋，可橙曾去找铁匠做了一套烧烤工具。
　　从特制的烧烤架到铁网、铁叉子、烤鱼夹子、专用的解肉刀等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可橙一共做了六套，一套放在家里，一套在农场，一套送给江府，一套给何府，另一套则送给了高崎，最后一套本是留给崔钟雷的，谁知他竟不要，说拿回去也没用，让可橙自己留着，将来带回杏花村或是拿去农场皆可。
　　可橙见他这么说，也不勉强，便将其放在了家里的库房。
　　今日既是要烤全羊，又怎少得了烧烤架？只是秋兰不肯用，说如此一来无法彰显她高超的厨艺，因此只带了刀具和铁叉过来。
　　可橙劝道：“秋兰，不如把烧烤架搬来？那样会比较舒服。因为直接用明火烧，我们都比不过你，没多久手上的东西就都焦了！”
　　秋兰自得一笑，说道：“好吧，为了照顾大家的感受，姑且让你们去把烤架给搬来。”
　　岑浩洋听了自告奋勇要去取，因问：“烤架放在何处？”
　　秋兰道：“就在一楼楼梯拐角处，我的厨具几乎都摆在那里。”
　　岑浩洋立即起身要去取，崔钟雷站起身道：“挺重的，我们一起去吧！”于是两人一起朝城堡走去。
　　秋兰刚要说：“架子下面有轮子呢，可以推过来。”可橙就扯了扯她的衣袖，于是秋兰闭口不言。
　　等他们走远了，秋兰才问：“三姐，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可橙道：“他们兄弟俩分明有话要说么，既然如此，何必把他们分开？”
　　秋兰扁扁嘴：“大概我已经猜到他们要说什么了。”
　　可橙问：“什么？你知道？”
　　秋兰点点头：“今晚再告诉你。”
　　等烧烤架来到，秋兰的第一块羊肉已经烤好，她用锋利的大剪子剪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让大家用竹签子戳来吃。
　　众人吃过之后无不赞叹味美，纷纷道：“刚才看你烧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怎么烧出来会这么好吃？”
　　秋兰道：“但凡是吃食必有几点须知。其一，用料必须好。我曾听我小姨丈说过但凡物体都各有先天，就好比人各有资禀。人若愚笨，即使孔子孟子去教他也无益。烹饪也是同一道理。用料下等，便是易牙再生，也无可奈何。咱们农场的羊吃得好跑得欢，喝的水也是泉水，这种羊肉要比市集上卖的好太多，堪称肥美鲜嫩之最。所以你们吃着才好，嚼着也没有腥膻臊味。”
　　王满道：“可我烧出来的还是没有四姑娘烧的好吃，外面糊了，一咬，里头还是生的。”
　　秋兰道：“但凡烧肉吃，最重火候。性急则皮焦而里不熟，王大哥是个练武之人，想必心急了点。”
　　王满笑道：“可不是！我这人就是性急，连大人都常常嫌弃我。”
　　众人都笑了起来。
　　高荣问道：“刚才听四姑娘说用料上好是其一，可还有其二？”
　　秋兰道：“当然有。用料、作料、火候方方面面都要恰到好处才能烹煮出心仪之物。”
　　高荣又问：“羊不用选了，是农场的好。那么鱼呢？鸡呢？又应该如何挑选？”
　　秋兰道：“说起来这些学问可大了。就好比猪皮吧，宜选薄的；鲫鱼以扁身白肚为佳；鸭子则以稻谷喂养最好……”
　　王满插嘴问：“是不是谷子喂养的还能看出来？”
　　秋兰点头：“当然能！谷子喂养的鸭子膘肥显白色，一刀下去就能见分晓！还有，埋在土里的笋子要比冒头的笋子节少而甘鲜。而同一条火腿，部位不同，味道也差之千里。更别说土里种植的蔬菜瓜果，从泥土到肥料再到浇灌的水，全部都有讲究。但凡能入口之物，尽皆可以如此类推去挑选。”
　　王满笑道：“如此说来，我要办一桌酒席，买办竟比我这个出钱的人更大功劳了？”
　　秋兰看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道：“这么说吧，一桌酒席，司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至于出资之人……王大哥你说呢？”
　　王满“哈哈”一笑：“原来我一点功劳也没有？”
　　秋兰笑道：“也不是，王大哥要是请我吃饭，我肯定会记王大哥的功劳。哈哈。”
　　王满道：“就冲四姑娘今天这一番说教，我就不能不请！四姑娘想吃什么？醉仙楼江南居福酒家之类的，只要四姑娘说得出来，我保证二话不说！”
　　秋兰笑道：“不急不急，日子长着呢，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可橙也笑道：“没错，日子长着呢，以后大把见面的机会，说不定以后还能更进一层呢。”
　　众人听了也不觉有异，毕竟这一帮人关系匪浅，又时常聚在一起。唯独崔钟雷听了端着杯子，似乎陷入了沉思。
　　岑浩洋用手肘碰了碰他：“表哥？”
　　崔钟雷报以微笑，岑浩洋问：“你在想什么？”
　　崔钟雷摇摇头：“没什么。”说罢盯着杯中物问，“咦，这是酒？没有茶？”
　　秋兰道：“吃羊肉不宜喝茶，你不知道？”
　　崔钟雷道：“闻所未闻。不知这又是什么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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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3章 相女配夫
　　
　　秋兰道：“外婆说‘相女配夫’。做菜也是一样的道理，无论肉还是菜，必须与其他用物相辅佐，才能煮出一道脍炙人口的佳肴。”
　　岑浩洋笑着问：“煮菜会不会跟人一样，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秋兰道：“可以这么说。有清者配清者，浓者配浓者，柔者配柔，刚者配刚，荤配荤，素配素；也有刚配柔，清配浓，荤配素，只要配合得当才有和合之妙。”
　　可橙笑道：“你们听听，还真跟‘相女配夫’一个道理！”
　　秋兰正色道：“难道我还会说大话？羊肉不宜与茶一同食用，所以我才让刘叔把架子上的葡萄酒搬了几坛过来。”
　　崔钟雷道：“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今晚我是不得不喝酒了？”
　　王满道：“大人不是说了今晚要把酒言欢吗？”
　　崔钟雷笑了笑：“是的。我只记挂着心事，差点把今天对你们说的话给忘了。”
　　王满有心问他究竟记挂着什么心事，可转念一想，心道：“既是心事肯定是不可对人言了，那我还是不追问为好。”于是道，“高荣，趁着现在还没开始喝酒，咱们上去比划比划？”
　　高荣点头道：“枯坐无趣，须得助助兴。王大哥既然有意，那咱们就切磋切磋。王大哥，请！”
　　王满“哈哈”笑道：“何必如此文雅？比划就比划嘛，来来来。咱们耍一通拳法，听你的，就跟我上次擒获查龙时一样！”
　　高荣笑道：“王大哥记得手下留情啊！”
　　两人站起身抱了抱拳，往一旁的空地走去，各自退后三步摆出比划的架势来。
　　伙计们见了个个拍起掌来喝彩。
　　秋兰从未见过高手过招，兴奋极了，吱吱喳喳地问个不停：“三姐，王大哥和高大哥这叫什么？比武还是打斗？”
　　可橙像看白痴似的瞪了她一眼：“当然是比武！你哪只眼睛看见他们打斗了？”
　　秋兰“嘿嘿”一笑，说道：“比武太文雅，不过瘾，须得打斗才过瘾。”
　　可橙道：“你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真是受不了你！”
　　秋兰道：“难得看见两大高手对峙，我要是还想安安静静的，那才不是我呢。”
　　可橙道：“我发现你现在好像越来越往二姐靠近了……你是不是也想当女将军？”说完只顾望着已经开始过招的王满高荣二人。
　　秋兰“哎”地叹了一口气，不无遗憾地道：“我倒是想！只可惜我没有一个当将军的未婚夫婿！假如有，说不定我也能过一过当将军的瘾……”
　　崔钟雷听到这里，眉毛一挑，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地道：“如此说来，我要当将军才行？”
　　秋兰听不清，因问他：“钟雷哥哥，你说什么？”
　　崔钟雷忙道：“没说什么，你快看吧！他们已经过了两招了！”
　　秋兰忙看过去，只见王满刚好飞起一脚朝高荣的面门踢去。
　　高荣的脖子向后一仰，双脚向前一滑，身子后倾，很轻易就躲了过去。
　　王满喝了个彩，说道：“好！这招漂亮，连躲都躲得这么好看！”
　　可橙接下去道：“可不是，高大哥刚才一双脚尖划出的弧度可真好看，就跟跳芭蕾舞似的。”
　　秋兰追问：“什么是芭蕾舞？”
　　可橙含糊地道：“就是芭蕾舞呗，反正我是夸高大哥的。”
　　高荣谦虚地道：“王大哥过奖了！”
　　王满虽然从未与高荣对打过，但他一直知道高荣有一身好武艺，绝对不可以小觑。他本来就没想过能一赐成功，因笑道：“高荣兄弟，你是不是要我依样画葫芦全部照足了捉拿查龙时的那一套拳法与你比划？”
　　高荣道：“正是！我这两年一直听你说那次拿他有多痛快，心里早就想试一了。王大哥尽管招呼就是了！便是脸上挂彩我也不会多说半句！”
　　王满听了，纵身一跳，在离高荣一丈之外站定，笑道：“我那回用两根鼓槌跟他对打，咱们是自己人，没必要用兵器。我今天就用双拳代替鼓槌，兄弟，你可要当心了！”
　　高荣道：“王大哥不必给我留情面！”
　　王满便举着两拳头，斜开门户，准备进攻。
　　高荣随即也双拳护在前胸，下巴略扬了扬，似乎在说：“来吧！”
　　王满喝了一声，身子一矮，左脚朝高荣腿上扫去。
　　高荣急忙跳起来避过，还喝了一声彩：“大哥好生敏捷！”说罢这话纵身一跳，跃上一旁的巨石，居高临下跳下直取王满。
　　王满嘴角露出一丝笑，心道：“查龙那回从二楼跳上三楼攻我，高荣却精乖，竟反其道而行之，跳上巨石再借助俯冲之势来破我！”他也不着急，早在高荣落地之前向后一退，然后趁他立足未稳，腰一弯，左拳朝他腿上一击。
　　高荣见他来势凶猛，顾不得进招，急忙再次跳起避过。
　　谁料等他双脚落地，王满的右拳又拦腰扫来，不过高荣腰身一侧，身子一矮，竟又堪堪避过。
　　众人见他避得恰到好处，都不由得喝起彩来，大声道：“高大哥进招！高大哥进招！”
　　秋兰一听不妙，心道：“你们这一个个喊高大哥进招的，不是安心叫王大哥不好过么？”想到此处，立即道，“王大哥加油！王大哥加油！”
　　秋兰话音一落，王满立即大声道：“四姑娘就请好吧！”记得擒拿查龙时，他这一招使了九成的力气，若非查龙早有戒备，必定会肝胆迸裂而死。现在对手是高荣，他唯恐伤了他，因此只使出了三成力气。
　　可是如今看来，高荣的本领似乎深不可测呢，看来不该太过留情才是。
　　于是王满双拳张开，有如两把蒲扇般向高荣扑去。
　　高荣向后一倒，翻了个筋斗，笑道：“王大哥，你前番告诉过我这一招。你是双龙抢珠，我就回敬你鲤鱼翻身是不是？”
　　王满牙痒痒地道：“早知道就不跟你说了！”说罢两手向前伸，直取高荣前胸。
　　可橙一边观战一边笑，说道：“你们看现在角色是不是互换了？高大哥成了王大哥，而王大哥反倒更像那个查龙？哈哈。”
　　高荣不敢轻视，急忙挥舞双拳，将全身力气贯注在双臂去阻挡。
　　等到了高荣面前，王满不可察觉一笑，双拳嗖地收回，重心放在左脚，右脚使力一扫，去绊高荣。
　　高荣“啊”的一声，失声喊道：“好一招声东击西！”急忙后退，意欲闪避，不料已经迟了一步，双脚被王满右脚扫中，登时失了重心，差点倒在地上，好在他功底深厚，竟生生立住，抱拳笑道，“王大哥好生厉害！小弟甘拜下风！”
　　王满意得志满地摆摆手，说道：“承让承让！”
　　两人并肩归来，可橙和秋兰一人倒了满满一杯酒送上，笑道：“先喝杯酒！”
　　二人齐声道谢。
　　王满一杯酒落肚，笑道：“高荣，你差点把我逼成了查龙！”
　　高荣惭愧地道：“哪里哪里，要不是王大哥脚下留情，我这双脚怕是已经伤了！”
　　王满道：“其实你本来可以避过的——往地上一趟，翻滚过去，再趁势抓住我的脚踝一扔——我那就回就是用这招把查龙制伏。大概你怕伤了我的面子？所以才没有这样？”
　　高荣连称不是，说道：“一时情急，我哪里想到这里？事实上的确是王大哥武艺高强，高荣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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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4章 人人都说我有福气
　　
　　转瞬便到了正月十五。
　　这日晚上，可橙万苏二人在灯市街口欲撇下家人过二人世界去，不过很快便被秦良玉缠住了。
　　小家伙似乎对万苏情有独钟，这要归功于万苏那匹极通人性的大马霍尔。
　　秦良玉最爱去的地方便是马厩，马厩里的六匹马除了霍尔其他的完全入不了他小小人儿的法眼。
　　都说物似主人型，霍尔跟万苏一样高冷。除了万苏，就只许可橙姐妹五人近身，便是李氏赵长福夫妻两个也不敢靠近它，因为说不定什么时候霍尔一个后踢就会伤及身体，更别说其余人等。
　　秦良玉也不例外。
　　但他偏爱霍尔，除了霍尔，他哪匹马也不要。
　　作为赵家目前唯一的第三代，赵家姐妹们给予了秦良玉最大的宠爱。就可橙秋兰而言，小姨疼外甥乃天经地义之事，更何况区区霍尔乎？
　　于是她们轮番上阵劝说霍尔让秦良玉上它的背，高冷如霍尔不屑地喷喷响鼻，表示恕难从命。
　　女主人的话都敢不听，更何况秋兰这个二主人？
　　于是乎可橙找到了男主人，万苏道：“这算什么难事？”只见他抱着秦良玉来到马厩，给了一个眼神霍尔，后者立即低下头，乖乖让秦良玉趴在自己背上，顺从地走出来。
　　于是秦良玉如愿在来到京城十余日后爬上了霍尔的背，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意气风发地在桂花街踢踢踏踏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自此之后，秦良玉对万苏的景仰便如滔滔江水连绵不尽，一天到晚除了三姨丈谁也不找。
　　万苏倒也乐意，去哪都愿意带着他，只是平白无故多了一条小尾巴，有些时候真的非常不方便。
　　譬如此刻正月十五上元夜，他本想携娘子逛逛灯市街，陪她买一双莲花灯跑去河边放，可偏偏秦良玉又缠了上来！这教人怎得痛快？
　　于是万苏委婉地据绝了秦良玉，将他的手往春杏手心塞去：“良玉跟你娘去玩，三姨丈不得空呢。”
　　秦良玉仰着头问：“三姨丈要去哪里？”
　　万苏捏了捏可橙柔软的掌心，说道：“我要和你三姨出去。”
　　秦良玉恍然大悟“哦”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你们想必是给我造弟弟妹妹去了！给我生弟弟妹妹是大事，理应抛下我们所有人。我不怪你们，行，你们去吧！”
　　可橙满头黑线，沉下脸问：“这话谁教你的？”
　　秦良玉笑眯眯地甩锅：“四姨……”
　　秋兰一脸无辜：“我何曾说过？明明是你们俩的意图太明显，全都写在脸上，所以才会教良玉看穿了。”
　　万苏无所谓地道：“此乃天经地义之事，哪里谈得上是意图？来，娘子，我们走！”说罢搂着可橙就走。
　　可橙终究还是脸皮薄，在众目睽睽之下由不得甩开万苏的手，朝秦良玉招手：“良玉过来！三姨带你去！”
　　秦良玉大喜，立即张开双臂奔过来，可橙便抱起他，朝秋兰等人“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街心走去。
　　秋兰春杏便说：“好了，咱们也逛去！”她身后乌泱泱一大群人，纷纷道，“还是京城的花灯多！比起咱们百花镇来可热闹多了！”
　　万苏对可橙带上秦良玉这个小尾巴略有不满，因此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
　　可橙走了几步，“哎呀”一声喊。
　　万苏急了，忙回头：“怎么了？”
　　可橙与秦良玉不约而同地冲他笑，他只好认命地张开双臂把秦良玉接过来，嘀咕道：“你是男子汉，怎么还让你三姨抱？你知不知道你三姨是姑娘家？”
　　秦良玉眨巴着眼睛道：“所以我该谢三姨丈抱我。”
　　万苏点了点他的鼻尖，说道：“去哪你都要跟着！我就不该把霍尔给你骑！”
　　秦良玉“嘻嘻”直笑，说道：“我也就跟这几天，再过一段时间你就要出去了，到时候我就见不着你啦！三姨丈，我要是想你了可怎么办才好？”
　　万苏道：“等我走后，你要是乖乖听你爹娘和三姨四姨的话，我很快就会回来！不然的话，便是我回来了也不理你！”
　　其时街道两旁挂满了五彩缤纷形态各异的花灯，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既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也有身穿华贵服饰的公子，也不乏穿着粗布蓝衣的平头百姓，这个上元节花灯会无论富贵贫贱者都可以跻身其中，一观一年中唯一一次的盛会。
　　可橙挽着万苏的手臂，万苏抱着秦良玉走在人群中，他们这一行三人男的玉树临风，气质超然，女的则明眸皓齿神采飞扬观之可亲，怀里的孩子粉雕玉琢般精致可爱，脚上踏的是虎头鞋，头上竟然还戴了一顶紫金冠，一看就非寻常人家的孩子。
　　路人见了难免侧目视之，纷纷道：“这是谁家的公子夫人？这么年轻就有了这么大的孩子？可真有福气呀！”
　　万苏听见得意极了，侧脸对可橙道：“听见没有？人人都说我有福气呢！”
　　可橙展颜一笑：“你现在才知道你有福气？会不会迟了一点？”
　　万苏“嘿嘿”一笑：“我一向知道，只是亲耳听见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都这么说，心里又是另一番得意感觉。”
　　可橙道：“嘚瑟什么呢你！还不走？赶紧把这条街逛完，你给我买一对莲花灯，咱们好到河边放花灯去。不然人挤人的，逛久了也没意思。”
　　万苏道：“谨遵娘子吩咐。”大步向前跨去，在某个摊档前站定，挑了一对最精致的莲花灯，连价钱也不问，递给店家一锭银子就走。
　　可橙笑道：“大爷财大气粗！大爷花钱不眨眼！大爷也赏我一点？”说罢不怀好意地问他，“你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有多少？”
　　万苏不以为意地道：“便是全花完了也不要紧，最重要的是娘子高兴！”
　　可橙道：“你可要想清楚了，花完我可不会再给你的！”
　　万苏道：“有娘子养着为夫，为夫不愁没饭吃，还要零花钱做什么？”说罢翻翻荷包，好像在说“你瞧，我荷包比脸还干净！”
　　身后的路人听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心里腹诽道：“原来是个吃软饭、靠夫人娘家的绣花草包！我就说嘛，这世间哪里会有这般完美的夫妻？必然会留下些许遗憾，或是有其他不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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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5章 又是一年上元节
　　
　　一顶华丽的轿子在距离灯市街两个街口外停下，身穿锦服的贵公子首先下轿，他在地上站定，伸出白皙修长的右手停留在帘子前。
　　很快，一只染着红蔻丹的纤纤素手轻轻搭在贵公子白皙的掌心，随后一只镶了明珠翡翠的绣鞋先着地，随之另一只也着了地，一个身穿湘妃色织锦长裙的妙龄少妇出现在贵公子面前。
　　她冲公子点了点头，笑着道：“不过几年没来，灯市街竟然比从前热闹了这许多！”
　　贵公子淡淡道：“世上事不断更迭改变，更何况灯市街？”
　　妙龄少妇感叹：“是啊！人都能变心，更何况区区街景？”
　　公子见她似乎很是感慨，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说道：“淑桦姐姐，你说几年没在上元节逛过灯市街，也想重温一下旧时情怀，我便推了家宴，陪你来这。好不容易来到，怎么你又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没错，这二人正是推掉宫中家宴的七皇子高崎以及他的王妃陈淑桦。
　　陈淑桦忙笑道：“我不过感叹几句罢了，哪里有不高兴？殿下休要多心。”
　　高崎“嗯”一声，问她：“那就过去走走吧。”
　　陈淑桦点点头：“我听殿下的。”
　　夫妇二人在随从嬷嬷们的簇拥下并肩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路，当中一名嬷嬷道：“小姐，今天是上元节，逛灯会的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不然咱们就在外头看看好了？不进去了？”
　　开口的是陈淑桦的教养嬷嬷花嬷嬷，陈淑桦向来对这个嬷嬷言听计从之余又有点害怕，当即犹豫道：“可是我……好些年都没逛过灯会了。”
　　花嬷嬷道：“这种地方说不清究竟有多少平民百姓或者流民涉足过，小姐何等娇贵？金玉一般的人儿，若贸贸然进去，万一被那些不长眼的冲撞了，岂不是坏了咱们王府和尚书府的名声？小姐想想老身这话罢，老爷夫人未必也同意小姐在这种日子来这种下三滥的地方。”说到这里，她乜斜着眼睛盯着地面，将一些不宜出口的话硬咽下去。
　　陈淑桦慌了，这花嬷嬷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在殿下面前说这种话？活得不耐烦了么！她忙瞪了花嬷嬷一眼，讨好地冲高崎笑：“殿下，您别……”
　　目光触及高崎，见他似乎全然没听进去，她这才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之余，她又奇怪起来，殿下这是怎么了？他在看什么？
　　彼时已经到了灯市街口，她随着高崎的目光望过去，唯见无数璀璨的光芒从街的两旁射出，上空也挂满了七彩缤纷造型精美的花灯，热闹不堪的人群里有男有女，实在无法看清哪个是哪个。
　　她奇怪极了，殿下性子清冷，别说灯会，便是宫中宴会都不大乐意参加，何等珍贵的东西他没见过？怎么此时此刻见了这些花灯倒像呆住了似的？
　　陈淑桦试探地喊了一声：“殿下？”
　　高崎仍不作声，依旧痴痴地望着前方。
　　陈淑桦越发的奇怪起来，心道：“莫非看见熟人了？可是这个地方会有什么熟人？再说他的熟人我有几个不知道？”便提高声音问，“殿下，你是太多年没来了，所以看呆了吗？”
　　高崎回过神来，轻声道：“我去年才来过。”
　　陈淑桦一怔：“去年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高崎道：“去年六哥拉我来过。”
　　陈淑桦便问：“那殿下……是看见端王殿下了吗？”
　　高崎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他忽然把陈淑桦往花嬷嬷身边一推，说道：“花嬷嬷说得没错，灯市街就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伤了淑桦姐姐就不好了。”
　　陈淑桦又惊又喜，心道：“殿下这是担心我吗？啊，我终于盼到了。”她满心感动，刚要拉他的手说上几句感谢的话，就见高崎快步向前，似乎要钻进人群里。
　　她吓了一跳，忙追上去问：“殿下去哪里？”
　　高崎头也不回地道：“我去挑花灯！你等着！”说罢头也不回地挤了进去。
　　陈淑桦怔怔地站在原地，看他鹤立鸡群般的身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隐没，心莫名一沉。
　　花嬷嬷早已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路旁，不满地道：“小姐，这种地方咱们不来也罢，您现在可是王妃，乃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群里其中一人。大好的宫宴您不去，偏偏要来这种地方！这要是让老爷夫人知道了，可不知如何责骂呢！”
　　陈淑桦痴痴望着高崎消失的方向道：“嬷嬷，你说殿下究竟要去哪里？”
　　花嬷嬷不以为然地道：“殿下不是说要去买花灯吗？还能去哪里？”
　　陈淑桦摇摇头，喃喃道：“看他那样子不仅仅是去买花灯……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人，追去了！”
　　花嬷嬷愣了一下，随即道：“小姐多心了，外头风大，小姐快回马车里等殿下吧！”说罢不由分说地拥着陈淑桦往轿子的方向走去。
　　陈淑桦如扯线娃娃般被她拉走，但心却随着高崎远去……
　　没错，高崎的确是看见了熟人。
　　他似乎看见了赵姑娘的背影……
　　不是似乎！那就是赵姑娘！他朝思暮想的姑娘他又怎会认错？那就是她！
　　那一瞬间，天地间似乎都寂静了下来，高崎拨开人群就挤了进去，他左穿右插，穷追不舍，终于看到了那一抹雨过天青色的身影。
　　他记得赵姑娘爱穿雨过天青色的衣裙，照她的意思是下过雨后的天空是最美的，她爱穿那样的颜色，她说这个颜色代表的是希望，她事农桑，离不开水和希望。
　　……等等，那抹身影旁边似乎有个人？那人也穿着与她同样颜色的衣裳——不用问，那必是万苏无疑罢？因为赵姑娘正挽着他的手臂……
　　高崎的心抽了一下，丝丝地痛，他机械地向前行去，想要张口喊她，可是喊了又能怎样？赵姑娘回眸一笑，与他打过招呼后再言笑晏晏地挽着万苏的手臂别过？
　　他不愿看到那样的画面。
　　记得去年初见也是在这条街，今年——又是一年上元节，赵姑娘已嫁作他人妇，而自己也娶了早就定下的淑桦姐姐……
　　高崎双脚犹如灌了铅一般，再也难向前移动半步。
　　后面的人大概不曾想过他会突然停下，一个不防撞在他身上。
　　那人大怒，本想破口大骂，可瞥见高崎腰间的玉佩便知道他非富即贵，忙咽了一口口水，哼哼唧唧地离去。
　　高崎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属于别人的雨过天青色远去，最终隐没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于是他知道自己的世界再也不会雨过天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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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6章 我从不买莲花灯
　　
　　陈淑桦没等来高崎的花灯。
　　她等来的是失魂落魄的瑞王殿下。
　　上元佳节夜，京城的宵禁会推迟到亥时。亥时将尽，子时来临之际，街上的人已经一个不剩，她焦急地掀开帘子，正要吩咐花嬷嬷再派人前去寻找，就看见高崎迎面走来。在此之前，陈淑桦已经三番四次派人去寻过，但每次都无功而返。她恨不得要清道排查，花嬷嬷劝谏了几次方才放弃。
　　好在此时此刻，她的夫君——七皇子瑞王殿下回来了！只是回来的只是一具高崎的躯壳——
　　为什么要称之为躯壳呢？因为陈淑桦从未见过高崎这副样子。
　　他们俩虽称不上是两小无猜，但的确是青梅竹马，十岁定亲之后父母唯恐会被人看轻，开始把女儿关在家里教养，因此他们两人相比定亲之前反而拘谨了许多，一年之中也只是大年节才得以在宫中宴会上见上几面。
　　在陈淑桦的印象中，高崎虽备受陛下宠爱，但他生性冷淡持重，从不曲意逢迎，除了在父皇母妃面前尽孝，见了自己的父亲陈尚书也只是客气寒暄便转身走开，完全没有半点与朝中重臣结交的意思。
　　未来岳丈如此，其他臣子也一样。
　　久而久之，陛下对他就更为宠爱，深信瑞王高崎才是最为德才兼备的皇子。
　　可是此刻的高崎却像一具丢失灵魂的躯壳，他双目空洞，脚步虚浮，面无表情，虽然看上去依旧还是目视前方，一路往前，可是他的双目已经没有了焦距，就这么向前走，似乎所有东西在他眼前都只是一个摆设。路过自家的轿子时，他浑然不觉，依然向前。
　　还是陈淑桦喊了一声：“殿下！你要去哪？”他才大梦初醒，停下脚步。
　　陈淑桦见他虽驻足不前，却并不回头，只留给自己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
　　她只得掀帘下了轿子，着急地又喊一声：“殿下！”
　　高崎缓缓回头，冲她咧了一下嘴角。
　　这样的高崎在陈淑桦看来非常遥远，遥远到触手可及却是天涯，她此刻方知，这个自幼与自己相识、早早定下亲事的瑞王殿下早已不是那个比自己小三岁的七皇子了，她看不懂他，这些年来疏于见面，她与他已经完全疏远，现在的他们名为夫妻，实则是同床异梦，各怀心思。
　　这些年来高崎究竟经历过什么、交往过什么朋友、认识过什么样的女孩子，她全然不知。
　　因为遵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父训，陈淑桦只能通过表妹严嫣然以及父母的口中得知高崎究竟做过什么事、见过什么人。
　　此时此刻，陈淑桦惊觉，高崎虽仍敬重地喊自己一声“淑桦姐姐”，可是他的心早已飞走了。
　　她呆呆注视着高崎空洞的眼睛，疏离的笑容，强按下心头的万般不甘，试探地问：“殿下是看见哪个熟人了吗？”
　　高崎点点头，又摇摇头，喃喃道：“熟人？看见了？看见了也没看见。”
　　陈淑桦疑惑地问：“究竟是看见了还是没看见？是谁？”
　　高崎摇摇头，冲她一笑，这个笑容鲜活了起来，只听见他故作轻快地道：“我认错了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宵禁了，咱们回去吧！”
　　陈淑桦定定看他一眼，一字一句地问他：“殿下不是说给我买花灯吗？我的花灯呢？”
　　高崎轻轻“啊”了一声，心中后悔不该忘了此事，忙道：“抱歉抱歉，花灯太多了，我看得眼花缭乱，竟然忘了买。淑桦姐姐，你等等我，我现在就去买！”说罢回头就要跑。
　　陈淑桦看着他走远，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恨又不甘。
　　花嬷嬷实在忍不住走了过来，凑在陈淑桦耳边道：“小姐，你觉得殿下……这话说得过去吗？”
　　陈淑桦淡淡道：“说不说得过去也只看我究竟信不信罢了。”
　　花嬷嬷道：“小姐，依老身说，应该好好打听打听殿下在外头究竟是不是……”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陈淑桦看她一眼，说道：“嬷嬷有话就说。”
　　花嬷嬷压低声音道：“小姐，要不要回尚书府……找人查一下看殿下……究竟有没有在外头养着……别院？”
　　陈淑桦眉毛一挑，瞪了花嬷嬷一眼：“胡说什么！”
　　花嬷嬷被呵斥，吓了一跳，忙低下头：“老奴知错了，老奴再也不敢胡说了，求小姐恕罪。”
　　陈淑桦这才缓和了脸色，温和而又不失威严地道：“殿下*身份贵重，又岂会做出这种留人口舌之事？嬷嬷以后要是再说这种话，可别怪我生气了！”
　　花嬷嬷连声称不敢，大气都不敢再喘。
　　少时，高崎擎着两盏莲花灯迎面走来，歉然地道：“抱歉，商家们走得差不多了，我只买到最后两盏莲花灯。还望淑桦姐姐不要嫌弃。”
　　陈淑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速平缓地道：“最近几年我们极少一起玩耍。可是小时候哪一年的上元节不是一起过？殿下，我，嫣然妹妹，还有六皇子和表哥们，表哥们带着我们几个小的在护卫的保护下从灯市街头走到灯市街尾。嫣然妹妹每次都是买宫灯，必然要挑最贵气的宫灯，我呢，则最爱双鱼花灯，因为它既能挑着照亮，也能放在河水上漂走。其他的花灯我偶尔也会买，可是唯独不买莲花灯。殿下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高崎迟疑地摇摇头。
　　陈淑桦便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连这个也忘了啊？我五岁那年，姐姐跟着母亲进宫拜见陈妃娘娘，一时不察走远了，宫里人找了整整一天也找不着。三天之后才发现姐姐掉进了万寿宫的荷花池里！那年姐姐才八岁。我躲在爹娘身后，亲眼看着姐姐的身体在荷花池里泡得发胀……自那以后，我就见不得荷花，尚书府里也再也看不到荷花的踪影。殿下竟连这个都忘了？”
　　高崎听罢，慌忙把手里的莲花灯扔得远远的，尴尬地搓着双手道：“我并没有忘……只是……这个时辰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花灯了。”
　　陈淑桦“呵呵”一笑，指着远处道：“那不是还有一对双鱼花灯么？”
　　高崎扭头去看，见街道上空挂着一对双鱼花灯，大概因为店家急着收摊，嫌花灯挂得太高，干脆不要了。
　　他看了一眼脸上挂着微笑的陈淑桦，再看了一眼高高挂在树上的双鱼花灯，一咬牙，说道：“我去取！”
　　一旁的侍卫忙道：“殿下，属下去取……”
　　陈淑桦不言不发，只盯着高崎。
　　于是高崎再次走进灯市街，爬树、攀高枝，折腾了一刻钟方才把那对双鱼花灯摘下。
　　陈淑桦得了花灯，满意地说道：“多谢殿下。”
　　高崎摸着被树皮磨得发烫的掌心，说道：“不客气，还望淑桦姐姐不要记在心上才好。”
　　陈淑桦知道他指的是莲花灯的往事，展颜一笑，说道：“往事已矣，还提来作甚？咱们回府？”
　　高崎点头，于是两人一前一后登上轿子，往瑞王府走去。
　　-
　　
第1277章 就不做点别的？
　　
　　上元节一过，酒楼开市，货栈、珠宝行、布行、家私店等也全部开门迎客。
　　在李氏等人的坚持下，可橙不得不和万苏在桃源居举行了一次简单的“婚宴”，说是婚宴，实则不过是借个由头好邀请所有来往密切的商家来吃一顿饭罢了。
　　婚宴定在正月二十。
　　到了这日，桃源居不对外营业，只接待参宴来客。
　　贺礼堆满了一楼的舞台，从一楼到三楼都坐满了客人，一楼二楼坐着的是相熟的商家亲友，三楼的则是密友。
　　可橙与万苏身穿银红色衣裳穿梭席间，言笑晏晏地敬酒敬茶，与每一桌的客人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筵席从早上一直持续到宵禁前的一个时辰方才散席，可橙夫妇二人又在门口作揖相送。
　　等回到家，这二人已经浑身散了架，瘫在床上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歇了半天，万苏喃喃道：“这回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嫁给我了！”
　　可橙闭着眼睛回答：“嗯。”
　　万苏笑出声来：“今天虽累，但我很高兴，真的。”
　　可橙问：“有多高兴？”
　　万苏想了想，说道：“这么说吧，我的身体虽然很累、极累，但我心里还是很想和你说一个晚上的话。”
　　可橙笑眯眯地问：“一个晚上只是说话么？就不做点别的？”
　　万苏吓了一跳：“啊呀，你还想做点别的？”
　　可橙闭着眼睛道：“只说话多无趣呀！理应做点别的事情来增加趣味。”
　　万苏侧身问她：“譬如？一人讲一个笑话？”
　　可橙睁大眼睛：“你是说如此良辰美景，咱们两个只是说笑话？”
　　万苏含笑道：“不然你觉得呢？做点咱们都喜欢做的？”
　　可橙本是趴在床上的，听到这里直起身子，把头上的金钗珠宝取下，一边嘀咕：“娘和大姐真是的，说是婚宴，其实不过是一场最简单不过的聚餐罢了，哪里算得上是正经婚宴呢？偏偏她们还要我戴上金钗宝石！打扮得跟新娘子新郎官似的！俗气啊俗气。”
　　万苏笑着看她：“一点不俗气，我觉得你这样打扮很好，极好，真的。”
　　可橙道：“有么？比起庆春阁的姐姐们如何？”
　　大梁富庶，许多富贵人家在举行宴会之时都会到庆春阁之流的“雅致地方”请一两个红牌姑娘回来吹拉弹唱助兴。
　　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可橙把庆春阁的老板娘媚兰以及那几个来桃源居跳过舞的姑娘都请来参加宴会，请她们来并非为助兴，而是奉为座上宾。用她的话来说，庆春阁的姑娘们并不比任何人下贱，她们不偷不抢，也是光明磊落之人，因此值得相交。
　　江二叔对此也没有异议，还道：“我认同你这话，不过为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到时候媚兰姑娘她们应该坐在三楼才是。”
　　可橙道：“姐姐们行得正站得正，又何须躲躲藏藏的？依我说就应该光明磊落地坐在大堂才是。”
　　最后还是媚兰姑娘笑道：“三姑娘的美意，我们都心领了。不过二爷说得有理，我们还是应该坐在三楼吧。”
　　秋兰道：“难道媚兰姐姐甘心这么躲着藏着？如此一来，倒像是自己心虚了，做了什么不堪之事一样。”
　　媚兰脸上便讪讪的，尴尬地道：“瞧四姑娘这话说的。”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姐姐们这也是为了我好，不然的话她们这么艳惊四座，就会抢去我的风头了！”
　　众人便笑了起来。
　　高崎也来了，他是入夜之后与崔钟雷一同来的，两人披着斗篷在伙计的带领下从后院直奔三楼，进入属于他们二人的包间。
　　毫无意外，可橙万苏二人终于还是端着酒杯敲响了他们的门。
　　高崎看着眼前笑意吟吟的赵姑娘，头一次发现除了淡雅色系的衣裳外，她竟然也能驾驭如此艳丽的色彩。
　　她挽着万苏的手臂站在门口，万苏低头不知和她说了句什么，于是赵姑娘笑了起来，她眉眼弯弯，顾盼神飞的模样看得高崎心中一阵悸动。
　　还是崔钟雷推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
　　彼时他们夫妇二人已经走到跟前，秋兰在他们身后贴心地关上门。
　　只听见可橙笑着道：“难得你们两个大驾光临！对了，瑞王殿下，怎么不见王妃殿下？”
　　高崎迟疑道：“王妃么……王妃有点忙，所以就没来。”他不会告诉她，其实他为了能够如期赴宴，三日之前已经开始在想理由，要怎样才能在入夜之后堂而皇之地走出瑞王府。因为自上元节那夜之后，陈淑桦好似突然醒悟了一样，开始时刻关注起高崎的行踪。高崎对她最终还是有所忌惮，因此不得不绞尽脑汁去想理由。
　　天遂人愿，到了这日，一向极少登门的崔钟雷竟然正色下了拜帖，邀高崎一同踏青！
　　其实远远未到踏青时节，崔钟雷此举实教高崎琢磨不透。
　　崔钟雷最后告诉他：“可橙等不到你的回信，特地让我来打听打听，好看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毕竟在此之前你从未爽约过。”
　　高崎只得如实相告：“并不是我不愿回信，实在是不大方便。”当下将陈淑桦的转变告知了崔钟雷。
　　崔钟雷道：“王妃之前不是从不管你的吗？难道有人在她面前说了什么？严姑娘？”
　　高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又没做过什么！便是嫣然说了，我也不怕！”
　　崔钟雷看着他道：“你是不怕，但王妃怕，所以她才一反常态，开始约束起你来。罢了罢了，你的心思我大约还是知道的。算了吧，我今天带你去一趟，等过了今天，说不定你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高崎清楚崔钟雷说的“机会”是什么，无非就是见一次赵姑娘的面罢了。他脸上微微动容了一下，喃喃问道：“你的意思是……她要走了？”
　　崔钟雷道：“好好的，她走什么？是你，你家王妃开窍了，从此以后你怕是再也没机会东游西荡了，你就乖乖着做你的王爷吧！像可橙那样的姑娘不适合你，你的妻子是王妃——兵部尚书家的千金！明白了吗？”
　　高崎松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你说赵姑娘要走了！不怕不怕，淑桦姐姐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你放心罢，我对赵姑娘并没有龌龊心思！我一直拿她当朋友罢了。”
　　崔钟雷道：“那就好，如此一来，万苏也可以放心地出去了！”
　　高崎随口问：“万苏要出去？去哪里？”
　　崔钟雷道：“出海啊，说是去天竺找棉花。”
　　“找棉花？”高崎心里一动，嘴角露出一丝令人迷惑的笑容，至少在崔钟雷看来，他那丝笑容令人极度迷惑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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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回乡
　　
　　百花镇一行人的归期已至。
　　到了正月二十八这日，大队人马即将踏上回乡之路。
　　春杏一家三口决定留在京城，秦父秦母既舍不得家里的铺子和田产，又放不下一手带大的孙子秦良玉，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先回乡去，等把家里的铺子和田地都妥善安置了再跟着李氏赵长福进京。
　　秦克尧觉得这个安排尚可接受，不过他思虑再三，又道：“山长水远，一来一回几千里，叫我怎么放心得下爹娘和岳父岳母？不如我也回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岑浩洋道：“秦大哥怕什么？这不是有我吗？”
　　秋兰在一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浩洋哥哥这副公子派头……半点无法震慑人……”
　　岑浩洋怒目而视：“四妹妹什么意思？”
　　秋兰笑道：“哪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觉得哥哥也是时候改变一下形象了。”
　　岑浩洋皱皱眉头：“好好的改什么？”
　　秋兰道：“改一改换个心情么！”
　　岑浩洋懒得理她，说道：“我现在心情就挺好的！”又朝秦克尧道，“秦大哥尽管放心，我们坐的是万苏的船，安全着呢！”
　　秦克尧这才没有坚持亲自护送。
　　李桦夫妇与三包子李东、四包子李升留下，大包李旭与二包李阳则随赵长福夫妻返乡。
　　在可橙与李清等人的极力挽留下，外婆莫氏不得不留守京城，李老头舍不得桃花村的基业，最终决定回乡。
　　临别之际，李老头看着莫氏好生舍不得，又不肯明说，哼哼唧唧地道：“老婆子，你赖着不走……回头你大儿媳妇想吃你做的饭菜了可怎么好？”
　　莫氏笑道：“大嫂煮的饭菜比我的还好吃！还用想我的？”
　　李老头道：“这大包二包……怕是舍不得奶奶呢。”
　　大包李旭毫不识趣地道：“爷爷，我都这么大了，难道还会为了分别哭鼻子？肯定不会。三妹妹四妹妹和小姑她们都许久没见奶奶了，理应轮到她们也腻一腻了。”
　　李老头瞪了一眼李旭，转头问李阳：“二包，你倒是说话？”
　　李阳嘿嘿一笑，说道：“爷爷知道我一向听大哥的话，大哥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李老头便气哼哼地道：“等回头吃不到好糍粑，你们可不要后悔！”
　　莫氏心中不忍，刚要松口，小女儿李清就一把搂住她道：“娘，你只记挂着给我几个侄子煮好饭菜，难道你就不记挂着我了？还有我家静姝，小家伙这么大了，才第二次和她外婆待在一起。娘真忍心么？”
　　莫氏生平最疼这个幺女，听她此话，忙将李清怀里的静姝抱到自己怀里，说道：“外婆如何舍得？不回去了！说什么也不回去了！就是回去，也得等我家静姝会记事了我才回去！”
　　李老头吓了一跳，喃喃问：“我的天！那得带到什么时候？我——我岂不是很多年不能见你了？”
　　莫氏道：“怎么？舍不得我了？”
　　李老头哪肯承认，只是说：“谁舍不得你了……哼哼。”
　　莫氏听见他这么说，竟拉住江静姝的手转身就走！
　　李老头看得目瞪口呆，指着莫氏的背影跟李氏李清姐妹二人控诉：“你们瞧她那得意样！”
　　李氏笑道：“爹，你要是舍不得娘，不如你也留下来？等明年再回去？”
　　李老头心里一动，嘴上却说：“我留下来做什么？家里头不要了么？”
　　李氏道：“家里不是有大桥两口子吗？”
　　李老头道：“大桥看磨坊，你弟妇又要看织布坊还要兼顾成衣店……哪里够人手？”
　　李氏道：“大包二包不是大了吗？我瞧着他们稳重极了，比起显繁也只略差那么一点点。磨坊的事大可交给他们兄弟两个，至于织布坊和成衣店，信得过的伙计一大把，再者又有秦瑞隔三差五去看，弟妇便是不去也没什么。她只管好成衣店也就是了。”
　　李老头仍是犹豫地道：“可是……”
　　李清不耐烦地道：“可是什么？还有什么可是的？爹难道还很年轻么？儿子孙子都大了，还不把家交给他们当？何不趁此机会享享清福！你看我大姐——三丫头当家好几年了！她现在轻松着呢。难道爹舍不得那些银子？”
　　李氏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很轻松。
　　李老头则笑道：“你还别说，一年下来的银子还当真不少咧！”
　　惹得大包李旭在一旁笑道：“爷爷尽管放心，我娘记得一手好账，等您老人家回去，包管她会把一堆雪花纹银堆到您面前，让您数个痛快！”
　　李老头摸摸光滑的大脑勺——那是他日渐年老最为明显的象征，想当年他也是个乌发满头的汉子啊！怎么孩子们大了，他的头发就越发的往后了呢？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婉和李清，心道：“婉儿都是当外婆的人了；我两个儿子又一条心，两个儿媳妇也没有矛盾，相处得跟亲姐妹一般，连小女儿李清都嫁了个探花郎，深得婆家欢心。孙子们也都大了，大包二包喜欢跟着爹娘做事，三包爱玩，四包倒喜欢和显昌一同读书。四个孙子性格各异，但共同点是非常懂事。儿孙如此，夫复何求？何必还再拼死拼活？不如听女儿的话，好好享享清福！”
　　想到这里，李老头决然毅然地道：“不回去了！我也留在这里给清儿带孩子！”看了李婉一眼，顿了顿，说道，“婉儿，你也劝劝三丫头和苏儿，我和你娘还能给他们带呢！”
　　李婉抿嘴一笑：“我可管不了这个，那两个孩子主意大得很呢！”
　　李清高兴得跳起来，挽着李老头的手道：“爹，我最喜欢你了！”
　　李老头最受不得李清撒娇，听见这声软糯糯的“爹”，笑得嘴巴几乎要咧到耳后根去，嘴上却说：“多大的人了？还拉着爹的手撒娇？叫人见了要笑话呢。”
　　李清一嘟嘴，说道：“我就要撒娇！谁要笑话我？谁敢笑话我？”
　　李老头悄悄拿手指指了指不远处与万苏说话的小女婿江毅，笑眯眯地道：“江毅不笑话你？”
　　李清冲江毅的后脑勺瞪了一眼，扬眉道：“他敢？江老三要是笑话我，便是我同意，他女儿也不同意！爹不知道，江老三是个女儿奴呢！”
　　江毅的后脑勺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回过头来，见妻子和岳丈说得高兴，忙也走了过来，恭敬地喊了一声：“岳父。”
　　李老头想好好与这个令自己引以为豪的读书人女婿说上几句，刚要张嘴，却发现自己紧张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一个劲地笑，好半天才问他：“今日不用当差？”
　　江毅微笑道：“回岳父的话，小婿今日休沐……”
　　可橙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嚷嚷道：“小姨丈，你就别文绉绉了！什么岳父小婿的……看你把我外公唬得都不知怎么开口了！”
　　江毅脸上一红，忙改口：“爹，我今天特地告假来给大家送行。”
　　李老头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好好好，小毅有心了！”
　　依依不舍说了大半天的话，一行人站在岸上冲船上众人拼命挥手，直到大船变成一个大黑点方才转身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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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9章 新局面
　　
　　赵家迎来了一个新局面。
　　首先是人员增多，人事安排会与之前大不一样；其次，住处也得重新安排一次。
　　早正月十五的前两天，在可橙的怂恿之下，众人为万夫人何大夫二人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算是让他们二人成了一对夫妻。
　　万夫人很是羞臊，觉得已经一把年纪了，还临老……第二春……刚开始说什么也不同意，亏得李氏与她深交多年，拉着她的手说了一晚上的话方才把她给说活络了，也就羞羞答答同意了。
　　一大家子人多的时候不怎么觉得，现在呼啦啦走了一半，清净了下来，众人也开始留意到他们这一对暮年——算不上暮年，姑且称之为中年伴侣罢！
　　秋兰甚至觉得万夫人和何大夫两个比三姐三姐夫二人更加痴缠，总喜欢凑在一块说话就不说了，何大夫配药之时，万夫人在一旁含笑围观，二人偶尔目光相触总会深情一笑。万夫人刺绣之时，何大夫在一旁给穿针剪线，亏得他一双救死扶伤的手也能驾驭这些细小的绣花针线。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何大夫不无骄傲地道：“早年间我曾给好些军爷取箭头缝伤口！等痊愈之后，许多人都看不出来那地方曾经动过刀缝过线！”
　　众人心悦诚服之余不免又疑惑地问：“给军爷取箭头？”
　　何大夫惊觉失言，忙哈哈一笑扯开话题：“你们很闲么？不干活去，却看我们两个刺绣？”
　　秋兰道：“实在是因为义父你手艺太好的缘故，所以我们才看得不愿意走。”
　　何大夫摆摆手：“去去去，走走走，别吵着我们。”
　　一众小辈识趣地离去，何大夫这才问万夫人：“阿琴，孩子们没吵着你吧？”
　　万夫人抬头埋怨道：“我绣我的花，你凑过来做什么？害得我被他们笑话了一顿！”
　　何大夫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万夫人道：“一众小辈看着，你就不会收敛收敛？亏你从前装得一副清高模样！原来都是骗人的？”
　　何大夫听完也不恼，心下寻思道：“阿琴说得没错，赵宅虽住得舒服，但到底不得随心所欲。毕竟这么多小辈看着！看来我需要为阿琴寻一处宅子了！”想到这里，他便凝眉思索，开始盘算自己行医多年的积蓄，默默计算究竟够不够在京中购置房屋、买使唤丫头、煮饭婆子……
　　正想得入神，猛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义父，你在想什么？”
　　两人都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可橙不知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正笑盈盈地站在他们前方。
　　可橙见何大夫不答话，又问：“义父，你从前是不是军医？”
　　何大夫道：“咦，怎么这么问？”
　　可橙道：“不是军医，你又怎么会给军医们治伤呢？”
　　何大夫摆摆手道：“去去去，小孩子家问那么多做什么？赶紧出去，你义父我正在想事情呢，不得空满足你的好奇心。”
　　可橙又问：“不知义父在想什么？”
　　何大夫脱口而出：“房子……”
　　可橙一怔：“房子？”
　　何大夫干脆道：“是的，房子。”
　　可橙不解：“想什么房子？义父是……觉得房子不够大？”
　　何大夫道：“大是够大了，只是么……丫头你知道我是个爱清净之人，你们这一大群孩子聒噪得很，天天寻根问底，一点点小事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虽说这是求学的好态度，但还是令我常常头疼。”
　　他倒是干脆，竟丝毫不留情面。
　　可橙尴尬地嗽了一声，问他：“那义父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何大夫愣了一下，说道：“什么叫你应该怎么做？”
　　可橙侧着脑袋笑道：“为人子女难道不该为父母排忧解难？”
　　何大夫脸上动容，喃喃道：“这个……我还是有办法的。”
　　可橙问：“义父有什么办法？”
　　何大夫道：“你义父我行医多年，积蓄还是不少的。干脆我买一所宅子搬出去与阿琴同住，到时候夫妇二人清清静静琴瑟和鸣，恩恩爱爱也好，亲亲热热也罢，也免得一天到晚被你们这帮小辈眼红笑话。”
　　万夫人没想到何大夫竟会当可橙的面这样说，尴尬极了，呵斥道：“何首乌！你说什么？”
　　何大夫不怕死地道：“我实话实说嘛。难道我说错了么？明明你刚才也同意的。”
　　万夫人几乎要被他气死了，一张白皙的脸迅速红润起来，何大夫也不怕，甚至觉得这样的阿琴更显可爱。
　　可橙忍住笑道：“义父何必花这冤枉钱？万苏去年不是买了一所宅子吗？要是你们两个实在不愿意跟我们同住，不如搬到那里？一来能躲清静，二来也近，要是你们嫌闷想找我们说话不过走一刻钟也就到了。”
　　万夫人知道可橙说的是万宅，因说道：“那怎么行？那是苏儿买来做新房的，你们两个新人还没住呢！”
　　可橙道：“那有什么？都是自家人罢了。再说娘和义父不是新人？一样的么！要是你们愿意，明天我就带你们过去看？”
　　万夫人还欲推辞，何大夫就拍掌笑道：“妙极了！丫头你成送财童子了！前些天我才说差一味金贵的西域雪莲做药引，你不费几天就弄到了；再往前几天，我说缺深海黑珍珠粉做驻颜丸，谁知你转眼的功夫就给我弄了十来颗来！要知道黑珍珠是最难得的。今天我说想买宅子，你二话不说就让我们搬过去住！是不是我说什么你就能变出什么来？”
　　可橙笑道：“那也得分人。义父待我恩重如山，我做这些并不能报答一二……”
　　何大夫忙道：“又来了！又来了！再说这些，我可不敢去住你们的新房了！”
　　可橙便止住话，笑道：“不说了，以后也不说了。只是义父，”看了他一眼，用商量的口吻问，“可橙这个名字是您给我取的，怎么从不见您喊呢？”
　　何大夫道：“怎么？难道我给你取了个可橙的名字便要喊你可橙？丫头不好听？”
　　可橙嘟哝道：“丫头——跟三丫头有何区别呢？”
　　何大夫道：“怎么没区别？你奶奶喊你三丫头是不想给你正经名字，我喊你丫头那是喜欢你的意思！”
　　可橙只得道：“好吧，你是恩人你说了算，你是恩人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过了几天，何大夫果然和万夫人搬到了万宅居住。
　　可橙和万苏亲自去崔钟雷认同的牙婆处买了两个丫头与粗使婆子供他们使唤，顺便也买了两个丫头、两个小子回赵宅。
　　如此一来，赵宅下人的数量由七个增加到了十一个。
　　小红荣升大丫头，扬言要调*教好新来的小绿小黄，来禄来喜，不出十天，准能让主子们眼前一亮！
　　可橙看着陈婶递上来的花名册，嘴角抽了抽：“这四个名字是谁取的？”
　　陈婶道：“这个……是他们本家的名字……”
　　可橙瞅了陈婶一眼：“陈婶哄我呢！哪有这么巧的事？”
　　陈婶只得道：“四姑娘取的嘛，还反复嘱咐我不能告诉三姑娘……说你会嫌不好听……”
　　可橙没好气地道：“既然知道我会嫌不好听，那她为何还要取这种名字？”
　　陈婶道：“四姑娘说顺口好记，恰好与咱们家的小红小青来福来旺相配。”
　　可橙翻了个白眼，把花名册扔到一旁，说道：“罢了罢了，随她去吧！陈婶，这调*教孩子们的事就交给你了？”
　　陈婶忙应了：“三姑娘放心，不出十天，他们肯定会脱胎换骨让你刮目相看！”
　　李桦毫无意外成了百花农场除赵强之外的另一名管事，陈氏能说会道，则跟着秋兰去了珠宝行。
　　秦克尧甚是稳重，把货栈交给他最好不过，毕竟他们家的本行是开干货铺子，也算是同行。
　　至于春杏，李清把她拐到了成衣店帮忙。
　　过完年，从农场到桃源居所有伙计的月钱都涨了，众人干活的热情又一次暴涨，纷纷说跟着三姑娘永远不愁没钱赚！
　　马无夜草不肥。战场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官场上，高薪养廉可杜绝贪腐；职场上，也是高薪之下必有拼命三郎。
　　赵家江家秉承的用人法则再次发挥奇效，但凡是他们家的伙计都竭尽全力为东家做事，新年过后一个月的盈利竟比去年同期一个月增长了二成有余！
　　可橙捧着密密麻麻的账本，她相信，假以时日，她就会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富贵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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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 无论任何要求
　　
　　二月二十四是万苏出海的日子。
　　近大半个月的时间，可橙除了收账哪儿也不去，整天和万苏腻歪在一起。
　　进京已五年有余，可她一直忙着赚钱，细细算来京中大半的地方都未去过。
　　可橙将诸事安排妥当，拉着万苏将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像京中著名的小云山、定山湖、映霞桥、赤石古镇全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京中许多游人雅士都能见到六榕寺、夕照塔、关帝庙之类的名胜古迹有一对身穿雨过天青色的璧人不顾世俗眼光，牵着手漫步其中，他们看风景时双眸纯净如水，偶尔目光相触便会深情似海。
　　黄昏时，他们按辔同行，意气风发地登上小云山；次日清晨，他们从毡帐里出来，看万丈霞光从山峦的另一边渐渐升起；到了中午，他们穿过赤石古镇，来到映霞桥，看斜阳西下之时，一对双飞燕从落日余晖里展翅高飞，最后消失在光焰柔和的树林中。
　　残阳如血，给万苏英俊如璓的侧脸镀上一层金光，可橙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得不可方物，看向他的目光便越发如痴如醉。
　　万苏正翘望远方，心想等踏上天竺之路，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再与可橙共游此地？
　　二十二十四……距离今日只有两天……也就是说，后天万苏就要远行。
　　想到这里，可橙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轻轻靠在他肩膀。
　　似乎隐约听见了可橙的叹息，万苏轻轻搂住她，低声道：“别难过，我很快就回来了。”
　　可橙故作轻快地道：“谁难过了？”
　　万苏道：“你不难过？我至少要离开半年啊！”
　　可橙道：“从前你不也是常常一走就是半年吗？那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难道现在就受不了了？”
　　万苏看着她笑道：“不是你说的吗？从前咱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咱们是什么关系？身份不一样了，感受也会不一样。”
　　可橙道：“感受有什么不一样呢？你还是你，我还是我嘛。”
　　万苏笑眯眯地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可橙等他说完，猛地攀上他双肩，对着他的耳垂咬了一下，笑骂道：“再胡说八道，仔细我把你耳朵一口吃掉！”
　　万苏吃痛，忙道：“我不说就是了，你这么用力，难道不怕我痛？”
　　可橙口不择言地道：“你也知道用力会痛，那你怎么每次都那么用力？”
　　……
　　光天化日之下……虽是黄昏，毕竟天还没有黑透呢，远处似乎还有三三两两几个游人……这个话题有点危险，得赶紧打住！
　　可橙忙清清嗓子，假装不经意地边往前走边说道：“啊，天快要黑了，咱们得赶紧走，不然的话城门就要关啦！”
　　万苏哪里肯放过她，忙一把拉住，满脸坏笑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可橙忙道：“哪有说什么，是你听岔了。”
　　万苏道：“怎么可能听岔，我明明听见你说用不用力痛不痛的……”
　　远处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可橙忙示意他住口，谁知万苏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很痛么？我明明听见你说喜欢，我才继续……”
　　可橙满脸通红，忙道：“你再胡说？我明明没说！是你杜撰！你编派我！”
　　万苏暖暖一笑，柔声道：“我的好娘子，为夫怎会编派你？昨晚你还说来着……还说没想到小云山的风吹得还挺爽……”
　　耳边听得脚步声渐近，急得可橙直跺脚：“我的祖宗！求求你别再说了行么？”
　　万苏趁火打劫：“那你今晚什么都听我的？”
　　可橙不迭点头：“听你的。”
　　万苏持续打劫：“无论任何要求？”
　　可橙只想尽快结束这个尴尬话题，哪里管他有什么要求，因此问也不问便一股脑应了下来，最后万苏总算良心发现，放过她，得逞一笑，搂着她的肩往前走去。
　　路上与并肩行来的一对情侣擦肩而过，可橙心中有鬼，双目直视前方，不敢四顾，心中祈祷：“但愿他们没听见万苏刚才说过什么话。”
　　但事与愿违，等双方距离拉开，可橙还是听见那姑娘嘀咕道：“阿牛哥，你看，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怎么好说那种话？瞧那公子长得好生好看，谁知竟是个如此不堪之人？”
　　那阿牛哥忙道：“黑妹，你以为人人都像咱们那么纯洁？世界大着呢，人不可貌相。我问你，阿牛哥待你是不是特别好？从未强迫过你？这世上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像你阿牛哥这样表里如一的人终究是不多了……是不是？”
　　那黑妹便感激地道：“我知道阿牛哥对我好……阿牛哥啥时候来我家提亲？还不来？那我娘要是问起来……”
　　那阿牛哥忙起誓赌咒，好不正色，非常紧张。
　　可橙听得又气又笑，恨不得上前去理论一番，终究还是付诸一笑，摇头叹道：“万苏你听听，这世间还真是无奇不有……不对！你刚才为什么明知有人还说那样的话？你是不是想乘机提要求？”
　　万苏忙握住她的手道：“怎么可能？我像那种人吗？”我不像，我分明就是！
　　可橙道：“你不像，你分明就是！”
　　万苏心道：“哇，不得了，娘子竟然会读心术？”忙正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娘子此言差矣，但凡见过为夫的人，有几个说为夫是人面兽心、表里不一的？没有是吧？更何况我要是那种人，你又怎会心甘情愿嫁给我？”
　　可橙道：“我正是受了你的蛊惑，被你蒙骗了，这才一头撞了上去……不对，既然你不是，那你刚才提的‘无论任何要求’可以作废了？”
　　万苏忙道：“怎能作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橙冲他扮了个鬼脸：“我又不是君子！”
　　万苏道：“女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橙道：“我才不管，总之刚才那话作废了！我走啦！”说罢甩开万苏的手，提着裙子往前跑去。
　　万苏忙追上去，涎着脸问：“能提一半要求么？”
　　可橙问：“一半要求是什么要求？”
　　万苏便凑在她耳边说了，惹得可橙直捶他的胸膛，越是捶越是满脸绯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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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1章 你想得总是比我长远
　　
　　到了二十二十三，一家人在农场为万苏践行，直闹了大半天。
　　临近黄昏，可橙与万苏撇下所有人，悄悄走出屋门，牵着手将农场走遍，从出门处逛到尽头，从山下走到山上，从每一陇田地到每一株果树，从所有的禽畜乃至几口鱼塘，他们都一一看遍。
　　可橙已经记不清上一次这样细致地将农场看个遍是什么时候。
　　万苏拉着她的手，每到一处都自豪地道：“可橙你真能干！”
　　每当此时，可橙总会回头问他：“我怎么能干了？”
　　万苏道：“刚开始时，这里就是一片黄土地啊。不过五年过去，现在是红的花绿的树清的水，能吃的菜蔬瓜果遍地，还有数不清的家畜以及农场外的万顷麦田。这不算能干？”
　　可橙笑道：“少不了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怎来那么多新品种？”又笑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就是想和我说这些？”
　　万苏紧握住她的手，说道：“一想起明天就要与你分别，我心中当真十分难舍。”
　　可橙听罢冲他一笑，站在一株桂花树下遥望山上的果林，风吹乱了她的鬓发。
　　万苏贴心地替她拢了拢，轻叹了一口气。
　　可橙问：“好好的叹什么气呢？”
　　万苏道：“昨晚我想了一晚上，有点后悔。”
　　可橙一怔：“后悔什么？”
　　万苏道：“出海啊！本来可以不出的，你说是不是？”
　　可橙问：“这是怎么说？”
　　“咱们不缺钱。这些年来，可以说是名利双收了。好不容易终于娶你为妻，总算完了我多年的心愿。我为何偏偏要在此新婚燕尔、浓情蜜意之际远走他乡？这不是利欲熏心，这就是脑子进水！”万苏拉着她在树底下的石头靠椅上坐下，如是说道。
　　可橙笑道：“我头一次听见你这样说自己。”
　　万苏道：“难道不是？爹娘说得对，咱们已经够靠前了，已经到了放慢脚步的时候了。”
　　可橙轻轻摇头：“你忘了我的愿望了？”
　　万苏愣了一下：“富甲一方的愿望已经达成了呀！”狐疑地问，“难道你真想兼济天下？”
　　可橙盯着他：“为什么不？”
　　她双眸亮晶晶的，似乎有星辰攒动，好看极了。万苏便说：“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了。”
　　可橙轻轻握住他的手掌，说道：“关内棉花紧缺你是知道的，这一趟要是能将棉花成功从海路引进关内，咱们何愁不更上一层楼？这倒不算大事，毕竟咱们并不是那种看重名利之人。关键是能够大庇天下寒士呀！大梁缺少棉花，为数不多的全部种植在边疆。每到数九寒冬，皇室贵胄身穿貂皮绒衣御寒；富贵人家要么披绒衣，要么着棉衣。那些平民百姓能得一件棉衣就不算是极不错的了！但大多是靠挨饿受冻才能撑过冬天。边关将士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他们有棉衣战甲，也是一穿再穿，直至变成一块冷铁，想要崭新暖和的也难。”
　　万苏听到这里，不满地道：“可不是应了那句——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
　　可橙皱皱眉头，深有体会地道：“你说得没错。可是这也是环境造成的，棉花少啊！更别说貂皮了！物以稀为贵这话永远不会错。咱们要是将棉花引了进来，从此以后还愁平民百姓穿不起棉衣？人说‘能者多劳’，每个朝代都必须有个先驱者，只有这样，百姓们才能安居乐业。万苏，你不想做先驱者吗？”
　　万苏“嗯”了一声：“你想得总是比我长远。我只希望能和你长长久久相对，因此就忽略了棉花的好处。可橙，你是对的，每个朝代都有个先驱者，你就是那个先驱者。”
　　可橙“扑哧”一笑，说道：“我不是，你才是呢！等你将无数棉花成功运回来，届时你就成了民族英雄，说不定下回就换你参加圣上的寿宴了！”
　　万苏摇头：“我不要参加什么劳什子寿宴！我也不要当什么民族英雄，我只要和你好好待在一起就够了！”
　　可橙含笑望他：“我有那么好？你就那么舍不得我？”
　　万苏重重点头，认真地道：“有！有！”
　　可橙又一笑，拉着他的手道：“好，我知道了。等你这一趟回来，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么？从今以后，我天天和你待在一起，要么满京城游玩，要么就去西郊踏青，不然就天天待在房里不出门？”
　　万苏认真地问：“天天待在房里不出门干什么？”
　　可橙“嘻嘻”一笑：“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不约而同起身往琉璃灯所处的高台走去。
　　等攀上高台，可橙坐在边上，两只脚左右晃动着，抬头冲万苏笑道：“我喜欢这里！”
　　万苏随即坐下，轻声道：“我也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不，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喜欢这里。”
　　可橙道：“能将整个农场尽收眼底，所以风光这里独好。你呢？”
　　万苏道：“因为你就是在这里答应了要嫁给我！”
　　可橙展颜一笑，脆声道：“你真傻！”
　　万苏缓缓道：“我傻，我只在你面前傻！”又问她，“你现在不怕高了？”
　　可橙摇摇头：“有你在身边不怕，你不在，就怕。”
　　“为什么？”万苏问。
　　可橙道：“因为有你啊！我知道即使我掉下去，你也会把我救起来，有你在，我绝不会受伤。”
　　万苏闻言拥住她，半响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笑了一会，隐约听见秋兰的声音响了起来：“三姐，三姐夫，回来吃晚饭了！”
　　原本说好在农场吃罢晚饭才回去的，可是现在他们却不想动了。
　　其时正值黄昏，澄红的夕阳挂在天边，他们放眼翘望，只见红日欲坠，天际全是大片大片的红晕，整个天空都像被浓彩所染，鸡犬相闻间，阡陌相通处，尽是一片绯红。山上郁郁葱葱的绵延果林，远处隐约的浪浪麦田，似乎没有尽头的农场尽头，都在视野中变得朦胧起来。
　　万苏轻声道：“可橙你看，从这里望过去，真像义父所说的‘苍山如海，残阳似血’。”
　　可橙点头：“是啊！今天的景色太美了！还有你在旁边，真好！”心底说：也不知下次再和你登上高台看风景会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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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2章 伴读显昌
　　
　　只是这话如何能够当着万苏的面说出来？果真说了，肯定会增加他离别前的不舍和愁绪。因此可橙只是笑了笑，把手缩回袖筒里。
　　万苏心底何尝不是这么想？只是他怕说出来会徒增伤感，便笑了笑，问她：“你冷吗？”
　　可橙摇摇头，轻轻靠着他：“不冷，我喜欢这里。”
　　默默相偎了一阵，秋兰的声音遥遥又响了起来：“三姐，三姐夫，吃晚饭了！”
　　可橙和万苏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道：“何必为了一餐，舍却如此美景？”
　　过了一会，天色渐黑，两人靠在一起，感觉风逐渐大了起来，这才下了高台，往城堡走去。
　　秋兰等人见他们回来，众星捧月般围了上来：“怎么现在才回来？晚饭都凉了！给你们热去？”
　　万苏摇头：“我们不饿！”
　　秋兰刚要说话，可橙就道：“你们怎么还不回城？”
　　陈氏道：“正要等你们一同回去。”
　　可橙却摇头道：“我们走我们的，你们回你们的，晚上再见！”说罢拉着万苏的手就跑了出去。
　　陈氏要待去追，秋兰喊停她，说道：“小舅母，让他们两个人待着吧！明天就要分开了呢。”
　　陈氏一怔，喃喃道：“我差点忘了今天是给苏儿践行！哎，这两人才成亲多久？也难怪他们想多待一会了！”
　　于是李桦招呼众人：“那就咱们走咱们的，让他们自己待去！”
　　一群人骑马的骑马，坐轿子的坐轿子，都登上了回城之路。
　　李清怀里抱着熟睡的江静姝，悄声跟莫氏戏谑道：“娘，三丫头舍不得万苏呢！嘻嘻！”
　　莫氏白了她一眼：“要叫你和小毅分开，你舍得？”
　　李清一噘嘴，说道：“谁舍不得他？我正嫌他黏人呢，恨不得分开几天才好！”
　　莫氏道：“你少欺负他，他是对你好才黏你，等不黏你了就是不对你好了！”
　　李清“哼”了一声：“他敢不对我好，我就带着静姝跑到天涯海角去，让他找上一辈子！”
　　莫氏撇嘴道：“小毅这还不算好的？你还天天欺负他？”
　　李清笑道：“娘知道什么？他就喜欢我欺负我，不然我脑子进水了么？这么好的夫君还这么对他？我跟你说，江老三说我是他大女儿，静姝是他小女儿，一天看不见我们他都不想活！”
　　莫氏“嗤”的笑了出来：“这种话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李清自豪地道：“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出来？难道这是坏话？”
　　莫氏无奈地道：“不是坏话可也是夫妻之间的密话是不是？”
　　李清道：“你是娘又不是别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
　　彼时万苏和可橙已经进了城。
　　两人先是去了万宅，陪万夫人何大夫二人吃了晚饭才慢慢走回赵宅。
　　赵宅有暗道通向万宅的秘密，除了万苏、可橙以及万夫人、李氏之外，其余人等无一知晓，便是当初挖暗道的麻杆等人也只道是万苏不过是想挖一间暗室，因为最后一段是由万苏亲自完成的。
　　等回到赵宅，秋兰陈氏李桦等人已经各自进房安歇，至于显昌自李氏赵长福等人回乡后就一直被迫留在江府，这是为何？当然是接受江先生的授课，如此不到十天，江先生干脆将显昌与江小小一并带进宫去，一起充当小公主高敏的伴读。
　　可橙对此颇有微词，但江先生说他自有道理，可橙后来一想：觉得显昌既然迟早都要走科举之路，早点接触皇室贵胄也并非坏事，也就由他去了。
　　于是显昌很悲催地多了个公主伴读的身份，每天和江小小随在年幼的高敏左右，陪她读书写字，与她一同成长。
　　刚开始时，显昌觉得新鲜，也愿意进去陪读。他自幼在农场长大，见过的、会玩的高敏都未曾听过，觉得新鲜，每当先生授完课，都要拉着他追问，从鸡蛋是如何孵出小鸡、小鸡如何长成公鸡都要不厌其烦地问。显昌见她天真烂漫，长得又跟神仙妹妹似的，也乐意跟她讲，于是高敏更加黏他，时时刻刻显昌哥哥不离嘴，观其样子，显昌在高敏心中的地位大有超越江小小之势。
　　江小小也不觉有什么，毕竟他与显昌小时候也算是玩伴，再加上两家本就是亲戚，走动频密亲厚，他还为高敏高兴，毕竟敏儿妹妹又多了一个哥哥么！
　　只是时间一长，自由惯了的显昌开始不适应森森宫廷里的百般规矩，为此还闹过几次情绪，说要回家找三姐四姐，去农场读书。小公主伤心极了，觉得显昌哥哥嫌弃她，因此一个人抱着十三哥从百花农场抱来的小白兔坐在角落默默流泪。
　　第一次也就罢了，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显昌实在不忍心，便走过去哄她。
　　高敏兀自哭个不休，显昌急了，忙问：“公主，你要怎样才不哭？”
　　高敏抽抽噎噎地道：“显昌哥哥不走我就不哭。”
　　显昌摆摆手道：“好吧，我今天不走了。”
　　高敏抹眼泪的手停了下来：“那明天呢？”
　　显昌道：“明天么，明天我不来了……”
　　高敏“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急得江小小不知如何是好，拼命撺掇显昌：“昌哥，你快告诉敏儿妹妹呀！”
　　显昌愣了一下：“我要告诉公主什么话？”
　　江小小道：“告诉她你明天还要来，以后天天来！”
　　显昌撇撇嘴：“我为何要不辞劳苦每天天不亮进宫来？酉时出宫，到家还得继续温习功课？晚上不到亥时还不能睡觉！不如让三姐给我请个先生回家教我……”
　　高敏听见，哭得更厉害了。
　　江小小慌得恨不得去捂她的嘴求她别哭，一连声的道：“好妹妹别哭，显昌哥哥这是哄你玩呢。他这人自小就爱哄人……他是哄你玩的，明天还要来呢！”
　　显昌插嘴：“哎，小小，我几时说过我明天还要……”
　　高敏一听，“哇”的一声再度放声大哭，显昌无奈，只得道：“好了好了，你别哭了！大不了我以后天天来也就是了！”
　　高敏的眼泪一下收住，破涕为笑：“显昌哥哥不骗我？”
　　显昌郁闷地点点头，心下腹诽：“真有本领，说哭就哭，说不哭就不哭。”嘴上却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人？以后小小来，我也随他来就是了。反正我已经被绑在江府了！”
　　高敏展颜一笑，左手拉着江小小，右手拉着显昌欢呼道：“太好啦！显昌哥哥，小小哥哥，我最喜欢你们了！”
　　显昌侧目看她，见她身穿淡绿罗衣，脖子上挂着一串明珠，脸色白嫩无比，有如新挤的羊奶一般，似乎要沁出水来。展颜欢笑时，双目流动，纤长秀眉弯弯，嘴角梨涡隐隐，犹似花儿绽放——比起四姐当年在园子里种的玫瑰花还要明媚娇艳，心中不觉一动，看她的眼神便痴痴的。
　　高敏犹自未觉，拉着他们俩的手又蹦又跳，口中继续欢呼：“太好啦！显昌哥哥再也不走了！”
　　清脆中还夹带着软糯的嗓音令显昌如梦初醒，他脸上微微一红，忙将头转了过去。
　　此后，显昌便正式成为小公主高敏的伴读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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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3章 家中的美人鱼
　　
　　却说可橙万苏二人信步回家，穿过中门，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院，还未进门呢，猛然见一个身影窜了出来。
　　两人都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小红，小红见他们回来，喜道：“三姑娘三姑爷回来了？我这就去热汤！”
　　可橙吓得够呛，本想说她几句，但见状实在不忍心苛责，因微微笑道：“我们才从那边用过饭回来。”
　　小红“哦”了一声，说道：“四姑娘吩咐我留汤呢……说你们俩个连晚饭都没吃就跑了……原来是跑那边看夫人和老爷去啦？”
　　可橙点头，抬头望了一眼廊下的琉璃灯，嘀咕道：“看来明天得再多加两盏灯了！”然后让小红去烧水。
　　小红忙道：“早就烧好了，三姑娘要洗澡？我这就去准备！”兴冲冲地立即跑去准备。
　　等小红走远了，万苏道：“都这么晚了还洗澡？冷呢，不如明天再洗？”
　　可橙摇摇头：“沐浴房一点不冷！”
　　的确，赵宅的沐浴房出了名的暖和，还有可橙自制的花洒呢，洗澡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万苏便冲她暖暖一笑，提议道：“不如……咱们一起洗？”
　　可橙踩了他一脚：“你疯了？还是以后不想做人了？会被家里人笑死！”
　　万苏搂住她撒娇：“鸳鸯浴嘛！”
　　可橙骂道：“死样！滚开！”一面开了门，推他进屋，一面在他耳边吹气如兰地道，“我先洗，你再洗，我等你！”
　　万苏耳根一软，浑身一颤，不假思索地应下：“哎！谨遵娘子懿旨！”
　　可橙“扑哧”一笑，伴随着小红的喊声抱着大毛巾斗篷等朝沐浴房走去。
　　等万苏匆匆洗完回房时，可橙已经换上了家常睡衣，房里火盆壁炉全都烧了起来，整个屋子暖烘烘的，万苏冒风回来，迎面一阵暖风扑面，舒服得直叹气，眼光一瞥，见可橙穿着睡衣拥着被子坐在妆台前看账本，因问她：“怎么穿上衣服了？”
　　可橙头也不抬地道：“洗完澡不穿衣服穿什么？难道要我光溜溜地看账本？”
　　万苏“嗖”的一下来到她背后，捏着她的肩膀，柔声道：“反正待会就要脱，何必费功夫穿上？你也不嫌累？”
　　可橙回头白了他一眼：“谁要脱呢？”
　　万苏一怔，喃喃问道：“不脱？那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洗澡？”
　　可橙翻了个白眼：“你明天就要远行了，可别告诉我连澡也不洗！等登了船，可好长一段时间没得你洗澡！”
　　万苏噘起嘴道：“就为这个你让我去洗澡，殊不知我顶着冷风差点灌了个饱……”
　　可橙道：“谁叫你不带件斗篷过去？冷风不灌你灌谁呢？”说罢继续埋头看账本，半响又道，“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两个箱子呢，明天带上船就是了。换洗衣裳十身，大毛衣裳两件，鞋子六双。”
　　说到这里歉然一笑，“我不会纳鞋底，也不会做鞋子，这些都是娘和大姐给你做的，你可不要嫌我不给你做！实在是我弄不来针线那些东西，稍不留意就会扎到手指头。我想我不是做女工的料，因此连针线包都扔了！亲娘咯，缝个衣服比我去谈一单生意难多了！”
　　万苏在镜子里看见她微微皱着眉头，双目飞快掠过手上的账本，右手在纸张上写写画画，看样子似乎是无意之举，可万苏知道她是在复核数目，可橙这一心二用、甚至三用的本事他自问永远学不来。
　　屋子里暖极了，以至于可橙鼻头上沁出了几滴汗珠，她左手迅速翻着账本，右手飞快地划拉着，双手并用，口中时不时与万苏搭上几句话。
　　万苏的眼睛穿过她松散的秀发看见案上的账本，只见密密麻麻的，难为她竟能一条不遗漏地看完！遇上有疑问的，还画上个记号！
　　他不觉看呆了，想夸上几句，唯恐干扰了她的思路，少不得替她揉肩捶背，十分殷勤地服侍起来。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可橙终于把最后一本看完，便阖上本子，伸了个懒腰道：“哎呀！可总算看完了！咦，你怎么还不去睡？”
　　万苏道：“我睡什么呢，你不睡我怎么睡？”
　　可橙道：“你明天要走呀！”瞅一眼桌上的西洋钟，笑道，“还不算太晚！现在睡也不迟！”便站起身，走了两步，倒在软绵绵的床上，将身子埋在被子里，口中嘟囔道，“累死我啦！”
　　万苏贴心地替她脱了鞋，给她枕了枕头，掖好被子，又走去吹熄了烛火，这才折返回来，上了床，轻轻拥住她亲吻。
　　可橙无声地笑了笑，搂住他的脖子，轻咬他的耳垂，呼出一口气，柔声问：“要不我回头不吃那个药丸了？”
　　万苏很快否决了可橙的提议，说道：“不行！万一有了孩子可怎么好？”
　　可橙道：“有孩子不好吗？等你回来家里多了一个人不是好事？”
　　万苏立即拒绝：“不行！怀孩子那么辛苦，没有我在你身边照顾你如何能行？绝对不行！再说我们说好了等你二十岁才要，那就必须得二十岁才能要，一天都不能少！”
　　可橙无奈地道：“你呀你呀，怎么那么固执？”
　　万苏道：“不是固执。我原先以为年纪大小与生养孩子的关系不大，可自从听你说了那些话我就知道生孩子于女人而言无异于走一趟鬼门关，尤其那些年纪过小的姑娘。我不能拿你和孩子来冒险，尤其是你，半点都不能！你可不能胡来，要不然我——”
　　可橙问：“你怎样？”
　　万苏艰难开口：“要不然我……我今晚就不……不了……”
　　可橙笑道：“不了？你要能忍住才怪呢！嘻嘻！”说罢从他身下溜走。
　　万苏忙一把抓了回来，哄道：“好娘子，你往哪里去？为夫明天就得远行了。”
　　可橙道：“那又怎样？”
　　万苏叹了口气道：“至少半年没肉吃啊！那感觉好受吗？你不让我临行前吃饱了再走？”
　　可橙道：“瞎说什么？船上多的是鱼呢，那不是肉？”
　　万苏道：“鱼肉腥，我不爱吃。”
　　可橙道：“虽腥了点，但能解饥荒就好。”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不，任海里大鱼儿再多，我独忘不了家中的美人鱼！”
　　可橙假装惊讶：“家里哪里来的美人鱼？我怎么不知道？”
　　万苏道：“咱们房里就有一条。”
　　可橙继续佯装惊讶：“啊，在哪里？别人金屋藏娇，你还金屋藏美人鱼了？快指给我看看，看我皮不剥了她的！”
　　万苏往下一压，说道：“就在这里！”
　　可橙再也装不下去了，咬着牙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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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4章 你打算做什么？
　　
　　月上中空。
　　从洗完澡到风散云收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
　　万苏轻声问：“现在除了月底收账，几乎都不用你亲自去做什么了。等我走后，你打算做什么？”
　　可橙道：“我啊，我打算建一个粮仓！最大最大的粮仓！”
　　万苏问：“建那么大的粮仓做什么？”
　　可橙道：“建粮仓当然是为了存放粮食！积谷防饥么！”
　　万苏道：“我知道积谷防饥。但是现在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建那么大的粮仓来装粮食？”
　　可橙道：“前段时间听高大哥说起边关战事，隐约觉得咱们现在所处的并非是太平年代，战火指不定什么时候会燃烧起来！一旦战火烧起，除了粮食什么都使不上用处。所以我决定建个大粮仓，用最好的材料，力求能让粮食保存得更久、更完好！”
　　万苏皱着眉头道：“便是战火突起，赈灾也是官府的事，钱粮也是从国库里出。哪需要咱们屯粮？你又不是那种发国难财的人，肯定不会囤积居奇。既然如此，何必建粮仓？建粮仓的弊端可多着呢。”
　　可橙便问：“什么弊端？你说说看。”
　　万苏道：“主要怕人惦记。咱们进京五年，虽说根基渐稳，但远远比不上当地根深蒂固的望族，许多人都等着看咱们摔跟头呢！建粮仓太惹人注目了，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指控，说咱们意欲囤积居奇或是扰乱人心云云。作为新晋的皇商，大把人等着看咱们的笑话，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大张旗鼓去修建粮仓，以免被有心人去罗织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可橙道：“你说得有道理，可是你知道我向来是个想干就干，干就一定要干成的人！修建粮仓怎么了？我又不偷不抢！我怕什么？我知道你是为大局着想，也是为我好，为咱们好。旁人要是问起，我自有话搪塞过去，你只管放心就好。”
　　万苏见她胸有成竹，知道劝阻无用，毕竟他心底也认同可橙的做法，因说道：“也好，修建粮仓绝对不是坏事，再说了，谁说咱们不能屯粮了？又不是为了囤积居奇！不过是为了防患于未然罢了，这又什么错？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可橙拉了拉他的手，感激地道：“你最好了！”
　　万苏笑了笑，又问：“除了这个，你还想做什么？”
　　可橙道：“开一家作坊！招上十几个女伙计！”
　　万苏大吃一惊：“你要开什么作坊？”
　　可橙道：“棉衣作坊呀。”
　　万苏笑道：“不错，咱们有了棉花为何还要把制作棉衣的机会让给别人？为了防止他们囤货居奇，咱们就应该把棉花、制作棉衣、售卖这三点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不然的话即使棉花再多，被那些黑心商家捏在手里，百姓们想穿平价棉衣的愿望还是会落空。”
　　可橙深有同感，因说道：“是啊！我现在还记得当年整个杏花村只有为数不多几个人有棉衣穿。身边熟悉的只有二大爷有一件新棉衣——不对，宝二娘当年也有一件新的。”
　　万苏搂她的手紧了紧，笑道：“是的呢，那年我把你从水里捞出来，二大爷想也不想就脱了棉衣把你裹着。”
　　可橙“嗯”了一声，略带感叹地道：“谁都知道棉衣贵重——相对咱们乡下人而言，二大爷曾经做过匠人，有点家底，这才得了一两件棉衣，其他人的棉衣么多是一些烂心棉，不知被穿过几手了，就二大爷的是崭新的，连我娘也想不到他老人家会想也不想就把棉衣给我裹着，也不怕弄湿了被毁掉？”
　　万苏道：“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时候你那个样子，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来，要是任由这么冷下去，把命给搭了进去，岂不是千百件棉衣都换不回来？大概就是这因为样，所以二大爷才不及他想就为你搭上了一件棉衣。”
　　可橙窝在他怀里，笑着问：“你呢？你那时候为什么要救我？”
　　万苏挠挠脖子，说道：“实不相瞒，我还真是路过。因为要去找我——”他本下意识想说“大哥”后来还是改了口，继续道，“找万曹算账，正好路过杏花村，因为口渴了，想进村子里讨口水喝，还没看到人家呢，就看见你落水了。”
　　两人还是第一次就首次邂逅讨论，虽然那一回并谈不上“邂逅”，但可橙还是非常想探知他当时的想法。因问他：“你从村子外面来，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救我？”
　　万苏道：“救人还要想为什么？我因为骑在马上，看得自然远一些，所以不等别人脱衣服就跳了进去。那时候在水里我拉住你的手，看着你亮晶晶的双眼，我心里就想：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不然的话我的良心会一辈子过不去……”
　　可橙汗颜，心想：“真正的三丫头还真是出事了，我不过是个冒牌货罢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现在是顶着“可橙”的名头生活，而不是“三丫头”，三丫头已经死了，取而代之的是“赵可橙”，赵可橙这个名字是后来何大夫起的，所以自己也不算是冒牌货！
　　想到这里，又觉得理所当然起来，因笑道：“生死由命成败在天，救得了是我的造化，救不了是我的命，你的良心不用受到谴责。”
　　万苏摇头：“你这话说得不对。”
　　可橙问：“哪里不对？”
　　万苏道：“救得了是我的造化，救不了是我的罪过。不然的话，我从哪里娶到这么好的娘子？这辈子说不定就要打光棍了！”
　　可橙道：“怎么会！你这么出色的人又岂会打光棍！”
　　万苏摇头：“若不是你，我断然不会有今天。”
　　可橙否认：“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譬如——盛小姐。”
　　万苏道：“蓝子？我从未想过。前面那几年，我满心都是仇恨，恨不得手刃万曹，将万府摧毁，将相关人等全部杀了，好给我们母子二人出一口恶气。除此之外，我从未想过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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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5章 注定要纠缠一辈子
　　
　　可橙哪里肯信，说道：“你就吹吧！你哪有这么狠的心？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放过他们全家。”
　　万苏道：“这是你的功劳，除万曹以外，所有人都得感谢你。”
　　可橙一怔：“感谢我？与我何干？”
　　万苏道：“若不是认识了你，认识你们全家，让我从你们家感受到了一个健全家庭的温暖和爱意，说不定我会一条路走到黑，变成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橙笑：“可是又说胡话了！你娘那么温和的人，又岂会任由你走到黑？”
　　万苏摇头：“我娘改变不了，因为她自身也在苦苦挣扎。小时候我常常见到她在无人处抽泣，偶尔也会自言自语，说起苦命的过往，甚至有的时候我还会听见她低声咒骂万曹。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万曹从万府撵了出来，本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往事才对，也是渐渐年长之后从我娘只言片语的咒骂之中才获悉了事情的真相。
　　在那之前，我娘从未对我明说，她不愿意我变成一个满怀仇恨的人，我已经没了爹，她不希望我没了良心和童真。我曾问过我为何没有爹？我娘告诉我说他病死了，再问就怎么也不肯说了。可是我不甘心啊！开始留意我娘的一举一动，终于让我发现了她藏在箱子里那幅画，可仅凭一幅画，我并不能知道太多。于是我开始偷偷听我娘说话，在无数个深夜里，我终于听见了她的自言自语，那一年我还不到十岁。”
　　可橙心疼极了：“还不到十岁？我可怜的夫君！”
　　万苏道：“你夫君一点不可怜！他去拜师学艺，因为年幼体弱，师父不收，他便长跪门前，师父还是不收，于是他又跑去央求他大师兄，大师兄心软，拉着几个师弟一同去跟师父求情。师父才不得已收了他，得偿所愿的他开始没日没夜地拼命苦练。
　　不出三年，他的武艺已经可以跟三师兄几个对打了！师父高兴极了，又传了他一套拳法，这套拳法除了大师兄之外，其他师兄都没练过。再过一年，师父又把藏箱底的剑法也传给了他，自此之后，连大师兄都差点打不过他了！但大师兄胸怀宽广，竟毫不在意，待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即使他已经脱离师门，自立门户！”
　　可橙插嘴：“这个大师兄姐就是盛帮主吧？”
　　万苏“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可橙道：“还用想么？要不是盛帮主对你有大恩，你又岂会用大价钱请他们帮会来保护船队？那个价钱可比外面高出两三倍不止呢！”
　　万苏笑道：“可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你。没错，大师兄就是盛帮主。我感念他的好，所以我不愿意他长期流连在灰色地带，在黑与白的边缘走动，我愿意他带着兄弟们走正路，为我的船队出力，风险比从前低，但是收益却增加不止十倍！”
　　可橙笑道：“这是双赢呀！他们不必再担心官府和同行找他们麻烦，你也不必担心海路上的海盗，还能顺便报了大师兄的恩情，也能对师父有个交代，可知你比我更会做生意呢！”
　　万苏也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大师兄才信得过，有他在，我也能放心地留在你身边护着你。你刚才说那几点，也是我后来才慢慢捋清楚的。”又道，“大师兄自立门口之后，我觉得我算是艺有所成了，于是瞒着我娘和师父，骑着马去水源镇意图找万曹讲理。”
　　可橙插嘴：“万曹那么多左膀右臂，你一个十来岁的孩子真是不自量力！”
　　万苏越发笑得欢快：“亏得那次不自量力，不然的话你的小命就交代在水里啦！”
　　于是可橙知道他们之所以两人相遇还得多亏了万曹！因笑道：“想不到万曹千不好万不好，竟然也有一点好！”
　　万苏不解：“他哪里好？”
　　可橙道：“若不是他，你又怎可能救了我？要是你不救我，我又怎么可能依旧活在世上？”
　　万苏哑然失笑：“好像也有一点道理！那回我全身湿了，自然不能继续去水源镇了，于是我打道回府，过了一段时间再次前去找他。”
　　可橙问：“为何要过一段时间再去？”
　　万苏含糊其辞：“休养几天么！”
　　可橙忙问：“是不是病了？因为救我，你病了？还休养了好长一段时间？”
　　万苏只得道：“是的，因为跳得急，连鞋袜都没脱，冒风骑马回家，一回去就全身发烫。我娘把我送到医馆，迷迷糊糊过了两天才退，但是又咳嗽还发冷，义父——那时候我还喊他老人家何大夫呢。何大夫给我开了好几剂药，我一连喝了十天才彻底好了。说起那些药，是真的苦啊！”
　　可橙心里一动，突然问他：“药那么苦，义父可给你零嘴佐药了？”
　　万苏一怔：“零嘴佐药？我还不至于——在那之前，我娘心口疼曾去过医馆开药，义父倒是让娘给我捎了几个橙子回家，后来我去水源镇还带了一个，就是怕路上饿了，好拿来充饥。”
　　可橙道：“那就是了，那橙子后来你给了我，再后来爹娘带我去医馆看病，义父就给了起了个‘可橙’的名字。可知你我的缘分从我落水那一刻起就注定要纠缠一辈子了！”
　　万苏笑道：“谁说不是呢？不然的话，镇上那么多医馆，阴差阳错的你们又怎会敲响了何首乌医馆的大门？”
　　可橙道：“这得多亏了周大娘，若不是周大娘，说不定我小命休矣！哈哈，现在说起来才觉得缘分真是奇妙极了，仔细推敲一下，这当中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小事还是大事都将我们几家人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咱们两个就不说了，就说说其他人。先从咱们百花镇说起。秦大哥——秦瑞掌柜，他的父亲与岑府老太爷交好，早年间也是至交，后来秦家没落，秦大哥脸皮薄，谢绝了父亲旧时故交的全部好意，守着薄店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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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6章 真想给你生个孩子
　　
　　可橙继续道：“而他之所以能够支撑了那么多年，岑府功不可没，因为岑家老太太有吩咐，合府要用的布全部从瑞福布行进，还不让秦大哥知道，使人悄悄去买。咱们家呢，也是多亏了岑府才赚得到第一桶金。再说到水源镇，江家就不说了，先是小姨和小姨丈，再就是二叔待咱们一家的恩情。偏偏江老太爷与你爹又是故交！你说说看，这些人是不是全都紧紧相连在一起？”
　　万苏笑道：“还有林大人呢，你忘了？”
　　可橙道：“我怎么会忘了林大人？说起来农场的名字还是他取的呢！我要是忘了他，进京之后就不会照样给农场起这个名字！现如今林大人亲笔书写的匾额还挂在家里呢！我娘说，大哥天天都要擦一遍，保养得跟新的一样！还有啊，若不是林大人，你会有出海的机会啊？肯定没有。还有钟雷哥哥——要不是林大人和岑府，他也不会来咱百花镇，咱们也不会认识他，而我们家也不能那么顺利地在京城扎下根。所以说，冥冥中早就注定了一切。”
　　万苏点头：“说起钟雷，今天都没见他来。”
　　可橙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升职加薪的人哪那么容易到场？你放心，明天送行的人里肯定会有他。”
　　万苏便说：“说起升职加薪，钟雷现在是什么官职？”
　　可橙道：“大理寺右少卿。”
　　万苏“哦”了一生：“大理寺……右少卿……从前是都水监副少卿，现在是右少卿……好像并没有升职？”
　　可橙道：“正四品呢！从前的都水监副少卿是从四品。”
　　万苏道：“原来如此！几品几品的，我也不懂。”
　　可橙道：“懂这些也没用，反正你也不做官。”
　　万苏心里一动：“你想不想我做官？”
　　可橙反问：“你呢？你自己想不想？”
　　万苏道：“看你吧，要是你想，我可以花钱捐个前程。”
　　可橙“嗤”的一声笑：“我疯了！花那些冤枉钱做什么？”
　　万苏道：“我不知道呢，要是你喜欢我有个好听的名号，便是花些钱也无妨。前些天听高大哥说起，说朝廷都是坏透了的，那些正规军出身的，假如回乡想进衙门当个捕快都要送人情！更别说想当宫里头的侍卫了，有人花钱捐前程，花了一千五百两银子呢！”
　　可橙咋舌：“一千五百两？我的天！那我得卖多少头猪才能赚回来？真是疯了！对了，一千五百两能捐个什么前程？”
　　万苏道：“说是龙禁尉什么的。”
　　可橙问：“龙禁尉是什么？”
　　万苏道：“宫中皇帝的侍卫。”
　　可橙“哦”了一声，说道：“这个王大哥就比咱们清楚了。”又道，“我才不要你捐那些劳什子前程！虚名要来作甚？还不如咱们当个富贵闲人实际！”
　　万苏笑道：“你说得对，咱们还是做个富贵闲人最好。娘子放心，等为夫将棉花从海路引进关内，咱们今后就躺赚了！一心一意做一对富贵闲人如何？”
　　可橙也笑：“好呀！到时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万苏道：“这样一来，可就辛苦他们了！”
　　可橙道：“所以得经常涨工钱嘛！不过现在有了小舅和小舅母，强子哥也不会那么辛苦。又有大姐和大姐夫，连秋兰都轻松了起来。”
　　万苏道：“说起来我们真幸运，有那么多人愿意帮我们！”
　　可橙道：“还是那句——双赢。我们出钱出真心，他们也会出力出真心。二大爷一家待我们是真的好啊，从以前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好，到现在我们家财万贯，他们儿媳妇的弟弟中了状元也还是跟从前一样不改初心。我一向相信，我们若是真心待他人，他人也必会真心回报我。当人，白眼狼除外。”
　　万苏怕可橙说得口干，起床点亮了烛台，给她斟了一杯水，因怕烫，还小抿一口笑道：“有点烫，我给兑点凉的。”
　　可橙坐起身，笑道：“你可真贴心。”
　　万苏一边往杯子里兑凉水，一边说：“必须的么。”
　　可橙“哎”了一声，喃喃道：“你那么好，我真想给你生个孩子！”
　　万苏回头盯着她笑：“你又想了？”
　　可橙红了脸：“想你个头！我是真的想给你生个孩子嘛。”
　　万苏服侍她喝了水，吹熄了烛火，爬上去问她：“成亲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还小，须得等到二十岁才肯生孩子吗？怎现在又那么迫不及待要给我生孩子？”
　　可橙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口，伸手摸了摸他下巴上稍微有点扎人的胡茬，深情地道：“都说爱一个人最终极的报答就是给他生一个孩子，我么，现在已经沦陷得无法自拔啦，所以才那么想给你生孩子。”
　　万苏叹了口气，感动地道：“你看看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明天要是愿意登船才怪了！”搂住她道，“孩子就罢了，等我回来再要，不然我会因为照顾不到你而心疼自责。但是这个过程……少不得要多来几次了！”
　　可橙忙推他：“你不累啊？再说明天还得早起。”
　　万苏道：“累也是该的，不然这漫长的大半年怎么过？你也是，我不信我走了以后，你会不想？”
　　可橙犹豫道：“可是我已经困了……”
　　万苏道：“我保证只一次！一次？再来一次就睡了，一定睡。”
　　可橙只得道：“要不是看在你明天就要远行的份上，我一定会灭了你！”
　　万苏笑得心满意足：“要不是明天即将远行，我也不会如此透支，毕竟这也是伤身之事嘛，你说是不是？不过你肯定不会这么认为，因为我才是出力那个，而你是享受……”
　　一语未完，身上一疼，不由得惨叫一声：“你要谋杀亲夫么！”
　　可橙恶狠狠地道：“你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把你踹下床去！”
　　一轮弯月挂在窗外，似乎在望着他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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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7章 挥手作别
　　
　　次日一早，小红提来热水，万苏亲自服侍可橙洗漱毕，看着她用温水送服了药丸，这才拉着她的手往前院走去。
　　一应行李等已经全部备好，长辈们在厅堂里正襟危坐，专等他们一双人出来。
　　可橙黑眼圈犹在，恐被人笑话，还要装作精神焕发的样子。
　　一大家人吃了早饭，齐齐驱车前往港口。
　　临行之前自是难舍难分，叮嘱之言一个说完一个再来复述一遍，万苏听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安抚了母亲，何大夫又给他塞了一个箱子，说一应药丸全部齐全，叮嘱他千万要保管好。
　　莫氏和李老头两个又把满满的路菜塞给他，莫氏语重心长地道：“这是卤肉，吃之前须得热一热，不然粘牙，吃着口感会大打折扣。这是鱼干和腊肉，放在饭面蒸一蒸就十分美味。这些腊肠是我亲自灌的，三丫头说你爱吃，我特地装了满满一篮子，够你吃上两个月了。还有这些肉干——肉干是酱熟风干的，让你拿来磨牙！”
　　万苏哭笑不得地道：“外婆，我又不是小狗，哪里需要磨牙？”
　　莫氏道：“你知道什么？大人也要磨牙呢！你想三丫头的时候拿出几根来啃，一边啃一边想，心里也好受一点——”
　　万苏笑了出来：“外婆，吃就吃，非得说啃吗？还有，我想可橙就想了，为何非得边啃肉干边想？您是要我把肉干想象成可橙吗？”
　　莫氏一本正经地道：“须得这样你才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苏儿，我可跟你说，那船上也有成家立室的人，但大多都馋嘴猫似的，少不得做下许多……坏事来。你可千万别学坏！不然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可橙会过意来，满脸通红去摇莫氏的手臂：“外婆，你胡说什么？万苏不是那种人。”
　　莫氏严肃地道：“你还年轻！你知道什么？”面向万苏，语气略显凌厉，“苏儿，你可听见了？”
　　万苏满脸肃然：“外婆，我听见了！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得到保证，莫氏这才满意地道：“好了好了，我的话说完了，轮到其他人了。”
　　于是陈氏也道：“你岳父岳母也不知道回到杏花村没有？心里必是极记挂你的，苏儿，你可得万事当心呀！”
　　李清、春杏、秦克尧等也少不了叮嘱的语言，还有赵强何莉等人，不可一一赘述。
　　万苏一直在等崔钟雷，船号即将吹响，他怎么还不见来？
　　就在临登船的前一脚，远处有三人三骑飞奔而来——
　　可橙秋兰二人松了一口气，万苏脸上的笑容也绽放开来。
　　三匹马在不远处停下，崔钟雷与王满高荣一齐跑过来，齐齐抱拳道：“差点赶不上！”
　　万苏笑道：“知道你忙，可你还是来了，我很高兴！”
　　崔钟雷歉然作揖：“是我的错。千言万语在一揖，万苏，一路平安！”说罢伸出一只手。
　　万苏伸出手与他交握，笑道：“言重了！我这一去，还望你能多多照顾家里！”
　　崔钟雷道：“还用你说？放心吧，现在什么样，等你回来还是什么样！”
　　万苏点点头，又冲王满高荣二人拱手：“两位大哥，劳驾了！”
　　王满笑：“这是什么话？”
　　高荣也笑：“你又见外了！”
　　在一行人的注视下，万苏登上船，朝众人挥手作别。
　　可橙冲万苏身旁的来福道：“来福，照顾好三姑爷！”
　　来福笑嘻嘻地道：“三姑娘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三姑爷，不会惹三姑爷生气。也担保三姑爷不会认得那些混账人，不然等我回来，三姑娘打折我的腿好了！”
　　众人都知道来福说的“混账人”是“混账女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可橙笑骂道：“就你心眼多！三姑爷再也不是那样人，他要是敢那样，我飞也要飞去打折他的腿！还用得着打折你的？”
　　众人更是哄堂大笑。
　　一片笑声中，载着万苏的大船逐渐远去，众人三三两两地结队回城。
　　可橙自觉心里空了一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秋兰过来拉她的手，揶揄道“三姐这么快就开始想你夫君了？”
　　可橙白了她一眼：“胡扯什么？谁想夫君了？我在想粮仓的事。”
　　秋兰还是头一次听见说起粮仓，忙问：“什么粮仓？”
　　可橙便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秋兰道：“你真要建粮仓？”
　　其余人已经走远，唯独崔钟雷三人还跟在她们姐妹二人身后，听了此话也问：“可橙，你真要建粮仓？”
　　可橙道：“是呀，我想建粮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万苏也同意了的。”
　　崔钟雷问：“不知道你想在哪里建？”
　　可橙道：“还没有选好址，你觉得呢？有没有好建议？”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我替你问一下。”
　　秋兰道：“你那么忙，今天差点还不能来送我三姐夫，又哪里来的时间问？”
　　崔钟雷道：“我没有时间，这不是还有王满高荣吗？”
　　王满上前一步，笑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不知三姑娘有什么要求？”
　　可橙道：“我是这么想的：万苏说得对，直接说建粮仓怕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猜忌，所以我打算借建棉衣作坊之机顺便把粮仓也建起来。”
　　崔钟雷道：“如此说来，建棉衣作坊是为了给粮仓做掩护？”
　　可橙道：“可以这么说，树大招风还是很有道理的，所以我打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哈哈。”
　　崔钟雷道：“我明白了，这个地方一定要大，要开阔，要方便行车，是这个意思吗？”
　　可橙点头笑：“没错，钟雷哥哥真聪明！”
　　崔钟雷道：“这不难，据我所知桂花街后面就有一处。”
　　可橙大喜：“桂花街？岂不是我家附近？”
　　崔钟雷点头：“没错。”
　　可橙问：“你怎么知道？”
　　崔钟雷笑道：“这不是前几天牙行的唐老板找我么！说是仁义巷尽头歪脖子柳树下的倪家兄弟惹事了，要我担待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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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8章 现在还是崔少卿
　　
　　可橙想了一下，拍掌道：“我想起来了！那倪二倪三不就是当年来农场闹过事的混混吗？当时还说咱们侵占土地来着。按理说他们还是唐老板的仇家——那个梁什么的帮手，如今惹了事，唐老板应该感到省心才是。怎么倒为他们说起话来了？”
　　崔钟雷道：“倪二倪三兄弟俩也不是大恶之人，当年只是受了梁彦的蛊惑蒙骗而已。他们兄弟二人知道了梁彦的真面目就离开了梁彦，兄弟联手干起了正经营生……”
　　秋兰“扑哧”一笑：“就他们那个样子，整天打打杀杀的，能做什么正经营生？”
　　崔钟雷道：“四妹妹这话可是小瞧人了。倪家兄弟做得一手好煎饼，在街口支起一口锅炉，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卖煎饼，生意还算不错，据说倪二还娶了一房媳妇，媳妇就是对面摊卖羊肉汤的，两个摊档合并，小日子过得还挺滋润。那个摊档就在唐老板的牙行附近，倪二的媳妇也是个精乖人，知道相公得罪过唐老板，隔三差五就让小叔子倪三送几个煎饼去牙行，还搭上她煮的羊肉汤，说是给唐老板赔罪。唐老板本来心肠软，也不是记仇之人，一来二去的竟和他们兄弟二人成了莫逆之交。”
　　秋兰吐吐舌：“是我说错话了。原来人真会变的呢！”
　　可橙问：“后来怎么又惹事了？”
　　崔钟雷道：“说到底还是唐老板心软招惹的。刚才说起那个梁彦，不知你们还记得不？”
　　可橙点点头：“记得，唐老板亲手扶植起来的白眼狼么！”
　　崔钟雷道：“那可真是一条白眼狼！没有唐老板，他会攒下本钱开一家牙行与唐老板分庭抗礼？这就罢了，后来还找混混去唐老板门口闹事！亏得后来我们出面，梁彦才消停了几年。
　　谁知道到了今年，梁彦无意之中得知当年的两个手下——倪二倪三竟跟唐老板成了好友！他哪里咽的下这口气？因命人去倪二的煎饼摊前闹事，说吃了他们家的煎饼闹肚子，拉了几天几夜不停歇，索*要汤药费！倪二做了几年小贩，也学会了忍声吞气，便掏了一两银子出来想着花钱消灾。谁知道那人不肯，说没有一百两银子不了事。
　　倪二也怒了，一百两不是坑人么！一年到头出摊，早出晚归也才一百两银子刚出头哩！无论如何也不肯掏钱。双方争执不下，一来二去的就闹上了公堂。
　　本来这事也不归大理寺管，京中衙门自会管这些小事。唐老板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去了大理寺，便求到我面前，让我帮忙说一声，千万要秉公办理，不能让梁彦钻空子贿赂人，以免害了倪二的性命。我心想倪二要是清白的，我帮帮忙又何妨？便托王满前去周旋。
　　不查不要紧，一查才知道梁彦还真贿赂人了。我听见生气，托人说了几句话，倪二无罪释放，梁彦因为恶意诽谤中伤他人、意图勒索，倒判了三年监禁。倪二心存感激，屡次托唐老板请我吃饭。我推了好几次，实在推脱不了，只得应约前去。就前几天跟他们吃了一顿饭，席间听见唐老板说起桂花街有个陈姓大户要举家搬迁回乡，那一大片空了下来，还开玩笑问我要不要，好和你做邻居！”
　　可橙忙问：“是哪一片？”
　　崔钟雷道：“赵宅在桂花街西，万宅在桂花街东，仅仅一墙之隔，桃源居又近着万宅。桃源居对面不远处就是客栈——也就是高荣住过的那家，那家客栈乃至那一大片街道的铺面全是陈大户的产业，如今陈大户年纪大了，要回乡养老，一众子孙全都跟着回去，于是便将所有铺面全部都典卖给了牙行，唐老板说了，从前桂花街算不上是什么好地段，但自从有了桃源居这块活招牌之后，开什么火什么，所以他二话不说，立即就收了，现在只等着高价放出去，因想着我是熟人，这才告诉了我。你觉得怎么样？”
　　可橙高兴地道：“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我昨天晚上还和万苏商量选址，不成想你一出现，我们的问题马上就迎刃而解了！哈哈，钟雷哥哥，你真是我们的贵人啊！”
　　崔钟雷笑道：“什么贵人不贵人的，碰巧了罢了。你要？要我就让唐老板过去找你。”
　　可橙道：“何必他来找我？我找他去！只是不知道那一片有多大？”
　　崔钟雷道：“说是很大一片，至于具体多大，还得问过唐老板才知道。”
　　可橙笑道：“既然如此，我现在就去牙行找他！”拉着秋兰就跑。
　　崔钟雷忙道：“我让高荣送你们去？”
　　可橙回头冲他眨眨眼：“不必了，牙行我还不知道在哪里么？你安心当差去吧，右少卿！”
　　听了这声“右少卿”，崔钟雷无奈地笑了笑，摊手道：“连你也取笑我？”
　　可橙还未说话，秋兰也笑道：“怎么了钟雷哥哥？你不喜欢这个称号？”
　　崔钟雷道：“还好吧。”
　　秋兰冲他做了个鬼脸，笑道：“从前是崔少卿，现在还是崔少卿。你这辈子都离不开个‘卿’字了！将来做了大理寺卿才好呢，嘻嘻。”
　　秋兰不过是随口一说，不成想大理寺卿还真是崔钟雷的新目标。自从破了兰县的几桩疑案之后，崔钟雷信心大增，越发的喜欢上破案的感觉，而纵观朝廷，大理寺才是举国集中的破案中心，对于陛下的安排他非常满意，并表示不负圣望，力求破掉所有冤案、疑案！
　　现在听见秋兰这么说，触动了他心底的雄心壮志，因冲她笑：“你还是懂我的。”
　　这个笑容既有欣慰又有感激，还有两分“知己难求”的意味，秋兰的脸“刹”的一下飞红，急忙拉着可橙飞奔到歇马处，上马而去。
　　惹得可橙不满地道：“人家不过冲你一笑罢了，何至于慌成这样？”
　　秋兰嘟嘟嘴：“你管我？再说我就不陪你去牙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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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 声名鹊起
　　
　　可橙忙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你就是了，牙行么，咱们须得一同去的。”
　　秋兰听见可橙答应不笑她，这才自然起来，问她：“三姐夫已经走了，你觉得怎么样？”
　　可橙道：“也没怎么样，走了就走了呗，日子还不是照过？”
　　秋兰道：“你少逞能了！以为我不知道呢，昨天晚上你们两个嘀嘀咕咕了一晚上，难舍难分的，痴缠极了。”
　　想到昨晚的香艳之事，夫妻密话极有可能落入了秋兰耳中，可橙不由得恼羞成怒，因骂道：“死孩子！你现在还学会偷听人说话了？”
　　秋兰笑道：“谁叫你们那么晚回来把我吵醒了？吵醒了我，我又睡不着了，于是便跑出来看月光……”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再有下次，看我不告你的状！”又摇头感叹，“哎呀！女大不中留呀！看来是时候去一趟小姨家里了！”
　　秋兰警惕地问：“你去小姨家做什么？”
　　可橙笑眯眯地道：“拜托老太太给你找婆家呀！哈哈！”说罢扬起马缰，绝尘而去。
　　秋兰忙喊：“等等！求求你别去！三姐，你放过我吧！”一夹马肚，也跟了上去。
　　崔钟雷主从三人在后面见了不免觉得好奇起来，王满忍不住问：“大人，你猜三姑娘跟四姑娘说了什么？”
　　崔钟雷摇摇头：“我怎么知道？”
　　王满道：“会不会是三姑娘想起要给四姑娘找婆家了？”
　　崔钟雷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何以见得？”
　　王满道：“只有说起找婆家的事四姑娘才跟人急，平日里我们几个怎么和她说笑都没事。”
　　崔钟雷问他：“怎么，你经常和四妹妹说笑？”
　　王满一打开话闸子就再也关不上了，因笑道：“可不是？从天上说到地下，从杏花村说到京城，四姑娘什么都会跟我们说，就连她小时候差点被卖到红花院也告诉过我……”
　　崔钟雷眼神一冷：“红花院是什么地方？”
　　王满道：“说是妓寮……”
　　“妓寮？”崔钟雷的脸迅速黑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连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王满此时才惊觉上峰已经变了脸色，忙道：“这个……啊！我想起来衙门里还有事要忙！哎呀，大人，我得先走一步了！”说罢不等崔钟雷表态，立即拍马而去。
　　惹得崔钟雷不满地哼了起来。
　　高荣心道：“幸亏我没说话，不然大人就要对我哼哼了。”
　　谁知没等他庆幸完，崔钟雷已经转移了目标，问他：“高荣，四姑娘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在不在旁边？”
　　高荣“啊”了一声，忙否认：“我，不在的。”
　　崔钟雷哪里肯信，因说道：“你和王满一向形影不离，怎有可能你不在旁边？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高荣后悔没有先行一步，心底将挑事的王满骂了一遍，画了无数个圈圈诅咒他下回和自己拼酒再出无数次丑，诅咒完毕，这才道：“我说就是了……”
　　崔钟雷边听边在心底决定：“这个什么石头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等我向可橙打听清楚了，须得不远千里去到石头村教训他一顿才是！”
　　几个月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竟是秋兰的亲娘！而石头本人早已给赵长贵给废了，直到那时，崔钟雷才明白原来这世间果真有报应！只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必报”！
　　却说可橙与秋兰二人一路说笑打闹，不到半个时辰就进了城，来到了唐老板的牙行。
　　小伙计见到大名鼎鼎的三姑娘来了，一个连忙恭恭敬敬上了最好的新茶侍候，另一个则立即跑进去告知唐老板。
　　唐老板很快便从内室走出，迎上来道：“哎呀！三姑娘来了？四姑娘也来了？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呀！”
　　姐妹二人含笑起身，笑道：“唐老板客气了！近来生意可好？”
　　唐老板满脸堆笑：“托姑娘们的福，一切都好。不知姑娘们今日贵脚踏贱地是有何见教？”瞥了一眼案上青烟袅袅的新茶，“哎呀”一声喊出来，不满地道，“这种茶也好拿来招呼姑娘们？”瞪了那伙计一眼，“这个茶你我喝倒罢了，姑娘们尊贵，如何能喝得了这个？”
　　小伙计为难地道：“掌柜的，这可是咱们店最好的茶了。”
　　唐老板道：“前头不是有一家‘雨后香茗’茶行吗？赶紧去买上好的渠江薄片来！”
　　小伙计大吃一惊：“渠江薄片？亲娘啊，那可是茶行老板的镇店之宝，说要三十两银子才得几片呢！茶行老板说了，这个渠江薄片也叫渠江‘玉片’为什么叫玉片呢？因为几片茶叶几乎能抵得上一片块玉石……”
　　唐老板打断他：“说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做什么？还不快去？”
　　小伙计往柜台里掏了几锭银子，点头如捣蒜般跑了出去。
　　秋兰站在外面，忙一把扯住小伙计的衣袖，笑道：“何必破费？我们喝这个茶就足够了。”
　　小伙计看了自家掌柜一眼，为难地道：“可是……”
　　唐老板道：“不必看我脸色，马上去！”
　　小伙计立即要跑。
　　可橙说话了：“唐老板，咱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五年有余。从我这么高，”一边用手比了比，“到这么高——都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赵家人是什么人？既然知道，又何必整这些虚的？实不相瞒，今天我们上门找你有事，是要事，咱们不如省略了这些不必要的虚套，进内室说话？”
　　唐老板只得道：“好吧，三姑娘说了算。”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可橙二人请进内室。
　　洽谈非常顺利，唐老板听见可橙要收那一大片地，可谓又惊又喜，一连声地问：“可是真的？可是真的？”
　　见到可橙点头称是，唐老板又问：“冒昧问一句，不知三姑娘打算做什么营生？莫不是扩大桃源居？那可有好几十亩地呀！抵得上十个赵宅呀！”
　　可橙道：“至于做什么现在还不便透露，但请唐老板放心，我们家必不会做出为律法所不容的事情。”
　　唐老板慌忙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我知道三姑娘肯定不会做违背律法之事。我不过是好奇罢了！ 三姑娘要租还是要买？”
　　可橙想了想，说道：“劳驾唐老板把租与买的价格都给我写下来，等我回家盘算一下，两天之后再答复你如何？”
　　唐老板满口应承了，立即道：“我这就写下来，姑娘拿回去去慢慢盘算。一句话，无论姑娘要租还是要买，我都同意！至于价格姑娘也不必担心，一定会给你最低价！”
　　可橙笑道：“唐老板真爽快！好，就这么说定了？两天之后我带齐印章过来找你？”
　　唐老板忙道：“何须姑娘亲自登门？第三天未时，我准时登门拜访可好？”
　　可橙高兴地道：“好极了！不过我还有一个要求，不知唐老板能不能应下来？”
　　唐老板一怔：“还有一个要求？不知道是什么要求？三姑娘但说无妨。”
　　可橙道：“我希望唐老板能提前一个时辰过来，好让我请唐老板吃一顿饭！正宗的广东菜呀！”
　　唐老板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恭敬不如从命！今天二十四，第三天也就是三月初二午时我准时登门叨扰你们一顿午饭咯？听闻四姑娘是再世易牙，不知道到时尝不尝得上四姑娘的手艺？”
　　秋兰笑道：“咦，谁说的？我还成易牙再世了？”
　　唐老板道：“有一次听见万少爷和崔大人说起，因此就记住了。”
　　秋兰道：“你听他们胡说呢，我是喜欢煮菜不错，但说到有如易牙再世就太抬举我了，远远没到那水平呢。”
　　唐老板道：“赵家四朵花个个各有所长，这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顿了顿，说道，“大姑娘我不曾见过，但听说也是个极好的姑娘，女工也是一绝。至于二姑娘，不用说了，女将军呀！三姑娘四姑娘我是见得最多的，还不清楚？四姑娘何须过谦？我们都是知道的。”
　　姐妹二人相视而笑，心想：“大姐决定在京中定居才多久？竟连唐老板都打听清楚了，可知赵家现在在京城真是声名鹊起了！”
　　想及此，秋兰高兴极了。
　　可橙却隐隐约约有些担忧，心想：“我这么大手笔，一下子收了桂花街一大片地，这要是传了出去……得招多少人记恨？”因对唐老板道，“唐老板，我有个不情之请。”
　　唐老板忙道：“三姑娘但说无妨。”
　　可橙道：“我接手陈大户手下地产的事还望你暂时不要说出去。”
　　唐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忙抱拳道：“我也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三姑娘放心就是！我绝不会说出去，连带我们牙行的伙计我也会叮嘱他们不可多嘴。”
　　可橙笑道：“如此就多谢唐老板了！唐老板，能认识你真是我们的荣幸！”
　　唐老板连忙道：“三姑娘这是什么话？这几年来多亏了三姑娘呢！不然的话，我们这家牙行怕是早就关门大吉了！”
　　可橙道：“唐老板与人为善，处处积德，今日一切都是你的福报。”
　　唐老板笑道：“三姑娘太会说话了！唐某如何敢当？真是羞煞我也！”
　　一句“羞煞我也”惹得姐妹二人都笑了起来。
　　-
　　
第1290章 回到百花镇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李氏赵长福、李雪梅岑浩洋母子二人带着李旭李阳、赵老头张氏一同回乡，他们走的是水路，一路顺风杨帆，到赣州地带换乘小船，再沿江而下，弃舟登岸，到了珠玑古镇时算是进入了南方的密集水网，从这里往下，很快便会回到百花镇。
　　一路上张氏自是作妖不断，此事不消细说。
　　李氏懒得理她，李雪梅也视而不见，岑浩洋自顾自怡然自得，要么看风景，要么和李旭李阳说笑，于是只得赵长福父子二人与张氏周旋。
　　亏得赵长福好脾气，这才忍住了半路灭掉张氏的想法，一路平安回到百花镇地界。
　　船先在桃花江靠岸，磨坊外面一干人见了，个个都大呼小叫起来。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众人登岸。
　　李桥满脸笑，姚氏拉着李氏的手问长问短。
　　“大姑，清儿可好？静姝长什么样？像哪个？像咱们清儿还是像江先生？”
　　“大姐，清儿可瘦了没有？”
　　“大姑，可橙有孕了没有？啊，没有？怎么的？小年轻还不想要？我的天呀，成亲不就是为了生孩子吗？怎么他们不着急？”
　　“大姐，怎么不见爹娘？他们还在船舱里呆着？”
　　“大姑，有说秋梨什么时候回来吗？”
　　“大姑，秋兰怎样了？可说亲了没有？我跟你说，石头村……啊呸！不要石头村的，那个石湾村，对对对，就是爹当年买树苗的那个村子，他们村里出了个秀才！可了不得了，要与咱们求亲呢！咱们老李家吃亏在没有姑娘！可不是想到大姑头上了？想求娶咱们秋兰呢！大姑怎么看？”
　　“大姐，依我说石湾村那秀才不大行……三棍子都敲不出一个响屁来！”
　　姚氏一瞪眼：“你知道什么？虽说那孩子不大爱说话，但是人家老实可靠呀！你看看，像不像咱们大姑爷？”
　　……
　　……
　　李氏几乎都答不过来了，连忙向两个侄子求救。
　　李旭便代替她回答：“娘，静姝妹妹长得像小姑；小姑没瘦，还胖了一点点，不过她不肯承认，一听见人说她长胖了就要生闷气，因此我们不敢说。三妹妹和三妹夫好着呢，便是还没有孩子也不妨事。至于爷爷奶奶，他们留在京城没回来，打算住几年再回来呢！二妹妹还没回来，不过也快了，大概四月左右就会回来吧。四妹妹么，大姑说不急呢……”
　　李桥与姚氏每听一句就惊呼一声，到最后问：“为什么不急？秋兰是姑娘，也不小了是不是？”
　　姚氏看了李旭一眼，仿佛在说：“你也是，过两个月也要给你说亲了！”
　　李旭又怎会不知他娘的想法？脸上一僵，揉揉鼻子道：“我进去了！”抛下众人就钻进了磨坊院子，李阳紧随其后，也跟了进去。
　　李氏耐心解释道：“可橙说了，秋兰的事，她和苏儿已经在留意着了，让我们不要着急，他们自有打算。”
　　李桥道：“可橙自己还是个孩子，又会帮秋兰做什么打算？”
　　姚氏却道：“你知道什么！可橙那孩子早慧着呢！有她在，别说秋兰，便是咱们所有人都不用怕！”
　　李桥笑道：“你说得对，可橙的确有这个能耐。”
　　唯独张氏翻了个白眼，一则她深感被人怠慢，二则她并不认为三丫头有这个能耐。她总是将大房今时今日拥有的一切视作“命好”。
　　李旭李阳兄弟二人进了磨坊，里头的乡亲才知道他们回来了，忙一窝蜂涌了出来，围住李氏等人七嘴八舌地问安。
　　过了没过久，整个桃花村的人都闻讯赶来，李氏少不得将京中买来的礼物取出来一一送人。
　　难为李氏算得精准，竟没有遗漏任何一户人家！
　　合村人都心悦诚服，纷纷道：“还是李旭他大姑有心！嫁出去这么多年了，竟然还一清二楚记得咱们桃花村有多少人家！”
　　有人道：“可不是？婉儿如此，才能养出几个这么好的女儿来。自从有了织布坊，咱们村里都不愁吃，不愁穿了！”
　　一人附和道：“何止咱们村？方圆几十里都受益匪浅！可知三姑娘说得对‘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张氏的白眼翻得越发频繁了。
　　早有热心村民赶了两辆马车过来，一辆用来送李氏赵长福、张氏赵老头一家四口，另一辆用来送李雪梅岑浩洋母子。
　　在一片欢笑声中，李氏等人登上马车，朝杏花村踢踏而去。
　　李氏松了一口气，接过赵长福递过来的水壶，灌了一大口，笑道：“可把我说得口都干了！”
　　张氏阴阳怪气地道：“那么多奉承话，你听着乐开花了？呵，换了我，我也会乐开花。那么多礼物收！吃的用的穿的，数都数不过来！还我我也会跟你说奉承话！你想听多少我就说多少！是不是？这下子你可高兴了？被人捧的感觉好极了？”
　　李氏懒得搭理她，她掀开帘子，望着窗外绿油油的稻田，笑道：“长福你看，秧苗都长起来了，到小腿了呢！”
　　赵长福随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是啊！真好看！”
　　李氏笑道：“今年必定又是一个丰收年。”
　　赵长福正要开口认同，张氏的声音又响起来：“哟！大嫂能耐了！年初便知年中事？惊蛰还没到呢，你就知道芒种的事？可了不得了！我还真不知道赵家又出了第二个事农桑的女谷神！”
　　李氏知道张氏拿乡亲们给可橙起得的名号——百花谷神来说，因没好气地道：“天气和暖，稻苗长势喜人，我说今年是丰收年有错么？”
　　张氏“哼”了一声，不说话，语气甚是不满。
　　李氏也懒得理她，一路兴致勃勃地看窗外的景色，偶尔遇见几个田间劳作的乡亲，都会挥手一笑致意。
　　小半个时辰不到，杏花村村口到了。
　　李雪梅母子二人下车与他们作别，笑道：“本来应该上门略坐坐才是，又怕家里老太太等得心焦，所以就不叨扰你们了。”
　　李氏笑道：“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做什么？阿梅，你回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说我过两天去看她。”
　　李雪梅笑道：“老太太一定会很高兴。”便登车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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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1章 分发礼物
　　
　　马车在百花农场门口停下，赵长福夫妇才下车，就见门口两边已经围了黑压压两群人，纷纷道：“哎呀，可算是回来了？”
　　显繁与李小红站在最前面，笑道：“大伯，伯娘回来了？”
　　赵令仪张开双臂求抱抱，李氏一把抱住，去摸她的小肉脸：“哎呀，长肉了！伯婆亲亲！”吧唧一声就亲了一口。
　　赵长福又招呼乡亲们都进去坐，很快，赵家的厅堂都坐满了人。
　　显繁又让人帮忙将行李提进门。
　　等赵老头和张氏下得车来，门口已经一个人不剩，原来都进门喝茶吃瓜子去了！气得张氏咬牙切齿，好生愤怒。
　　驾车人调转马头就要走，李小红拣了满满当当一篮子东西出来硬塞给他，笑道：“劳驾大叔送我大伯他们回来了，这是一点小心意，你可千万要收下。”
　　那人婉拒了，说道：“我送赵大哥他们回来又不是为这点东西……”
　　李小红笑眯眯地道：“知道大叔不为这点东西，这点东西也不值什么，只是咱们的心意，要是大叔不收，咱们下回还怎么敢劳烦大叔？”
　　那人只得道：“瞧瞧你们！真是太客气、太见外了！”
　　李小红笑着把蓝子在车辕旁边的空处搁下，说道：“大叔当心点！要不是怕天黑，耽误了大叔回去，真想留大叔吃饭呢！”才说完，赵坚匆匆忙忙拎了一尾活蹦乱跳的草鱼出来，说道，“水草系着，结实着呢！快拿回家红烧或是清蒸去！”
　　那人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好吧，多谢显繁家的，多谢坚子。”
　　李小红目送他远去，这才笑着与赵坚道：“坚子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赵坚道：“来了有一会了，看见人多，小莲便拉着我去水塘那边抓鱼。”
　　两人一边说，一边走进门。
　　张氏就在前头走着，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略带不满地问李小红：“显繁家的，你刚才提那篮子哪里去了？”
　　李小红道：“那是给赶车大叔的。”
　　张氏眉毛一竖：“什么？你倒是大方！”
　　李小红道：“谢礼呀！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是不是？”
　　张氏知道李小红不是个甘愿吃亏之人，也不敢过分埋怨，只是“哼”了一声，用一种只有自己才能听得清、别人隐隐约约听得见的声音嘀咕道：“装什么大方呢，也不知哪里学来的恶习！”
　　李小红根本懒得理她，快步往前走，看见门口与孩子们玩耍的何小莲，笑着问：“小莲姐姐，你来多久了？怎么不见三大娘？”
　　何小莲笑道：“我娘在家带小子呢，我只和依依过来。”朝李小红努努嘴，“你快进去，你伯娘等着你进去帮忙分东西呢！”
　　李小红听了，忙快步走了进去，挤进人群里。
　　屋里黑压压的，一大群人围着李氏赵长福问起京城众人的近况。
　　有人问：“显昌不回来了？这是留在京城读书了？”
　　李氏点头：“他三姐四姐都主张他留在京城读书，我们也没办法，毕竟家里一向都是可橙做主。”
　　众人笑道：“可橙有主意也有能耐，便是让她做主又如何？咦，可橙也成亲半年了，不知有喜了没有？”
　　李氏知道可橙万苏两个的想法必定得不到众人的认可与理解，因含糊地道：“这个不急，孩子们还小么，先让他们学会照顾自己再照顾孩子也不迟。”
　　众人也不好多问，见他们堆了满桌子的礼物，又问了起来。
　　李氏笑道：“这是都是可橙买给大家的礼物。”
　　众人大喜，探头去看，都是一些本地见不到的稀罕物，吃的用的玩的都有。
　　老的说：“难为三丫头想着，知道咱们这些老人家爱吃一些软化的糕点。”
　　壮年的说：“咦，这些药材是真的好呀！强身壮体最好不过！”
　　女的摸一摸自己略显粗糙的脸，羞涩地道：“这几箱子的胭脂水粉面膏可都是给咱们的？”
　　李氏点头笑道：“不给你们给哪个？”
　　那些小媳妇嘻嘻笑着，爱不惜手地接过李小红分派到自己手上的那份胭脂水粉面膏，似乎已经看到了数日后自己白皙嫩滑的脸蛋，个个笑得眼睛只留下一道缝。
　　李小红给她们分完胭脂水粉，又给诸位老人家分糕点，给孩子们分糖果，给青年人们分药材。
　　末了，李氏又让李小红清点剩下的礼物，哪家没来的，全都让显繁明日一早给送上门。
　　众人领了礼物，也指着一角桌子上的东西道：“那是我送来的白切鸡。”
　　那个说：“那是我们家做的红豆糕。”
　　又有个说：“我们家炒了花生糖。”
　　还有人说：“我们家给送了糍粑过来。”
　　李氏走过去一瞧，见桌上满当当的东西，鸡鸭鱼肉各好几盘不说，还有数不清的自家做的糍粑发糕等等等等，因笑道：“哎呀！怎么这么多？看来我半个月都不用煮饭了！”
　　众人笑道：“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这是咱们各家人的心意，长福嫂子，你就收下吧！”
　　李氏笑眯眯地道：“我当然收下！我高兴着呢！”说罢拿了一快红豆糕吃，笑道，“可真好吃！说真的，我一点也吃不惯京城的糕点。那些买回来的都是吃个新鲜罢了，长久吃，没几个人觉得好。我还是更喜欢咱们杏花村的东西！哎呀，这个糍粑一定是六婶做的！好吃！这个发糕蒸得真好！都开出花来了！”
　　众人都笑了，心道：“瞧，人家长福一家都不忘本呢！从天子脚下回来都跟没事人似的，还是什么都吃，什么都说好。乡音也不改，比某些人好多了！”
　　某些人是谁？
　　大概是自命不凡的张氏。
　　此时此刻的张氏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那两把本属于李氏和赵长福的太师椅已经被她和赵老头一人占了一把，两只脚正摇着、晃着，手上抓着一把香脆瓜子，一颗一颗往嘴里送，地上满是她吐出来的瓜子壳。
　　嗑瓜子嗑到忘形处，张氏还蹦出一句：“哎呀！京城的花灯可比咱们这的好看多了！又大又亮，又红又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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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2章 你是亲孙子么？
　　
　　李氏不理她，招呼众人喝茶，末了，看见天色渐近黄昏，又招呼他们留下来吃饭。
　　众人哪里肯，纷纷道：“都叨扰了一下午，哪里还好意思吃晚饭？倒是你们远途回来，都累了，今晚吃过饭可要早点歇息了。”便纷纷告辞而去。
　　李氏送出门口，叮嘱他们闲了过来喝茶，看他们一个个走远了，这才转身进门。
　　才转过身，三大爷端了一大锅米饭走来，李氏吓了一跳：“三大爷……这是？怎么了？”
　　三大爷说道：“你三大娘说你们才回来，显繁他们也忙了一整天，肯定来不及做饭，就煮了一锅饭让我端过来。”
　　李氏感激地道：“这锅饭太及时了！三大娘何在？怎么不见她？”
　　三大爷道：“她在家做红烧肉呢！我待会回去端。小子还没醒，得顾着。”
　　李氏忙道：“不必再做红烧肉了，桌上满当当的，都是大家送来的呢，肉啊菜啊发糕什么的全都齐全了，现在只缺一锅饭。来来来，三大爷，今天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饭好不好？”
　　三大爷道：“你们才回来，这样太打扰你们了。”
　　李氏道：“都是一家人，哪里来那么多打不打扰的？这回进京，可橙秋兰两个怪我没带你们一家去，说想三大娘和坚子哥哥小莲姐姐了。我说孩子们小，走不远，等以后再去。不然的话，秋兰都恨不得跟回来了！毕竟她小时候整天都跟在坚子和小莲后面，跟他们两个最要好。你听听，不是自家哥哥嫂子秋兰会这么喜欢？更何况一起吃顿饭？又怎称得上是打扰？可知三大爷太见外了！”
　　三大爷听见这么说，高兴极了，立即道：“那行，我这就回去把老婆子和小子带过来！”
　　李氏笑道：“不急呀，慢慢来，可别吓坏了小子。”
　　三大爷边应边走了去。
　　张氏在屋内听了冷笑不断。
　　过了一会，她突然醒悟了似的，问李小红：“怎么不见你小叔子？”
　　李小红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因说道：“奶奶是说显荣吗？显荣这会子应该在家吧？”
　　张氏瞪了她一眼，本想说“显荣是你叫的吗？你应该叫二叔才是！”但因为显繁在旁边，不好直接出口，改口道：“就要开饭了，你还不去喊他过来？有你这么当大嫂的么？”
　　李小红淡淡说道：“中午已经跟显荣说过了，我让他酉时过来，他也答应我的，眼看酉时就要到了，怕他也很快要来了吧？隔得这么近，他会不知道爷爷奶奶大伯伯娘回来？应该不可能不知道。”
　　张氏听了她的话，没来由一股火，又无处发泄，哼哼唧唧了一会，又开始发难：“你不喊你小姑子过来？”
　　李小红道：“秋容还在织布坊呀！伯娘刚才说了，他们在桃花村停下，特地让大包过去喊过秋容，秋容说这两天正好赶工，后天一早再回来。奶奶不知道呀？”
　　张氏咬咬唇，冷哼了一声，继续嗑瓜子吐瓜子壳。
　　李小红厌恶地看一眼地上密密麻麻的瓜子壳，两手臂冒了一片鸡皮疙瘩出来，忙假意端菜去厨房热以回避这满地污秽。
　　张氏盯着她的背影，“噗”的一声张嘴把满嘴的瓜子壳吐出来。
　　显繁正在清点礼物，见状紧皱着眉头，问道：“奶奶这是做什么？”
　　张氏道：“你管我呢！”
　　显繁道：“我不管奶奶，我只管我娘子。那是我娘子，连我都不敢大声跟她说话，我又岂会容许别人怠慢她？再教我看见第二次，奶奶可不要叫我说出不好听的话来了。”
　　张氏怒了，“啪”的一声把满手心黏黏糊糊的瓜子拍在桌上，高声道：“别人家的女儿我管不得，我老赵家的孙媳妇也管不得了？”狠狠瞪了显繁一眼，“别说孙媳妇，便是孙子，我教训起来也是想骂就骂，想打就打！”
　　显繁道：“奶奶这是什么话？小红不知碍着你什么事了？惹你如此的不痛快？才回来就想打她骂她？不如奶奶告诉我，要是你说得有理，不用你打你骂，我替你动手！”
　　张氏哪里说得出个所以然来，她气鼓鼓地道：“哼，等你爹回来，看我让他怎么捶你！”
　　显繁道：“我爹再也不会为这些事情捶我。”
　　张氏道：“我懒得跟你说，你还不赶紧去把显荣给喊过来？”
　　显繁道：“小红中午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他了，他知道来的。”
　　张氏从太师椅上跳下来，趿拉着鞋道：“两公婆都不是好相与的，这个不肯去，那个也不肯去。须得我亲自去一趟，把我二孙子喊过来，不然的话，菜都被你们吃完了！”边说边走，才走了没几步，又掉头过来把眯着眼睛品茶的赵老头也强行拖走。
　　赵老头不满地嘀咕：“老婆子，你做什么拖我？”
　　张氏道：“你晚上不要睡觉了？不用回家去整理整理床铺？再说顺便去喊显荣过来。”
　　赵老头推诿不过，只得跟了出去。
　　显繁无奈地摇摇头，把桌上清点好的东西全部收进箱子里，全部搬进杂物间。
　　这时候李小红突然就冒了出来，在一旁幽幽地问：“显繁，你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么？”
　　显繁吓了一跳，埋怨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走路不带声的？”
　　李小红道：“我没有走远，一直在门口呢。”
　　显繁问：“你不是热菜去了吗？”
　　李小红道：“小莲姐姐在厨房呢。”
　　显繁又问：“令仪和依依呢？”
　　李小红道：“坚子哥带去玩了。”
　　显繁又问：“大伯和伯娘呢？”
　　李小红道：“大伯拎着一堆东西去了族长家里，伯娘则去了私塾。”
　　显繁点点头，问她：“我怎么就不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了？”
　　李小红道：“咱们两个成亲这么多年了，令仪也这么大了，爷爷奶奶连抱都没抱过呢，更别说怎么对我了。可是你看看显荣，奶奶紧张得很啊！从说亲到下聘，自掏腰包！难道显荣比你出色？这我也看不出来啊！真是奇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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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3章 行道迟迟赵迟迟
　　
　　显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想那么多做什么？我紧张你和令仪就够了，别人，紧不紧张又有什么重要？”
　　李小红笑了笑：“我也是说说罢了，并没有认真想。”低头想了想，缓缓问，“会不会因为我没生儿子的缘故？”
　　显繁道：“胡说！儿子女儿都是咱们的孩子！关这些什么事？”
　　李小红勉强一笑：“奶奶见我头胎生了女儿，第二胎又迟迟没有，所以才这么对我也是有的。”
　　显繁不等说完就道：“可是你胡说了！打我懂事起，奶奶就这么对我，从未因为我是长孙就对我比对显荣更好。罢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那么多做什么？再说了，孩子的事情纯属缘分，他爱来就来，不爱来迟几年也是有的。何必勉强？你也别自责，这种事情怨不得你，也怨不得我。何大夫不是给你把过脉了吗？说你身子好着呢，只要放宽心，晚上早点睡，肯定会有的。”
　　李小红点点头，轻声道：“显繁呀，我呀，是真没选错夫君呀！”
　　显繁展颜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你现在才知道啊？”
　　李小红冲他眨眨眼，扭腰走了出去。
　　这顿饭吃的热闹极了。
　　大人一桌，三个小孩子一桌，笑笑闹闹的，三个小碗很快就见了底。
　　满桌子肉都是左邻右舍送来的，连饭都是三大爷端来，只有几个青菜是李小红现摘清炒的。
　　李氏边吃边说：“这白切鸡做得真好，皮脆肉滑，火候刚刚好。”
　　话音未落，张氏就说：“没有我做的好。”
　　李氏“呵呵”一笑，又说：“赵二家的卤鹅真好吃！入味！又有嚼头！”
　　张氏道：“差点没把我的牙给咬嘣了。”
　　三大娘道：“哟，四婶可比我还要年轻几岁咧！牙齿这么快就不行了？我麦芽糖都咬得断呢！”
　　张氏道：“你就吹吧！一把年纪了，还能咬断麦芽糖？”
　　“我娘真能咬断麦芽糖！”来自何小莲给她婆婆的亲自作证。
　　张氏不信：“你们婆媳两个一向一个鼻孔出气，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你们的身影，我才不信你的话！”
　　何小莲道：“四叔婆，您这话我可真听不懂呀，婆婆和媳妇不是本来就应该一个鼻孔出气的吗？哪里来那么多媳妇说好，婆婆又说不好的？媳妇说纸是白的，四叔婆偏偏说是黑的。呵呵，我想我和我婆婆大抵是没有问题的，那么有问题的大概就是——”
　　说到这里，坚子忙踩了她一脚。
　　何小莲便止住不说，夹了一块鹅肉送进嘴里嚼了嚼，笑道：“真好吃！入味！又有嚼头！”
　　一句话几乎气死了张氏，她摔摔打打地道：“长辈在说话，一个小辈掺和什么！”
　　李氏懒得理她，眼见孩子们吃完了，便收了小桌子上的碗，另舀了三碗汤，说道：“等晾凉了你们再喝，现在可以去玩了。”
　　赵令仪和赵依依两个便一人牵了弟弟的一只手在屋里跑了起来。
　　李氏问：“小莲，小子叫什么名字？可起了没有？别让我们小子小子地喊着，都喊了快两年了！”
　　何小莲道：“这个名字嘛，显昌说姐姐叫依依，本来应该来一个妹妹才是，而这个妹妹就叫做霏霏。谁知是个儿子！儿子又怎能叫霏霏？这个名字就被我摒弃了，不用。所以现在还没有名字。”
　　李氏问：“姐姐叫依依，妹妹为何就非得叫霏霏？我不懂。”
　　何小莲摇摇头：“我也不懂。显昌说这是惯例。什么惯例？我也不懂。”
　　显繁道：“二妹妹当年教我们读书写字，也有讲起过诗经。我记得里头一句什么‘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小弟给依依取名字就是这个依据。”
　　李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突然道，“哎呀！显繁，不如你给小子起个名字？也从诗经里起？”
　　显繁为难地道：“伯娘，我识字有限，知道的典故也不多。”
　　李氏道：“你连诗经都会呢，说不定连干经也会……”
　　显繁“扑哧”一笑：“伯娘，只有诗经没有干经……”
　　李氏拍掌道：“那就是了！你就从诗经里面起？那个什么依依什么霏霏来着？”
　　显繁道：“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李氏问：“对对对，雨雪霏霏后面是什么？”
　　显繁想了想，说道：“好像是什么‘行道迟迟，载渴载饥’……再后面的我就记不住了。”
　　李氏笑道：“那就叫迟迟？”
　　何小莲念叨道：“迟迟？赵迟迟？嗯，不错，听着还好。坚子，你觉得呢？爹娘，你们觉得呢？”
　　三大爷憨厚一笑：“你们夫妻俩喜欢就好，叫迟迟慢慢我都没意见，只要是我的孙子就行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于是何小莲一锤定音：“好！那就叫赵迟迟！”
　　终于给小儿子起了名字，何小莲的心情好极了，她试了试汤水的温度，冲小儿子招招手：“迟迟过来！”
　　小子盯着他娘，小脸上写满了疑惑，似乎在问：“迟迟是谁？谁是迟迟？”
　　何小莲见他一脸懵，忍不住起身把他抱了过来，笑道：“小子，从今以后你就是赵迟迟！你叫迟迟！知道了么？”
　　小子，不，赵迟迟正是牙牙学语之时，用一种他娘才能听懂的童音问：“吃吃……吃吃？是谁？”
　　何小莲忍不住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是迟迟，迟到的迟，不是吃吃，不是吃饭的吃。”
　　赵迟迟道：“吃饭？小子已经……吃过饭了。”
　　众人见他如此可爱，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何小莲竖起两道眉道：“迟迟！不是喊你吃饭！”
　　赵迟迟见他娘陡然变了脸色，小嘴一扁，准备开哭的架势。
　　何小莲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我投降就是了，慢慢来，慢慢来，我不急，不急。”
　　李氏等人都笑道：“新改的名字连咱们都要花时间去习惯呢，更何况他一个小孩子？小莲莫急，慢慢来就是了。”
　　-
　　
第1294章 一百年出一个的人才
　　
　　何小莲依言放下赵迟迟，让他找姐姐们去，自己依旧坐下吃饭。
　　桌上十多个菜，每当李氏夸哪个菜好吃，张氏无不例外都要打击一番，何小莲偶尔会怼几句，到后来李氏懒得再说话，便只剩下张氏一个在自言自语。
　　赵老头父子以及显繁显荣兄弟二人、三大爷父子毫无意外地喝起酒来，女人们见他们一时三刻怕也喝不完，便匆匆吃罢，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来，让他们就着几个下酒菜继续喝，她们则坐到一旁去逗孩子、聊天。
　　只听见赵长福道：“显荣，再过不到半个月你就要成亲了！家里头的东西可备好了没有？”
　　显荣一怔：“成亲要备什么？”
　　赵长福道：“大红喜服、红烛对联以及各式招待客人的干果点心等等等等……哎，你可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有准备？”
　　显荣不以为然地道：“还有十天呢！急什么？”
　　赵长福道：“十天还多？想当初你大哥成亲的时候，提前一个半月都开始着手准备了！”
　　显荣道：“大嫂都有帮忙买了些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也不大清楚……爹出海了，爷爷奶奶又进了京，大嫂又年轻，许多东西都不懂。我能怎么准备？少不得要等你们回来准备的。”
　　赵长福道：“你也不小了，自己能做的事情理应自己做才是……你大哥大嫂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不是？”
　　显荣撇撇嘴道：“大哥天天都去镇上，替我买点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么？”
　　显繁瞪了他一眼：“敢情我去镇上是玩的？不是干活的？收账、送菜送鱼，我什么不做？反观你，自从去年八月份出海归来后，你做过什么了？爹让二大爷帮忙起房子的时候，你去哪里了？你帮了几天忙？这就罢了，毕竟有爹在。只是爹出海以后，你又做过什么？一日三餐都是过来吃，自己从不开火！这也罢了，不过添一双碗筷的事，我和你大嫂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你每天吃饱把饭碗一撂就不见了踪影！农场那么多活，你不会帮帮忙？连我都不知道你见天跑哪去！不到饭点不出来，吃饱饭就消失！你自己告诉大伯，有没有这回事？”
　　显荣的脸红了红，不吭声。
　　显繁继续道：“你多大了？你比三妹妹还要大上四岁！三妹妹过年十九，你呢，也快要二十二了！你瞧瞧人家三妹妹，再看看你自己！你哪一点比得上三妹妹？”
　　显荣道：“大哥知道三妹妹是个一百年出一个的人才，怎么拿我和她比？难道大哥忘了三妹妹是女谷神？”
　　显繁语塞，过了一会说道：“也罢，我不拿你和三妹妹比，我现在拿你和秋兰比可好？”
　　显荣一撇嘴：“秋兰怎么的了？”
　　显繁道：“我虽两年多没见秋兰，但我知道她现在能干着呢，都会帮三妹看店了！你呢？你帮过我一天半天吗？”
　　显荣脖子一梗：“大哥忘了我跟爹出海了？”
　　显繁道：“你是跟爹出过海没错，那时候的确也好了许多。但自去年回来没几个月你就马上恢复了原形！你说是不是？”
　　显荣道：“我哪有？分明是大哥看我不顺眼，每天不拿我做文章就不爽快！大哥要是这么不待见我，我走就是了！何必在这里惹你不痛快也给我自己找不痛快？！”说罢把饭碗一推，酒杯狠狠一搁，“霍”的一下站起身，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
　　显繁气得胸脯起伏，指着他对赵长福说：“大伯，你看他还有理了！他还有理了！每天一点正事不干还有理了？”
　　张氏从一旁跑过来瞪着显繁道：“好好的你骂你弟做什么？那可是你弟！你一母同胞的弟弟！难道生出来就是给你骂的？我听着就心疼我显荣！”
　　显繁耐心地解释道：“奶奶不知道自爹出海之后，他每天都不干一点正事，隔三差五还过来农场牵马跑去镇上看人斗鸡赌钱！我连这个都说不得？那我还是不是他哥了？爹临走之前还让我好好管教他来着。”
　　张氏道：“你爹让你管教他，可没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就骂他！显荣也是要娶妻的人了，你这样骂他，他面子上下得来？换了我当着外人的面骂你，你喜欢？”
　　显繁脱口而出：“哪里来的外人？”
　　张氏拿眼乜斜着逗弄孙子的三大娘与酒桌上的赵坚三大爷，其意不言自喻。
　　赵坚也觉得没好意思起来，因打着哈哈道：“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四叔，我和爹要告辞了！”
　　三大爷识趣地站起身，招呼三大娘离去。
　　李氏哪里肯放，笑道：“好几个月没见，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三大娘，再略坐坐？可橙还有好东西捎回来呢，你和小莲、依依都有份。”
　　三大娘一向不把张氏放在眼里，也清楚李氏对张氏的态度，因笑道：“既然如此，我又怎好拂逆可橙的好意？”对赵坚道，“你们父子两个要是喝完了酒尽管回去，我还有话跟婉儿说呢！”
　　张氏虎视眈眈，三大爷越发觉得讪讪的。
　　赵老头忙道：“三哥赶紧坐下，咱们哥俩也好久没喝酒了，难得今天有机会，快快坐下。”
　　三大爷便又复坐了下来。
　　张氏气的瞪眼竖眉，心中好生不满，忖道：“这些该死的破落户都不把我放在眼里！教我拿钱砸她才好！”这个破落户指的就是三大娘，而张氏自觉将大房的所有财产、名声全都归为己有，今时今日的张氏高傲自豪着呢，毕竟她是个去过京城的人么！她心想：“再过十天我宝贝二孙子就要成亲了，我银子多多的呢，到时候要你们好看！”
　　临走之前，可橙的确给了她一个钱匣子，说里面收着给二哥的贺礼。
　　张氏高兴极了，一路上捧着钱匣子不离手，便是回到了百花农场，那个钱匣子也一直被她揣在怀里呢，也是刚才回家整理床铺之时才藏了起来，今晚要好好数数看里面究竟有多少银子才是！
　　-
　　
第1295章 须得这样薅羊毛才行
　　
　　是夜，赵老头酒足饭饱，迈着蹒跚的脚步随张氏回到老屋。
　　张氏原想宿在农场，毕竟那边高门大屋暖床绒被住着舒畅，但又放心不下家里藏好的钱匣子，便乘着夜色走回去。
　　赵长福点着灯笼送了一路，直至看见他们老两口进了院，点亮了烛台，这才掉头回农场。
　　赵老头一进房就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震耳欲聋的鼻鼾声已经响了起来。
　　张氏厌恶地使劲把他推到一边，没好气地道：“让开让开！赶紧让开！”
　　赵老头嘟哝道：“你要做什么？”
　　张氏道：“我要数银子！”
　　赵老头本来酒意上头，恨不得立即睡去，猛听见有得数银子，一下子精神过来，霍然坐起身，又惊又喜地问：“数银子？哪里来的银子？”
　　张氏道：“临走那天三丫头在港口给我的钱匣子。”
　　赵老头看她把床底下的东西抽了出来，揭开层层叠叠乌黑抹七的不明物体之后终于取出了一个两个巴掌大小的木匣子出来，因疑惑地问：“你怎知里面是银子？”
　　张氏道：“不是银子三丫头给我做什么？”
　　赵老头道：“三丫头有说是银子吗？我好像并没有听见她说？”
　　张氏自信满满地道：“这还用说么？三丫头说是给显荣的贺礼！除了银子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贺礼？什么也不能够！所以我猜测里面肯定是银子！我当初让她给我三五百两，这里面怕是不止呢！毕竟这个木匣子沉得很！嘿嘿！”
　　赵老头见她笑得猥琐，不由得清清嗓子，说道：“老婆子，你又不是没见过银子，值得笑成这个样子吗？”
　　张氏道：“你知道什么！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又不是没看见你三哥他老婆子那副嘴脸！来我们家蹭吃蹭喝的她嘚瑟什么？李婉给她一个好脸色她就以为自己能上天了！凭什么？我就看她不顺眼！见天的以为自己是谁！我不管，等显荣成亲我就要将她一军！好好对比对比，看是她家坚子成亲的时候阵仗大还是我家显荣成亲的阵仗大！”
　　赵老头道：“怎么能混为一谈？坚子是三哥三嫂的儿子，显荣是咱们的孙子……这能一样吗？”
　　张氏道：“怎么不一样？坚子是她养大的，显荣也是我养大的，就一样！咱们显荣娶亲给了那么多聘金，他们坚子有？等到成亲那天我还要用三丫头给的银子买好多好多的彩绸把老二新起的房子里里外外都挂满了！更别说满桌的鸡鸭鱼肉，吃之不尽的青菜以及水果了！教全杏花村的人都眼红才好！”
　　赵老头忍不住插嘴：“哪里来那么多的鸡鸭鱼肉和吃之不尽的瓜果蔬菜？”
　　张氏眼睛一瞪，问他：“我们刚才在哪里吃的饭？”
　　赵老头一怔，说道：“老婆子糊涂了！在老大家吃的饭你转头就忘了？”
　　张氏道：“你才老糊涂了！我且问你：老大家农场是做什么的？”
　　赵老头道：“顾名思义农场么，当然是种菜养猪的了。”
　　张氏摊手：“那不就是了！既然是种菜养猪的，咱们何愁没有取之不尽的鸡鸭鱼肉，堆得山一样高的瓜果蔬菜？”
　　赵老头道：“可是……大嫂并没有说负责显荣的婚宴……”
　　张氏道：“这个还用说？！显繁那时候怎么样，等到显荣就应该怎么样！一样是她的侄子，难道她还能厚此薄彼？她也不怕被别人的口水淹死？”
　　赵老头忐忑地道：“这个……大嫂好像并不吃这一套……”
　　张氏道：“她敢不吃？显荣没了娘，她做伯娘就应该担起这责任来！你当我吃素的？我到时候闹得她下不了台，看她这‘好人’的名号还怎么保下去！”
　　赵老头道：“话虽如此，但咱们这么个逼迫法好像不是很好……”
　　张氏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然的话，你有更好的办法？咱们须得这样薅羊毛才行呢！还有啊，那冯家的女儿你见过了，长得跟天仙似的，显荣把她娶回来之后绝对不能再出海去！不然的话，这么漂亮的娘子，那些饿死鬼汉子不觊觎？万一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咱们老赵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老头道：“这个事情得和老二商量……老二要显荣出，显荣就不得不出。”
　　张氏摆摆手，说道：“跟老二商量个屁！老二连自己老婆都管不来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婆娘给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丑！还不是出海给闹的？显荣绝不能走他爹的老路！”
　　赵老头道：“那显荣不出海做什么？坐吃山空呀！他又不会耕种！”
　　张氏“嘿嘿”直笑：“老头子，说你傻你就一点也不聪明！老大家是做什么的？那么大的农场，雪花纹银源源不断地飞进屋里，显荣也不全要，只要一半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赵老头面有难色：“一半……谁愿意给？”
　　张氏道：“显荣是他侄子，他会不愿意？老大心里必是愿意的，只是苦于李婉从中阻挠所以才不敢表态。我跟你说，显荣成亲之后，最迟年底，最快年中，老大和李婉肯定会进京，到时候只得显繁在这里守着，咱们想捞口汤喝、夹几块肉吃也不是难事！”
　　赵老头问：“怎么捞汤喝？怎么夹肉吃？我不懂。”
　　张氏道：“你笨死了哪！”
　　赵老头不悦：“我怎么笨了？难道就这样跑过去喊显繁分钱？据我所知，这些账目显繁每年都给三丫头过目审核，一应银钱也都进了三丫头的荷包，说到底显繁不过也是个帮忙的罢了。”
　　张氏道：“你就听显繁吹吧！农场不同于那些卖布的、买衣裳的，有实际数目可以统计，譬如一共三匹布可以做三十身衣裳，一身衣裳卖五两银子，这三十身衣裳一共能得五百两银子，这个数目是肯定的，没法打秋风。但还有边角料呢！那些碎布也可以卖出去，这些零零散散的不算了，但大数目无法瞒天过海。可是农场呢？你买了一百只鸡苗，谁敢担保一百只鸡都能平安长大全额卖出去？不能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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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6章 死丫头！你耍我啊？
　　
　　赵老头“哦”了一声：“你说得有道理。”
　　张氏道：“何止有道理？简单一点没错！我跟你说，大房他家农场养了五百头猪对吧？这五百头猪一共多少斤重，三丫头知道吗？显繁有心瞒下一百几十斤谈何容易？还有暖棚里的菜，我就不信从撒下菜籽那天起她能算得出一共能得多少斤青菜能卖多少钱！所以显繁的话不过都是掩人耳目罢了，半点都信不过！”
　　赵老头恍然大悟：“你说得对！显繁要是能吐一点出来，显荣何必还要出海呢？天天躺着都有钱花！”
　　张氏见他总算悟过来了，这才露出笑容，干瘪的脸上满是喜悦的皱纹：“你还不算太笨！来来来，你给我开了这个匣子，该死紧得很呢，都揭不开！”
　　赵老头道：“胡说，一个木匣子能紧到哪里去？”
　　张氏道：“该死的三丫头用两股粗铜线绞得紧紧的，我扭不开，你来。”
　　赵老头闻言便接过木匣子，察看一番，见这个木匣子结实坚固，看这用料怕是价值不菲，再看看交接处果然有一根尾指粗的铜线从锁扣中穿过，紧紧交缠在一起，轻易解不开。
　　张氏道：“那死丫头怕是特地弄成这个样子，好让我不能轻易得到里面的银子。”
　　赵老头道：“说什么呢，三丫头弄成这个样子也是不想便宜了盗贼罢了。”
　　张氏道：“你以为呢！那死丫头鬼心眼特别多，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赵老头道：“这样也好，至少想偷也得花不少功夫呢。今天已经晚了，且睡一觉，等明天起来再弄。”
　　张氏心急，哪愿意，缠着他道：“不行！今天晚上一定要！”
　　赵老头劝道：“一把年纪了，你消停一点行不行？”
　　张氏白了他一眼：“谁说一把年纪就必须得消停的？我偏不！我就是要看！立刻要看！”
　　赵老头无奈地道：“半夜三更的，我从哪里找东西把它撬开？”
　　张氏道：“你那些什么镰刀敲头的没用？”
　　赵老头只得叹了口气，下床去找。
　　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把剪刀，说道：“权且用这个撬开吧！”
　　老夫妻二人一个固定匣子，一个手拿剪刀，对准锁扣上缠着的铜线，一点一点地意欲去将它们分离。
　　熟料这铜线看上去缠得不紧实，但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不得了，因为铜线缠得没有一丝缝隙，况且又光滑至极，赵老头的剪刀刚刚戳上去又滑了下来，一刻钟过去了，他还是不得要领，不由得有点泄气，因说道：“我不撬了！你来！”
　　张氏安慰道：“慢慢来，慢慢来，总有撬开的那天。”
　　赵老头道：“你以为那么容易？滑不溜秋的！”
　　张氏道：“你对准就是了！我就不信剪刀锋会戳不进去？”
　　赵老头道：“我每次都对准了！可是太滑了，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你快想想办法！”
　　张氏道：“你疯了，我能想什么办法？铜线滑又不是我滑……”正说着，她猛然一拍大腿，说道，“哎呀！这铜线莫不是被死丫头涂了桐油？你等着，我去拿块碎布擦一擦。”
　　赵老头便停下手等她拿碎布来。
　　张氏很快便取来了碎布，一点一点擦拭着，直到满头大汗。
　　赵老头不忍，替她擦去汗水，说道：“我来吧，我来吧。”低下头去接替张氏未完的事业。
　　岂料他满手汗渍，于是铜线更滑了。
　　半个时辰过去，铜线还是紧紧交缠在一起，赵老头无奈极了，泄气道：“罢了罢了，这匣子不开也罢了！”
　　张氏忙道：“开呀！不开怎能知道里面有多少银子？”
　　赵老头道：“反正我是开不了了，不然砸烂它？”
　　张氏不肯：“多好的匣子！得值不少钱呢，我已经想好了，等把里面的银子拿出来，我就把这个匣子拿到当铺里当了！就算不当，估估值看值多少银子也好！”
　　赵老头一听，觉得也有道理，便说道：“也罢，少不得我还要继续去对付它了！”
　　烛台明黄晃动，映在窗台上摇摇曳曳，赵老头和张氏的头凑在一起，鼻翼都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半天过去，但听见“啧”的一声响，两股铜线交接的第一处终于慢慢脱离，张氏心花怒放，喜道：“老头子，你看！脱了！”
　　赵老头嘿嘿直笑，信心膨胀，继续手上动作。
　　一招得手，接下来自然得心应手，不消片刻，紧紧交缠在一起的两股铜线终于完美分离！
　　赵老头十分有成就感，笑道：“这两股铜线怕是也值不少钱呢！”
　　对于赵老头看重这两股铜线能值多少钱的短浅目光，张氏很是不屑，她轻蔑地道：“傻子！值钱的是里头的东西！”说罢一把抢过匣子，直接将两股铜线扯落，随意丢在床上，“啪”的一声打开匣子，但见里面一块红绸将底下的东西遮得严严实实的。
　　张氏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呼吸也急促起来：“哎呀！我看看死丫头究竟送了我多少银子？”她半眯着眼睛，伸出右手，轻轻捏住红绸的一角。
　　对于张氏的郑重其事，赵老头感到好笑，因说道：“你说自己是在京城待过的人，怎么这一匣银子就把你震成这样了？瞧我的，我来！”
　　张氏立即闭上眼睛，等待着匣子与赵老头带给自己惊喜。
　　红绸揭开时，带起一丝风，有点凉也有点撩*人。
　　张氏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赵老头惊呼出声：“老婆子，我们发达啦！”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足足等了半刻钟，还不见赵老头说话。
　　张氏想：“莫不是高兴坏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爱钱，极爱，在金钱的诱*惑下，张氏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满脸堆笑，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幕——
　　惊吓就有了，哪里来的惊喜？
　　原来红绸之下不过是一枚金簪！另外还有一个金环！
　　金簪金环看上去倒是精致，但哪里值得三五百两银子？！
　　张氏哀嚎一声：“死丫头！你耍我啊？”
　　-
　　
第1297章 老头子！你中邪了？
　　
　　赵老头气哼哼地道：“人家哪有耍你？早说了这是给显荣成亲的贺礼！金簪给新娘子，金环给显荣，有什么错？”
　　张氏眼中冒火：“不！三丫头不能这样！我要的是五百两银子！等到显荣成亲那天须得铺张奢华，将全村都给比下去！这个金簪和金环……虽是金子做的，但没理由把它们给当了啊！”
　　赵老头颓然躺下，哼哼唧唧地道：“还铺张！还奢华！也不想想自己兜里有多少个钱？没那么的头戴那么大的帽子？没那个粗的腿穿那么大的裤子？有那能耐吗！依我说，规规矩矩的就罢了！这金簪和金环，等到显荣成亲那天，敬茶给长辈的时候，咱们一个交给新娘子，一个交给显荣就罢了！也算是要足了面子！”
　　张氏一手捏着金簪，一手拿起细小的金环，又气又怒，忿忿不平地道：“又被这死丫头给耍了一次！早知道我就应该从年三十闹到正月十五才是！看她怎生过得一个好年？抠抠搜搜的死丫头，现在她二哥成亲都舍不得花现银，竟拿这些死物来打发我！真是气死我了！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明天我须得找李婉掰扯掰扯道理！”
　　赵老头问：“你要找大嫂掰扯什么道理？”
　　张氏怒气冲冲地道：“我要问她是怎么养的女儿！怎么养出了这么一个白眼狼来？”
　　赵老头轻笑：“白眼狼？你说三丫头是白眼狼？不知从何说起？”
　　张氏道：“养她这么大，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她二哥成亲，让她出几百两银子都不行？你又不是知道她钱多的是！”
　　赵老头复坐起身，直直地看着她：“三丫头是你养大的？”
　　张氏语塞，过了一会道：“没分家的时候不是我养大到六岁？”
　　赵老头摇摇头，说道：“你也想一想，分家那么多年了，你吃过大房多少东西？给她们又送过多少东西？究竟没多少，今时今日，三丫头还愿意在显荣成亲之际送上一份如此贵重的贺礼，咱们就应该知足了！”
　　张氏道：“知足？你让我知足？你也不想想赡养父母本就是她的责任！她挣了钱不该给咱们花？她又是个女娃，赵家的钱她倒是想全部带到万家去！凭什么？显荣才是咱们赵家的种，她凭什么带走赵家的钱？”
　　赵老头道：“因为这些钱就是她赚的呀！自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还有，赡养父母是老大两口子的责任，与三丫头无关罢？一则她是姑娘，二则她已经嫁人了。你还想怎么着呢？其实仔细说说，三丫头已经做得很好了，咱们就别再为难她，莫再得寸进尺了！”
　　赵老头竟然说得出这番话？张氏震惊了！
　　她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好半天才喃喃道：“你……老头子！你中邪了？”
　　赵老头莫名其妙地问：“好好的我中什么邪了？”
　　张氏道：“显荣才是咱们的孙子呀！三丫头算什么？一个赔本货！还是个煞星妖孽……”
　　赵老头摆摆手：“别再说这些不中用的话了，要不是仗着三丫头，咱们能一次两次去京城？能吃那么多吃不着的、没见过的好东西？还能在乡亲们面前攒足了面子、扬眉吐气？必是不能。咱们做人要知足！我想过了，显荣就是这个出息了。老二给起了房子，咱们给他出了聘金，帮他把老婆给娶回来，剩下的就看他自己了！毕竟老大说过，显荣要是不愿意出海，就给他一窝猪苗养着，将来卖猪换钱也是营生，总比种田要舒服不是？咱们也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且由他去吧！”
　　张氏喃喃道：“显荣……显荣自小娇惯，吃不得苦啊！你让他养猪……还得出去割野菜煮猪食……这倒罢了，还要洗猪舍啊！猪舍多污糟邋遢？他受得了吗？”
　　赵老头道：“受不了也要受！受不了也得受！不然你帮他受着？”
　　张氏道：“我帮他受就帮他受……不对，我还有些积蓄哩，我可以……”
　　赵老头一声断喝：“打住！”
　　吓了张氏一跳，埋怨道：“死鬼！你吼那么大声做什么？想吓死我吗？”
　　赵老头道：“你总这样护着他究竟还能护到什么时候？显荣二十二了！不是十二！他总要长大的是不是？咱们不能护他一辈子呀！等咱们两老两腿一伸，你让谁护他？”
　　张氏道：“这不是还有老二，还有显繁么！”
　　赵老头认真地问：“我问你：老二是不是你儿子？”
　　张氏骂道：“你疯了！老二不是我儿子是谁儿子？”
　　赵老头道：“老二才多大年纪？难道你要他一直这么下去？不娶老婆了？孤孤单单一辈子？必是要娶的，这样老了才能有个伴，不至于凄凄凉凉度日。等他娶了妻，还怎么护着显荣？刚才你说显繁，我也要说两句。显繁拎得清，才不会像你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去护谁，他是个讲道理的人，威胁不得。
　　我冷眼旁观了一整晚，显繁比起三丫头来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任你哭任你闹，他决定了就是决定了，半点不改初衷。大概这就是三丫头为何跟显繁投缘的缘故。还有，显繁家小红显然不是好惹的茬，她的性情跟秋梨竟然有几分相像！这也是没谁了！你难道忘了秋梨？”
　　张氏又怎会忘了秋梨？大名鼎鼎的赵家二姑娘赵秋梨，那可是杏花村最出名的刺头，刺头在此，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说闲话的都自动自觉退避三舍。
　　秋梨狠起来更是六亲不认，能指着张氏的鼻子，大声说：“你就不会有老的一天？你就使劲糟蹋我三妹吧！等你老了，有你好看！”
　　想到这里，张氏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自言自语地道：“那死丫头也不是善茬……唉，怎么老赵家尽摊上这些不消停的姑娘？我真是头疼！”
　　赵老头道：“她们要是消停点，大概大房也不会有今天，你难道不觉得？大房之所以有今天，竟多亏了几个姑娘？尤其是秋梨和三丫头？”
　　尽管这是事实，张氏却不甘心承认，至少她不想轻易承认。
　　于是她冷哼一声，忿忿地躺下，背对赵老头，一夜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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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8章 千言万语尽在此一眼
　　
　　三月十五转瞬即至。
　　显荣明日成亲。
　　李氏托六婶帮忙买齐了娶妻需要用的烟花炮仗对联红烛之类的喜庆之物，相比于显繁娶妻时的亲力亲为，是个人都能看出区别。
　　张氏一脸愤懑，又不敢多言，因此这些天都不怎么痛快。
　　赵老头倒是感恩戴德的，逢人就说大嫂对侄子好，一手操持了两个侄子的亲事，将来秋容的亲事少不得也要依仗她了！
　　李氏苦笑，心道：“几句好话又把我给套牢了！唉，我年纪也大了，哪来那么多精力操持？罢了罢了，我才懒得管，等忙完这一次，我立即进京去！才不管那么多呢，讨不到好就罢了，还被人嫌弃！”
　　不同于李氏，赵长福听见老父亲夸奖自己的妻子，心里高兴又欣慰，心想：“婉儿嘴上说不管，但到底还是顾念我们之间的情分，不会撒手，该管的她还是会管。”
　　赵家二房的显荣成亲，虽比不上三姑娘成亲那么大阵仗，但人们还是给足了百花农场面子。
　　三月十六一大早，本村的村民就把农场挤得水泄不通。
　　李氏忙道：“婚宴不在农场摆……诸位的贺礼都送往二房那边去……”
　　除了村民还有些是镇上的熟人，听见这话便问：“二房住哪？”
　　李氏道：“就在竹林那边。赵二，你帮忙领着他们过去可好？”
　　赵二欣然应允，带着大房的熟人往竹林那边走去，那些人边走边问：“今天是李大嫂的小侄子成亲？”
　　赵二道：“是的。”
　　那人疑惑地问：“几年前大侄子成亲在农场摆，怎么这次小侄子成亲又不在农场摆了？”
　　赵二答道：“那怎么能一样？大侄子显繁是大房养大的，小侄子不是。”
　　那人“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又感叹道：“两个侄子的婚事都由她来操持，天底下哪里能找这么好的伯娘？”
　　赵二道：“长福嫂子也是没办法，老太太哭着喊着呀……”
　　说话间已经到了竹林边的空地上，新起的一层平房矗立在眼前。
　　张氏和赵老头两个在里头指挥众亲友，这个洗菜，那个切肉，这个炸丸子，那个杀鸡宰鹅，个个忙得不亦乐乎。
　　老赵家的四个女儿都来了，赵勤好，赵二女，赵三女，赵四女在大门口前的空地一字排开，有的在摘菜，有的在洗菜，这个说一句，那个说一句，看上去倒是挺融洽的。
　　人们把礼物放下寒暄几句就又跑农场去了，毕竟农场的李氏才是他们心中的正主么！求办事求借钱什么的只有找李氏才有用，二房？不过是看在李氏脸面上才来的嘛。
　　张氏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成了杏花村最有名望之人，不然的话，二孙子娶妻又怎会来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呢？
　　镇上岑府都有贺礼呢！更别说其他人家了，瞧屋里那张桌子，全都堆满了东西！
　　想到这里，张氏自豪极了，她冲四个女儿笑道：“你们瞧瞧，咱们老赵家也有今天！”
　　赵四女惯会奉承她娘，因笑道：“瞧娘这话说的！咱们老赵家一向在杏花村都是有头有脸之人！又不是今天才这样！”
　　赵二女和赵四女不对付，听了这话冷笑一声，说道：“咱们老赵家的名声本来就好，只是不知道谁在二十多年前搞臭了而已！不然的话，今时今日的老赵家又岂止这样？”
　　赵四女闻言大怒：“二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二女道：“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自己当年做错了事就罢了，时过境迁，人们未必记得。关键是你得好好教你的儿子啊！一来就抓起石头乱扔，这不，七叔公家孙子的脚上已经被砸了一个洞！亏得人家看在大哥大嫂的脸面上才没有跟你计较，不然这汤药费也有得你赔！”
　　赵四女连生四女，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受尽了嘲笑，直到中年方才得一子，视之如宝，因此取名陈家宝。陈家宝可是赵四女的逆鳞，岂容他人贬低？
　　果然她一听这话就大怒，喝道：“你知道什么！七叔公的孙子自愿要和我家家宝比赛扔石头！他扔不过我家宝，把脚面砸了一个洞又能怨得了谁？谁给谁面子？明明是七叔公孙子的错，你倒怪到我家宝头上了？你到底是我二姐还是七叔公孙子他娘？”
　　赵二女骂道：“放屁！你才是七叔公孙子他娘！我家伯晓伯玲好端端的，我也不需要拼死拼活去冒险生个‘老来子’！”
　　这话含沙射影的，分明就是嘲笑自己中年得子么！
　　赵四女再次大怒，把盆子的洗菜水捧了一手意欲泼到赵二女身上。
　　赵二女和她几十年姐妹，又焉会想不到她的下一步？她立即跳开了，哈哈笑道：“四女你如今也不比从前灵活了，连水都泼不好了！”
　　赵三女忙道：“罢哟罢哟，二姐，四妹，你们两个又不是常见，怎么一见面就打起来了呢？”
　　赵四女眼睛一瞪，说道：“三女你说什么？”
　　赵三女性子懦弱，常年被公婆、丈夫儿子欺负，跟个鹌鹑似的，天天缩着头做人，就连亲妹妹赵四女也不将她放在眼内，每次都直呼其名。
　　只见赵四女乜斜了赵三女一眼，嘲笑道：“哟！三女，你脸上怎么了？怎么青了巴掌大一块？是你婆婆挠的，还是你男人打的？或者是你儿子扔的？”
　　赵三女听了这话，立即下巴勾到了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二女冷笑：“四妹，有你这样说自己三姐的？”
　　赵四女道：“关你什么事？咦，二姐，你男人纳妾了没有？”
　　关于梁斌意欲纳妾一事，赵二女只告诉过大哥一家，爹娘也知道，大哥家和四妹关系不好，自然不会跟四妹说，如此说来这话是娘告诉四妹的？
　　赵二女怨恨地看了看屋里的张氏，千言万语尽在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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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9章 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
　　
　　张氏毫不避讳地道：“二女，你男人做得出，还害怕别人说不成？喏，今天他也不敢来了！我要见到他，看我不大嘴巴抽他！我大好的女儿嫁给他，生完孩子他腻了，就想纳妾？他倒是有钱纳妾！穷酸秀才！”
　　赵二女臊得满脸通红。
　　赵四女见状，心中平衡了许多，暗想：“这几年来你讨好大哥一家得了不少银子，活得滋润了吧？但你男人还不是不听你的话？哪比得上我家老陈光？言听计从的！我要他往东他就不敢往西！哼！”
　　赵勤好道：“好了好了，别说了，赶紧干活吧，待会把新娘子接回来可有得闹了！”
　　说起新娘子，赵四女好奇极了，因问道：“新娘子来头挺大的吧？说是冯秀才的女儿？”
　　赵勤好点头：“是的，说长得很好。”
　　赵四女问：“大姐见过？”
　　赵勤好摇摇头：“没见过，我只听说过。”
　　赵四女道：“冯小姐不就住在槐花镇上吗？二姐你见过没有？”
　　赵二女含糊其辞地道：“这个冯小姐么……我不曾见过的。”
　　赵四女失望极了：“一个镇上离得也不远，你竟没见过？”
　　赵二女不吭声，有谁知道她心底的痛？冯小姐和……梁斌……究竟有没有成过好事连她也不知道！
　　想到这里，赵二女开始心烦气躁起来，她把手上的菜扔在地上，猛然起身：“我出去走走！”
　　赵勤好和赵三女一怔：“去哪里走？”
　　赵四女一副洞察秋毫的样子：“还能去哪里？必是去农场给某些人拍马屁了！”
　　赵二女懒得理她，抬脚便走。
　　赵四女还不放过她，喋喋不休：“上回拍人家马屁拍了一架织布机回家，这回说不定能拍一千几百两银子回来也未可知！”
　　赵三女明显看出了赵二女心不在焉，忙碰了碰赵四女的手肘：“四妹，别说了。”
　　赵四女道：“我说我的，她大可以不听啊！”她恨死了赵二女，谁叫她揭自己的短？触碰自己的逆鳞？
　　赵二女并没有和赵四女争论，一反常态地溜走了。
　　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农场，彼时李氏刚刚送走一批客人，看见她迎面走来，笑着问：“二姑来了？快请进。”
　　赵二女茫茫然地随李氏进了屋，一屁股坐了下来。
　　李氏斟了一杯茶，问她：“二姑这是怎么了？”
　　赵二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大嫂，怎么不见大哥和显繁他们？”
　　李氏道：“你大哥带着显繁喊人去祠堂搬桌椅了，原说在祠堂摆的，但爹娘不同意，说得在新房门口摆。”
　　赵二女问：“小红呢？”
　　李氏道：“小红跟着去接新娘子了，二姑知道槐花镇离得远，要想在申时之前把新娘子接回来，少不得要一大早就出发。”
　　赵二女“哦”了一声，揪着衣襟道：“大嫂呀！我待会不吃饭了……”
　　李氏一怔：“为什么不吃饭？家里有事？”
　　赵二女声如蚊呐：“这个……那个……冯小姐……梁斌……大嫂，你是知道的，我不想看见冯小姐。”
　　李氏叹了口气，在她面前坐下，沉默了半响，说道：“你这次不吃饭，难道下次也不吃？以后都不回娘家，也不再踏入显荣的家门了？”
　　赵二女道：“我有什么法子？那小狐狸精迟早有一天会知道我是谁……与其被她羞辱，倒不如我自己识相，跑得远远的？”
　　李氏道：“她羞辱你？她凭什么羞辱你？我告诉你，你才是梁斌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你才是梁斌两个孩子的娘！她倒是想羞辱你？她要是敢作妖，你不妨威胁她一下，告诉她若再瞎说就把她以前做过的事全都告诉显荣！看她还敢作妖蹦跶不？”
　　赵二女睁大眼睛：“可以吗？”
　　李氏笑道：“为什么不可以？你行得正站得正，没有坏心。原是她居心不正，一心勾搭别人，只可惜到头来却勾搭了一个穷鬼！费时间费心思不说，还差点把名声给搭了进去！罢了罢了，她要是没有一副好皮囊，这辈子怕是要老死闺中！”
　　听了李氏一番话，赵二女的心总算舒坦了点，因说道：“哎呀，真不知道是造了哪门子的孽！显荣竟迷上了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小狐狸精！”
　　李氏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半点勉强不得。冯小姐比显荣大，通晓情*事，显荣落入她的圈套并不奇怪。我只是不明白，显荣有什么好的？何至于值得冯小姐主动去迷惑？”
　　赵二女冷笑一声：“小狐狸精嫁给显荣是假，觊觎大嫂家的钱财土地才是真的！”
　　李氏吃了一惊：“觊觎我家的钱财土地？我就奇怪了，我家的钱财土地却与显荣有何相干？”
　　赵二女道：“明白人知道不相干，可那些糊涂人哪里知道？”
　　李氏哑然失笑，说道：“想得倒美！我家是我家，显荣家是显荣家，哪里能够混为一谈？没错，可橙的确让她大哥帮忙看着农场，可那只是帮忙而已，并且帮忙的是显繁，却与显荣有何相干？可橙只信她大哥，显荣？呵呵，显荣就罢了。”
　　赵二女道：“大嫂可得仔细了，那小狐狸精不是省油的灯，谁敢担保她到时候会做出什么丑事来？”
　　李氏冷笑：“做丑事？她要是能近得了农场就怪了！”
　　赵二女道：“小狐狸精手段高得很，抛个媚眼或是露个笑容就能把人给迷住了，大嫂千万让显繁当心点！”
　　李氏道：“也看看我家小红愿不愿意！小红厉害着呢，聪明着呢，显繁也不是那种人。”
　　赵二女拼命把冯小姐踩了一通之后，心情也好了许多，她还一连灌了几杯茶，自觉神清气爽起来，因笑道：“哎呀！大嫂，我得帮忙去了！你呢？你要是不去，怕是娘又要嘀咕呢。”
　　李氏道：“我原就想去的，只是镇上来了一批熟人，说我侄子成亲，少不得要过来送一份贺礼，却之不恭呀！我便又回赠了一些，才把他们送走呢，你就来了。”
　　-
　　
第1300章 大人物登场了
　　
　　赵二女道：“送走了？他们不留下吃饭？”
　　李氏摇摇头：“不吃饭，个个都是大忙人，哪里来的功夫吃饭？”
　　说话间起身走出去，锁上门，又把农场的大门落了锁，吩咐狗子看门，这才与赵二女往竹林走去。
　　赵二女看得眼睛都直了：“大嫂家的狗听得懂人话？”
　　李氏含笑点头：“这几头大狗养了好些年，通人性，聪明着呢！”
　　赵二女吐吐舌头：“难怪大嫂家的农场无人刚闯！”
　　李氏道：“谁说不是呢，狗子可是苏儿送的。有道是‘物似主人型’，苏儿那么出色，他给的狗也差不到哪里去。”
　　赵二女成功被李氏的理论逗乐了，她笑了一会又问：“这个苏儿就是万苏吧？三丫头的夫婿？”
　　李氏点点头：“你不知道？他们去年回乡成亲你明明有来的么。”
　　赵二女道：“我当然知道。话说大嫂，万苏那孩子真的是一表人才啊！长得好，又能挣钱，对三丫头又好得没话说。”叹了一口气，“大哥大嫂的女婿一个比一个出色，我真是好生羡慕啊！”
　　李氏谦虚地道：“都是托亲家的福啊！把孩子们养得那么好。”
　　赵二女道：“这话对也有不对。大嫂人好，积德积福，这辈子才能享女婿福。”
　　李氏笑了笑，没接话。
　　赵二女又问：“不知秋兰怎样了？可说亲了没有？”
　　李氏摇摇头，说道：“不急呢，才十七。”
　　赵二女道：“怎么不急？人说十七不嫁还要告呢！”
　　李氏道：“不妨事，可橙说秋兰的事包在他们夫妻身上。”
　　赵二女疑惑地问：“靠谱吗？包在三丫头身上？三丫头才多大？只比秋兰大一岁多吧？”
　　李氏点点头：“这个和年岁无关。更何况有苏儿呢，苏儿比可橙大，有他看着，我放心得很。”
　　赵二女羡慕地叹了口气：“万苏真好！年纪轻轻就有一支船队！能挣不少钱吧？”
　　李氏含糊道：“我也不清楚，我都不过问这些事。”
　　赵二女不好再问，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不久便到了新房门口。
　　张氏见李氏千呼万唤始出来，略带揶揄地道：“哟！大人物来了！大人物登场了！寒门小户真是蓬荜生辉啊！”
　　李氏微微一笑：“娘真有文采！等冯小姐进门，你们一老一少都能对对子了！”
　　一众亲友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张氏嗽了一声，瞪了李氏一眼：“还不去帮忙！”
　　李氏也不跟她急，慢悠悠地坐下，慢条斯理地摘了几根菜，就又起身看伙夫炒菜去了。
　　张氏恼她如此轻慢，本想抢白她几句，猛然想起连伙夫大厨都是李氏帮忙从镇上请回来的，自己又哪里抢白得出口？
　　她气恼极了，没好气地把手里的香烛狠狠掼在桌上。
　　赵四女自然不会放过煽风点火的机会，她离了座，菜也不洗了，走到张氏身边，扬声道：“娘，如今这世界本来就是笑贫不笑娼嘛！有钱就能为所欲为，有钱就不必把长辈、把公婆、把大姑子小姑子放在眼里，自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再慢悠悠地踱来，假惺惺说帮忙，其实只是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李氏听到这里，猛然回头，盯着赵四女：“四姑，你说谁呢？谁不尊敬长辈了？你告诉我，我大嘴巴替你抽她！”又对赵二女说，“二姑，你大哥搬桌子去了，我这个做大嫂的只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譬如你们眼前的菜、大厨锅里炖着的肉，那边大娘大婶她们帮忙杀的鸡鸭鹅鱼，全都是从农场拿来的呢！我做大嫂的也就这些能耐了，还望你不要嫌弃才好！”
　　赵二女忙道：“亏得大嫂啊！不然显荣娶亲哪里能这么风光？哎呀，大嫂你坐！”
　　李氏满意地落座，笑道：“娘，你瞧瞧，二姑真知道尊卑！还知道搬椅子给自己大嫂坐呢！可比那些指着长辈鼻子叫*嚣的小辈好多了！”
　　赵四女气急败坏地“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垂头丧气地归坐，继续洗菜。
　　李氏懒得动手，尤其不想在婆婆小姑子们面前动手，出钱就罢了，自己家现在什么都不多，就是钱多！可是让她花钱还要出力兼受气？门都没有！这个赵四女以为自己还是二十年前的李婉？任人揉搓？任人欺凌？
　　不可能了！
　　李氏坐在那里，偶尔会起身去看大厨炒菜，还会去看看锅里卤着的大鹅，时不时还会与挤在一起拔鸡毛鸭毛鹅毛的大婶大娘们说笑几句。
　　人们的恭维话此起彼伏——
　　相熟的道：“婉儿真是好人啊！两个侄子娶妻都出钱出力，这样的伯娘哪里找去啊？是二房一家前世修来的福气呀！”
　　不相熟的就说：“长福嫂子，从大侄子到小侄子你都一手包办了，不知道你公婆可有传你什么没有？”
　　李氏笑了笑：“呵呵，便是有也应该传给小辈么。”没有正面承认，但从侧面否认了张氏赵老头没有给她任何酬劳或肯定！
　　张氏恨得牙痒痒，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尤其当着整个杏花村三姑六婆的面，她能说什么呢？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微笑，笑过之后，觉得不甘心，大喊一声：“秋容何在？”
　　秋容正在帮忙洗碗碟呢，听见喊马上应声：“奶奶，我在这里。”
　　张氏道：“你洗什么碗？快过来帮我忙！”
　　秋容把两手往身上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一溜烟跑过来：“奶奶，我能帮你做什么？”
　　张氏瞪了她一眼：“替我叠元宝！”
　　秋容立即应了，顺从地坐下来叠起纸元宝来，一张四四方方的金箔纸在她手上左右翻飞，眨眼间便成了一个精致的金元宝。
　　张氏满意地道：“还不算笨手笨脚。嗯，你那个黄波呢？”
　　秋容知道奶奶不喜欢黄波，嫌他家里死得只剩一个，说他命硬，又穷，秋容跟了他绝不会有好下场，所以虽定了亲，但并没有让他来参加二哥的婚宴。因答道：“织布坊赶工，他留在那里做工呢。”
　　-
　　
第1301章 猖狂的冯小姐
　　
　　张氏不满：“这么重要的日子，他也好意思不来？真是受不了！果然是有人生没人教的死剩种！”
　　秋容咬咬唇，泫然欲泣。
　　李氏看不惯，招呼秋容：“秋容，你这元宝叠得真好看！不过我看要是黄波来叠说不定更好看呢！那孩子织的布就极好，你小姨说整个织布坊就数黄波织的布最出色！”
　　秋容听见伯娘夸赞自己的未婚夫，终于破涕为笑，说道：“小姨夸大了！秦大娘织的更好呢！黄波排第二！”
　　李氏笑着问：“那你呢？”
　　秋容红了脸：“我么，我怕是只能混个前五名。”
　　李氏道：“那也很出色了！黄波第二，你第五，两个人齐心协力，以后的日子一定会红红火火！”
　　秋容的脸越发红了，她十只灵活翻飞，一张张平整的金箔纸变成许多个元宝，耀眼的金箔映红了她的脸，平添了三分娇俏，连张氏都觉得：这个死丫头怎么比以前好看了那么多？！
　　死丫头秋容早已褪去了少女肥，早年间圆润的身形苗条了许多，凹凸有致，她是织布女工，手里有钱，闲了置两身好看的衣裳也不是难事，再加上可橙又送她许多难得的首饰，现在的她套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乌发如云间插了一根碧玉簪子，上面点缀了两串珍珠，白嫩的耳垂镶着米粒大的两颗红宝石，越发显得她眼如秋水，脸似银盆。
　　来自杏花村的三姑六婆，七嫂八婶们都看得呆了一呆，调侃地道：“秋容越发长得标致了，黄波那小子不着急娶你过门？”
　　秋容一本正经地道：“黄波说了，他须得把外债还清攒下一笔聘金才娶我。”
　　七婶道：“那小子就是个死心眼，放着如花似玉的姑娘不急着娶，每天拼命织布还债！”
　　秋容摇摇头：“不是的，可橙和万苏大哥都说黄波有志气，说他这么做是对的。”
　　张氏哼了一声“志气能当饭吃？他们这是把你往火坑里推，明知道黄波穷鬼一个，命又硬……”
　　秋容微微变了脸色：“奶奶！我爹也说黄波好！”
　　张氏撇撇嘴，好像在说：“你爹也是个愣子！”
　　秋容咬咬唇，想解释几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继续叠元宝。
　　闹闹哄哄大半天后，所有肉菜终于都弄好了！
　　遥遥听见唢呐声响起，众人便知道花轿进村了，便个个跑去村口看。
　　大红的花轿醒目地在走在路中间，边上显荣骑着高头大马，脸上得意洋洋。
　　等花轿在门前落下，新娘子终于下了轿子！
　　可是新娘子下了地竟然不走路，原来她在等新郎官背她进门！
　　显荣照做，能娶得心心念念的冯小姐回家，他自觉是天大的喜事一件，三魂已经不见了六魄，别说冯小姐让他背，便是冯小姐要踩着他的身子进门，他也照做不误！
　　宾客们无不咋舌，心道：“秀才家的姑娘果然与众不同！进门的方式都比别的姑娘猖狂！”
　　猖狂的冯小姐在进了门之后就不猖狂了，她乖乖地在喜娘的牵引下进了洞房，静静坐在喜床上等待黄昏时分的拜堂。
　　众人犯起难来，赵长贵出海未归，石氏被休，早就不知沦落到了何处，这拜堂……拜高堂的时候怎么办才好？
　　张氏显然早已想到了这个问题，她拉着赵老头大喇喇地在属于双亲的位置上坐下，说道：“我二孙子就是我养大的，如今老二不在家，我和他爹坐这个位置也未尝不可。”
　　众人听了也觉得有理，因笑道：“有理有理！”
　　沙漏流动得飞快，很快便到了黄昏，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出来了。
　　显荣盯着新娘子白皙的一双素手，越发的心痒难耐起来。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张氏把金簪子亲手交到了新娘子手里，新娘子红盖头下的脸笑成了一朵花。
　　赵老头则把金环套进了显荣的手腕，显荣心道：“咦，爷爷奶奶竟买得起金子！可知他们有老底呀！”心里更高兴了。
　　夫妻对拜之时，显荣急不可耐，故意摸了一把冯小姐的手，围观者无不哄堂大笑，纷纷道：“新郎官也别吃饭喝酒了，这就洞房去吧！”
　　显荣恨不能立即进去洞房，冯小姐滑不溜秋的小手……手感真好！
　　眼睁睁看着新娘子被喜娘再次引入洞房，显荣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不甘心地入席敬酒吃菜，直闹到月上中空才脱得了身。
　　脱身之后，显荣急不可耐朝洞房奔去，可是他忘了还有闹洞房一说，一进门就急哄哄去掀新娘子的盖头，喜枰还没动，门外呼啦啦一声响，吓得他差点委了！
　　显荣气急败坏地问：“谁？是谁？！”
　　门外那帮小子笑嘻嘻地道：“闹洞房呀闹洞房呀！”
　　显荣生平第一次大方阔气地扔了一锭银子出去，高声道：“兄弟们高抬贵手拿着钱喝酒去呗！”
　　众小子也合作得很，得了钱嘻嘻哈哈取笑了几句就一窝蜂跑了。
　　显荣这才松了一口气，再次拿起喜枰去挑冯小姐的红盖头。
　　掀开红盖头，冯小姐潋滟的眼波只望了显荣一眼，显荣就红了脸，眼睛再也离不开她。
　　冯小姐自懂事之后就知道自己美貌过人，将镇子上的男人们摆布得团团转，前有钱员外意欲娶她当妾，要不是她嫌钱员外年纪大，宁死不嫁，说不定爹娘早就将自己卖给钱员外了！后有教书先生梁斌宁愿休妻也要娶她回去当正房供着，只是后来突然又没了下文。
　　常年教书的梁斌气质儒雅，望之文质彬彬，也懂得哄姑娘开心。冯小姐见惯了那些觊觎自己美貌而甘愿作出百般丑态的暴发户，猛然见了梁斌，少女的春心被触动，偷偷摸摸地和梁斌来往了一年有余。
　　梁斌也承诺休妻娶她，只是到了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梁斌终究还是打退了堂鼓！
　　自那以后，冯小姐开始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她心想：“有钱的信不过，没钱的更信不过，以后还是挑有钱的吧！”
　　机缘巧合之下，显荣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二话不说就求爷爷告奶奶让他们老两口帮忙去冯秀才家提亲。
　　冯秀才托人打听过，得知显荣竟是百花农场主的侄子！他喜滋滋地告诉冯小姐，冯小姐心想：那还用考虑？既年轻又有钱！从了吧！
　　于是冯小姐应允下来。前前后后不到半年，定亲过大礼，一应形式都走完了，三月十六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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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步步试探
　　
　　这许多年来，冯小姐一直将男人们摆布得团团转，早已不当一回事，这时见显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知他已彻底为自己的美貌倾倒，心中暗自得意，又不免鄙视起显荣，暗道：“什么百花农场主的侄子？不过也是个平庸无比的男人罢了！见了我还不是三魂不见了六魄！德性！”
　　显荣结结巴巴地开口：“冯……娘子，我们喝交杯酒？”
　　冯小姐闺名冯小凤，她见显荣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更觉可笑，只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交杯酒喝过，显荣颤抖地为她宽衣解带。
　　冯小凤心中忖道：“我与梁斌……往来了一年有余，这一年多以来，也记不清究竟做过几次好事了。眼前这个呆子比我年少，满心满眼都是我，看来我要想个法子瞒骗过去才行。”
　　想到这里，冯小凤羞答答地道：“相公，我……害羞。”
　　显荣好不容易听见她开口，忙道：“娘子不必害羞，洞房花烛夜行周公之礼乃天经地义之事，娘子放心，我轻点就是了，必不会让娘子受累手疼的。”
　　冯小凤一怔，心道：“这个呆子难道不是呆子？还是说他已经尝过情爱滋味了？”
　　她心里把不准，不敢贸然开口试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毕竟新婚夜就没有了贞洁可是一件大事！
　　往小里说是失贞，往大里说便是退亲也可以！
　　冯小凤越发急了，她浓妆艳抹的脸风云变幻，脑子里已过了千百种说辞，最终还是被自己一一否决。
　　显荣浑然未觉，他将这一切归结为新娘子害臊。
　　就在大红喜服落下的瞬间，冯小凤开口了：“相公，你能吹灭烛火吗？”
　　显荣一怔：“这是喜烛，能吹灭吗？”
　　冯小凤撒娇：“人家害羞嘛！”
　　显荣满脑子都是冯小姐里衣包裹之下的曼妙身躯，别说此刻冯小姐让他吹灭烛火，便是让他杀人他都愿意！因此他二话不说，立即就吹灭了烛火！
　　漆黑的夜色给了冯小凤勇气，她假装一个趔趄倒在床上，“哎呀”一声娇呼，显荣顺势也倒了下去。
　　一切水到渠成。
　　次日天蒙蒙亮，显荣点亮烛台，看见床单上暗红的鲜花，恨不得将冯小姐供上神台！
　　冯小凤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偷偷将藏在床角的小瓷瓶塞进陪嫁的镜台里，心想：“下次再找机会把它丢掉，毁尸灭迹才能永绝后患呢！”
　　显荣搂着冯小凤，一口一个姐姐喊得肉紧至极。
　　冯小凤幽幽开口：“相公，我们成了亲，行了礼，以后就一辈子都绑在一起了，是不是？”
　　显荣拼命点头。
　　冯小凤又道：“我一个姑娘家，嫁给了你，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人了。我可一切都给你了，不知相公有没有瞒我什么？”
　　显荣挠挠头，说道：“我并没有瞒你什么。”
　　冯小凤佯怒，嘟起嘴道：“我的嫁妆你都看过了，可是你的家底我还毫不知情！相公觉得这样公平吗？”
　　显荣忙道：“姐姐说的是这个？姐姐稍等，我全都取出来。”说罢立即翻箱倒柜，把这些年来的积蓄全部一股脑堆在桌上。
　　冯小凤定睛一看，粗略数了数，大概一二百两银子吧！怎么这么少？她脸上一沉，大有不悦之色。
　　显荣察言观色，知道她大概不爽了，忙道：“这些是我这几年的出海所得，姐姐放心，等过些日子我爹回来，我再随他出去，一趟下来，一二百两银子还是有的。到时候我给姐姐买花戴？”
　　冯小凤“扑哧”一笑：“我又不爱戴花！”
　　显荣忙问：“那姐姐想要什么？等我赚了钱，我一一买来给你。”
　　冯小凤道：“我不戴花，独爱好看的首饰，好比这枚金簪我就极喜欢。”
　　显荣面有难色：“金簪是奶奶给的，我财力有限，怕是还不能给姐姐买金簪……”
　　冯小凤眼珠转了转，问他：“你们家是不是有个大农场？”
　　显荣的眉头皱了皱：“姐姐说的可是百花农场？”
　　冯小凤连忙点头。
　　显荣道：“那是我大伯家的农场，与我无干。”
　　冯小凤的心一沉，又问他：“怎么我听说农场现在是你大哥——我大伯子在打理？”
　　显荣略显挫败地点点头：“是的。”
　　冯小凤道：“奇怪了，大房二房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怎么只让大伯子打理，你却跟着公爹出海？”
　　显荣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这是可橙的主意。”
　　“可橙？”冯小凤问，“可是那个人们口口相传的百花农场主三姑娘赵可橙？”
　　显荣点头：“没错，正是她。”
　　冯小凤又问：“听说她在京城也大有作为？不知你去过没有？”
　　显荣摇头：“不曾去过。”
　　冯小凤的心又一沉，暗想：看来这个呆子和财神爷的关系不怎么好么！又问：“你大哥我大伯子去过没有？”
　　显荣依旧摇头：“也没去过。”
　　冯小凤略觉平衡了点，微微笑了笑：“他也没去过？这倒奇怪了。”
　　显荣道：“这是大伯和伯娘的主意，说大哥得留在家里看着农场，明年过年说不定他们会带大嫂和令仪去。”
　　冯小凤心里一动，循循善诱：“相公，我觉得你并非只有出海一条路。”
　　显荣道：“姐姐不知道出海能挣钱啊！种田一年到头都赚不了二十两银子，要是靠种田，别说给姐姐买金簪了，便是买绢花戴都不够。”
　　冯小凤眼波流转，笑道：“相公好生傻气！至亲的亲戚有一个这么大的农场摆在眼前，咱们还种什么田？咱们求到大伯伯娘面前，让她给咱们一点事干，到时候别说一年一百两银子，便是五百两也不在话下！”今天过来接亲的时候她看到了李小红，得知这是大嫂，看她穿得虽简单，但发髻上别着的一柄金钗和珍珠串，耳朵上还戴着质地晶莹剔透的红宝石耳钉，脖子上吊着一块翠绿得要滴出水的玉石！
　　那些头面玉石，没有一千几百两银子哪里拿得下？
　　冯小凤坚信大伯子显繁肯定借打理农场之余中饱了私囊，不然的话，他哪来那么多钱给娘子置办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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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3章 怨不得他们不听你的话
　　
　　只是冯小凤还真猜错了，李小红身上除了那柄金钗是显繁买给她的之外，其余的全是可橙所赠。
　　而李小红戴上身的不过是十分之一而已，她屋子里的妆台上还放着数以十计的玉石、宝石耳钉、数不清的珍珠串……
　　听了李小红的话，显荣道：“姐姐是说大嫂头上的首饰？哎呀，姐姐误会了！那些都是可橙——三妹妹送的。”
　　“送的？”冯小凤吓了一跳，喃喃道：“这么大手笔？可值不少钱哪！”
　　显荣道：“值不值得我也不清楚。你今天看见秋容没有？”
　　冯小凤点点头：“我小姑子么？我隐约看见了。”
　　显荣道：“秋容满头珠翠也是三妹妹送的，还有小莲姐姐、三大娘她们身上的首饰大多都是三妹妹赠予。”
　　冯小凤道：“我的天！她哪来这么多钱？”
　　显荣道：“说是在京中开了一家珠宝行，那些首饰都是万苏从西洋运回来的。”
　　冯小凤牙痒痒地想：“人人都有，怎么唯独我没有？这个堂姑子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就那么入不了她的眼？”
　　的确，无论显荣还是冯小凤都入不了可橙的眼，就她而言，既然自己不喜欢他们，何必还要为他们付出？无论钱还是情感都不值得！就显荣与张氏的所作所为，一枚金簪，一个金环已经是情至意尽。
　　还谈何首饰？想都别想。
　　现银就更不用说了，显荣那种人，多少现银能留过夜？便是他不赌钱，吃馆子也要吃完才算了事。
　　所以可橙才决定送一枚金簪、一个金环，一来全了面子，二来免得他三两天就败光了。
　　冯小凤不知道自己的名声在赵家早已经臭掉了，以李氏赵二女为首，可橙秋兰等人简直视她为洪水猛兽，只是苦于张氏的自作主张，她们无法左右，因此决定敬而远之，不示好也不招惹，井水不犯河水为最佳状态。
　　天越发的亮了，一对新人又温存了一番，酣睡少时，这才起床梳妆。
　　张氏和赵老头两个昨晚也宿在显荣的新房。
　　一大早，张氏七手八脚熬了粥，切了小咸菜，一心一意等新孙媳妇起床见礼。
　　她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忍不住要去敲门。
　　赵老头忙阻止她：“你去哪里？小年轻昨晚折腾累了，便是睡过头也是有的，你倒好，还要去敲门惊醒他们？你还想不想抱曾孙子了？”
　　一句曾孙子成功转移了张氏的注意力，她立即笑口吟吟地道：“曾孙子好，曾孙子好！哎呀，女大三，抱金砖呀！冯家小姐跟天仙似的，将来生的孩子肯定好看！”
　　赵老头道：“什么冯家小姐？显荣家的叫小凤，咱们以后叫小凤就是了。”
　　张氏越发笑得高兴，跑去踢秋容的房门：“秋容起床了！”孙媳妇的门踢不得，孙女的门还踢不得？
　　秋容睡意朦胧地开了门，揉着眼睛问：“奶奶喊我起来做什么？”
　　张氏道：“按理说，你不应该睡在这里才是！但我看在你是小姑子的份上，才没把你撵到农场去。你还不识相一点，赶紧起来帮忙摆好碗筷等你嫂子起床吃饭？”
　　秋容嘀咕道：“奶奶，我原不想睡在这里，我也想回农场睡来着，是你不让我回去，让我留在这里，早上好帮忙的……”
　　张氏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还不去摆桌子！”
　　秋容打了个呵欠，说道：“我先洗脸去。”
　　张氏道：“洗什么脸？你摆了桌子再去！”
　　秋容道：“不洗脸哪里来的精神？我洗脸去。”一溜烟跑出门打水洗脸去了。
　　张氏冲赵老头抱怨：“你瞧瞧这帮孩子！没一个省心的！一个个说话都带着刺，除了显荣，个个都不听我的话！”
　　赵老头道：“原本你也只疼显荣一个，也怨不得他们不听你的话。”
　　张氏道：“胡说！没有我，他们哪里能长这么大？必是不能的！”
　　赵老头摇摇头，“嘘”了一声：“别说了，仔细听见了。”
　　张氏这才止住了话，冲门外的秋容嚷：“你好了没有？”
　　等桌子支好，碗筷摆上，冯小凤才在显荣的带领下从房里走了出来。
　　秋容头一次见二嫂，只觉得她长得十分美艳，这种美艳不同于可橙秋梨等人的清纯可人，而是那种男人见了就会蠢蠢欲动的美。
　　冯小凤昨天已经见过秋容，当时来不及细看，只隐约记得她头上有一片晃眼的珍珠，现在一见之下，才觉得这个农家丫头似乎也有几分姿色，除此之外，她耳朵上米粒大的宝石衬托得她又平添了几分动人之姿。
　　原本冯小凤并不将这个小姑子放在眼里，毕竟她曾听说过相公显荣有个因为与人苟合被休掉的娘亲、还有一个甘心做妾侍又与家仆私通，最后被大娘子撵走的妹妹……那么剩下这个妹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初答应这门亲事不过是看在百花农场的面子上。
　　今日一见之下，冯小凤觉得有点意外，她开口喊了一声：“爷爷奶奶。”
　　张氏赵老头满脸堆笑地应了。
　　秋容主动喊了一声：“二哥，二嫂。”态度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招呼过后，秋容等俩老人家落座，这才坐下来，自顾自喝起粥来。
　　冯小凤不是省油的灯，她回答了张氏的几个盘问之后，微微一笑，盯着吃粥的秋容问：“妹妹年岁几何？可曾定亲了？平日都在家里做什么消遣？”
　　秋容道：“我刚满二十，已经定亲。平日不住在家里。”
　　冯小凤一怔：“不住在家里？那妹妹——住在何处？”
　　秋容道：“我从前一直住在农场，和大哥大嫂住一起。”
　　冯小凤轻轻“啊”了一声：“妹妹今年二十，也不算小了，既然定了亲，怎么不把事情办了呢？”
　　秋容抬头瞥了冯小凤一眼，淡淡一笑：“这是长辈们的事，我无权过问。但我也不算大嘛，二哥比我还要年长两岁多呢。”言下之意是“听说嫂子比我二哥还要大，怎么倒说起我年纪不小来呢？”
　　秋容心想：“二嫂必是怕我吃了家里的，用了家里的。不行，我不能让她小瞧我！”因说道：“我也没什么消遣，平日在桃花村的桃源织布坊做工，一个月只回家四次。回来都住在农场，大哥大嫂供我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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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 你才是奶奶！
　　
　　冯小凤被勘破心思，尴尬极了，脸上堆着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显荣一见之下，心疼极了，因指着秋容骂道：“你就是这么跟你二嫂说话的？没大没小！”
　　秋容道：“二嫂问我话，我如实作答有错吗？”
　　显荣回想一下，秋容这话答得的确没有错处……可是娘子听了不高兴呀！不行，娘子不高兴就是妹妹的错！眼睛一瞪：“再胡说，明天你就回织布坊去！”
　　秋容道：“不用等明天，二哥，我吃罢早饭就回去上工了。”
　　显荣气结，哼哼唧唧地问：“你去上工？走路去么？”
　　秋容道：“二哥成亲，桃花村大舅也有过来，昨晚吃罢饭已经晚了，他们想必会住上一晚，今天才走。”
　　显荣无话可说，为掩饰尴尬，忙给冯小凤碗里夹了一筷子小咸菜。
　　冯小凤吃不惯小咸菜，伸手一拦，说道：“我不吃咸菜。”
　　张氏为显大家长之风，忙问：“那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冯小凤露齿一笑，轻声道：“不能麻烦奶奶。”
　　张氏见她生得俊美，说话又细声软气，好感倍增，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好孩子你想吃什么就说，奶奶二话不说立马做给你吃！”
　　冯小凤眼睛放出光芒来，缓缓道：“要做也不难，上好的细面下滚水略烫烫，等中间还有一点点白心之时立即捞起过冷水，再起锅下剁碎的肉末炒得变色之后再下切得细细的小酸菜，大火炒熟，再下几勺清水焖煮片刻，此时捞起面条，把锅里的肉末酸菜浇在面条上，再撒上葱花就是了！吃这个面须得用熬煮得奶白的骨头汤做配，不然的话就会大为逊色。”
　　张氏听得嘴角抽抽，我的亲娘！又是肉末又是骨头汤，那得费多少肉？照这么个吃法，一天下来，光是早饭就得花一二百个钱！
　　冯小凤见张氏脸色不善，忙陪笑道：“在娘家的时候，我娘天天给我做这个，吃了这么多年也吃习惯了，每天起来不吃就觉得少了什么。不过奶奶要是觉得麻烦那就罢了，毕竟还是有点为难的是不是。”
　　张氏有言在先，清清嗓子道：“不麻烦不麻烦，我做给你吃就是了！”她算是看出来了，显荣对这个冯小凤黏糊得很，一时三刻怎么也分不开，罢了罢了，做就做，细面就细面，肉末就肉末，骨头汤就骨头汤，好在昨天摆喜酒还剩下一些肉，给她做一顿早饭又如何？等将来她生下孩子可就没这个待遇了！
　　张氏一面在心底腹诽，一面踢着脚往厨房走去。
　　秋容看得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心道：“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我们这些人在奶奶面前一块肉都捞不着，可二哥新娶的娘子——奶奶却当成亲女儿疼！太不可思议了！莫非奶奶不再重男轻女了？”
　　冯小凤目的达到，优雅地放下筷子，一心一意等她的细面骨头汤上桌。
　　显荣听她说得馋虫都勾了起来，也搁下筷子，等张氏的细面上桌。
　　赵老头看不过眼，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大口大口“呼哧呼哧”吃了两碗粥，把筷子一撂就出门去了！
　　秋容见状，也加快速度吃光碗里的粥，把碗筷一放，说道：“二哥，二嫂，我上工去了！”说罢进房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小包袱一挎也走出门去。
　　等秋容走后，冯小凤细声问：“显荣……”她决定不喊相公，改为直呼其名，“小姑子一直都在织布坊上工吗？”
　　显荣点点头，捉住她桌底下的手，笑道：“秋容去上工更好，等她上了工，咱们俩在家也不必那么多顾忌！”
　　冯小凤问：“她多久回来一次？”
　　显荣道：“六七天回来一次吧！不过她住农场，昨天晚上因为奶奶让她留下帮忙，她才住了一晚上。”
　　冯小凤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都是自家人，多一副碗筷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是？”
　　显荣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都是秋容那丫头多心才胡乱说话！所以我刚才喝住她了！你放心，从今往后，谁都别想惹你不高兴，不然的话，我就要惹他们不高兴！”
　　冯小凤笑得越发灿烂，依偎着他道：“你真好！”
　　显荣是个情场初哥，自然比不得冯小凤这种惯情女子，见她说话之时眼波流转，眉目含情，浑身上下跟着火似的，恨不得拉住她立即进房……
　　冯小凤又岂会不知道？她羞答答地甩开显荣的手，声如蚊呐地嘀咕：“奶奶还在外头呢！”
　　显荣道：“什么奶奶？你才是奶奶！”
　　冯小凤便红了脸：“要死了！大白天胡说八道做什么？”
　　显荣急哄哄地道：“不如咱们不吃早饭了？”
　　冯小凤道：“那怎么行？会饿着的。”
　　显荣道：“饿着总比饿死要好多了！”
　　冯小凤含笑问他：“怎么就饿死了？”
　　显荣道：“还不是你招的……”说着又替她捶背揉肩，好不体贴。
　　正说着，猛听见门外几声咳嗽声响起，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原来张氏端着个托盘立在门口。
　　冯小凤红了脸，忙喊了一声：“奶奶。”
　　张氏沉下脸道：“细面来了！还不出来端？还想我亲自喂你么！”
　　冯小凤大吃一惊，心想：“老太婆这是怎么了？态度转变怎么这么快？”
　　显荣不满地道：“奶奶，你吓着小凤了！端面，我来不就是了？”说着便要起身去端。
　　张氏哪里舍得她的宝贝孙子做这种活？忙道：“你给我坐着，我端进来就是了！”一径跨过门槛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端出两碗细面来，说道，“吃罢！”|
　　冯小凤嘴甜，笑眯眯地道：“奶奶煮的面真香！谢谢奶奶，辛苦奶奶了！”
　　张氏听了这话，又高兴起来，对冯小凤刚才支使宝贝二孙子捶背揉肩一事也忘了个清光，因笑道：“香就多吃点！”上下打量她一番，说道，“小凤还是瘦了点，多吃点好生养！给咱们老赵家生一个胖小子！”
　　于是冯小凤的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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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5章 冯小凤登门
　　
　　显荣既已成了亲，李氏觉得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许多，她已经开始盘算究竟几时进京为好，六月？八月？还是干脆呆到年底？
　　万苏想必已经出海了，可橙那孩子肯定很想他……
　　依稀记得谁提过，说秋梨四月回来。李氏五年没见过秋梨，想她想得几乎要发疯，她恨不得立即飞去京城，等秋梨归来那天亲自去接她！
　　想到这里，李氏自觉一刻也呆不下了，她兴冲冲地跑进房，锁好门窗，揭开地板拖出铁箱子，开了锁清点了一下这些年的财产，又复锁上，恢复了原样。心道：“这些东西还是不动为妙，等几时苏儿回来，再让他帮忙运去京城藏好。”
　　李氏又去可橙房里把属于可橙的那口箱子也打开看了看，但见里头也没什么值钱东西，看来可橙全都搬进京去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些小玩意，都是他们姐妹早年间的东西，如今年岁渐长已经用不上了。
　　手工拙劣的绢花，那是春杏小时候初学女工时亲自所扎，姐妹几个一人一朵，过年的时候一同戴着在家门口看小子们放炮仗……
　　还有几串珠子，那是李雪梅当年送给她们姐妹几个的见面礼；
　　几身早已不合身的水绿绸衣——
　　这不是镇上周家妹妹送的绸布吗？
　　李氏看见这几身绸衣，想起当年的穷苦，再看看现在的光景，觉得恍如隔世。
　　也是时候去镇上走走了，总说要抽功夫去，究竟没去过几次，周妹妹的干货铺子开得还好？前些日子去货栈顺道去探望岑家老太太，不巧的是她老人家伤风，所以就没见上面。这次无论如何也要去给她老人家请个安。
　　还有秦瑞，那小伙子倒是个好的，只是为何三十多岁了还不娶妻？
　　李氏感到困惑，有心想介绍个好姑娘给他，可是想了又想，偏偏没有合适人选，只得作罢。
　　李氏向来说干就干，既然想起要去镇上看岑老太太，匆匆锁了门就“蹬蹬蹬”跑下楼，招呼赵长福一同去镇上。
　　偏偏赵长福又不知哪里去了，李氏便让李小红陪自己去，不过话一说完她又犹豫起来：“咱们两个女人家……赶马车吗？好像不大好？我许久没赶过马车了！”
　　李小红道：“嘿！赶马车算得了什么？让我来！别说赶马车，我连骑马都不在话下！”
　　李氏吓了一跳：“我知道你会赶马车，只是骑马……你是几时学会的？”
　　李小红道：“二妹妹还在家的时候就教会我了！我骑马好着呢！只是平日里没机会骑罢了！”
　　李氏道：“你们这几个，一个比一个厉害！”
　　李小红笑道：“比起二妹妹三妹妹，我算得上什么呢！伯娘去镇上作甚？”
　　李氏道：“我要去一趟岑府，还要去找周妹妹。”
　　李小红道：“得嘞！我这就套马车去！伯娘，我们两个一起去！”
　　李氏问：“令仪呢？”
　　李小红道：“三大娘接走了呢。”
　　等李小红套好马车，正要出门之际，冯小凤来了！
　　冯小凤跟在显荣背后来到了百花农场！
　　李氏没想到她来得这么快，脸上的表情一时没转变过来，多亏了李小红反应得快，满脸堆笑地放下马缰，迎上来笑着道：“二弟二婶来了？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显荣喊了一声“大嫂”，引着冯小凤进门。
　　路过那两条威风凛凛的大狗之时，显荣浑身僵硬，好不容易才沉住气继续往里走。
　　李氏站在门口，望着袅袅娜娜的冯小凤一步一步走近自己，心道：“长得怪狐媚的，身段也妖妖调调的，难怪把梁斌的魂都给勾了去！”又看了一眼冯小凤身边形容猥琐的显荣，忖道，“显荣这个样子哪里降伏得了冯小姐这号人物？等着吧，以后事情多了去！”
　　正想着，显荣夫妻二人已经来到眼前。
　　显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伯娘。”
　　冯小凤抿嘴一笑，福了一福：“见过伯娘。”
　　李氏微微一笑：“有礼了，快快请进！”
　　一对新人进了家门，李小红也算是农场的半个女主人，立即就忙着沏茶斟茶去了。
　　冯小凤看着李小红忙里忙外，见她颈脖上的翠玉甩来甩去，心中好生羡慕，暗想：“那样的翠玉假如戴在我的脖子上，肯定会更加好看！”
　　李小红并不知道她心中想法，她取来几个绿油油的茶杯，斟了两杯给他们夫妻，笑道：“这是伯娘从京城带回来的好茶，快尝尝。”
　　但见冯小凤吸了一口气，轻声问：“这是碧螺春罢？”
　　李小红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冯小凤道：“我在家时，家父最爱喝这茶，说雨后碧螺春色泽艳丽，口感醇厚，是为茶中佳品。”
　　李小红笑道：“我也不懂茶道，要是小姨和三妹妹在倒是可以和你讨论一二。”
　　冯小凤忙问：“小姨是谁？”
　　李小红在她对面坐下，说道：“小姨你都不知道？二弟没跟你说过吗？”
　　冯小凤摇摇头。
　　李小红道：“小姨便是伯娘最小的妹妹，只比杏儿大几岁，我们都喊她小姨。”
　　冯小凤问：“那小姨现在何处？”
　　李小红道：“京城啊！去了好几年了。”
　　冯小凤“哦”了一声：“也是住在三妹妹府里吗？”
　　李小红“扑哧”一笑，向着显荣道：“二弟，你真该跟二婶好好说说咱们赵家的人和事呢。”又看着冯小凤道，“小姨进京之后嫁人了，现在住在婆家。”
　　冯小凤又“哦”了一声，本想问小姨嫁给谁了，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李小红也不解释，一心等她自己发问。
　　谁知冯小凤又不问了！
　　李氏一直在冷眼旁观，意图看清冯小凤过来究竟有何贵干。
　　过了一会，冯小凤笑着开口：“今天过来不为什么，就是为了答谢伯娘和大嫂。”
　　李氏一怔：“答谢我？”
　　冯小凤含笑点头：“正是。我和显荣的亲事，多亏伯娘事事出钱出力，不然的话哪能如此顺利？显荣一早告诉我，我心想虽说是自家人，但登门致谢还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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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6章 这个冯小姐不简单
　　
　　李氏意外极了，心想：“到底是读书人的女儿，懂礼数！”便笑道，“既是自家人又何须客气？道谢就不用了，我只希望你们两个能够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早生贵子，永结同心就是了！”
　　冯小凤俏脸红红的，咬着唇道：“借伯娘吉言。”
　　李氏见她言语之间进退有礼，竟一点不与传闻中那个声名狼藉的冯小姐有半点相似之处，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心道：“究竟是传言有误还是她特别会伪装？”
　　因心里拿不准，李氏没有贸然试探，只是笑了笑，说道：“明天就回门了，不知东西都备好了没有？”
　　冯小凤听见问起，立即道：“哎呀，伯娘要是不问起，我都忘了还有回门这一茬了！不知回门要带些什么？还求伯娘指点一二。”
　　李氏道：“这个回门嘛……”
　　还没说完，李小红就接过话题，笑道：“二婶问我呀！我才成亲没几年嘛。”
　　冯小凤忙问：“大嫂，回门要带什么？”
　　李小红道：“不拘带什么，各色礼物带上一点，切忌两手空空，日落之前回到婆家就是了。”
　　冯小凤为难地道：“我们家只我一个女儿，我实在是什么都不会，至于买什么礼物……我也闻所未闻，因为自小跟着爹爹读圣贤书，这些节礼什么的也不太了解，还望伯娘和大嫂能够指点一二，匆匆忙忙之中我也不知该如何准备，假如大嫂和伯娘能够替小凤备好，小凤一定会感激不尽。”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李氏还能说什么呢？她老老实实答道：“刚好我待会要和你大嫂去镇上一趟，这样吧，我替你买些糕点回来，明天一早，你和显荣两个就带着糕点回门好了。”
　　冯小凤喜出望外，拍着手道：“多谢伯娘！多谢大嫂！”
　　李小红一阵恶寒，心想：“听说你比显荣还要大三岁呢，这个年纪还装得跟小姑娘似的，给谁看呢？”
　　李氏也自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里嘀咕：“我干嘛要问她呢？不问不就没事了吗？罢了罢了，不过几盒糕点罢了，算不得什么，反正去镇上都要经过市集，买吧买吧。买回来之后不再招惹她就是了！”
　　冯小凤又坐了一会才站起身，说道：“既然伯娘要和大嫂去镇上，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伯娘好走，大嫂好走。”
　　李氏道：“下午回来我们再把糕点送过去。”
　　冯小凤忙道：“岂能让您亲自送去？我来拿就是了！”
　　李氏道：“我们回来的时辰还没定呢，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才好，我让你大嫂送过去吧。”
　　冯小凤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决不能让大嫂跑腿！我须得自己来拿，不然就话就太没礼数了！”
　　怎么动不动都要扯上礼数呢？李氏有点头疼，懒得和她争论，因扶着额头道：“也罢也罢，等回来再打算。”
　　目送冯小凤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出农场大门，李氏和李小红两个站在门口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这个冯小姐不简单哪！”
　　一语未完，两人都一齐笑了起来。
　　李小红问：“伯娘，你觉得冯小姐怎么样？”
　　李氏摇摇头道：“是个人精！”
　　李小红道：“是啊，是个人精！她总有办法牵着人的鼻子走，等别人问出她想问的问题，再顺路帮她解决了！不简单呀！二弟那个样子，不够她三口两口吃的！”
　　李氏“噗”的一声笑出来：“你放心，冯小姐还不至于吃人。”
　　李小红摇摇头：“谁知道呢，我看她那双眼睛跟猫眼似的，好像会发光，特会勾人！看来不久之后，杏花村又要多一个‘二娘’了！”
　　李氏知道她在拿宝二娘说事，因说道：“宝二娘年纪也大了，现在玩不动了。前些日子我去她家送礼物，她拉着我的手念叨了大半天，说她心里一直跟我们大房亲，只是当年被石秀蒙骗了云云……说来可笑，当年什么事？我几乎全都忘记了！她倒还记得一清二楚，一桩桩，一件件数给我听！真真好笑！”
　　李小红道：“我看那宝二娘也不算十恶不赦，令仪满月的时候，她悄悄送了一张被子过来，上好的棉被，怕是值不少钱呢，我也不好白收她的，回了一个红包过去，她到底没收，因为她又送了一只猪脚过来。”
　　李氏道：“我知道宝二娘不算坏，其实她也是个苦命人，嫁的男人不争气，婆婆又糟心，她一个小女人能怎么办？没办法啊，只能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李小红点点头，又笑道：“说来好笑，宝二娘每次见了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凡手上或是身上带着东西，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她都要塞一些给我，说让我带回家给令仪。”
　　李氏道：“她这是过意不去呢，觉得自己带坏了石秀，不然的话显繁他们几兄妹也不至于没了娘……但是仔细说来，这事一点不与她相干，完全是石秀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李小红不便评价未曾见过面的婆婆的对与错，因此只是笑了笑，对李氏说：“伯娘，原来人真的会变的！”
　　李氏点头：“人总会变的，只看他遇到了什么事，对他的打击够不够大，要是打击够大，他能下得了决心，肯定能变！”
　　两人说了一会，望了望天，李小红惊呼一声：“哎呀！时辰不早了！得赶紧出发才是！再聊下去，搞不好人家岑府还以为我们特地去他们家蹭饭吃呢！”
　　说到去岑府蹭饭吃，李氏心里一动，立即道：“咱们今天就去岑府蹭饭吃！来来来，赶紧出发，我们去货栈捞几条鱼去岑府做一顿好饭给老太太吃！”
　　李小红一边跳上车辕，一边笑着说：“伯娘，人家岑府是老牌富户，自有好厨娘，何须咱们过去给她老人家做饭吃？”
　　李氏道：“你不知道呢，许多年前，你三妹妹和二妹妹就是靠一顿饭俘虏了老太太的心，从此以后，我们家的鱼菜才得以进了岑府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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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7章 又见周氏
　　
　　马车踢踏踢踏往镇上赶去，不用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二人先去周氏的干货铺子，见周氏正在案台那里划拉算盘，脸盘比从前圆润了不少，一看就知道生活过得无比富足惬意。
　　李氏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周妹妹！”
　　周氏猛抬头，见李氏站在店门口，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呀”一声惊叫，又惊又喜，忙绕过柜台冲出来，一把抱住李氏：“哎呀！婉儿姐姐！我可把你给盼回来了！不知几时从京城回来的？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好让我上门请你来我家吃饭呀！秋梨可橙她们可还好？杏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李氏笑道：“你一口气问我那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好呢？”
　　周氏道：“一个一个轮流回答！”又冲李小红笑，“小红也来啦？你赶马车？你真能干！我可不敢，我看见马儿都发抖。”
　　李小红笑着说：“马儿看见我才发抖呢！我一扬手上的缰绳，它马上拼命往前冲！”
　　周氏和李氏都笑了。
　　周氏将二人请进店里，拉来两把椅子给她们坐下来，再次问李氏：“杏儿呢？”
　　李氏道：“杏儿留在京城，要过一两年才回来呢。”
　　周氏若有所失地道：“我就知道杏儿这次出去不会那么快回来！早在她出发的前几天就曾经来找过我，说是打算留在京城，只是暂时还没说服克尧。看来她已经说服克尧了？”
　　李氏道：“可不是说服了！哎，昨天我小侄子成亲！你知道不？”
　　周氏笑了笑：“听见秦掌柜说起，不过我没去。他们家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嘻嘻，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呢。”
　　李氏也笑：“还是你通透，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周氏摆摆手：“咱们也算得上是相识于微时了么！我很清楚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些事情不过是被迫，便是佯装痛快也要去做，所以我不去凑热闹，免得你信以为真，还以为自己当真把前事全都忘记啦！”
　　李氏笑道：“所以我才说你通透，别人都看不透，唯独你看透了，还要说透告诉我！惹得我心里又是认同又是不痛快，一想起来就火燎似的，难受得紧。”
　　周氏笑道：“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说了。”
　　李氏问：“你儿子呢？”
　　周氏道：“跟他爹在家呢！”
　　李氏一怔：“今天不上学？”
　　周氏摇摇头：“一早起来有点头疼脑热，他爹心疼，硬拉着不让上学，说得养好了再去，我拦都拦不住，也就由他们去了。”
　　李氏笑了笑：“天气不好，小孩子脾胃弱，容易受凉，一定得当心。”又问，“你公公婆婆今年有没有过来？”
　　周氏点点头：“来了，过了大半个月就回去了。”
　　李氏点头笑道：“挺好的，他们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拿捏你了！”
　　周氏一撇嘴：“他们倒是想！只是我孩子爹同意才怪！你不知道，现在我婆婆大声一点跟我说话，他儿子都要说她！害得她在我面前唯唯诺诺的，好生可怜！”
　　李氏嘿嘿笑道：“正要这样才好！不然的话，你现在还被他们踩在脚下！”
　　周氏冷哼一声：“他们倒是想！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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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08章 往事不能如烟
　　
　　第1308章 往事不能如烟
　　李氏甚有感概地说道：“是啊，人们总是说往事如烟，往事已矣。可是谁都知道往事不能如烟，那些过往一直都在，那些曾令你痛苦、令你悲伤，留给你累累伤痕的人一直都在。我们之所以选择淡忘，不过是因为我们已经强大了，而他们再也无法影响我们、无法再对我们造成伤害。确切来说，是我们不屑，所以才说已经淡忘，但实际上都记着呢！不然的话，我们还像从前那么落魄，终其一生也无法释怀！不是吗？”
　　周氏听罢，一双眼睛睁得滚圆，嘴唇轻轻翕动，拼命点头，半响方才道：“我原也想不通我为何要装作一副云淡风轻、既往不咎的样子，每到过年，公婆带着小叔子一家来过年，临走之时拿点这个、拿点那个，我也一笑置之，懒得和他们计较。偶然回想起来，我也会觉得自己傻。现在听了你这一番话，我方才明白，谁傻呢？谁都不傻。谁没记性呢，谁都有记性。我之所以不再计较，无非是因为他们再也威胁不到我罢了。”
　　李氏拍拍她的手，笑了笑：“行了，不说也罢，你家相公可好？”
　　周氏笑道：“这几年身体挺好的，我们正打算……”说到这里低下头，过了一会才红着脸继续说，“我们正打算再要一个孩子。”
　　李氏立即道：“哎呀！也是时候了！不然的话，再过两年，你年纪也有点大了呢。”
　　周氏羞涩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因为何大夫之前说他得再调养几年……所以我们才……”竟不好意思再往下说。
　　李氏意味深长一笑：“我懂。”
　　周氏又道：“只是何大夫已经进了京。”
　　李氏道：“何大夫虽不在，但甘子在呀！那孩子得了何大夫的真传，现在他坐馆，虽说未能解决疑难杂症，但头疼脑热、妇科千金一些小问题也没有他不会的。更何况何大夫临走前还给他留下了那么多方子，所以你只管放心就是了。”
　　周氏点点头：“我知道了，也没担心什么。”
　　李氏又坐了一会，起身道：“我得去一趟货栈呢。”
　　周氏苦留未果，说道：“你去完货栈再来我家吃饭可好？”
　　李氏道：“怕是不能够呢，我得和小红再去一趟岑府。”
　　周氏只得道：“好吧，那我过几天带孩子去农场看你！”
　　李氏满口应承下来，登上马车，和李小红往货栈驶去。
　　万三见她们二人来了，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李氏问：“怎么不见你娘子？”
　　万三憨厚一笑：“在家歇着呢。”
　　李氏笑道：“哎呀！算起来产期将近了！的确该好好在家歇着了！我说万三，你好有福气！这姑娘家长得好看并不少见，可生得好看、人品又大方温顺的却极难得。”
　　万三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夫人休得夸她，不然她今晚又要睡不着了！”
　　李氏道：“喊什么夫人？不是早说了么，以前怎么喊，现在还怎么喊也就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一家子是什么人！”
　　万三道：“夫人一家自然是百花镇最好的人！我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哪家姑娘成婚会出动十里八乡送嫁的呢！除了三姑娘再也没有别个了。”
　　李氏对李小红道：“你听听！万三竟喊三姑娘！你喊她一声三丫头不就是了？再不然便是喊她可橙、橙子也是可以的，村里大多长辈都是这么喊她呢。”
　　万三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要是喊三丫头会被乡亲们的口水淹死呢！橙子么，那是小时候的喊法，现在再也不这么喊了。全镇人都喊三姑娘，我跟着喊早就习惯了！”
　　李氏无奈，只得摊手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宠着她，那孩子现在是越发的不服我管啦！”
　　万三笑道：“三姑娘一向是管人的，怎可能服别人管？再说她也不需要人管，打小就能干，小小身板能将无数个大人给比下去。”
　　李氏摆摆手：“行，我也不听你捧她了，我这就看你娘去！”
　　万夫人临走之前叮嘱万大娘看屋子，因此万大娘一直都在万宅住着，至于货栈后的赵宅，多是万三和他娘子阿容住着。
　　万大娘也是个极其难得的婆婆，知道“相见容易相处难”，借着要看屋子的名义，只身一人住在万宅，倒也省去了许多婆媳之间的摩擦矛盾。
　　阿容唯恐街坊嚼舌头，几次三番邀万大娘同住，万大娘只是说：“一来我要替夫人看着家宅，二来你们俩也要替三姑娘看屋子不是？既然如此，不然咱们分开住更好。”
　　阿容忙道：“娘年事已高，断然没有一个人住的道理，不如我和娘住一处，让万三给三姑娘看屋子？”
　　万大娘“啐”道：“这叫什么话呢！哪有小夫妻分开住的？你快快过去是正经。不然等傍晚关了货栈大门，万三要口热水喝也没有。”
　　阿容道：“娘不用担心，最多我满满灌一壶水拎过去也就是了。”
　　万大娘“哟”了一声，说道：“你怀着身孕，怎能拎水？决不能干这活！快过去吧，从今以后，一日三餐我煮好了给你们送过去也就是了！”
　　不由分说就拉着阿容回去。
　　阿容无奈，只得依了，但到底不用万大娘送饭过来，每日饭点和万三相携去万宅，陪着老人家说好大一会话才回家。
　　李氏和李小红两个来到万宅门口，但见大门洞开，万大娘婆媳两个正坐在中门的石阶下剥黄豆夹，冷不防见她们来了，一同站起身喜笑颜开地迎出来。
　　阿容的肤色白了不少，只是两颊多了几点微微的雀斑，下巴还冒了几颗醒目的痘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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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9章 习惯就好
　　
　　第1309章 习惯就好
　　在李氏看来，这必是阿容贪嘴多吃了上火之物的缘故，又见她挺着大肚子颤颤悠悠地笑道：“夫人来啦？娘前几天就一直说要去一趟农场，只是一直放心不下我，这才没去。我原说要一起去的，只是娘怎么也不肯，说我这身子坐不得马车……这有什么呢！我先前还爬树摘玉兰花呢！”说着指了指门口那棵高大的玉兰树，笑道，“玉兰花还能吃，裹上面糊炸至金黄，可好吃了！”
　　万大娘笑道：“还炸玉兰花呢，吃了要上火。”
　　阿容道：“我只吃过三回呢，要不是何大夫告诉我玉兰花能吃，我也想不到这个做法。娘，玉兰花真好吃！”
　　万大娘道：“等孩子满月我炸给你吃？”
　　阿容抿嘴一笑：到了那时候，玉兰花早就落光了！”一面说一面要进门搬椅子给李氏坐。
　　李氏慌忙上前扶住，说道：“我的儿！粗身大细的，你起来做什么？不如在床上躺着也就是了！还爬树？搬椅子？你不怕，肚子里的孩子也怕呢！”
　　万大娘道：“可不是！偏偏她还不信！说我太紧张！你说，我能不紧张吗？”说着又冲李小红喊了一声，“大奶奶。”
　　李小红掩嘴笑道：“大娘叫我？我几时成奶奶了？还是个大的？哈哈，笑死我了！”
　　万大娘一本正经地道：“你嫁给了大爷，可不成奶奶了？”
　　李小红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扶着腰问：“我几时嫁大爷了？哪个大爷？”
　　万大娘道：“还有哪个大爷？你家里头还有另一个爷不成？”
　　李小红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笑，说道：“你说的难不成是我家显繁？我大伯的大侄子？我女儿令仪的爹？”
　　万大娘道：“难道还有别个？”
　　李小红又笑了起来：“我说大娘！你照旧说显繁也就是了！还冒个大爷出来！吓得我！我几时成奶奶了？还不是跟从前一样？”
　　万大娘摇摇头，正色道：“我说大奶奶，你可别再说这种话了！如今的百花农场早就成了百花镇的头筹了！你出去走走，哪个不喊三姑娘的爹娘做老爷夫人？杏儿姐妹四个是姑娘小姐，显昌就是少爷。大奶奶家的显繁自然是大爷了！”
　　李小红见她煞有其事的，不由得摸了摸脸，看了李氏一眼，难为情地道：“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万大娘道：“哪里怪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快快进门！快快进门！夫人，快请！大奶奶快请！”
　　此时街坊们不知从哪里得到风声，纷纷走出家门，聚集到万宅门口，争相和李氏说话。
　　这一次回来，李氏也觉得乡亲们的态度比从前更加恭敬谦逊，心想：“罢了罢了，由他们去吧！”也就没再坚持，在一连串“夫人、大奶奶”的喊声中走进万家的宅门。
　　三姑烧水，六婆烹茶，七姨削皮，八婶奉果。
　　一大帮婆姨忙得不亦乐乎。
　　李氏少不得推辞一番，又说：“不敢当！不敢当！我哪里敢喝六婆倒的茶水？没的折煞我了！”
　　六婆正色道：“夫人当不起，还有哪个当得起？快喝了我这杯茶，我才高兴呢！”
　　李氏哪里敢接？只说：“六婆是长辈，我是晚辈，不敢不敢。”到底不敢接。
　　后来还是李小红接过六婆手上的茶杯，笑吟吟地道：“伯娘，我接了，由我来奉给你可好？”
　　李氏这才道：“极是极是。”
　　李小红转手又斟了一盅茶给六婆，笑道：“六婆，请喝茶！”
　　李氏松了一口气，端着茶盅呷了一口，心道：“正要如此才好，小红这孩子真有眼力见！”
　　闹哄哄喝了大半个时辰的茶，只听见万大娘哎呀一声，一拍手掌，懊恼地道：“我都忘了时辰了！这又到了午饭时间了呢！夫人略坐坐，我这就煮饭去！”说罢盯着在座众人歉然一笑，“看来我得去货栈多买些肉菜回来呢！毕竟人多不是？”
　　李氏忙道：“不敢劳烦，我这就回去了！”
　　众人听了，不无失望地道：“这就回去了？夫人不留下吃饭了？”
　　李氏笑道：“原也想留下的，但家里还有事，怕是要赶回去呢。”
　　万大娘道：“巧了！我家夫人临上京之前叮嘱过我几句话，让我转告夫人。不如夫人再略坐坐，等我把话说了再回去？”
　　李氏点头：“既是阿琴叮嘱你的话，我应当留下来细听。”
　　万大娘上前一步，搬了个小凳子在李氏身旁坐下。
　　众人见她一声不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恍然大悟，忙一个个站起身，这个说：“哎呀，我家炉子上还炖着汤呢！我得回去看火。”
　　那个说：“孩子爹怕要回来了，我也要回家烧饭了。”
　　一帮人就如来时一窝蜂般涌了出去。
　　李氏万大娘等四人八个眼睛看她们熙熙攘攘地出了大门，远去，齐齐松了一口气。
　　万大娘上前去轻轻关了门，回身嘀咕道：“一个个来得可真快！”
　　李氏笑道：“罢了罢了，咱们说咱们的话去。”
　　阿容道：“娘，你和夫人说话，我煮饭去。”转身便走。
　　万大娘刚要制住，李小红抢先过去，挽了阿容一只胳膊，说道：“阿容姐姐，我帮你！”
　　万大娘忙道：“大奶奶，使不得！”
　　李小红早挽着阿容的手出了门，往厨房走去了。
　　李氏笑道：“什么使得使不得的？且由她去！咱们家还跟从前一样，难道我真成夫人了？小红真成奶奶了？没有的事！”说罢携了万大娘的手，笑着问，“说罢，阿琴给我留什么话了？”
　　万大娘道：“夫人哪里有留什么话？我见人太多，怕你不耐烦，这才借故把她们遣走，好静静跟你说几句话罢了。”
　　李氏笑骂道：“咦！几个月不见，婶子你都会耍心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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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0章 贞节牌坊算什么
　　
　　万大娘朝门口努了努嘴，说道：“夫人别笑我，实在是这半年来，过来打秋风的人太多，有真困难的，也有假困难的。我实在应付得烦了，早早跟人说清楚万宅是少爷少奶奶当家做主，那些明白人不会为难我，偏偏有些三不着两的喜欢凑到我跟前来，让我给些少爷少奶奶不要的小物件去换钱，不然就求我帮忙去货栈拿青菜鱼肉什么的。
　　夫人想想，那可是农场的货栈！我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因此每次都义正言辞地拒绝。那些讲道理的、要面子的，一次两次也臊了，不好意思再来。偏偏有些脸皮厚的，跟我说‘虽说是赵家开的货栈，但如今不是在你儿子万三手中么？你悄悄地送给我，赵家大爷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放你娘的狗屁！我家万三是那种监守自盗的人么！三姑娘信得过我家万三，我家万三就绝不会做出对不住三姑娘的事！更何况赵家所有肉菜出门之前都要过称点数的？’那些人这才不敢再来。谁知道今天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来了，知道你是菩萨，便一窝蜂涌来了！”
　　李氏道：“原来如此！我就说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下起逐客令来了？真是少见。”
　　万大娘摆摆手：“刚才那几个都不是好相与之人，说不定前脚走出万家大门，后脚就开始说咱们的是非了！不说了，好没意思。”
　　李氏轻笑道：“这算什么！我全没放在心上。”又道，“婶子知道不？苏儿出海啦！”
　　万大娘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早在两个月之前，少爷派了一帮兄弟回来搬了好些东西出去呢。”
　　李氏忙问：“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可橙提起过？”
　　万大娘道：“都是一些装在木头箱子里的东西，说是搬去一个什么海岛……我也不大清楚，是麻杆带的头，手上有少爷的书信，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兄弟，便由得他们搬了去。”
　　李氏道：“想必是一些丝绸瓷器之类的东西，趁这次去大食天竺要运出去卖掉也未可知。既是麻杆带头，肯定是苏儿所托，大约可橙忘记告诉我也是有的。”心中也不疑有他。
　　万大娘道：“你只管放心就是，少爷年少老成，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顶一的，夫人你呀，就只等着享福也就是了！”
　　李氏笑了笑，说道：“可不是一直都在享福？”
　　万大娘又问起万夫人在京中如何，得知她与何大夫成了一对，由衷道：“早就应该这样了！我家夫人蹉跎了多少年啊！可惜了！可惜了！”
　　李氏看着她道：“我原以为你会说什么‘从一而终’的话呢。”
　　万大娘摆摆手，眼睛望着前方，叹了口气道：“说什么从一而终的话都是没经过的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人多不容易啊！老爷走的那年，夫人才多大？太年轻了！难为她守了二十多年！”
　　李氏斟酌一番，说道：“你从万家出来，丈夫又是万家的管事，自小跟着万老爷长大，你不会觉得阿琴这是‘得了新的就把旧的忘了’？”
　　万大娘道：“这叫什么话！男人家死了女人就没有不再娶的，为什么女人家死了男人就不能再嫁？”
　　李氏道：“女人家有贞节牌坊，男人家没有。”
　　万大娘道：“比起实实在在和和美美过日子，贞节牌坊算什么！依我说，夫人已经很难得了，毕竟她守了二十多年，把少爷抚养成人，给他娶了妻。夫人也从未把老爷丢下，这一番进京，把老爷从前送她的信物也带了去。按理说，儿子长大成人，夫人也有了何大夫，她会把旧事旧人抛下才是。可是她究竟没把旧人丢过不提，这种情分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李氏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拍掌称绝，说道：“我的天！婶子，你这话说得真好！真真说到我心坎上了！”
　　万大娘笑道：“夫人不嫌我嚼舌根说是非就对了！其实这些话呀，我都是听三姑娘说的。”
　　李氏惊讶极了：“可橙说的？她几时说过这些话？我怎么不知道？”
　　万大娘道：“年前回来成亲那回。”
　　李氏问：“哪一回？”
　　万大娘道：“秋萍出事那回。我亲耳听见她劝我家夫人呢！乖乖，那一张利嘴真真了不得！连树上的雀儿都被她哄了下来！我家夫人是什么人？非但固执而且还痴情，二十多年来把大门关得紧紧的，说起话来一点余地也不留，谁知还是被三姑娘给说活泛了！”
　　原来是那次？李氏不禁莞尔，低头呷了一口茶，嘴角笑意越浓。
　　吃罢午饭，略坐了坐，李氏二人辞去，回赵宅歇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岑府老太太午歇该醒来了，便取道岑府。
　　门子远远见了李氏，忙不迭迎上来，又是作揖又是弯腰，笑容堆了满脸：“夫人来啦？怎么不见三姑娘？三姑娘可好？好久不见二姑娘，听说大姑娘也留在京中了？四姑娘可有人家了不曾？前年见过一回，四姑娘也长开了，跟三个姐姐越发像了呢！”
　　李氏忍住笑道：“什么夫人不夫人的，你喊我一声大娘也就是了！”
　　门子慌忙道：“可不敢喊！您老人家可是大名鼎鼎的百花农场女当家！小的岂敢造次！”
　　李氏道：“油嘴滑舌的！小丁，连你也变了！”
　　一晃十年过去，岑府的门房老丁早已不做门房了，现在是府里的买办，专管灯油蜡烛，他儿子小丁便接了他的班，成为岑府新一任门子。
　　小丁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常常听阿爹说起三姑娘有多了不起，但总没见过几回，因为他小时候一直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也是这两年才来到镇上。
　　李氏长住百花镇，小丁倒是见得多了，因此缠着她道：“夫人，不然你下回进京也带我去见识见识？我要是能见三姑娘二姑娘一面，也不枉活这辈子了！”
　　李氏道：“你才多大？就敢称不枉活这辈子了？”
　　小丁道：“夫人不知道！全镇的孩子都想着三姑娘和二姑娘呢！我要是能见着她们俩一面，那就是三生修来的荣幸，前世积下来的福德！”
　　李氏道：“胡说八道！她们也只是普通姑娘罢了，又没有三头六臂，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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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1章 拜会岑府
　　
　　第1311章 拜会岑府
　　小丁吱吱喳喳地道：“夫人那是见得多了，全然不知道我们这些见不着的人的苦处。这就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呀！偏生去年三姑娘回来成亲那回我奶奶又病了，我跑回乡下伺候，等回来，三姑娘早走了！更别说二姑娘了，那可是女将军呀！这么多年了，我连看都没得看一眼——”
　　李氏忍住笑道：“胡说！小时候你们明明有一起玩过泥沙——”指了指门口的空地，“就在那里玩来着！”
　　小丁又惊又喜，摊开两手，瞪大眼睛紧盯着掌心，眼里火花迸射，半响忽而又跺跺脚，懊恼至极地道：“早知道我这双手就不洗了！一辈子不洗才对！”
　　李氏大吃一惊，骇然道：“为何不洗？还要一辈子不洗？岂不是邋遢死了？”
　　小丁道：“夫人想想，正是这双手啊，这双手和三姑娘二姑娘一起玩过泥沙的啊！我原不应该洗才是！都怪我爹！竟不告诉我！唉！太可惜了！夫人，我好生后悔啊！”
　　李小红笑得捂着肚子道：“你这孩子！你是想笑死我，好夺我钱财么？”
　　小丁忙道：“瞧大奶奶这话说的，我哪敢？”说着依旧在前面领路，一面说道，“我刚才所说的话并没有半句虚言！”
　　李氏“啐”了他一脸，骂道：“你也是个三不着两的！一张嘴就胡说八道！我问你，你张嘴闭嘴就三姑娘二姑娘，怎么不是二姑娘三姑娘？”
　　小丁一本正经地道：“人人都说三姑娘是衣食父母，民以食为天，理应三姑娘排在前头才是。至于二姑娘——保家卫国也很厉害，但相比饿肚子嘛，咱们还是更爱三姑娘。”
　　李氏彻底服了，拍了他的头一下，说道：“快滚吧，我们认得路！知道怎么去老太太屋里！”
　　小丁陪笑道：“老太太和二太太说了，赵家来的都是贵客，断断没有让贵客自己前去的道理。”
　　李氏只得道：“那你就好好带路，再让我听见你胡说八道，断不轻饶你！”
　　小丁“嘿嘿”两声笑，走了没十步，又忍不住了：“夫人，那你还带我去京城不？”
　　李氏……
　　好在周大娘及时出现解救了她们，不然她们的耳朵也不知要遭受小丁多少荼毒。
　　周大娘又惊又喜：“婉儿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哎呀！也没个人通报，我要出去迎接呢！”
　　周大娘嚷了没几声，就跑了乌泱泱一群人出来，都是岑府的丫鬟小厮婆子，连正房的李雪梅都惊动了，领着一个婆子，一个丫鬟飞快走过来。
　　李氏一一见了，还没跟李雪梅说上几句，老太太也在几个丫头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李氏慌忙迎上去，说道：“老太太好久不见，可又年轻了！”
　　老太太笑眯眯地道：“我总算知道你家几个姑娘随谁了！原来承自其母！专会哄人的！”
　　李氏上前扶了老太太，笑道：“三丫头捎了好些东西回来，说是给老寿星的，都在车上放着呢，回头让小丁送进来。”
　　老太太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可是见外了。”又道，“都说我老寿星，其实不过老废物罢了！”
　　众人闻言都哈哈大笑起来。
　　唯有来得最迟的大太太撇了撇嘴，心下嘀咕：“还以为是谁！原来是赵家的来了！这算什么！半路的泥腿子出身，要说大户人家也轮不到他们！”因此脸上只是淡淡的，随意应付了一下就甩着手帕迈着小碎步离去。
　　李雪梅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不可觉地撇了撇。
　　李氏见状扯了扯她的衣袖，两人目光相触，齐齐一笑。
　　李小红并没留意到李氏与李雪梅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她一手扶了老太太，进了里屋，在老太太身后一边替她揉肩一边笑着奉承她：“我家三妹说要接老太太去逛京城呢！”
　　老太太摆摆手：“我一把老骨头，还去什么京城？没的给孩子们添乱！孝子贤媳不多呀！”指着李雪梅，“我这个儿媳妇最孝顺我，不像那大太太，一味怕老爷，倒不怕我这个老爷的老娘了！凡事老爷说了算，在我面前不过应景罢了！你瞧瞧，昨夜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贵客临门！”
　　李氏闻言笑道：“我们算什么贵客！”
　　老太太道：“你门不是贵客谁是贵客？瞧瞧，贵客临门，大太太不过在我面前应个景就不知跑哪去了！这可算礼数？可有礼数？”
　　众人都面面相觑，心道：“老太太也太不顾忌了，竟当着一众家仆的脸说这番话？万一被大太太听见了，也不知道私下要怎么闹呢！”因此都不吭声。
　　老太太未觉不妥，她似乎知道众人心底想什么，还说：“我是没有顾忌的，我一把老骨头有什么好怕！她要是闹就闹到我跟前来！看我怎么数落她！”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做不得声。
　　还是李氏笑道：“老太太大安，老太太是越发的硬朗了，这一张巧嘴说得个个都作不得声了。三丫头说了，老太太四月大寿，她不能亲自祝寿，因此备了大礼让我带回来，千叮万嘱让我一定得亲手交给您这个老寿星呢！”
　　老太太听了这话，心中欢喜，忙道：“还是三丫头有心！这么多年，竟从未短过我的寿礼呢！”又自嘲，“我算什么老寿星？不过是个老废物罢了，有的人巴不得我……”
　　李氏打断她，“哎呀”一声，拍掌道：“三丫头还托我为老太太做一件事呢！我差点忘了！”
　　老太太好奇地问：“什么事？三丫头托你为我做什么事？”
　　李氏道：“三丫头说老太太爱吃她们姐妹几个和小姨煮的饭菜，偏生今年她们都不能回来，所以托我为老太太做。”
　　老太太怔了怔，半响笑道：“你给我做饭？你可是贵客呢！哪能使你做这种粗活？使不得使不得！”
　　李氏笑道：“我在老太太面前算什么贵客？算不上，况且我现在在家也常常下厨。”
　　老太太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行，你快坐着，我让二太太吩咐厨房做饭，今晚你们吃了再回去。我却不吃饭，这几天不大爽快，只想喝粥。”
　　李雪梅站起身笑道：“老太太，我这就去。”说着转身便走。
　　李氏也要跟上，老太太拉住不放，李氏为难地道：“老太太，三丫头嘱咐我了呢，我须得……”
　　李小红从老太太背后走出来，笑道：“老太太，我大伯娘使不得，我使得吗？我去！”说罢不等老太太同意，挎了李雪梅一只胳膊就出门。
　　老太太呼之不应，只得摊手道：“你这个侄儿媳妇也是个快言快语的！”
　　李氏笑道：“快言快语才好，心里不藏事，人品又大方，这个侄儿媳妇我极喜欢。”
　　老太太点头认同，又问：“今天怎么带着侄儿媳妇过来了？”
　　李氏一笑，说道：“这个有个缘故，老太太且听我道来……”当下与老太太深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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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2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1312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边李小红携了李雪梅的手来到后厨，进了门，撸起袖子就大干起来。
　　李雪梅见她极熟练地捞起一条鲫鱼，左手按住鱼身，手起刀落，用刀背将鱼头重重一拍，劏肚掏干净内脏，刮去鱼鳞，清洗干净，放在竹筛上。
　　李雪梅看得目瞪口呆，半响方才开口喃喃道：“这个……你不害怕？”
　　李小红豪爽一笑，反问她：“有什么好怕？”
　　李雪梅道：“怕血啊，怕鱼鳞啊，怕杀生啊！”
　　李小红白了她一眼：“梅姨，你吃的时候害不害怕？”
　　李雪梅一怔：“吃？谁怕吃呢！”
　　李小红又捞了一条鱼，边拍鱼头边说道：“那不就结了？”
　　李雪梅摸摸自己的耳垂，喃喃道：“我看你杀鱼……好像很痛快？”
　　李小红笑了笑，并不答话，叮嘱婆子烧火，自己往锅里倒了足量的花生油，插一根筷子下去，等冒气小气泡便把鲫鱼投进去炸。
　　李雪梅吸一口气，笑道：“真香！还是可橙好啊，有好东西从来都不会忘了我们家。”
　　李小红与有荣焉：“三妹当然好！我前世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才遇上这几个小姑子。”
　　李雪梅盯着锅里浮沉的鲫鱼，叹了口气道：“只是我没这个福气，不然的话……”
　　李小红看了她一眼，笑道：“梅姨，我家三妹和三妹夫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佳偶天成，天作之合……”
　　李雪梅瞥了她一眼，说道：“谁不知道呢！我不过叹一句我没福气罢了，又不是……你说这么多干嘛呢？”
　　李小红“嘿嘿”一笑，盯着锅里翻腾的鱼不说话，等炸至金黄酥脆才捞起装碟，铺上豆豉猛火炊蒸。
　　李雪梅觉得脸上讪讪的，为掩饰尴尬，忙问：“鲈鱼要怎么做？”
　　李小红道：“清蒸呗！我现在复原一下十年前的菜式！三妹说当年就是靠这几味菜才俘虏了老太太的心和胃，从而做了你们家第一笔生意。今天，且让我来大显身手！”
　　说罢这话，李小红吩咐婆子另起一口锅，烧水。
　　待水滚下鲈鱼蒸至八分熟，摆上姜葱丝，再蒸一会，熄火。
　　李雪梅问：“这熟了？”
　　李小红摇摇头道：“利用余温稍微再虚蒸一下，火候过了肉质就老了。”
　　稍等一会，她端起鱼，淋上酱油滚油，笑道：“可以了！”
　　婆子早已盛了粥，将粥鱼青菜等摆上托盘，笑道：“少奶奶好了吗？那我端过去？”
　　李雪梅道：“嬷嬷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指了指李小红，“问这位奶奶，这才是少奶奶呢！”
　　李小红笑道：“我才不是少奶奶，我家那位排行老大。”
　　婆子道：“呀，原来是大奶奶呀？大奶奶休得见怪，我这就端过去。”
　　李雪梅道：“忙活什么？嬷嬷留下来继续做饭呗，我端过去也就是了。”说罢径自端了托盘和李小红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大门。
　　李小红见李雪梅走起路来也风风火火的，不由得笑道：“梅姨，我原以为你是那种说话跟蚊子哼哼，行不露足的美人，谁知道你跟我一样快！托盘也端得稳，我刚才还想开口让你转给我，不然我不放心呢！”
　　李雪梅道：“我虽不会煮饭做菜，但我可是迎客楼的老板娘，刚开张那两年，我没少客串跑堂端菜倒茶！”
　　李小红“哟”了一声，说道：“看不出来嘛！什么时候的事？”
　　李雪梅道：“好些年了，那时候旧的迎客楼被——”指了指后院，压低声音道，“大爷大太太给要走了，我们二房只得另起炉灶，刚开始的时候好不容易啊！谁会想到数年过去，非但把新迎客楼经营得风风火火，还把旧的也收了回来？哈哈，可知世间事难测。”
　　李小红“哦”一声点点头，说道：“我就说了，镇上怎么有两家迎客楼呢？原来如此！”
　　说话间已然到了老太太的院子，丫头婆子们远远见了，忙七手八脚摆好了饭桌，只等老太太入席。
　　少顷托盘端到老太太面前，她老人家等掀开盖子，愣了半响，喃喃道：“这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一眨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
　　李氏道：“三丫头不大会煮饭做菜，那一年是她小姨做的，这一回却是我侄儿媳妇做的，老太太不嫌弃的话，就请起筷？”
　　老太太笑道：“难得三丫头有这份心！我怎可能嫌弃？吃！我这就吃，还要全部吃光！你们可别跟我抢！”
　　老太太先是夹了一块鲫鱼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下，又舀了一调羹白粥送进嘴里，笑道：“这个炸鱼好，咸浸浸的，就着粥喝痛快！”
　　一晃数年过去，难得老太太身体依旧硬朗，牙口也并没松动多少，不消一会，她已吃了一半，笑道：“还是三丫头好，知道我好这一口。”
　　李雪梅冲李氏感激一笑，莞尔道：“往常周大娘也吩咐厨娘做炸鲫鱼，但总没有赵家人做的好吃。”
　　周大娘道：“怕是赵家有炸鱼秘方，不外传呢！”
　　李小红道：“哪里来的秘方呢，没有的事。大概是老太太见了赵家人高兴，所以才觉得分外好吃。”
　　老太太哈哈大笑，说道：“这话说得没错！好孩子，你叫小红是不是？”
　　李小红忙道：“回老太太的话，我叫李小红。”
　　老太太道：“也姓李？你和我小儿媳妇是本家呀！”指了指李雪梅，“她也姓李！”
　　李氏忙道：“可不是本家！小红年轻不懂事，以后还望老太太多多教导教导！”
　　老太太搁下筷子，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谈不上教导，但请你放心，我从今往后也拿小红当自家人看待！”
　　李小红听了觉得奇怪，摸了摸脸，笑道：“多谢老太太！”
　　李氏松了一口气，忙给老太太夹了一根青菜，笑道：“三丫头说得多吃蔬菜！”
　　老太太顺从地把碗里的青菜吃了，这才道：“鱼也吃了，粥也喝了，得消消食去。婉儿，你陪我逛逛园子？”
　　李氏忙应了，搀着老太太走出屋门，在鲜花烂漫的园子里慢悠悠地赏起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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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3章 杏梁繁宇铸百代风华
　　
　　第1313章 杏梁繁宇铸百代风华
　　从岑府出来已是夕阳西下，李小红赶车，李氏坐在车辕上昏昏欲睡。
　　李小红忙道：“伯娘要是困了不如到进去歇会？显繁铺了褥子，舒坦得很。”
　　李氏蓦然惊醒，忙摆摆手：“啊！我睡着了？我不歇，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
　　李小红道：“我怕你会磕着呢！”
　　李氏忙坐直身子，打起精神道：“不妨事，你照样赶车好了。”
　　李小红闻言便甩了甩鞭子，笑道：“那我就赶快车回去咯！”
　　走了一段路，李氏又问起来：“对了，小红。显荣家的——冯小姐是吧？”
　　李小红点点头：“是冯小姐没错了。”
　　李氏道：“冯小姐怎么有两个名字？我记得你们奶奶那年闹着要给显荣去她家提亲的时候，还叫她玉环，怎么等人嫁过来又叫小凤了？莫不是有两个冯小姐？显荣娶的是原先的冯小姐的姐姐或是妹妹？”
　　李小红一怔：“两个名字？有两个冯小姐？我知道了！”笑了笑，说道，“伯娘，我现在应该叫她二婶对吧？”
　　李氏点点头：“是的，你跟令仪叫她二婶。”
　　李小红开是娓娓道来：“据说二婶的本名就叫冯小凤，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自小又读过几本书，等大一点就自己给自己起了个‘玉环’的名字，说古时候有个美人也叫玉环，她仰慕那美人，觉得自己跟玉环美人一般无二，因此对外总称自己的闺名叫玉环。后来她爹知道了，说她胡闹，哪有乱改名字的道理？二婶娇惯大的，哪里肯听？因此那年与显荣初见，也自称玉环。等提亲交换庚帖时辰八字之时，显荣方才知道冯小姐另有一个小凤的闺名。自此以后，我方知道未来二婶有两个名字。”
　　李氏恍然大悟：“我就说了，一个冯小姐怎么会有两个名字的？”
　　李小红哂笑：“我只是奇怪，她进了咱们家的门，怎么又肯恢复本名了？依旧叫玉环不才是称了她自己的心意吗？”
　　李氏道：“大概他爹冯秀才不允许吧！行了，也不说她了。我跟你说说以后。”
　　李小红直了直腰肢：“伯娘你说吧。”
　　李氏望着路两旁的稻田，说道：“再过几个月呢，我和你大伯就进京了，到时候农场就得依仗你和显繁。岑府老太太和二太太梅姨呢，是靠得住的人。你要是有难题就去找她们，老太太和梅姨会给你拿主意。”
　　李小红道：“难怪伯娘今天带我去岑府！还跟老太太说了那样一番话，原来是为我以后铺路啊？”
　　李氏道：“什么铺路不铺路的，这世上没有朋友寸步难行，我只是希望你们以后顺顺利利的。”
　　李小红点点头：“这些年在伯娘的教导下，我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煮饭的小媳妇了，农桑养殖，基本上已经难不倒我啦！”
　　李氏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打理一个农场靠的不止是农桑养殖……还有许多人情世故……算了，我说这些干吗？该安排的可橙全都安排好了，她去了京城几年，杏花村的事还不是靠我们几个？如今只是少了我和你大伯……应该不会有大碍。”
　　李小红笑道：“肯定不会有大碍，伯娘就是多虑了。我敢保证一定会把农场打理得井井有条，事事清晰。等你们回来，说不定又扩大了呢！”
　　李氏笑了笑，说道：“不求扩大，只求你们好好守着就是啦！”
　　李小红也笑：“三妹妹说‘创业容易守业难’，想来不无道理。伯娘尽管放心，我一定会督促显繁好好守业。农场有事我们就去桃花村找大舅舅商量；织布坊的事只管找秦掌柜；若是人情世故有不懂的，我就去岑府！相信老太太和梅姨一定会为我指点迷津！”
　　李氏欣慰一笑：“路都铺好了，就看你们怎么走下去了。”
　　李小红深深点头，说道：“还跟从前一样的规矩，年节给掌柜管事婆子们送礼，月底收到的账一律存起——伯娘，你说是兑恒昌票号的银票还是怎么样？”
　　李氏想了想，摇了摇头：“罢了，还跟从前一样吧！”
　　李小红了然，笑道：“不知不觉已经进村了！伯娘，你看，咱们村的牌坊比起以前要气派不少呢！”
　　放眼望去，杏花村的牌坊高三丈，上面雕刻着飞禽花草奇兽，皆漆以青翠朱红颜色，看样子就知道是富户云聚之村。村口的水塘也全部围上了云石栏杆，便是有小孩在水塘边上玩耍也大大降低了落水风险，此时天还没黑透，稚童们三五成群在栏杆边上，男童们斗蜗牛，女童们斗草，欢声笑语盈满田野。
　　李小红一边赶车一边说：“如今家家户户都养猪种菜，村子里再也没有吃不饱的人家了。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们全都进了学堂，个个有书读有饭吃。谁也想不到赵二那个样子，可他家小弟却那么争气，竟以第二名的好成绩进了越山学堂！”
　　李氏由衷道：“世间事哪有想得到的？要是三丫头和秋梨看到这一副景象，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谈笑间已接近牌坊，李小红望着粗黑的隶体念道：“杏梁繁宇铸百代风华，花团锦簇领千世风*骚。横批——杏花流芳——伯娘，这是谁写的？”
　　李氏道：“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李小红道：“我只知道是三妹妹出钱修的牌坊，至于这对联是谁写的就不大清楚了。”
　　李氏道：“林大人写的。你看，是不是特别好？”
　　李小红尴尬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但念着好听，字也好看。显繁说‘杏梁繁宇’对‘花团锦簇’，‘铸’对‘领’，‘百代风华’对‘千世风*骚’，又将咱们的村名‘杏花’嵌了进去，非常工整。我虽不懂诗词，但听着也觉得有道理。”
　　李氏道：“还说不懂，我听见你说就觉得你很懂，认得的字也多。我除了杏花两个字再也认不得其他的啦！”
　　说话间，村头几个孩童跑了过来，嚷嚷道：“夫人回来啦！夫人回来啦！”
　　李氏示意李小红停车，笑着问：“你们怎么还不回家？天都要黑了。”
　　孩童们道：“这就回了。夫人从哪里回来？”
　　李氏笑道：“从镇上回来。”命小红把岑府送的糕点分给孩子们吃，叮嘱他们尽早归家，随后便驾着车回农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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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4章 书香人家的“小家碧玉”
　　
　　第1314章 书香人家的“小家碧玉”
　　这二人从一早出发，到归家之时已将近掌灯时分。
　　百花农场门口的沼气灯每到黄昏便会亮起来，照耀着整个杏花村，教晚归的人们看清归家的路。
　　李氏和李小红两人赶着马车回到门口，发现大门虚掩着，推开门，眼睛穿过院子，可以见到堂屋门口的灯烛已点亮，大门洞开，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马厩就在屋子后面，李氏也不急，等安置好才和李小红拎着岑家给的回礼一并进门。
　　才进门，竟见张氏窝在圈椅里。
　　另一边则是脸带愠色的冯小凤，显荣则舔着脸在讨好冯小凤，只见其卑躬屈膝，奴颜媚笑，实在叫人不忍直视。
　　张氏一见她们进门，立即蹦起三尺高，喜道：“大嫂你总算回来了！哎呀，可等得我好苦！快赶紧做饭去，都饿得我们前胸贴后背了！老大也真是的，说回来，谁知叫人从下午等到天擦黑也不见人影！”
　　未等李氏开口，张氏又满脸带笑地问：“小凤我的儿，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出来，我让你大伯娘给你做去！”
　　张氏厨艺有限，细面骨头汤还能对付一下，可炒菜就不行了，首先她舍不得放油，其次她舍不得柴火，通常米饭还夹生带水她就停了灶膛的柴薪，如何吃得？还有，她做菜一向秉承“做得难吃这班饿死鬼就不会多吃，岂不是省钱省力了？”因此，张氏的厨艺可以说是“纵横杏花村无敌手”，她认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当然——倒数。
　　冯小凤虽说并非出自大富之家，好歹也是个没落的书香人家的“小家碧玉”，仗着父亲冯秀才那点薪俸与祖产自小也没饿过肚子，再说她生得美，从小就有人愿意给他们家送菜送肉送米粮，只求她高看一眼，因此冯小凤在饮食方面从未受过一丁点委屈。
　　谁知嫁来赵家第二天的午饭便叫她吃了一顿夹生米饭！
　　冯小凤当场吃得眼泪汪汪，几次三番噎住，鲠在喉咙怎么也无法咽下。
　　显荣见了心疼，忙问：“小凤，你这是怎么了？”
　　冯小凤道：“夹生的米饭——我实在咽不下去。”
　　张氏听了，阴阳怪气地道：“哪里夹生了？我不吃得好好的？”说话间上下颌使劲咬合，碰得牙齿“咯咯”作响。
　　冯小凤哪里肯吃，把饭碗一撂，说道：“我吃好了，爷爷奶奶慢慢吃！”“蹭”的一声就起身进房去了。
　　显荣见状，忙也撂下饭碗跟了进去。
　　慌得张氏拼命喊：“显荣，你怎么不吃？快吃饱了才有力气给我生曾孙子——”
　　赵老头“哼”了一声，说道：“难伺候！”
　　张氏喃喃道：“我的天！饿着显荣了可怎么好？不行，我得敲门喊他出来吃……”
　　赵老头把碗里的米粒扒拉完，伸出舌头来舔干净嘴角的肉汁，砸吧着嘴道：“米饭虽说还有一点夹生，可昨天还剩下不少肉菜，热一热送饭不好吃？哪里来那么多娇气的恶习！我说老婆子，这可不能惯！你休得去敲显荣的门，他们要是饿了敢情不会出来吃？想必还不够饿，且由他们去！等饿极了，别说夹生的米饭，便是谷子也照啃！”
　　赵老头说完，用手背抹了一把油光发亮的嘴巴，严令禁止张氏去敲门，咬牙切齿地道：“是你说的，新媳妇不能惯，当年对杏儿她娘不也是这样的？”
　　张氏吞了一口口水，白了赵老头一眼，嘀咕道：“还不是被老二家那死鬼石秀闹的？当年惯坏了她，所以老大娶妻我才……谁知道——罢了罢了！”说到此处她把筷子一扔，“不敲就不敲！我也不吃了！”瞪了一眼正欲出门的赵老头，厉声问，“你去哪里？又要瞒着我赌钱了？”
　　赵老头哼哼唧唧地道：“我身上统共只有一个钱，还赌什么钱？我不过出门走走消消食罢了，也值得你这般盘问？”说罢把倚门放着那把扫帚上的小竹枝折了一段，边剔牙边晃悠悠地往村头榕树头的方向走去。
　　张氏冲他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新房大门，目光在大红的囍字上足足停留了一刻钟，方才重新收拾起碗筷来。
　　张氏到底没去敲显荣的房门。
　　却说显荣进门之后好不容易才哄得冯小凤开了进口，搂着她又要求欢。
　　冯小凤不愿意，百般推搪。
　　显荣费了许多口舌也哄不得她入港，只得问：“好小凤，你要怎么的才肯理我一理呢？你尽管说出来，我便是上天入地也要为你做！”
　　冯小凤道：“我不要你上天，也不要你入地，不过是想吃一顿我娘家的饭罢了。”
　　显荣一怔，随即笑道：“明天一早不是回门么？等回门就有得吃了。”
　　冯小凤一甩手：“那今天呢？晚上呢？这叫吃的什么？夹生的米饭！喂鸡么？还有那一盘盘的肉——过夜了！叫人怎么吃？我在娘家可没吃过过夜的肉菜！”
　　显荣为难地道：“奶奶极少煮饭，都是吃粥的多，一时放少了水也是有的。不如这样？我照样让奶奶给你做细面？”
　　冯小凤道：“细面是早饭，断断不能当做正餐！我在家从不将就。”
　　显荣道：“那你要待怎的？”
　　冯小凤眼珠一转，笑着问：“你刚才不是问我怎样才肯理你一理吗？我说了，你可办得到？”
　　显荣拍怕胸脯，说道：“只要娘子许我一亲芳泽，上天入地杀人放火我也愿意！”
　　冯小凤甜甜一笑，显荣一见之下，心都要化掉，此时不论冯小凤教他干什么，他也是万死无悔了，更何况她只不过是想吃一顿娘家的饭？因此不等她开口就拼命点头：“你说，说什么我都应了！”
　　冯小凤便说道：“早起小姑秋容说她素日回来大哥大嫂都供她吃喝住宿，不如咱们从今往后也照样去农场那边和大哥大嫂一同吃饭？我昨天隐隐约约听见人说大嫂煮得一手好饭菜，每当农场的炊烟吹起，数里飘香！”
　　显荣一听，觉得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再说自己之前不也一直在农场吃喝么？因笑道：“这有何难，今天晚饭就去农场吃！”一挥手，算是定下来了。
　　冯小凤大喜，媚笑道：“全怪我自小被爹娘养得精细，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实在吃不下夹生米饭。因此要难为相公了。”
　　显荣将她紧紧拥住，说道：“我娘子可是槐花镇第一美人！你不精细，谁精细？全应了！好娘子，咱们歇个午觉？”一扯帐钩，帘子落下，将他们夫妻二人罩住，淹没了一室旖旎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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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5章 谁爱做谁做去
　　
　　午觉醒来，已将近申时。
　　显荣心满意足地走出房门，缠住张氏说了几句，张氏打了鸡血似的，立即领着他们夫妻二人往农场赶，表示从今以后一日三餐都要在农场吃！不为什么，只为了她宝贝曾孙媳妇吃得好喝的好，能够早日怀上老赵家的曾孙子！
　　赵老头对此嗤之以鼻，持鄙视态度，把张氏拉到一旁嘀咕：“从前显荣未曾成亲在那边吃饭还说过过去，现在成家立室就应该分灶单过了，你还拖家带口带他去农场吃，这成何体统？教人见了要笑话呢。”
　　张氏满脸的理所当然：“这有什么！老大家的东西还不是老二的？显繁家的东西还不是显荣的？是你说的‘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不过吃几顿饭罢了，算得上什么？”
　　赵老头道：“这是几顿饭的事吗？明明你是打算长期以往在农场吃的。”
　　张氏道：“那又如何？咱二孙子挑食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咱们俩老跟了去也省得家里的米粮柴火了不是？”说罢这话，她兴冲冲的跑去拉着显荣往农场杀去。
　　赵老头在后面摇摇头，自言自语地道：“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反正还剩下不少的肉菜，我随便在家里对付对付就完了！”说罢依旧踱去榕树头看人赌钱。
　　李氏刚回来，还没坐下就被张氏指使着做饭，她也顾不上反驳了，疑惑地问：“娘，你们是怎么进的门？长福哪里去了？显繁——想必没那么早回来。”心道，“该死的赵长福该不会把农场钥匙给她了吧？”
　　张氏道：“哪里来的钥匙！我们几个下午就过来了，是老大给我开的门，让我们在家里嗑瓜子等着，说是出去有事，很快就回来，谁知我们一等就等了半天！这下子都掌灯了，他还没回来！”说到掌灯，忙道，“那个——小红，赶紧多点几盏灯去啊！”
　　李小红道：“好的。”便点灯去了。
　　张氏又问：“小凤，你要吃什么？我让你大伯娘给你做去。”
　　冯小凤道：“早听说咱们家农场有几口鱼塘，我总没吃过里头的鱼。”
　　张氏道：“鱼么，多的是！你爱吃什么鱼？我让人给你捞去！”
　　冯小凤道：“鲫鱼，我喜欢吃鲫鱼。”
　　张氏撇撇嘴：“鲫鱼多刺，我不爱吃。不知你想怎么做？”
　　冯小凤笑道：“清蒸鲫鱼就极好吃。”
　　张氏道：“一听就知道你不会吃了！鲫鱼刺多，理应炸至骨尾俱酥，再拌以酱汁炊蒸才好下饭送粥。”
　　冯小凤道：“不是的，清蒸鲫鱼么，鱼越大越嫩，蒸时用酒不用水，洒一点点糖用以提鲜，再淋上热油，简直是人间美味啊！我先前在家，我娘经常这样做给我吃。娘说她怀我的时候也天天吃，所以我一出生就比别的孩子白净，面容也更为端正。”
　　张氏一听，事关曾孙子的肤色白净，面容端正，便是多少条鲫鱼也该吃！干瘦的手一挥：“这有何难！让大嫂捞鱼去！”
　　李氏张嘴就要拒绝，张氏又问：“只吃鲫鱼？你还想吃什么？”
　　不用说，这句话肯定是问冯小凤的。
　　冯小凤笑了笑：“我听说酸笋是咱们农场一绝，到底没吃过，一直深以为憾。如今机会来了，少不得要吃个肉片炒酸笋，开开胃口也是好的。”
　　张氏道：“这个容易，我炒给你吃！”起身便要去厨房。
　　冯小凤制止了她：“奶奶，我还没说完呢！这个肉须得是五花肉，务必层层分明，肥肉瘦肉比例相当，用水汆过，把肉腥味尽皆除掉，捞起过凉水，晾干之后切成寸许厚的薄片，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再放切成薄片或细丝的酸笋爆炒……”
　　张氏不等说完就道：“我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做去。”
　　冯小凤忙道：“奶奶，这还不算完呢！肉片与酸笋炒好之后先装盘，另起油锅爆香事先备好的姜葱蒜末，雾气翻腾时与肉片酸笋大火爆炒再一同焖煮片刻，最后大火收汁即可。切记汁水不能收得太干，不然不下饭呢！还有米饭呀，断断不能再夹生了——不然我吃了要胃疼呢！”
　　张氏听得心头冒火，咧咧嘴道：“一个肉片笋丝教你这么一说，都要炒出花来了！我却不会！大嫂，你给做去！”
　　李氏没好气地道：“谁爱做谁做去，我们是吃了才回来的。我忙活了一整天，回来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哪里有时间做这些花样？”说罢把岑家回的礼简单归置了一下，那些不常用的便捧了往置物间放去。
　　路过置物间，她看了一眼自己卧房的大门，见大铜锁好端端的挂在锁扣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心底把赵长福骂了一百遍。
　　李小红一听无人愿意给她煮饭，眼眶瞬间就红了。
　　显荣忙哀求：“奶奶，你快给做去嘛！”
　　张氏只得求李氏：“大嫂，你知道我不会那些花样，你快给做去啊！”
　　李氏置若罔闻，一心一意在置物间归置东西。
　　李小红也不急，坐在门旁一心等显繁回来，屁股才刚碰到椅子呢，就听见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不免皱了皱眉头，心道：“怎么下雨了？怕是要淋湿显繁了！”
　　一念未完，听见脚步声响起，显繁已经冲了进来，说道：“才进村口就下雨！越下越大，好在我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淋湿了！”
　　李小红闻言站起身，关切地问：“没淋湿吧？”
　　显繁笑道：“没事，我好着呢！对了，令仪呢？小家伙怎么没跑出来抱我大腿？”
　　李小红道：“在三大娘家呢，趁雨不大，咱们去接回来？”
　　显繁道：“这就去。”说着在门角取了一把伞，半搂着李小红就要出门。
　　李小红道：“一把伞——够吗？”
　　显繁道：“不用管我，我不会让你们娘俩淋着的。”
　　李小红柔声道：“你个傻子，每次下雨都要和我共撑一把伞，明明可以一人一把的。”
　　显繁见她柔声细语，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为她掖鬓边的碎发，正要说话，猛听见一声大喝平地而起：“显繁！你当我死了吗？”
　　此言一出，吓得显繁差点跳了起来，忙问：“谁说话？”
　　张氏离开圈椅站起来，阴沉着脸道：“死小子进门连奶奶也不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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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6章 理那么多作甚
　　
　　第1316章 理那么多作甚
　　屋子里有几把大圈椅，跟京城农场石头城堡里的沙发类似，不同的是做成了圈椅的模样，到了冬天铺上绒毯或者抱枕，整个人都可以窝进去，比床还要舒服。
　　因为孩子多，可橙特地设计了几把，不成想等显昌三包小包赵小宝等人进了京城之后，这几把圈椅当中两把会成为张氏显荣的专座，赵令仪赵依依等人倒靠后了。
　　显繁猛见张氏站起来，脸上臊得微红，悔不该旁若无人地对妻子示爱，更不应不看场合地去握她的手、抚她的脸、还搂她的腰——
　　他咳嗽了一声，尴尬地道：“奶……奶奶来了啊？天差不多全黑了，外头还下雨呢。不如我送奶奶回去？”
　　“大哥，饭还未曾吃，回去做什么？”一道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
　　显繁再次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另一把圈椅里还窝着显荣！
　　他又咳嗽了一声：“显荣，你也在？你昨天才成亲，难道今天就丢下娘子跑过来？仔细冷落了你娘子——”
　　一语未完，冯小凤袅袅娜娜地站起身，含羞望了显繁一眼，羞答答地喊了一声：“大哥——”
　　显繁冒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扫扫两只手臂，应了一声，眼睛却没瞧她。
　　冯小凤见状，自以为自己生得太美，以致大伯子竟不敢直视自己，不由得心花怒放，两眼几乎冒出星星来。
　　李小红道：“奶奶，二叔，二婶，我要和显繁去接令仪回家了，你们且坐着，要是怕天黑路不好走，我就让显繁先送你们回去！”
　　张氏怨声载道：“你说什么！我们饭都还没吃，且等着你做呢！你又要去接哪个？”
　　李小红忍着气道：“奶奶，我们要去接女儿。”
　　张氏如今不敢狠狠使唤李氏，但自觉使唤一个李小红还是不在话下的，因说道：“一个丫头片子罢了，你三大娘知道接过去就不知道送回来？用得着劳师动众去接？”
　　李小红道：“天黑路滑，三大娘年纪也大了，便是送过来也不安全。再说她家里面还有依依迟迟两个孩子要看呢，多令仪一个会顾不过来。”
　　张氏道：“既然顾不过来，那她为何要来接走？这不是吃饱了没事干么！那显繁去接，你就留在家里给我们做饭吧！反正你已经吃过了，力气大得很，赶紧先捞鱼去。你小婶说了，要吃清蒸鲫鱼和酸笋炒肉片，你可记得做法了没有？”
　　显繁皱着眉头问李小红：“小红，你已经吃过了不是？”
　　李小红轻点一下头：“是的，我和伯娘在岑府吃了才回来的……”
　　张氏本以为她们在万宅吃的晚饭，现在一听，陡然提高音量：“哟！原来在岑府吃了好东西！难怪怎么也不愿意动手了！我跟你说，你是吃了没错，但我们还没吃，你身为后辈，孝敬长辈难道不是应当的？还不赶紧做去？”
　　李小红“呵呵”一笑：“听奶奶这话的意思，好像我是在座当中所有人的后辈？”
　　张氏脱口而出：“难道不是？”
　　李小红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原来我的辈分比二叔二婶要低！所以奶奶才一直对我呼呼喝喝，呵呵，显繁，你听见了？原来我比所有人的辈分都低呢！所以才要伺候这些人！”
　　显繁简直懒得说话，他顾不得其他，拉着李小红的手，说道：“理那么多作甚，我们接令仪去！”说罢径直出门去。
　　李小红头也不回地随显繁而去，夫妻二人紧黏在一起的背影刺痛了在座三人的眼睛。
　　张氏气得大骂：“反了反了！显繁也要反我了！大嫂！你还在房间里面做什么？赶紧出来！”
　　李氏优哉游哉地走出门，脸上带着微笑问道：“娘要我出来有何事？”
　　张氏气急败坏地道：“何事？你还问我何事？你在房里难道没听见？”
　　李氏故作惊讶地道：“我只顾着整理东西，哪里听见？到底出了什么事？”
　　张氏道：“小红不肯做饭给我吃，显繁也不管她，拉着她出去了！”
　　李氏道：“还有这事？那他们出去做什么？”
　　张氏道：“接小丫头去了。”
　　李氏道：“原来如此！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天黑路滑，令仪害怕，总要父母一起去接她回来方才高兴。”
　　张氏道：“放屁！平日里不也是小红自己去接的？怎么今天就娇贵了？还高兴，小丫头知道什么是高兴！”
　　李氏道：“下雨嘛，也是为了安全起见，不然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好？都是为人父母，孩子摔着了，敢情不心疼？倒是娘，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了，怎么还不回去？这雨怕是有得下呢。”
　　晚饭还没有吃上呢，张氏哪里甘心，因说道：“我饭还没吃，你就要赶我走了？你不孝顺我，我是知道的。只是我身旁这个可是老赵家的儿媳妇，她将来要给咱们老赵家生曾孙子的，饿坏了她，将来谁给咱们赵家传香火？再者她又是新媳妇，你好意思赶她？”
　　李氏冷笑一声，说道：“能给赵家生曾孙子的也不止你身边这一个！”
　　冯小凤一听这话，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样子委屈极了。
　　显荣心疼死了，一面哄她一面朝张氏跺脚：“奶奶，你听听！”
　　张氏骂骂咧咧地道：“大嫂，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氏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浅呷了一口，见桌面一堆瓜子壳，瞧了半天也找不到一颗完好无缺的瓜子，便说道：“字面意思呗。小红也能给赵家生曾孙子，将来显昌大了，一样能娶妻给赵家生曾孙子。要是每一个孙媳妇都得我伺候，我一天到晚不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张氏还说：“小红只会生女儿……显昌还那么小，指不定什么时候才娶妻……说不定我都看不到……”
　　李氏道：“娘要是这么说话，那就没意思了。”
　　张氏道：“怎么没意思？你是不是存心的？”骂骂咧咧地埋怨起来，说到李氏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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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7章 暗恨造物弄人
　　
　　第1317章 暗恨造物弄人
　　冯小凤没想到这屋里的人竟全然不给面子自己，气得脸都红了，跺跺脚便跑。
　　显荣一把拉住，冯小凤怒目相向：“你做什么拉我？”
　　显荣道：“这个饭……还没吃呢……”
　　冯小凤冷笑道：“吃吃吃，就想着吃，谁做给你吃？有本事你做！”
　　显荣哪里会做饭！因此结结巴巴的说不上话，半天也没迸出一个字。
　　冯小凤越发的瞧他不起，暗自后悔不该嫁他，本来还以为能够沾着百花农场的光！谁知道到头来这一屋子的人竟没一个好拿捏的？——除了显荣和张氏。
　　她心中烦闷，悔不该当初早早败坏了名声，总是好高骛远，以为凭自己的姿色家世能嫁与镇上最好的人家，因此一年年的耽搁下来、游戏下来，岂料到头来嫁给了这个一个被奶奶宠坏、被兄弟瞧不起的“假纨绔”？什么是假纨绔呢，意指有纨绔子弟的习性，却没有纨绔子弟的家世。
　　冯小凤越想越是憋屈，干脆夺手跑出门去。
　　巧的是显繁夫妇二人已经接了赵令仪回来，只见他在屋檐下放下赵令仪，李小红遂牵着赵令仪的手往李氏那边去了。
　　显繁呢，才刚刚直起腰就被夺门而出的李小红撞了个满怀。
　　显繁身材高大壮实，李小红有如撞在一睹墙上，她抬头举目，见眼前这个大伯子站若青松，眉目间神采飞扬，虽说谈不上多英俊，但沉着稳重，举手投足皆与她素日见过的男子不同。
　　回头又看见显荣人物猥琐，面色青白，举止轻浮粗糙，忽又想起面白无须，瞧上去甚是儒雅的教书先生梁斌——
　　冯小凤深深惋惜，暗恨造物弄人，为什么自己嫁的不是赵显繁，而是赵显荣？
　　显荣一无是处，银子银子挣不了，房子房子老子起的，除了对自己言听计从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冯小凤越想越气，凹凸有致的上身因为愠怒起伏个不停。
　　显繁以为她撞着了，退后一步问她：“二婶可好？有没有碰着哪里？”
　　冯小凤一颗心有如小鹿乱撞，暗想：“啊，大伯子担心我，他心疼我，怕我伤着了……难不成他喜欢上我了？”鼓起勇气去瞧显繁，见他目光关切至极，脸立即红了，低声道：“大哥喊我小凤就好……大哥不必担心，小凤没事。”
　　显繁还未说话，敏感的李小红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冷冷道：“二婶既然没事还干站着做什么？对了，天下没有大伯子直呼小婶闺名的道理！还有啊，你是二叔的娘子，应该喊我相公大伯才对。大哥——二婶有亲大哥吗？”
　　冯小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咬唇，一头撞进了雨幕，夺路而去。
　　显荣急了，也冲进了雨幕里。
　　李小红望着他们一前一后的背影冷笑不止。
　　只有显繁莫名其妙地挠挠头，奇怪地问：“小红，二婶这是怎么了？好好的为何要冒雨跑出去？还有，你刚才那些话……是不是冷淡了些？毕竟是一家人不是？”
　　李小红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今晚我再和你细细算账！”
　　每一对夫妻都有属于夫妻双方的独特暗号。
　　譬如可橙万苏二人的暗号是“洗头”；春杏秦克尧二人的暗号是“早点睡”；李清江先生二人的暗号是“静姝想要个弟弟妹妹”；何冰江二叔二人的暗号则是“小小已经不小了”……
　　显繁李小红夫妻的暗号则是“算账”，更进一步是“细细算账”。
　　显繁听了妻子这话，一阵傻笑，拍拍肚皮道：“大舅母做的饭菜太好吃了，我正好消消食……”
　　李小红回头瞪了他一眼，去李氏身边搂着赵令仪问：“娘给你洗澡？”
　　赵令仪摇摇头：“三太奶奶已经给我洗了。”看着张氏问，“太奶奶，天黑了，你不回去是要在我们家睡吗？”
　　张氏气不打一处来，凶她：“怎么，连你也要赶我走？小丫头片子，你倒是敢！我可是你太奶奶！”
　　声音之大吓得赵令仪脸都白了，忙把头埋进李小红怀里，只敢拿眼睛偷瞄张氏。
　　李氏忙哄道：“令仪洗过澡了？今晚和伯婆睡可好？”
　　李小红推辞道：“伯娘，我怕令仪起夜撒尿呢，听大伯说你最近睡眠浅，吵着你就不好了。”
　　李氏道：“哪里浅，我睡得好吃得香。前段时间不是在路上么！路上睡不好，一回来就好了。就这么定了，今晚令仪跟我睡！”
　　李小红继续推辞：“带小孩睡觉不容易呢，我怕伯娘辛苦……”
　　张氏嘀咕道：“谁没带过小孩睡觉？这算得了什么？显荣啊！你等等奶奶，仔细别淋湿了，要是冷着了可怎么好？”夺了显繁手上的伞就走了出去。
　　显繁也没留意，他只顾着听李氏的话，听罢喜形于色，急忙道：“那就辛苦伯娘了！让我们也睡个好觉……”
　　李小红回头瞪了他一眼，李氏了然一笑，拍拍李小红的肩膀，笑道：“说这么多作甚？对了，显繁，你大伯怎么还不回来？”
　　显繁道：“大伯么，”看了紧追出去的张氏的背影一眼，说道，“说是和三大爷有事商量。”
　　李小红“扑哧”一笑，说道：“依我说，大伯和三大爷商量事情是假，躲人才是真的！”
　　好在张氏紧张显荣，已经举着伞走进雨幕，不然要是让她听见，怕李小红今晚不得好过。
　　李氏自然明白李小红的意思，她抿嘴一笑，言不由衷地道：“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啊，显繁，你赶紧送送你奶奶，外头下着雨呢，要是摔着可是大事！赶紧的，快去快去。”又递给他一个食盒，“带着去吧。”
　　显繁应了，挎着食盒，又取了一把伞，迅速冲进雨里，喊道：“奶奶等等我，奶奶当心点！”
　　却说冯小凤一口气跑回竹林，因为没有钥匙，只得躲在院门口避雨。
　　过了没多久，显荣也回来了，他见冯小凤已淋湿了半边身子，连忙举袖替她擦去满脸雨水，开了门，又把上衣脱下，为她遮挡雨水，口中道：“再忍着点，穿过院子进了门就不用挨雨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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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早知道就不嫁了
　　
　　第1318章 早知道就不嫁了
　　有了显荣的外衣，冯小凤的脸总算没有雨水横流。
　　待进了门，显荣一句话来不及说急急忙忙跑去烧水，又取出大毛巾要替她擦拭满身雨水。
　　冯小凤不耐烦地道：“谁要擦？都湿成这个样子了，不换衣裳擦什么擦？”
　　显荣一怔，陪笑道：“那咱们进房，我替你换衣裳——”
　　冯小凤红了脸，啐道：“呸！不要脸！谁要你替人家换了？”
　　显荣见她红着一张脸，有如花儿盛放，端的是娇艳无比，腰以下已经酥了，一言不发将她拉进房中，迫不及待替她宽衣解带——
　　冯小凤哪有这个心情呢，在她看来，大家都是女人，李小红还没自己一半好看呢，凭什么她能够嫁了个那般出色体贴的男人？自己却嫁给了个假纨绔？不行！须得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冯小姐一脚把压在身上的人踹下床，端坐起身，不顾一脸愕然的显荣，一边穿衣一边一本正经地道：“天还没黑透，你这是做什么？仔细人家听见了要笑话！”
　　显荣道：“谁笑话呀？爷爷回老院了，不在咱们新房这边呢。”
　　冯小姐道：“你奶奶呢？我看她那个样子好像要赖着不走，和我们长住！”
　　显荣道：“长住岂不是更好？省得你洗衣做饭了不是？”
　　冯小姐气道：“谁要洗衣做饭？我爹娘娇惯了我二十年有余，凭什么来到你们家就要洗衣做饭？反正我是不做的，我也不会。”
　　显荣笑道：“谁要你做？这不，奶奶给我们做呢！你听听，我听见推门声，我先出去看看。你也出去？”一面说一面穿衣。
　　冯小姐道：“谁要去谁去，那是你奶奶，又不是我奶奶！”
　　显荣只得推门出去，心道：“晚饭还没吃呢，少不得要奶奶给做两碗面了。”
　　冯小姐长长吐了一口气，心里郁闷兼且忿恨，把手帕几乎都绞烂了。
　　谁知道赵家是这样的？农场主夫妇无条件信任显繁，却对另一个侄子显荣视而不见？
　　早知道就不嫁了！还有好几户人家要自己去当妾呢，都是高门大户有钱人家，自己却松口嫁给了他！还不是为了这个偌大的农场？方圆几百里谁不知道百花农场赚钱啊？原以为嫁过来就能成为二当家夫人，谁知道——
　　“连一顿晚饭都不给吃！这才嫁过来第二天，长此以往还不知道怎么着！”冯小凤狠狠骂道。
　　话音刚落，猛听见门外显荣道：“奶奶回来了？啊，大哥，你也过来了？”
　　显繁雄浑的声音响起：“嗯，送奶奶回来。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顾一下别人，等奶奶一起走。”
　　显荣不敢吭声，唯唯诺诺地应了，他向来怕大哥。
　　显繁把食盒搁在桌上：“伯娘让我带来的。”
　　张氏上前一步揭开盖子，眉开眼笑。
　　显荣伸长脖子一看，原来里面有好几盘精致糕点，另有一只盐焗鸡，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显繁坐下来道：“显荣，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以后应该有个家长的样子。做饭洗衣断断不能依赖他人，奶奶也一把年纪了不是？没理由还要照顾你们。我看二婶么，大约有点小姐脾气也未可知，你多点耐心，磨合磨合把日子过好。你有不对的地方也要改，她要是有错，你态度也要和缓……”
　　话还没说完，一串脚步声响起，却是冯小凤端了一个木盆子走出来。
　　张氏咬了一口马蹄糕，含混不清地问：“小凤，你这是做什么去？”
　　冯小凤低垂着眼，轻声道：“奶奶，我洗衣裳去。”
　　张氏嘟哝道：“饭还没吃呢，洗什么衣裳，先吃了再洗。”
　　显荣忙拉她坐下：“先吃东西，吃完我和你一起洗。”
　　冯小凤含羞点头，顺从地坐下，伸出右手，五只手指成兰花状，轻轻拈起一块马蹄糕，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我的乖乖！新娘子连吃糕点都这么好看！显荣越看越爱，边吃边盯着她傻笑，满足极了。
　　显繁见状笑道：“和和气气比什么都要好，正要这样日子才过得舒爽。好了，我走了。”站起身，“显荣，明天你把盒子送去农场。”
　　显荣应道：“明天一早和小凤回门，怕回来晚了，要后天一早才能送去呢。”眼睛依旧停留在冯小凤脸上。
　　显繁道：“明天后天都不要紧，记得就行。”说完推门走出。
　　随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冯小凤的心竟空空落落的，毫无意趣，她轻叹了一口气，把手上的马蹄糕放下，拍拍手道：“我吃饱了。”起身便走。
　　显荣忙道：“你才吃了一块半……”
　　冯小凤强笑道：“晚饭不宜多吃，我好了，你们慢慢吃。”便往房门走去。
　　显荣愣了一下，半响问道：“哎！不是说吃好了要一起洗衣裳吗？”
　　冯小凤一边推门一边说：“你洗吧，我困了，我现在就要睡觉去。”
　　显荣欲言又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氏拿筷子敲了敲他的手，说道：“想什么呢！赶紧吃了睡觉去！”
　　显荣道：“还早呢。”
　　张氏神秘一笑：“不早了，赶紧吃了去睡。奶奶想早点抱曾孙子呢！”
　　显荣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奶奶，我还得洗衣裳呢。”
　　张氏撇撇嘴：“大男人洗什么衣裳！等小凤明天起来再洗！”说罢把碗碟都收拾了，催促他，“快睡觉去，快睡觉去！”
　　显荣想象着房间里横卧在床、卸了妆饰的娇妻，心花怒放，连吃也顾不上，赶紧拍拍手，屁股离椅，跟离弦的箭一般射进房间。
　　张氏在后面看得“嘿嘿”直笑，自言自语道：“嘿嘿，看来我很快就有曾孙子了！老二啊老二，你看娘多疼你，为你娶了个儿媳妇，等你回来说不定都当爷爷了！”又嘀咕道，“死老头子好没意思，把我丢在这里，自己跑回了老院！你跑呗，跑呗！从今往后我就和二孙子住一处了，等他们孝敬我，你就孤零零一个自己在那边喂蚊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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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9章 谁钻了空子会昭告天下
　　
　　第1319章 谁钻了空子会昭告天下
　　房间里。
　　情形跟显荣想象的大相径庭，冯小凤并没有横卧在床，也没有卸妆，只见她静静坐在窗下，眼睛望着窗外竹影婆娑，似有若无地叹气。
　　她的侧脸在显荣看来有如天底下最好看的美女雕塑，弯弯的眉毛，小巧的鼻子，樱桃般的小嘴吐气如兰，轻叹声在显荣听来好比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不绝。
　　显荣越发的看呆了，脚不沾地地飘到她面前，眼睛跟钉在她脸上似的，根本不舍得移开。
　　冯小凤抬头：“你——吃好了？”声音幽幽，空灵至极。
　　显荣不迭点头：“小凤，咱们睡觉可好？”
　　冯小凤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喃喃道：“你只顾着睡觉，你可想过以后？今后的生活要怎么过？”
　　显荣一怔：“今后？生活？也这样过呀！”
　　冯小凤道：“你又没做什么营生，难道以后要喝西北风？”
　　显荣闻言笑了起来：“原来你担心这个！这有什么！你放心就是了，我爹随船出海，一年下来能挣几百两银子——”
　　冯小凤幽幽道：“那是你爹，又不是你。”
　　显荣大喇喇地道：“我爹的不就是我的？就好比这座房子，我爹起的，带前后院子，也有一两亩地，四个卧房呢！”
　　冯小凤摇摇头：“这不一样。”
　　显荣坐下来，拉着她一双手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冯小凤道：“依我说，你应该像大哥一样到农场去帮忙才是。”
　　显荣道：“你以为我不想去农场帮忙？几年前就想去了。”
　　冯小凤来了精神，一个劲追问：“那你为何不去？到底是什么原因？你不愿意去？”
　　显荣避开冯小凤探究的眼神，说道：“你是知道的，农场名义上我大伯大伯娘做主，可实际上……实际上却是三丫头做主。“
　　“三丫头？莫不是三姑娘？”冯小凤问。
　　显荣点头：“正是。三丫头么，她比我小几岁，小时候呢，我和她不对付，她这个人呢，有点记仇，所以一直不让我去农场帮忙。”
　　冯小凤疑惑地问：“那大哥呢？怎么大哥又可以去？”
　　显荣道：“他是大哥嘛，做妹妹的哪敢忤逆大哥的话？因此大哥就那样去了。”
　　冯小凤“哦”了一声，又奇怪地问：“咦，你这么说，你还是二哥呢！怎么大哥可以去，二哥却不可以去？”
　　显荣尴尬地道：“你问我，我却问谁去？三丫……三妹妹脾气古怪，一向我行我素独断专行，她想做什么，任何人都无法左右。她偏要这么做，我也没有办法是不是？你听奶奶的意思，就知道三妹妹不大好，急起来连奶奶都骂呢。”
　　冯小凤不大相信，只见她摇摇头，若有所思地道：“话虽如此，可我听说百花农场的三姑娘最是怜贫惜老慷慨大方的，犹记得那一年大旱，她开了一个什么授课讲座，但凡前来的乡亲都能领米粮回家……”
　　显荣不等说完就打断她，冷笑道：“她别的未必是天下第一，收买人心却是第一！”
　　冯小凤“哦”了一声，想了一会，忽地一拍手掌，说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
　　显荣忙问：“什么事？”
　　冯小凤：“我爹有个老友住在郑家堡，听那老友说三姑娘曾领着一伙人去郑家堡强抢了一户人家的小妾走……据说这小妾是别人买来的，可恶三姑娘仗着有钱有势，硬是将人家家里头的小妾给抢走了！你可知道这回事？”
　　显荣赫然，他举袖擦去额头冷汗，说道：“这个……我么，从前随我爹出海，这些事情实在不大清楚。”
　　冯小凤道：“我觉得我爹那老友不会说假话！没错，三姑娘想必是个沽名钓誉之人！”
　　显荣随声附和一番，再次提议：“小凤，没什么事，咱们早点睡觉？”
　　冯小凤道：“不着急睡。我问你，你现在想不想多赚钱？”
　　显荣道：“哪有人不想多赚钱的？傻子么？只是我成了家，要是随我爹出海……钱倒是能赚，又要委屈你独守空房，再说我也舍不得。”说着在她身上摸了一把，滑不溜秋的，手感好极了。
　　冯小凤轻轻打了他一下，笑道：“看你猴急的样！我也不愿意你出海——”
　　显荣忙道：“那是自然，谁愿意孤枕到天明？不然就没有孤枕难眠这个词了。”
　　冯小凤道：“话是这么说，但你总要为以后做打算不是？”
　　显荣道：“什么打算？”
　　冯小凤道：“出海是行不通的了。不如你去农场帮忙？我看你大嫂满头珠翠，衣裳的式样虽是简单了点，但料子却极好，想必你大哥在农场捞了不少好处，才能供她这么穿戴。大哥是大哥，你也是二哥，凭什么他有好处捞，你却没有？只等着你爹一年到头领一次的银子？”
　　显荣道：“这个……也不是想去就能去呀！”
　　冯小凤道：“笨死了！你得找对人才是！”
　　显荣问：“找什么人？话事人？三妹妹远在京城呢！这会子我到哪里找她？”
　　冯小凤摇摇头：“你都说你小时候和她不对付还去找她干吗？我冷眼旁观了一天，知道你大伯娘脸酸心硬，求她没用；大嫂脾气也不好，跟你大伯娘有得一拼。现在看来，你唯有求大伯或是求大哥。”
　　显荣嗤之以鼻：“大伯说了不算，大哥——我怕大哥！他以前还打我呢！”
　　冯小凤道：“那是以前！你现在已经成家了，他倒是敢打你试试？我跟你说，你别看大哥那个样子，其实他心软着呢，你去多求求他，说不定他心一软就许你跟着他做事了。只要你能成功打入农场，还愁没有雪花纹银进账？”
　　显荣摇摇头：“你说得轻巧，三妹妹精着呢！所有账目都要经她的眼，大哥从不敢动用半分。我听说大哥也是挣月钱的。”
　　冯小凤道：“说你傻你就不精！谁钻了空子会昭告天下？农场是做什么的？我问你！”
　　显荣道：“种菜种果树，养鱼养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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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第1320章 人贵有自知之明
　　冯小凤道：“这些东西出一次货瞒一百几十斤岂不容易？一年下来能攒多少钱？”
　　显荣一拍掌：“对啊！我怎么就想不通呢？”
　　冯小凤道：“所以才说你笨。我跟你说，你须得装出痛改前非的样子来，端端正正在大哥面前痛斥自己的过往，说到情动事务必要痛哭流涕。如今你成家了，不比以前了，大哥与你一母同胞，血浓于水，他见你这副样子肯定会倍感欣慰，你再把我带去，我在旁边帮腔几句，他绝对会同意！”
　　显荣听完，搂住冯小凤狠狠亲了一口，说道：“娘子真聪明！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冯小凤自得地道：“你不知道我除了‘玉环’这个别名之外，还有另一个称号！”
　　显荣忙问是什么称号。
　　冯小凤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显荣的额头，一字一句地道：“女——诸——葛！我爹都夸我聪明！说我若是男儿身，别说秀才，便是会元也有我的份！只可惜我是女儿身，不然的话，也没有何家堡状元郎的事了！”
　　显荣深以为然，点头又摇头，十分庆幸地道：“好在你不是男儿身，不然的话我又怎有机会娶了这么个好娘子？”
　　冯小凤憧憬着将百花农场揽入怀中，数不清的银子像潮水一般向自己涌来……身边还有一个身材伟岸站如青松神采飞扬的好郎君……
　　想到这里，显荣的好娘子娇俏一笑，挽着他的手卧倒在床……
　　后日吃过早饭，冯小红挎着食盒和显荣一道来到农场。
　　李氏和赵坚在果林里；李小红带着赵令仪在菜陇间巡视；赵长福依旧伺候他那几百头肥猪。
　　至于显繁，他在书房里头呢。
　　李氏给他收拾了一间书房出来，现在他正在里面整理账目。
　　冯小凤让显荣左右巡察一番，又打听过，知道显繁自己在书房，喜得什么似的，忙拉着显荣，冲李小红笑：“大嫂，前天是我不懂事，我才嫁过来，还以为在娘家呢，昨天回门就被爹娘说了一顿。我爹娘自来娇惯我，我轻狂了点是有的。还望大嫂千万别放在心上。”
　　李小红微微一笑，说道：“谁没有轻狂的时候呢？知错能改就是了。”
　　冯小凤咬咬唇：“大嫂，我不会煮饭做菜，还望你以后能够指点一二——”
　　李小红摆手：“实不相瞒，我也不是烹饪好手，指点是万万不敢的。不如你向奶奶讨教？奶奶煮了几十年饭，天下间就没有她不会煮的菜——她老人家是这么说的。所以你找奶奶去，我是不敢献丑啦！”
　　冯小凤忙道：“奶奶么……许是年轻人和老人家口味相悖，奶奶煮的……我不大吃得惯呢。”
　　李小红道：“那怎么行？你们以后要常处呢，口味方面得互相迁就。”
　　冯小凤陪笑道：“那怎么办才好呢？显荣昨天跟我说了一晚上的话，说最爱吃大嫂和大伯娘煮的饭菜。大嫂知道的，我既然进了赵家的门，自然应该学点赵家的活。毕竟我琴棋书画在这里也没有用不是？大嫂教我煮菜种菜？让大哥教显荣养鱼养猪？”
　　李小红心道：“难怪呢，一早过来赔礼道歉！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便笑了笑，说道，“三妹妹以前经常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又说‘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所以我很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因此我从不做自己不能做的事。教二婶煮菜？我没那个能耐呀！我还是那句：让奶奶教你呀。至于养鱼养猪什么的，我也不会呢，显繁也不大会这个，也是三妹妹交待下来，都是子哥哥一手包办的！不如你们俩问问坚子哥哥去？”
　　冯小凤恨得牙痒痒的，可她知道不可操之过急，忙堆起一脸笑容：“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勉强大嫂了。大嫂，这个食盒是昨天大哥送来的，我拿屋里去？”
　　李小红本想说：“给我。”可低头一看，自己满手泥呢，便摆摆手，“好吧。”
　　冯小凤大喜，拉着显荣转身便走。
　　显繁的房子在春杏姐弟四人居住的小楼旁边，也就是进院左边第三栋。
　　一座二层小楼，一楼有厨房、洗澡间、客厅以及两间卧室，二楼一个小客厅，一个书房，另有三间卧房。虽说没有李氏夫妇居住的主楼气派，也没有可橙姐妹四人的小楼精致，但总体看去还是非常清雅齐整。
　　冯小凤站在门口驻足半响，心道：“好一座小楼！可比显荣的平房强多了！”显荣的房子有四个卧室，总体占地一亩半，带前后院子——后院不大，不过茅房库房以及一个猪舍罢了。
　　进了门，举目望去尽是崭新的红木家私，色色齐全。
　　冯小凤抚摸着镶嵌有汉白玉石花鸟的红檀木屏风，喃喃道：“好一道花开富贵檀木屏风！这个……很贵重吧？”后面那句是问显荣的。
　　显荣道：“谁知道呢！”
　　冯小凤低声问：“连你也不知道？”
　　显荣道：“一屋子家私都是三妹妹喊桃花村李木匠做的，我怎知道贵贱！”
　　冯小凤闻言，心一疼，从牙缝里迸出一句微不可闻的话：“我怎么没有！”
　　显荣听不真切，便问她：“你说什么？”
　　冯小凤摇摇头：“没什么。大哥的书房在哪里？”
　　显荣道：“二楼呢！三妹妹说二楼清净，因此书房设在二楼。”
　　又是三妹妹！这个家没了她就不行了？
　　冯小凤撇了撇嘴，跟随显荣绕过厅堂，登上二楼的台阶。
　　目光从齐全的家私掠过，右手扶着光滑的木扶手，冯小凤每走一步，心就滴一滴血，太不公平了！赵家怎能如此区别对待两个侄子？
　　老大是侄子，老二难道是草籽？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老大显繁一家住的地方跟镇上的酒楼有什么区别？老二显荣呢，住着一间平房！屋里别说屏风，连家具也只是普通的榆木所制，众所周知，榆木虽结实，但雕塑性极差，做普通家具还可以，但雕不出精美图案。简而言之，榆木就是穷人家的家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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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第1321章 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冯小凤越想越是不平，胸脯起伏得越发厉害。等到登上二楼，转过拐角，见了一缸锦鲤之后更是瞪大了眼睛：“这……这是什么？”
　　显荣见惯不怪地道：“这是玻璃缸，里面有水，可以养鱼，你看里头的睡莲水藻都是真的。”
　　冯小凤跟个小孩似的扑过去伸手隔着透明的玻璃摸里面的鱼，但见她白皙的双手边随着游动的鱼儿移动，边啧啧称叹：“好神奇呀！这是哪里来的？”
　　显荣道：“万苏大哥出海弄来的。”
　　冯小凤愣了一下：“万苏大哥？哪个万苏大哥？”
　　显荣道：“三妹妹的相公。”
　　冯小凤轻轻“啊”了一声：“莫不是那个有一支船队的万公子？我的天啊！原来是真的！去年听人说百花镇万人空巷只为观看三姑娘与船王万公子成婚，我还以为不过是人们夸大其词罢了。原来竟是真的？三姑娘真嫁给了拥有一支船队的万公子？”
　　显荣艰难点头：“是真的。”
　　冯小凤惊叹道：“啊！原来如此！我……我总以为人们是……往大里说，原来是真的！这么说，三姑娘果真很有钱？”
　　显荣咽了一口口水：“这个……大概是有吧！不然如何能够在遍地贵胄的京城立足？”
　　冯小凤喃喃道：“那个万公子……很能干啊！”
　　显荣咽了一口口水，艰难地点头认同：“谁说不是。”
　　冯小凤越是惊叹，显荣就越觉得没意思，万苏的出色与他的无作为形成了鲜明惨烈的对比，在冯小凤的惊呼声中，他恨不得撞墙以明志——证明自己并不是无作为，他不过是缺少机会而已！
　　只听见冯小凤喃喃道：“听人说万公子不过二十来岁，但已经有了八艘船！”
　　显繁刚好闻声从书房走出，便更正道：“不止八艘，今年十八艘了。”
　　显荣吐吐舌头：“十八艘了？大哥，你这话当真？”
　　显繁道：“我几时说话不当真？”
　　冯小凤本来还想说几句，见显繁出来，忙站直身子，低下头，装得无比羞涩。
　　显荣闻言惊呼：“天啊！我回来不过才大半年，他竟然又多了八艘船？”
　　显繁点点头，问他：“你们过来做什么？”
　　显荣把手上提着的食盒递到显繁跟前：“大哥，这个给你。”
　　显繁接过来，说道：“你放大伯那边就可以了，何必送到我这里？”
　　显荣陪笑道：“我原也是这么说的，可小凤说要亲口跟大哥道谢，我便上来了。”
　　显繁冲冯小凤点点头：“都是一家人，二婶何必客气？”
　　冯小凤娇羞一笑：“这是应该的，大哥。”
　　显繁点头道：“好了，我还有些事要忙活，你们要是没事且先坐下，等我忙完再跟你们说话。”
　　显荣刚要说：“不坐了，要回去呢。”就听见冯小凤迫不及待地应了：“好呀，我们坐着，等大哥完了事再说话。”
　　显荣不由得看了冯小凤一眼，冯小凤眨眨眼，似乎在说：“你忘了正事？”显荣恍然大悟，忙附和道：“那大哥先忙，我和小凤坐着等你。”
　　显繁便说：“一楼大堂有现成的茶水干果，你们下去边吃边等，我还有半个时辰才好。”
　　显荣道：“好的，大哥先忙。”拉着冯小凤的手便要下去。
　　冯小凤轻轻挣脱，细声道：“我想逗鱼。”
　　显繁已然转身进了书房，显荣望着冯小凤宠溺一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搂着她的腰肢走到鱼缸前，取了鱼料递给她。
　　冯小姐饶有兴致地把鱼料抛洒到缸里投喂，时不时一声惊呼：“哎呀，显荣你看那条黑背的鱼，它——它怎么不吃鱼料？”
　　显荣道：“我怎知道？许是不饿吧。”
　　冯小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逗弄了一会，觉得新鲜劲过了，便走至窗前，翘望远方。
　　显荣正躺在春凳上，见冯小凤不逗鱼了，便问：“小凤，你在看什么？”
　　冯小凤指着窗外道：“显荣，你快过来看看，从这里可以看到咱们住的房子。”
　　显荣不以为然地道：“农场当年起房子的时候特地垫高了地基，加上这里是二楼，能看到咱们家一点也不奇怪。”
　　冯小凤道：“你快过来看看呀！咱们的房子掩映在竹影婆娑之间，真好看！”
　　显荣不得不起身走至窗前，顺着冯小凤的手指看过去，果见自家房子矗立在丛丛翠竹之间，沐浴在清晨朝阳之下。
　　冯小凤又道：“东坡先生说‘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显荣，看来你也是个大雅之人嘛！”
　　显荣哪里知道谁是东坡先生，他只知道竹林有道西坡，想当年他还把偷来的那坛酸笋藏在竹林……
　　至于为何要在竹林旁起房子？不过是因为那是老赵家的地，又近着老院，行事方便罢了，哪里来什么大雅？
　　可是这些话哪能在新婚娇妻面前说呢？
　　显荣少不得“嘿嘿”一笑，点头称是。
　　冯小凤兴致勃勃地看了一会风景，脸上忽然又布满了哀伤的神色，只听见她幽幽道：“我最喜欢临窗而立，翘望景色。只是，唉！”长叹了一口气。
　　显荣忙问：“好端端的，怎么又叹气了？”
　　冯小凤道：“显荣，你看大哥这里多好，还能站在窗前看风景。”
　　显荣道：“是的。”
　　冯小凤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显荣道：“你不是说大哥家能看风景吗？”
　　冯小凤皱了皱眉头，说道：“我的意思是：我也想站在二楼看风景。”
　　显荣不以为意地道：“你既喜欢，以后常来就是了。”
　　冯小凤咬了咬唇，说道：“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显荣愕然：“我……你什么意思？”
　　冯小凤道：“笨死了你，我的意思是我也想有一间二层的屋子！”
　　显荣愣了一下：“听你这意思，难道非得有二楼才能看风景？一楼看也不错嘛，刚才你还说咱们的房子掩映在翠竹丛中好看得很呢。”
　　冯小凤撇撇嘴道：“须得像大哥这样的才是房子，须得这样住着才舒服。还有，”她指了指鱼缸，“我也想要一口鱼缸。”
　　显荣挠挠头，说道：“这个连大伯那边都没有……除了大哥这里，也只镇上货栈才有一口……”
　　冯小凤道：“你够了！我不过想要一口鱼缸罢了，你连这个都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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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2章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第1322章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显荣嗫嗫嚅嚅地道：“并非我不愿意，实在是这个东西只有万苏大哥才有，这会子，我去哪里弄给你？”
　　冯小凤缓和了一下脸色，低声道：“你跟大哥是同胞兄弟，没理由给他却不给你。我跟你说，你就是太老实了！你等着，等大哥忙完，我自有话说！待会我说话，你千万不要打岔，且看我眼色行事，不然的话，破坏了我的计划，我可不依！”
　　毫无意外，显荣是个惧内之人，听了冯小凤这话，一个劲的点头，半句悖逆的话都不敢说。
　　过了不久，显繁总算把账目都理清晰，放进抽屉里上了锁，这才走出来，笑道：“让你们久等了，我们下一楼说话？”
　　显荣忙起身道：“好的。”起身拉着冯小凤往楼梯走去。
　　显繁转身把书房锁了，这才跟着下楼。
　　吃了一会茶，显荣正要开口，冯小凤使了一个眼色，他立即就闭了嘴。
　　显繁皱了皱眉头，浅啜了一口茶，问道：“显荣，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冯小凤微微起身，一手拎起茶壶，另一只手扶着袖子，优雅地替显繁续满茶杯，满脸堆笑地道：“大哥请喝茶。”
　　显繁淡淡道：“多谢二婶。”
　　冯小凤以袖掩嘴，娇羞一笑：“大哥喊我小凤就好。”
　　显繁道：“那怎么能行？你们大嫂说得对，断没有大伯子喊小婶闺名的。”
　　冯小凤道：“那是大嫂见外了，我是一直都拿大哥当自家人的。大哥难道不知道？”
　　显繁轻咳一声：“我自然是知道的。”
　　冯小凤便说：“大哥知道咱们是一家人，那咱们一家人也不说两家话了是不是？大哥，我有几句话要说，若是说得不对，还望大哥不要生气。”
　　显繁道：“有话直说就好，何必如此？”
　　冯小凤靠在红木椅子上，露出一个她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只见她樱唇微启，轻声道：“按理说，这些话应该由我公爹或是显荣开口才是，可是公爹出海未归，显荣又是个老实要面子的，因此这些话少不得要我来说了。”
　　显繁道：“说吧，我听着呢。”
　　冯小凤道：“大哥，我和显荣成亲也有些日子了，这段日子里，他每天在家都无事可干，哪里像个当家男人？”
　　显荣要待反驳，冯小凤只横了一眼，他立即就低下了头。
　　冯小凤继续道：“我问过显荣，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是种田就好好种田，是养殖就好好养殖。可他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田没地的，想好好种田也难！大哥你说是不是？”
　　显繁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理，不过显荣若是真想好好种田，我倒有个法子。”
　　冯小凤大喜，忙问：“什么法子？”
　　显繁道：“我在蒋里正跟前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显荣若是有意种田，我过去找他说说，应该能够让显荣租几亩好地。”
　　冯小凤心底暗骂了几句，脸上却还是堆着笑道：“显荣总抹不开面子，怕被大哥责罚，如今看来，最为他打算的除了大哥还有哪个？”用手肘碰了碰显荣，“你说是不是？”
　　显荣干笑一声，点头称是。
　　冯小凤又道：“只是大哥是知道的，显荣他……他不会种田。这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现在倒罢了，家里还有一点余粮，往后等孩子落地，又要买布做衣裳，又要花银子上学堂……没有正经营生日子哪里过得下去？”
　　显繁想了想，说道：“种田也不难，只要顺应农时，勤勤勉勉依照古训劳作就是了。你要是不会，我教你？你如今成了家，就应当有个成家的样子，而不是每天东晃西荡，这跟那些二流子有什么区别？必是不行的。再过几个月，爹就要回来了，他要是知道你成了家还无所事事，指不定要骂你。你听听你娘子的话，这才叫清楚明白不是？”
　　显荣忙不迭点头附和。
　　显繁继续道：“不过二婶说得也有理，你不会种田。”看了显荣一眼，怒其不争，“从小到大，你就没有正正经经跟着我和长辈们下过一次田！如今成了家，知道难了？好在也不算迟。”
　　显荣唯唯诺诺地应了。
　　显繁道：“爹起房子的时候特地给你垒了一个大猪舍，你在里面养上三五十头猪完全不成问题。这样吧，猪苗钱我出了，农场有的是菜帮子，不愁没东西喂。从今往后你好好养猪，等农场大猪出栏，你也一起卖，销路我都给你找好了，断断不怕没银子进账。村里头养猪的人家也多，个个靠着这个吃饱饭，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好。”
　　冯小凤差点吐血，养猪？！难道要她一个秀才家的千金小姐从今以后与臭气熏天的猪打交道？想都别想！她可是要做少奶奶的人！不然她早就当妾去了，当妾能穿金戴银，不过不是正头夫人。如今她之所以委身下嫁做这个寻常人家的正妻，不过为的是半个农场！而不是一窝猪！
　　想及此，冯小凤立即道：“大哥说得是。只是显荣自幼五谷不分，农活一概不会，更别说养猪养鸡了，他不把后院那几头祸害死就算不错了，我还指望他养三五十头！那不是痴人说梦么！大哥难道忘了有一年爹爹养了两头猪就出了海，秋容也到织布坊上工去了，显荣一人在家，差点把猪给饿死了？好在有爷爷奶奶照看，不然的话连农场的猪苗都浪费了！是不是？”
　　显繁怔了怔：“你连这个也知道？”
　　冯小凤一语双关地道：“一家人，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大哥，人说‘长兄如父’，如今爹爹不在家，你说了算。显荣没出息，今后一应事务都要仰仗大哥了！”
　　显繁道：“这个……显荣要是不长进，我也帮不了他什么，最终还是要靠他自己是不是？”
　　冯小凤谨慎地问：“听大哥这意思，假如显荣长进，大哥就帮他了？”
　　显繁道：“一家人谈不上什么帮不帮的，尽我所能就是了。”
　　冯小凤大喜：“多谢大哥！”起身纳头便拜。
　　吓得显繁离了座，慌忙道：“二婶这是做什么？快坐好了，我受不起你这礼。”
　　冯小凤抿嘴一笑：“大哥受不起，谁还受得起？你个呆子，赶紧道谢呀！”一面又拉显荣。
　　显荣如梦初醒，学着冯小凤的样子纳头便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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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3章 怎样才是一条心
　　
　　第1323章 怎样才是一条心
　　冯小凤似已看到了以后的锦绣前程，大好家园，一张粉脸含春，趁显荣行礼之际，水汪汪的大眼睛凝视着显繁，端的是千般风情欲语还休。
　　显繁的心“咯噔”一跳，忙退后一步，脱口而出：“你们快别这样了，教别人看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冯小凤脆声道：“不过是答谢大哥罢了，便是教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又要盈盈下拜。
　　显繁总不好去拉她，只得去拉显荣，口中不耐烦地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有什么话好好说，再这样我可就恼了！”
　　显荣这才坐了下来，嘿嘿笑道：“大哥，我拜也拜了，求你快派点活给我做吧，不然明天锅都要揭不开啦！”
　　显繁皱了皱眉头：“都揭不开锅了？”
　　显荣哭丧着一张脸：“可不是！不然我也不会厚着脸皮来求大哥赏我一口饭吃，若能在农场谋个一官半职，小弟的下半辈子就不愁吃喝啦！”
　　显繁没好气地道：“我怎么才能许你一官半职？”
　　显荣道：“农场大大小小帮工好几十个，难道会缺我的一官半职？”
　　显繁道：“也只是春耕秋收农忙之时才从周边的村子里请帮工罢了，平日哪有这么多人？不过是我和坚子哥看着罢了。”
　　一旁的冯小凤满脸期待地望着显荣，显荣犯了倔，立即道：“大哥又哄我！这一片农场方圆一二百里，怎可能只得你和坚子两个？我是不信的。我常听人说，每天一早农场都是熙熙攘攘的，后面那一溜平房都住满了伙计呢！”
　　显繁蹙眉：“你又是听谁说的！没有的事！你要活干，我却不能私自做主，毕竟事事都得经三妹妹同意，不然的话我就是自作主张，三妹妹知道了要不高兴，再者二妹妹也要回来了，大事小事她都要过问，我作为农场的大管事，哪能这样？”
　　显荣一听见提起可橙，想起她那张利嘴，还有秋梨那双能盯得人发瘆的眼睛——登时就软了，脖子已梗不直了，很快耷拉了下来。
　　冯小凤哪里知道可橙在显繁心目中的位置，她惯与男人打交道，知道但凡是男人都喜欢听好听的话，因笑道：“大哥这话可说错了。”
　　显繁问：“不知我怎么说错了？”
　　冯小凤道：“三妹妹不过一个姑娘家罢了，哪能管得住大哥呢！”
　　显繁不着声色地问：“三妹妹怎么就管不住我了？”
　　冯小凤道：“但凡女子都讲求‘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三妹妹一个姑娘家，既然已经有了婆家，就应该遵循夫家的管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才是。手怎能那么长，竟伸回娘家，干预娘家的事？大伯家的儿子尚且年幼，今年不过十岁，自然应该以咱们二房的长子——大哥为尊。大哥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显繁“呵呵”一笑，说道：“二婶才来没几天就对我赵家的事这般清楚了？”
　　冯小凤莞尔一笑：“还不是显荣告诉我的？大哥，依我说，你也别太老实了。咱们同为二房的人，胳膊不应该往外拐，应该一条心才是。你说是不是？”
　　显繁脸不改色地问：“哦，那依你之见，怎样才是一条心？”
　　冯小凤见他总算上了道，毫不理会一直苦苦向她使眼色的显荣，而是立即笑盈盈地在显繁身旁坐下，大腿看似无意地碰了碰显繁，柔声道：“如今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小弟等人俱已远走京城，连大伯大伯娘两个不日也要离家北上，这农场大哥说总归会是谁的？”
　　显繁平静地问：“你觉得会是谁的？”显繁连“二婶”也懒得叫了。
　　冯小凤喜笑颜开：“自然是咱们二——大哥的了！”
　　显繁站起身提了提衣领，他整理衣襟之时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冯小凤不禁一痴，心道：“都是一母同胞，怎么一个如此令人着迷，另一个却这般不堪入目的？”
　　彼时显荣正贪婪地吃着桌上的干果，趁人不注意，时不时还藏几个入怀。
　　冯小凤看得眉头紧皱，越发的厌恶起显荣来，忙讨好地问显繁：“大哥要去哪里？”
　　显繁淡淡地道：“你的话说完了吗？”
　　冯小凤陪笑道：“要说说完也行，大哥是聪明人，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显繁道：“你错了，我却不明白你的意思。”
　　冯小凤一怔：“大哥不明白？”
　　显繁道：“是的，我不明白。现在我要出去了，请你们也回去吧！”
　　冯小凤睁大眼睛，盯着显繁看，但见显繁双手抱胸，目光坦荡至极，脸色淡淡的，似乎当真听不懂自己的话。
　　她不禁有点疑惑，心下忖道：“我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他当真听不懂？难道说他也是个银样镴枪头——只是中看不中用？”可她又觉得可能性不大，毕竟赵显繁的名气还是挺大的，人人都说他能干，又怎可能是银样镴枪头呢！不免看了一眼显荣，似乎在向他求证。
　　显荣哪理会得了这么多呢，他听见大哥要出去，直接把桌上的干果盘端了起来，谄媚地笑道：“大哥，奶奶爱吃这个，我送给她去。”
　　显繁略点点头：“都拿走吧。”
　　显荣听了，干脆把另一盘瓜子也端了，笑道：“奶奶也喜欢嗑瓜子。”
　　显繁“嗯”了一声，顿了一下，说道：“你大嫂很喜欢这两个玛瑙盘，你记得送回来。”
　　显荣忙不迭点头，一面拉着李小红走。
　　冯小凤听见连装干果的都是玛瑙盘，脸色一酸，感叹：“装几个果子都要玛瑙盘？这般奢侈！”
　　显繁看也不看她，只是说：“三妹妹说‘美食不如美器’，这话想来是没错的。”
　　冯小凤酸溜溜地问：“大哥就这么听她的话？”
　　话音刚落，门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谁在这里说话？”
　　冯小凤扭头一看，原来是李小红牵着女儿的手走了进来。
　　赵令仪才进来就朝显繁扑了过来，口中欢呼：“爹爹今天不出去了？是要陪令仪玩吗？”
　　显繁一把抱起她，笑眯眯地道：“爹爹正准备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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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4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第1324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赵令仪噘嘴道：“爹爹总是一大早就出去，等我睡了才回来。我不高兴！”
　　显繁便哄她：“等爹爹忙完再和令仪玩可好？”
　　赵令仪道：“爹爹每天都这么说，究竟没有几回算数！”
　　显繁赫然，才要辩驳，李小红笑眯眯地道：“令仪听话，爹爹这是挣钱去 ，回头买糖人给你吃。”
　　听见有糖人，赵令仪这才笑了，挣脱了显繁的怀抱，迈着小短腿要出门，说要去三太奶奶家。
　　显繁忙道：“路也不算近，你自己去如何能行？等等我，我送你去……”
　　赵令仪头也不回地挥挥手：“我自有办法，爹爹赶紧挣钱买糖人去！我今晚上见不着糖人可不会轻饶你！”
　　显繁瞠目结舌，指着赵令仪的背影喃喃问：“这……这孩子怎么如此伶牙俐齿？！”
　　李小红笑而不语，眼睛却看着默不作声的冯小凤。
　　显繁问：“小红，令仪说要去三大娘家，你当真不管她？她能有什么办法？”
　　李小红朝门口努努嘴：“你瞧，那不是坚子哥么！”
　　显繁放眼望去，果然见赵坚穿着一身粗布短褐、扛着一把闪闪亮的锄头进来，不由得走了出去，笑着道：“坚子哥怎么这副装扮？”
　　赵坚呵呵笑道：“我哪天不是这副装扮？”
　　显繁道：“衣裳倒也罢了，这把锄头怎么回事？”
　　赵坚回头瞄了一眼肩上的锄头，笑道：“得了一把好锄头，今天须得把果林那边的地翻一翻——场里那几把锄头都钝了，使不上力。”
　　正说着，赵令仪已经抱了他一条腿，软声央求要去他家。
　　赵坚二话不说，放下锄头，将她扛在肩上，大声道：“好咧，这就回去！”不忘回头冲显繁笑，“我待会再回来！”
　　显繁应了，问李小红：“天天都这样？”
　　李小红道：“可不是！就你每天早出晚归不知道而已！你女儿精着呢，嘴又甜，坚子哥这一年多都不知道扛过她多少回了！”
　　显繁笑道：“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你不这样，我也不是这样的。”
　　李小红笑道：“大伯娘说了，瞧令仪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像二妹妹小时候。”
　　显繁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小时候坚子哥就特别疼秋梨，天天带她去玩，那一年秋梨手伤了，三大娘还给她炖了好些天的骨头汤，谁都舍不得给喝呢。”
　　夫妻二人只顾着说话，倒把显荣夫妇冷落了。
　　冯小凤不依了，只听见她委屈地道：“大哥，你刚才说要要给显荣找活干……”
　　显繁一怔：“我说了吗？”
　　显荣忙道：“大哥，咱们是亲兄弟，一家人就应该互相扶持。”
　　李小红微微一笑，说道：“二叔这话说得没错，一家人的确应该互相扶持。昨天晚上我也和显繁商量过，他正打算今天和二叔说呢！”
　　显荣大喜，忙问：“大嫂这话可是当真？”
　　李小红道：“自然当真！都站着做什么？赶紧坐呀。坐下来再说。”说着看了显繁一眼，埋怨道，“你瞧瞧你，虽说二叔已经成家，不同于小时候两兄弟，长大就成两房人了，可是总归也是自家人呀，你也不知道让座的？”
　　显繁道：“我……这不是正要出去么。”
　　李小红便冲冯小凤笑：“二婶不要见怪，你这个大伯子一贯老实惯了，跟闷葫芦似的。你们赶紧坐。”
　　冯小凤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夜之间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懵头懵脸地落了座，又瞪了显荣一眼，后者大梦初醒，忙跟着坐下，怔了一会才把手上端着的两个玛瑙盘放下。
　　李小红一向瞧不上显荣，心底厌恶他得很，此时见了他这个样子，脸上却不动声色，陪着笑道：“二叔爱吃这些？回头我让你大哥多送一些过去。”
　　显荣只知道这个大嫂不好对付，她可是个连奶奶都敢怼的主！怎么今天却换了个人似的？真是奇了怪了！他也不敢问原因，听见这话忙说：“大嫂客气了，有这个已经够了。”
　　李小红却说：“这个已经吃过的了，实在不好意思让你带回去，我回头再送两包给你。”
　　显荣本打算连盘端回家，等时间长了就把这两个玛瑙盘瞒下来，现在听了李小红的话忙摆手：“大嫂可真是客气了，这就够了，不用再拿新的了！”
　　李小红道：“客气什么？我这就去了。”立即起身进房取了两包干果瓜子出来搁在桌上，却把桌上那两盘端了下去。
　　显荣恋恋不舍地盯着那两个玛瑙盘子消失在自己眼帘之内，心疼得悄悄拍大腿，后悔不在李小红进门之前就端着两个盘子溜之大吉——
　　李小红坐回来又笑道：“二叔，我昨晚和你大哥商量过了，都觉得你于种田上是弱项。”
　　显荣拼命点头：“大嫂这话说得对极了！我自小就不会种田，叫我犁地翻田倒不如养东西来得实在！”
　　李小红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个意思，面朝黄土背朝天、汗流浃背的日子焉能好过？”
　　显荣认同极了：“大嫂太懂我了！”
　　李小红继续道：“二婶刚嫁过来没几天，她是读书人家的女儿，也没有随你耕田的道理是不是？”
　　冯小凤轻轻“啊”了一声，又惊又喜，心道：“莫不是我前天闹那么一场他们赵家怕了？所以才要讨好我？现在打算分油水给我了？如此倒好，也省得我谋划！”脸上却道：“大嫂言重了，有道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爹爹是读书人，我更懂得三从四德的道理，妇道啊，我一向都极其遵守的。如今嫁入赵家，我就是赵家的人，从今以后显荣做什么、想做什么都行，我都应以他为先。”
　　显荣感动极了，不顾哥嫂在场，当即就拉了冯小凤的手，深情地道：“小凤你放心，我一辈子都会待你好！”
　　冯小凤娇羞一笑，倒真有那么一点贤妻的味道。
　　李小红接着说：“昨天晚上大伯和大伯娘也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显荣问：“大伯和大伯娘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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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5章 大嫂说了算
　　
　　第1325章 大嫂说了算
　　李小红道：“大伯娘说二婶进了赵家门就是赵家人，从今往后应和大家好好相处，和和美美过日子。”
　　冯小凤忙问：“那个，大嫂，大伯娘还有说什么吗？”
　　李小红想了想道：“大伯娘说要匀四十只小猪崽给你们养呢！还说都是自家人，猪苗就不算钱了，你们也不用愁泔水，毕竟农场有的是菜帮子不是？大伯娘说了，你们的后院也不算小，咱爹垒了个那么大的猪舍，想必也是让二叔以后好好养猪的意思。大伯算是参透爹的意思了，才和大伯娘这么商量……”
　　冯小凤和显荣两个面面相觑，不等说完就异口同声开口：“我们不会养猪！”
　　李小红笑道：“我原先也不会，嫁过来不到一个月就什么都会了！二婶不必担心，一来你是读书人家的女儿，比我聪明；二来你们也不用种田，只要顾好这些猪就可以了，也不算什么难事不是？”
　　冯小凤吞吞吐吐地道：“可是我……我只吃过猪肉，从未见过猪跑……”
　　李小红道：“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读书人一向比别人聪明，说不定过几天你就比我更在行了！”
　　冯小凤道：“可是我……我不会……”
　　李小红道：“不会就学呀！二婶刚才不是说了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呀！是不是？”说完哈哈笑了起来，手肘碰了碰显繁，笑道，“你听听，二叔多幸运！能娶到一个这么娴淑的娘子！”
　　显荣笑，李小红也笑，违心地奉承他：“二叔，现如今娇生惯养的姑娘也不少，二婶能跟你吃苦可是不可多得的！你以后一定得好好待她啊！”
　　显荣拍拍心口：“大嫂放心，我一定会一辈子待小凤好！”
　　李小红松了一口气似的说：“大伯原先还担心你们两个合不来呢！现在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二婶长得标致，性子也好，还听夫家的话，愿意和你一起做工养家！二叔，大伯娘说了，只要你点了头，她立即就让人帮忙把猪崽送过去！没想到二叔和二婶都是好样的，都愿意听长辈的话！”
　　显荣被李小红一番轰炸，已经找不着北了，拼命点头：“大嫂说了算，大嫂说了算！”
　　冯小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咬着牙齿道：“大嫂……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李小红忙问：“那二婶是什么意思？”
　　冯小凤抬头看了李小红一眼，将心一横，说道：“大嫂，我的意思是……显荣自小就爱穿鲜明衣裳，也喜欢看看书，写上几个字的。奶奶不是常说显荣聪明么？说假如他上学，说不定……会是咱们家最能干的人！显荣这样的人，如何能够做养猪这样粗活呢？这不适合他。”
　　李小红便问：“那依你说，显荣适合做什么？”
　　冯小凤腼腆一笑：“显荣也没去过什么地方，总在家里头呆着也少了男儿气概。大哥成天东跑西跑的，不是收账就是谈生意，要是能带显荣出去见见世面最好不过了。大嫂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小红心道：“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想篡权！”立即笑道：“显繁哪有谈什么生意？你初来乍到不清楚，我这么跟你说吧，生意呢，绝大部分都是三妹妹谈下来的，二妹妹谈来的也不少。二妹妹三妹妹把生意谈下来之后就去了京城，剩下的留给大伯大伯娘维持。至于显繁，他不过是送送货或是月底收个帐罢了，说到东跑西跑——二叔前两年跟爹出海，天南地北的可去过不少地方！算起来，显繁竟然比不上二叔去的地方多。显繁，你说是不是？”
　　显繁自然说：“是。”
　　冯小凤不甘心，又道：“话虽如此，但大哥常年和人打交道，必是学到了许多东西，显荣有幸能和大哥一起去送货收账也是他的造化。养猪，”看了显荣一眼，撇撇嘴，“一天到晚臭气熏天的，能有什么好处！”
　　李小红道：“二婶这话可说错了！”
　　冯小凤道：“你们夫妻又不用养猪，你当然这么说了！”
　　李小红摇摇头，认真地道：“二婶小看人了！你可知道农场是靠什么发的家？”
　　冯小凤摇摇头。
　　李小红道：“正是靠养猪种菜发的家。你说猪臭气熏天，可正是靠着这些猪，农场才有今天。想当年，三妹妹和大伯一天到晚都在猪舍那边呆着，见天不是给猪洗澡就是喂猪，一天下来占了四个时辰都在那边，可三妹妹说什么了吗？并没有。”
　　冯小凤道：“那又怎样？三妹妹现在总不会一天再在猪舍呆上四个时辰了吧？”
　　李小红道：“三妹妹如今在京城有的是大事忙，想必再没有时间呆在猪舍了。”
　　冯小凤撇撇嘴，好像在说：“被我说中了吧！”
　　李小红道：“可大伯现在还在猪舍呆着！还有，三妹妹之所以现在不再看着猪，那是因为她从前已经看得够多了，现在她不必看着也有固定的进账了！可是二叔，”看了显荣一眼，“二叔从未看过，难道想一蹴而就？”
　　冯小凤道：“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有错吗？都是自家人，何必呢？大哥大嫂就是亲的，难道显荣是外人？总不能区别对待吧？大嫂住着高楼，睡着红木床，铺着绫罗绸缎自然说不能一蹴而就。可显荣呢，到现在还住着平房，穿着麻布衣裳！大嫂，显荣也不是那种没刚性的人，若你们能给他机会，他一样能够做得好。大哥，你说是不是？”
　　显繁满脸迷惑不解：“二婶的意思是？我怎么听不懂？”
　　冯小凤道：“大哥果真不懂？”
　　显繁道：“果真不懂！现在显荣没机会吗？有的！伯娘不是说给他四十只猪崽吗？五十只也可以。猪崽也不便宜，天天有菜帮煮泔水喂猪也不是易事，你看村里人个个都要上山下田拔野菜猪草呢！也有许多人家拿番薯苗喂猪，那也不轻松。可你看看显荣，现成的猪舍，现成的猪崽，不用花钱的菜帮——放眼整个杏花村，谁有这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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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6章 都是我的主意
　　
　　冯小凤道：“可是……可是显荣做的和大哥做的还是不一样呀！”
　　李小红冷冷道：“那依你的意思，二叔要和她大哥做一样的活才行？”
　　冯小凤摸摸脸，笑道：“也不是这么说，我只是……想让显荣跟着大哥见见世面罢了。你看看啊，大哥在农场帮了十年的忙，银子什么的早就攒下不少，现在就算是拔一根汗毛也比显荣的腰粗呢！便是少挣一点，让一点利给亲兄弟又有什么？大嫂可别拿大伯大伯娘来说事，谁不知道他们俩老再过几个月就要进京了？到时候农场还不是大哥大嫂说了算？”
　　显繁听不下去了，提高声音道：“二婶这说的什么话！农场一应大小事务都是三妹妹交代下来的，谁说了算？自然是三妹妹说了算！我不过是三妹妹聘的大管事罢了，实在做不了主，更别说许谁差事了！可别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连猪苗我都做不了主了！”
　　李小红知道显繁动了气，忙道：“你别急，好好说话。”
　　显繁道：“我能不急吗？三妹妹信得过我，这才将许多事交给我，谁知人们就误以为连农场都是我的了！先不说农场是大伯家的，便是三妹妹真要分我一点，我也不要！做人讲的是什么？还不是仁义忠孝？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百花农场是三妹妹的，我若有一丝觊觎之心都要教我不得善终！谁要做什么、要什么也别跟我说，有那能耐不如进京找三妹妹找个准话去！”
　　显荣一听知道坏事了，忙道：“大哥休要生气，刚才不说说玩笑话么！怎么就当真了？”忙使眼色给冯小凤，明里暗里要她认错。
　　冯小凤没办法，只得皮笑肉不笑地道：“大哥急什么？显荣说得没错，我说的都是玩笑话而已，谁不知道农场是三妹妹的？便是她人不在，但耳目总在呢！心是一刻不离杏花村的，谁能背着她做什么？”
　　显繁哼了一声，说道：“你刚进门没几天，便是不清楚三妹妹的能耐也是有的，可是我今天告诉你：别说我对农场从来没有一丝觊觎之心，便是有——三妹妹也会知道！我是大伯带大的，还不会走路，大伯就拿我当亲儿子看待。自小至今，我都拿杏儿她们当成亲妹妹来疼。我是兄长，这辈子绝不会做出对不住妹妹的事！别说我，便是我的女儿、我的儿子今后也绝不能做对不住大伯一家的事！你倒是为这个来调唆我？想都别想。听我的话，你们要是真知道好歹就乖乖听大伯的话，养养猪什么的，一年到头也不愁吃喝，不怕挨冻受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到头来，什么都捞不到才叫真伤心。”
　　冯小凤不等听完，俏脸就胀得通红。
　　显繁又道：“细细算来，三妹妹她们进京也有四年了，这四年里，不乏多管闲事的人在我面前瞎出主意，但我只当听不见。没想到现在出主意的会是你们！”
　　冯小凤的脸更红了，她紧咬着唇，羞得几乎要撞墙。
　　显繁又说：“你也别不好意思，像你这样的人我一年能见好几十个——”
　　冯小凤知道显繁说的是自己，跺跺脚便走，显荣忙一把拉住，岂料冯小凤挣脱他，“嗖”的一声夺门而出。
　　李小红拦之不及，站起身“哎”了一声，惋惜地道：“话还没说完，怎么这就走了呢！”
　　显繁哼了一声道：“也不是什么好话，不说完更好！”
　　显荣忙将所有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大哥，你错怪小凤了，都是我好吃懒做，一时糊涂才胡乱给她出主意。”
　　显繁皱了皱眉头：“你是说，这些都是你的主意？”
　　显荣点头：“是的，都是我的主意。”
　　显繁道：“你是我弟弟，我还不知道你一向好面子？你如此好面子，又怎有可能在我面前说这些话？”
　　显荣道：“正是因为好面子我才让小凤帮我在大哥面前说情——不瞒大哥，我娶了小凤就跟得了宝贝似的，想来这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小凤是读书人家的女儿，自小就娇生惯养，从没下过田养过六畜，如今我娶了她，怎能叫她跟我受苦？我思前想后，琢磨了几天才想出了这个办法，让她帮我开口向大哥求情，好给我一点事做，将来也有钱养家，叫小凤知道嫁给我没有错，我会待她好，日子比起她在娘家过得只好不赖。”
　　显繁听完，脸色总算缓和了点，因叹了口气道：“你有这心思也是好事，可是你总不能把主意打到三妹妹头上啊！实话告诉你，我虽坐在管事的位置上，但拿的是月钱，农场一应账目三妹妹全部过目，并且还会核算。难得三妹妹如此信得过我，我又是兄长，焉能做出两面三刀的事？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还真做不了主。”
　　显荣泄了气：“我知道了。”
　　显繁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么着吧，你若是有意跟我一起做也不是不可以，等三妹妹什么时候回来，你亲自问她，若得她同意，别说带你，便是让你坐我这个位置也未尝不可。但是在此之前，我告诉你，你只能听大伯大伯娘的话，好好养猪，不然的话，你就跟爷爷学种田或是跟爹出海去——你新娶了妻，也未必愿意出去是不是？”
　　显荣不吭声。
　　于是显繁继续说：“你只比我小三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做多少事了？你自己也想一想，这些年你究竟做过什么！如今成了家，房子也不用你愁，双亲——爹自己能挣钱，不用你养，爷爷奶奶也自有大伯奉养，我和你大嫂也时常孝敬着，总归分到你头上的也没一丁点的责任不是？每逢爹回来，还会分你银子！”
　　显荣还是不说话。
　　显繁道：“你自己说，是不是？”
　　显荣只得点了点头。
　　显繁吁了一口气，继续说：“我知道你心大，看不起养猪种田，可是你也不想想大伯家之所以有今天还不是靠一点一滴积累的？十多年前刚分家的时候大伯家有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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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7章 总有团聚的那一天
　　
　　显荣“嗯”了一声，表示知道。
　　显繁便继续说：“大伯家当年不但什么也没有，还欠了几十两银子的巨债——为秋梨治手欠下的债务。可是人家硬是有了今天！为什么？不过是因为勤勉而已！你现在看不起的养猪种田种菜，当年可是三妹妹二妹妹的法宝！正是靠这些她们才能一步步去了京城！显荣，你不笨，假如你好好干，我相信你也能有这么一天！”
　　显荣伸出手指向门外一指：“大哥是说，我将来也能有这么一座大农场？”
　　显繁道：“谁知道呢！毕竟十四年前谁也不知道三妹妹也会有今天不是么！”
　　显荣干笑一声，嘟哝道：“大哥哄我的罢！呵呵。不说这个了，这个猪崽……大哥打算什么时候送过去呢？爹都把猪舍垒好了，院里也挖了井，不如明天就养？”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想插手农场的财政简直比登天还难！自己那个美若天仙的娘子只是个初来乍到的外人，大哥大嫂能听进去半句话才怪！爷爷奶奶撒泼都不管用呢，不然的话，还用等到今天？
　　能得多少好处就得多少好处，总比什么也捞不到要好多了！
　　显荣如是想。
　　事实证明显荣想的没错，显繁听了他这话立即道：“你还让我送过去！我问你，你回家做什么？无事做是吧？既然如此，何不自己一趟趟运回去？四十只猪崽能有多重？你拿板车拉，两三趟拉不完我跟你姓！还要我帮你？我不用做事的？我已经耽误了出门的时辰了！”
　　显荣嘟哝道：“大哥本来就与我同姓——”
　　显繁瞪了他一眼：“还顶嘴？我告诉你，你是个男人，凡事自己多动动脑子，别一味听娘子的话！不然的话，以后有你好受的！”
　　这话一语双关的，显荣还没会过意来，李小红已意味深长地盯着显繁。
　　显繁轻咳一声，大步跨出门，径直往马厩走去。李小红在他身后抿嘴一笑。
　　显荣莫名其妙地摸摸脸，忙也跟了出去，口中嚷嚷道：“大哥，大哥，借我板车一用！”
　　不管冯小凤乐意不乐意，翠竹林外显荣家后院的猪舍里还是多了四十只小猪，小猪们一只不过十来斤重，粉红色的身上覆盖着一层绒绒白毛，吃了睡，饿了就拱木栅做成的猪舍门，一旦显荣把熬好的泔水倒下去，便全部争先恐后地蜂拥而上，“咕噜咕噜”饿死鬼似的抢着吃。
　　依照赵长福的说法，一天得给猪们洗一次澡，喂三次食。
　　初初几天，显荣抱着多多挣钱养家，好教爱妻能吃香喝辣、遍身绫罗的想法，一日三餐喂猪从不落下，非但如此，他还每逢辰时都去院里打水，把水缸灌得满满的，一来不愁没水用，二来也能给猪洗澡。
　　冯小凤看在眼里，心道：“只会这些有屁用？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大钱！”因此脸上只是淡淡的，对显荣的勤勉视而不见，每天都倚着窗长吁短叹，大有嫁错人的无奈悔恨。
　　显荣原本是一门心思要听显繁的话，好好挣钱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可新娶的娇妻却对他的努力置若罔闻，如此倒也罢了，偏偏她明里暗里的表现都叫显荣看了心寒，心想：“我这般努力，还不是为了你？可你非但不领情，还要泼我冷水？也太不应该了！就你是娇生惯养的女儿，我就不是爷爷奶奶手心里的宝了？”因此没过几天也懒怠了下来。
　　张氏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口中嚷嚷：“显荣我的二孙子！你哪里会这个？快让奶奶来帮你！”抢过他手中的木桶，该舀泔水舀泔水，该喂猪就喂猪，末了还要忙着照料他们夫妻一日三餐，甚至还死死把赵老头也拉过来帮忙煮菜帮泔水喂猪，硬是舍不得让显荣劳动一下。
　　赵老头本也溺爱显荣，推了一两回干脆也不推了，便每天清晨便跟着张氏到显荣家忙活，等晚上再回老院。周而复始，显荣再次过上了未成家之前饭来张口的日子。
　　不同的是，从前显荣一张嘴，现在多了冯小凤一张嘴。
　　冯小凤极会哄张氏高兴，嘴巴甜得跟灌了蜜糖似的，哄得张氏恨不得将毕生精力都献给显荣这一方院子，更别说那一点积蓄了，三番五次下来，竟然差点要见底。
　　到最后一次，张氏蓦然惊醒，方觉自己成了钱罐子冤大头！可是给出去的钱有如泼出去的水，哪还能要回来呢？于是她故技重施又跑去缠赵长福，赵长福只得背着李氏给她一点碎银子花。
　　李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看不见，可心底止不住的冷笑，私底下和李小红说了不止一次，让她以后好生看着自家房子，不然的话，张氏逼急了说不定还能上门顺手牵羊！
　　李小红于钱银上一向谨慎，闻言立即道：“伯娘尽管放心，我钥匙片刻都不离身的。”
　　李氏这才点点头，说道：“眼看着就到六月了，等割完稻谷，插了新秧，我和你大伯也要进京了，回来的时候听可橙的意思好像要我们去过八月十五。”
　　李小红笑道：“三妹夫出海未归，杏儿、三妹妹和四妹妹几个住那么大的房子肯定会很孤单，伯娘早点去陪陪她们也是好的。”
　　李氏道：“也不是，京中亲戚好友多的是，她们姐妹不愁孤单。”
　　李小红便说：“既然如此，伯娘何必急着进京？不如等过了年再去？”
　　李氏笑道：“哎呀！你知道什么？都说秋梨快要回来了，我得赶过去接她呢！”
　　李小红又惊又喜：“是得了准信了？八月回来？还是九月？”
　　李氏摇摇头，眼里藏不住的笑意：“说不准，你们小姨丈说九月，可橙不知从哪里听回来的又说十月，钟雷那孩子又听说是十一月。谁知道呢？但总归是快要回来了。我的二丫头啊，可算是要回来了！”
　　李小红高兴极了，抓着李氏的手问：“伯娘，我也想见二妹妹，我能跟你进京么？”
　　李氏为难地道：“这个……你也去了，只显繁一个如何能行呢？”
　　李小红脸上的笑容褪去，“哎”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哎，也不知道还得多久才能见到二妹妹！”
　　李氏轻抚她的手背，说道：“再等等吧，孩子们自有安排，咱们一大家人总有团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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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8章 第一号人物
　　
　　冯小凤企图插手农场的计划宣告失败，显荣意图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热情也被冯小凤的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如今的显荣每天只是象征性地跑来农场拉一板车菜帮回家，一等进院卸下自有张氏忙着去剁碎熬煮，全然不用他费心。
　　至于冯小凤，她每天起来都要梳妆打扮，吃罢张氏精心做的早餐后就倚窗坐下，伤春怀秋，感叹自己命运多舛，际遇凄惨，遇不上良人，致使在这平房蜗居里哀伤度日。
　　显荣见了难免心疼又憋屈，常常要劝慰上大半天，有时候他也觉得累，可一旦冯小凤冲他柔弱地笑，他就丝毫没有抵抗之力，防线全面崩溃，直接将她拥入怀中，极力讨好。尤其冯小凤在他耳畔软声细语，每当此时，他连为她死去的心都有。
　　显荣本来就是个心比天高、无才无德、有酒胆无饭力之人，好容易得了一个妻子，正在新鲜兴头上，凡事都以妻子为尊，尽让她恣意妄为，要这个要那个。冯小凤自知自己美艳动人，配给显荣是委身下嫁，她本身就存了瞧不起显荣、高高在上的心思，如今过了门，见了这般形景，又见张氏宠得自己没边，一天到晚嚷嚷“曾孙子”之类的话，便知道自己在赵家二房中地位至上，于是便试着一步紧似一步得寸进尺去试探。刚开始那一个月，张氏还能在冯小凤面前气概相平，至两月之后，非但显荣，便连张氏、赵老头的气概都渐渐的低矮了下去，冯小凤竟成了二房发号施令的第一号人物。
　　这却是李氏、显繁等人不知道的。
　　彼时李氏和赵长福二人正忙着访亲问友，一一与众人道别。
　　也有许多亲友得知李氏夫妇即将进京，拎着礼品上门探望。
　　显繁则忙着记录李氏交代的农场事务，还有赵长福跟他细细道来周边镇子所有酒家的收账日子以及各色人物关系，毕竟赵长福手上也有许多个显繁并不十分清楚底细的客户。
　　李小红也好不到哪里去，她又有了身孕，虽说这一胎反应没第一胎大，但人却总是懒懒的，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可是因为李氏夫妇要远行的缘故，她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去打点。
　　值得一提的是水源镇新乡村的秦父秦母——春杏的公婆，他们两人将干货店托给女儿照应，让女婿驾着马车把他们送到了百花农场，说要进京投奔儿子儿媳妇去。
　　李氏大喜，笑道：“我和长福正愁没伴，日夜忧心，说往年进京都是成群结队去的，这次却只是孤零零两口子——千里迢迢可真不容易啊！多亏你们来了！咱们正好结伴同去！”
　　秦母笑道：“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问：“亲家之前不是一直都拿不定主意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决定了？”
　　秦母道：“人老了总想黏着孩子们，看着孙子们。以前还年轻，逞强，不想拖累孩子们，可如今分开不过半年光景，心里就想念得很，不知道克尧和杏儿过得好不好，不知道良玉长高了多少，可瘦了没有……哎呀，我不说了，一说心里就痒得慌。想念得不得了，我这个样子，老头子见了就笑我。我将心一横，干脆咱们两个也跟着你们进京好了！从今以后和孩子们住在一起，就不必互相牵挂了！”
　　李氏道：“正是这个道理。亲家能想通真是好事！克尧以后也不必再担心你们了，不是吗？”
　　两人拉着手高高兴兴地说了半天，最后还得李小红来喊才舍得进门。
　　都说七月不宜远行，于是一行四人定在六月二十八进京。
　　六月二十六那日清晨，两列轻骑穿过杏花村牌楼，疾驰到百花农场门口。
　　赵坚数十年来如一日总是清晨第一个来到农场门口，正要开门进去做活，见了马背上那两人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来了？”
　　当中一人笑道：“大佬临走前让我们来的，谁知帮里又出了点事，就拖到了今天。好在老爷夫人他们还未动身，不然的话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原来这二人是正义帮的兄弟王武和王文，王武谨慎心细，斯文有礼；王文高大威猛，孔武有力，兄弟二人与本名相反，一度曾成为正义帮兄弟们的谈资。
　　万苏临行前吩咐他们护送李氏等人回乡，等进京的日子定了也一并护送进京。
　　可谁知恰在此时，帮里出了事，他们二人忙着回去处理，差点就误了行程。
　　好容易终于处理好帮里的事务，赶急赶忙跑到了百花镇向万大娘打听，才知道李氏等人进京的日子定在六月二十八，他们二人长松了一口气，在万宅歇了半宿，天不亮就赶忙策马前来。
　　赵坚听了笑道：“万苏这家伙当真细心，色色想得周全呢！我原也愁这个，谁知你们就来了！”忙开了门请他们进去，亲自沏茶相待。
　　李氏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忙着煲粥做早餐，听见说话声过来一看，笑道：“呀，你们俩来啦？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可有事？”
　　王武抱拳笑道：“回夫人的话：大佬命我们来护送老爷夫人进京呢！”
　　李氏怔了怔：“苏儿命你们护送我们进京？我的天，苏儿这孩子！我原打算……既然来了，那赶紧坐着，早饭就好了，略等等，我这就端去。”
　　到午后，万苏请人护送李氏等四人进京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杏花村。
　　人人无不感叹，这女婿多好啊！他赵长贵真是前世积大德了！不然这辈子怎会得三个这么好的女婿？
　　冯小凤和显荣两个好不容易出一趟门，在杏花村石子漫成的小路上散步，听见三姑六婆们三五成群地讨论赵家的三个女婿，忙竖起耳朵去听。
　　听了半天，她生了闷气，一甩显荣的手，迈着小脚要跑。
　　显荣赶紧追上去，搀着她问：“咱们家的第一号人物又怎么了？”
　　冯小凤气道：“一天到晚就听见人们说你大伯家的姑娘们多好，女婿们多了不起，可你却这副模样——我听了生气！”
　　显荣道：“这又是怎么了？他们好他们的，我好我的，也不相干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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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9章 什么叫虚与委蛇
　　
　　第1329章 什么叫虚与委蛇
　　冯小凤道：“怎么不相干？明明是亲兄弟，你大伯却如此区别对待！教我怎心甘！”
　　显荣道：“五月初五那天去大伯家吃饭你也不是没听大伯提起，农场一直都是三妹妹做主，其实大伯大伯娘都管不了事，更别说我大哥了。”
　　冯小凤冷笑道：“你也和别人合起伙来哄我！打量我是新进门的，便什么都不教我拿捏，好让我抬不起头来！显荣，枉我这般信你，竟答应你们家的提亲！早知道我就嫁给别人了！还不是因为想着你是乡下人心实没花花肠子，能一心一意待我？可你就是这般待我的？”
　　显荣慌忙道：“你的心思我都知道了，我就是一心一意待你啊！我怎会和别人哄你？没有的事。咱们家去可好？我给你洗脚——”
　　冯小凤横了他一眼：“大白天的，谁要洗脚？”
　　显荣涎着脸道：“娘子的脚好看，正要大白天洗才好看清楚了。”
　　冯小凤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八道？看我皮不揭了你的！”
　　显荣嘀咕：“这不是每天晚上都揭嘛？”
　　冯小凤脸一冷：“你说什么？”
　　显荣忙道：“我说娘子有话尽管说，我不说话就是了。”
　　冯小凤便说：“你大伯夫妻两个总说农场一切都是他们的三女儿做主，连你大哥也说任何人都无法干涩到你家三妹。但我知道这些不过都是推辞罢了，他们家三女儿离家远远的，难道还能操控家里的一切？她是神仙么？不过是因为不喜欢你，所以才拿这话来搪塞你，偏偏你还真信了！可知道你有多傻！”
　　显荣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这些话我何尝没有想到过？这么多年了，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可是你知道吗？三妹妹自有她的能耐。她虽身子在京城，但心耳神意却时时都在家。她有什么不知道的？”
　　冯小凤狐疑地道：“心耳神意？听你的意思，难道她还真成仙了？真是笑话！”
　　显荣道：“哪里就成仙了？处处都有她的耳目，时常留意着农场的一举一动再送信去京城给她呢！”
　　冯小凤立即问：“哪些是她的耳目？”
　　显荣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但我大哥肯定是！还有其他人也未可知。”
　　冯小凤不屑道：“她不是大善人么？大善人应该疑人不用才是。还布下耳目！这又是何苦？”
　　显荣道：“谁说不是呢？只是这个农场嘛，也花了她许多的心思，也不可能白放心让人给糟蹋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你说是不是？”
　　冯小凤扁扁嘴：“与我何干？罢了罢了，我知道你们都怕她，我却不怕！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有什么好怕的？我还比她年长好几岁呢！看什么时候她回来了，我会一会她，谈古论今什么的我就不信她能把我给比下去！”
　　显荣道：“你还别说，三丫头一向伶牙俐齿，奶奶撒泼都吵不赢她！”
　　冯小凤冷笑：“那是你们自己先自生了怯，换了我，我还要和她闹上几天，叫她也知道我的厉害！看你们赵家的人还敢不敢做出这偏心眼的事情来？”说着冷哼一声，“就显繁是兄弟？你显荣就不是兄弟了？要这样区别对待？我是看不惯的！惹恼了我，我回娘家搬十几个堂兄表弟来，要和你们讲一讲道理！看有没有兄长做坐馆收账，他兄弟却在家养猪煮泔水的道理？”
　　显荣越听越觉得冯小凤这番话似曾相识，他闷着头走了半天，及至到了院门口，方才醒悟过来，自言自语道：“啊，小凤这一番话却教我想起我娘来了——”
　　冯小凤听见他嘀嘀咕咕的，便没好气地问：“你在嘀咕什么？”
　　显荣道：“我……只是想起我娘来了。”
　　冯小凤笑了笑：“你娘？从未听你提起过你娘，你倒是说说。”说着撺掇他进卧房，夫妻二人并头躺在床上，谈起从前的往事。
　　显荣似乎陷入了沉思。
　　此时离石秀被休已逾六载，但她一直都在显荣的记忆深处，从未模糊过。
　　石秀待显荣是真的好，正因为如此，显荣才一直将她放在心里。
　　今日听了冯小凤一番话，又教他想起久违的母亲来。
　　显荣在石秀与张氏的畸形思想下熏烤了十多年，明辨是非的能力已变得模糊，自石秀离家后，他随父亲赵长贵出了几年海，在赵长贵的影响下，他曾一度认为母亲的做法是错的，父亲勤勉做活、自食其力才是正确的做法。
　　不知道是醒悟来得太迟，还是张氏的磁场太厉害，回到杏花村后，赵长贵丢下他再次出海，他便又恢复了五成儿时的品行。
　　按理说五成也不至于他重蹈覆辙，偏偏他娶的妻子比起他亲娘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显荣彻底变回了多年前那个自己。
　　他躺在床上，耳边是冯小凤好听的声音，说出来的话语却句句入骨，无非是控诉大伯大伯娘的不公平，还有兄长对他们的漠视与冷淡……
　　显荣听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话：“小凤你说得对，爹就是不作为，大伯他们对我也不好，连大哥也不在乎我，正因为这样，我娘才会一走了之。若不是大伯他们家从中作梗，我也不会变成没娘的孩子！”
　　冯小凤来了精神，翻身坐起来，双眸亮晶晶地盯着显荣：“我正等你这句话！竟然如此，咱们就应该为你娘讨回公道！”
　　显荣双手枕在脑后：“说讨就讨啊？怎么讨啊？”
　　冯小凤道：“你笨啊！咱们先虚与委蛇，等他们全都放松了警惕再一举图之不就是了？”
　　显荣不解地问：“什么叫虚与委蛇？”
　　冯小凤翻了个白眼：“你真笨！连虚与委蛇都不懂！我告诉你，虚与委蛇的意思就是先假装听他们的话，博取他们的信任之后再翻身做主人！你懂了吗？”
　　显荣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我们要奉承他们，巴结他们对不对？”
　　冯小凤笑道：“果然你还不算最笨的！正是这个意思！从此刻起，你什么都要听我的！”
　　显荣自是百般愿意，笑道：“我不是一向都听你的么？”
　　也不知这二人究竟要如何虚与委蛇一举图之？这是后事，容后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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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0章 她想害我？
　　
　　第1330章 她想害我？
　　六月二十八，清晨。
　　李氏赵长福、秦父秦母，王武王文兄弟，一行八人踏上了北上之路。
　　一路风光自不必多说，水陆两路交替，无论如何行程也得一月有余。
　　杏花村百花农场在李氏等人走后，着实热闹了好一阵子。
　　每天都有不同的乡亲亲友上门，有来孝敬显繁夫妻东西的，也有来请安奉承的，显繁生了疑惑，也不知这些人究竟是何意，毕竟有好些都是多时不曾来往之人。
　　有一日，连交恶的四姑赵四女也来了！进门便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到显繁犯困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好容易送走了赵四女，趁无人，显繁笑问李小红：“四姑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那时还和伯娘吵了一架，骂三妹妹白眼狼什么的，难听死了。现在却巴巴赶来了！我都替她臊呢！”
　　李小红冷笑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想必是因为大伯他们走了，他们要来讨好你了！”
　　显繁道：“奇怪了，大伯他们又不是第一次进京，以前也不见他们来讨好的？”
　　李小红道：“以前不过是去京中过年罢了，每次都是年底才动身，这回却是年中动身，任谁也能想得出来大伯他们这回怕是要在京中长住了！那些人见主人家走了，还不来讨好你这个管事的？要从你身上得好处呢！也只是你这个木头人笨，连这个都想不出来！”
　　显繁道：“你都叫什么话！大伯他们虽然走了，但我也跟从前一样，该记账的还记账，所有数目还是一样分明，月底收了账，该兑银票的兑银票，该换银子的换银子，也跟从前一样放进铁箱子里。再说大伯他们也不是不回来！咱们也不可能永远不去京城！这座农场无论如何总是三妹妹的，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背着三妹妹做什么事。”
　　李小红道：“这只是你的想法罢了，别人怎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着伸出食指指了一下外面，“爷爷奶奶在呢！你不愁他们不搞事！”
　　显繁不解：“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李小红冷笑：“你不见显荣两口子最近来得特别勤？这倒罢了，还不求回报似的在场里忙活，不是帮忙摘菜便是帮忙施肥，昨天显荣还摘了一整天的荔枝！大太阳底下的，连我都不耐烦出门站上一站，他却和伙计们摘了一下午！伙计们都戴了大草帽，就他一个不戴，还总在我面前晃悠。要说他不是故意做给我看，我死也不信！还有他那娘子冯小凤，也不知从哪里拎了一壶凉茶过来，站在屋檐下舀给伙计们喝，双眼跟犯了红眼病一样，眨啊眨，也不知想迷惑哪个！”
　　显繁不悦地道：“小红，你这话可是有失偏颇了。显荣难道不能学好？大伯他们走了一个多月了，显荣也没生过什么事故，隔三差五就过来帮忙难道不好？”
　　李小红道：“我也没说不好，只是他们夫妻这样也太明显了吧？打量我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跟那些人的一样！我有什么不知道的？倒是你，别被这几个糖衣炮弹就俘虏了！三妹妹要知道了，铁定饶不了你！”
　　显繁笑道：“你放心，我断断不会被什么人俘虏。要说有，这个人也只能是你。”
　　李小红脸上一红，笑骂道：“我跟你说正经话，你可别想着混过去！三妹妹喜欢什么人、不喜欢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你要时刻警惕，不然的话，等三妹妹回来骂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显繁道：“三妹妹再不为这些事情骂我，她是了解我的。”
　　李小红哼了一声，说道：“伯娘说二妹妹快要回来了，你怕不怕二妹妹骂你？”
　　显繁脸色一僵，怔了一下，笑道：“二妹妹也大了，再也不是小姑娘了，又去了一趟边关，肯定不会骂我——”
　　李小红把手上的纸包“啪”的一声放在桌上：“你还有什么做的？我们去三大娘家接女儿？”
　　显繁忙道：“没什么做了，咱们这就去。”挽了她的手便走，走了两步回头望了一眼桌上的纸包，狐疑地问，“那是什么？”
　　李小红道：“二婶给的。”
　　显繁奇怪极了：“二婶还能给东西你？不知道是什么？”
　　李小红撇撇嘴道：“说是安胎药！谁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呢？我却不敢吃。”
　　显繁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立即道：“可不能乱吃！可不能乱吃！从今日起，除了甘子兄弟开的药，你什么药也不能吃！”
　　李小红见他变了脸色，便笑着问：“好好的，你怎么连声音都变了？”又挠挠他腋下，笑道，“我怀令仪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紧张？难道你听见甘子说这一胎是男胎便改了态度？赵显繁！原来你也是个重男轻女之人？以前你总说男女都一样，姑娘甚至比小子更好，天下间再也找不出比二妹妹三妹妹更出色的女孩儿来——难道这些话都是骗我的？”
　　显繁正色道：“我没有！我不过是……”他不过是想起石氏当年给李氏那一包掺了大黄的溪黄草而已——可那个毕竟是自己的亲娘，亲娘想害死待自己如亲生儿子的伯娘，这些话怎好在妻子面前提起？
　　想到此处，显繁叹了口气，轻声道：“咱们两个做了好几年的夫妻，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我有亏待过令仪吗？我不过是希望一切都顺顺利利罢了。”
　　李小红这才道：“你别哄我，甘子的话也说不得准。要是我还是生女儿，你爷爷奶奶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你一定要帮我！不然的话我这辈子都不原谅你！”
　　显繁揽住她的肩，语重心长地道：“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不是那种人，我是大伯带大的。”又说，“你怀着孩子，但凡是入口之物一律谨慎，我只怕你大大咧咧的着了别人的道。”
　　李小红想了想，猛地一拍手掌：“你的意思是？”指着桌上的纸包，“她想害我？”
　　不等显繁表态，她又一拍手掌，说道：“你说得没错！极有可能！毕竟她嫁过来也快半年了，肚子现在还不见消息，便是要害我腹中孩儿来巩固她的地位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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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1章 有你在，我放心
　　
　　第1331章 有你在，我放心
　　说到这里，李小红气得满脸通红：“这个心如蛇蝎的妇人！”跺跺脚就要去找冯小凤理论。
　　显繁忙一把拉住，劝道：“我也不过是猜测而已，也没有说她一定是那种人。再说那纸包你不还没打开看吗？也不能断定里面的东西肯定有问题是不是？”
　　李小红咬牙切齿地道：“我这就拆开看去！”
　　显繁道：“有什么好看的？干脆扔了就是了，免得心里不痛快。”于显繁而言，他宁愿不拆，皆因他实在无法面对事实。万一那药包真有问题可怎么好？总不好意思甩到冯小凤脸上是不是？毕竟那是弟妇——唉，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亲弟弟真难！
　　李小红奇道：“为什么要扔？我偏要打开来看，好找到她谋害我的证据甩到她脸上去！”
　　显繁忙道：“听话，别看了，扔了吧！依我看，她这是头一回，说不定真是安胎药也未可知，她要等你麻痹大意了才上真家伙呢！”
　　李小红不信，偏要拆，显繁拗不过她，只得慢吞吞地打开层层叠叠的纸包，细细一看，果然是一些常见的药材，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显繁见状松了一口气。
　　李小红瞥了他一眼，十只手指上下翻飞，把那包药材翻了个遍，便连一点点粉末也不放过，嗅了又嗅，口中说：“我曾听三大娘提起过，说咱们村有个人也曾做过这样的恶事。”
　　显繁浑身一震，忙问：“哪个人？什么恶事？”
　　李小红道：“说有个人曾把掺了大黄粉末的溪黄草给一个怀有身孕的大嫂喝，好在那户人家警醒才没有出事。”
　　显繁变了变脸色：“三大娘为何跟你说这个？”
　　李小红撇撇嘴道：“还不是因为咱们的好弟妇玉环姑娘？”
　　显繁奇道：“何来的玉环姑娘？那个，二婶吗？她的闺名不是叫小凤？”
　　李小红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还有个名字叫玉环。”一面说，一面把沾在指缝间的粉末搓了又搓，差点忍不住要用舌头去舔。
　　显繁心下掂量一番，再次问她：“三大娘为何跟你说这个？”
　　李小红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连我都觉得莫名其妙呢！莫不是因为她知道二婶给了我这么一包东西？肯定是！三大娘说得郑重其事的，吓得我连外头的东西都不敢吃了。”
　　显繁又问：“三大娘可告诉你那个人是谁？”
　　李小红瞟了他一眼：“哪个人我也不清楚，三大娘没有明说。哎，我说你怎么这么上心？你不是挺忙的吗？素日一跟你说起这些事你就嫌我烦呢！”
　　显繁尴尬地道：“瞧你说的！谁敢嫌你烦？我疯了么？”说罢从她手中夺过纸包，揽着她的肩膀走出门口，随意把纸包扔在三角梅树下的篓子里，说道，“咱们接女儿去。”
　　李小红回头看了一眼篓子里的纸包，漫不经心地问：“咱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好？”
　　显繁道：“你煮什么我就吃什么。”
　　李小红白了他一眼：“我若说我并不想煮饭，你吃什么好？”
　　显繁心中一动，笑道：“那我煮！”
　　李小红道：“那还是算了吧！大伯那么听大伯娘的话，究竟他也不会煮饭。更何况你？谁敢指望你们赵家男人进一下厨房？”
　　显繁道：“我十来岁就去镇上大户人家做帮工，在家呆得的时间不长，不然的话我早就学会了。不过我虽不会煮饭，但我可以带你出去吃饭啊！快说，你想吃什么？趁现在还早，不如咱们也去茶楼吃一顿好的？”
　　李小红犹豫地道：“可是……等吃完天早就黑了。”
　　显繁道：“天黑又有什么？难道说有我在你还怕走夜路？便是遇见更夫衙役也不怕，毕竟人们还会给我几分薄面！”说罢兴冲冲地跑去马厩牵马套马车，把几条大狗安置好，把大门锁好了，这才笑道，“走，去三大娘家！”
　　李小红身不由己地随他跳上车辕坐着，一路往三大娘家去。
　　显繁一路赶车，一路笑道：“咱们好久没这样出过门了吧？”
　　李小红点点头。
　　显繁道：“说起这些年，真像做了一个梦。”
　　李小红回头看他：“这是怎么说？”
　　显繁道：“小时候穷啊！在周家帮工，那管事的刚开始对我挺好的，只是后来我要走的时候，突然之间就刻薄了起来，连最后一个月的月钱都没开给我……把我难过的！好几个夜晚都睡不着呢！”
　　李小红便问：“为何不给你？”
　　显繁道：“大概不希望我走吧！”
　　“那时候你月钱多少？”李小红伸手摘了一片从路边垂下来的树叶，一边把玩一边问。
　　显繁道：“一百文。”
　　李小红“扑哧”一笑：“我还以为多少钱呢！为一百文你就睡不着觉了？”
　　显繁正色道：“你别小看一百文，早先那几年，我们家一年到头连一块碎银子都见不到呢。我能挣一百文算很不错了，我们村里跟我同龄的后生别说挣钱了，连种田都比不上我。”说到最后，自己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小红边听边点头，郑重地道：“你厉害！你能干！我膜拜你！”
　　显繁见她说话之时的娇俏模样，忍不住轻轻拧了一下她左腮，笑骂道：“大胆丫头！竟敢取笑你相公了？”
　　李小红笑道：“岂敢岂敢！求相公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一个小女子计较才是！”
　　显繁不说话，两眼望着路两旁繁密的三角梅，感叹地道：“想当年，一个月才一百文钱……现在连你也瞧不起一百文了。可是那时候是真高兴啊！每当发了工钱，我就跑回家，才进门呢，奶奶就收走了。但无论如何，一路上听见铜钱在怀里碰撞的声音还是极其满足的。”
　　李小红道：“我问你，你是以前拿一百文高兴还是现在拿一两银子高兴？”
　　显繁怔了怔：“各有各的高兴吧！那时候小，容易满足是有的。如今大了，对钱银没旧时那么激动了。只想着做好本分之事，让大伯一家安心，教他们不后悔看重我。”
　　李小红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只管好好做，我会陪着你！”顿了顿又道，“至于显荣两口子，你不用担心，自然有我对付他们。”
　　显繁刚要说话，李小红又道：“还有爷爷奶奶那里，也有我。大伯娘临走之前跟我说了很多话，我知道应该做什么，我也知道大伯娘是怎么想的。”
　　显繁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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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2章 八婆就是美女的意思
　　
　　第1332章 八婆就是美女的意思
　　京城。
　　万苏走了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来，可橙为秦克尧开了一间干货店，来到遥远繁华的京城还能做回自己老本行，秦克尧很高兴，也非常感激可橙。
　　至于春杏，可橙考虑再三，在征得江二叔的同意以及讨得众人的支持之后，在桂花街开了一家桃源布行分店。
　　因为桃源居，如今的桂花街已经成了京中旺地，完全不必担心客流。
　　一个月之后，桂花街的桃源布行已经上了轨道，每天的销量甚至达到了棋盘街李清管辖的桃源布行的一半。
　　春杏高兴极了，觉得自己总算摆脱了吃软饭的嫌疑，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兴冲冲地对可橙说：“三妹，我总算不用再吃软饭啦！”
　　可橙掩嘴笑道：“大姐，才吃罢午饭，你知道什么叫吃软饭？”
　　春杏道：“不是你说的吗？那些只会依赖人、没本事的人就叫吃软饭。”
　　可橙“扑哧”笑道：“我不是这么说的！吃软饭指的是那种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在座的秦克尧拿起春杏搁在桌上的菱花镜照了照，笑道：“还在我不算白！”
　　可橙道：“大姐夫，便是你多白也不会是吃软饭的人，毕竟你的干货店赚钱也不比大姐的布行少呢！”
　　秦克尧笑道：“多亏了三妹。”
　　可橙摆摆手：“其他方面我认了，但于干货界——我真的一无所知。大姐夫靠的是本事吃饭，我最多也只是帮忙找了家店面罢了。“
　　秦克尧道：“三妹妹何必自谦，要不是你，我连货从哪里拿的也不知道呢。”
　　可橙慌忙道：“大姐夫要是在京城待久了也会知道，这些都不过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
　　秋兰笑道：“你们两个总是推来推去，不肯争功，不如我把功劳都揽上身可好？”
　　可橙闻言道：“要说起这个，秋兰你的功劳还真不小呢！”
　　秋兰奇道：“哟！我不过说说罢了，哪里有功劳了？”
　　可橙便笑道：“大姐管着桂花街的桃源布行，大姐夫管着桂花街的桃源干货店，你呢，负责看着桃源珠宝行。若不是有你们三个，我哪里能这么优哉游哉？每天到处瞎逛？”
　　秋兰“切”了一声，说道：“三姐倒和我们说起这个来！再说你并没有优哉游哉，也没有到处瞎逛。以为我不知道你呢，除了农场、桃源居、布行、珠宝行、干货店，你还去二叔的桃源家私行里帮忙，我前天听许大哥说起，才知道二叔店里有好些家私都是你来画图纸的，更别说你首创的‘懒人沙发’了，据说在京中大卖，如今有点钱的大户人家都以家里没有桃源家私行的‘懒人沙发’为耻！你倒在这里和我装没事人。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可橙吃吃笑道：“由此可见，你是一个——八婆！”
　　秋兰不解地问：“什么是八婆？”
　　可橙以拳掩嘴，眼里藏不住的促狭笑意：“八婆嘛，就是美女的意思。”
　　秋兰摇摇头：“我不信！美女就美女，怎么会叫八婆？”
　　可橙笑道：“八——就是发嘛，总之是好话就是了！相信我，没错的。”
　　秋兰将信将疑地道：“我信你就是了。”
　　可橙又道：“八还有另一层意思：对一切了如指掌。”
　　秋兰恍然大悟，展颜笑道：“美女什么的就算了，对一切了如指掌我认了。”拍了拍可橙的肩膀，“这个八婆我认了！”
　　可橙忍住笑，一脸认真地点头：“嗯！我原也觉得只有你才配得上‘八’嘛！”
　　秋兰高兴极了，说道：“既然如此，我这个八婆也不能辜负‘八’的美称，得赶紧去珠宝行了！去得早了，说不定也能打听出更多奇闻轶事来！”
　　可橙柔声道：“去吧去吧，走路当心点，可别给石子磕着了。晚饭记得早点回来。”
　　春杏夫妇二人也起身道：“秋兰既然已经出门，那我们也不耽误了，一起出门挣钱去！”
　　可橙问：“你们又忙什么呢？才吃罢午饭，不如喝一壶茶再出去？店里不都有伙计看着吗？”
　　春杏道：“伙计哪有自己上心？我须得早点过去。你自己喝茶罢。”转头冲秦克尧笑，“咱们走罢？”
　　秦克尧回以一笑：“听你的。三妹，我们走了啊！左右无事，你回房歇个午觉呗！”说罢携着春杏的手走了出去。
　　可橙瞪着他们夫妻二人的背影，等走远了，忍不住嘟哝一句：“这两人欺负我老公不在家！在我面前撒狗粮！哼，真够坏的。我这会子回房歇了午觉，晚上还睡得着吗？自己一个人又不能那个，哼。”碎碎念了一回，见许大娘过来收拾碗筷，直愣愣盯了半响，忽然拍掌笑道，“今天天气不是挺好的吗？干脆我自己踏青去！”
　　饭厅里原本只闻碗筷碰撞声，说话声猛然响起，许大娘不禁吓了一跳，忙道：“三姑娘……这是怎么了？”
　　可橙歉然一笑：“呵呵，我吓着你啦？没事，我没事。”
　　许大娘试探地问：“三姑娘这是……想念三姑爷了？”说罢自言自语地道，“三姑爷走了也有一个多月了，三姑娘想也是正常的，毕竟放眼整个京城，论对妻子好，三姑爷敢称第二，哪个敢称第一？”
　　可橙道：“他有那么好吗？值得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夸他？”昨天大姐四妹还夸了一晚上呢。
　　许大娘道：“三姑爷不好还有谁好？那些金银珠宝就不说了，单单说他对三姑娘那个千依百顺的样子就极其难得。连夫人见了都要说老爷远远比不上呢。”
　　可橙不由得笑问：“还有这回事？”
　　许大娘道：“论理我不该在三姑娘面前说这些才是，但也不是什么不好听的话，我说说也没什么是不是？”
　　可橙点头：“是的，你说呗。”
　　许大娘便说：“是过年期间的事，有一天夫人看见三姑爷在后院的桂花树下给姑娘剪指甲——”
　　可橙摸摸脸：“还有这事？我怎么记不得了？”
　　许大娘道：“三姑爷为姑娘做的事可多了，便是姑娘不记得也是有的。夫人见了便埋怨老爷从未给她修过指甲，老爷说‘这不是没有好剪子么！若是我有苏儿那种锋利的舶来品，我也给你修’。我和四姑娘都听见了，四姑娘是个好事的，立即就跑去拿了把剪子送到老爷跟前，把老爷给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可橙笑着问：“那我爹有给我娘修吗？”
　　许大娘怔了怔：“这却不知道了，老爷转身就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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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3章 上巳节留下的痕迹
　　
　　第1333章 上巳节留下的痕迹
　　可橙向来是个想什么就是什么的人，她见天值午时，离姐妹们回家还早得很，便从马厩里牵了一匹万苏年后新买的白马出来，要独自踏青去。
　　许大娘不免问起：“三姑娘要哪里去？”
　　可橙道：“到处走走呗。”
　　许大娘道：“姑娘可得当心。”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我骑马惯了的，不怕。”
　　许大娘道：“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实在是现在不过才三月底，午时阳光充足，到下午说不定就冷起来了。我见姑娘并没有披斗篷，要是冷着了可不是玩的。伤风可难受了，鼻塞头重一晚上都睡不着呢。”
　　可橙听她说了半天，暗暗庆幸：“好在小姨把外公外婆接了去，好在小舅和小舅妈都去了农场，不然他们一起说我，我的头就变成两个大！”
　　她立即转移话题：“两个表少爷呢？”
　　两个表少爷就是小舅李桦与小舅妈陈氏的两个儿子，也就是三包子李东、小包子李升。
　　许大娘道：“东少爷跟着去农场了，升少爷往江府去了，说是有事要请教江府老太太。”
　　可橙奇怪道：“老太太有什么值得小包子请教的？”
　　许大娘笑道：“哪知道呢，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也猜不到。”
　　可橙点点头，抬脚便要出门。
　　许大娘忙道：“三姑娘，斗篷呀！”
　　可橙道：“也不见得会冷。”
　　许大娘苦口婆心地劝道：“拿上斗篷，便是不冷也不碍什么事是不是？可若是不拿，等冷起来，可不就迟了？再说了，姑娘出了门口，不到晚饭时分哪里会回来？夫人说三姑娘自小就怕冷，让我千万要看着不要让你冻着。”想了想，又问，“不知姑娘要去哪里？是去农场还是酒楼？啊，不对，去酒楼何须骑马？必是去农场吧？”
　　可橙道：“我去城西。”
　　许大娘一怔：“城西？哦！我想起来了，姑娘刚才说要去踏青？那想必是要去西郊的河岸了。三姑娘，近水的地方会比城里要冷得多，这斗篷必须要带呀！”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带就是了。”
　　许大娘高兴地道：“我这就给姑娘取去！”
　　可橙冲她背影喊：“大娘，不劳烦你，让小红给我取就是了！”
　　许大娘头也不回地道：“那丫头正在厨房里鼓捣姑娘教她的甜品，两手脏得什么似的，我才不要她取呢。”
　　可橙问：“大娘知道我要取哪一件吗？”
　　许大娘摆摆手：“姑娘放心就是，绝不会叫姑娘失望！”
　　片刻之后，可橙看一眼许大娘手上捧着的红色斗篷，再低头瞧一眼自己身上天青色的衣裙以及通体雪白的骏马，不由得苦笑道：“大娘就是这样不叫我失望的？”
　　许大娘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夫人常说姑娘爱穿素色衣裳，特地让江府少奶奶给做了这件大红的斗篷，说须得大红色才能压得住姑娘的素雅衣裳，既喜庆，也相衬。姑娘瞧着可好？”
　　可橙吐了一口气：“好，极好！”说罢把斗篷塞进马背上的包袱里，冲许大娘道，“劳驾大娘给我取斗篷了，我走啦！”
　　许大娘冲她的背影道：“若冷起来，姑娘千万要披上！”
　　可橙“哎”地应了一声，牵着马从角门走了出去。
　　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感受风从两耳旁掠过，入眼是错落有致的民居。
　　古老的建筑建成方方正正的模样，看上去倒跟旧时的长安城类似。
　　可橙许久不曾试过独自一人在城中骑马漫步，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还有露天小摊锅炉上飘来的食物香气，不由得笑道：“正要如此，方有烟火气。”
　　兴致来了，她也会甩蹬下马，走到卖小玩意的摊档前买些孩子爱玩的泥人、柳枝编成的小篮子以及竹根做成的笔筒之类的东西，打算带回家分给兄弟姐妹们。
　　小摊贩见她买得多，脸上笑得堆满了褶子，喜滋滋地道：“姑娘模样好，眼光也非常独到，我这些东西虽不值什么大钱，但却精致，姑娘多买些回去分给小姐妹们最好不过了。”
　　可橙点点头，付了钱便上马离去。
　　那小摊贩目送她离去，口中喃喃自语：“这么俊的姑娘出手还这么阔绰，连零头也不要，也不知究竟是哪一户人家的千金？光是那匹马都值不少银子呢！”
　　可橙隐约听见，不免有点懊恼，早知道换男装出来就能省不少口舌了！
　　少时便出了城门，来到西郊河岸。
　　蓝天白云，绿野无际。
　　目之所及，一片茵茵。
　　马儿走得很慢，可橙也不甩鞭，安安静静地坐在它背上，任由它漫无目的地踱步。
　　偶尔低头还能看见上巳节留下的痕迹，多是已经枯萎风干的野花以及那些被丢弃在风里的香囊。
　　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秋兰也来凑过上巳节的热闹，据说还和崔钟雷在现场“偶遇”，然后一起在露天小摊上吃了碗清汤面才分道扬镳。
　　可橙问她为何不和崔公子交换手里的东西？
　　当时秋兰满脸涨红，打了可橙一下就逃之夭夭。
　　可橙不禁笑了起来。
　　忽又想起那年高崎在小山坡上送错野花的小插曲，如今想起来，那束花应该是想要交给自己的罢？可阴差阳错，自己却和秋兰换了衣服！
　　往事浮上心头，可橙有一刹那的恍惚，感觉并没有过去多久，怎么恍如隔世似的？
　　眼前似乎出现了高崎那张冷淡好看的脸，可橙揉揉眼睛，自嘲一笑，自言自语：“我真是疯了！竟然出现了幻觉！”心里责怪自己不该想起万苏以外的男人，万苏才是与自己息息相关、过一辈子的人。
　　想到此处，可橙定定心神，正要别紧松动的发簪，转念一想，干脆拔出来，任由一头秀发如云披散下来。
　　这时候，马儿突然间跑了起来，可橙挺直腰杆，抓紧马缰，任由它带自己去这里、或者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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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4章 难道是她？
　　
　　第1334章 难道是她？
　　皇帝最近每两三天上一次早朝，每次都是匆匆退朝，在太监近侍的簇拥下往御书房而去。
　　群臣们议论纷纷，鼓起勇气问皇帝是否“龙体欠安？”
　　皇帝没直说，只说还有奏折要披阅，既无要事启奏，不如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齐齐盯着皇帝离去的方向，半响作不得声。
　　皇帝偶尔也会召见元老重臣，但大多只在无人之时，非核心权力圈子的臣子便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来。
　　即使是核心权力圈子里的重臣，人人在面见皇帝之后都三缄其口，一问三不知。
　　久而久之，两三天上一次朝竟然成了皇帝的常态，众臣也很少再诸多猜测。
　　后宫嫔妃们倒是一如既往的表面平静，暗里汹涌。
　　就拿高崎来讲，因为在宫外结识了新朋友的缘故，最近两年来进宫的次数明显要较以前减少。
　　尤其是去年下半年成亲以后，他更少进宫了，因为他的王妃——兵部尚书陈元礼之女陈淑桦已经替代了他每天进宫问安的职责，每天清晨都领着侍女们进宫到陈妃面前尽孝。
　　不知为何，在获悉了赵姑娘的生活态度后，高崎争宠夸耀之心淡了许多，现在的他，闲下来宁愿骑着马儿从城西到城东，或是从城北到城西。为什么不去城南？因为赵姑娘家住城南，农场也在城南郊外，他害怕遇见她，因此从不涉足城南。
　　今日，他结束了五天进宫请安一次的常规之后，丢下与母妃说话的妻子瑞王妃，率亲卫二人出皇宫，直取城西。
　　半道上，高崎找个借口摆脱了亲卫，独自一人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往西郊飞驰。
　　因为今日进宫，高崎难得穿了一身正正经经的朝服去朝殿面圣，退朝之后他去更衣间脱下朝服，穿着锦衣华服去母妃宫里问安。
　　因提前离去，母妃怕他冷着，叮嘱他披上斗篷，他不耐烦地道：“母妃何必忧心，已是四月天，断断不会冷着孩儿。”
　　陈妃却不管那么多，她命宫娥取了一件金碧辉煌的斗篷来，笑道：“这是陛下赏我的孔雀毛斗篷，天下间怕找不出三件——连你五哥都没有呢！今日便给了你吧！”
　　高崎听见母妃提起“你五哥都没有呢”时沾沾自喜的神态，不由得有点厌烦，因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来做什么？母妃自己留着吧。”
　　陈妃耐心道：“你怎如此说话？孔雀斗篷还不是好东西？你还想要什么？”
　　高崎道：“孔雀斗篷是好东西，我却不稀罕。”
　　陈妃忙道：“可别胡说，难得你父皇高兴，你就收下吧。我知道陛下说是赏我，其实是给你的。我也想看你披上斗篷的样子。”说着泫然欲泣，“母妃只得你一个孩子，都说母凭子贵，但是色衰爱弛，谁不爱喝新茶？母妃……如今也老了……”
　　高崎听了哀伤，劝道：“母妃放心，我披上就是了。”说着披上斗篷，但见日头从宫殿上洒下，高崎浑身沐浴在一片金光中，教人看花了眼。
　　陈妃便叹道：“我的孩子才是这宫城里最英俊好看的皇子！总算不枉母亲对你的一片栽培了！”
　　高崎见母亲喜欢，只得依旧披着斗篷告辞而出。
　　他深知这件金碧辉煌的斗篷会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一出宫门不远便脱下来要交给亲卫带回去。
　　亲卫道：“殿下不如把斗篷反过来穿？既不会辜负了娘娘的美意也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高崎一怔：“反过来穿？反过来还怎么穿？”
　　亲卫替他解下斗篷，笑道：“待属下反过来殿下就明白了。”说着把斗篷反过来，说道，“殿下你瞧！正面金碧辉煌，反面却是一片淡红色。”
　　高崎奇道：“这倒奇怪了，怎么正反面会两个颜色？莫不是有两层？不知这淡红色的线又是什么？”
　　亲卫道：“正是有两层。据属下所知，淡红色的也是孔雀身上的毛，不过取的是孔雀两翅下、靠近腹部位置的绒毛。一来好看，二来也不至于像正面那么引人注目。”
　　高崎笑道：“行啊，你出息了，连孔雀身上有什么毛都一清二楚！”
　　亲卫不好意思一笑：“殿下忘了属下从前出征过大理国么？那边可多孔雀了。”
　　高崎顿悟：“我就说呢！你又不爱出门，酒也不喝的人怎会懂得这么多？原来是从前随军出征长的见识！”
　　亲卫被夸，乐得手足无措，一个劲地呵呵傻笑，毕竟他们家王爷是出了名的冷如冰霜的么！
　　高崎夸罢亲卫，正了正脸色：“我要走走，你们替我去酒肆去打酒——我不爱喝府里的酒，快去！”
　　两名亲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声应道：“是！”
　　摆脱了亲卫，高崎披着淡红色的斗篷翻身上马，一骑绝尘往西郊飞驰。
　　一路上引得无数百姓侧目，暗中赞叹：“多俊的公子啊！瞧他身上的斗篷，怕是不下百金吧？还有他骑的骏马，可比刚才那红斗篷姑娘骑着的威风多了！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家的公子？”
　　高崎听见，不屑一顾，心道：“休要羡慕我，我不过一个身不由己的笼中鸟罢了！这还价值百金，要是我穿的是正面，人们岂不是要说价值千金了？咦，不对，红斗篷的姑娘是谁？难道说在我之前也有个骑白马、披红斗篷的姑娘路过？不知是谁？我可认识？”
　　高崎想着想着，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不禁喃喃自语：“难道是她？”
　　“不对。”高崎摇摇头，“一来她家里应该没有白马，二来她素来也不爱穿艳色的衣裳，大多是都是天青色、淡蓝色、水绿色的多，不会是她。”
　　“不过，假如是她也好啊！毕竟许久不见了，能见她一面也是好的。”高崎喃喃道，一夹马肚“驾”的一声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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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5章 相遇
　　
　　出了城门，高崎跑得更快了。
　　还是那片草地，还是那个河岸，还是那个小土坡。
　　高崎甚至能依稀认得自己那年在哪片草丛摘过野花，也清晰记得自己在哪里送错了花。
　　一路上，他能看见青年男女们在上巳节留下的痕迹，枯萎的花束、被丢弃的香囊以及被踩坏的草丛，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时无刻在提醒他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的时光。
　　有过求而不得、苦追不回眸的姑娘，那个姑娘至今还在他内心深处，可惜早已嫁做人妇，再也不会言笑晏晏地站在自己身边，跟随自己去吃好吃的饭菜，带自己去参观她打下的天下或是她创造的世界。
　　大抵她是幸福的吧！不然的话，她看向她夫君的眼神为何是那般眷恋坦荡？
　　高崎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她幸福就好，只要她高兴，便是我不高兴又如何？”
　　可是心怎么还会痛呢？眼睛也酸酸的，喉管一硬，似乎被什么堵住了似的——
　　这一瞬间，高崎似乎看见一抹倩影正向自己飞驰而来，那不是朝思暮想的赵姑娘么？
　　高崎揉揉眼睛，自是不敢相信，他心下忖道：“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肯定眼花了！”
　　可是他分明没有眼花。树上、路岸边、山坡到处都是娇嫩的、五彩缤纷花，可这些花都不及对面红衣白马的人好看。
　　近了，越来越近了，高崎几乎看呆了。
　　他看见一身红斗篷的赵姑娘在田野中肆意奔驰，鲜衣怒马的少女，像是从云间穿行而来。田间的花，树上的嫩枝，低垂的花苞。这一切教高崎忍不住喃喃念道：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
　　池上碧苔三四点，叶底黄鹂一两声。
　　日长飞絮轻。
　　巧笑东邻女伴，采桑径里逢迎。
　　疑怪昨宵春*梦好，元是今朝斗草赢。
　　笑从双脸生。
　　“春景，这才是春景啊！赵姑娘！赵姑娘，你怎么也在这里？”高崎边冲她喊边挥手。
　　人们口中的红斗篷姑娘果然是她！一样的斗篷，一样的坐骑，都来同样的地方，这不是命运是什么？“命中注定我与赵姑娘要相遇！”
　　高崎如是想，手挥动得更欢、喊声也越发的激动起来。
　　对面骑白马身披红斗篷的不是可橙又是哪个？
　　她也是越走越近方才知道自己不是眼花，而是高崎果真来了。
　　只是他几时换了坐骑？可橙记得他从前的坐骑是一匹枣红马，威风凛凛，令极大多数骏马观之自惭形秽。她不是傻瓜，她听得出高崎声音里的激动与期许，她有点心慌，放慢速度骑行到他面前，浅笑问：“瑞王殿下？你怎么也在这里？”
　　高崎一改常态，笑道：“我从家里出来，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你呢？”顿了顿，又道，“我还是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
　　可橙喊了一声：“高崎。”接着道，“我也是，走着走着就到这里来了。”冲他淡淡一笑，“一起走走？”
　　高崎喜道：“我正想和你一起走走。”
　　可橙微笑问他：“你几时换了坐骑？”
　　高崎道：“也不是换了，府里不止有枣红马。”
　　可橙点点头：“是了，你是皇子呢，府里肯定不止一匹马。”
　　高崎道：“那你又是几时换的坐骑？”
　　可橙道：“年后买的，还行吧？虽比不上你的名贵，但也挺威风的，我很喜欢。”
　　高崎忙道：“我觉得你的更好，真的。”又问，“听说万苏出海了？”
　　可橙点点头：“是呀，走了一个多月了，怪想他的。”
　　高崎脸色一僵：“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橙道：“说不准呢，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再不然大半年也有可能。”说话时的声音颇为落寞，想来是思念夫君之故。
　　高崎见她如此，心中酸涩，忍不住问：“你想他了？”
　　可橙转头，跟看怪物似的盯着他：“你的王妃走了，敢情你不想？”
　　高崎脱口而出：“我还真不想！”
　　可橙一怔，少顷笑道：“你逞什么强呢！我又不会笑你！哪有人不想自己夫君或娘子的？告诉，我想万苏得紧，也不知道他现在到了那里，在船上吃得可好、可够不够水喝。带出去的东西可都换了钱或是易来其他的新鲜舶来品。”
　　高崎腹黑地道：“我听说有很多商船一靠岸，那些常年住在岸边的花——”
　　“花？什么花？”可橙不等说完就问。
　　高崎本想说“岸边的花姑娘会上船勾搭久不着家的男人”，唯恐破坏了自己在赵姑娘心目中的形象，忙改口道：“住在岸上的人便会上船兜售货物，可有没有这回事？”
　　可橙道：“这是一定的，靠山吃山，靠水喝水嘛。胆大的就出海捕鱼，胆小的只能留在岸边等着给靠岸的商船卖饭菜、兜售常用品，这再也正常不多了。不过，你这种公子哥儿未必会明白个中艰辛。”
　　高崎忿忿道：“谁说的？我当然明白。赵姑娘，不带你这样的，怎么老打击我？难道我在你心目中真的如此不堪吗？”
　　可橙笑道：“玩笑话，千万别当真！走吧，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回家啦！”
　　高崎问：“这么快就要回家了？”
　　可橙抬头望天，说道：“也不早了，将近酉时了。”
　　高崎试探地问：“反正也酉时了，不如……我请你喝酒吃饭？”
　　见可橙不答话，忙道：“或者你不喝酒，咱们就只吃饭？再不然，我们吃面去？我记得你说过城西有一家清汤面好吃。”
　　可橙“扑哧”一笑：“酒就算了，饭也罢了，至于面……我可以陪你吃一碗。是陪你吃啊，我就不吃了，家里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高崎好没意思：“你不吃，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
　　可橙道：“一个人又如何？一个人也能吃的。你不知道，我刚来京城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外面的露天小摊吃面。”
　　高崎自是不信：“你又哄人了，你一个姑娘家怎可能天天一个人去外面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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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6章 期待就此错过
　　
　　可橙道：“真没骗你，那时候农场不是才起吗？我天天要到处跑，到处找掌柜、找大厨、找东家卖我们农场的肉菜，往往吃罢早饭就出门，一上午拜访好几个客户，饿了就在小摊上吃面。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把京城的天下给打下来了。如今我呀，天天坐在家里收钱就是了！”
　　高崎由衷道：“得带着自家农场的东西到处走吧？赵姑娘，你真能干！”
　　可橙轻笑：“这算什么？我以前还天天背着手提和一大沓资料挤地铁呢，也不见得有多难。”
　　“手提？是什么？地铁又是什么？”高崎问。
　　可橙“哈哈”笑道：“手提嘛，就是用手提很多东西的意思。至于地铁，”想了想，打了个响指，笑道，“走得我脚都痛了，差点生了锈走不动道，这不成地铁了嘛！毕竟只有铁才会生锈。
　　高崎狐疑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说得有一定的道理。”
　　可橙忙不迭点头：“非常有道理！”又想起离家的万苏，忍不住说，“要是有飞机，他也不用去那么久了，少则一个星期，多则半个月，总能谈妥了回来！”
　　高崎疑惑地问：“飞鸡又是什么？”
　　可橙笑道：“飞机……顾名思义就是会飞的鸡嘛！我的意思是：假如万苏会飞就不用去那么久了。”
　　高崎道：“赵姑娘总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飞鸡——我倒见过会飞的野山鸡，从树上‘扑棱’一下就窜了下来，每年春狩我总能打上几只。”
　　可橙惊讶地问：“春狩？原来皇家真有狩猎？”
　　高崎道：“有啊，春狩冬猎，一年两次，我每次都去。”
　　可橙忙问：“在哪里？”
　　高崎道：“从京城出来往西走一百里路的六安山便是了，那里有一座行宫，专供春狩冬猎居住。你有兴趣？想去吗？你若真想去，我倒是可以请求一下父皇。”
　　可橙听得心痒痒的，好在还心存理智，忙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是什么身份？你为这个惊动陛下就是我的不是了！我不去了，你到时候玩得尽兴啊！如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啊！”
　　高崎道：“也是你走运，今年的春狩往后推迟半个月，你要是想去，我想个办法，说不定你也能跟着去玩一下。”
　　可橙摆摆手：“算了算了，那么多皇室贵胄，我去做什么？我又不懂你们那些宫规，要是犯了错可就贻笑大方了。丢人现眼事小，冲撞人失了脑袋事大。多谢你的美意，我心领啦！”
　　高崎道：“父皇不是暴君，怎可能让你失了脑袋？更何况有我在，我定会护你周全。”
　　可橙尴尬一笑：“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没法融入那种场合。毕竟我只是农民嘛，你表妹严姑娘不是说我是农民泥腿子么？那些地方不适合我，我上不了大台面。”
　　高崎皱眉道：“嫣然这么说你？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好让我教训她去！”
　　可橙忙道：“我告诉你干嘛？严姑娘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农户出身，你别为这个教训她，我这人脸皮厚得很，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高崎不悦道：“我不允许你这样说你自己。什么脸皮厚？这是好话吗？”
　　可橙哈哈笑道：“是不是好话我自己知道。我跟你说，一到夏天，我就爱把袖子撸起来，晚上吃罢饭在院子里一坐，不到半个时辰两手臂都是蚊子包，可是脸上却一个都没有。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高崎摇摇头：“我不知道。”
　　可橙眯着眼睛道：“因为我脸皮实在太厚了，连蚊子都扎不进去呢！”她自以为极好笑，哈哈笑了好几声。
　　岂料高崎却道：“一点也不好笑。赵姑娘，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可橙盯着他双眼：“那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高崎道：“与众不同、蕙质兰心、善良正直、聪明绝顶——反正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独特的姑娘！你要说自己脸皮厚，我是绝不认同的！”
　　可橙哂笑道：“脸皮厚又不是坏事！”
　　高崎诧异：“难道是好事？”
　　可橙跟看怪物似的盯着他：“当然！我要是脸皮薄，去拜访客户吃过几次闭门羹还不哭哭啼啼打道回府？若真的那样，我还能撑到今天？我要是脸皮不厚，屡败屡战，不坚持不懈，那么绝不会有今天的我！你说是不是这样？”
　　高崎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响方道：“可是……脸皮厚……不是什么好话啊。我不喜欢你这么说自己。”
　　可橙笑道：“我明白了，你理解的脸皮厚是不要脸。你听我说，脸皮厚和不要脸的区别还是极大的。”
　　高崎点点头：“好吧，你说得对。我再问你一句：你真不想去春狩？”
　　可橙道：“你的美意我心里了，只是我真不喜欢规矩繁多的场合，要叫我天天那样，我宁愿连农场也不管了，立马远远逃开！再说我算什么啊？还是别去公子王孙、千金小姐面前献丑了。”
　　高崎耐心劝道：“你不要妄自菲薄，连陛下都对你另眼相看礼待三分，可知你在陛下眼中是个极其难得、与众不同的姑娘。你和其他女子不一样，所以不能用你的不拘小节与她们的中规中矩相比。我甚至想，假如你中规中矩，说不定就没有今时今日的赵姑娘了！正因为你打破陈规，才能造就了今日独一无二的你。不是吗？”
　　可橙闻言暗自心惊，心道：“乖乖，不过几个月不见，这高崎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不但能说会道，还特别会哄我开心。不行，再这么下去，难免他会误会我，或是我误解他。罢了罢了，我还是早点走罢，酒也好，面也罢，我都不奉陪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想到这里，立即道：“哎呀！太阳都快要下山了！我得赶紧回家啦，那个面——我就不陪你吃了。等你得了空，你和崔公子来我家，我让我四妹亲自下厨煮给你吃可好？”一面说，一面快步往前走。
　　不等高崎答应，人和马已经跑了几丈远。
　　剩下高崎愣在那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立即拍马追上，在她身后喊：“赵姑娘？赵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对不起啊，我赶时间，下次再和你说话啊！”一甩马缰，往城门疾驰而去。
　　高崎留她不住，只得望着她飘飘欲飞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风吹拂着可橙如瀑般的秀发，在殷红的夕阳下有如一抹飘忽不定的浓墨。
　　可橙只想尽快远离高崎，这样的黄昏，这样的地方，对方又曾有过那样的心思——有点危险呢。
　　可橙也曾想过两人初次相遇的情景：
　　他们于这荒野一般无涯的人世间，在漫天火树银花、挂满彩灯的街上，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毫无征兆地相遇，自己就这么拉着高崎的手，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走了一路——
　　想起来颇有命运捉弄的意味，可是可橙坚定地认为那只是个意外。
　　至于后来高崎喜欢上她，却不在可橙的预料之中。
　　她本无意与高崎相遇，她期待就此错过，彼此相安无事便是她最大的愿望。
　　那个守护了自己十多年的人——万苏，他才是陪自己走完一生的人。
　　一路飞奔，好不容易终于踏上桂花街的青石板街，可橙这才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我走得快，不然的话也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这个高崎……和我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终究不能与之深交……那种人我把控不了。”想到这里，可橙越发的想念万苏，还是万苏好啊，长得帅还能挣钱，关键听话又专一，对自己情根深种、言听计从，与其去仰望别人，倒不如让别人来顺从自己呢。
　　“万苏啊万苏，你究竟到哪里了？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手机，要是有手机就好了！”想起万苏的好，此时此刻的可橙宁愿倾尽所有只为换两部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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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7章 急需结束单身之人士
　　
　　可橙如今的日子逍遥至极，基本上她已经不必亲到现场参与农场事务，每个领域都有她亲自布置的可靠人手，她只负责大后方，在关键时刻露一露脸就足以震慑一方。换一句话来说，她是农场不折不扣的总指挥、决策者。
　　既然如此，可橙应该很闲才是。可是她最近却天天早出晚归，经常都要掌灯时分才回来，一家人都在等她吃晚饭，江老太太许久不见她，使人来传话，她也只是说：“我最近有些事要忙，等过几天再去陪老太太说话。”
　　秋兰作为江老太太重视的“急需结束单身之人士”，不幸一次次被传过去相亲，崔钟雷也不知是真忙还是假忙，自万苏走后一次没登过赵家大门，除了隔三差五遣人递张帖子或送些小玩意过来之外，秋兰也只上巳节见过他一次。
　　秋兰心中有气，于是每次都欣然赴江老太太安排的“相亲之约”。
　　也曾有合眼缘之人，老太太自当极力撮合，无奈秋兰总是顾左右而言他，于是屡次不了了之。
　　老太太终于忍不住了，于某日问她：“这些孩子有哪里不好？为何你总看不上眼？”
　　秋兰道：“没有不好啊，挺好的。”
　　老太太道：“既然好，那你为何总看不上？”
　　见秋兰不说话，老太太又道：“莫非你总拿他们跟你自家三个姐夫比？”
　　秋兰忙道：“怎么可能……”
　　老太太不等说完就道：“我还不知道你？大约总想找个能与姐夫们媲美的，也是你三个姐姐命好，一个比一个嫁得好，找的夫婿一个比一个出色。你见惯了好的，这个寻常人家的自然入不了你的眼。可是也并非寻常呀，我看着你们几个长大，焉会把你推进火坑里？所以我托人找的都是好人家的孩子，无论出身或是品性、样貌样样都是拔尖的，你就说前天见的那个敬公子——他爹可是名满京城的太医！到了他这一代，他倒是不进太医局了，开了好几家医馆，无论名气还是财气——财力比起你家大约差了些，可是说到名气一点也不在百花农场之下。我瞧着他对你很是中意，你呢？你是什么说法？”
　　秋兰道：“我……哪有什么说法呢，敬先生挺好的，就是……不大适合我呢。”
　　老太太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嫌他年纪大？”
　　敬家累世行医，敬先生承恩于祖父，一心传承家学，揽敬家衣钵于己身，醉心学医之余耽误了终身大事，到如今已二十有五。在普通早婚的古代中原，二十五岁已属晚婚大龄青年，甚至为律法所不容。不过在古代，超龄未婚被告大多针对女子，对男子却宽容得很。不然的话，西汉名将霍去病的“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也不可能被传为千古名言。
　　秋兰忙道：“不过二十五嘛，年纪一点不大。”
　　老太太便问：“既然如此，那你还犹豫什么？不如就这么定了？你爹娘不在京城，这事就交给我？两家人吃个饭喝个茶，你闲下来就去他家医馆帮帮忙，他要是得了空也可以去珠宝行看看你。等你爹娘年底进了京就把婚事给办了？来年你再生个孩儿给我看，三丫头我是不指望了，那丫头说这几年不要就不要，哪像你这么听我的话？你说是不是？”
　　秋兰尴尬地道：“这个……我突然想起有个贵人下午要来取宝石！那可是大客户，须得我亲自交给她！老太太，我先走了啊！”话一说完，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好容易逃回珠宝行，秋兰松了一口气，扶着门口阶梯下的柱子不住喘气。
　　可橙倚着门框，居高临下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秋兰听见声音抬头“咦”了一声：“三姐，你怎么在这里？”
　　可橙道：“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我在家里不见你，来到珠宝行也不见你，你到底从哪里来？”
　　秋兰喘着气道：“我从江府来。三姐，你是不知道，老太太她——”
　　老太太年事已高，可橙猛听秋兰这语气，还以为老太太出了什么事，忙问：“老太太怎么了？”
　　秋兰见她神色惊惶，便知道她想一边去了，忙摆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橙便问：“那是哪样？”
　　秋兰道：“别说了！一天到晚让我去相亲！我真是受够啦！”
　　可橙闻言笑道：“谁叫你成了咱们家的‘老姑娘’？”
　　秋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说道：“谁老了？我一点不老！三姐不是说我正值青春年少吗？”进了门径直走上二楼，一边开门一边说，“上个月一个张守备，一个蔡侍郎，这个月一个敬先生……也不知道过几天又是哪个？”
　　可橙认真地问：“你觉得这几个怎么样？可有中意的？”
　　秋兰白了她一眼，问她：“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字面意思。”
　　秋兰噘嘴道：“三姐你老这样就没意思了。”
　　可橙含笑问：“我老怎样？怎么就没意思了？”
　　秋兰便瞪了她一眼，说道：“我不跟你说了，再说下去非得把我给气死不可！”
　　可橙知她心事，随她登上二楼，瞅着鱼缸里的摇头摆尾的鱼，过了半天，方才说：“行了，你的心事我知道了。只是崔公子那里……”
　　秋兰打断她：“老太太托我问你怎么总不去看她，她盼你盼得脖子都长了。”
　　可橙搬了把椅子坐下，说道：“你告诉她老人家，等我忙完这阵子就过去看她。”
　　秋兰便问：“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每天吃了饭就出门，不到掌灯不回来，有时候还一大早出门，连小红也不带，那丫头昨天还问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三姑娘出门不带她了？你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橙道：“我又不是去什么大府邸宠阔气，何必带着跟班？根本没必要。”
　　秋兰道：“那你到底忙什么？连大姐大姐夫都不知道。”
　　可橙想了想，说道：“说起这事吧，现在总算有点眉目了，你既然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秋兰忙问：“是什么事？”
　　可橙道：“我懒得说几次，这样吧，今天晚上人齐我再说。”说着不再理会秋兰的苦苦哀求，起身道，“我得去一趟酒楼。”便要走。
　　秋兰苦苦拉住道：“我的姐，你别忙着走啊，你把话说完了再走。”
　　可橙笑道：“你别这样，你知道的，我一向口密，从不吃这一套。”
　　秋兰缠之不应，瞪着她下楼的背影道：“就不能让我占个先吗？”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我还赶着去找二叔呢，有什么话咱们晚上再说。”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兰知道不可勉强，跺跺脚也就干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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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8章 悄悄造一所粮仓
　　
　　晚饭之后。
　　秋兰等许大娘将残席撤去，立即迫不及待地问：“三姐，你赶紧告诉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可橙便说：“我在找地方建棉衣作坊呢。”
　　“棉衣作坊？”秋兰春杏秦克尧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干嘛要建棉衣作坊？”
　　春杏问：“咱们不是有成衣店了吗？还建什么棉衣作坊？”
　　可橙道：“成衣店跟棉衣作坊不一样，不信你去布行看看。那里大多是名贵布料，衣裳也是时兴式样多，寻常人家能买的少。而我这些棉衣呢，朴实无华，主要作用就是保暖御寒，那些有钱人家的生意我们就不做了，毕竟有钱人家多是穿皮裘貂毛鸭绒衣么！而我家的棉衣作坊所作的棉衣大部分卖给寻常百姓，因为定价不高，所以用的是普通麻布，旨在薄利多销。大姐不知道，关内种棉花的不多，大多棉花都是从边关运送进关，即使进价不高，可历经千山万水到了京师之后，价钱就翻了十几倍不止，何况制成棉衣之后？所以每年到了冬天，穷人买不起棉衣就只能穿蓑衣或是穿稻草织成的斗篷出门……”
　　秋兰道：“没棉衣穿待家里不就是了？何必出去受风吹雨淋？”
　　可橙翻了个白眼道：“秋兰你这话跟‘何不食肉糜’有什么区别！谁不知道冬天窝在家里头最舒服？可不用干活挣饭吃吗？再者在家也冷，家徒四壁的，炭火不用钱买？被铺不用钱买？亏你还是我们家的女儿！竟连这个都不知道！我看你就是舒服日子过得多了，应该把你下放基层才是！”
　　秋兰捂着脸道：“三姐我错了！我这就面壁思过去！”
　　可橙拉住她：“要面壁也不是现在，你给我好好坐着！散会之后自然有的是时间让你面壁思过！”
　　秋兰吐了吐舌头，顺势也就坐了下来。
　　春杏恍然大悟：“三妹言之有理！难怪呢，正月的时候我就见过不少百姓穿着蓑衣在街上走，原来竟是因为买不起棉衣！”
　　秦克尧道：“冬天穿蓑衣出门——咱们老家也见过不少。”
　　可橙点头道：“我正是见得多了，心生怜悯，也恨那些坐地起价的奸商。这才和万苏商量开一家棉衣作坊，等我们的平价棉衣面世，百姓们就再也不用挨冻啦！”
　　春杏笑道：“先前我就奇怪，好好的，什么也不缺，银子更是源源不断，为何三妹夫还要冒险远走大食国？原来竟是这个缘故！三妹呀，你们两个果真是心怀苍生啊！”
　　秦克尧问：“三妹你刚才说西北边陲也种有棉花？”
　　可橙点头：“是的。”
　　秦克尧便不解地问：“既然如此，其实万苏大可不必远走大食、天竺，从西北收棉花不就可以了吗？我们不坐地起价不就是了？”
　　可橙笑道：“大姐夫此言差矣。西北虽种有棉花，但那些棉花农大多有固定的买家，咱们初来乍到的凭什么跟人家虎口抢食？不被那些黑心奸商弄死才怪！再说了，西北的棉花地也不是十分多，价钱相对番国的也要偏高些。大姐夫不知道，我国从明朝就开始从大食、天竺进棉花，并且走的是海路，大大节省了……”
　　秦克尧惊讶地问：“明朝？我怎么没听说过？”
　　可橙轻轻“啊”了一声，忙道：“我这不是读野史看错眼了么！但海外有棉花是真的，万苏早就探知得一清二楚，是以这次和我商量过后便杨帆出海，一心一意要将棉花从海路引进我大梁朝，教我国中千千万万百姓都能在寒冬腊月穿上棉衣御寒，这才叫‘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呢！”
　　最后一句话端的是慷慨激昂、豪气万天，在座三人听了无不动容，于是便再没有人追究“明朝”究竟是何朝代了。
　　可橙接着又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们说。”
　　春杏问：“还有什么事？你快告诉我。”
　　可橙踌躇道：“这件事嘛，我只告诉你们几个，还望你们暂时不要外传。”
　　春杏更好奇了，忙道：“知道了，没有你的允许，我们肯定不会外传。”
　　可橙便说：“我打算借建棉衣作坊之际，悄悄造一所粮仓！”
　　春杏与秦克尧相视一眼，笑道：“我当是什么呢！不过建粮仓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何必静悄悄造？”
　　可橙道：“我说的粮仓可不是能存放一两千斤粮食的小粮仓，而是能存放可供整个京城数十万人口食用半年之久的巨大粮仓！”
　　众人吓了一跳，喃喃道：“我的天！那得建多大？你疯了么？建来做什么？”
　　可橙道：“我寻思着未来这几年天下可能不会太平，造粮仓嘛，也是为了未雨绸缪。不是说‘深挖洞，广积粮’‘积谷防饥’吗？建粮仓还是很有必要的。”
　　春杏道：“三妹，这天下太不太平的好像与你干系也不大是不是？积谷防饥——咱们只负责备好自家的粮食就罢了，还操心整个京城的百姓？”
　　可橙道：“我是粮商，当然得操心了！”
　　春杏道：“假如因为战乱导致的粮食紧缺、脱销……这也是官府、朝廷的事，与咱们赵家无干呀！到时候要开也是开国库赈灾……不对，我的好三妹，难道你……打算……”却想不起来应该怎么形容，急得脸都红了。
　　秦克尧忙替她接下去：“难道三妹你意欲——囤积居奇？了不得了，那可是发国难财！要遗臭万年的！三妹妹万万不可！”
　　可橙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反问：“大姐夫觉得我是那种人？”
　　秦克尧歉然道：“三妹心怀苍生自然不会是那种人。只是……三妹既不是那种人，怎又会有造大粮仓的想法？你可知道私造粮仓与兵器都不为律法所容？”
　　可橙为难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静悄悄造，不能被外人所知。大姐夫知道钟雷哥哥曾在西南待了两年，深知那边不大太平，我听他提起，觉得迟早要出事，这才下了造粮仓的决心。”
　　秦克尧道：“你既有这个想法，何不禀告官爷？小姨丈、林大人他们都可以啊。”
　　可橙道：“大姐夫不知道皇帝不喜欢旁人说国家不太平，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要是我敢胡说，指不定会定我的罪呢！”
　　秦克尧皱着眉头道：“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你此举太过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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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9章 三天之后动工
　　
　　可橙道：“我并非为囤积居奇。”
　　秦克尧道：“话虽如此，可一旦被有心人深究出咱们怕会有麻烦。”
　　可橙道：“我是粮商，要建个大库房来堆放米粮有什么错？桃源居许多顾客都知道我爱酿酒，挖几个地窖酿酒也说得过去是不是？我有钱有地难道犯法？最后，反正要建棉衣作坊，借建造棉衣作坊掩护，静悄悄把粮仓建好了别人也不知道呢。”
　　春杏道：“可是要建那么大的粮仓并非一朝一夕的易事，如何能够做到不惹人注目？”
　　秦克尧又问：“不知这粮仓要建在何处？”
　　秋兰猛然想起一事，忙问：“三姐，三姐夫走的那天，我们两个不是一起去了一趟牙行吗？我当时好像听见你和唐老板在商量什么，莫非那时候你已经选好址了？”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才知道啊？明明你那天一直都在我身边。”
　　秋兰不好意思地道：“我那天不是只顾着和钟雷哥哥说话么。”
　　可橙了然点头：“嗯，重色轻姐，我懂的。你放心，为了下一代，我原谅你就是了！”
　　秋兰气得要捶她，可橙赶紧躲在春杏背后，笑道：“大姐，四妹要反我！我怕！”
　　春杏笑道：“好三妹别怕，有大姐在，四妹并不敢造次。”
　　秋兰还要说什么，秦克尧忙道：“如此说来，三妹妹已经选好址了？不知在哪里？具体有多大？”
　　可橙道：“大约四十亩，地我早就已经买下来了，就在桂花街……”
　　秦克尧不信：“桂花街？就咱们住的这个桂花街？我虽才来不久，但基本上已经把桂花街给逛了个遍。咱们在西，万家靠东。北边直走小半个时辰便是登甲巷，江府、何府都在那边；从南走则是棋盘街，小姨的布行就开在那里。你说我是不是把周边逛了个遍？可哪见过那么大一块空地呢？”
　　可橙道：“谁说一定是空地呢？实不相瞒，我早已把当中一大片房子给买了下来。大姐夫现在的干货店以及大姐的布行就是咱们家的产业，那不是租的，是买的，地契早就在我手里拿着了。”
　　秦克尧大吃一惊：“你是说你早已把店面买下来了？”
　　可橙笑道：“正是。我这些天早出晚归就是在那一片逛，心里想着粮仓应该怎么造，门口设在何处，排水通风又要怎么做。”
　　秦克尧拍掌笑道：“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奇怪，心想怎么我和杏儿的店面刚好相邻的？天底下哪有如此凑巧之事？后来一想，觉得三妹妹一向手段通天，能同时租赁到两间相邻的店面于你而言也并非难事。现在看来，到底我还是小看了三妹妹，因为你已经买下来了！”
　　可橙道：“大姐夫这话说的，我哪里手段通天了？实话告诉你罢，要不是钟雷哥哥的消息及时，那片地早就落入他人手里啦！正所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我正是赶得巧了，才先他人一步把那一大片好地都揽入手中。”
　　春杏道：“三妹你瞒得可真够紧的。打算何时动工？”
　　可橙道：“我昨天出了一趟城，让刘叔带我去村子里找了一百个青壮大叔，我跟他们说好了三天之后动工。”
　　春杏咂舌：“三天之后？这么仓促？”
　　可橙道：“不算仓促了，人手有了，监工也有了，三天之后破土动工，八月十五之前就成完工。”
　　秋兰问：“不知监工是谁？偌大的一个粮仓，图纸你都画好了？那一大片都是房子，难道你要全部拆掉？这粮仓也不知要建多大，想来要费不少砖头。”
　　可橙道：“监工便是高荣大哥——”
　　秋兰吓了一跳：“高大哥？他不是在钟雷哥哥身边当差吗？如何脱身来做监工？”
　　可橙道：“我前天去了一趟大理寺，钟雷哥哥给我找了十个都水监的兄弟，这十个兄弟都是他的旧部，愿意从旁协助，我也没跟他客气，一口气收了。至于高大哥，他本来就没在朝廷挂职，属于钟雷哥哥的私随，他自愿来做监工，我焉有不允之理？我求之不得呢我。”
　　秋兰皱着眉头道：“那钟雷哥哥怎么办？他要查案的呀，万一遇到歹人岂不危险？”
　　可橙“哟”了一声，朝她眨眼：“你担心他？还是心疼他？”又笑道，“你尽管放心就是，不是还有王大哥吗！”
　　秋兰红了脸，“哼”了一声道：“我懒得跟你说！”
　　秦克尧看一眼可橙，再看一眼秋兰，突然明白了什么，拍掌笑道：“爹娘心事已了！小姨和老太太也不必再操心了！”
　　春杏不解：“你说什么？”
　　秦克尧冲她眨眼：“四妹的婚事呀！”
　　春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呢，怎么三妹从不着急的？原来某人早就有了囊中之物！”
　　秋兰的脸更红了，她跺跺脚，怒道：“你们都是坏人！”拔腿逃了出去。
　　可橙笑了笑，冲她逃走的方向努努嘴，继续道：“罢了，她脸皮薄呢！我们说我们的，回头再告诉她好了。”
　　秦克尧便问她：“你打算把那片房子全拆了？”
　　可橙道：“何必全拆了？我打算把房子与房子连起来，外面一圈不拆，里头的拆一些，留一些，留几亩做棉衣作坊，剩余的都拿来做粮仓。”
　　秦克尧想了想，说道：“三妹，我有一个想法。”
　　可橙道：“大姐夫请说。”
　　秦克尧便道：“那片地离咱们家虽有点远，但就在桃源居对面，和你们的新宅子是同一个方向，既然如此，不如都打通了？”
　　可橙奇怪地问：“打通了？什么意思？”
　　秦克尧道：“意思就是从你们新宅、桃源居到我的干货行、杏儿的布行、棉衣作坊以及粮仓全部都连起来打通了。这样一来多方便。”
　　可橙摇摇头：“这不大好吧？”
　　秦克尧道：“三妹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地下通道。这条通道最后通向距离咱们最近的南城门，农场就在南门外面，如此一来，即使将来天下再不太平都与我们干系不大。”
　　可橙笑道：“好主意！好在都集中在一处，要想挖地道也不难，不过这些台面下的事只能由咱们自己人来做。”
　　秦克尧道：“也不急在一时，等万苏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等这一片都打通了，到时候无论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能够全身而退。”
　　可橙点点头，她本打算将自家宅子与万宅仅一墙之隔的事告诉他们夫妻，后来还是摇摇头，心道：“还是算了，等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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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0章 开工大吉
　　
　　三天时间，可橙命人将属于自己的那四十亩地全部用篱笆圈住。
　　祭过天地，风水师贴上一张“百无禁忌，开工大吉”的红纸之后，官府的批文也到手了。
　　有了官府的批文，可橙让高荣、刘叔等人分几批领了城外一百青壮男丁进程。
　　都水监的兄弟按照图示，指点一百青壮将该拆的拆，该留的留，半个月不到，已经料理得清清晰晰。
　　接下来，可橙便命他们造粮仓。
　　清一色的老火青砖，将三十五亩地圈成一个硕大无比的四合院，四壁外墙所有缝壁都用石灰水封死，石灰水里还掺了许多防虫防潮的中药，这多亏了何大夫与万夫人的鼎力相助。
　　围墙高达三丈，南面墙上设有数十个垛口，还在中心两侧设东西两门。北面墙中建有望楼，清一色平顶，四面环道，行走方便至极，又可供人防卫。
　　在崔钟雷的建议之下，围墙每隔四丈便设有一个排水道，排水道利用间隔墙的墙顶，伸出围墙达一丈，如此一来，即使积水再多也不会对仓内的粮食造成影响。
　　粮仓南墙有仓房二十间，北墙仓房二十间，东西墙仓房各十七间，总共七十四间。
　　崔钟雷建议将两个门洞也造成粮仓，如此一来也算是物尽其用，不浪费一丝空间。
　　可橙欣然采纳，这样一来赵家粮仓总共有了七十六间仓房。
　　仓房面积大小不一，南面较深，北面较浅。仓门前皆设有一丈深的檐廊，仓门为券门，也就是圆拱形的小门。门槛全为石制，高度厚度全为崔钟雷设计，据他说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砖一石都得按他要求特制，不然的话，粮食保存不过两年。
　　仓内地平要比外边略高，对面墙上均开有通风用的拱券小窗，平均每间仓房可存粮十万斤。
　　粮仓通风干燥，再加上有何大夫特制的防虫药涂抹，粮食可存放十几年不坏。
　　因为粮仓采用砖砌结构，崔钟雷设计的建筑布局又极为巧妙，利用了之前拆下的许多旧房子的青砖堆砌，一定程度上节省了许多材料。这样一来，可橙的预算便大大减少。
　　可橙还让人在三十五亩地中间造了一个大院子，有了这个大院子便可以供粮仓晒粮。
　　历时不到三个月，赵家三姑娘的百花库房便已竣工。
　　竣工落成的那一天，几乎惊动了整个京城，无数的豪商显贵登门恭贺。
　　可橙照例在桃源居大宴众人，抱拳对众人道：“感谢各位叔伯兄弟姐妹们捧场，在下是粮商，不过建个几个库房存放粮食、家中布料等杂物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难得诸位竟个个备齐礼品上门贺喜，惊了各位大驾，在下心存惭愧！略备些薄酒，还望诸位不要嫌弃，吃好喝好啊。”
　　中有一人笑道：“三姑娘何必自谦？造这么大一所库房可是大工程，三姑娘好大的手笔啊！”
　　可橙笑道：“岑老板别取笑我了，这库房落成也并非我一人之功，全赖诸位支持而已！”
　　众人齐声奉承：“三姑娘何必自谦？我们也没帮过什么忙，不过今天来讨一杯水酒喝罢了。真是羞煞人了。”
　　这时候，一道柔媚声音响了起来：“诸位爷，请！”
　　众人往里一看，见一位身穿淡绿绸裙，身形婀娜的姑娘正端着一个精美托盘，上面摆着七八杯波光潋滟的美酒，她一张俏脸盈满笑意，往那一站便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可橙见众人愕然，便解释道：“这是我们桃源居的迎宾姑娘，大家快快请进，酒水都备齐了，不必客气啊。”
　　桃源居与庆春阁签有长约，但凡有喜庆活动都会派出八抬大轿去她们家把姑娘们请过来助兴，出场费不菲，今日乃百花库房落成志庆，自然少不得也去请了六个姑娘过来迎宾。
　　众人见那姑娘长得秀丽娇俏，纷纷笑道：“请请请，小姑娘也请！”
　　谁知就在此时，一句不合时宜的话不知从何人口中说出，只听见他道：“对面那么大的阵仗，究竟起的是库房还是粮仓？怕是连龙庭上的圣上都惊动了吧？”
　　众人大吃一惊，回头一望，满脸的惊愕匆匆换上了谄媚巴结的笑：“冯老板，您也来了？”
　　可橙笑道：“原来这位便是冯老板，闻名不如见面，久仰久仰。”弯腰施了一礼。
　　冯老板看也不看可橙，眼睛盯着可橙身后那一帮比她要高半个头的几个客人，口中问：“这位便是赵家三姑娘？你认得我？”
　　可橙微微一笑：“在下正是。冯老板的大名如雷灌耳，我也曾听过几次。”
　　冯老板道：“你听说过我，我却不曾听说过你。”
　　可橙不卑不亢地道：“京城那么大，冯老板没听说过我也不奇怪。不过京城也就这么大，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即便冯老板以前没听过我，今后也会听到我。不然的话，冯老板今日也不会屈尊登门了，不是么？”
　　冯老板的脸色便没那么好看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地道：“赵姑娘这叫什么话？你是说我不请自来吗？！”
　　可橙微微一笑，侧身立在一旁：“岂敢岂敢！冯老板言重了，请进！”
　　冯老板顺势进门，在首席坐下，轻轻呷了一口香茗，话锋一转：“三姑娘的百花库房可真了不得啊，几乎占了桂花街五分之一的地。如此浩大的工程近年来也少见。不知你建这库房可是得陛下允准所建的？”
　　可橙面不改色，微笑道：“冯老板此言差矣！小门小户之家，怎可能会惊动陛下？实不相瞒，我家百花农场日产越积越多，再加上布行、干货、家私等等，家里店里实在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不得已才倾尽全力造了这几间库房。不瞒李老板，库房北门进去是作坊，做棉衣的，单单那个作坊就占了不少地，因此这库房真大不到哪里去。”
　　冯老板皮笑肉不笑地问：“三姑娘不是有成衣店吗？”
　　可橙道：“家里人口众多，不多开一家作坊哪里能维持生活？都是小本生意混几口饭吃罢了，实在比不上冯老板这个老牌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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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1章 冯老板
　　
　　冯老板家累世开绸缎庄，宫里上至帝后妃子、下至宫娥太监所穿的布料全部出自他家，因为与工部侍郎严文华结了亲，这几年间甚至还把手伸进了将作监，负责起纱罗缎匹刺绣那一块。
　　众人只知道冯家显贵，却并不知道冯老板还借亲家职务之便，把举国上下百万将士的军服所需都揽了十分之三到自己手中。
　　利用职务之便不仅能中饱己之私囊，也能讨得亲家欢心，从此以后亲家逢年节送来的贺礼也更多更厚，这简直就是互利互赢！何乐而不为呢？更何况士兵们的棉衣、军服在哪里买不是买？既然有现成的在眼前，倒省了功夫！工部侍郎严文华如是想。
　　这也是冯老板在听见三姑娘开了棉衣作坊后皮笑肉不笑的原因，京城谁不知道我冯占光的女儿嫁给了工部侍郎严文华的三子严世杰？工部可是主管举国土木、军需、矿治、纺织的部门，我冯占光背靠大树好乘凉，这辈子都不愁，你竟敢涉足棉衣与我争辉？这不是嫌命长了么！
　　冯占光并非特地来贺赵家库房落成志庆，相反，他从未将后起之秀赵家放在眼内，于他而言泥地里刨吃的都是下等活，他是商贾巨头，何必跟一些岭南蛮荒之地来的南蛮子一般见识？
　　因此，即使在他收到同行的信之后也不屑一顾，一笑了事。
　　他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直到今日，他偕同夫人路过此地，亲眼见了这一座占地广阔的库房之后，终于忍不住走进桃源居的大门，决定会一会这个近年来尚算有点名气的泥腿子三姑娘。
　　冯占光还算沉得住气，可他的夫人史氏却忍不住了，她思前想后，没好气地道：“小姑娘，你还年轻，应该脚踏实地，本本分分做事才是。好高骛远可不是好事！我劝你还是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棉衣是我冯家做开了的，你现在要插手？可问过我们家老爷没有？”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向她投来不善的目光。
　　史氏毫不在乎，一双吊梢眼恶狠狠地回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谆谆教诲起可橙来：“小姑娘，你还年轻，自然不知道做生意有各种各样的难处。好比棉衣吧，除了要麻布、绸布做外衣，还需要棉花。棉花难求呀！你当这是哪里？这可是京城！寸土寸金之地！想讨地种一棵棉花树简直难于上青天！那么棉花究竟从何处来？还不是从……”
　　冯占光打断她：“胡说什么！”
　　史氏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
　　冯占光问可橙：“你说你要开棉衣作坊，那么我问你，你可知道关内的棉花从何处来？”
　　可橙道：“从边陲来。”
　　冯占光道：“唔，还算你做过一点功课。不过，你可想过要想买棉花没那么容易？”
　　可橙老实在在地答道：“棉花的采摘季节在九月十月左右，我五六月便从此地出发，赶在采摘之前赶到西北，自然能够买到好棉花。等我有了好棉花，我的棉衣作坊还愁什么？”
　　冯占光不屑一笑，手指搁在桌面上敲了几下，意味深长地道：“小姑娘，你还是嫩了点啊！年纪轻轻的，做什么不好，偏要跟我争呢？”
　　可橙忙道：“冯老板误会了，我实在无意跟您争。”
　　冯占光道：“你既无意跟我争，何不早早熄了开棉衣作坊的心？实话告诉你罢，西北的棉花，我若是不要，谁敢买？”
　　可橙大惑不解地问：“律法规定买卖自由，禁止欺行霸市。冯老板这么做……似乎不大好呀？”
　　冯占光冷笑：“律法？律法是有钱人通往成功的有利砝码，并不是说你在这里说律法就有律法。你懂么？”
　　可橙摇摇头：“我只知道为人为商都应该诚而有信，悲天悯人，心怀苍生。冯老板刚才说的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冯占光感觉自己此刻比见到了道貌岸然的大官更可笑，往常他请工部的一众官员吃喝、或是给他们送礼的时候，他们总是一副公事公办、不偏不倚的脸孔，可是一转身至无人处，便立即张开口袋，任由他冯占光把再多的银子银票统统塞进去。
　　可是今时今日见了盛名已久的三姑娘，他方才觉得自己往日见的那些官员都弱爆了！论他们多正气凛然，也比不上眼前这个双十年华的貌美小姑娘，瞧她一脸正气！一脸的懵懂！一脸得知律法竟为有钱人砝码时的震惊与痛心！
　　她是装的？还是真的？
　　冯占光把不准，他冷着脸道：“你这话说得好，只是不知你是否做得到？”
　　可橙认真地回答：“做不做得到由不得我自己说，应该由别人说才是。我对自己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并不敢妄下评论，还是留给他人置评吧！”
　　冯占光盯着她看了半响，心道：“这人要么是大智要么是真愚，看来我不能小觑！”
　　可橙见他不吭声，便劝道：“我们家的小菜挺新奇的，冯老板试一试？”
　　史氏瞟了一眼桌上的数盘小菜，不过是鸡脚酸菜花生米之流，也不见得有何新奇精致，粗劣得犹如穷苦人家的茶点，因没好气地道：“就这种点心也称得上新奇？小姑娘必是没去过月华楼吧？”
　　月华楼是京中最豪华高贵的酒楼，谁也不知道哪一位贵人才是幕后东家，但月华楼的点心酒菜出了名的好，这个好并非指的是好吃，而是贵，死贵，超贵。没有显赫身份加持、千两银子傍身，谁也无法进月华楼的大门，那地方连看门的门子都遍身绫罗，用锦带束发、玉带环腰，脚踩锦履。
　　史氏搬出月华楼，无非是想奚落可橙，毕竟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姑娘，即使赚了点钱又如何，究竟也没背景！想进月华楼的大门谈何容易！
　　可橙听了史氏这话，微微一笑，说道：“月华楼我倒没去过……”
　　史氏立即道：“你们听听！果然没见过好东西！我就说呢，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可橙听得差点笑了起来，心道：“这样一个谈吐粗鲁之辈究竟是怎么当上冯家夫人的？看来冯老板选老婆的眼光不怎么好啊！”想到这里，她看向冯占光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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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2章 自己成了笑话
　　
　　冯占光听了妻子所言，脸上一僵，呵斥道：“胡说什么！谁是猴子？谁是老虎？”
　　史氏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这还用说？老虎自然是老爷……”
　　在座几人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史氏此时惊觉失言，忙掩住嘴，将口中的话语咽了下去。
　　可橙忍住笑道：“冯家娘子说的月华楼我并没有去过，想来是因为我没有显赫身份，以至进不去——原是我不配呢！”
　　史氏满脸得意，好像在说：“你才知道你不配？！”
　　可橙话锋一转，声音朗朗：“但我去过保和殿，喝过御前茶，吃过宫廷菜。嗯，味道称得上是绝妙无比，只是不知道和月华楼比起来，究竟是保和殿的好，还是月华楼的好？”
　　史氏从未高看过可橙一眼，听了她这番话也不以为意地道：“啧啧，月华楼乃京中之最。论饮食上的精致绝妙，月华楼敢称第二，绝对无人敢称第一！ 你那保和殿是什么玩意儿？我听都没听说过！”
　　可橙目光炯炯地盯着她：“月华楼的厨子当真有那么了不起吗？”
　　史氏无比笃定地点头：“当然！”
　　可橙微微一笑：“比之宫中御厨如何？”
　　史氏一怔，吞吞吐吐地道：“这个……自然是宫中御厨更胜一筹。只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去过皇宫？”
　　可橙点点头：“是的，我去过皇宫，还吃过宫宴。那宫里的菜啊，简直堪称天上之物啊。”
　　史氏初时一怔，继而不信：“我才不信呢！连我家老爷这样的人都没进过皇宫，你，”上下打量可橙一番，“你凭什么能去？”
　　可橙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看来我要让你失望了！我还真进过皇宫呢，那回参加的还是陛下的寿宴。蒙陛下隆恩，因为我夸眼前那碟软香糕好吃，陛下还特地把御膳监的苏州厨子唤到保和殿前，要他亲自把软香糕的做法写给了我。冯太太，不知你想不想试试软香糕的滋味？”
　　史氏嗫嗫嚅嚅地道：“我……软香糕？这个……老爷，她——你不是说她只是个……吗？怎么她还进过皇宫？保和殿——果真在宫里？”
　　冯占光羞得几乎要一头撞死，他捂着脸道：“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曾进过皇宫！”
　　史氏也臊得很，自己夫妇二人原本是进门来奚落人、灭他人威风的，谁知道到头来却揭了自己的短！真是贻笑大方了！
　　他们夫妇二人再也坐不下去了，忙推说家中有事，立即便要离去。
　　只是他们低估了旁人看热闹不嫌乱的决心，人们见他们要走，哪里肯放，死命按坐下来，东拉西扯的，要么灌酒要么敬茶，硬是留他们多坐了几刻钟。
　　可橙和秋兰在酒席之间穿梭，似乎完全没将这些放在眼里，一个劲地跟人们说话、劝人吃酒吃菜，谢诸位的捧场等等。
　　等到冯占光脱得身，走出桃源居之时已是日头正中长空，他们夫妇二人被人灌了许多酒水，走出门被大毒日头一晒，不免头晕眼花，差点一头栽倒。
　　亏得站在门口迎送的两位庆春阁的姑娘眼疾手快，这才扶住了他们，免得他们被人笑掉大牙。
　　冯占光今日没带随从，只带着夫人出来，此时喝得半醉也无人护送，只能与夫人相扶回去，好不狼狈。
　　正午阳光之下，他们互相搀扶的背影平添了一丝温情。
　　庆春阁的两位小姐姐笑得合不拢嘴，吱吱喳喳地讨论起来：“该！还想看三姑娘的笑话呢，谁知道自己成了笑话！”
　　另一个道：“我从未见过有人会主动送上门被人奚落的，可真是笑死我了。”
　　厅堂里众人也心照不宣地笑，不过他们却不会说这种话，毕竟在座人数众多，是敌是友也分不清楚，谁敢说话造次呢？说不定这头才说完，明天就传到了冯占光耳里，冯家靠山大，明面上还是不能得罪的，呵呵。
　　酒席仍在继续，觥筹交错之间，可橙又收获了不少订单，什么陈府今后一整年的干货、李家七大姑八大姨所有亲戚一年所需的布料等等，可橙单无巨细，一一命丫头许小梅拿纸笔记了下来。
　　赵家新买了三个丫头，两个小子。如今赵家一共有六个丫头，七个小子，一个管事大娘，一个门房，一个厨娘，另有一对新来的中年夫妻，主要负责府中的杂务。
　　大丫头许小红荣升为可橙的贴身助理，替她记一些简单的账目。小绿则跟了春杏，小兰跟了秋兰。
　　大丫头许小红因为重了家里显繁媳妇李小红的名字，管事陈大娘觉得不妥，便令她改为“小梅”；小兰跟秋兰重了，于是便改为小菊。新买那两个丫头一个叫小桃，一个叫小萍。可橙时不时也将小桃带在身边，意欲将她教好了将来给二姐秋梨。剩下的小萍么，则让她伺候小舅妈去。
　　只是陈氏实在不习惯，让小萍跟了几天，终究还是把她遣回可橙身边，说道：“我是个乡野妇人，过管了自由自在的日子，行动身边就有一个人跟在实在不习惯，你还是把小萍留给你娘我俩包子的大姑罢。”
　　可橙无奈，只得依了。
　　今天这种日子，小梅，小桃、小萍都来了，一起帮着招呼客人，上酒上菜。
　　唯独小绿没来，因为春杏还在布行里做生意呢，她一向不喜欢热闹场合，因此没来。
　　春杏没来，秦克尧却来了，并非他不陪春杏，而是可橙坚持要他来，男子比不得女子，该学的他还是要学，往后万苏不在的时候，大姐夫应该出来撑撑场面。
　　秦克尧焉会不明白可橙的苦心？他欣然前往，在可橙的引荐下算是见过了京中过半商家的掌柜、话事人等等。
　　这一日的桃源居从上午迎客，一直到日暮西山方才将宾客送出店门。
　　众人把酒言欢，可谓是不醉不归，到酒终人散之际，有十来个老爷已醉成一滩泥，最后由可橙雇马车让伙计们陪着一一送回各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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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3章 三丫头要考状元
　　
　　第1343章 三丫头要考状元
　　却说李氏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终于在八月十五之前赶到了京城。
　　王武王文兄弟没有提前送信，故而可橙等人并不知情。
　　八月初九午正，赵宅一众人吃罢午饭，正在讨论：“也不知爹娘什么时候才到？”
　　恰巧李清今日领着李老头莫氏来了，便抚着江静姝的辫子道：“我姐的性子我是知道的，她嘴上说不急不急，但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春杏道：“小姨，我觉得这个说不准，因为娘一直都放不下老家。”
　　李清道：“你知道什么！你才认识你娘多久？”
　　春杏道：“我也二十多岁了……”
　　李清瞟了她一眼：“难道你比我大？我和你娘几十年姐妹，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们忘啦？年后她根本不愿回去！一心一意要等秋梨回来，若不是你们爷爷奶奶碎碎念，说显荣要成亲，她就不回去了！依我说，她肯定等显荣一完婚就来了！不信你们走着瞧！”
　　春杏笑道：“你们听听！小姨成了咱们娘肚子里的蛔虫了！”
　　小姨啐道：“你才是蛔虫！变着法骂我！亏你说得出口！”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万夫人也笑：“清儿还是跟从前一样一张利嘴不饶人！倒是可橙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可橙正伏案看图纸，那是百花粮仓的施工图，她正寻思着什么时候把城外百花农场仓库里的积粮全部搬进去，因此并没有听见万夫人说话。
　　李清见状便要大声喊她，万夫人忙“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别吵可橙，她正想事情呢！现在扰了她，说不定就断了她的思路，那可是大事。”
　　秋兰深以为然：“断了三姐的思路可了不得，她要生气的呢。”
　　李清道：“眼下婆婆说话，这丫头竟敢不竖起耳朵听，要是她们奶奶在，可了不得了，要掀翻了屋顶呢。”
　　莫氏啐道：“你都多大了？还胡说？看我不捶你！”作势便要捶她。
　　李清“咯咯”一笑，侧身避过：“难道我有说错？上至百花镇，下至水源镇，从赵家到江家，从百花村到京城，哪个不知道我大姐她婆婆的功力？其无理取闹之能力、颠倒黑白是非之功力简直堪称世间之最！”
　　小舅妈陈氏点头称是：“清儿所言甚是！”
　　莫氏无奈地道：“姑嫂一起疯的也只有你们两个了！亏得你爹不在这里，不然也会说你们。”
　　李清道：“爹和二哥去农场了，咱们尽情说话。”不知不觉间，音量就提高了，万夫人忙提醒她，“你小点声！”
　　李清吐吐舌：“亲娘啊，这么好的婆婆上哪里找去？”
　　众人一阵轻笑，说话声压得更低了。
　　倒是可橙奇怪了起来，她低着头研究了半天图纸，脖子正痛，便伸了个懒腰，因“咦”了一声，问众人：“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讨论得热火朝天吗？”
　　李清道：“还不是你婆婆？唯恐我们吵着你想事情，勒令我们不得高声喧哗，我们只得学美人儿似的蚊子哼哼说话。这一时三刻的功夫，装得我好生辛苦，亏得你们小姨丈不在，不然他肯定要笑我。”
　　万夫人笑道：“去你的！可橙你别听她胡说，没有的事。”又柔声道，“这几个月来，你觉也没得好睡，天天忙着粮仓的事，好不容易终于竣工了，你又要忙着把余粮给搬进去。偏生我们都不懂，也不知道怎么替你分担。要我说，事情要忙，身子也得顾着，这不，你们看看她，苏儿才走了半年不是？人就瘦了好些！要让苏儿知道了，岂不心疼死？”
　　可橙不好意思地道：“娘，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瘦了不是好事吗？省得减肥。”
　　莫氏骂道：“整天嚷嚷减什么肥！你看看你们姐妹几个，脸上身上还有几两肉？一个个都跟那美人灯似的，风一吹就倒！要好看还是要身子好？你们年纪轻，不知道疼惜自己。我是知道的，千金难买健康身！都悠着吧，什么都比不上没病没痛！”
　　说着，莫氏白了李清一眼：“都是你这个小姨不带好她们！
　　李清没好气地道：“关我什么事？娘又编派我！我从不减肥！倒是可橙，明明不胖，还整天嚷嚷减肥。喂，可橙，我说你呀，你真是个大人物！有你在，我们连大声说话都不能呢。”
　　可橙歉然一笑：“我扰了你们的雅兴了是不是？”
　　莫氏忙道：“没有的事，你是不是图纸还没想明白？不如我们到外头去？”最后一句却是问众人的。
　　李清道：“大毒日头，去外头做什么？不如我们去后堂好了。了不起的三妹妹，你就继续用功吧。”说着便招呼众人起身去后堂说话，又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的三姑娘要考状元呢。”
　　可橙把图纸折好，笑道：“那我不用功了，你们也不用去后堂了，就在这里说话吧。”
　　李清听完，一屁股又坐了下来，笑道：“老实说，我也不愿意挪。”
　　陈氏道：“那怎么能行？可橙要想事情呢。”
　　连春杏也说：“粮仓的事可耽误不得，不然三妹晚上要睡不着。咱们还是出去吧！”
　　李清无奈，只得道：“好吧，好吧，天大的事都比不上咱们三姑娘的事大。”
　　陈氏去挽她的手臂，笑道：“说什么呢，咱们去后堂正好商量一下今年的中秋该怎么过。”
　　一群人不顾可橙的挽留，纷纷起身转移阵地去后堂。
　　才出门口，就见许小青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高兴地道：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老夫人、舅太太、姨太太们，老爷夫人和亲家老爷夫人来啦！”
　　众人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大喜：“你是说老爷夫人来了？”
　　春杏上前一步问：“你是说我们良玉的爷爷奶奶也来了？”
　　许小青重重点头：“回大姑娘的话：是的！”
　　众人拍掌笑道：“还去什么后堂呢！赶紧出去迎接去！”
　　一群人便涌了出去，把可橙一个人丢在里头。
　　李氏见大家出来相迎，高兴极了，朝人群里看了一眼，问：“怎么不见可橙？”
　　李清道：“大姐，三丫头要考状元呢。”
　　众人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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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4章 贵脚踏贱地
　　
　　第1344章 贵脚踏贱地
　　今年大家都盼着秋梨何为二人归来，因为这共同的心愿，促使赵家、江家、何家合并万夫人何大夫四家人一起过了个热热闹闹的中秋节。
　　连多时未曾露面的崔钟雷也推掉诸多庶务，在崔府祭完祖宗后悄悄偕同高荣来到赵宅。
　　众人久未见他，好不容易见到，如得了宝贝似的，全部围上来问长问短。
　　李氏心中早已属意崔钟雷为四女婿，乍一见，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钟雷来啦？许久不曾见，可是忙坏了？”
　　崔钟雷自知应该先讨好谁，他先用眼角瞄了一下不远处正和可橙咬耳朵的秋兰，才恭敬地道：“干娘，请恕钟雷之罪！”
　　李氏怔了怔：“你何罪之有？”
　　崔钟雷道：“干娘进京，钟雷本应亲到城外迎接才是……”
　　李氏摆摆手，笑道：“我一个人也不曾告诉，接什么接？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忙得很，我又不是不认得路，何必特特的让你们来接？你说是不是？”
　　见崔钟雷怀里抱着一沓礼盒，因不悦道：“来就来，你带这些过来做什么？”
　　崔钟雷道：“这不是过节么？一点小心意，还请干娘收下。”一股脑的塞到李氏怀里。
　　李氏埋怨了几句，也就收下了。
　　晚饭必定是要在赵家吃的。
　　因为人多，李氏命人在院中摆下几张长桌拼在一起。
　　孩子们仍像旧年一般吃了几口就离席了，莫氏要说，李氏阻止她：“娘，管他们做什么？不用说，肯定到后院烧东西吃去了，咱们吃咱们的，他们烧他们的，不碍事。”
　　春杏夫妇领着弟弟妹妹孩子们到了后院，此间与前院相比自又是另一番乐法。
　　秋兰才在后院的凉亭坐下，就踢着两脚笑道：“还是离了长辈们烧东西吃更加舒服！”
　　显昌老气横秋地道：“可不是！我挑食也没人说了，我不喝汤也没人说了，我往烧得皮脆肉香的鸡翅膀上拼命撒辣椒粉也没人说了，自由呀！”
　　听得可橙拿树枝敲他的头：“小孩！你不乖了！小小年纪吃那么多辣椒做什么？小心上火，等你嘴角长了燎泡读不了书时，小姨丈不打你，我跟你姓！”
　　显昌欲言又止，哼了哼，扭过头不说话。
　　秋兰诧异道：“咦！竟不顶嘴！三妹，你看，咱们小弟竟然不顶嘴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可橙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小姨拉着小姨丈过来了，不信你看！”
　　秋兰回头看，果然见李清拉着一脸不自在的江毅来了，这一二年间，江毅甚得皇帝器重，行动举止越发的沉稳，好似今日这种小孩子胡闹的场合，他已极少参加，唯恐被可橙等人取笑他“老学究”。
　　只见李清松开挽着江毅的手，笑道：“吃这样好东西，也不告诉我！”便凑在一处吃起来。
　　许小梅笑道：“姨太太，您悠着点，还烫呢。”
　　李清道：“话说，好好的，你怎么就改名了呢？”
　　许小梅道：“这不是重了老家大奶奶吗？不改怎么能行？必是要改的。”
　　李清道：“这有什么！我家还有个丫头叫‘青莲’，难道我也要她改名？”
　　可橙道：“我原也说不用改，陈大娘说改了好，改了以后就没有忌讳，我也就由得她去了。”
　　李清扭头问江毅：“江三爷，你说青莲要不要改名？”
　　江毅道：“随你，你说了算。”指着她手中的肉串问，“好吃不？”
　　李清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那还用说！”
　　江毅便笑道：“可橙，这是你的不是了，有这么好吃的东西，竟然丢下我们俩！”
　　可橙道：“上回叫你，你不来，我们以为你现在不爱吃这个了，便只拉了静姝过来。”
　　江静姝啃着手中的蜜汁鸡翅，冲爹娘笑。
　　江毅掏出怀里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江静姝点头应了，一溜烟就跑开了，秦良玉忙也跟了过去。
　　趁众人吃得欢，可橙便把崔钟雷的衣襟一拉，崔钟雷随她而去，绕过凉亭，穿过一道回廊，来到后堂的小花厅。
　　春杏眼尖，悄悄的随后跟了来。
　　进了小花厅，可橙让崔钟雷坐下，自己向风炉上煽滚了水，泡了一壶茶，笑道：“难得崔少卿今日贵脚踏贱地，我不亏待你，让你尝尝我压箱底的好茶！”
　　崔钟雷笑道：“原来你还有藏起来压箱底的好茶？”
　　可橙拉开一旁柜子上的小抽屉，珍而惜之地取出一小罐茶叶出来，说道：“这叫‘渠江薄片’，好不容易得来的，我总舍不得喝，放了好几年了，今日就便宜你啦！”
　　崔钟雷便笑道：“可知我今日来对了！如此好茶，你舍不得自己喝，也舍不得给家里人，单独给我喝，可知我有福气！”
　　可橙道：“也不是舍不得给家里人喝，实在是我们一大家子都不讲究这个，无论好茶劣茶，到了他们口中都是牛饮。所以我才收了起来。你不知道，这些茶叶是那年秦大哥进京送给我的，我一收就收了这么多年。”
　　几年前，秦瑞曾进过京，说是来探望可橙秋兰等人，实则是来打听李清过得如何，还托可橙替他转交了几箱笼的礼物给李清，只是可橙度量过，知道江家人口众多，怕老太太多心，为避免下人口舌，便把那几箱笼的礼物自己藏好，告诉秦瑞：“秦大哥放心，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交给我小姨。”
　　秦瑞道：“你收着也无妨，我是知道的，清儿……若因为这些东西导致清儿在江府受人口舌就是我的罪过了。不如你替她收着，将来等她有需要再给她也好。”
　　可橙叹他情深至此，很是感伤了一番造物弄人。
　　秦瑞又道：“那口最小的柳条箱笼里有一个檀木匣子，里头装着十罐渠江薄片，极难得的好茶，那是送你的。”
　　于是可橙便得了一匣好茶。
　　因全家人不懂茶，可橙不忍糟蹋了秦瑞的心意，只跟众人提了一下，并没有取出来喝。
　　万苏于茶道实在是个无可无不可之人，还笑她：“不过一匣茶罢了，值得你如此珍重？藏起来不给我们喝就罢了，竟连看都不让看！也不知道你收着做什么？”
　　可橙正色道：“你们都不懂茶，我要收起来，等崔公子从西南回来和他一起品。”
　　万苏也不吃醋，还笑道：“行，你就留着，到时候我替你们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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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5章 说是亲兄妹也有人信
　　
　　第1345章 说是亲兄妹也有人信
　　去年底，崔钟雷终于回来，但可橙忙着粮仓的事，硬是把茶叶给忘了，说好的品茶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崔钟雷吃了一惊：“那少说也有三四年了！不行，你赶紧沏了给我喝，你知道我最爱品茶的。”
　　可橙展颜一笑：“正是知道你爱喝，我才放到现在。”
　　崔钟雷只看了她一眼，便不敢再看，忙移开眼睛，颇不自然地道：“多谢三姑娘想着。”
　　可橙瞅了他一眼：“你跟我客气什么！”
　　崔钟雷见她似乎略带恼怒，神色很快便恢复如常：“假装客气不行么！”
　　说笑了一番，杯中茶烟袅袅，二人同时深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好茶！”
　　茶杯将至嘴唇，猛听见春杏笑道：“你们两个好自在，要吃体己茶！”
　　两人吓了一跳，抬头道：“大姐！你怎么走路没响声的？”
　　春杏道：“正要没响声才好，不然也不知道三妹你还藏着好东西。”
　　可橙便斟了一杯茶给她，谄媚地笑：“大姐，我有话要问钟雷哥哥。”
　　春杏点头，了然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所以我才跟了来。”
　　崔钟雷与可橙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开口：“大姐这是成仙了么？”
　　春杏哑然失笑：“你们俩怕是共事久了，说话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可橙不自然地问：“这话从何说起？”
　　春杏道：“从许多年前，你们俩在桃花村一起扩宽河道到今年一起建造粮仓，是不是越来越默契了？”
　　崔钟雷听得脸色都变了，正要说话，岂料春杏话锋一转，笑道：“就你们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说是亲兄妹也有人信！”
　　崔钟雷这才松了一口气，因笑道：“可不是！我一直都拿可橙当亲妹妹看。”
　　可橙也笑，不过是坏笑：“你可不能拿我当妹妹，毕竟你将来是要当我四妹夫的。”
　　崔钟雷以手成拳，尴尬地嗽了一声：“呃，怎么说起这个来了？”
　　春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叹道：“好茶！虽说不知哪里好，但喝着就是比咱们家常喝的要好喝！”
　　可橙“扑哧”一笑：“大姐，你拿咱们家常喝的和这个比？哪有得比呢！”
　　春杏道：“既同为茶，为何不能比？”笑了笑，对崔钟雷说，“说真的，崔公子，你觉得我们家四妹怎么样？你也喝了我们家的茶了，难道要一直做我们家的干儿子？不如做女婿呢！”
　　崔钟雷自问与春杏还没到言无不尽的地步，听了她这话不由得越发尴尬了，便扶着额头道：“这个……大姐啊，我觉得四妹妹挺好的。”
　　春杏十分认同：“人人都说四妹好，前番进京，梅姨还特地找我打听过四妹有人家了没有，我猜她有求配的意思……”
　　可橙打断她：“求配？梅姨要给谁求配？浩洋吗？那算了吧！秋兰就没拿浩洋当男人看……”
　　春杏白了她一眼：“你这话什么意思？要让梅姨母子听见了可不伤心死了？”
　　可橙吐吐舌：“他们母子俩远在百花镇，怎可能听得见？”
　　崔钟雷心中一动，思量一番，因说道：“四妹妹么，固然是个极好的姑娘。就是我……可橙知道，我家里一团糟，我只是怕耽误了姑娘的时光就不好了。”
　　春杏试探地问：“我大约知道你家里的事。我现在问你，你觉得你还需要多长时间才料理清楚？”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就在这一两年间吧，话不能说太满，两三年也极有可能。”
　　春杏一拍手掌，笑道：“一二年如何，两三年又如何！四妹年轻着呢，年轻就是本钱！等吧，这不算什么。”
　　崔钟雷赫然，他松了口气，拿衣袖印去额头细汗，说道：“肉香味都飘到屋子里来了！我等不及要出去携肉大嚼啦。你们俩个——也出去？还是再品一下茶？”
　　春杏起身道：“我还得看着良玉，不让那小子贪吃，不然夜里又要嚷嚷肚子胀。”抬脚便走。
　　可橙却道：“你们请便，我不把这壶茶喝完是不会出去的。”依旧稳稳地坐着。
　　崔钟雷看春杏走远了，这才又坐下来，说道：“可橙，你看你大姐，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可橙问：“哪里不同了？”
　　崔钟雷道：“咄咄逼人——这是赵家姑娘的特质么？”
　　可橙含笑骂道：“你才咄咄逼人！你全家都咄咄逼人！”
　　崔钟雷听了这话，竟叹了一口气：“可不是！我全家都咄咄逼人！”
　　可橙知道触动了他内心的痛，忙安抚似的拍拍他搁在桌面上的手：“你别多心，我没有别的意思。”
　　崔钟雷感动地道：“你不用解释，我知道的。”
　　可橙继续道：“但你和秋兰……这事你总该放在心上，不说秋兰一天比一天大了，你也一天一天老了……”
　　崔钟雷白了她一眼，含恨道：“还说没有别的意思！我要信你才怪！”
　　可橙哈哈大笑起来。
　　中秋宴至月上中空方散。
　　出得赵宅大门，崔钟雷骑着马在灯火辉煌的街上晃荡，行不到半路，忽然调转马头，取道东边。
　　高荣愣了一下，随即追上来：“大人，你要去往何处？”
　　崔钟雷道：“高荣大哥，陪我喝杯酒去！”
　　高荣乃酒中豪杰，闻言欣然应允：“喝酒么，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崔钟雷回头看他一眼，揶揄道：“我看你舍命陪君子是真，但求之不得也有。”
　　高荣憨厚一笑：“借大姑娘一句话：大人怕是我肚子里的虫子……”
　　崔钟雷笑骂道：“去去去！我才不做你肚子里的虫子呢，也不怕被酒淹死？”
　　高荣继续笑：“我知道，大人要做也只做三姑娘肚子里的虫子……”
　　崔钟雷愣了半响，方才开口：“你说什么？”
　　高荣说：“我说大人要做也只做三姑娘肚子里的虫子。”
　　崔钟雷怔忪了半天，喃喃问：“为什么不是四姑娘？”
　　高荣奇怪地道：“大人……因为大人一向都更以三姑娘为重啊。”
　　崔钟雷道：“我更以三姑娘为重？我有吗？”
　　高荣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想说又不敢说，憋得有点难受。
　　崔钟雷道：“你告诉我吧，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或许古人言之有理，往往‘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须得你来告诉我，我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不知高荣说了什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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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6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第1346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却说崔钟雷认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要高荣把心里话说出来，高荣看着眼前这个曾救过自己性命、替自己报了血海深仇、说是上峰实为兄弟的崔钟雷，再想想远在海外也与自己有过生死之交的万苏，斟酌一番，终于道：“依我看来，三姑娘是大人之知己，四姑娘则为大人未来之伴侣！”
　　崔钟雷把眉一皱：“何以见得？”
　　高荣道：“大人与三姑娘其实是同一类人，你们知根知底，为至交好友，却不能相互吸引，为什么？因为你们太了解对方！你们都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都太清楚自己适合什么、不能为什么改变自己，所以就注定你们这辈子都只能做知己，不能做伴侣。”
　　崔钟雷沉声问：“何以见得四姑娘就能做我未来之伴侣？”
　　高荣想了想，说道：“四姑娘么……四姑娘比不上三姑娘聪明，但她知进退，懂示弱、心里也有大人……关键是……”看了崔钟雷一眼，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大人要是娶了四姑娘，不但一辈子能和三姑娘做知己，还能永远不失去万苏这个好兄弟。更为重要的是，大人少年丧母，如今李夫人那么喜欢大人，大人要当了她们家的四姑爷，李夫人还不拿大人当亲儿子疼？还有啊，三姑娘是什么人啊？她与大人都是年纪轻轻身负盛名之人，你们之间若成知己则为世人称颂；可一旦……跨越雷池，说不定就……为世人所不齿呢。还有一点，那个——那个瑞王殿下，嗯，大人是知道的，好像也有点那个三姑娘呢，三姑娘的烦心事本来就够多，大人要是还不早日下定决心，怕以后麻烦更多呢。”
　　一番话令崔钟雷豁然开朗，他勒住马，盯了高荣半天，忽然一声长笑，朗声道：“以后王满要再说你是莽夫，我就跟他急！”说罢拍马而去。
　　高荣“嘿嘿”一笑，忙追上去，口中问：“大人还去喝酒吗？”
　　崔钟雷道：“去！为什么不去？就去东边那家酒肆！你去送信，把王满也喊来！咱们仨今晚一醉方休！”
　　高荣欣然领命，笑道：“我这就去，大人稍等片刻即可！”
　　崔钟雷晃悠悠地骑着马行到酒肆门口，甩蹬下马，早有小伙计迎上来牵了马，笑道：“客官里边请！”
　　比起往日，今夜的崔钟雷有种心有解脱焉的轻松感，喝起酒来也豪气万千，全然没有一丝书生模样。
　　王满用探寻的目光问高荣，高荣摊摊手，表示无可奉告。
　　八月底，崔钟雷亲自上门，在赵家用罢午饭后，当着众人的面，送了一枚极精致的金钗给秋兰，合府皆惊，于是李氏赵长福夫妻两个彻底的放下心来，逢人就说：“秋兰有人家了！过不了几年也要嫁人了！”
　　每每此时，秋兰总爱跺跺脚，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羞赧至极地道：“爹娘胡说什么！”转身就跑。
　　她说人家胡说，自己却无论在家还是在珠宝行，都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背着众人绣她的嫁衣。
　　若不是被显昌静姝几个孩子撞破了，嚷嚷出来，众人也想不到她会如此恨嫁。
　　等事情嚷嚷开后，秋兰反倒坦然了，再也不藏着掖着，总落落大方地、当着众人的面一针一线地绣婚嫁之物，从头巾到枕巾，从鞋面到罗袜，头上脚下、里里外外都不假以他人之手，全都亲力亲为。
　　可橙取笑她：“绣坊没得卖吗？干嘛非得浪费自己的力气？你要是不知道哪里有好的，不如我带你去唐老板家，请他家夫人出山，从衣裳到床品，清一色给你绣好？”
　　秋兰一脸正色地道：“我的女工虽不如唐老板的夫人，但心思用到了，我用着也窝心。什么都要买买买，能有自己做的贴心吗？不过，三姐你那么忙，自然理解不了作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亲手为自己绣婚嫁衣物的乐趣与满足。干嘛，你瞪我干嘛？难道我说错了吗？”
　　可橙骂道：“还乐趣，还满足！美得你！等不及了吧？想嫁人了？我真受不了你。崔少卿是送了你一枚金钗，可还没下定呢，你倒是急哄哄的，要叫崔家人知道了，还不笑你？”
　　秋兰道：“笑就笑，别人笑别人的，我乐意我的，我满足我的，与我有何相干？我跟你说，我就是等不及了，那又怎么着？反正我相信钟雷哥哥，他说过这两三年间就会给我个交代，到时候最好能够脱离了崔家，住到外头去——对了，三姐夫说过，你们的新房子要给他住呢。”
　　可橙笑道：“交杯酒还没喝，就替人家盘算起我的房子来了！嘿嘿，秋兰，崔少卿上辈子积了多大的德才会在今生遇见你这么一个替他着想的未婚妻？连我都羡慕他了！”
　　彼时已将近深秋，春杏正忙着给秦良玉做冬鞋，听了这话笑道：“三妹，就你一张利嘴不饶人，你看秋兰的脸都红了！山东来的红苹果都比不上她的俏脸蛋！你再说下去，说不定就要烧起来啦。”
　　可橙笑道：“正要烧起来才好，烧起来，她才不知道臊，天天‘你我他’地乱嚷嚷，叫丫头小子们以为我们家四姑娘有多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呢？整天有人管着，单身逍遥多了！”
　　秋兰眼珠一转，坏笑道：“我想嫁人我认了，这怨不得我，谁叫娘和老太太整天在我面前叨叨，说我再不相亲嫁人，将来会碍着小弟成家？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家小弟着想吗？还有啊，你说嫁人不好，单身好。为什么自己又嫁了？是不是三姐夫去了大半年，你想他了，他又总不回来，便扯上我胡说八道了？依我说，三姐就是闲的，若早早生了孩子，这会子就跟大姐一样在给我外甥做棉鞋了，哪还有力气取笑我？哈哈，真够羞人的。”
　　气得可橙骂道：“大姐你听听她这是什么话！竟认真拿我来取笑了！看我不撕你的嘴！”说着便去撕她的嘴。
　　秋兰躲在春杏背后求饶：“好三姐，你别和我计较，我年轻不懂事，你饶了我吧。”
　　可橙冷笑：“要我饶你也不难，出来给我打一顿就完了！”
　　春杏推开秋兰，笑道：“去去去，要胡闹到外头去，我有话要跟你三姐说呢。”硬是把秋兰赶了出去。
　　可橙望着她的背影，恨得牙痒痒的，哼了一声，说道：“这还没定亲呢，死秋兰就嘚瑟成这样了，将来得偿所愿嫁给了崔少卿可还了得？还不飞到了天上去？”
　　春杏道：“算了吧，你知道四妹喜欢崔公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今好不容易终于熬出了头，你不替她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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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7章 迫不及待要回房看信
　　
　　第1347章 迫不及待要回房看信
　　可橙道：“我和她开玩笑罢了。对了，大姐，你有什么话要说？为何非得把秋兰给支出去？”
　　春杏放下手中的针线，说道：“是这么一回事，”看了她一眼，“咱们娘，还有你婆婆我琴姨，也就是我三妹夫的亲娘……”
　　见可橙不说话，继续道：“她们俩人昨天逮着我说了半天，说今年过年你就二十啦，是时候兑现诺言了吧？”
　　可橙一头雾水：“什么诺言？我许什么诺言了？为何非得兑现？”
　　春杏瞪大眼睛道：“你又开始装傻了？”
　　可橙反问：“又？我什么时候装过傻？”
　　春杏道：“还说没有装？去年你和万苏成亲的时候不是说等满二十岁就……生孩子么！”
　　可橙恍然大悟，嘟哝道：“生生生，一天到晚只会生生生！”瞅了一眼她的肚子道，“知道你再过七个月又要当娘了！”
　　春杏道：“知道还不抓紧？你大外甥都五岁了！你和二妹两个都没个声响！二妹就罢了，还没成亲，她不算。四妹也才刚刚有眉目，成亲那天还远着呢。倒是你，都成亲两年了，眼看第三年就要来了，你教你婆婆不心急？”
　　可橙没好气地道：“别一天到晚一副说教的面孔，这事怨不得我。”说着摊开两手，“生孩子又不是一个人的事，我有心无力！”
　　春杏道：“屁话！你要愿意，琴姨早就抱上孙子了！”
　　可橙翻了个白眼：“万苏还没回来，你现在要我生孩子不是屁话是什么？”话音刚落，见春杏顿悟的神态，想着要捉弄她一番，便坏笑道，“你现在非得要我生，来年出来的也不是万苏的种，你乐意啊？”
　　话还没说完，春杏就一拳捶在她背上，怒骂道：“你要死了，胡说八道！”
　　可橙吃痛，吐吐舌，一溜烟跑了。
　　九月底，棉衣作坊一应的设施、裁衣塞棉的女工也全都找好。
　　十月，第一船棉花从较近的天竺国运了回来。
　　大船到港那天，可橙到港口亲迎，从岸上望去，一张张熟悉的脸孔晒得黑炭似的，尽皆站在船头冲岸上接风的人群挥手。
　　可橙在众多黑炭里寻找最为魂牵梦绕那人，可惜找不着。
　　等大船靠岸，为首的冬瓜告诉他，这是第一船棉花，是从天竺国运来的，后面还有四船。
　　可橙忙问：“先别说这个，你们大佬呢？”
　　冬瓜咧嘴大笑，一口雪白的大板牙露出来：“大佬叮嘱我别主动说，等三姑娘开口。兄弟们看，三姑娘不问棉花的价钱也不问这一趟获利多少，头一句就问大佬何在呢！”
　　众多黑炭发出会心的大笑，一口口大白牙在秋阳的照射下越发的闪亮。
　　可橙笑骂道：“好啊！万苏那小子竟然会耍心眼了！你们说，他是不是躲在船舱里头了？好教我去寻他？好呀！我这就找他去！看他能躲到哪里去！”二话不说，从跳板跳上船就往里头闯。
　　因为可橙跳得急，差点没站稳，冬瓜等人吓了一跳，慌忙拉住，谁知他们的三姑娘连站都没站稳，一个趔趄就往船舱里奔，众人拦之不及，只得眼睁睁看她进了船舱，半天之后，满头雪花地走出来，一脸不解地问，“万苏呢？”
　　冬瓜道：“三姑娘，大佬和帮主去大食国了——”
　　可橙一怔，喃喃道：“你是说，他这一趟没回来？”
　　冬瓜点点头。
　　可橙“哦”了一声，嘟哝道：“怎么搞的，不是说好了回来过年么？”心底嘀咕，“不是说好了回来就生孩子么？哼哼，竟然耍我！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早有伙计打了一盆净水来，恭敬地道：“请三姑娘净手。”
　　可橙道了声谢，就着水盆洗干净了脸，又掬一捧清水抹去头上沾着的棉花，笑道：“辛苦你了，瞧你晒得这么黑！看着比年初瘦了好些呢，待会多吃几碗饭啊。”
　　伙计受宠若惊：“三姑娘言重了。”这才把水端了下去。
　　数十辆马车在岸边排着，上百个负责装载的帮工负手听命。
　　可橙请他们把棉花装车，一路逶迤运送进城。
　　今日桃源居谢客一日，专门用来招待远道归来的出海英雄。
　　等棉花进了百花库房，都在棉衣作坊里安置好，桃源居的酒席也做好了。
　　可橙秋兰姐妹二人和江二叔、秦克尧作陪，和冬瓜等人吃了一顿酒席。
　　冬瓜事无巨细，把从京城出，往天竺国一路的所见所闻全都细细说与众人听。
　　酒过三巡，乘众人没留意，冬瓜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可橙，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道：“这是大佬叮嘱我给三姑娘的信呢。”
　　可橙接过信，看着信封上“吾妻可橙亲启”六个字时，不禁展颜一笑。
　　因为喝了两杯青梅酒，双颊添了两坨红晕，这一笑越发显得可橙笑面如花，不胜娇羞。
　　秦克尧不动声色地走过来，附在她耳边道：“三妹妹，你们是时候回去啦！这里就留给我和二叔吧。”
　　可橙一怔，秦克尧指了指自己的脸蛋，她恍然大悟，忙点头道：“知道了，大姐夫。”便与众人告辞。
　　众伙计起身要送，可橙与秋兰双双作揖：“辛苦兄弟们了！兄弟们不必远送啊，记得吃好喝好，不醉不归！”
　　话虽如此，但众人还是站起身，目送她们姐妹二人走出大门，这才坐下来，继续喝酒吃菜。
　　门外许小青已经等了多时，见她们出来，忙迎上来：“三姑娘，四姑娘请上车。”
　　可橙笑道：“你倒是精乖，还知道过来接我们。”
　　许小青道：“大姑娘吩咐我来的呢。”
　　可橙望着秋兰笑：“大姐倒是心细。”
　　到了家，可橙随意敷衍了李氏等人几句，一面吩咐许小梅准备热水沐浴，一面往后院走。
　　许小梅道：“沐浴房早就准备好了呢，倒是三姑娘才喝了酒，现在就洗澡怕是不大好呢。”
　　可橙道：“我才喝了两杯，不妨事。”
　　跑去洗了澡，立即埋头进房。
　　李氏等人见她匆匆忙忙的，还以为晚上还有事忙，忙拉着秋兰问长问短。
　　秋兰笑道：“你们别慌，这不是我三姐夫来信了么！三姐迫不及待要回房看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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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8章 棉衣作坊正式启动
　　
　　第1348章 棉衣作坊正式启动
　　随船队归来的还有一高一矮两名天竺国僧人，可橙刚开始不明白为何会有僧人随行，人多又不好询问，便压下好奇心，吃罢洗尘宴后在农场另安排了净舍给僧人居住，饮食也不沾荤腥，以斋菜为主。直到晚上读了万苏的信，方才知道原来这两个僧人竟是万苏专门请回来的。
　　不料过了没几天，那两名僧人忍不住了，在刘叔的引领下找到管事赵强，在他面前呱呱哇哇说了半天，赵强听不懂啊，只得去找可橙秋季女。
　　可橙带了冬瓜过去，听僧人指手画脚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原来人家要吃肉！
　　天竺即印度，阿三……不是吃素的么？尤其是僧人……
　　可橙把不准，半信半疑地命人准备了两只烤鸡端上来。
　　那名矮僧人见了烤鸡好比恶狼见了羊羔，二话不说就抓起来大嚼，高僧人见了，也抓起另一只，风卷残云般啃得一干二净。
　　不到片刻，两只烧鸡已经仅见森森白骨！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再看看两名僧人，似乎意犹未尽呢！可橙忙命人又备了两盘红烧肉来，二僧双目放光，双手把盘子拖到面前，右手大拇指与食指并拢抓吃起来。
　　赵强吓得不轻：“这个……他们不用筷子？”
　　刘叔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管事的，你是不知道呢，这两位和尚从来只用手抓东西吃。”
　　可橙道：“印……天竺国都这样，这是人家的习俗，咱们得尊重。”
　　赵强咽了一口口水，点头道：“这个当然。”又问，“三妹妹，这两个和尚是做什么的？”
　　可橙笑道：“我原也不知道，还以为万苏在半路上救的，后来看了他的信，才知道这两个僧人竟是制作棉衣的好手，寻常人做一件棉衣的功夫，他们竟能做四件！再加上他们在当地又得罪了权贵，眼看着没有活路了，万苏动了恻隐之心，这才把他们带了回来。”
　　赵强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这样，何不让他们住在棉衣作坊里？却住到农场来？”
　　可橙道：“这个么，因为他们是外国人，户籍没那么快办下来，所以不好让他们在城内居住。我前些天去找过林大人，他老人家答应帮我，如无意外，这两天之内，等他们的户籍办下来就可以进城了。”
　　赵强道：“三妹妹办事就是谨慎周到。”
　　可橙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呀！强子哥哥不知道，咱们的百花库房竣工那天，桃源居来了两个不速之客想闹事呢。好在后来摆平了。”
　　赵强也听过此事，只是他一方面要顾着农场，另一方面也要顾着家里，毕竟何莉才给他生下小儿子，关爱妻子产后心情总比打听这些要重要得多。因此就没详细打听冯占光去桃源居闹事一事。现在听见可橙提起，忙问：“怎么摆平的？那个冯占光来头究竟有多大？”
　　可橙道：“我让钟雷哥哥帮我调查过，原来冯占光的女儿嫁给了工部一个官员的儿子……大概凭着这层关系，冯占光的绸缎生意才越做越大。非但如此，他的手还伸到了军需层面，据说咱们大梁将士身上穿的除了铠甲，其余的军服、棉衣全都是出自他们家。”
　　赵强惊呼一声：“那一年得赚多少钱！不对，三妹妹，咱们也做棉衣，那他——会不会针对咱们？”
　　可橙点头：“极有可能，所以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心存侥幸，以免将来落人口舌、被人钻了空子。”
　　赵强拍着胸脯保证：“三妹妹尽管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们！在户籍办下来之前，我绝不会让他们走出农场一步！”
　　可橙笑道：“强子哥哥办事，我放心。”
　　赵强咧嘴笑了起来。
　　可橙又问：“莉莉姐可好？何大爷何大娘可好？我二大爷二大娘可大安？小宝小贝可乖巧？我就八月十五那天见过他们，这一个多月都没时间过去。”
　　赵小贝是赵强的小儿子，刚满六个月，虎头虎脑的，跟赵小宝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赵强听见问起家人，脸上浮起“有儿万事足”的笑：“都好着呢！就是莉莉这几天嘴馋，总想去桃源居吃辣辣的烤鱼，我娘怕她上火，哄了几天都不肯松口，没办法，我今天上午只好摘了几个新鲜辣椒回去，让我娘煎了一尾鲈鱼，效仿张大厨的做法，煮了一盘‘仿制版’烤鱼，骗莉莉说是桃源居带回来的。没想到竟能以假乱真！莉莉吃得很高兴呢。”
　　可橙听得笑起来：“没想到莉莉姐的性情还像从前那样。二大娘真好啊，这样的婆婆真是世间罕见了。”
　　赵强道：“我娘说，这都是应该的，谁叫她没有姑娘，自小就拿莉莉当亲闺女疼呢？”
　　说话间，二僧已经把盘子里的肉都吃得一干二净，一齐拍拍肚皮，冲他们咧嘴笑。
　　可橙报以一笑，跟他们比划了一番，意思是让他们安心在农场呆着，过几天等事情办完了就带他们进城。为安抚他们俩，还让冬瓜进城带了两个黑炭兄弟来陪他们，毕竟他们一路走了几个月，语言方便也能粗略通上几句。
　　二僧不住点头，听可橙说完，又听黑炭兄弟手舞足蹈地“翻译”了半天，满脸喜色，双手合十，对着可橙就是一拜。
　　吓得可橙弹跳开来，拼命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又学着他们的样子还了一礼。
　　二僧一怔，随即大喜，口中叽叽哇哇说了一通，其意思大概是想不到眼前这天仙似的姑娘竟然也懂得天竺礼仪？
　　可橙好笑极了，心道：“早在唐朝，我们玄奘高僧就去过天竺了！不然咱们大梁遍地开花的佛寺都是从哪里来的？”
　　二僧的户籍办得非常顺利，不出三天，林大人就派人把相关文书送到赵家。
　　可橙捧着文书，领着冬瓜等人亲自去把二僧接入城，把他们安置在百花粮仓外专为伙计们建的房舍里。
　　十月二十八，随着一声炮仗响，桃源棉衣作坊正式启动！
　　赵家三朵花站在作坊门口，冲前来恭贺的亲友作揖，但凡到场恭贺者不收贺礼，还能得到赵家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双手奉上的百花农场大礼包一份！
　　一时之间，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的孩童们都在奔走相告：“赶紧去桂花街领礼品呀，有天仙般的仙女姐姐送好吃的呢！”
　　这一整天，桂花街人山人海，比过年还要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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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9章 奇怪的报恩方式
　　
　　第1349章 奇怪的报恩方式
　　桃源棉衣作坊的第一批棉衣在冬月十五之前面世。
　　这一批棉衣既有麻布作为表布的平价棉衣、也有贵价绸布为表布的贵价棉衣，可橙把桃源布行桂花街分店扩宽，一边用来售卖桃源布行的成衣与布匹，另一边则用来售卖棉衣。
　　售卖棉衣那边摆放着两个大衣架，架子上挂着式样不一的棉衣，门口照例立着两个造型逼真的木头人，木头人身上则套着店里最好看的棉衣。
　　棉衣上市那日，自然少不得一番喧闹，可橙照例把庆春阁的姑娘接来献了一天艺。
　　事实证明，无论古代还是现代，广告的重要性都不可忽略，酒香不怕巷子深已经成为一个传说。
　　春杏自己一人难以兼顾两边，小舅妈陈氏自然而然成为了棉衣这边的掌柜。
　　一切如可橙所料，他们的棉衣成本低（主要是棉花价格低），那么售价自然会比冯占光家的低。因此才上市没几天就大卖，一度供不应求。
　　李氏和赵长福本是闲不住的人，但他们极少去店里，大多都是去农场忙活。
　　直到有一日，夫妻二人从农场回来，进城的时候听见百姓们谈论起新开的桃源棉衣店，这才知道原来自家的棉衣店竟如此受百姓欢迎！
　　以下是路人们的对话：
　　路人甲：“你今日进城所为何事？”
　　路人乙：“我去桂花街买棉衣。”
　　路人甲：“棉衣可不便宜！你有钱买？”
　　路人乙：“昨天老王头从桂花街买了一件棉花才花了五百文钱不到，我家小子在大户人家做帮工，一个月五百文工钱，昨天他孝敬给我，我不买棉衣怎生过冬？”
　　路人甲：“哄人么！一斤棉花至少三百二十余文，做一件棉衣没有两斤棉花怎得暖和？除了棉花，还得扯上三四尺布，梭布每尺五十余文，麻料每斤一百余文，一件棉衣没有八九百文哪里拿得下来？”
　　路人乙：“那是别人家！赵家的棉衣就便宜，一件才五百文。反正我这就要去买，教我也跟城里人享受一下，你去不去？不去就算了。”
　　路人甲将信将疑地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路人乙：“我哄你作甚！我听人说赵家的棉衣之所以卖得便宜，那是因为他们家的棉花没加价。你不知道，先前的棉花都从西北进，贵得离谱！”
　　路人甲：“同样是棉花，我就不信赵家的能那么便宜！凭什么京城几家卖棉衣的都加价，就他们赵家不加？”
　　路人乙：“产地不一样呀！人也不一样。”
　　路人甲：“这话怎么说？”
　　路人乙：“冯家的棉花从西北进，运到京城翻了三四倍不止，人赵家的棉花走的是海路，把路费赚回来就罢了，都是薄利多销，不然的话，他们也能卖得死贵死贵！你不知道赵家是出了名的大善人，除了捐资犒军，他们家还开仓赈灾，实乃德高望重之儒商！”
　　其余人等听了，纷纷表示要去桂花街求购棉衣。
　　李氏与赵长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我们也去！”
　　彼时可橙正戴着她自制的口罩穿梭在作坊的工作间，没有机器，纯手工的时代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比现代多付出百倍不止的耐心与恒心。
　　以下是可橙一路所见：伙计们将雪白的棉花平铺在案台之上，底下用裁好的麻布或绸布垫底，再用白纸盖住，接着用胳膊稍压一下，再将铺好白纸的棉衣翻面，最后把棉花包裹在里，用针线把表面的布料缝合起来。
　　表面缝合之后就轮到了前片的表布和后片的表布，接着就是前片的里布缝合。
　　缝纫机什么是不存在的，所以袖口须得针脚细密紧实方能不漏棉。
　　最重要的一点是：可橙通过不懈的努力与打听，找到了一个从皇宫将作监退下来的老工匠，通过“三顾茅庐”式的软泡硬磨，老工匠终于答应替她办事。
　　历经十个日夜，老工匠终于做出了大梁朝第一根拉链以及第一个纽扣！
　　拉链成本较高，最终应运而生并且广泛使用的是纽扣。
　　棉衣一上市，人们便被这种从未见过的式样吸引，等把棉衣买到手，穿着方便之余还比结带更为保暖，于是人们口口相传，这也是桃源棉衣大卖的原因之一。
　　十二月到来之前，桃源棉衣店的前三批棉衣全部售罄。
　　作坊遵循桃花村桃源织布坊一样的运作与薪酬计算方式，以件算工钱，多劳多得。
　　伙计们没料到货物会这般抢手，强烈要求加班加点。
　　可橙一向注重劳逸结合，自然不希望压榨员工，因婉言谢绝了众人的请愿，只是说：“身体才是本钱，姐姐们为了赚钱把身体提前透支，将来赚再多的钱也补不回来。我向来都觉得‘年轻时舍命赚钱，临老拿钱买命’是最无知愚笨的做法，所以我不会同意你们不眠不休去劳作。”
　　众人没她这种觉悟，都觉得钱不赚白不赚，因哀求道：“三姑娘不知道我家里困难，就靠着我的工钱过日子咧，要是不加班加点，我家娃儿这个月的糖果钱就没有啦。”
　　其余人等也纷纷哀求，都各有各的理由，各有各的难处，但目的只有一个：加班。
　　可橙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把话放在这里，每人每天最多能多干一个时辰，多一刻钟都不可以！”
　　听见能多做一个时辰，众人大喜，纷纷称善。
　　于是腊月初十之前，桃源棉衣作坊制作的棉衣再次成倍增长。
　　量上来了，质也没掉下去，皆因比起量，可橙更在乎质。她不能一天五个时辰待在棉衣作坊监工，但她有的是人手，天竺带回来的一高一矮两僧人，一个管生产进度，一个管控质量。这两僧人是亲兄弟，他们给自己取了个汉人名字，一个叫高一个叫矮。
　　可橙啼笑皆非，说道：“高就算了，矮算什么呢？”
　　矮僧人说：“因为我矮啊！”
　　可橙道：“矮不好听，不如叫艾？”
　　矮僧人欣然应允。
　　可橙又问：“那你们姓什么？”
　　兄弟二人想了想，说道：“我们姓赵，跟三姑娘姓。”
　　“赵高赵艾？”可橙吓了一跳，连连摆手，“你们不能姓赵。”
　　两僧还以为可橙嫌弃，急得眼睛都红了，可橙好一番安抚，跟他们解释了半天，他们才终于明白原来华夏有个秦朝，秦朝有个赵高，是个坏人。
　　两僧为难极了：“不能姓赵，那我们姓什么好？”
　　想了半天，最后高个僧人对矮个僧人说：“干脆我叫万高，跟大佬姓。你姓赵，跟三姑娘姓。”
　　矮僧满意极了，拍掌同意。
　　可橙忙道：“你们是亲兄弟，既是亲兄弟岂能有两个姓？”
　　矮僧道：“这有什么，我们兄弟二人都感念三姑娘夫妻二人对我们的大恩大德，正愁着无以为报，如今一人随你们一个姓，也算是我们的报恩方式。”
　　可橙被这奇怪的报恩方式雷得外焦里嫩，可又拗不过他们，最后心道：“一人一个姓，要是你们的爹还活着，还不被你们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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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0章 乐极总会生悲
　　
　　第1350章 乐极总会生悲
　　乐极总会生悲。
　　正当棉衣作坊如日中天之时，作坊门口来了一队不速之客。
　　这一队不速之客人数在二十人开外，都穿着统一服饰，观其样子像是公门中人。
　　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气势汹汹而来，在门口甩蹬下马，半句话不说一头就撞进门。
　　门子拦之不及，赶紧追上去，谁料没走几步就被最后那人踢了一脚，滚下了作坊的台阶。
　　门子撞得头破血流，心惊胆战之余，他慌忙跑去桃源居报信，说有人闯进棉衣作坊喊打喊杀，求伙计们快去喊三姑娘来坐镇。
　　张掌柜自是不敢怠慢，亲自跑去赵宅，把才要出门的可橙堵住，一五一十把事情告诉了她。
　　可橙又急又惊，二话不说，吩咐小厮牵来马匹，在冬瓜几人的陪同下飞身上马来到作坊。
　　等她进了作坊，发现昔日整洁干净的工作间已混乱不堪，二十个伙计只剩下十五个，这些女人们全都瑟缩在角落里，现在见三姑娘来了，犹如得了主心骨，纷纷围上来，这个拉袖子，那个扯衣襟，呜呜哇哇地哭诉：“三姑娘，男人们都教官爷给抓走了！”
　　可橙道：“你们先别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争先恐后开口，搞了半天，可橙总算明白过来，原来他们正忙着做棉衣，突然之间就闯进了一帮身穿公服的汉子，管事万高和赵艾迎上去，还没开口就被为首几人掼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
　　那些男伙计见状不好，立即围上来质问，那帮人扬言道：“我们是衙门的人，如今有人状告你们桃源棉衣作坊私通外族，犯了叛国之罪，上封命我等前来捉拿主犯归案。这两个蛮子一看就不是汉人，我不捉他们捉谁？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俩人高鼻深目，浓眉卷发，必定有不可告人的异心！尔等再有异动便以共犯论罪！”
　　一番说辞令在场之人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两僧被绑走，剩余的男丁也不能幸免，也被推了出去，说要一同带回衙门问话。
　　可橙听罢这番话，正在思量，听见一女伙计带着哭腔道：“三姑娘，他们把我家男人抓走了，等放工回家，娃娃老娘问起，我该怎么向他们交代啊？”
　　又有人道：“是不是咱们生意太好了，所以才遭人暗算？”
　　更有人说：“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只是私通外国，叛国罪……这算什么说法？”
　　男人被带走的女伙计惊呼一声，说道：“啊！叛国罪可是要杀头的！天啊，我家男人……怕是不能活了……”说罢便呼天抢地地嚎哭起来。
　　可橙心中一动，沉吟一番，宽慰道：“姐姐别怕，同行暗算也要有个说法，我行得正站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焉能告倒我？”说着吩咐身后的冬瓜，“你带二十个兄弟出去好好打听，看那些究竟是什么人，和尚他们是否真被带到了衙门。”
　　冬瓜领命而去。
　　正说着，秋兰急急匆匆跑进来，人未到声先至：“三姐，发生什么事了？我听人说作坊出事了？”
　　可橙道：“没事，你随我进去再说。”又吩咐女伙计们，“你们照常上工，不要停下来。”
　　不停工证明三姑娘心中有把握，女工们心下稍定，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台前继续动乱之前的活儿。
　　进了会客室，秋兰的脸色已经变了：“三姐，到底怎么了？两个和尚大叔怎么不见了？男工们也不见了？”
　　可橙道：“我比你早到不过一刻钟，我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这帮女工。我听她们的意思，来的好像是公门中人，抓人砸场的罪名是‘叛国罪’。”
　　秋兰瞪大眼睛：“叛国？怎么可能！衙门的人疯了吗？我们都是本分生意人……叛国……什么是叛国？我也不懂这个，要是二姐在就好了。”
　　可橙道：“二姐不在也不用怕。他们大概见我们这有两个天竺僧人，所以……”
　　秋兰更加郁闷了：“放眼整个京城，外国人也不少啊，我前几天还见过一个金发碧眼的妖怪，当时吓了我一跳，后来大姐夫说这是带着宝石来咱们大梁换丝绸的客商。我还是第一次见呢！咱们家两个和尚都待了两个月了，官府现在才发现他们是外国人？这不是乱来吗？”
　　可橙道：“谁说不是乱来呢，我就知道这是借题发挥。我跟你说，如果我没有猜错，今日这事应该与同行有关。只是我暂时还想不到究竟谁有这么大的能量，竟然能动用到公门中人。”
　　秋兰道：“还用想吗？肯定是冯占光！”
　　可橙道：“证据呢？你有证据吗？”
　　秋兰一怔：“还要证据？”
　　可橙道：“空口无凭，谁会相信？你试想想，我们家的背景谁不知道？江太师、何太师都与我们有姻亲，林大人也与我们关系匪浅，说到林大人，还有一个人也不得不提。”
　　秋兰问：“谁？”
　　可橙道：“户部尚书周启忠周大人。”
　　秋兰皱皱眉头：“周大人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可橙道：“去年年初我和二叔曾进宫参加陛下的寿宴，周大人对我们极友好。我当时就觉得奇怪，过后才知道他和林大人乃至交好友，到陛下游过百花农场之后，林大人又偕同周大人来过一次农场，还开玩笑说要认我做干女儿。我当时拿不准主意，便随意搪塞了过去，过后周大人没有再提此事。但每到年节，他总会命人送上帖子或是一两样精致却不至于贵重到令人心怀不安可以胸怀感激收下的礼物。他的礼物都极其别致，你难道忘了？”
　　秋兰一脸茫然地摇头。
　　可橙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你呀！有时候就是掉进钱眼里了！礼轻情意重你知道么？一年到头只会把贵重东西摆出来，那些看着普通的随手就扔进库房里！”
　　秋兰不好意思地道：“我哪知道送个礼还有这么多讲究？我要早知道周大人也在送礼的行列，我肯定会把他老人家送的礼物摆在堂中间！”
　　可橙道：“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周大人挺好的，因此过年、中秋送他们家的礼物我都是亲自送上门。两年下来，虽见得不多，但他待我极好，屡次叮嘱若有事尽管上门找他，他绝对会鼎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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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1章 绑匪们不是为钱
　　
　　秋兰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去找周大人帮忙？”
　　可橙道：“我的意思是那些所谓的衙门来的官爷极有可能是假的，论背景，谁敢轻易得罪我们？”
　　秋兰不信：“谁敢假扮公门中人？那可是要杀头的！别的不说，就衣服也很难弄。”
　　可橙道：“这不是猜测吗？那群人一阵风似的来就来了，跑也跑了，连个影都没有，连什么衙门、带去哪里都不说清楚，你说正常衙门办事会这般没交代吗？”
　　秋兰恍然大悟：“所以你才让冬瓜带兄弟们去找？”
　　可橙道：“可不是，今天这事极有可能是同行之间的恶意打击。二十个兄弟怕是不够，看来我要去一趟大理寺，让高大哥带人替我找。”
　　秋兰立即道：“我和你一起去！”
　　可橙道：“也好，走吧。”
　　正要出门，冬瓜带人回来，说去过衙门了，亮出百花农场的名头找了些相熟之人打听，都说从未听上封提过今日要去捉拿桃源棉衣作坊的伙计，至于叛国罪更是无稽之谈，因为赵家三姑娘从一开始就为天竺国的僧人办好了户籍，那俩僧人在棉衣作坊做工乃合乎律法之事。那人说到此处，还命人寻来天竺僧人的户籍底档，说道：“这是林大人亲自什么吩咐大人办的事，我当时还在场呢。”
　　冬瓜千恩万谢地告辞而去，心想：“果然如三姑娘所料，那帮人是假的！”
　　他临走之前把此事上报，衙门方面应承会帮忙寻人，冬瓜谢过，马不停蹄地跑回报信。
　　可橙听罢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冬瓜，辛苦你再去一趟大理寺，递上我的拜帖就说我请崔少卿来一趟，就在棉衣作坊等他。还有，你让兄弟们继续找，一点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冬瓜转身就跑，可橙忙道：“等一等——”想了想，又道，“你让崔大人千万把王大哥和高大哥带来。”
　　冬瓜抱拳道：“一定不辱使命！”
　　秋兰看冬瓜跑远了，奇怪地问：“不是说我们俩一起去吗？怎么又不去了？”
　　可橙道：“现在几乎可以断定伙计们不是被抓去衙门，而是被绑走的。我得好好想想，对方抓走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秋兰，你别吵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须得安静下来。”
　　秋兰欲言又止，可橙又道：“我今天就不回家了，你也别使人来喊，我须得一个人清净清净。对了，待会钟雷哥哥会过来，你要不要见他一面？算了，我看你还是别来了，你回家好好安抚爹娘和大姐他们，就跟他们说是小事情，我和钟雷哥哥会尽快摆平。”
　　秋兰点点头：“我知道该说什么。三姐你放心，我这就回去，我保证不会让爹娘大姐他们过来打扰你。”顿了一下，说道，“我也不来。”
　　可橙挤出一丝笑容：“难为你了。”
　　秋兰笑了笑：“辛苦你了，三姐。”
　　崔钟雷来得挺快，午时之前就快马赶到。
　　可橙隔着办公桌看他：“你来得挺快，翘班？”
　　崔钟雷把手上提着的食盒摆好，笑道：“下午肯定不回大理寺了，上午也早退了，你要告发我不？”
　　可橙道：“我疯了吗？你是来替我办事的，我脑子进水了才要告发你呢。对了，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崔钟雷道：“糕点面条都有，咱们先吃了再说。”
　　可橙笑道：“你说你真是的，来就来了，还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你怕我没东西吃？”
　　崔钟雷道：“不是怕你没东西吃，是怕你不吃东西。我还不辛辛苦苦赶过来，又带了东西，你不好意思拒绝，就会吃了。”
　　可橙哑然失笑：“你倒是心细。”
　　崔钟雷不说话，他把几样糕点并两碗面条取出来摆在桌上，另外还有两碟切得极周正的酱萝卜。
　　他指着酱萝卜道：“酱萝卜就汤面，是你喜欢的，吃吧吃吧。”贴心地摆好碗著，还不忘摆正筷子的方向。
　　可橙感激一笑，拿起筷子挑了两根面，又复放下，问他：“你说，究竟是什么人做的？他们会有性命之忧吗？”
　　崔钟雷不答话，只顾着吃面，可橙郁闷极了，她翻了个白眼，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了！吃面，我吃！吃完再说！”赌气似的，将面条吃的吸溜作响。
　　崔钟雷带来的是鸡汤面。
　　洁白的瓷碗，一团晶莹洁白的面条静静地卧在碗里，清澈透亮的鸡汤尚有余温，上面飘着几根青翠的青菜，撒了一小撮碧绿葱花以及一个剖成两半的水煮蛋。单是卖相就叫人食指大动。
　　可橙三两口就干了半碗面条，现在正忙着吃鸡蛋。
　　再看人家崔钟雷，他坐得极其端正，手执筷子夹起面条送进嘴里，细嚼几下咽下，时不时会捧起碗喝几口汤，整个过程不会发出一丁点声音，安静而优雅。
　　可橙看得自惭形秽，抚抚额头，想说什么，又恐被他说教，只得闷着头继续吃面。
　　好不容易终于干掉一碗面，甚至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可橙终于忍不住开口：“喂，能说话了吗？”
　　崔钟雷放下筷子，指着那几碟点心，意思是：“还有糕点呢。”
　　可橙只得又吃了几块糕点。
　　崔钟雷瞧着差不多了，漱了口，从怀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擦嘴角，这才笑道：“我好了。”
　　可橙吐了一口气：“我早就好了！一直在等你。”
　　崔钟雷笑了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才道：“好了，有什么就说吧。”
　　可橙立即问：“我让冬瓜去衙门问过了，都说没有这回事，和尚他们肯定是被人绑了！”
　　崔钟雷道：“既是绑架，大半天过去了，为什么还不见绑匪来送信？还有，绑架的话，犯得上那么大的阵仗吗？需要绑七个人？”
　　可橙一怔，喃喃道：“是啊，作坊有二十二个伙计，除了两个和尚之外，有十五个女伙计，五个男伙计。他们为何把男人绑走了？只留下女人？还有，绑架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
　　崔钟雷道：“你看你，填饱肚子之后脑子也灵光多了是不是？”
　　可橙笑了笑，脸随即又耷拉了下来：“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
　　崔钟雷问：“什么事？”
　　可橙道：“绑匪为什么要绑架我的伙计？要是为了钱，绑架我不是更好？绑了我多多的钱都有……”
　　崔钟雷的脸沉了下来：“胡说什么！绑架谁也不能绑架你！没有你，整个桃源、百花基业还能运转么？”
　　可橙道：“怎么不能？我都安排好了……”
　　崔钟雷不等说完就打断她：“别再胡说了！”顿了顿，一拍手掌，“你说得有道理！绑匪们不是为钱！”
　　可橙的心“咯噔”一跳：“不为钱为什么？难道要害人性命？啊，七条人命啊——我……不行，我要找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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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2章 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1352章 他到底想要什么？
　　崔钟雷忙制止她：“坐下！你先别急！听我说完行吗？”
　　可橙只得坐下，烦躁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到底怎么办才好？”
　　崔钟雷道：“我一接到冬瓜的信就有了定夺，你相信我，最多五天，最快三天，我一定能够把伙计们都给你找回来！”
　　可橙大喜：“这么说，你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崔钟雷摇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仔细盘问过几个目击路人，都说公差把伙计们推上马车之后就朝城西驶去……”
　　可橙道：“我也知道人往城西去了，我也早命冬瓜派出二十个兄弟去城西寻找。”
　　崔钟雷道：“像冬瓜他们这样没头没脑地找怕是两三天都不会理出头绪，我让高荣王满去找了，他们俩跟了我那么久，敏锐力已非寻常人可比，我相信他们能够打听到。”
　　可橙道：“七个大活人总不至于就这样凭空消失……对了，你说对方抓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崔钟雷问：“你想想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可橙摇摇头：“你知道我一向宽以待人，要说得罪人……除了我爷爷奶奶二婶，我实在想不出第四个！”
　　崔钟雷道：“生意场上的呢？譬如同行？对头？”
　　可橙想了想，说道：“对了，有这么一个人！”
　　崔钟雷忙问：“谁？”
　　可橙道：“冯占光！”
　　崔钟雷问：“就是上次登门找茬，结果自讨没趣灰头土脸走掉的绸缎商？”
　　可橙道：“正是他，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出来还有别人。”
　　崔钟雷道：“那你觉得他的动机是什么？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面子就杀人泄愤吧？”
　　可橙道：“正常人肯定不至于。这个冯占光……他是做绸缎的，整个皇宫所需的绸缎料子几乎全从他们家进，就连军服也……啊，我想起来了！我听说士兵们穿的棉衣也是他们家做的，如此看来，我们的棉衣……直接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对，就是这样！正因为如此，他才要给我一个警告！”
　　想了想，疑惑地问：“钟雷哥哥，他警告也给了，人也抓了，也是时候放回来了吧？”
　　崔钟雷摇摇头：“他能弄来衙门的服饰，证明衙门里有他们的内线，并且地位不低。还有，冯占光也不年轻了，至少有四十多了吧？他总不至于为这点事就怀恨在心费尽心思来作坊里绑人去打一顿，果真如此的话，他怎有可能做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依我说，即使人是他抓的，他的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泄愤这么简单！”
　　可橙道：“这就奇怪了，青天白日的，他到底想要什么？”又道，“他要抓人，干嘛不趁月黑风高夜抓？反而大白天、大张旗鼓地抓？”
　　崔钟雷沉吟一番，猛地一拍手掌，说道：“我知道了！他之所以白天抓人，那是因为只有在白天他才能抓到作坊所有伙计！若是晚上伙计们都回家了，他一个个抓岂不是更难更麻烦？他要的是你制棉衣的技巧以及棉花的来路！”
　　可橙“咦”了一声，甚为不解：“他自己本身就是做棉衣的，还问我要什么技巧？”
　　崔钟雷道：“你们家的棉衣做得快啊！他们一天只能出一百件，你们一天却能出一二百件，这就是区别，这就是窍门。还有，世人皆知做棉衣棉花是大头，但你们的棉衣卖五百文一件都有得赚，那么问题来了，棉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他必是想到了这一层，才大费周章把和尚他们绑走，好从他们口中打探出有利消息。”
　　可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么看来，他极有可能会把和尚他们安置在一个作坊里面，一个有布有棉花，能制作棉衣的作坊！因为他需要我的伙计亲手做给他看！”
　　崔钟雷点头：“没错。但他不会傻到把人关在自家的作坊里。如此一来，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一些废弃已久、无人涉足的老房子里。但这些房子不能过于残破，太残破的话，一下雨岂不是把棉花都糟蹋了？”
　　可橙立即问：“那依你所见，哪里有这样的房子？”
　　崔钟雷道：“首先，我认为他们不会出城……”
　　可橙反问：“你为何如此笃定他们没有出城？”
　　崔钟雷道：“你想想，光天化日之下，一伙假扮公门官差的乌合之众哪里敢赶着绑了七个大活人的马车堂而皇之地走出城门？万一守城士兵询问，他们要怎么回答？答起话来漏洞百出，守城兵卒不怀疑？一旦兵卒起了疑心，他们就是杀头的罪！”
　　可橙笑道：“你说得没错，果然是崔少卿啊！”
　　崔钟雷笑了笑：“高荣和王满此刻正籍年底防盗防火的借口在城西一带盘查，重点盘问今天上午是否有不明马车进入城西街巷，另外还盘问附近街坊最近是否有见过马车频繁运送棉花布匹等易燃之物从门前经过。”
　　可橙佩服极了，说道：“不愧是破过奇案的崔少卿啊！我不管，从今以后，我又要多一个偶像了！”
　　崔钟雷咧嘴笑道：“既然如此，桂花糕你怎么不多吃几块？”
　　可橙“呃”了一声：“你的思维也太跳跃了吧？正说偶像呢，怎么你这么快就转到桂花糕头上了？”
　　崔钟雷重新把食盒里的桂花糕取出来，笑道：“还剩不少，你多吃两块。”
　　可橙噘嘴道：“好不容易走了个万苏，你又来管我！”
　　崔钟雷道：“你别说，万苏临走之前特地叮嘱我千万要看着你，让你多吃饭多喝汤，尤其不能急起来就不吃不喝。”
　　可橙闻言，心里跟灌了蜜糖似的，因笑道：“万苏这人可真啰嗦！”
　　崔钟雷道：“哪里啰嗦，分明是为了你好。”看她吃了块桂花糕，又提议道，“不如你先回家歇着？我等王满他们回来？”
　　可橙摇摇头：“不行，我要跟你一起等。”
　　崔钟雷把眉头一皱：“时辰也不早了，你不回家午歇？”
　　可橙继续摇头：“我从不午歇，不然晚上睡不着。”
　　崔钟雷便说：“行，你不午歇也要回去吃晚饭……”
　　可橙看了他一眼：“我嘴里正吃着桂花糕，你却让我回家吃晚饭？行了，你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我就算回去也睡不着坐不下，不如就让我和你一起等？失踪的可是我的伙计，一天找不到他们，我就一天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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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3章 府丞姜应元
　　
　　第1353章 府丞姜应元
　　崔钟雷只得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今天晚上必须得回家睡觉。”
　　可橙道：“只要让我知道他们没事，我就回去。”
　　崔钟雷起身行至窗前，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工作间里的女工们有条不紊地压棉花、缝麻布。他看了一会，扭头问：“出去走走？”指了指粮仓的方向。
　　可橙应了，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去。
　　棉花作坊与粮仓仅一墙之隔，穿过一道厚重的铁门，便是令人世人瞩目的百花粮仓。
　　因为心中有忧虑，二人穿行在重重壸门之间，皆是沉默不语。
　　走了半天，可橙忍不住问：“假如找到了人，你会马上帮我解救吗？”
　　崔钟雷道：“那是自然。”
　　可橙问：“他们人数也不少，你要怎么解救？”
　　崔钟雷道：“我虽不才，但身边有王满高荣二人，他们非常出色，能以一当十。”
　　可橙道：“可是对方人数占了优势，况且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绑人的必是亡命之徒一类的悍匪……”
　　崔钟雷道：“伙计被抢，这个案子应天府已经记录在案，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高荣会及时回报，到时候我自有道理。”
　　可橙又道：“可是对方在应天府有内线，假如真是冯占光捣的鬼，我相信他那个在工部做大官的亲家也会替他掩护以及消灭罪证。”
　　崔钟雷道：“是啊，官官相护，这是个问题。但你别忘了，有我呢，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让你孤立无援。”
　　可橙勉强一笑，感激地道：“多谢你。”顿了顿，接着道，“四妹夫真好！”
　　崔钟雷别过脸，嘟哝道：“你又来打趣我！”
　　可橙道：“你什么时候去我家？看看秋兰。”
　　崔钟雷不看她，眼睛盯着最近的一道券门，说道：“避讳，你知道什么叫避讳吗？这也是对姑娘的尊重。”
　　可橙道：“你放……什么厥词！成亲之前才要避讳呢，现在算什么？不见难道不想念？”
　　崔钟雷一本正经地道：“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橙道：“算了吧你，如今你们两个是情侣……”
　　崔钟雷打断她：“可别胡说，我与秋兰还未下定，男女大防还是应该重视。”
　　可橙突然问：“那我呢？怎么我一命人送信你就立刻过来？这是什么道理？到我这里就不设男女大防了？”
　　崔钟雷停下脚步，盯了她小半天，才说道：“你不一样。”
　　可橙问：“哪里不一样？”
　　崔钟雷平静地道：“你是知己，知己之间可以不设防，万苏知道，他对我很放心。秋兰不一样，秋兰还未出阁，我要顾忌许多，你懂的。”
　　于是可橙放声笑道：“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好吧，知己！走，咱们继续视察粮仓去！”
　　崔钟雷看着她轻快的脚步，心道：“这事还是有点棘手，冯占光……冯占光的女儿是严家的三儿媳。严家……啊！严嫣然？”
　　酉时三刻，高荣王满回来了。
　　他们明察暗访了大半天，终于在城西一片老街区找到了一所可疑的宅子，为何说那宅子可疑呢，因为院外有人把守，王满上前打听过，对方是自称是公门差役，还说这所宅子原为工部官员所有，因为犯了大罪，官府需要清点财产，是以派公差来把守几天。
　　王满听罢，一面示意暗处的高荣回去打听，自己却在那里和把守的衙差套了半天话。
　　高荣赶回去核实，知道确有其事，而高荣在那里盘问了半天也找不到任何破绽。可他们二人直觉那座院子的确非常可疑，至于哪里可疑，却又说不上。
　　崔钟雷听他们说完，立即问：“工部？可打听出来是哪个官员犯了事？”
　　高荣道：“一个姓辛的员外郎。”
　　崔钟雷问：“你们俩都说那所宅子可疑，到底哪里可疑？”
　　王满道：“首先，那宅子所有的窗户都用木条钉死，只留一点点细小的缝隙，估计连苍蝇也飞不进去。除此之外，时不时还能听见敲打的声音，守卫说那是因为有人在拆解木箱，说坏了事的员外郎在屋里藏匿了许多箱子，作为充公之物，自然所有东西都要开箱验收。”
　　可橙道：“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在毒打我的伙计？”
　　崔钟雷道：“把门窗全部封死，在里面做什么也无人知晓。至于是否在毒打伙计……这个需要求证。”
　　可橙忙问：“如何求证？不如我现在立刻去应天府，让他们派人去搜院子？”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也好。我们兵分两路，高荣王满你们先去院子外蛰伏，等夜色降临再想办法混进去打探荒院的奥秘。我和可橙去应天府，应天府丞姜应元与我素有交情，只要找到他，别说拨几个衙差，便是亲自领队他也会同意。”
　　可橙问：“府丞是应天府的话事人吗？”
　　崔钟雷摇摇头：“二把手吧，一把手是府尹邵齐。”
　　彼时作坊的伙计已经全部放工回家，偌大的工作间安静至极。
　　他们一行四人紧闭门窗，走出作坊大门，关门落锁，兵分两路，各司其职。
　　到得应天府，衙差们竟还未归家，倒是奇怪了，可橙道：“这古代的公务员看来也不易做啊，太阳都快要落山了，竟然还在办公，也不知他们几点钟下班？”
　　崔钟雷道：“下班？你说的是散值吧？”
　　可橙道：“对对对，散值。你们何时散值？”
　　崔钟雷道：“一般而言，大多数时候都是申时散值。”
　　可橙在心里换算一下，惊呼：“申时就散值？我的天，这也太轻松了吧！”
　　崔钟雷看了她一眼：“每天卯时应到，你可起床了没有？”
　　可橙吐吐舌，笑道：“你在应卯，我在与周公相会。你散值了，我还在忙庶务。也差不多嘛。”
　　一面说一面走，到门房跟前，崔钟雷递上名帖与他说明来意，门房便使人将他们二人引至会客花厅坐下。
　　过了一会，府丞姜应元来了。
　　可橙随崔钟雷起身相迎，只见这位府丞年纪在三十开外，身形适中，招风耳、小眼睛高鼻子，唇上蓄了一点胡须，虽其貌不扬但眼神坚定，应该是个可靠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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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4章 应天府尹邵齐
　　
　　第1354章 应天府尹邵齐
　　姜应元一进门就朗声道：“崔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快坐下，来人！”冲门外喊道，“去我柜子里取明前茶来！”
　　崔钟雷轻轻落座，笑道：“姜大人总说明前茶，贵如金。今日赏我好茶喝，过了明天可千万不要后悔！”
　　姜应元笑道：“后悔什么！难得你今日过来，我不拿出好茶招待，你会高兴？”说罢这话，双眼盯着可橙，探究地问，“这位姑娘是？”
　　可橙拱手行了一礼，笑道：“在下赵可橙，见过姜大人！”
　　“赵可橙？这个名字好生熟悉，我好像在哪听说过。”姜应元道。
　　崔钟雷道：“赵可橙便是百花农场的三姑娘。”
　　姜应元大吃一惊：“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百花农场三姑娘？”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半响叹道，“果然名不虚传！风采竟不输男儿！”
　　可橙连称不敢。
　　寒暄一番之后，崔钟雷说明来意，姜应元沉吟一番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假扮公门中人于闹市之中强行掳人，这种恶行绝对不能姑息！”
　　崔钟雷道：“我手下来报，说在城西发现了一所极其可疑的宅子，我认为那里既极有可能藏匿着被绑之人。姜大人知道我大理寺不能插手，因此只能来应天府找你。”
　　姜应元道：“我知道，我这就向府尹邵大人请示——”
　　崔钟雷迟疑道：“姜大人且慢——”
　　姜应元奇怪地问：“不是说事不宜迟，应当尽早去解救良民吗？”
　　崔钟雷欲言又止，姜应元提高音量，不悦道：“你这是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说！以你我之间的交情，难道还要藏着掖着？”
　　崔钟雷这才压低声音道：“我怕走漏了风声。”
　　姜应元摆摆手，笑道：“这个你尽管放心，应天府有邵大人这般善恶分明、清正廉明的顶头上峰才会有我们这些嫉恶如仇、正直善良的下属。我敢说，整个应天府没有一个心术不正之人！”
　　可橙在一旁幽幽道：“姜大人，据说那二十个歹人穿的就是应天府衙差的服饰……我还听说但凡朝廷官服都有专门部门制作，别人想仿制也不易，更别说弄一批来穿了……”言下之意是应天府早就出了内奸，说不定那批衣服就是内奸弄去给歹人穿的。
　　姜应元闻言，尴尬地道：“这个……”
　　崔钟雷忙道：“害群之马哪里没有？罢了罢了，姜大人不是要去请示邵大人吗？快请。”
　　姜应元点点头，正要抬脚，门外一道声音响了起来：“来者何人？”
　　姜应元听见声音，忙走出去：“邵大人！邵大人，下官正要找你。”
　　可橙欲跟出去，崔钟雷示意她别动，她只得道：“好吧，我等。对了，钟雷哥哥，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是……不大好？”
　　崔钟雷道：“你也知道不好？算了，我知道你心急，没事，姜大人海量，不会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
　　过了一会，姜应元与一个长者一前一后走进门来。
　　那人已年过半百，却有着端正的脸庞，挺秀的五官，他下巴蓄了一络长须，风起时长须飘然欲飞，负手而立好比山中隐士。他身形保持得相当好，虽略瘦了点，反而显得他更加清朗不俗。
　　此时的他没穿官服，只在身上套着半旧的常服，除了腰间一条玉带之外，别无其他华贵饰物，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俊雅。
　　可橙不禁为之倾倒，透过眼前这人似乎隐约可猜到他年轻之时究竟有多颠倒众生！心下忖道：“年过五旬，能有这副模样实在是难得。”看了身边的崔钟雷一眼，情不自禁地想，“他将来老了肯定也是这个模样！可见这邵大人和钟雷哥哥也是一样的好官。”
　　想到此处，她对眼前这邵大人已生了六分好感。
　　她猜得没错，来人正是应天府尹邵齐邵大人。
　　邵齐听闻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歹人胆敢擅闯民居强抢良民，气得吹眉瞪眼，差点没把眼前的檀木桌子拍坏，胸脯上下起伏了一阵，让姜应元立即引他去见一见事主。
　　姜应元劝他息怒，应要求起身领他去会客花厅。
　　邵齐进门见了崔钟雷不觉一怔：“这不是都水监的——不对，是大理寺的崔公子吗？”
　　崔钟雷施了一礼，朗声道：“大理寺右少卿崔钟雷见过邵大人！”
　　邵齐将信将疑地问：“难道崔公子便是事主？”
　　崔钟雷道：“回邵大人的话，下官并非事主，事主乃我身旁这位赵姑娘。”
　　可橙上前一步，福了福：“小女子赵可橙见过邵大人。”行完礼用极其谦逊的语气将自家作坊发生的事仔细说了一遍。
　　瞧这礼行得似模似样，连说话声都降低了两度……崔钟雷吓了一跳，心想：“可橙这是怎么了？刚才见姜大人明明是拱手作揖自称赵可橙，怎么到了邵大人这却行女子礼仪，自称小女子？”
　　邵齐见她模样清秀，举止大方，谈吐不俗，也不敢小觑，因说道：“赵姑娘放心，你是说已经发现了歹人藏身的可疑之处是吗？”
　　可橙点头道：“是的，我怀疑他们就藏匿在城西某所宅子里。”
　　崔钟雷附和道：“我们过来就是想请邵大人派公差助我们解救被绑良民。”
　　邵齐问：“不知这位赵姑娘是崔公子的什么人？”
　　崔钟雷道：“赵姑娘乃我至交挚友。”
　　“至交挚友？”邵齐奇怪极了，这位甚得民心的后起之秀年过二十仍未娶妻，也未听讲过他有定亲的姑娘，可眼前这位姑娘的装束……似乎已婚？
　　崔钟雷主动为他解惑：“不瞒大人，这位赵姑娘便是百花农场的赵家三姑娘，三姑娘已有良配，嫁的是船王万公子。”
　　没错，万苏最近的确得了个“船王”的称号，为什么呢？因为他历尽千辛万苦漂洋过海带回了北方人家必不可少的棉花，多亏了这些棉花，穷苦百姓们才过上了不受冻的冬天，人们感念他的恩德，是以尊称他为“船王”。
　　可橙每次听见人家称万苏为“船王”都会忍不住偷笑，这次也不例外，她又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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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5章 人去楼空
　　
　　邵齐没想到眼前这个弱质芊芊的姑娘竟会是大名鼎鼎的三姑娘，不禁一怔：“你果真是三姑娘？”
　　可橙笑道：“我刚好排行第三。”
　　邵齐感叹了一会他们二人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之类的话，又问可橙：“你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吗？”
　　可橙看了一眼崔钟雷，崔钟雷看了一眼姜应元，各自得到对方的首肯之后，可橙实话实说：“不瞒大人，我心里的确有了怀疑对象。”
　　邵齐问：“不知是谁？”
　　可橙道：“绸缎行的冯占光。”
　　邵齐吓了一跳：“你说谁？冯占光？”
　　可橙点头：“是的，就是冯占光。”接着把前尘往事说了一遍，最后道，“除了他之外，我实在想不起还有别人。”
　　邵齐闻言猛然起身，丢下一句：“失陪一下，我去去就来！”大步迈了出去。
　　余下三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响崔钟雷方才问：“邵大人怎么了？”
　　姜应元莫名其妙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难道是想起还有公务未曾处理，所以才突然离席？”
　　好在过了两刻钟不到，邵齐就进门了，他再进门时脸上已经堆满了笑容：“让各位久等了！失敬，失敬！刚才突然想起还有一桩事务未曾处理，来不及言明就突然离席，这是我的错。抱歉，实在抱歉！还请赵姑娘千万别见怪！”
　　可橙忙道：“岂敢岂敢。大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邵齐又道：“刚才说到哪里了？”
　　可橙道：“说到冯占光。”
　　邵齐拍掌道：“对，说到冯占光。说起这个冯占光，我也曾听过他的名字。嗯，刚才听赵姑娘这么分析，我也觉得有点道理。只是这个冯占光也算是个名人，无凭无据的，也不能说这事就是他做的。这样吧，赵姑娘说城西有一处可疑的宅子对吧？”
　　可橙点头：“是的，据我分析，我的七个伙计极有可能被藏匿在里面。”
　　邵齐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理应立刻去解救人质才是！应元，这事就交给你了！明日应卯，我等你的好消息！”
　　姜应元大喜，立即出去吩咐衙差整队直奔城西。
　　崔钟雷唯恐可橙路上有失，硬是劝她回家等候。亲眼看着姜应元派手下把她送走，这才舒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赶到城西，已是月华初升。
　　到了约定地点，高荣却没有如约而至。
　　崔钟雷心道：“坏了！看来他们遇到了麻烦！”他根据高荣的描述，领着众人找到那所宅子，不料已是人去楼空。
　　屋里除了散落的棉花，还有些麻料、梭布。桌上的茶杯尚有余温，很明显宅子里的人是匆匆忙忙撤走的，以至于他们来不及销毁棉花梭布等物证。
　　毫无疑问，崔钟雷的猜测又一次对了。
　　姜应元大呼可惜，不无遗憾地道：“他们才刚刚离开！咦，这是什么？”
　　崔钟雷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见到地上散落着几枚红色辣椒，因上前捡起，解释道：“这叫辣椒，是三姑娘从老家带来的。”
　　姜应元奇怪地问：“这里怎么会有辣椒？”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看来我应该去一趟赵宅。”
　　正说着，门外喧哗不断，崔钟雷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高荣的声音响起：“你拦我作甚？我是崔大人的随从！”
　　门口守卫厉声道：“我不认得什么崔大人，我只知道姜大人！姜大人在此办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内进！”
　　姜应元尴尬地道：“小子不识好歹，待会我让他给你认错。”
　　崔钟雷道：“这算什么？我出去看看。”
　　走出院子，高荣瞧得真切，跳起来道：“大人！大人！是我，高荣！”那守卫见状，忙赔不是。
　　高荣也不在意，只说：“职责所在，我不怪你。”进门回禀崔钟雷，说他们二人在院外守了半个时辰，屋里静悄悄的，也没听见响声，只在掌灯之后透过木条隐约可见里头点起了烛火。
　　又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突然来了几个不速之客，再后来屋里的烛火就熄灭了，院门突然大门，一辆马车驶进院内，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马车就载着人飞奔出去。
　　王满狐疑地问：“高荣，好端端的，烛火怎么熄灭了？还有，那辆马车到底进院做什么？”
　　高荣摇摇头：“谁知道。大人让咱们守着，咱们就守着，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又过了一会，一切归于平静，高荣突然觉得不对劲，因为里面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得出奇！
　　他一拍脑门，蹦起来：“不对！他们把人运走了！”
　　王满大吃一惊，随他破门而入，果见遍地狼藉，人迹全无。
　　二人面面相觑，懊恼极了，口中叫苦不迭：“早知道就应该拦住他们！”
　　高荣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如我们追？”
　　王满点头又摇头，说道：“原先跟大人约好了在街口等他们，现在我们两个都走了怎么能行？不如我去追，你留在这里。”
　　高荣摇头：“不行，他们人多，你一个人去追实在太危险了！”
　　王满不耐烦地道：“我难道还怕他们不成？就这么说定了，我顺着马车的方向去追，你留在这里等大人他们过来！”说罢立即就施展轻功追了上去。
　　高荣哪里放心得下，忙也悄悄跟上。
　　跟了半天，他突然发现王满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拐进哪个巷子了。
　　高荣心中着急，既怕王满出事，又恐大人找不到自己，只得折返回去。
　　崔钟雷听他说完，沉吟一番，说道：“如此说来，肯定有人过来通风报信。奇怪了，当时只有我和可橙、姜大人三人在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高荣朝里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大人，这个姜大人可靠吗？”
　　崔钟雷点头：“绝对可靠！”
　　高荣道：“那就奇怪了！难道是来的路上走漏了消息？”
　　崔钟雷摇摇头：“不可能。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个目的地，我事先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高荣道：“难道说他们能够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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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6章 人不可貌相
　　
　　第1356章 人不可貌相
　　崔钟雷摇头：“怎么可能？我从不信那些子虚乌有之事。”
　　高荣百思不解：“这又不是，那又不是，那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大哥现在还没回来呢，也不知道究竟跟丢了还是得手了。哎，折腾了一整天，谁知道到头来一场空。”
　　崔钟雷道：“也不是一场空，这不是有收获了吗？”他捻着掌心几个辣椒，说道，“随我去一趟赵家吧。”
　　高荣点头：“的确应该去一趟赵家，三姑娘肯定担心坏了。”
　　别过姜应元，崔钟雷与高荣来到赵家。
　　可橙听见人去楼空，不免失望又担忧，叹道：“我可怜的兄弟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安归来！”
　　崔钟雷取出地上拾到的几枚辣椒问她：“这可是农场的东西？”
　　可橙只看一眼就道：“肯定是高和尚丢的。”
　　崔钟雷问：“你敢肯定？”
　　可橙道：“你不知道高和尚嗜辣如命，天天都往兜里揣好些辣椒，时不时就取出来吃，因此还得了一个‘辣椒王’的称号。我敢肯定这些辣椒就是他无意之中丢落的。”
　　崔钟雷道：“那你可以放心了，他们现在没有性命之忧。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不少棉花、梭布等做棉衣的必需品，我们之前的猜测可以成立了。对方绑走作坊的伙计，为的就是得到他们快速制作棉衣的窍门。假如我猜得没错，今天一整天，他们都在那间屋子里，在被人手持利刃威胁的情况下造棉衣。”
　　高荣悔之莫及：“早知道我们就冲进去了！唉，三姑娘，都是我的错，假如我当机立断，伙计们或许早就获救了！”
　　可橙道：“不关你的事。对了，怎么不见王大哥？”
　　高荣道：“王大哥还没回来。”
　　可橙道：“天也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明天再说。”
　　崔钟雷道：“那我们先走，你也别想太多，至少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可橙点点头，亲自将他们送出院门。
　　崔钟雷却并不打算回家，他问高荣：“王满有告诉你他会去何处找你汇合吗？”
　　高荣道：“说来我住处找我。”
　　崔钟雷道：“走吧，去你住处。”
　　高荣不敢多问，紧紧跟在崔钟雷后面，走了没多久，也就到了。
　　高荣最初进京住的是客栈，后来在可橙万苏的极力邀请下搬去了赵宅，再后来又搬去了万宅，自从万夫人和何大夫住进去，高荣唯恐打扰他们，便搬了出去，租了一所离万宅不远的小房子。小房子真的极小，小到被王满称之为“斗室”，小到没有院子，只有一方天井，可房子虽小，却样样俱全，装潢得甚为精美。
　　崔钟雷不是第一次来，相反，他来过许多次，他喜欢和高荣喝酒，因此经常在苦闷之时拎着一壶好酒从崔府出发，穿过小半个京城来到高荣这一方斗室，与他一醉方休。
　　有无数个夜晚，崔钟雷就宿在高荣的斗室。
　　高荣的斗室有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但都放置了床榻。往往崔钟雷来到，高荣总会让他睡卧室，自己睡书房。只是崔钟雷不肯，坚持睡书房，时间一长，高荣家的书房就成了崔钟雷的专用卧房。
　　高荣推开门，让崔钟雷先进门，又把两匹马牵到后院的马槽，笑道：“难为三姑娘是怎么替我找的宅子！真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话也是三姑娘说的，形容得极为恰切。大人你看，虽没有院子，但这一方天井非但有流水盆栽还养了一缸鱼儿！这就罢了，偏偏还有个后院，虽然只得几丈见方，但好歹能容得下两匹马。”
　　说话间，已经栓好了马。
　　进了内室，他正要取酒来喝，崔钟雷道：“还是喝茶吧。”
　　高荣道：“也对，酒会误事，误谁的事也不能误赵家的事。”
　　崔钟雷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高荣咧嘴一下：“我烧水去。”便去煽风炉烧水。
　　少顷，水滚了，高荣才坐下，端起茶杯，忽听马棚内闹将起来。原来二马同槽，不能相容，互蹶蹄起来。
　　高荣忙放下茶杯，出去喝马，好容易喝住，吓唬了两鞭子，瞧它们安静躺下，这才进来。
　　崔钟雷寻思了一下，说道：“我刚才想了一路，突然觉得邵大人有点不大对劲。”
　　高荣问：“哪个邵大人？”
　　崔钟雷道：“应天府的邵大人。”
　　高荣摇摇头：“没听说过。”
　　崔钟雷不说话，他轻呷了一口茶，右手食指轻叩桌面，半天之后忽然开口：“我在别处见过他！”
　　高荣忙问：“哪里？见过谁？”
　　崔钟雷道：“邵齐！许多年前我在严府见过他！”
　　高荣一怔：“严府？哪个严府？”
　　崔钟雷道：“严侍郎府上。”
　　高荣听得一头雾水：“这又是哪跟哪？”
　　崔钟雷道：“严府的小姐严嫣然……这人不提也罢。那年我刚进都水监，曾受人邀请去过严府作客，我隐约记得那天席间有个长得极为俊秀的男子，如今看来那男子就是邵齐。”
　　高荣越听越糊涂：“大人那时候大概只有十来岁吧？毫不相干的怎么突然想起那时候的事来了？”
　　崔钟雷道：“才不是毫不相干。我告诉你，邵齐和严家是亲戚！而严家三公子则娶了冯占光的女儿！你说，是毫不相干还是有相干？”
　　高荣又惊又怒：“大人的意思是说通风报信的是邵齐？”
　　崔钟雷道：“我也不敢十分确定。”
　　高荣道：“还不敢十分确定？大人不是说那个邵齐曾莫名离席而去吗？他离席两刻钟，两刻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定下许多人的生死！”
　　崔钟雷道：“主要是这个邵齐怎么看都不像伪君子，瞧他一身正气，长得又俊秀，真堪称芝兰玉树，人中美玉。连可橙都差点为之倾倒。”
　　高荣不屑道：“古人有云‘人不可貌相’，这世上有的是人面兽心、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人。大人难道忘了倪青峰？！那厮够会伪装了吧？结果还不是臭虫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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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7章 此举可谓一举三得
　　
　　第1357章 此举可谓一举三得
　　崔钟雷道：“果真如此，想要让伙计们平安归来再查出假扮应天府衙差的人倒真有点难处，现在我只希望王满能够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这样一来，即使不能将他们绳之于法至少也能把人给救回来。”
　　高荣问：“为什么不能将他们绳之于法？只要我们找到了伙计们的藏身之处，有人指正还愁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崔钟雷摇摇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官场黑得很，往往牵一发动全身，上至宰相下至一个员外郎，每一个人的关系网都错综复杂，会让人无从下手！连我都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你不知道，有时候想起那年和可橙一起读桃花源记，真恨不得率妻子好友寻一绝境，与外人隔绝，以避这污浊的乱世。唉！”
　　高荣问：“桃花源记我也曾听说过，只是文中人的先世率妻子避秦时乱，可大人……好像还没成亲呢，又何来的妻子？”
　　崔钟雷没好气地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荣忙道：“大人别生气。对了大人，你这半年经常不回家住，不知那边太太老爷可有意见不曾？”
　　崔钟雷摇摇头：“有或没有都不重要，他们也没心思管我。”
　　“这怎么说？”高荣问。
　　崔钟雷笑道：“他们添孙子了！有了孙子，我这个庶子算什么？我跟你说，再过一段时间，我干脆在外面买一所宅子长住好了！”
　　高荣忙道：“别呀别呀，大人若是买了新宅子，以后谁和我喝酒？”
　　崔钟雷不理他，过了一会突然道：“看来我明天要去一趟瑞王府！”
　　高荣一怔：“去瑞王府做什么？大人不是说陛下不喜皇子们与朝中大臣行从过密吗？”
　　崔钟雷道：“你忘了严府和瑞王府的关系了？若想赵家平安度过此关，又不见血刃，就只能拜托瑞王，严侍郎爱女如命，严姑娘又只听瑞王的话，只有瑞王开口，可橙才有可能平安度过此劫。不然的话，这七个人当中随便有一个丢了性命，作坊以后都难以为继。毕竟出过人命，谁还敢为三姑娘卖命？”
　　高荣恍然大悟，拼命点头。
　　崔钟雷叹了口气，说道：“明知道谁是始作俑者却不能将他绳之于法，真是可悲！”
　　高荣亦叹道：“大人，有时候我想起来也觉得好没意思，说什么但凡案件一律秉公办理，可一旦涉及达官贵人，不是这个来求情就是那个来探口风，咱们究竟还是不能遵循本心……我们为的是什么呢？”
　　崔钟雷一口饮尽杯中茶，说道：“这个朝廷已像一个黑了心的红苹果！有心无力啊有心无力。”说到这里，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高荣，问他，“你后悔跟我来京城吗？”
　　高荣为他续杯，说道：“遇上大人是我这辈子的造化，再次踏进京师也是我的宿命。都说士为知己者死，我高荣这辈子都跟定大人了！生死相随，至死不渝！”
　　崔钟雷感动一笑：“多谢你，若非你和王满，我在西南就丢了命……”
　　高荣听得脸上赫然，忙道：“大人是个有福之人，便是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心甘情愿保护大人。”
　　崔钟雷摇摇头：“哪里还会有其他人。”
　　高荣道：“万苏公子不也会吗。”
　　崔钟雷怔了怔，瞅一眼搁在桌上的宝剑，轻抚一下，叹道：“是啊！万苏视我为知己，我自当为他尽心尽力，死而后已。”
　　高荣也看着桌上的宝剑，笑道：“这倒是一把好剑，大人何不自己留着防身，却给了我？”
　　崔钟雷道：“宝剑赠英雄，你就是英雄。”
　　高荣忙道：“我哪里称得上英雄。”
　　崔钟雷道：“万苏之所以赠我宝剑，不过为了给我防身，偏偏我又不会使剑，你常在我身边，剑给你和给我有什么分别？”
　　高荣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也就没再推辞。
　　夜已深，二人在窗下对酌，时而感叹朝廷腐败，一时又谈谈万苏等人，不觉已是月亮西沉。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深夜还是惊得两人蓦然清醒不少。
　　高荣忙跑出去，隔着门问：“是谁？”
　　王满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我。”
　　高荣大喜，连忙开门，王满闪身进来，骂道：“今晚当真晦气！找到了地儿又不能闯进去！”
　　高荣忙问：“怎么了？”又道，“大人也在里边。”
　　王满二话不说，径直冲进去，口中道：“大人，马车去了严府！”
　　崔钟雷与高荣相视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王满见他们二人一点也不意外，自己倒意外起来：“咦，你们早就知道了？”
　　高荣道：“大人是做过这样的猜测，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崔钟雷冷笑：“军需棉衣可是一块大肥肉，别说冯家，就算严府也不会轻易放过。”
　　王满一怔：“军需棉衣？这不是冯家做开了的吗？怎干三姑娘的事？这与绑架三姑娘的伙计有什么关系？”
　　崔钟雷道：“三姑娘的本事你们是知道的，她们家的棉衣真所谓物美价廉，再加上她一向甚得陛下青睐，假以时日能将这笔生意抢走也未可知。冯家唯恐生意被三姑娘抢去，严府也害怕亲家失了这笔生意会导致自己不能坐收利钱，于是他们便一拍而合，由严府出面，先是通过邵齐，想方设法拿到了应天府衙差的衣服，冯占光出人手、严侍郎出场地，一起演了这出绑人大戏。”
　　王满道：“他们疯了吗？如此冒险真的值得？”
　　崔钟雷道：“他们这么做的目的不外乎两个，其一：获得三姑娘制作棉衣的窍门以及获知棉花的来路；其二：等第一个目的达到，说不定会杀人灭口，到了那时候，作坊的能干伙计没了，又出了命案，谁还会替桃源棉衣作坊卖力？说不定三姑娘也要吃人命官司，即使不死也会元气大伤。此举可谓一举三得，冒点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王满道：“可是一旦穿帮，他们……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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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1358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荣也道：“一旦穿帮就是杀头的罪啊！他们难道不怕？”
　　崔钟雷冷笑一声：“你们忘了严侍郎之妻陈夫人和瑞王殿下的生母陈妃是亲姐妹？陛下那般宠爱陈妃和瑞王，又怎会轻易责罚陈妃的娘家？是以这些年来，严侍郎一家才会目中无人，借着职务之便，大肆安插人手到工部，赚得盆满钵满。”
　　王满不禁问：“安插人手到工部能赚钱？”
　　崔钟雷道：“工部主管全国工程事务，凡一国之土木工程、水利——水利不算，自有了都水监，水利这一块已然分了出去，这也是严侍郎当年为何如此‘看重’我的缘故。除了土木之外，包括军器、军火、矿治、纺织等官办工业无不由工部综理。你说能不能赚钱？”
　　王满愣了半天方才喃喃道：“严侍郎上头还有个工部尚书马大人……难道马大人不管？”
　　崔钟雷冷笑一声：“马大人年事已高，过不了一年就要告老还乡，他还能管得了这些？再说了，严侍郎师承马大人，马大人只有一女，一向将严文华当成亲儿子，他对严文华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者说严文华之所以走到今天，其实与马大人的‘言传身教’也有很大的关系。”
　　王满又问：“那应天府尹邵齐为何要插手此事？他是出了名清廉正直的。有一年春狩，我曾见过他一次，那模样风度连我都为之倾倒。若不是大人亲口告诉我，我绝对不敢相信邵大人会插手这些肮脏事。”
　　崔钟雷道：“我刚开始也想不通邵大人为何要自甘堕*落，插手他们这些污糟事。可后来一想，邵大人和严文华有同门之谊，马大人当年收了两个学生，一个是严文华，一个是邵齐。其中邵齐还娶了马大人唯一的女儿。”
　　王满听得啧啧称叹：“我的天！说了半天，原来全是亲戚！”
　　崔钟雷道：“可不是！所以我才说官场之中，上至宰相，下至员外郎，你深挖一下，就能挖出他们的关系，这张网从来都是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拿我来说，江太师、何太师、林大人都和我关系匪浅，假若有人要陷我们其中一人于不义，都不得不要考虑另外三人的立场。
　　我身居大理寺，说是与刑部、都察院并称为‘三法司’，为全国最高审判机关。但也只是针对一些小案而已，一旦案情重大，涉及朝中不能动的要员，陛下还是会暗示我‘谁谁谁还是要保的，不然的话举国震惊，也会伤了皇家体面’，你听听，这不是分明要我徇私枉法吗！可是我能怎么办？连我上封都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乃君之所忧，我等自当看君之脸色、心思行事！’你听听，我能怎么办！”
　　高荣冷笑：“这就是倪青峰能再逍遥十年的原因！”
　　崔钟雷点头叹道：“可不是！”
　　王满睁大眼睛：“那怎么办？难道要我们眼睁睁看着三姑娘遭劫，看着伙计们蒙难？”
　　崔钟雷道：“等天亮，王满，你替我去大理寺告假，我和高荣去一趟瑞王府。”
　　王满问：“大人的意思是要瑞王帮忙求情？这事就这么算了？”
　　崔钟雷道：“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我自有打算。”
　　王满忙问：“什么打算？”
　　崔钟雷道：“我问你，你可是亲眼看见马车进了严府？”
　　王满点点头，又摇头：“马车去的是严侍郎的别院。”
　　崔钟雷道：“我知道了，等我明日一早见了瑞王自有计较。”
　　王满再问，崔钟雷只道：“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总之我不会让三姑娘白白吃这亏。”
　　王满好奇极了，一个劲地追问：“难道大人已经想好了对付他们的办法？能让他们自尝苦果，锒铛入狱？”
　　崔钟雷摇摇头，叹道：“哪能那么容易让他们锒铛入狱？这不是有陈妃在后面撑着么！我最多只能让他们自尝苦果罢了。”
　　王满又问：“究竟是怎么个自尝苦果法？”
　　崔钟雷道：“他们不是最想保住军需棉衣这块肥肉吗？我偏要让他们丢了！即使短期之内拿不到这块肥肉，至少也要把皇宫数万人的棉衣揽入怀里。”
　　王满一怔：“丢了？丢给谁？”
　　崔钟雷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笑：“丢给三姑娘！”
　　次日一早，崔钟雷果然来到瑞王府。
　　彼时高崎正欲吃早饭，见崔钟雷来了，高兴极了，拉着他入席。
　　崔钟雷道：“殿下，我找你有正事呢。”
　　高崎笑道：“你找我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喝酒么？一大早喝什么酒呢。”
　　崔钟雷摇摇头：“殿下，我真有要事。”
　　高崎一怔：“不知是何要事？”见崔钟雷神色凝重，他敛起笑容，“事关何人？”
　　崔钟雷定定看着他，轻声道：“事关三姑娘，三姑娘出事了。”
　　高崎犹如被当头一棒，手一颤，勺子差点落下，忙拿紧了，强作镇定地道：“我快好了，你等我，你去我书房——不，我们去兰湖说！”
　　崔钟雷点头，看他匆匆喝了几口燕窝粥，漱口擦罢嘴，立即起身：“走！”
　　少时来到兰湖，高崎站在兰亭中，沉声道：“说吧，赵姑娘出什么事了？”
　　崔钟雷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又道：“我的人意外发现事情或许与严府有关。”
　　高崎不信：“严府？你是说嫣然的爹，我的姨夫与此事有关？”
　　崔钟雷道：“是否有关也未敢确定，但我的人的确看见掳人的马车于昨晚深夜进了严侍郎的别院。”
　　高崎道：“等等，人不是一大早掳走的吗？你的人怎么会在深夜看见马车进了严侍郎的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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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崔钟雷便将他与可橙去应天府求助，却被人走漏风声一事也说了。
　　高崎还是不信，只是说：“据我所知，严侍郎一向清廉正直……”
　　崔钟雷忍不住道：“是啊，严侍郎清廉正直，那么请问严姑娘哪里来那么多钱呢？”
　　高崎一怔：“嫣然……很有钱？”
　　崔钟雷道：“你忘了严姑娘那年曾在三姑娘的珠宝行里一掷千金买下几颗宝石？我听秋兰说，严姑娘那天连眼都没眨一下就把钱付了，正因如此她们还以为严姑娘乃富商之后。谁知道却是官家姑娘？殿下知道，朝廷一品大员的年俸不过也是一年二百两白银，便是加上年节间陛下的赏赐，左不过一年收入三四百两白银，这已是极多的了。毕竟严侍郎并非宗亲贵胄，也没封侯。陛下赏赐的财物也有限。可眼下他们家的姑娘一出手就是上千两银子，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这难道不够令人深思？”
　　高崎陡然变色：“你是说严侍郎和冯家勾结？”
　　崔钟雷摇摇头：“我也不敢下定论。但冯家狗仗人势是一定有的。”
　　高崎的脸色松动了些许：“你是说冯占光狐假虎威，借严侍郎的名声去做一些不法之事？”
　　崔钟雷心中叹了口气，忖道：“连你都要装糊涂！”可却不得不违心点头，“你知道这种事、这种人不在少数。”
　　高崎道：“被掳走的是赵家的伙计，我心中倒没那么急，好在赵姑娘没事。你要我怎么做？”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正如殿下说的，或者严侍郎对冯占光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我若直接带人去别院也太过大张旗鼓……”
　　高崎不等他说完就点头道：“你的想法和我的不谋而合。若直接带人去别院唯恐伤了严侍郎夫妻的脸面，这倒罢了，关键是我母妃，”看了崔钟雷一眼，说道，“你知道我母妃一向极疼惜嫣然表妹母女二人，再加上母妃最近身子不大爽快，若气着了，怕事情要大了。更何况，最重要的是陛下今年以来就不大好，若得知此事，一旦急火攻心，这后果不堪设想啊！我知道你是个明白人，想必你也知道这件事可大可小。”
　　崔钟雷抱拳道：“正因为我知道此事的严重性，才没有在得知掳人马车一进严侍郎的别院就大张旗鼓去搜人，而是静悄悄来找殿下商量。”
　　高崎欣慰一笑：“钟雷，你真是我的知己。”
　　崔钟雷知道这个“知己”有好几层意思，他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笑，说道：“请殿下拿主意吧！”
　　高崎道：“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们静悄悄放人。”
　　崔钟雷放下心来，又道：“殿下，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高崎瞪了他一眼：“有话就说，殿什么下！”
　　崔钟雷道：“三姑娘白白蒙受此难，吃了亏还不能说，你看，你是不是应该补偿她一点什么？”
　　高崎道：“你想我怎么补偿？”
　　崔钟雷道：“赵家的棉衣有多好，相信你也知道是不是？”
　　高崎点头：“你别说，我忍不住也命人买了几件，一穿上身，咦，竟不比鸭绒的差，轻快又暖和，又不显得臃肿。也不知道赵姑娘是怎么做的！最绝的是扣子和拉链，难为她怎么想到的！真真难得！”
　　崔钟雷道：“人人都这么说。你看，三姑娘的棉衣价廉物美，咱们是不是应该为她做点什么？”
　　高崎不确定地问：“譬如？”
　　崔钟雷道：“譬如殿下想办法让陛下也穿上一件……”
　　高崎恍然大悟，指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让我想办法让赵姑娘把宫里的生意也做了！”
　　崔钟雷道：“不仅如此，还有……军需棉衣呢。”
　　高崎吃了一惊：“军需……这要让我姨娘知道了，她还不到我母妃面前告我的状？母妃敢情不骂我？我看军需这一块还得从长计议。”
　　崔钟雷道：“好吧，此事可以从长计议。但棉衣进宫一事就全赖殿下了！”
　　高崎点点头：“你放心，此事我有把握。行了，你回去吧，我现在就去严府，最迟今晚，最快中午，相信赵姑娘家的伙计会安全到家。”
　　崔钟雷长揖极地，虔诚道谢。
　　高崎一把扶起，盯着他看了半天，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仅仅一声长叹：“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希望你谅解！”
　　崔钟雷衷心道：“殿下能如此助我，已实属不易，多谢殿下！相信三姑娘也会十分感激殿下。”
　　高崎摇摇头：“这事你别告诉她，不能为她做得更多，我心中有愧。”
　　崔钟雷忙道：“殿下……”
　　高崎打断他：“就这么定了，别告诉她。”
　　崔钟雷只得应了。
　　送走了崔钟雷，高崎在海棠亭坐了很久，记得自己成亲那天，也曾与赵姑娘在这座凉亭小坐过片刻。
　　高崎记得那天隔着海棠花丛，赵姑娘轻轻喊自己的名字，说要送他一对鸳鸯。
　　原以为她会独自前来，那样一来，或许自己可以跟她单独相对，细诉衷情，说不定说到动情处还能牵牵她的手，可是她却与万苏前来，让万苏亲手把鸳鸯捧给自己……
　　赵姑娘啊赵姑娘，你忌讳我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再也不想与我单独相处？难怪春天在西郊偶遇，你会那般着急着离去！可我们到底有过黄昏共酌的过去啊，你难道忘了那天黄昏，你迎着万丈霞光走进酒肆，唤醒昏昏欲醉的我？可究竟从何时开始，你要避我如洪水猛兽？
　　往事历历在目，高崎心酸难耐，他坐在亭里，看雪花纷飞，看海棠树蒙上一层白色的轻纱。
　　唯恐冻坏了海棠树，他忍不住用衣袖拂去落雪，可过了一会，他心想：“花也能自愈，不必我去干预。等雪停了，春天或许很快到了，来年开春，这一树海棠还会长出新芽，到三四月份，也会花苞满枝头。到了那时候，我还能来这里赏花。还能坐在这里，想起那一天，赵姑娘曾隔着海棠树轻声呼喊我的名字。”
　　想到此处，高崎没有再去拂积雪，他甩甩衣袖，回房换了一件赵家的棉衣，再披上斗篷，迎着风雪，在随从们的开路下，骑着高头大马往严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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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0章 否极也能泰来
　　
　　事情顺利得出乎崔钟雷的意料，巳时三刻，有樵夫在城郊发现了被绑缚着双手，口中塞着麻布，昏迷倒地的七个汉子，中有两人还是外族人。
　　荒郊野外，数名汉子被药昏了五花大绑，中有二人还不是汉人脸孔，这事可非同小可。
　　樵夫不敢隐瞒，跑去报告地保，地保吓得不轻，他命村民们守着现场，自己领着樵夫快马跑去应天府报案，正好府丞姜应元应值，他直觉此事与赵家伙计失踪一案有关，立即亲自领着衙差来到事发地。
　　幸得现场保护得好，村民们也没有大声喧哗奔走相告，相对而言，知道的人也不算多。
　　姜应元夸赞了地保一番，问清楚事情始末，上前试了试七人的鼻息，知道他们没有性命之忧，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师爷在一旁问：“大人，要不要去赵家送信？”
　　姜应元想了想，摇摇头：“切莫着急，且莫着急。传我命令，封锁消息，把这七人带回衙门，等他们醒了再作打算。”
　　师爷领命而去。
　　姜应运先是狠狠夸奖了地保一番，说他“临危不乱，及时报信，保护现场，我会上报朝廷，述说你的功绩，大叔未来可期啊！”之类的好话，话锋一转，又叮嘱他：“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尔等千万莫声张，不然走漏了声音我唯你是问！”
　　软硬兼施，地保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道：“大人尽管放心，小的若敢传半句话出去就教我这辈子只做个地保！ ”
　　姜应元轻轻一笑，又道：“做人还是不要轻易起誓。不但你不能说出去，在场众人也不能说出去！”
　　地保忙道：“大人放心就是，我虽只是个地保，但在这所村子里还算有点声望，相信他们不敢乱说。”
　　姜应元这才点头离去。
　　与此同时，冯占光还不知道他费尽周折绑走的人已经被严府在瑞王殿下的压力下不得不弃之荒野，他还在家里做着春秋大梦，幻想着把赵家的棉衣作坊据为己有，幻想着赵家的伙计为他效力或是将技艺窍门全部传给冯家，还有一屋子雪白的棉花，数不清的棉衣……因为今年比往年要冷，军需处以及皇宫内需的棉衣又增加了好几倍，他的银库相比去年以数倍进度增长……
　　冯占光越想越乐，想着想着，他干脆跳下地，大声道：“我出去一趟！”
　　夫人隔着屏风问他要去哪里？毕竟就快要吃饭了。
　　冯占光趁小丫鬟给自己穿外衣，乘机在她身上捞了一把，小丫鬟含羞带恼、欲语还休的模样引得冯占光春心大起，只是苦于夫人在外，只得含恨道：“去痛打落水狗！”
　　夫人骂了他一句：“德性！”却也没多问，而是任由他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出得门来，冯占光上了马车，对车夫说：“去桂花街桃源居！”
　　马车踢踢踏踏来到桃源居门外，冯占光跳下车，大踏步蹿到门楣下。
　　“桃源居”三个隶体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不过冯占光看来，这三个大字迟早会归自己所有，短短几年时间就在京城崛起的赵家用不了多久就会解体，终究是外乡人么，哪里及得上我根基深？假以时日，我要将赵家的一切收入囊中！
　　冯占光如是想，一面想一面踏上透明的玻璃踏板，走进生机盎然的桃源居。
　　张掌柜认出他来了，他绕过柜台，来到冯占光面前，含笑问：“今日吹的什么风？冯老板竟然大驾光临敝店？”
　　冯占光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掌柜的不欢迎鄙人前来？”
　　张掌柜笑道：“瞧冯老板说的什么话！敝店打开门做生意，来者都是客，焉有不欢迎之理？冯老板快快请坐，快快请坐！”
　　冯沾光拉了一把椅子坐下，四面环视一眼，不经意地问：“哟，怎么不见大名鼎鼎的三姑娘？”
　　不等张掌柜说话，冯占光又道：“我听说赵家的棉衣作坊出事了？”
　　张掌柜不动声色地问：“不知冯老板是听何人说的？怎么说的？”
　　冯占光道：“要我说听来的话真可怕！说赵家犯了叛国罪——私通外国！我说张掌柜，你怎么这副模样？这事不会是真的吧？”
　　此时将到饭市，店里占大半数的桌子都坐满了人，冷不防听见冯占光这话都吓了一跳。
　　有几个多事之人离了座，跑过来打听：“咦，这不是冯老板吗？赵家犯了叛国罪？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可当真？天啊，我们还在这里吃饭，不会受牵连吧？”
　　另一人道：“那还吃什么？赶紧走吧！”
　　又有人道：“我不信！三姑娘是大善人，捐资犒军，连陛下都召她觐见，如此心怀苍生的儒商怎会私通外族犯下不可饶恕的叛国罪？反正我是不信的！”
　　张掌柜抱拳作揖：“多谢这位兄台！诚如您所说，赵家绝不会做出违背律法之事……”
　　冯占光冷笑：“这不过是你的说辞罢了！常言道‘苍蝇不叮无缝蛋’，赵家若果真没做这等事，又何必怕人说？还有，那三姑娘为何躲了起来？依我说，便是畏罪潜逃了也未可知。”
　　气得张掌柜大声道：“这世上本来就没有有缝的蛋！有缝的还叫蛋吗？公道自在人心！时间总会证明我家三姑娘是清白的！”
　　冯占光止不住地冷笑，鄙夷道：“我都说了，乐极总会生悲，一个黄毛丫头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妄想成为京中商家的龙头？真是羞煞人了！”
　　正在此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没错，乐极总会生悲，但否极也能泰来。冯老板，别来无恙啊？”
　　张掌柜等人听见说话声，个个喜形于色，纷纷道：“三姑娘，三姑娘！您来了。”
　　冯占光扭头望向声音的来处，果见可橙头上戴着绿宝石冠，脚踏锦云履，穿一身银红色衣裳，大踏步走进门来。
　　众人见惯了三姑娘素面朝天，一身天青色衣裙的样子，从未见过她如此盛装，不禁有点呆了。
　　可橙视而不见，径自走至冯占光面前，笑意盈盈地开口：“未知冯老板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勿怪！”
　　冯占光咽了一口口水，暗想：“没想到这丫头稍微打扮打扮竟然也看得过去。”
　　可橙又道：“我刚才听见冯老板说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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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1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第1361章 打开天窗说亮话
　　冯占光清清嗓子道：“可不是乐极生悲。”
　　可橙问：“这话怎么说？”
　　冯沾光道：“这段时间三姑娘卖棉衣发财了吧？”
　　可橙摇摇头：“小本生意，薄利多销罢了。并不指望靠卖棉衣发财。”
　　冯占光冷笑：“大家都是名利场中人，何必惺惺作态？我看我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可橙道：“冯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冯占光左右看了一眼，可橙了然，因说道：“请冯老板随我进账房说话吧。”
　　冯占光轻哼了一声，跟在可橙身后，走进一楼的账房。
　　分宾主落座，可橙亲自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姿势，浅呷了一口茶，这才说：“左右无人，冯老板有话不妨直说。”
　　冯占光推开面前的茶杯，说道：“茶就罢了，我家里有的是贡茶，这里的不喝也罢。”
　　才进门的江二叔一听这话，气得差点要拿茶水泼他。
　　可橙站起来，笑着问：“二叔来了？”
　　江二叔没好气地道：“我来了。”瞪了她一眼，好像在说“出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橙讨好一笑，把主位让出来：“二叔，您坐。”
　　冯占光见又进了一人，因问道：“这又是何人？”
　　可橙道：“这是我二叔……”
　　冯占光道：“你是赵家人？”
　　江二叔摇摇头：“我姓江。”
　　冯占光想了想，轻轻“啊”了一声：“你是江二爷？”
　　江二叔微微一笑：“不敢不敢，鄙人在家排行老二，江湖人称‘江二爷’不是给我面子罢了，阁下喊我一声江信就好！”
　　冯占光见他一表人才，谈吐不俗，暗想这人不能得罪，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家后台更为稳固，毕竟整个工部乃至顺天府都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此大的背景，放眼整个京城商界除了他冯占光还有谁？
　　想到此处，冯占光忽然就不怵了，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赵姑娘既喊你二叔，照此看来，你就是她的长辈无疑。你既是她的长辈，就应该教教她如何做人，如何做生意。”
　　江二叔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问：“听阁下的意思，我家可橙做错事了？不知她犯了什么错，还请阁下言明。”
　　冯占光道：“可不是犯错了！你问问她才多大一点人儿？”
　　可橙一板一眼地回答：“回冯老板的话，我今年十九。”
　　冯占光翻了个白眼，指着可橙道：“你听听！你听听！我又没问她！她一个黄毛丫头乱答什么话？”
　　江二叔笑了笑：“冯老板别生气，你说你的，切莫理她，切莫理她。”
　　冯占光清清嗓子，说道：“好在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不妨实话实话了。”
　　江二叔点了点头，冯占光继续说：“整个京城谁不知道棉衣以我冯家为最？每年深秋，雪白的棉花不远万里从西北运到京城，这花费了我冯家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好不容易运到京城，千辛万苦制成一件件棉衣，到售卖之时不过也才定价一两银子一件而已！刨除成本能挣多少？连给伙计们喝茶的钱都不够！
　　实不相瞒，我一个子儿都没得赚，还要倒贴钱！生意难做啊，为了百姓们不受冻，我都甘愿亏本甩卖了！她倒好，一件棉衣卖五百文——我冯家的棉衣今年硬是才卖出去了三件！你说她这不是要断我的活路吗？断就断了，我也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好了，谁叫她是后辈？我不与后辈计较，更何况她还是个丫头。可京中卖棉衣的除了我冯家，另外还有好几家，我不计较，他们计较呀！”
　　江二叔点头称是，问他：“不知其他几家要怎么计较？”
　　冯占光叹了口气，抚着手掌道：“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但我听说赵家的棉衣作坊出事了？说是好些伙计被官差捉走了？可有这回事不曾？”
　　可橙点点头，如实作答：“确有此事。”
　　江二叔故作吃惊，问她：“啊，还有这事？不知为何要捉他们？”
　　冯占光看了江二叔一眼，说道：“我昨天下午恍惚听见有人提了那么一下，具体是什么原因你得问赵姑娘了。”
　　可橙摊摊手，语气哀伤且无助：“我也不知道啊！昨天一大早，伙计们来找我说作坊出事了，要我赶紧过去。等我去到一看，二十多个伙计被抓走了七个，说我们赵家私通外族什么的，我也不懂啊！于是我让钟雷哥哥带我去应天府报案，二叔不知道，应天府的府尹邵大人好着呢，他否认应天府有派出衙差去我家作坊捉拿伙计，还亲自带我们去城西找人，只可惜我们迟了一步，那所宅子人去楼空，我的伙计们有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找来找去都找不着。”
　　冯占光心道：“你们当然找不着！人都藏在严侍郎家的别院，你倒是找得着！便是找得着，你敢进去搜吗？得罪了严侍郎事小，气着陈妃娘娘事大，你倒是有这个胆量和本事！”嘴上故作惊讶地道：“什么宅子？难道说所谓的衙差是假的？你们家的伙计没被官府捉拿，而是被仇家给绑了？”
　　可橙摇摇头：“正如冯掌柜所说，我年纪轻，哪里懂得这个？”
　　冯占光见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因苦口婆心地劝道：“要我说，说不定就是同行之间闹得不愉快了，想要给你个警告。”
　　可橙忙问：“那依冯老板高见，我应该怎么做？”
　　冯占光道：“这却不难，你把棉衣的价钱上调与市面上卖的棉衣等同，以后别人做一百件，你做五十件，数量减少了，价钱也公道了，自然没人再怀恨在心，去找你的茬。从此以后这些打击报复的事情也会减少，或者逐渐趋于无。江二爷，你说是不是？”
　　江二叔“唔”了一声：“言之有理！”
　　可橙却道：“话虽如此，但我却不这么认为。”
　　冯占光一怔，冷声问：“你说说看。”
　　可橙道：“冯老板刚才说你们家的棉衣其实一个子儿也没得赚，您这棉衣的生意都是亏本的对吗？”
　　冯占光道：“是啊，那又如何？”
　　可橙说了一句话出来，差点没把冯占光气死。且来看看她究竟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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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2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第1362章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只见可橙瞪大双目，语气无比无邪地道：“既然如此，您又何必吃力不讨好？不如从今以后就不做棉衣了吧？我就不同了，我们家的棉花啊，是我夫君走海路运回来的，要比从西北历经万里运回来的要容易一些，所以价格嘛，相对而言自然会更低。但我还好啊，实不相瞒，我一件棉衣卖五百文还有得赚呢！只是赚的不多，旨在薄利多销罢了。冯老板高风亮节啊！为了让咱们京城百姓不受冻，所作的牺牲实在是非同凡响，我自愧弗如！我现在唯一想说的就是：冯老板，您老从此以后就请歇着吧，棉衣这种亏本没利钱，吃力不讨好的事就请别做了，都交给我吧，让我这个后辈为您分担。您说是不是？”
　　冯占光气得面红脖子粗，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好不容易才指着可橙道：“你你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橙不解地问：“二叔，冯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二叔忍住笑道：“冯老板劝你不要吃酒呢。”
　　可橙深以为然地点头：“我认同，吃酒容易误事啊！要不怎么说冯老板是京城商界的佼佼者呢，不但知道喝酒误事，还对我这个后辈谆谆教诲，完全没有一点倚老卖老之心啊！”
　　冯占光还是说不出话，依旧指着她道：“你你你——你不要三分颜色上大红……”
　　可橙惊讶地道：“呀，冯老板连我老家的俗语都会说？可知您是真心为我，在我身上下了真功夫。多谢冯老板啊，要是您不嫌弃，不如在我们这吃个午饭再走？不瞒您说，我们家今天有喜事呢，待会要吃大餐，所以我才穿这身红衣裳出来，不然的话，我穿成这样干嘛呢，招摇过市的，并非我的风格嘛。”
　　冯占光黑着脸问：“你们家今天有什么喜事？”
　　可橙笑眯眯地道：“伙计们要回来了，我要穿成这样迎接他们，也好给他们去去晦气。”
　　冯占光的心“咯噔”一跳：“谁？谁要回来？”
　　可橙道：“我家棉衣作坊那七个被掳走的伙计呀！我今天一早接到信，说他们快要回来了。”
　　冯占光哪里肯信，冷笑道：“你说大话不打草稿！”
　　可橙道：“我骗你作甚，这还是应天府给我送的信呢，说有樵夫在城郊发现我家伙计们的踪迹……”
　　冯占光道：“我不信！应天府怎会给你送信？”
　　可橙道：“原本我也以为是哄我的呢，后来一看，命人来送信的可是府丞姜大人，姜大人说的话还会有假？是以我穿新衣，戴头冠来到这里迎接他们回来，还命大厨做一桌好饭菜给他们洗尘去晦气。”
　　正说着门外喧哗起来，可橙笑道：“说曹操，曹操就到！可不是他们回来了？二叔，我们出去看看。”先一步打开门，又回头冲冯占光笑，“冯老板，你也出来呀！”
　　冯占光将信将疑地跟着走出门口，果见一伙人被桃源居众多伙计簇拥在中间，当中有两个深目高鼻肤色黝黑的和尚，不是桃源棉衣作坊的高矮两僧又是哪个？
　　冯占光又惊又怒，惊的是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怒的是，这个赵可橙装得一手好糊涂！自己竟被她糊弄了也不知道！
　　不对，他们逃了出来，那会不会指正冯家和严家？啊！若被人指正——那可不是小罪啊！应该不会，毕竟自己从未露脸，一概打骂、强迫他们制作棉衣的差事也是底下打手做的，且他们又都有蒙着脸。不妨事，不妨事，此事应该不会暴露。
　　想到这里，冯占光心下稍定。
　　可无论如何，他一张脸已经有如土色。
　　可橙假装不知，还邀他与伙计们同食，并且表示要奉他为上宾，坐主位。
　　冯占光哪里愿意，他拼命推辞，灰头土脸地跑出门去，落荒而逃。
　　万高和尚还问：“三姑娘，那是何人？”
　　可橙对冯占光的背影怒目而视，嘴角微微冷笑：“一个不相干的人！”
　　万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三姑娘这是怎么了？她待人不是一向都极和气的吗？怎么对着那人却是例外？不对，三姑娘一向对好人和气，对坏人没好气。由此可见，那是个坏人！”万高点头，暗赞自己聪明。
　　江二叔碰碰她的手臂：“别愣着了，吃饭去。”
　　可橙这才收回冷冷的目光，咬牙切齿地对江二叔说：“二叔，我真不希望就这么便宜了他！”
　　江二叔道：“你放心，多行不义必自毙，好戏还在后头呢，走着瞧好了。”
　　话虽如此，可是可橙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不假，冯占光背景强大，想整垮他绝对没那么容易，还需要时间需要无数的精力啊！
　　江二叔拍拍她的肩，轻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这种事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可橙却道：“二叔，我不是想这个。”
　　江二叔奇怪地问：“那你在想什么？”
　　可橙道：“我在为邵齐感到可惜罢了。”
　　江二叔一怔：“邵齐？他又是谁？”
　　可橙道：“应天府府尹邵齐。”
　　江二叔“哦”了一声：“就是那个告密的邵大人吧？”
　　可橙点点头，问他：“钟雷哥哥告诉你的？”
　　江二叔道：“没错，是他告诉我的。话说这邵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怎么连你也要为他感到可惜？”
　　可橙道：“这么说连钟雷哥哥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了？”
　　江二叔点点头：“可不是，一副惋惜的模样，还不住叹气。”
　　“怎么说呢，”可橙想了想，问他，“你觉得钟雷哥哥为人如何？”
　　江二叔道：“才思敏捷，正直善良，温润如玉却又英明果断，是个不可多得的真君子。”
　　在可橙看来“真君子”是对男人的最高称颂，她非常认同江二叔对崔钟雷的评价，因点头道：“我也这么认为。不瞒二叔，我第一眼见邵大人，直觉三十年后的钟雷哥哥就是这副模样。回想昨天初见，我简直不敢相信他竟会与冯占光那种烂人为伍！简直颠覆了我的对‘相由心生’的看法！原本我对邵大人可谓是寄予厚望，不曾想最后反而是其貌不扬的府丞姜大人把伙计们救了回来，而邵大人成了泄密者。二叔啊，原来‘人不可貌相’这话没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说得也有道理。从今以后，我是再也不会相信‘眼见为实’这句话啦！须得‘日久见人心’才能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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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3章 会不会碍了你的好事？
　　
　　第1363章 会不会碍了你的好事？
　　江二叔听罢这话，笑道：“你还是年轻，不知道这世间人面兽心的人多着呢，以后见多了就不会觉得惋惜了。”
　　可橙摇摇头：“人渣我见得多了，可是长成这样、还有如此气度的人渣当真是头一次见。二叔没见过他，自然不会明白那种感觉。我看着那邵大人，脑里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词语——清癯俊逸，我当时就在想，邵大人都五十岁了，还能有此风度，由此可见他年轻的时候该有多么玉树临风颠倒众生？旧时人们该如何形容他？后来姜大人告诉我们，说邵大人年轻之时被人称为‘邵芝兰’，何谓芝兰？芝兰玉树呀！最出色的男子。你听听，昔日的芝兰玉树怎么就自甘堕*落成了助纣为虐之人呢？是个人都会可惜的罢！”
　　江二叔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忍不住笑道：“听你这么说，看来我是不得不要会一会这位昔日的芝兰玉树了！”
　　可橙点点头，过了一会又狠狠道：“不见也罢！免得你失望！”
　　江二叔道：“然也！”
　　可是可橙又说：“不行，你还是得见一见，因为我的确从未见过年过五十还能有这般容貌的人。”上下打量了江二叔一眼，笑道，“算了，还是别见了。”
　　江二叔问：“这是为何？”
　　二人正谈论着，张掌柜凑过来问：“二爷，三姑娘，饭菜好了，可以入席了。”
　　江二叔道：“这就来。”
　　可橙便说：“这个问题留待饭后再讨论。”
　　伙计们初时魂未定，后在可橙江二叔的安抚下渐渐平静，可橙绝口不提被掳一事，待众人酒足饭饱安排人送他们各自归家，并表示伙计们可享受五天带薪假期，待缓和过来再上工。众伙计表示歇息半天就够了，明日一早定当准时上工。可橙长揖谢过。
　　高矮二僧表示无需歇息，他们即刻可重返岗位，并且还能趁过年之前再赶一批货。可橙拒绝了二僧的请愿，好生安抚一番之后亲自送他们回织布坊提供给他们的宿舍歇息。
　　席终人散，崔钟雷如期而至。
　　可橙自然而然带他登上二楼包间，亲自给他布菜。
　　崔钟雷笑言：“三姑娘今日好生客气。”
　　可橙道：“你替我摆平了人命关天的事哪，我再不做足功夫就说不过去了。”
　　崔钟雷道：“此乃崔某之荣幸！”
　　互相取笑一番，可橙难免追问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毕竟一个时辰之前冯占光还雄赳赳气昂昂地闯进桃源居的大门要落井下石呢。
　　崔钟雷道：“这个嘛，我好说也混了这么些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到可橙追问细节，崔钟雷只是含糊其辞地道：“伙计们安全回来就是大幸，至于个中细节又何必计较呢？”
　　可橙心中讶异，暗想：“这倒不像他的作风言辞，莫非此事另有蹊跷？”她眼珠一转，笑道，“不计较就不计较，我也不管那么多，反正我领你的情就是了。”
　　崔钟雷松了一口气，假如可橙再追问下去，他难免会忍不住全部招供，万幸万幸！他暗拍胸口，笑言：“不知你打算如何答谢我？”
　　可橙道：“如你所愿，明儿替你把秋兰约出来——”
　　崔钟雷道：“胡说什么，我刚才不过开玩笑罢了。”
　　可橙心中斟酌一番，说道：“没想到严府背景如此深厚，也会屈服在你的权威之下！”
　　崔钟雷“唔”了一声，说道：“毕竟是天子脚下，他太过张扬也于己无益。”
　　可橙问道：“不知你用了什么法子？”
　　崔钟雷道：“不过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罢了。”
　　可橙不信：“严文华有那么讲道理？我才不信呢，竟然讲道理到私自把我的伙计送走了，他的亲家也不知道，还一心一意送上门自取其辱。”
　　崔钟雷哈哈笑道：“严侍郎饱读诗书，自然是个讲道理的人，至于他为何不提前告知冯占光，我就不得而知了。”
　　可橙知道打听不出什么，暗怨崔钟雷口密，心中腹诽：“我明天让秋兰来缠你，看你还守不守得住！”
　　崔钟雷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因忖道：“对不住了，我答应过瑞王替他保守秘密。唉，万苏怎么还不回来呢，说好半年，这一年都要到了。偏偏瑞王又是个固执之人，他看重的东西哪有不得到之理？只是时机问题罢了，真怕会发生点什么。”想到这里，他故作轻松地道，“你听说没有，何太师已经在回程路上了！”
　　可橙一听见这话，立即笑道：“我当然听说过，正因为知道了这个消息，爹娘那里才瞒了过去，不然的话，他们知道伙计们被掳走，还不担心死了。今日一早收到信，说还有十天左右就到了，爹娘高兴得很，说能赶回来过年。我们家才收到信，何大娘他们就来了，商量着要他们俩成了亲再过年。”
　　崔钟雷道：“如此匆忙？”
　　可橙摇摇头：“他们说耽误得太久了，大为哥年纪大了么，说要赶着抱孙子呢。”
　　崔钟雷问：“那我干*爹干娘怎么说？”
　　可橙为他这句“我干*爹干娘”笑了起来：“不必说，他们肯定不愿意，说二姐跟大为哥走了这么多年，这一回来就成亲哪里能行？必定要把二姐留在家中住上一年半载才舍得放人的。”瞥了崔钟雷一眼，说道，“会不会碍了你的好事？”
　　崔钟雷一怔，不解地问：“我的好事？碍我什么了？”
　　可橙道：“我四妹不好在二姐前头嫁人么！可不是碍着你的好事了？”
　　崔钟雷哑然失笑：“这算什么！我还好，一个人过惯了，不碍事。”盯着她意味深长一笑，“倒是你，你不也在秋梨前头嫁人了么！”
　　可橙语结，过了好一会才说：“行呀你，都学会打趣我了！不行，你以后得喊我三姐！”
　　崔钟雷为这声“三姐”略感到尴尬，过了一会笑眯眯地道：“都快成一家人了，互相打趣一下又有什么？至于喊你三姐——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咱们还跟从前一样不是挺好吗？哈哈。”
　　可橙便试探地道：“既是一家人，你又何必瞒我？老实说，你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才让严府放人的？”
　　崔钟雷坚持自己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尔后顾左右而言他，“秋梨要是成亲，我必是要送贺礼的，不知你有何好提议？”见可橙不说话，又问，“你可准备好了？”
　　可橙道：“几年前就备好了。对了，你打算怎么对付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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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4章 话是好话，人却是坏人
　　
　　第1364章 话是好话，人却是坏人
　　崔钟雷一怔：“对付邵大人？我为何要对付他？”
　　可橙道：“他品行不端，助纣为虐！”
　　崔钟雷摇摇头：“这不算什么，我已见惯不怪。”
　　可橙道：“可是他骗了我们啊！你难道不生气？”
　　崔钟雷道：“有什么好生气的，我们轻信他人，这是我们自己的错，从此以后再不能犯了。”
　　可橙冷笑一声道：“亏我还为他倾倒了……”
　　崔钟雷吓了一跳：“你说什么？你为他倾倒？这如何能行！你要置万苏于何地呢!”
　　可橙忙道：“我只是倾倒了那么一小会……实不相瞒，我看见他好比看见了三十年后的你——”
　　崔钟雷细细咀嚼了一会“我看见他好比看见了三十年后的你”不由得心驰神往，暗想：“万苏是占了先机，要是她先遇见我，说不定就没有他的事了。”暗叹了一会造物弄人，徒增伤感，要抱憾终生，可转念一想能和可橙做知己也是极好的事，秋兰也很可爱么，能和一个如此善良伶俐的姑娘共度余生也是一件极大的乐事！想到这里，他心中才稍稍释然。
　　又听见可橙骂道：“我看那邵齐真是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要是让我再见到他，我可没有好脸色给他！”
　　崔钟雷奇怪地问：“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是什么意思？”
　　可橙道：“我问你，宋徽宗画什么最好？”
　　崔钟雷想了想，说道：“我极欣赏他的书法……”
　　可橙道：“我知道你写得一手好瘦金体，这就不说了。我现在问的是他的画。”
　　崔钟雷道：“鹰么！至于赵子昂，马呗！”
　　可橙摊摊手：“那不就结了？”
　　崔钟雷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画是好画，人却不是好人！”
　　可橙道：“同理，邵齐的说的话是好话，人却是坏人！”
　　崔钟雷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谈笑了一阵，崔钟雷用罢饭便告辞而去。
　　留下可橙站在门口，盯着足底摇头摆尾的锦鲤陷入了沉思。
　　过了没几天，宫中突然传来旨意，要赵家赶在过年之前产出三万件棉衣送进皇宫以供宫女太监等人穿着！传旨的还是小安子，他宣读罢，笑眯眯地盯着可橙，柔声道：“三姑娘，这是好事呀！怎的你不说话呢？”
　　可橙一脸震惊，她茫茫然站起身，说道：“安公公，我……我奇怪得很，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太不可思议了！”其实她还想问“宫中的棉衣不一向都是冯家做的吗？”
　　小安子意味深长地笑：“我听说三姑娘前段日子遇到了点小麻烦，焉知不是有贵人在背后相助，因祸得福哪！”
　　可橙不解：“贵人相助？安公公说的是崔——”
　　小安子打断她：“都说了是贵人，三姑娘自己慢慢琢磨呗。我要走了。”
　　可橙愣了一下，忙自秋兰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锦盒，亲自递给小安子，口称：“安公公辛苦了，这点小玩意给公公解个闷，万望公公勿要嫌弃。”
　　小安子微微一笑，当着她的面打开锦盒，瞟了一眼盒子里黄澄澄的四锭金元宝，却将垫底的锦缎抽出，说道：“黄宝宝就罢了，三姑娘的情我领了，这块锦缎好生顺滑，想必是出自桃源布行？嗯，用来纳鞋底倒是不错。”说罢将锦缎纳入怀中，依旧把锦盒塞回给可橙，望着她意味深长一笑，“三姑娘是个有福之人，咱家告辞了！”朝厅堂众人点点头，领着数个小太监们缓步走出。
　　可橙亲自送他们出门，看他们走远了，这才往回走。
　　一进门，毫无意外，爹娘姐妹等人将她团团围住：“怎会有这样的大好事？天哪！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你们说，这个贵人到底是谁？”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说：“钟雷哥哥？”说得最响亮的便是秋兰。
　　可橙摇摇头：“应该不是，不然的话安公公就不会打断我的话。”
　　众人面面相觑：“那还有谁？”
　　可橙也不明白，她想了想，最后说：“先不要管这些，现在距离过年还不到半个月，三万件棉衣哪！了不得了，人人都得加班了！秋兰，你随我去一趟作坊，我得好好安排一下！”
　　秋兰应了，和她一起快马加鞭赶到棉衣作坊。
　　可橙做了一份计划表，细致到每人每天需做多少件棉衣，一天上工几个时辰，必须休息多少个时辰，全都亲自规划。诸事安排已毕，她对秋兰说：“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看着，今天就不要去珠宝行了。”
　　秋兰问她何事，她摇摇头：“回来再告诉你。”
　　可橙先是去了一趟珠宝行，又回桃源居吩咐伙计们备好饭菜，这才怀揣拜帖驱马往目的地而去。
　　小半个时辰不到，她就踏上了京中绝佳的居住之地，这里闹中取静，此去繁华街市不远，却又安静幽深，整条街道的房屋恢弘工整之极，绝对的显贵出入场所。
　　这是可橙第二次踏入十王坊，第一次是高崎成婚，第二次便是今天。
　　她来到瑞王府门口，勒马驻足仰视了一小会，心中感叹一番，才在门房上前询问之前甩蹬下马，递上拜帖。
　　门房疑惑地盯着她看了半天，好像在说：“这是哪里来的野姑娘？竟独自一人登我瑞王府的大门求见殿下？她脑子抽风了么！”
　　说实话，门房不愿进去递帖子，毕竟他见惯了无数个要毛遂自荐求做瑞王殿下妾侍的女子……
　　可橙见他站着不动，因问他：“大叔，你怎么不替我递拜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锭足十两的银子，一下心下忖道，“果然是天下乌鸦一般黑呢。”一面递给他。
　　门房接了银子，轻哼一声，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嘀咕道：“再添些银子做嫁妆，嫁给正经人家不好么，偏要送上门给人羞辱……”
　　可橙听不清，因问：“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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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 我特地来谢殿下
　　
　　第1365章 我特地来谢殿下
　　门房收了声音，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我家殿下还没回来。”
　　可橙道：“无妨，我等着就是了。”
　　门房道：“姑娘，我的意思是：即使殿下回来了，也说不准他肯不肯见你一见。”
　　可橙道：“无妨，你替我递了拜帖，见不见我是他的事，来不来却是我的事。”
　　门房暗暗摇头，心道：“好个不害臊的瓜女子！”说话的语气也轻慢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姑娘先在这里略站一站，我去去就来。”说罢吩咐小子看紧门口，“小子，你仔细看着，王府里贵重东西多了去，可不要看错了眼，让什么猫儿狗儿混了进去，要是打起架来碰坏了可了不得了！”
　　可橙置若罔闻，她把马拴好，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瑞王府门口用汉白玉雕成的石狮子，口中念念有词：“嗯，雕刻功夫不错！端的是栩栩如生。”
　　正自言自语之间，猛听见马蹄声响起，她扭脖子去看，见三骑骏马呼啸而来，中间一人略领先两个马头，先他人一步在她面前勒马跳下，惊讶地问：“赵姑娘，你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高崎。
　　可橙刚开始时抱着双臂含笑看他，等他跳下马来，便行了标准的女子见客之礼，脆声道：“我特地来谢殿下。”
　　高崎不解：“谢我什么？”顿了顿高兴地道，“姑且不论你要谢我什么，既然来了，那就里面请？”
　　可橙摆摆手：“贵府我就不进去了。眼看午时就要到了，我专程来此为的是请殿下吃一顿午饭，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高崎又惊又喜，指了指自己，又指着可橙：“你？请我吃饭？只我们两个？”
　　可橙点点头：“殿下赏脸么？”
　　高崎拼命点头：“求之不得！不知道你想吃什么？不如我们还去那里？你说过喜欢他们家的燕窝和笋煨火肉……”
　　可橙道：“殿下不是说他们家的火腿须得提前一天煨好放置一夜吗？咱们现在去，必没有好火腿吃。不如我们去别处？”
　　高崎试探地问：“那你想去哪里？”一面回头示意随从们有多远走多远，自己却去拴马处替可橙把马缰解了，无视随从们和门房小子等人呆滞的目光，把缰绳递给可橙，“来，赵姑娘，咱们边走边说。”
　　可橙不大习惯，为掩饰尴尬，她不停把碎发往耳朵后拢，尽管她的脸颊已经无比干净，连一丝碎发也无，可她还是拢个不停。
　　高崎实在看不过眼了，把她的手拉下来：“你耳边没有碎发了。”
　　可橙轻轻“啊”了一声，忙抽回手，尴尬地道：“这个……我有点热么。”
　　高崎拉拉衣领，说道：“的确有点热。”
　　可橙诧异地盯着他，似乎在问“腊月寒天，你开什么玩笑？”
　　高崎解释道：“你们家的棉衣实在太暖和了。”
　　可橙正愁不知如何开口，听见他谈起棉衣，便顺利成章地说：“多谢你啊，要不是你，我怎可能在过年之前又赚一笔大钱呢。”
　　高崎本想否认，但又放弃了，他翻身上马，问她：“你怎知道是我？”
　　可橙也翻身上马，与他并辔同行，轻声道：“就那样知道了。”顿了一下，又说，“还有伙计们被掳一事，也谢谢你。”
　　高崎沉默了一会：“钟雷告诉你的？”
　　可橙摇摇头：“他什么也没说。”
　　高崎奇道：“那你是怎么猜到的？”
　　可橙目视前方：“就那样知道了。”
　　高崎愣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
　　可橙不解：“你笑什么？”
　　高崎道：“我笑‘就那样知道了’，‘就那样’，是几时‘就那样’知道了呢？‘就那样’这三个字用得真好，也不必多作解释了，一切尽在这三个字中。”
　　一番话说得可橙笑了起来。
　　高崎一面走，一面问她：“要带我去哪里吃饭呢？”
　　可橙不好意思一笑：“桃源居你怎么看？”
　　高崎高兴地道：“很好呀！只是你怎么这个语气？难道你不爱吃？”
　　可橙歉然道：“我只是觉得在自己家请你吃饭，好像……有点舍不得花钱的嫌疑……你会不会也这么想？”
　　高崎断然摇头：“不会啊！我喜欢吃桃源居的菜，真的，比起什么都喜欢。”
　　可橙道：“当真？”
　　高崎点头。
　　可橙问：“比之三汤燕窝如何？”
　　高崎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可橙又问：“比之笋煨火肉如何？”
　　高崎道：“不及桃源居烤鱼多矣。”
　　二人相视一眼，大笑而罢。
　　走了一程，将至桃源居，高崎忽提议道：“眼下虽是腊月，但喜在今天并无刮风，日前的积雪正待消融，都说群山之上的雪花将融未融之际能与天上片片白云媲美，尤其好看，不如咱们去西郊一遭，遥望远处群山，也好试试对雪畅饮？”
　　可橙一怔：“你果真想试？”
　　高崎叹道：“西郊东苑景色甚美，最宜冬日出行。只苦无酒家小饮，我又喝退了随从，对雪冷饮，终无趣味。你不知道对着积雪热饮最为畅快。”
　　可橙笑道：“这有何难？你看我的。”
　　高崎急忙道：“总不能劳动你，或是劳动你的伙计。”
　　可橙笑道：“非也，现在正值饭市，伙计们哪里抽得脱身呢！我见市集中有诸多卖馄饨者，其担锅灶台无不齐全，我雇一个随我们前去不就是了？我不擅烹饪，雇别人去正好。”其实可橙还另有一层意思，她不好直接拒绝高崎的提议，毕竟他帮了自己两个大忙，现在借故雇人跟着去，也省得被人口舌，说他们孤男寡女出行什么的。但又不能让伙计们跟着，不然高崎脸上要过不去，或者他会想“这不是明摆着要防备我么！”
　　她说罢这话，果然折返去街头寻了一个姓陈的卖馄饨者，以二钱银子雇其担灶，约定两刻钟以后出发，陈姓者欣然应允。
　　高崎鼓掌笑道：“可真有你的！”
　　回到桃源居，伙计早已备好菜肴，可橙独要了炭炉及一盘烤鱼，另要了些肉串青菜，用篮子装着，命陈姓者担了，随他们一同往西郊而去。
　　到了西郊东苑，虽则寒冬，但因为景色别致，也有三五成群的游人在古树凉亭间穿行。
　　高崎带她至一棵冬桂下，可橙取出席垫铺上，先命陈姓者烧水煮茶，饮毕，然后暖酒烧炭炉煮鱼。
　　是时寒风丝丝，遍地黄叶，高崎披着孔雀毛织成的淡红色斗篷，可橙则身穿自家缝制的米白棉衣，一红一白，相映交辉，分外夺目，真令人不饮自醉。
　　片刻后酒肴俱熟，便盘膝坐下相对笑饮。
　　所喜陈姓小贩言谈甚是不俗，可橙便拉之同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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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6章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第1366章 我知道应该怎么做
　　高崎难得与走卒商贩同坐，听他谈些市井见闻也觉新鲜有趣，连酒喝得都比平时猛，可橙见状暗喜，心道：“好在他不是摆架子的人。”
　　往来游人见之，无不羡慕。
　　到杯盘狼藉，三人都饮得飘飘然，大声称快。
　　高崎道：“酒足饭饱，不如略走走消消食？”
　　可橙点头同意。
　　小贩道：“公子姑娘请便，小人还得收拾东西咧。”
　　于是高崎与可橙并肩同行，高崎笑道：“赵姑娘，你的奇思妙想挺多的。”
　　可橙道：“这算什么！早前我们在老家的时候更好玩呢，春天采野菜，夏天下河捉鱼虾，秋天去田里煨番薯，冬天则窝在家里烧东西吃……只是来了这里就不能啦。”
　　高崎道：“为何来到这里就不能了？”
　　可橙看了他一眼：“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高崎摇摇头：“真不知道。”
　　可橙道：“山高皇帝远么，做什么都行。”
　　高崎愣了一下：“皇帝也不管这个。”
　　可橙道：“可这里是京城呀！城门要关是不是？城门关了还怎么去野外田里玩呢？我们那是个小山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得很。”
　　高崎道：“原来如此！”半响忽道，“我真想去一回你长大的小山村！”
　　可橙笑了笑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啪”的一声打开，递给高崎：“送你的，拿着。”
　　高崎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枚质地通透翠绿的玉环，只看一眼就知道价值不菲。
　　可橙道：“我知道你用的都是好东西，我这枚玉环怕入不了你的眼，还望你莫要嫌弃。”
　　高崎皱皱眉头：“你一定要这样？”
　　可橙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你不收下我会于心不安。”
　　高崎冷冷道：“难道我就为了这个？！我是那种施恩图报的人吗？”
　　可橙忙道：“你不是那种人。”见他脸色缓和了些，继续道，“我才是那种人……”
　　高崎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冰冷，可橙身上一紧，忙陪笑道：“取其金则无损于行，不取其金则不复赎人矣——这是圣人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高崎道：“你强词夺理！”
　　可橙道：“哪里哪里，你要是不收，分明就是要陷我于两难的境地。从今以后，别人还会帮我么？不会了。”
　　一番话下来，高崎竟无言反驳，过了好一会才瓮声瓮气地道：“这块玉倒是挺好看的。”悄悄把腰间的红翡翠解了，不着痕迹地塞进怀里，然后说，“正好我身上缺一块玉，行，你替我系上。”
　　可橙笑道：“好呀。”立即帮他把玉环系好，笑道，“你看，美玉就应该配俊男么！”高崎听见她夸自己“俊男”，瞬间觉得四肢百骸一阵爽快，走路的步伐也轻快了许多。
　　行了一阵，眼见红日将颓，可橙道：“多谢你啊，今日一游尽兴否？”
　　高崎点头：“若非你之力，远远不及此。”
　　两人轻笑，回到冬桂树下，见小贩早已收拾好担子，可橙叮嘱他把炭炉席垫送回桃源居，付了银子，这才和高崎驱马回城。
　　接下来的日子，高崎天天都要来一趟桃源居，偶尔遇见可橙便与她同坐而食，对酌一番，若没遇见，他也不急，寻一角落小桌坐下，安安静静自斟自饮，往往能坐上一个时辰。
　　到得腊月底，离何太师班师回朝之日愈发近了。
　　何、赵、江、万四家都沉浸在喜悦当中，尤其以何赵两家为最，离过年还远着呢，他们已命人挂上了红灯笼彩绸带，以迎接离家数年之久的亲人归来。
　　高崎毫无例外，依旧数日如一日地在桃源居一楼大堂的角落坐着，要一壶青梅酒，数样小菜，自斟自饮，好生惬意。
　　可橙来了，她站在门口向高崎望去，见他背对着自己，喝得正高兴呢，不禁捏了捏鼻梁，自觉头疼极了。
　　崔钟雷悄声道：“你看看他，怎么办？”
　　可橙道：“殿下爱吃我家的菜，我也没办法是不是？”
　　崔钟雷道：“你胡说吧，他爱的是菜还是爱其他什么东西，你还会不知道？”
　　可橙白了他一眼：“你才是东西……”
　　崔钟雷指着她：“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是不是……”
　　可橙吐了一口气，跺跺脚：“你教教我怎么做吧！他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再说我家的东西的确好吃么！你放心，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一脸骄傲地看了一眼崔钟雷，上前笑问，“你来啦？”
　　高崎听见身后人声音带笑，立即起身招呼：“赵姑娘，快过来坐。”
　　可橙上前坐下，笑着道：“崔公子也来了，不如我们上二楼包间？”
　　高崎听见崔钟雷也来了，诧异地向他望去，少顷，欣然应允。
　　三个人的酒席要比两个人的沉默，起初，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过了半天，高崎道：“我还有点事，你们吃，我先走一步了。”
　　可橙忙起身：“且慢——”
　　高崎一怔：“赵姑娘还有事？”
　　可橙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高崎愣了一下：“何事？”
　　可橙为难地看了一眼崔钟雷，后者识趣极了：“我正要去一趟高荣那里，你们俩请便。”
　　高崎眼睁睁看着崔钟雷走出，望着轻轻阖上的两扇门，心里“咯噔”一跳，忖道：“也不知道赵姑娘要说什么？要是她说的是让我以后别再来找她……我该如何应对？又或者她说万苏要回来了，我是该恭喜她还是怎么的？”
　　可橙并没有急着说话，她轻轻坐下，给高崎斟了满满一盅茶，又替自己添满，低头把玩了一番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钏，自言自语地道：“这手钏可真好看。”
　　高崎摸不准她的意思，只淡淡附和了一声“嗯”。
　　可橙继续说：“这是八年前万苏从海外给我带回来的。”
　　高崎“哦”了一声：“这么说，你戴了八年了？”
　　可橙点点头，又道：“还有我头上的木簪子，我戴了十年呢！”
　　高崎把眉一皱，没有答话。
　　可橙静静看了高崎半响，轻声说：“瑞王殿下，谢谢你。”
　　高崎轻轻呷了一口茶：“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可橙固执地道：“不，一定得言谢。”
　　高崎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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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7章 万苏就是我的锦绣家园
　　
　　可橙心底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高崎对自己有意，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感谢他的全力相助，她感激他。可她也知道高崎为何要帮自己，男人那点心思，她无比清楚。起初，她是惶恐的，唯恐高崎会乘人之危提出过分要求，可是他并没有，他在帮了她之后犹如行走在高空的钢丝之上，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地轻轻踩过，从不敢向外试探一小步。
　　后来可橙便将心思放下，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和谐，告诉自己他们是朋友，双方都已婚，她在等万苏回来，一直在等，说不定上辈子已经开始等了。
　　高崎亦如此，他害怕赵姑娘会像之前那样疏远自己，他比赵姑娘更小心翼翼去维持表面和谐。
　　可这种和谐却在万苏远走西方之后的某一天被高崎亲手打得粉碎。
　　这一天便是昨天，高崎终于忍不住给可橙送了一把玉壶，一把晶莹胜雪、用和田玉做成的精致玉壶。
　　可橙再也坐不住了，她无比清楚男人给女子送一把玉壶有什么含义，是以她今天把高崎喊上二楼包间，她觉得有必要开门见山和他说清楚。
　　当她说完一定得言谢时，高崎沉默了，可橙便取出那把玉壶，轻轻放在桌上，说道：“你有东西遗留在我店里，我昨天看见了，今天特地还给你。”
　　高崎盯着她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可橙摇头：“我不知道。”
　　高崎欲言又止，他拿起酒壶，可橙阻止他：“大白天，酒不能多喝。”
　　高崎便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清香甘甜的茶水落喉，他说话的语气也笃定了许多：“我知道你有顾忌，这再正常不过，毕竟走出来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要是跟了我，我能给你天下最高的殊荣！”
　　可橙大吃一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高崎双目有火，只顾盯着她，他完全不理会他如火的目光是否会灼伤可橙，只听见他说：“你曾说过，你以前总是为生计发愁。好容易如今不必愁吃喝了，可还得顾着手里的生意，防人暗算、防树大招风。你放心，只要你跟了我，我就能把最好的给你，从今以后，无论你要什么、想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全部照办！到了那时，你还何来的忧愁？”
　　可橙艰难开口：“为什么是我？”
　　高崎道：“你我之间的羁绊早在两年前已经埋下了暗线，那年的元宵节，整条街那么多人，你为何要牵我的手？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你就那么牵我的手走了一路。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
　　可橙道：“可是……这本来就是无意之中的相遇，即使我不牵你的手，也会牵别人的手。牵手之后就错过，世上这样的事并不算少，难道每一双不经意遇见的人都会命中注定？”
　　高崎道：“别人是不是命中注定我不管，但你我之间就是命中注定！就拿你手中的玉壶来说，我得了好多年，但我从未想过要送给别人，偏偏只想送给你，你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你心思敏捷，一叶知秋，本应在你应在的位置大放异彩，而不是泯然众人。只有跟了我，你才能大放异彩，彻底释放你的才思。”他想过了，赵姑娘如此聪明机敏，若得她相助，何愁大业不成？更何况自己的确心系于她久矣，今日所言可谓是一举两得，只要她点头，自己就能万事遂心！
　　可橙这才知道高崎之所以如此，原来还有这层心思！她不禁哑然失笑，半响才摇摇头：“不可能！先不说我没这个本事，这对万苏也不公平！”
　　高崎自以为得手，兴冲冲地说：“至于万苏，你不必为他担心。实话告诉你罢，我大婚那天，万苏曾在我府里救过一个姑娘。不知道他可曾告诉过你？”
　　可橙点头：“我知道这事。”
　　高崎继续问：“你知道那是哪家的姑娘吗？”
　　可橙摇摇头：“他没细说。”
　　高崎微微一笑：“实不相瞒，万苏救的是当朝高官的千金。”
　　可橙道：“那又如何？”
　　高崎道：“那位千金心系万苏已经不止一载，即使你离开万苏，他也会有其他伴侣，上天还是很公平的，这一点你大可放心。”
　　可橙沉默不语，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小心翼翼、兢兢业业，就能够维持现状，就像她和崔钟雷那样，也能成为知己，没想到她的愿望还是落空了，高崎并非崔钟雷，人世间拿得起放得下的君子究竟没几个，崔钟雷是真君子，高崎却未必会是！得不到的东西，崔钟雷会放下，高崎却不一样，他宁愿将窗纸捅破，毁得粉碎也不愿意瓦全。
　　可橙“愿结交知己”的愿望终究落空了，因为高崎已经替她做好了安排，包括万苏的未来。
　　她定定看着高崎，一言不发。
　　过了半响，高崎忍不住问她：“你怎么说？”
　　可橙缓缓摇头：“我和你本是萍水相逢，从来都是他乡之客，永远不会相互交汇，因为我们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今生今世也不会走到一起。那天我是不经意牵了你的手，没错，这是缘分。可在我认为，这只是我们成为朋友的缘分，并非成为情侣的缘分。我们是走过一段路没错，但那代表不了什么。我曾真心拿你当朋友，至于后来发生的事，全不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本无意与你相遇，若只做朋友就罢了，偏偏你给我出了这个难题，那么我宁愿就此错过，当然，能够相安无事才是我最大的心愿。若他日还能相逢，我希望即使我们不能相对笑谈，彼此清唤一声对方的名字能一笑而过也是好的。这就是我的想法，千真万确。”
　　高崎的胸脯起伏着，他霍然起身：“这就是你的答案？”
　　可橙点点头：“没错。”
　　高崎沉声问：“不会改了？”
　　可橙继续点头：“是。”
　　高崎冷冷道：“你不后悔？”
　　可橙再次点头：“今生不悔！”
　　高崎“呵呵”一笑，默然半响，脱口而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可橙恼怒地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万苏是沟渠？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高崎道：“我偏要这么说他！不过一个船夫罢了，你至于为了他而舍弃锦绣前程？”
　　可橙大怒：“高崎！你太过分了！请你出去！”定定看他一眼，“我将来有没有锦绣前程由我说了算，而不是你。你要你的锦绣前程，我要我的锦绣家园，万苏就是我的锦绣家园。高崎，这将是我最后一次喊你高崎，从今以后，你我再相逢，我只会尊称你一声瑞王殿下！”
　　高崎亦恼怒得很，他何种身份！为了一个民间姑娘，甘愿屈尊天天来这里讨她的欢心，还送出了心爱的玉壶，可到头来，她竟喊自己出去？真是气死人了！
　　他“哼”了一声，道：“出去就出去！你可不要后悔！”掉头就走。
　　可橙在他转身之际突然道：“等等——”
　　高崎大喜，以为她回心转意，满怀希望地转身道：“后悔了吧——”不料可橙满脸恼怒地将那把玉壶塞给他，“这是你的东西，拿走！”“啪”的一声关上门，留下高崎怔怔的站在门外，半响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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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8章 状元回京
　　
　　可橙根本没有后悔的时间，因为腊月二十七这天，何为偕同秋梨回京了！
　　何为乃不折不扣的儒将，所谓胸怀丘壑稳坐帐内，运筹帷幄于战场之上，本朝非他一人莫属。
　　连年征战，西北战事终于在今年初迎来大捷，数年来，何为率领十万西北大军度过饥荒、历经蛮族二十万大军围剿的险情，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受到朝臣的质疑，有人疑心他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在西北不愿归来，也有人疑心他根本没有统兵作将的本领，之所以出师西北，不过是因为太子一方势力薄弱，想扳回一局，所以才赶他上架，以作斗争的牺牲品。
　　何为是谁呢，他天资聪颖，三岁那一年，何母牵他小手到村头玩耍，家塾先生见他生得虎头虎脑甚是可爱，便口授他《将进酒》，即能成诵。
　　先生大喜，待其稍长，闲暇之余常带他回家塾玩耍，意欲让他耳濡目染，终有一日成为自己的得意门生。一日，何为于书簏中寻得《将进酒》，竟挨字而认，其声郎朗。
　　先生大骇，自此将其视作关门弟子，呕心沥血，倾囊相授。
　　何父一介泥瓦匠，早出晚归，只图糊口，岂曾想过要儿子考取功名、出将入相？但碍于先生反复劝说，便咬紧牙关供他读书，一晃数年过去，何为以四村八乡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大名鼎鼎的广州府玉喦书院，再后来，二十岁的何为勇夺会元进京赶考，一年之后，高中状元。
　　一个三岁能诵《将进酒》、四岁自行认字、五岁进家塾的泥瓦匠儿子能走到今时今日，绝非偶然，他自有他的过人之处。
　　出使西北之初，大军在前一个大将的统领下刚刚吃了一场大败仗，西北戈壁，连绵十里不止的军帐士气低落，人人盔甲破败，颓靡不振。
　　何为初到，头一件事就是振臂大呼，激昂演说以振奋军心。可见惯了生死，无数次在沙场上浴血奋战过的士兵哪里吃他这套？他们更看重的是新来的将军能否给他们带来粮草，让他们吃饱饭、不挨冻，领他们打胜仗、一雪前耻、扬眉吐气！可眼前站着的这位“小白脸”怎么看也没这个能耐！打仗？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而已！他要是敢杀鸡，我都服他！将士们如是想。更何况他还贴身带着个俊秀小厮，成何体统呢，于是他们看向何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轻侮。
　　可以说，何为刚到西北，并没有一个士兵服他。其时前任大将大败罢官而去，边关还不时有羌胡侵扰。但何为从未气馁，他虽从未领过军，但胜在他博览群书，熟读兵书，在无数次与前朝名战役对比过后，他决定以逸待劳，作为取胜之道。
　　何为虽是一介书生，但治军严明，以身作则，历时两年终于得到了部下的信任。驻军西北的第二年，何为费尽唇舌说服部下，领军来到羌胡的所在地。
　　其时羌胡侵扰一直没停过，众军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即大战一场，一泄心头之恨。
　　何为否定了众副将的提议，他决定就此驻扎下来等待敌军掉以轻心之后再以逸待劳哉术战胜羌人，在此之前，他早已命令部下分化挑拨羌胡的关系。
　　一众副将将信将疑，对他的策略表示出极度的怀疑，但何为从未动摇过，他坚持己见，不为所动。
　　在此期间，大军经历过缺粮危机，何为修书一封派出信使进京报信，将士们心中存疑，觉得大家在西北没打胜仗，朝廷大概不会运粮过来，而是任由他们自生自灭。但何为坚信朝廷绝不会放弃西北，抱着一丝希望，信使心怀忐忑地来到京城。于是便有了可橙差点骑马直闯皇宫、捐资犒军、进金銮殿受陛下嘉奖一事，也正因此，才成就了可橙乃京城第一儒商的称号。
　　军粮如期运到西北，军心大定，自此何为在军中开始有点威望。
　　驻军西北的第四年，何为觉得进攻时机，于夜半点兵调遣。到了两军交战之时，早已被梁军挑拨的胡人闻风而逃，羌人见梁军突然来到，弃了辎重，败走湟水。众部下心中嘀咕之余也开始佩服起这个儒将何为，十万大军亲眼见羌人败走，自觉出了心口恶气，有一将军提议趁敌人败走，干脆来个痛打落水狗，如此一来敌军肯定能一举所散。
　　何为拒绝了将军的提议，摇头道：“古书有言‘穷寇莫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们若在此时急追，他们肯定会舍命相博。我大梁士兵人人命重于泰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不会干。”于是领大军徐徐前进，以此策略推行，缓慢作战，梁军果然不费大力就大获全胜。
　　此时捷报还未传入京城，皆因何为还未全面降伏羌人，他立志要羌人举族投降大梁才进京报捷。
　　进军羌地之后，何为下令部下不得烧杀抢掠，对羌人百姓好言安抚。相比过去羌人在大梁边界侵扰，动辄杀人放火，梁军今日所为无疑是天壤之别。士兵当中隐约有不满者，何为厉声斥责，再有多言者杖责五十。此言一出，军中无人敢再有异议。
　　此举一出，使羌人首领、平民大为感动，其时败走的羌人首领鹿比乐遣使者来到梁军驻地求见，称愿率全族降梁。
　　全军雀跃，收了羌人的受降书、进献的牛羊马匹、金银珠宝。
　　此时已是何为出使西北的第五年，捷报传到京城，举国欢庆。
　　时值深秋，西北草原一片枯黄。何为拒绝了部下的提议，决定不乘胜追击胡人，而是打算利用西北广褒的土地屯田耕作放养牛羊，争取将来西北驻军自给自足，不必劳烦朝廷年年运粮。粮草富足之后，与羌人合力围剿胡人并不算难事。
　　第六年，西北大军实现了自给自足，十万大军欢呼雀跃，打心眼里佩服这位“小白脸”，齐声高呼“大将军英明，我等愿为大将军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第七年，梁军召何为回京，因为军中庶务繁多，从年初直到年底，何为才得以率五百部下不远万里奔走回京。
　　骏马铁蹄踏碎北郊一望无际的黄草地，远远望去尘沙飞扬，遮天蔽日。少时，终于浩浩荡荡来到北门。
　　朝廷数百名四品以下的官员列成两排在北门迎接，领先而来的自然是身穿铠甲的状元郎何太师——不，今时今日的何为已多了个“镇西将军”的名号，此时此刻镇西大将军何为骑在马背上，脸上浮着淡淡微笑，听见官员们高呼“恭迎镇西大将军回京”时跳下马来还礼，寒暄过后翻身上马冲两旁的民众点头致意。
　　大将军身后是一身黑袍明甲的四品英翎女将——赵秋梨。
　　秋梨好生不容易，追随了何为七年，在七年的军旅生涯里，她从不言苦，身穿男装，与军士同吃同操练，除了夜晚宿在主帐旁边的耳帐，其余时刻她都提着医药箱奔走在各营帐之间，成了军医的得力助手。
　　医治伤患之余，她还能为何为献计，譬如击败羌人之后的屯田计划，秋梨功不可没。
　　何为深知秋梨之志，是以将她的功绩写成奏折合并西北数年来的军情汇报一起命信使送进京，梁帝大喜，遂封她为四品“英翎将军”，英翎将军虽是虚衔，但却给了何为、赵家极大的面子，何乐而不为呢？梁帝非常清楚当中利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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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9章 迎接
　　
　　第136*9章 迎接
　　赵家合家出动，于城北大路旁目睹了秋梨的风姿，李氏激动得险些昏过去，口中喃喃道：“我的儿，我的儿——秋梨哪，你怎么晒得那么黑？”
　　赵长福在一旁喃喃道：“可不是，比当年在家种田还要黑。”
　　可橙含泪道：“爹，娘，西北天高日长，兼且长风猎猎，二姐焉有不黑之理？黑还没什么，没把皮给冻破、晒裂就算不错了。”
　　春杏认同道：“三妹说得没错。你们看，二妹长高了好多！娘，你别怕，我已经买了许多润肤膏，回头二妹天天擦上几次，我敢担保不用一年就白回来了！”
　　秋兰哭道：“二姐，我的好二姐，你受苦了哇！”
　　显昌今日被特准休假一天，也随家人来到城北迎接二姐。
　　秋梨离家之时，他不过才五六岁，如今七年过去，他已长成了十一二岁的小伙子，在他的记忆里，二姐秋梨是个不点火也会炸的炮仗，他清晰记得在全民皆宠他的岁月里，唯有二姐对他耳提面命，告诉他“今日的富足来之不易，你小子要是不听话生性好好做人，做了纨绔子弟，将来我宰了你”，二姐的样貌已在他脑海里变得模糊，唯有她给自己的教诲刻骨铭心、言犹在耳。
　　正所谓“姐去之数十年，犹记忆如新相知”，又“其言于勤勉进学，念念不忘”、“深二姐教诲之德，铭刻心骨”等等。
　　秦克尧见显昌的小嘴一张一合，忍不住问他：“小弟，你在嘀咕什么呢？”
　　显昌忙收拢两腿，正色答道：“我要重整仪容，免得被二姐数落，她最爱教训我了。”
　　一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李氏道：“可是又胡说了，你二姐说你是为你好，又不是害你，我不信她闲来无事教训你，必是事出有因，她才教导你，你应该谢她，而不是怨她。”
　　显昌吐吐舌，辩白道：“娘，我岂敢怨二姐？我从来都只敢谢她，不敢怨她，从前是，现在也是，将来也是。”
　　李氏这才笑了，踮起脚意欲透过人群去看秋梨，只可惜人潮如海，她又如何能够透过人头攒动的人群清晰见到自己的阔别多年的二女儿呢？
　　春杏深知她心，因拉住她的手柔声劝道：“娘，二妹和大为哥进城后还得进宫面圣，待陛下嘉奖完毕，他们还得参加宫宴，诸事已毕，怕已戊时不止。不如我们先回家？”
　　李氏抹着眼泪道：“你这话说的，我恨不得立刻就抱住秋梨，哪里还舍得回家？她进城，我就跟着她进，一直跟到皇城外……等她出来，我再和她一起回家。”
　　春杏只得向可橙抛去求助的眼神。
　　可橙因笑道：“娘，你都会说二姐离家那么久了，要是她知道父母跟她走到皇城外——她骑马，爹娘走路，可不是受累了？二姐知道了，于心何安？这不是要陷二姐于不孝嘛。还有，二姐走了那么久，肯定特别想吃一口您煮的饭菜。她和大为哥说是参加宫宴，但所谓的宫宴——我和二叔也去过，哪里吃得饱！都跟喂鸟似的，陛下冷不防一个眼神丢过来，谁还敢吃？谁还吃得下？少不得饿着肚子与众人一起承欢金銮殿，说着奉承好话，其实难受着呢！因此宴会散了，等二姐回来，她必定要大吃大喝一番才罢休！难道你宁愿跟去皇城外等着，好让二姐回来看着冷锅冷灶饿肚子？”
　　一番话说得李氏哑口无言，可她还是执拗地道：“你外婆外公和小姨不是在家里操持着么，有她们在，你二姐肯定不会饿肚子……”
　　可橙道：“娘，外婆的红烧肉再好吃也比不上自己亲娘做的卤鹅和金玉满堂是不是？你知道二姐除了外婆煮的红烧肉之外，最爱你的卤鹅掌。二姐一走七年，你忍心她回来没鹅掌吃？”见李氏不说话，可橙话锋一转，说道，“还是说你恼了？”
　　李氏一怔：“我恼什么？我恼谁了？”
　　可橙眼珠一转，说道：“你见二姐没经你的允准一走就是七年，你恼了，气她，不想给她好饭吃，要报复她，所以才故意跟去皇城外，好等她回来饿肚子，还要陷她于不孝的难堪境地……”
　　李氏实在听不下去了，骂道：“死蹄子！胡说八道什么！别以为你嫁人了我就不敢捶你了，你即使一百岁也还是我女儿，我照样能捶！”骂完又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春杏秋兰显昌等人，骂道，“你们也是！笑什么？仔细我连你们一块捶！”
　　众人不敢吭声，唯独显昌委屈地道：“娘，我并没说什么……”
　　李氏道：“你没说比说了更可恶！你二姐还没进家门，就说二姐要教训你……”
　　显昌可怜巴巴地道：“好吧，我认错，娘，我错了。”
　　李氏这才道：“既然你认了错，我就不捶你了，来，咱们母子俩回家！”一把揽过显昌稚嫩的肩膀，与他一同往歇马处走去。
　　可橙三姐妹不约而同地冲他俩的背影吐舌做鬼脸，口中道：“娘就是宠着小弟，惯着秋梨！一个宝贝，一个炮仗！”
　　三人动作语气无比一致，惹得赵长福、秦克尧翁婿两个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秦克尧道：“娘一点也不偏心，娘待咱们都是一样好呢。”
　　春杏三人一同扭头看他：“谁说娘偏心了？谁说娘待咱们不好了？”
　　秦克尧一怔：“这——你们刚才不是说……”
　　秋兰笑道：“大姐夫，你不懂，我们就这样，其实娘待我们都一样好！”
　　前头李氏揽着显昌的肩膀走了一会，笑道：“好小子，都比娘高了！我手臂都疼啦！”
　　显昌笑道：“娘既累了，就换我来揽着娘的肩膀走。”说罢揽住李氏就走。
　　李氏凝视显昌的侧脸，见他面容白皙，眉清目朗，气度不凡，心中欣慰极了，正巧来到马车跟前，借着底下的一汪积水，她似乎隐约可见眼角一堆细纹，不由得叹道：“显昌，娘老啦！”
　　显昌一怔，忙道：“胡说，我娘一点都不老，好看着呢。”
　　李氏由衷道：“娘生你的时候三十五岁，现在你十二岁，娘都四十七岁了！还不老？人说‘五十知天命’，娘这辈子什么都见过都享受过了，也知足啦，算是死而无憾了！”
　　恰巧可橙等人走近，听了这话忙道：“娘胡说什么！小弟还没娶妻生子呢，哪里就能满足了？真是的，可别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不然我连孩子也不生了，等万苏回来找别人生去！”
　　气得李氏骂道：“可又胡说了！我告诉你，你赶紧给我生个孙子出来，不然我不会饶你！”
　　可橙嘻嘻笑着与众姐妹一同登上马车，赵长福憨笑着坐上车辕，亲自赶车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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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0章 不仅仅因为命好
　　
　　第1370章 不仅仅因为命好
　　众人归家，穿过中门便闻见肉香弥漫，显昌深吸一口气，小学究的架子已然抛开，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赶，边跑边喊：“外婆外婆，我要吃红烧肉！”
　　李氏笑道：“才夸完他有气度，与江太师类似呢，闻见肉香就现形了！”
　　秋兰道：“这叫原形毕露，小弟就是这副德性。没闻见肉香还好，装得一本正经，一旦闻到，啧啧，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显昌停下奔跑的脚步，回头幽怨地道：“这怨不得我，谁叫你们同意小姨丈把我送进那见不得人的皇宫陪小公主念书，从前还好，能天天回来，今年干脆和小小一同在里头住着！十天才回来一趟，一趟住两天，呜呜，我才多大？我容易吗我？……皇宫里的菜是人吃的吗？那是鸟吃的、猫吃的，总不管饱就罢了，偏偏口味还清淡极了，我受不了哇！”
　　众人都笑，忙安慰他：“再忍几年，等小公主满十四岁，就不用你们陪啦。”
　　显昌板着手指头一算，顿时泄了气：“那我还要待好几年！天啊！地啊！亲娘啊！我不说了，我吃肉去！”一阵风就不见了。
　　后厨里，莫氏端一把小椅子坐在灶台前盯着咕噜咕噜往外冒气的小锅，口里念叨着：“清儿，你快出去看看，我二丫头回来了没有？”
　　李清不耐烦地道：“娘，都说了起码戊时才能回来呢，现在什么时辰？午时还没到呢，且等着吧！”
　　莫氏嘟囔：“戊时戊时，偏要等到戊时才放人，到时候我的红烧肉都炖烂了！二丫头不爱吃烂的，就喜欢有点嚼头，尤其是肉皮，韧韧的，欲断还黏，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一层肥一层瘦，足足六层，那才好吃呢。”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偏偏二丫头会吃，自小于饮食上比别人挑剔。如果说杏儿老实，三丫头精明，秋兰懂事，那咱们秋梨就是会享受！专会支使人，又凶又恶……”
　　李清越听越觉得没边，忍不住打断她：“喂，这不是要给秋梨接风洗尘吗？怎么净听你数落她？秋梨要真有那么差劲，你还天不亮就赶过来给她炖肉煮菜？”
　　莫氏“嘿嘿”直笑：“我这不是说顺口了么？要说二丫头的好处还真不少呢，不肯吃亏，也不见得家里人吃亏，从不让人欺负，兄弟姐妹们受了欺负，头一个出头的就是她，整个杏花村就没有不怕她的孩子，姑娘小子都一样。你记不记得二房那个显荣？被他爷奶宠得无法无边，见了秋梨还不是一样蔫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有赵二家的，生得柱子那么粗壮，那年还不是被二丫头推进臭水沟里了？为了这事，赵二家还上门吵了一架，亏得你姐给人家缝了一身衣裳这才没伤了两家的和气。”
　　说起往事，莫氏一件件、一桩桩如数家珍，娓娓道来。
　　彼时显昌已经来到厨房门口，听见外婆讲起往事，因立住脚步，饶有兴致地听了起来。
　　莫氏继续道：“那时候穷啊！杏儿她们连饭都吃不饱，一年到头要么番薯粥，要么野菜粥，一点荤腥都没得见。你姐天天绣，日日夜夜绣，一个月才得五百钱，好容易挨到发工钱，偏偏她婆婆藏得严严实实的，连钱花都没让她见着，更何况买两斤肉给孩子们开开荤？想都别想！”
　　李清冷哼道：“大姐也是傻，发了工钱给婆婆做什么？就应该自己藏起来！”
　　莫氏道：“不给行吗？不给就带着二儿媳妇去人岑府门口喊冤，说儿媳妇不认婆婆，苛待婆婆，给她扣一个不孝的帽子。你大姐好面子，还不怕了？所以一发工钱立刻就交给她婆婆。”
　　李清不屑地道：“那是因为大姐怕事，要是我，面子么，你不要，我也不要，干脆大家撕破脸皮闹一场，是丁是卯说个清楚，过得下去就过，过不下去就各过各的！我自己要死要活挣来的钱，凭什么双手奉给别人？美得她！想都别想！”
　　莫氏打了她一下：“可知你还是个炮仗！不然我说二丫头像你？就是被你带坏了！好在三丫头不像你，不然这一屋子哪有今天？还不乱了套了？”
　　李清做了个鬼脸：“像我有什么不好？像我不用被人欺负呢。”
　　莫氏瞥了她一眼，由衷叹道：“你呀你呀，你就是命好！一生下来有你大姐带，懂事起，咱们家就不用挨饿，也有两个余钱了，每月还有几次荤腥下肚。等大了，你又寻了个最老实能干的读书人嫁了，待你那叫一个千依百顺。要说疼老婆的男人也不算少，偏偏你的命好得没边，摊上他们家没有一个男丁，肚子争气生了个姑娘，这母凭女贵呀！连老太太一大家子都疼着你、让着你。可不是命好？”
　　李清得意道：“不仅仅因为命好！娘不知道我能赚钱，我钱多着呢，他们倒是敢欺负我、敢瞧不起我？”
　　莫氏“啧啧”道：“看把你乐的！那是人家谦让！”
　　李清道：“才不是，我能干着呢，我每个月至少有一二百两银子进账，江老三一整年的薪俸连我两个月的收入都比不上，他能不让着我吗？”
　　莫氏骂道：“胡说八道！你知道什么！江家没钱？底子厚着呢。老太太有一箱好东西，随便拿一件给可橙做新婚礼物都亮瞎了整个百花镇人的眼！人家就是谦让，看你年纪小，才不和你计较。你瞧你那二哥二嫂，多好的人啊，他们不能挣钱？只会比你多，断断不比你少。可人家全拿你当亲妹妹疼，为什么？那是因为老太太好家教，把一大家子调理得知书识礼，不为难你！你还不知道好歹，在这里和我犟。我要是你二嫂，听见你这么说，不骂你才怪呢。”
　　李清只得道：“瞧你这老太太！我才说一句，你就拿一箩筐的话来堵我！谁不知道二哥二嫂对我好呢？老太太疼我也是没边的。我待他们也不错呀，一屋子人的衣裳都是我做的呢，一穿出去，哪个不夸？都问在哪里买的，羡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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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1章 相见欢
　　
　　第1371章 相见欢
　　莫氏点点头：“这算你知道好歹。”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因说道，“他们穿出去，你也受益了，但凡有人问起衣服布料的来处，最后银子还不是进了你的口袋？”
　　李清“哈哈”大笑起来：“咱娘尚未老眼昏花，还聪明得很呢！”
　　胡诌了一番，莫氏的注意力又转回了锅里的红烧肉上，她揭开盖子，盯着冒泡的肉块，笑道：“快要好了！”
　　李清看一眼窗外的日头，撇撇嘴：“二丫头现在才进宫，早着呢。”说罢嘟囔道，“真是的，这打了胜仗都不能回自己家吃一顿好饭！这皇帝老儿真够刻薄的！”
　　莫氏忙道：“可不能乱说，要叫人听见了可不得了呢。”瞪她一眼，“亏你还是朝廷官员的家眷，一天到晚嘴上没把，只会胡咧咧！”
　　李清不以为然地道：“我在自己姐姐家说闲话不行么！你倒为这个骂我。”
　　莫氏道：“祸从口出你知道不？从今往后你快给我改了，不然我到小毅面前告你去。”
　　李清嘲笑她：“你去呗，你去他面前告我，我还要回告他呢，他呀，管不了我。”
　　莫氏气得拿筷子敲李清的头：“你敢欺负他，我饶不了你！”
　　李清摸摸头发，跺跺脚道：“我昨天才洗的头发，你这油筷子一敲，我又要重新洗了！真是的！”扭身就走，“我洗头去！”
　　莫氏喊道：“洗什么洗，油水一点不脏，不是说‘卖油娘子水梳头’嘛，旧时想油水都没得，现在有了，你还要洗掉，真成三丫头说的‘暴殄天物’了……”
　　李清一面走一面说道：“油腻腻的，谁想油水了？”不料在门口与显昌撞了个满怀，她捂着磕疼的下巴，“哟”了一声，“谁在这里？”
　　定睛一看，原来是显昌，不由得道：“嘿，你小子怎么跑这里来了？哇，你都到我鼻子啦？可了不得啦，才多少天没见呢，怎么长高了这许多？你小子，不得了啊，将来要比你三姐夫高呢。”
　　莫氏听她嘀嘀咕咕的，因问道：“是谁来了？”
　　李清道：“你外孙呢！”
　　莫氏起身迎出去：“是小显昌来了？快来快来，外婆给你肉吃。”一径拉他过来，揭开盖子夹了一块肉送到他嘴边，笑道，“知道你是闻到肉味才跑过来，快吹凉了吃。”
　　李清抿抿嘴，嘀咕一句：“娘偏心眼！”扭腰就走。
　　显昌忙喊：“小姨你回来，小姨，我让给你吃！”
　　莫氏道：“你别管她，一把年纪了，还不让着小辈们，你只管吃你的，才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呢。”
　　李清头也不回地道：“谁稀罕呢，我天天吃，还没吃腻吗？”
　　酉时一到，天就昏暗起来。
　　整个赵家喜气洋洋。
　　宽敞的大堂里坐了乌泱泱一大群人，江家的李清母女、万家的万夫人、何大夫，赵家一大家子全部欢聚一堂，只等秋梨归来。
　　李氏一面吩咐吩咐人热饭菜，一面又叮嘱人备好热水，说道：“听说西北缺水，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咱们秋梨也不知道究竟多久没痛痛快快洗过澡了。唉，我那可怜又爱干净的好孩子！”
　　许小梅忙道：“夫人尽管放心，三姑娘早就吩咐我把沐浴房准备好了，等二姑娘一到家，是先吃饭还是先洗澡，都行！”
　　李氏点点头，又道：“可冷不冷？天寒地冻的，洗个澡也不容易。”
　　许小梅笑道：“不冷呢，锅炉房一天十二个时辰热水都不断，时时刻刻都有呢，不会冷着二姑娘。”
　　李氏这才放下心，想了想，又道：“不行，我得亲眼看看去，要冷坏了我二丫头可不是小事！”才说罢，一阵风似的就跑了出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赵长福跟惯了李氏，见她跑出去，自己忙也跟上，一面走一面喊：“婉儿你等等我，你莫急，我陪你去看。”一径去了。
　　酉时过半，街上静悄悄的，也不见有马蹄声。
　　来福也说不清夫人究竟喊自己跑去街头张望过几次了，他自申时起就反反复复在街头往赵宅不停来回跑，为的是打探二姑娘是否在回来的路上。
　　跑了数十趟之后，连春杏都开始同情他，因对李氏说：“娘，你别这样，二妹要回来，肯定有官军护送，将到家一定会有人提前报信。”
　　李氏摩挲着秦良玉黄嫩的幼发，说道：“你知道什么，秋梨喜欢吃现炒的青菜，我须得及时知道她到了哪里，才能给她炒一锅刚刚好的青菜，老了生了都不行。”
　　春杏摇摇头：“魔怔了！魔怔了！”
　　戊时将至，天色全黑，丫头小子们挑进蜡烛，各处全部点起了灯。
　　忙活了一番，忽听见外面跑马之声响起，便见两个太监喘吁吁跑来。众人知道秋梨这是要回来了，这两个太监就是来报信的，皇帝给了赵家大大的面子呢，竟派遣太监护送英翎将军回家。
　　因为赵家一门皆白丁，秋梨是头一个有官衔的人，是以众家人竟要亲自出门相迎，当然并不包括父母、莫氏、李老头等长辈。
　　秦克尧则率领一众小辈，走出大门外，各按方向站成两列，迎接四品女将军归来。
　　过了一刻钟，忽见两个太监骑马缓缓而来，至门口下了马，将马交由先前来的二太监牵走，面西而立。
　　又过了半刻钟，骑白马，穿战甲，戴战盔，帽盔上冠以“鹖羽”的赵家二姑娘赵秋梨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内。
　　因为天色昏暗，门口道旁只点了几盏灯烛，是以秋梨的脸孔大家看得不甚清晰，但他们都知道，秋梨的的确确回来了！
　　骏马在距离众人两三丈开外勒住，秋梨姿势漂亮地翻身落马，步步铿锵，一脸肃然地朝众人行来。
　　姐妹们齐刷刷盯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秋梨行到众人跟前，先是规规矩矩地抱拳行了个军礼。
　　众人忙学她的样子，也抱拳行礼。
　　秋梨好容易板起的脸孔“嗤”的一声，就绷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众人先是一怔，继而也大笑起来，这个拉她胳膊，那个摸她的战盔，这个又打量她身上的战甲，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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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全家人等你哩
　　
　　第1372章 全家人等你哩
　　先是显昌问：“二姐，你穿战甲身上疼不疼？可磕着了没有？”
　　秋兰又问：“二姐，这头盔上的尾巴是怎么回事？”
　　显昌代为解释：“四姐，这不叫尾巴，这叫‘鹖羽’，是战盔的冠饰呢。”
　　秋兰不解：“我看就是尾巴，跟咱们农场里的大公鸡尾羽差不多嘛。”
　　显昌白了她一眼：“四姐，你不懂，这就叫‘鹖羽’！先人有言‘鹖鸡猛气、其斗于必死，令人以和褐鸡为冠，像此也’，因此才用‘鹖羽’来做战盔的冠饰，全取其意。”
　　秋兰嘀咕：“我看就是大公鸡毛。”
　　可橙则问：“二姐，你怎么不说话？我光听见你笑，还没听见你开口说话呢。”
　　春杏则埋怨道：“一走就走了这么些年，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才来一封信，你不知道家里人想你吗？你个狠心的——”话没说完就忍不住抹眼泪。
　　秦克尧慌忙道：“好了好了，别哭了，咱们进屋说话去。”
　　李清笑嘻嘻地上前推了秋梨一把：“外甥女，我外甥女婿呢？”
　　秋梨见面后第一次开口：“小姨，我才回来你就急着打趣我了！”
　　李清笑嘻嘻地道：“那我先放过你，容你见了爹娘再打听。”
　　李桦夫妇两个领着两个包子站在一旁咧嘴笑，秋梨上前摸摸小包子李升的脸，笑道：“小包子，你行啊，二姐姐不过走了几年，你就长这么高啦！”又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舅舅，小舅母。”
　　陈氏笑道：“我家二丫头真的长大啦！不同往日啦！”
　　秦克尧忙着招呼太监们进屋吃茶，众太监摇摇头：“就不叨扰贵府了，英翎将军咱们是送到家了，这就要回宫交差了。”便要告辞而去。
　　秦克尧忙奉上赏钱，目送他们走远了，这才与随秋梨一同回来的两名士兵簇拥着秋梨进门。
　　穿过灯火辉煌的中门，很快便来到大堂。
　　李氏等人都等不及了，全都站在屋檐下引颈而望。
　　秋梨远远望见年事已高的外公外婆，以及年近五旬的爹娘，万夫人、义父何大夫、秦父秦母等长辈，喉咙一紧，已是泪盈于眶，忙跑上前，顺着李氏的大腿跪下，哽咽道：“爹娘，女儿一走七年，女儿不孝！”呜呜咽咽的便哭了起来。
　　李氏也蹲下来，抱着秋梨哭了起来。
　　这一哭可不得了，莫氏和万夫人也抹起了眼泪。
　　春杏秋兰一向眼浅，藏不住泪，也呜呜哇哇开始哭。
　　人老之后，便是多刚强也会变得比从前柔弱，李老头忍不住抽鼻子，赵长福更是连话都说不出口。
　　秦良玉江静姝两个小孩子见大人哭，也陪着哭，几哇鬼叫的好不热闹。
　　因为李桦夫妇忙着吩咐仆人布菜，李东李升兄弟二人则忙着替秋梨归置行李，是以在场的只得秦克尧和可橙两个还算清醒，至于何大夫，他正端坐在屋里喝茶呢，才不愿掺和进来。
　　于是秦克尧劝得了这个，劝不了那个，可橙拉得了这个，又拉不了那个，众人哭得欢快，完全无视他们二人的存在。
　　最后还是秦父秦母出动，方才劝住了李氏赵长福，听见秦母说道：“亲家，秋梨回来是喜事，今天大喜的日子哭什么呢？快问问孩子冷不冷、饿不饿，想吃什么才是正经呢。”
　　一言惊醒梦中人，李氏立即收住泪，噼里啪啦问开了：“秋梨，你是想吃了再洗澡还是洗完澡再吃饭？红烧肉好不好？卤鹅呀，娘做了卤鹅。你大姐给做了炒酸笋，你三妹给你做了一道烤鱼，好丫头，她好几年没进厨房了，今日为了你可算破例了。秋兰更不得了了，一桌子十六个菜，占了六个都是她做的。‘易牙再世’你听说过没有？秋兰如今就得了这么个称号……”
　　秋梨破涕为笑：“娘，我在宫里吃过了……”
　　李氏不等说完就打断她：“快别说了，你三姐说宫宴吃不饱，皇帝陛下一看谁，谁就得立刻放下筷子，哪里吃得痛快呢？都是灌风灌饱的。咱们家里就不一样了，你看，红烧肉是你外婆烧的，炖汤是你小姨做的，还有卤鹅，你娘我亲自宰的大鹅，养了大半年呢，卤来吃正好……”
　　秋梨笑道：“那好，容我洗了澡再吃？”
　　李氏这才笑道：“好好好，我让你三妹身边的小梅带你去洗澡，回头饭摆在暖阁，全家人等你哩！”
　　秋梨问：“谁是小梅？”
　　许小梅跳出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二姑娘，小梅就是我呀！”
　　秋梨指着她：“你你你，你不是小红吗？三妹来信说得了个叫小红的好丫头，是几时改叫小梅了？”
　　许小梅笑道：“原来三姑娘还跟二姑娘提起过我？回二姑娘的话，我原先的名字的确叫小红，因为重了老家大奶奶，就改叫小梅了。”
　　秋梨“哦”了一声，点点头：“小红也好，小梅也罢，听着都不错。只是这个大奶奶，嘻嘻。”笑了几声，说道，“大嫂现如今都不叫大嫂，改叫大奶奶了！了不得了，三妹，我好想念大哥大嫂——”
　　可橙道：“我知道你想大哥大嫂，所以已经写了信给大哥，让他们把农场的事安排好就过来，说不定过两个月他们就到了。”
　　李氏更是说：“可橙安排得好，等显繁他们过来好好玩上几个月，你和大为完婚也得回老家一趟么，到时候和你大哥大嫂作伴回去正好……”说到这里，她忽地一拍掌，惊叫一声，“啊！你们大嫂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来什么来……还是你们回去呗！”
　　秋梨大喜，立即道：“我回去敢情好，我巴不得休息几个月就回一趟老家呢。”又道，“不理你们，我立刻就要洗澡去！”一阵风就跑了出去。
　　慌得许小梅忙跟上去：“二姑娘，我带你去沐浴房……”
　　众人都笑：“她还跟从前一个样，风风火火的，从未变过。”
　　到吃饭之时，秋梨见了琳琅满目一桌饭菜，叹道：“还是家里好啊！只是少了万苏哥哥——”
　　惹得李氏也叹道：“要是苏儿和钟雷也在就更好了！”
　　秋梨放下筷子，狐疑地问：“万苏哥哥是我三妹夫，他出海去了，这我知道。只是这个钟雷……崔公子，他的确是咱们家极好的朋友，不过嘛，跟万苏哥哥相比还是有区别的是不是？毕竟今日是家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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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3章 一雪前耻
　　
　　第1373章 一雪前耻
　　众人闻言皆笑而不语。
　　秋梨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狐疑地问：“莫非崔钟雷果真认了咱们爹娘做爹娘？”
　　李氏道：“你才回来知道什么！实话告诉你罢，这个钟雷么，他，”指着秋兰，两只大拇指一碰，挑挑眉，含笑问，“你懂么？”
　　秋梨学李氏的样子，双手成拳，两拇指碰在一起，茫茫然地摇头：“我不懂。”
　　李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女儿三女儿觅得好郎君，二女儿终于衣锦还乡，小女儿的婚事也有了眉目，因哈哈笑道：“这你都不明白？两拇指一碰——对头嘛！”
　　秋梨还是摇头：“娘，我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李氏道：“你是不是一天到晚只想着打仗，就把从前的鬼心思全都丢掉啦？我都画出肠子来了，你还不明白？”
　　秋兰的脸已经胀得通红，她把筷子一搁，说了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就揪着衣襟跑开了。
　　秋梨指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哦”了一声，一拍手掌：“我明白了！天哪，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我才走几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了不得了。”她只知道崔钟雷喜欢三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会和秋兰扯上关系，因此就忽略了李氏的暗示以及明示——崔公子，他那么笃定的人，究竟是经历过多少次失望才最终决定放弃三妹和秋兰走到一起的呢？而秋兰，她明明知道崔公子喜欢三妹，怎么还会……
　　不行，信息量有点大，秋梨的脑袋有点晕。
　　李氏道：“你走了七年，七年时间能改变多少人多少事啊。你不知道钟雷在你走后也离开了京城长达两三年之久……”
　　秋梨忙问：“他去哪里了？”
　　可橙道：“去了西南，破了几桩奇案，陛下舍不得他，又把他召回京城。你不知道，钟雷哥哥现在是大理寺右少卿，官职虽不大，但甚得陛下器重呢。”
　　秋梨道：“这我看出来了，下午的宫宴，崔公子也有出席。”
　　李氏道：“还喊什么崔公子？你学你三妹，也喊一声钟雷哥哥呗。”
　　秋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知道了，等我几时见了他，一定喊他哥哥。”夹了一只鹅掌，啃了一会，忽自顾自笑了起来，初时笑声不大，渐渐的就忍不住了，干脆放声哈哈大笑。
　　众人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纷纷问：“你笑什么？”
　　秋梨道：“我笑咱们姐妹仨，除了大姐，怎么个个都喜欢找老男人呢？哈哈，一个个都比自己大上七八岁，可不是傻嘛，哈哈。”一面把手上的鹅掌放下，斟了满满一杯酒，仰脖饮尽。
　　众人面面相觑，心道：“这个秋梨……怎么行事说话完全没个姑娘的样子？莫非她在军中也这样？”再瞥一眼在座两名陪同她回来的小兵，都一副见惯不怪的模样，还满斟杯中酒离座与秋梨干杯！
　　李氏干笑一声，名副其实的干笑，皮笑肉不笑，她小心翼翼地劝道：“秋梨？秋梨？要不咱们不喝酒了？”
　　秋梨站起身，双臂一伸，豪气万千地道：“天寒地冻，不喝酒如何能行？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么！还有，咱们会须一饮三百杯，斗酒十千恣欢谑！来来来，大家伙咱们干杯！”举杯仰脖就干，尔后亮亮杯底，得意地笑。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众人几乎看呆了。
　　莫氏喃喃问：“这个……果真是咱们家秋梨？”
　　李清道：“肯定是！一个模样嘛。”
　　李氏脸色一僵，忍不住就要说她，好容易才忍了下来，全因为可橙在她耳边悄悄道：“二姐怎么说也随军七年，行事作风类似男儿也在情理之中，咱们无需少见多怪，更不能因为这个说她不好。”
　　春杏心道：“娘肯定想说‘姑娘家不应该如此，不然要嫁不出去了’，不行，我得替二妹说几句话。”因起身笑道，“二妹，是几时你练就了一身好酒量的？”
　　秋梨不屑道：“练什么练，我酒量一向极好。”
　　春杏道：“你就吹吧！谁小时候一杯倒呢……”
　　秋梨拼命冲春杏挤眉弄眼，春杏视而不见，笑道：“那年你才多大？九岁还是十岁？吃饭的时候抢了爹一杯米酒说先干为敬……”
　　秋兰一直待在门口，听见说起旧时忙跑进来问：“还有这事？我怎么不记得了？”
　　春杏道：“你那时还小，睡了呢。”
　　秋兰笑嘻嘻地问：“求细节，大姐快说快说。”
　　秋梨阻拦不了，只得瞪着眼听春杏说：“我记得那天晚饭时候，咱们一家人正在算计着能挖多少口鱼塘，手里的钱能买多少鱼苗，说着说着，爹高兴地倒了一杯米酒，二妹也不怕，抢似的把爹面前的米酒端来饮了，还说先干为敬。娘说她‘你一个女孩子家说什么先干为敬？你是要当土匪还是做山贼？’”
　　秋梨含笑咬唇：“那我是怎么说的？”
　　春杏道：“你说娘太小看你了，你将来是要当女将军的。还让我们别笑话你，说等有朝一日你当上了女将军，叫全家都佩服你。”
　　当中一名士兵无比神往地感叹：“哇，原来赵将军自小就有当女将军的志向了？可知道志向就应该从小树立，只有这样才能一往直前！”
　　众人听见都笑了。
　　春杏伸出双手往下一压，说道：“这还没完呢，诸位听我再说下去。”
　　众人忙屏气凝神听她往下说：“娘听了你的话，说不等你当上女将军，现在就已经很佩服你了。还问你晕不晕，你怎么说呢，你还记得不？”
　　秋梨摇摇头，不好意思地道：“十多年前的事，谁还记得呢？大姐还说我记性好，说我气性大，记仇。我看你的记性比我强多了！”
　　春杏笑道：“记性好并不代表记仇嘛。我记性也不怎么好，但你那天说的话实在有趣，我才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
　　秋梨便问她：“果真十分有趣？值得你记十多年？我到底说什么了？”
　　春杏道：“你说‘要想做女将军，首先就得千杯不醉！我像那么不中用的人么？我怎会晕呢？’”
　　可橙一拍掌，笑道：“我也想起来了！我还说‘二姐不像，二姐本来就是’二姐还说我开玩笑，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头一歪，就倒在桌上睡着啦！”
　　这事却是李清等人不知道的，现在听见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春杏继续说：“这还没完呢，我要扶她进里屋，她还挣扎着说自己没醉，自己千杯不醉，可好笑了！”
　　两名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道：“我明白了！原来赵将军‘一杯倒’的绰号是真的！”
　　秋梨没好气地道：“你们两个知道点什么……”
　　可橙忙问：“原来我二姐在军中还有个‘一杯倒’的绰号？小郭，快告诉我！”
　　小郭笑道：“我原先也不知道，也是听前辈们说的，说赵将军初到军营之时好几次都是只喝了一杯酒就醉了……只是咱们两个来到，赵将军已经练就了一身好酒量。”
　　秋梨瞪了小郭一眼：“谁还提那个？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的我，酒量可不是一般的好。一杯倒的绰号早就远离我啦！你们也再别拿这个说事，哼哼。”她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地道，“这个绰号曾让我在部下面前威信扫地，我才痛下决心练好酒量，一雪前耻！果不其然，我做到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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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 赵将军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第1374章 赵将军是传奇一般的存在
　　李氏试探地问：“你是如何一雪前耻的？”
　　秋梨大咧咧地道：“喝呗！喝一杯倒，那我就喝两杯，喝两杯倒就喝三杯，喝着喝着我就有了今时今日的酒量。你们不知道论拼酒，现在连大为哥哥都比不上我。哈哈，娘，我厉害吧？”
　　可橙等人纷纷道：“厉害厉害，佩服佩服。”
　　李氏不动声色地问：“你还和你大为哥哥拼酒？”
　　秋梨道：“这有什么？我都说不清我到底和多少个兄弟拼过酒了。”
　　李氏抿抿嘴，没好气地道：“罢了罢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劳累了一整天，也别再喝了，不如早点休息？明天起来再说话？”
　　秋梨打了个呵欠，伸展双臂，说道：“娘不说我还不觉得，一说我就觉得身上都快要散架了！那我这就睡觉去？哎，小郭小路，你们两个……”
　　李氏道：“这不用你忙，我已经命陈大娘给他们俩安排了住处。”
　　秋梨点点头，示意可橙起身，和她勾肩搭背走出门口，头也不回地冲众人挥手作别：“外婆外公，爹娘，义父，琴姨，秦伯父，秦伯母，小姨、大姐、大姐夫以及我的弟弟妹妹外甥表妹……你们的女将军要睡觉去了……咱们明天再见！”
　　听这语气分明有了三分醉意。
　　众人齐声道：“去吧去吧，我们的女将军！”
　　到了就寝之时，李氏几次三番地躺下又起身，起身又躺下。
　　赵长福睡眼朦胧地问：“你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李氏道：“你说秋梨这个样子……我实在是不习惯！”
　　赵长福坐起身，揉着眼睛问：“秋梨怎么了？你怎么就不习惯了？”
　　李氏道：“你不看看她今天晚上的样子！吊儿郎当的，跟那些街头混混有什么两样？说到激动处还把脚放在椅子上！这成何体统？你说，咱们家如今在京城也算有点名气了吧？说起赵家，哪个不羡慕，哪个不惊呼一声‘啊，赵家’？咱们家的孩子一走出家门口，人人见了都要夸，夸他们知书达理懂礼仪，不像商人家的孩子，倒像出自诗礼簪缨之家……”
　　赵长福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氏道：“我想说什么？这你都听不懂！我是说秋梨如今也太不像样了！言行举止跟个男儿似的！这要走出去，让别人笑话了可怎么好？”
　　赵长福不以为然地道：“别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也不碍着咱们过日子。再说了，秋梨只是在家这样，出了门肯定会收敛起来。”
　　李氏摇摇头：“那丫头自小就主意大，在咱们面前是什么样子，出了门也是什么样子。你忘了显荣秋萍他们见了她跟避鼠猫儿似的？你娘那时候就说秋梨窝里横，只会欺负自家人。谁知道出了门，村里的孩子照样怕她，赵二家的比她高一个头呢，她照样把人推沟里！我不信她出了门会收敛。”
　　赵长福打了个呵欠问：“那你想怎么样？”
　　李氏道：“她在军营我管不了她，如今她回来了，就应该听我的话，从明天起，我一定要把她教成姑娘家应有的样子！”推了赵长福一把，“我教女儿的时候，你可不能推三阻四地帮她说话！不然我不依！”
　　赵长福满口应承下来，拉起被子道：“快睡觉吧，明天还得早起熬粥呢，秋梨最爱吃你熬的粥了。”
　　次日白天还好，秋梨只要不沾酒，吃饭的时候都中规中矩，到了晚上，秋梨表示要喝酒。
　　显昌头一个跑去温酒，秋梨还要喝冷酒，不让他热。
　　显昌笑道：“二姐，喝冷酒伤身呢。”
　　秋梨便不作声了，三两杯下肚，拉着小郭小路“哥俩好啊，六六六啊”猜起拳来。
　　此举成功颠覆了众人对秋梨的认识，再一次对她的举动瞠目结舌。
　　可小郭小路二人却习以为常，你一杯，我一杯，瞬间一壶酒就见了底。
　　李氏终于忍不住了，她脸色乌青，冷冷道：“秋梨！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了？一个姑娘家，喝酒跟喝水似的，吃起东西来吃没吃相、坐没坐相。这倒罢了，”看了两名小兵一眼，不悦地道，“还跟男子家勾肩搭背！这成何体统？你从前不在我身边，我没法管你，但你现在回家了，我就要管你！从今往后，你须得把这些恶习给改了！你须得跟你大姐三妹四妹好好学学！”
　　秋梨愣了半响，摸摸脸，讪讪地道：“娘，你别发火嘛，我改就是了。”
　　唯独可橙站起身，学秋梨的样子举起杯子仰脖就干，然后亮亮杯底，笑道：“二姐不用改，我觉得这样喝酒才有意思！”
　　秋梨一听，眼里几乎放出光来，喜道：“哎呀！好三妹，我就知道你撑我！来来来，咱们再来一杯！”
　　可橙笑道：“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
　　秋梨也笑：“三杯完了还有三杯！”说完相视大笑。
　　李氏道：“你们两个……可橙，连你也要跟着起哄？我的天啊，我真是没眼看了……”她双手撑着额头，头疼得很。
　　此时，秋梨又两杯下肚，越发的豪气万千起来，开始“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命显昌：“小弟，再上两壶酒！”
　　显昌莫敢不从，屁颠屁颠又跑去温酒。
　　秋梨又道：“小郭小路，你们也喝！再来！”
　　被称作小郭小路的两名小兵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稚气未脱呢，但已练就一身好酒量，听了女将军此言，立即笑道：“将军，干杯！将军果真是女中豪杰哇！”
　　小路又道：“咱们赵将军绝对的女中豪杰，那年受了箭伤吭都没吭一声呢，生生地拔了下来……”
　　李氏大惊失色：“什么？秋梨受了箭伤？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小郭忙瞪了小路一眼，后者赶紧低下头。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哪有这事！不过是擦破了一点皮罢了，不妨事呢。”
　　李氏拉住她要看伤口，秋梨笑道：“哪有什么伤口，都说了只是擦破一点点皮嘛，早就好了。”
　　小郭也道：“夫人不知道咱们赵将军厉害着呢，会治病救人，还会给大将军出谋划策，这倒罢了，人人说‘医者难自医’可咱们将军呢，硬是自己医自己。起初，咱们都不知道赵将军是姑娘，后来知道了就越发的佩服她了。赵将军在咱们军中一向是传奇般的存在……”
　　李氏听了一声声“赵将军”，又见郭路二人将秋梨奉若神明、十分推崇，便有如被人当头一棒，瞬间清醒不少，心道：“是啊，秋梨现在是女将军。她离家七年，七年以来一直待在军中，混在男人堆里，见过沙场厮杀，见过残肢断臂，也见过鲜血遍地。她所经历的，我其余三个女儿甚至都没听说过，我还怎能要求她跟杏儿她们一样，做个安安静静、滴酒不沾规规矩矩的小女子？她须得如此，才能在军营长待，才能和军士们打成一片，才能有了今时今日女将军的头衔。是我不好，是我这个当年娘的疏忽了，我不该如此要求她。秋梨，我的儿啊，是娘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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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5章 我在西北见过一个熟人
　　
　　第1375章 我在西北见过一个熟人
　　秋梨见李氏的脸色阴晴不定，忙呵斥小郭：“胡说什么！黄汤还堵不住你的嘴呢！喝酒，吃菜！”
　　小郭大声应“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搁下杯子，举箸夹菜吃。
　　众人见他一板一眼的，忍不住脸露笑意，啧啧称叹。
　　小郭一本正经地道：“军令如山，赵将军让喝酒就得喝酒，让吃菜就得吃菜。”
　　于是众人放声大笑。
　　唯独李氏站起身，轻声道：“我有点累了，我回房歇歇。”走至门口，忽又转身道，“秋梨，你随我出来。”说完不等她答应就走了。
　　秋梨看看可橙，又看看春杏，最后把眼睛看向赵长福：“爹……”
　　赵长福摆摆手：“你娘喊你出去呢。”
　　秋梨嘀咕道：“就知道找你没用！”遂面向莫氏，“外婆……外公……”
　　莫氏笑道：“你别找我，你娘要跟你说话呢，还不出去？”
　　秋梨只得站起身，不情不愿地往外挪，挪不了几步又叮嘱郭路二人：“你们俩个别急着回去睡觉，回头咱们还要划拳！”
　　郭路点头如捣蒜：“是！将军！”
　　秋梨这才往门外走去。
　　李氏携着秋梨的手慢慢往后院走，秋梨忐忑地问：“娘要带我去哪里？”
　　李氏柔声道：“回房呀，娘七年没和我的二女儿说话了，今天晚上须得说个够。”
　　秋梨的心“咯噔”一跳：“要说一晚上？”
　　李氏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放心，耽误不了你和小郭他们拼酒划拳！”
　　秋梨松了一口气，随即又道：“不对啊，娘不是说要我改掉这些所谓的‘恶习’吗？怎么又同意我划拳拼酒了？”
　　李氏道：“你自己都认为猜拳拼酒是‘所谓的恶习’，而非‘恶习’，可知道你并不想改。既然你不想改，我何必要勉强你？”
　　说话间已经到了秋梨的房门口，李氏推开门，倚桌而坐。
　　秋梨在她身边坐下，不解地问：“娘刚才还那么不满，怎么这么快就换了主意？我不明白呢。”
　　李氏道：“不让你改你还不高兴？”
　　秋梨摇摇头：“不是不高兴，只是不明白。娘要是不说个清楚，我怕明天娘就变了主意又要我改，那就没意思了。”
　　李氏凝视她半响，见她昔日白皙的小脸上添了一层风霜，黑了许多，心疼极了，因轻抚了一会她的脸，柔声问：“小路刚才说你受过箭伤，不知伤在何处？给娘看看？”
　　秋梨听见问起这个，难为情地道：“这个……不妨事呢，已经好了。”
　　李氏柔声道：“娘就看看，娘不说别的话。”
　　秋梨只得脱下外衫，解了腰带，把衣领往下拉，露出锁骨往下一点一个杯口大的疤痕，不自然地道：“也没什么呢。”
　　李氏惊呼一声，颤声道：“要是再往下一点……心都要被射穿了！”捂住眼睛，再拿开时，泪水已然滚落下来。
　　秋梨慌了，忙拉好衣裳，搂着李氏道：“娘，你别哭，我早就不疼了。”
　　见李氏还是流泪，秋梨忙道：“娘不知道我带了许多药去，那些药都是义父给的，有奇效呢，一敷上去就好了，一点不疼。”
　　李氏哽咽道：“你个傻丫头！受了那么多苦也不告诉你娘！”
　　秋梨“嘿嘿”笑道：“这算什么？这不算什么。娘，你还是赶紧告诉我吧，你为何又不要我改掉恶习了？”
　　李氏拉着她的手叹道：“我的儿，娘对不住你啊！”
　　秋梨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娘快别说这话！娘待我好着呢，是我不孝，没经你的允准一走七年，娘要是不高兴就打我骂我吧！千万别跟我说这些，我害怕！”
　　李氏道：“说你傻丫头你就一点都不聪明！哪个当娘的愿意打骂孩子？”
　　秋梨道：“既然如此，那娘快告诉我原因。”
　　李氏深情地望着秋梨，柔声道：“我的儿，你离家七年。七年了，你一直呆在军中，混在男人堆里，见过沙场厮杀，见过残肢断臂，也见过鲜血遍地。你经历过的，杏儿可橙秋兰她们甚至都没听说过，我还怎能要求你跟她们一样，做个安安静静、滴酒不沾规规矩矩的小女子？你须得如此，才能在军营待下来，才能和军士们打成一片，才能有了今时今日女将军的头衔啊。秋梨，是娘不好，是我这个当年娘的疏忽了，我不该如此要求你，我也不该在大家面前这么说你。细细说来，这些年来过得最苦的就是你啊！”
　　李氏抚着秋梨的脸，哽咽道：“你从前多白！多秀气！人人都说咱们家有四朵花，一个赛一个好看。尤其是你和可橙，一年到头上门提亲的可不要太多。可娘知道你自己有主意，因此全都推了……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二十二岁了……脸晒成这样，等成亲的时候，别人见了你，要笑话你怎么好？”
　　秋梨不以为然地道：“不就黑了一点么！这有什么？再说了，也能白回来。娘不知道，大姐买了好些润肤膏给我，我早晚都有擦呢，相信过不了一年半载年就能白回来了。还有，三妹也求人给了我几副洗脸的方子、义父也给我配了好些药，什么白芷丹参之类的，据说煎来喝了会变白，也不知道真假。管他呢，义父几时骗过我？肯定能白回来的。娘放心就是。”
　　李氏道：“秋梨，我的儿啊，是娘对不起你啊。”
　　秋梨挠挠脸，气道：“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再说这种话，我明天立刻回西北去！”
　　李氏立即噤声。
　　秋梨不好意思地道：“娘，我哄你的呢，好容易回来了，能天天见着你们，我才不要再去呢。”
　　气道李氏骂道：“没个正形！连你娘都敢哄！”
　　秋梨“嘿嘿”一笑，忽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说道：“对了娘，我在西北见过一个熟人！”
　　李氏倒是奇怪起来了，因问她：“什么人？西北还会有咱们的熟人？”
　　秋梨跑去关房门，李氏不解道：“到底是什么人，还神神秘秘的。”
　　秋梨压低声音道：“二婶！秋兰她生母！”
　　“什么？！”李氏吓了一跳，“石秀怎么跑到那里去了？她在西北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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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算是遂了她的夙愿
　　
　　第1376章 算是遂了她的夙愿
　　见秋梨不说话，李氏继续追问：“说呀，你在哪个地方见过她？她在做什么？”
　　秋梨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李氏道：“你快说呀，你到底在哪个地方看见她了？”
　　秋梨挠挠脸道：“这个嘛，其实就在军营里……”
　　李氏大惑不解：“军营里？好好的她怎么进了军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梨摊手：“就这么回事，反正我就是在军营里见的她。”
　　李氏不信：“你倒罢了，你是光明正大随未婚夫婿出征的，她算什么？怎会出现在军营里？我不信！”
　　秋梨只得道：“好吧，实话告诉你罢，那个二婶啊，她……她是营妓……”
　　“什么？！”李氏失声大叫一声，“营妓？可是军妓的意思？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梨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总之……这是真的。”
　　李氏还是不愿相信：“是不是你认错人了？军妓——那得多悲惨！石秀她……便是再坏，有朝一日沦落至此……我还是不大相信。”
　　秋梨道：“信不信随你，反正这是我亲眼所见。”
　　李氏愣了半天，方才问：“你——你有帮帮她吗？”
　　秋梨反问：“我能怎么帮她？”
　　李氏道：“无论如何，你是大为未过门的妻子，为她求求情……”
　　秋梨没好气地道：“娘，二婶害得你还不够惨？你还要我为她求情？你难道忘了二婶当年说过‘为后不如为娼’的话？她还特羡慕北齐皇后胡氏，说她连皇后都不做，一门子心思整天想那个。你看，进了军营做了营妓，男人多得很呢，也算是遂了她的夙愿了是不是？你还要我为她求情？”
　　李氏喝道：“胡说什么！她……她那是胡话，你也信？我总不信到真正进了军营，她还笑得出来？常听人说营妓命运悲惨，大多是犯官的家眷，日日日夜夜被摧残，好生可怜。她虽坏透了，但猛然遭此报应，我这心里还是……酸酸的，不大忍心。唉，不看僧面看佛面啊，你也不看在秋兰份上？”
　　秋梨撇嘴道：“娘，我看你就是太心软了，就像三妹说的——圣母心。”
　　李氏叹了口气，说道：“什么圣母不圣母的，我不过是为你们积福罢了，我只希望能在我有生之年为我的孩子们多积福德。对了，你有打听过她是怎么进的军营吗？”
　　秋梨道：“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只知道她得了药房李家的银子后晃着晃着不知怎么就晃到了北方，后来银子花完了，她急了眼，加入了一个什么坑蒙拐骗的草台戏班子，一来二去的犯了好几起案子，再后来就被收编为军妓。”
　　李氏很是感叹了一会，半响忽又问：“不对，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秋梨见瞒不过去了，只得说：“好吧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把她赎出来了！她现在已经不做军妓了。”
　　李氏道：“我就说，我几个孩子都好心肠，随我。啊，不行，咱们好心肠，未必别人心领，这万一石秀反咬你一口可怎么办？”
　　秋梨道：“我早就料到了，因此我没有出面，我托人赎的她，她这辈子啊，只能困在西北那个不毛之地，再也回不来了。”
　　李氏忙问：“这又是什么意思？”
　　秋梨道：“意思就是我托人在西北给她找了个婆家——”
　　李氏一怔：“我的天！你这不是害人吗！她那种人嫁给谁，谁家都会家无宁日。”
　　秋梨笑道：“我还不知道？所以我托人给她找了个厉害之人——宰羊的！一天到晚手握长刀，浑身臭烘烘的，脾气又暴躁，还有个厉害婆婆，一言不合就干架。她倒是敢在人家面前横呢？我悄悄去打听过了，二婶进门之后老实得很，男人说一她不敢说二，婆婆让她往东，她就不敢往西。一门心思，老老实实替人养孩子——”说着冷笑一声，“果然是恶人还需恶人磨！”
　　李氏问：“替人养孩子？什么意思？”
　　秋梨道：“二婶在军营里伤着了，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了。那宰羊客前一个老婆难产死了，留下三个孩子，二婶现在老老实实替人养孩子呢，别提多憋屈了。偏偏她这些年在军营里也怕了，硬是不敢作妖，不得不老老实实替人养孩子，我听见都觉得好笑。那受托之人问我‘姑娘，你花高价替她赎身，却又低价转给了宰羊客，到底为的是什么？’我都答不上来呢。娘，你说我这算是做好事还是做坏事？”
　　李氏叹道：“虽说下场不如她意，但好歹也替她保住了小命，也不必再在军营里被那么多人糟蹋，算是做好事吧！”
　　秋梨笑道：“我就说嘛，我这人就爱做好事。”
　　李氏想了想，又问她：“你说军妓真有存在的必要吗？”
　　秋梨道：“怎么没有？自古以来大多军营都有军妓，也并非咱们大梁才有。君不闻岑参的《玉门关盖将军歌》么？”
　　李氏摇摇头：“我还真没听说过。”
　　秋梨得意一笑：“我虽最爱稼轩居士的《破阵子》，”说着清清嗓子，声情并茂地诵读，“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我的娘啊，好词啊好词！不过，我除了稼轩居士的词也挺欣赏岑嘉州，他的《玉门关盖将军歌》也很不错。”
　　李氏道：“我不懂什么湿的干的，我只知道军妓营妓都要不得，成何体统！”
　　秋梨道：“有道是‘五千甲兵胆力粗，军中无事但欢娱’，不欢娱一下，到了打仗拼命之时哪里来的力气？古人传下来的绝佳法子，今人嘛，还是应该乖乖遵循。”
　　李氏听了这话，猛抬头瞪了她一小会，才问：“欢娱一下——我且问你，你和你大为哥哥……可是清白的？”
　　秋梨讪讪地道：“娘胡说什么？我和他比不得旁人。我们嘛，那是发乎情止乎礼——大为哥哥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嘿嘿，他跟我三妹夫一个样，”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还有崔公子，他们仨都一个样。别的不能，偏偏特别能等。”
　　李氏松了一口气：“如此倒也罢了，你不知道这七年来，我夜里都睡不安稳，唯恐有朝一日你牵着个孩子回来喊我外婆……”
　　秋梨笑骂道：“娘，你的脑子要比我们想得复杂多了！真肮脏！”
　　李氏也笑：“我肮脏，我要不肮脏，你们几个也不知从哪里来呢。”
　　母女二人正互相取笑，敲门声响了起来：“二姐？二姐？有人来了呢！”
　　秋梨应道：“谁找我？”
　　秋兰道：“二姐，那个大为哥哥来了，说是忙活了两天才忙完，等不及连夜要给咱们爹娘送礼物。不过我看他给爹娘送礼物是假，见你才是真的。”
　　李氏推了秋梨一把：“还不出去？特别能等的人现在不能等了，找上门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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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7章 怕有朝一日会被别人陷害
　　
　　第1377章 怕有朝一日会被别人陷害
　　除夕那日，赵家如期交出三万件棉衣送进皇城，由这一日起，赵家棉衣算是彻底在北方打响名声，正月十五之前，棉衣作坊又接了十几批订单，全部来自周边州城，可橙统计过，这么做下去，总有一日棉衣作坊的利润会赶超桃源居！
　　秋梨离家太久，从未想过短短七年时间，可橙会将京城的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将杏花村大本营给比了下去。
　　她坐在可橙的书房里，握着一卷卷账本看得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三妹啊！你成仙了！这么多的银子……你都兑成银票了吗？”
　　可橙含笑摇头：“兑什么银票！二姐知道我一向喜欢真金白银，实话告诉你，十中有六都是雪花纹银！”
　　秋梨问：“这么说，还是有四成是银票？”
　　可橙摇摇头：“另外三成是金子，最后剩下不到一成是银票。”
　　秋梨道：“这么多的银子，你都存在票号里？”
　　可橙道：“存在票号里还算现银？自然不算，实不相瞒，银子我都藏着呢。”
　　秋梨大吃一惊：“你藏着？”环视四周，“藏在哪里？”
　　可橙神秘地道：“你随我来。”把账本放进抽屉落了锁，领着她走进自己房间。
　　进了门，秋梨左看看右瞧瞧，实在找不出银子的藏处，因问她：“银子呢？怎么不见？”
　　可橙闩上门，笑道：“急什么，你随我来。”走至衣柜前，依旧像以前那样操作一番，最后揭开底板，说了一声：“咱们地窖里见真章，请！”
　　秋梨将信将疑地顺着台阶往下走，看她紧随其后拉上底板以作掩饰，以免有人闯进来识破机关，因笑道：“你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不过就是地窖嘛，二叔府里就有好几个，可藏了不少好酒。”
　　可橙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呢，你快随我下来。”说着挑亮了手上的烛台，把四周的灯烛全部点亮。
　　所有烛台一点亮，整个地窖亮如白昼。秋梨惊得下巴都合不起来了，因为脚下这间地窖足有可橙五间卧室那么大！并且堆满了箱子，有的箱子盖了盖子，有的则没加盖，没加盖的箱子里装满了白雪雪的银元宝，不用猜，那些加了盖子的箱子里肯定也是黄白之物。
　　秋梨喃喃道：“这……这得有多少银子啊？”
　　可橙道：“你不知道我前年又扩宽了地窖。前年统计过一次，少说也有一千万两吧，去年今年的还没清算，只有一个大概数字。”侧头想了想，说道，“大约三百万吧去年，因为今年新建了大粮仓，支出了一大笔钱，自然会差强人意了一点。”
　　“啊！”秋梨惊叫一声，差点划破地窖上空，“我的天！一千三百万两——不行，三妹，我的头有点晕，你快扶我坐下。”
　　可橙赶紧扶她坐下，关切地问：“二姐，你没事吧你？”
　　秋梨深呼吸好几回，脸色才恢复如常，她喃喃道：“我说三妹，我走之后，你到底做了什么？这银子……怎么跟旧时王谢堂前燕似的全都飞入了咱们这个寻常百姓家？”
　　可橙道：“没什么呀！不过是农场，酒楼，珠宝行，油坊，货栈罢了，现在添了个棉衣作坊，嗯，暂时就这么多了。不对，还有老家的织布坊、成衣店、农场什么的。就这么多了。对了，还有万苏的船队呢，他那里才是大头，从前年开始一年下来往返两趟，少说一二百万两。”
　　秋梨问：“珠宝行？是不是秋兰负责看管的珠宝行？这又是怎么来的？”
　　可橙拍掌笑道：“说起珠宝行，我有好东西给你呢。”说着掏出钥匙开了一口一人多高的黑铁箱子，翻找一番，取出一顶珍珠头冠来，笑道，“这个头冠，咱们姐妹四人还有娘、小姨一人一顶，等你和大为哥哥成亲的时候戴上去，肯定艳惊四座！”
　　秋梨问：“这也是珠宝行的东西？”
　　可橙摇摇头：“才不是呢，龙眼大的珍珠不仅贵而且难得，你看这顶头冠足足镶嵌了一百零八颗南珠，价值连城，有几个人买得起？这是万苏多年前从番国带回来的，一共六顶，得来好生不易，又怎舍得卖出去？珠宝行才没有呢！珠宝行里卖的都是宝石珍珠珊瑚手钏以及玻璃翡翠之类的东西，也有极好的单品，一颗宝石值上千两银子的也不在少数，嗯，许多官夫人都来买呢。”
　　秋梨咬牙切齿地道：“官夫人官夫人，这些当官的就会中饱私囊！一年不过几百两银子的俸禄竟敢买上千两银子的宝石！教我怎么相信这不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唉，不说这个了，咱们能做的就是多多接济贫苦百姓。对了，二姐，我另有一顶红宝石、一顶绿宝石头冠，你喜欢哪顶？你选一个。”说着转身取出了另两顶宝石头冠。
　　烛光下，宝石头冠璀璨的珠光宝气流动缠绵，几乎闪瞎了秋梨秋水般的明眸，她愣愣地注视了半响，摇摇头道：“我哪顶也不要，这些东西又不能当饭吃，戴在头上只会压得脖子疼，我要来做什么？”
　　可橙道：“行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呢，咱们是姐妹，你跟我客气什么？”
　　秋梨被她勘破心事，尴尬一笑：“这两顶宝石头冠肯定是万苏单独给你的，我就不觊觎了。这样吧，我独要一顶珍珠头冠好了。”
　　可橙道：“我的和你的又有什么区别？你知道咱们两个自小就黏在一起，我和你要比和大姐、秋兰待一起的时间更多。你还记得农场刚起步的时候吗？那时我和你天天到处跑，拜访顾客拿下订单什么的，样样少不了你。实话实说，若没有你，我还真坚持不下去。”
　　顿了顿，继续说，“我们之间的感情并不会因为你去了一趟西北就改变，你明白吗？我知道你的心思，所以这间地窖除了我和万苏之外，就只有娘和你知道而已。当然，我不告诉大姐和秋兰并不是因为我信不过她们。我之所以不告诉她们，那是因为她们跟咱们不一样，她们适合安定生活、相夫教子。
　　可咱们不一样，咱们更有野心更有恒心，咱们比起她们来更能承受风险，更能受得住打击。我想过了，咱们家现在可谓是如日中天，万苏新近更是得了个‘船王’的称号”。船王是什么？今年，他新增了十二艘船！杭州港的船号一吹响，二十艘船便如离弦之箭驶向四面八方，那场面何其壮观！无数的丝绸、瓷器、铁器被搬上船舱，穿山过海去到番国——给咱们带来多大的财富？得到财富的同时，也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与猜忌。实不相瞒，这几年，钱是赚到了，但我同时也很担忧，怕有朝一日会被别人陷害。尤其这次得罪了冯家和严府……”
　　秋梨忙问：“冯家是谁？严府又是哪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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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8章 仓廪足而知廉耻
　　
　　第1378章 仓廪足而知廉耻
　　可橙便将前事说了，未几叹道：“你看，有了钱，即使你想低调都不能，那些人有心或是无意还是会把咱们给推到风头浪尖上。其实我一点不想做皇商，和皇家扯上关系是最蠢的做法，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有钱人罢了。偏偏阴差阳错，莫名其妙进了一趟皇宫参加了皇帝的寿宴，又身不由己地带皇帝参观了一回农场，最后还把咱们家的东西卖进了皇宫。”
　　秋梨道：“三妹，你这话我却不懂了。你不是说咱们家只单纯行商是不行的，须得扯上一点官场关系，家里更要出个读书人才能永保无虞吗？”
　　可橙叹道：“这便是我的浅薄之见，以为有官家护着就能永保无虞，焉知官家就是一把双刃剑，能治敌人也能害死自己。荣辱自古周而复始，岂人力所能永保？我能做的就是尽量多置田产房舍，存下现银，告诫咱们身边所有与咱们家休戚相关的人，务必为人低调诚信，不能恃强凌弱、不能一朝得志、不能自以为是。我以前总觉得有官府护着多威风啊！现在才知道，有官府护着未必是好事，官官相护不假，但敌人的朋友就是我的敌人——说不定不知不觉间咱们已经被牵涉进了政党之争也未可知。官家官家，涉官未必是好事啊！树大招风哪，咱们从此以后真的要谨慎再谨慎，小心再小心。”
　　秋梨听得一头雾水，因问她：“三妹，你到底怎么了？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难道说有人威胁你？还是说经过伙计被掳一事，你害怕了？依我说，你就是杞人忧天。咱们家好着呢，我昨天也去作坊、酒楼看过了，样样都做得很好，尤其是棉衣作坊，订单多着呢，都能排到后年了！你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可橙摆摆手：“但愿我是杞人忧天吧！不说这些了，咱们上去吧。”说着把珍珠头冠塞到秋梨手里，“你拿走。”
　　秋梨道：“现在不要，等以后需要我再找你。”
　　可橙笑着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我要？”
　　秋梨道：“急什么？且让我在家里逍遥一两年再说。还是说你等不及要撵我走了？”
　　可橙忙搂住她道：“我的好二姐，你胡说什么呢，我撵谁也不敢撵你呀！不如你成了亲也回来住？跟我一样？”
　　秋梨道：“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想都不用想！我要是成了亲，以后就长住状元府了！一个月最多能回来住个十天八天……”
　　可橙咋舌：“十天八天还不算多？”
　　秋梨道：“那得看跟谁比了！跟你比，多吗？不多。跟大姐比？大姐一家都住咱们家呢！真好。跟秋兰比？对了，秋兰和崔公子到底算怎么一回事？这崔公子也不年轻了，怎么还不把秋兰娶过门去？”
　　可橙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还不是因为你！做妹妹的总不好赶在姐姐前面嫁人嘛。”
　　秋梨啐道：“放屁！你还不是在我前面嫁人了？”
　　可橙只得道：“好吧，其实是因为……”遂将崔钟雷家里的情况简单说了，又道，“他正张罗着自立门户呢，如无意外，左不过今年明年就能搬出来了。”
　　秋梨点点头：“咱们家一大家子住着就很好，因为大家都是一条心，简简单单的，一起住着也热闹。他们家就不行了，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太太要陷害庶子，嫡子女们又瞧不起庶子，其余的庶子庶女又全看当家太太的脸色，崔公子过得可不要太难！在这种家里住着有甚意思？倒不如早早出来自立门户为好，没的天天受气，饭都不用吃了。”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老实说，刚开始时我就很担心，心想万一秋兰进了他们的门被欺负了可怎么好？好在钟雷哥哥表态一定要搬出来才肯娶妻，我这才放下心，宁愿秋兰再等几年，况且秋兰也不算大，完全等得起。”
　　秋梨道：“秋兰哪里大？我还没成亲，她急什么？就让他们等着呗！男人么，就应该多等几年，好好吊吊他们的胃口。”望了一眼可橙，鄙视地道，“你呢，你急什么？万苏等不及了？等不下去了？”
　　可橙“嘿嘿”一笑：“说你们呢，扯到我身上做什么？走走走，咱们上去，不然娘要派人来找了。”
　　秋梨冲她的背影啐了一口，笑骂道：“只会说别人，自己却悄悄心疼起自己的男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呢？”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敢情你不心疼，谁昨天晚上差点让大为哥留宿在咱们家了？呵呵。你那点心思别想着瞒我，我一清二楚呢！”
　　秋梨“哎”了一声，“蹬蹬”地往上爬：“我瞒你什么了？我从不瞒你，我便告诉你又如何？圣人曰‘食色者性也，无论男女’当然，后半截是我杜撰的。可是那又如何呢？我也不怕说，反正你又不是别人。”
　　可橙将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仔细倾听一阵，方才推开挡板，笑道：“算你老实，我不笑你了。”
　　秋梨随她走出地窖，看她煞有其事地依照原样把挡板盖上，铺上地板，再移好衣柜，直到一丝痕迹也无，这才满意地拍拍手：“唔，可以了。”
　　秋梨道：“横竖是自己家，不用这样吧？”
　　可橙道：“为什么不用？小心驶得万年船你知道不？”
　　秋梨点头：“有道理！大为哥跟你一个样，但凡我嘀咕，他总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嗯，我明白了，你们都是在做大事，做大事的人么，自然会比我这种人要谨慎小心得多又多。”
　　可橙笑了笑，没有反驳。
　　秋梨又道：“我这几天把农场、棉衣作坊、油坊、酒坊以及布行、干货行等全部走了个遍，伙计们很好呢！个个见了我都笑容满面，说话行事都叫我舒服得很，待人接物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你是怎么调*教的？”
　　可橙道：“你想知道？”
　　秋梨点头。
　　可橙竖起一根手指，说道：“简单得很，只有一句话——仓廪足而知廉耻。你自己琢磨一下。”
　　秋梨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好处给得多，伙计们自然对你死心塌地，完全遵循的指示做事。是这个意思吗？”
　　可橙夸赞：“聪明！果然不愧是赵家二姑娘！”
　　秋梨想了想，忽坏笑道：“你不怕他们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
　　可橙道：“饱暖思淫欲指的是道德有瑕疵之人，我甄选伙计比选相公更严格，这个不用太担心。至于饥寒起盗心，没有的事。全京城都知道赵家的伙计工钱特别丰厚！”
　　秋梨道：“好吧，总之我服了你就是了。”
　　可橙推开门，见秦良玉正在院里荡秋千，一时童心大起，也跑过去参与其中。
　　秋梨见状，笑道：“上一刻是当家的，这一刻又成小孩子了，三妹你真分裂！”
　　可橙回眸一笑：“我就是分裂，你看不惯，你也一起来分裂呗！”
　　秋梨便冲过去跟她抢秋千，一起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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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9章 春游
　　
　　第1379章 春游
　　正月一过，春意更浓。
　　可橙的心情却越发的烦躁起来，万苏离京已将近一年，因为思念如潮，无数个夜晚她彻夜不能寐，次日顶着大大的黑眼圈被人嘲笑，尽管家人都没有恶意，可她还是极度不耐烦，自觉万苏再不回来，她就会忍不住要杨帆出海寻他。管他天竺还是大食，琉球还是爪哇，就是要去寻他！没得商量！
　　姐妹三人见她坐卧不安，一整天的对窗发呆，又岂会不知她心中所想？因商量着来一次春游，好安慰一下三妹那颗因春天到来而“骚动的心”。
　　可橙听了她们的提议，觉得好没意思，惫懒地道：“要去你们去，我没兴趣。”
　　秋梨问她：“是没兴趣还是没兴致？”
　　可橙躺在春凳上，眼睛都懒得睁开：“没兴趣跟没兴致有什么区别？”
　　秋梨道：“当然有区别。没兴趣是指你不喜欢，没兴致是指你虽喜欢但没那个心情。你不说清楚，我怎知道你是不喜欢还是没心情？”
　　可橙想了想，左眼露出一道缝隙：“我没心情。”
　　秋梨使了个眼色，和秋兰一人捉一个手臂把她强行拉了起来，笑道：“没心情那就制造心情！走，赶紧的，咱们春游去！”不由分说的将她推出去。
　　可橙身不由己，被她们三个连哄带推强行带了出去。
　　原来大门口已经备好了马车，一出门就被塞进马车，紧接着“驾”的一声，鞭子响处，马蹄飞扬，车厢便轱辘轱辘地往前滚动。
　　可橙瞪着对面三人，骂道：“你们仨这是存心捣乱的么？”
　　秋梨道：“可不是存心的！不然让我们天天对着你这个望夫石，我眼睛都要长针眼了！”
　　可橙嘟哝道：“你就吹吧你，我又没做不见得人的事，你见了又怎会长针眼？对了，今天谁赶车？”
　　秋梨道：“来福来旺兄弟俩。对了，我没带丫头，待会做什么都由咱们自己动手可好？”
　　可橙一怔：“待会要做什么？”
　　秋梨展颜一笑：“秋兰把你上次和那什么高——”转头问秋兰，“高什么？”
　　秋兰道：“高崎哥哥。”
　　秋梨撇撇嘴：“哥哥就罢了，就高崎吧。我听说有一回你和那高崎去西郊东苑烤鱼吃，听得我心驰神往，因此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去尝试一下。”
　　可橙听见提起高崎，因没好气地道：“西郊有什么好去，那东苑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春杏察言观色，因问：“是东苑不好，还是人不好？”
　　可橙从未跟谁提起过与高崎翻脸一事，因含糊道：“东苑只得几棵树，实在没什么好去的，依我说倒不如去咱们农场更好。”
　　秋梨道：“农场我去得多了，东苑还没去过。”
　　可橙坚持己见：“你要不进农场，那我带你逛麦田去，风一吹过，麦浪此起彼伏，连浪花都没它动人。”
　　此言一出，秋梨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不去都对不住那一大片麦浪了。”
　　于是掀开帘子吩咐来福去城南。
　　一径出了城，行了不久便到了麦田。姐妹四人跳下马车，在田边追逐打闹。
　　来福来旺二人则停在原处等。
　　追逐了一会，可橙放慢脚步，嘴里念念有词。
　　春杏便凑过来问：“你说什么？”
　　可橙见是大姐，因笑道：“没什么，我才想起孔子的《沂水春风》。”
　　春杏便问：“《沂水春风》是什么？”
　　可橙道：“中有一句我觉得极有意境：‘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挺符合咱们今日此游，只是还不到暮春，咱们也没得沂河洗澡。”
　　秋梨闻言跑过来道：“沂河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洗咱们进农场山脚的小河洗去，肯定不会比沂河差。”
　　秋兰拼命摆手：“要洗你们洗！我才不洗呢，怪臊的。”
　　秋梨道：“疯了么！谁真去洗澡？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最多也就洗洗帽子洗洗脚板底罢了，洗澡什么的当然要在家里洗。”
　　秋兰吐吐舌：“二姐现在说话没有一句真，总是逗得我不知真假，吓都要吓个半死。”
　　秋梨道：“等你在军营里混个三五年，说不定你比起我有过之而无不及。”
　　秋兰摇摇头：“我疯了才去军营呢，我呀，只想守着珠宝行，每个月准时把账本交给三姐清算，守着咱们一大家子过日子，等钟雷哥哥娶我就够了！”
　　秋梨啧啧道：“还等人娶！真受不了你！”
　　秋兰傻傻笑道：“你咬我呀，我就喜欢钟雷哥哥。”
　　秋梨夸张地扫扫两臂：“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真是受不了你！”
　　春杏便问她：“二妹，说起这事，我倒想问问你的打算。”
　　秋梨眉毛一挑：“什么打算？”
　　春杏道：“大为哥哥到底要怎么着？刚回来的时候还隔一天来一趟，最近怎么人影都不见了？何大爷他们不是说得赶紧把婚期定下来吗？”
　　秋梨听罢，先是极目四望，才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不许说出去。”
　　三姐妹忙问：“怎么了？”
　　秋梨道：“说是陛下病了，每天天不亮就进宫陪侍至夜深才回来，他又哪来的时间过来？”
　　可橙道：“去年年初就听说陛下*身子不大爽快，好几天才上一次朝，现在竟到了如此田地？”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大为哥哥告诉我，陛下原希望他能长驻西北，以震慑羌胡，毕竟胡人还未收复不是？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却在这个节骨眼上病了，因此只得召他回京。”
　　秋兰道：“陛下病了干大为哥哥何事？”
　　可橙敲了敲她的头：“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陛下一向宠爱五皇子、七皇子，尤其七皇子，每次赏赐都在太子之上，也只有五皇子才能偶尔与他平分秋色。因为什么？一方面是因为陈妃的娘家强大，另一方面他这个人的确有过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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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0章 分析形势
　　
　　第1380章 分析形势
　　可橙继续道：“至于五皇子，我只那年进宫见过一次，认识不深，不说也罢。另一个太子，要说这个太子也算是历朝历代中最为另类的太子了，无权无势无党附，空有一个太子的头衔，至于他的生母张皇后，也是病恹恹的，一年起不了几次床。你觉得太子有戏吗？”
　　秋兰摇头：“没戏。”
　　可橙问：“为什么没戏？”
　　秋兰道：“因为他没有支持者。”
　　可橙道：“谁说没有？”
　　秋兰大惑不解：“三姐刚才不是说太子无权无势无党附，只空有一个太子的头衔吗？”
　　可橙道：“那是在大为哥哥回来之前，现在大为哥哥不是回来了吗？他一回来就大不一样了。”见秋兰还是不明白，因说道，“好吧，我今天就给你们分析一下形势。”叮嘱秋梨，“二姐不许说话。”
　　秋梨摊摊手：“你来，且听听你说出什么来，我倒也省了口水。”
　　可橙便说：“大为哥哥当年之所以出征西北全赖太子的引荐，当时的大为哥哥还是新科状元颇得陛下器重，朝中众臣见到这个新贵也高看一眼，一时之间攀援结交者有如潮涌。五皇子一党、七皇子一党纷纷向他抛眉弄眼，但大为哥哥年少老成，坚决不站队。一心一意支持正统，站皇帝的队。”
　　春杏忙问：“大为哥哥是太子引荐的，这叫站皇帝的队？”
　　可橙道：“太子是谁定的？皇帝呀！站太子就是站皇帝，就是这么简单，这才叫皇权至上吗！皇帝病了，支持五皇子和七皇子的大臣们一个个跟乌眼鸡似的，你看不得我，我看不得你。唯独太子这边风平浪静，自己本身就是个病秧子，即使想到皇帝面前服侍献媚都不能。这样一来，将来大统由谁承继？太子还有戏吗？因此陛下宁愿舍弃追击胡人而把大为哥哥召回京城以牵制五皇子、七皇子两党也实属无奈之举。两者相权取其轻。你明白了吗？”
　　秋兰懵懵懂懂地点头：“明白了……一点点。”
　　可橙无奈一笑：“我也没指望你明白，再说你明白这些也没什么用处。”
　　秋兰道：“我明白没用处，但三姐明白用处可就大了。”
　　可橙一怔：“这些事情最多与二姐有关，万苏一不从政二不从军，你怎扯到我身上了？”
　　秋兰煞有其事地道：“三姐和高崎哥哥不是好朋友吗？他若登上了皇位，还能少得了你的好处啊？”
　　秋梨忙问：“高崎？就是那个和你去东苑烤鱼吃的高崎？他——是皇子？五皇子还是七皇子？我的天，我还以为高崎不过是一个富家公子，因为吃了咱们家的菜才和三妹做了好朋友……”
　　秋兰道：“二姐不知道高崎是七皇子？”
　　秋梨几乎跳了起来：“七皇子？瑞王殿下？我见过！那日宫里洗尘宴上有他！”喃喃道，“一众皇子里就他长得最出挑，太子病恹恹，十皇子志不在此，十三皇子尚且年幼，什么四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不提也罢，六皇子样子还好，就是吊儿郎当了些，望之不似人君！五皇子倒是看着不错，样貌谈吐都拔尖，就是阴柔了些，我不喜欢。唯独七皇子，那气度，那谈吐，那身板，啧啧，难怪得了个京城第一公子的称号！三妹，你行啊你，趁万苏不在，你竟和七皇子去东苑吃烤鱼？”
　　可橙没好气地道：“吃个烤鱼有什么行不行的？他帮了我的忙，我请他吃一顿饭也在情理之中。”
　　秋梨道：“吃饭哪里吃不行？还要和他单独去什么西郊东苑吃？我看你就是闲过头了，也不怕万苏回来打翻了醋坛子！”
　　可橙辩驳：“他帮了我的大忙，救了咱们七个伙计，省了一大堆麻烦不止还替我拉了个大订单。我说请他去桃源居吃饭，他说想试试对雪畅饮……就这么小要求，我能拒绝吗？再说我也不是单独和他去，还有个卖馄饨的陈大叔呢，陈大叔全程都在。倒是你，”盯着她问，“你到底站哪边？大为哥哥不是支持太子的吗？你怎么对七皇子如此推崇？”
　　秋梨意味深长地反问她：“谁说大为哥哥支持太子？”
　　众人皆是一怔：“那他……不是太子引荐的吗？”
　　秋梨“呵呵”一笑：“哪来什么引荐！不过就是说两句话的事，彼时大为哥哥是香饽饽，哪个皇子没说过锦上添花的好话？只不过没想到太子只简单提了那么一句，陛下就准了罢了！实话告诉你罢，大为哥哥之所以离开京城，出征西北，那是因为陛下想要他立下军功，将来好成为肱股之臣，细细说来，此事其实与太子无关。”
　　可橙道：“可是……可是人人都盛传何太师就是太子的人啊！”
　　秋梨道：“那不过是不明就里之人的揣测而已！大为哥哥谁也不站，他只站陛下，将来陛下属意谁继承大统，他就辅助谁。”
　　可橙道：“就这么简单？”
　　秋梨点头：“就这么简单。”
　　可橙又问：“那——陛下现在到底属意谁？”
　　秋梨却没回答，只是淡淡一笑：“谁知道呢。”
　　可橙不信，缠住她问：“你肯定知道，我就不相信大为哥哥没给你透过口风，好二姐，你就告诉我吧。”
　　秋梨摇摇头：“他还真没说过。”
　　可橙还是不信。
　　秋梨瞪了她一眼：“我几时骗过你？大为哥哥说他也不知情，不过是克己本分，尽臣子之责罢了，若真到了那么一天，陛下自会提前昭告群臣。干咱们这些外人什么事呢？那是高家的天下，高家的皇朝，与咱们四大家族无干。”
　　“四大家族？还是咱们四大家族？这又怎么说？”众人又是一怔。
　　秋梨叹了口气道：“你们就是‘贵重而不自知’啊！四大家族就是‘江赵万何，缺一不可’啊。没劲透了你们。”
　　可橙喃喃道：“江赵万何——缺一不可，还有这个说法，我真不知道。”
　　秋梨问：“那你今日知道了吧？江就是江家，赵就是咱们赵家，万就是万苏哥哥家么，至于何家，不用我说了吧？就是大为哥哥家。”
　　秋兰不解：“江家排第一我没异议，可大为哥哥家怎么排最后？论官职不是他最大吗？”
　　秋梨翻了个白眼：“排名不分先后。再说这个排名念着顺口，不信你把顺序打乱试试？”
　　秋兰嘀咕：“何江万赵，缺一不可；何万江赵，缺一不可；何赵万江，缺一不可——嗯，的确没有江赵万何，缺一不可来得顺口。”因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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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1章 百花开，游子归
　　
　　到万苏离开整整一年之期，赵家后院百花已然全部盛开。
　　这日清晨，可橙起了个大早，天色还没放亮就披上薄衣徜徉在万花丛中。
　　这几丛是玫瑰，那几盆是腊梅，还有数不清的山茶石兰，全是前几年可橙和万苏亲手栽种的。如今百花盛开，怎么游子还不归来呢？
　　可橙摘了一朵腊梅簪在耳旁，就着水池一照，还挺好看的呢，不由自主地笑了。
　　笑了一会，忽想起万苏，兴致全无，因把耳朵上的腊梅取下，向天一抛，自言自语地道：“整整一年了还不回来，这个没良心的！”
　　忽听见“扑通”一声响，不知哪里来的石子掉下水池，激起一朵水花。
　　可橙举目四望，奇怪地道：“哪里来的石子？良玉还没起来呢，究竟谁在捣乱？”转念一想，觉得极有可能是假山上掉下来的，也就不再深究，便往前院走去。
　　才走了没多远，又觉得不对，怎么总觉得身后有人？她猛地立住脚步，突然一转身，果然廊下拐角处露出一截鞋尖。
　　可橙眼尖，一眼就看出来是自家人，因笑道：“谁在后面？大姐夫？你和良玉捉迷藏吗？”那人不说话，可橙遂道，“少装神弄鬼啦！咱们自家人的鞋子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都是同一种缎面么！长辈们节俭，穿得鞋面都脱色了还总舍不得换，你那鞋面呈亮的，不是年轻人又是哪个？至于年轻人，咱们家不就大姐夫和万苏么。”
　　“扑哧”一声笑，显昌从柱子后跳出来，笑道：“三姐，你猜错了！是我！我也是年轻人！”
　　可橙没好气地道：“你装什么年轻人？你小屁孩你。一大早的装神弄鬼做什么？你今天不用跟小姨丈进宫？”
　　显昌摇头晃脑地道：“要不大姐二姐四姐她们怎么说三姐你是望夫石呢，除了三姐夫外，其他事情一概不放在心上。我放假嘛，昨晚就回来了，三姐还说今天带我去珠宝行，难道你忘了？”
　　可橙歉然一笑：“我还真忘了。这样吧，珠宝行还没开门，咱们吃过早饭再出门？”
　　显昌摇摇头：“珠宝行每天都是巳时过半才开门，现在才卯时，即使吃了早饭也还早着呢。”
　　可橙问：“那你想怎么着？”
　　显昌道：“我想再睡个回笼觉。”
　　可橙挥手：“那你去睡呗！我在前院等你。”
　　显昌道：“三姐也要去睡。”
　　可橙道：“我不睡回笼觉。”
　　显昌忙道：“睡嘛，睡嘛。咱们一起回去，快快快。”说罢就过来拉她。
　　可橙疑惑地问：“你拉我做什么？我睡不睡的与你何干？”
　　显昌道：“怎么与我无干？三姐，快走，咱们一起回去，都睡，都睡回笼觉去，一起睡……”
　　可橙敲敲他的脑门，骂道：“要死了你，还一起睡？你多大了？”
　　显昌吃痛，委屈地道：“三姐……我……你就回去睡觉吧，算我求你了！”
　　可橙狐疑地问：“我睡不睡的到底与你何干？”
　　显昌道：“这个……大姐她们说你这段日子总睡不好，天天一大早就起来，她们见了心疼，因此叮嘱我千万不要让你起早床。”
　　可橙半信半疑：“叮嘱你？不要让我起早床？”
　　显昌道：“可不是，我的房间刚好挨着三姐的嘛，把窗一推开，就能看见三姐在院里了！”说完不等可橙答应就死命把她往后院拉，“你要不睡回笼觉，让大姐她们知道我办事不力，肯定会骂死我！尤其是二姐，三姐是知道的，二姐一向奉行‘先而口角,继而动武’的训弟之策……三姐行行好嘛，快跟我回去。即使你不睡，至少也得闭目养神休息半个时辰。昨天晚上你不是熬夜算账来着吗？”
　　可橙无奈，只得道：“好吧好吧，你别拉我，我自己会走。”
　　一径回到后院，到了房门口，正要推门呢，显昌忽道：“三姐，我就不送你进门了，我走了啊！”拔腿就往前院跑。
　　可橙忙喊他：“你去哪里？”
　　显昌问非所答：“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哈哈，我吃早饭去！”
　　可橙奇怪地嘀咕：“这小子疯了！明明要求睡回笼觉的是他，如今跑掉的也是他。还说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什么意思？”算了，反正也回来了，姑且进去歇一歇，正好昨晚的账还没算完，即使不睡也能继续算好。
　　这么想着，可橙推开门，径直进了内室走至床前，正要躺下，忽想起账还没算完呢，遂转身过去，倚桌坐下，一笔一笔核算起来。
　　过了一刻钟，总算理清了，喝了一口茶，伸伸懒腰，自言自语地道：“别说，还真有点困了。”便起身走到床前，直直倒下去。
　　这一倒不要紧，可橙吓了一跳，因为她腰肢被磕了一下——被窝里是不是有东西？莫非是——难怪小弟死活要把自己拉回来，拼命劝自己睡个回笼觉，临了还说什么“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呵呵，这两人好样的，竟合起伙来骗我？
　　可橙不动声色，自言自语道：“奇怪了，才沾床铺，我就不困了！反正都起来了，干脆还是吃早饭去吧，毕竟我也饿了！”说罢站起身踱了几步，假装向外间走。
　　被窝里的人正欲制造惊喜呢，听了她这话不由得暗暗着急，心想：“她这一走，不到午歇肯定不回来，我总不能在被窝里躲到下午。可我就这么现身岂不浪费了这次大好的惊喜机会？难道要等？不行，我等不及了！”心里天人交战一番，终于还是感情占了上风，决定掀开被子自己现身。
　　说时迟那时快，可橙先他一步掀开被子，倒把他吓了一跳。
　　四目相对，万苏头发凌乱，愣了一会“嘿嘿”傻笑起来：“早啊，娘子。”
　　可橙忍不住也笑：“早啊，夫君。”
　　话音一落，两人相视大笑。
　　万苏忙把她拉上*床，柔声问：“怎么起那么早？”
　　可橙斜了他一眼：“我哪有你早呢？快说，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瞒住了咱们所有人，只告诉小弟一个？”
　　万苏笑道：“我要说我只瞒了你一个，你会不会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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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2章 小别胜新婚
　　
　　可橙见他总算回来了，满心的欢喜，哪里还顾得上恼？因眨着眼道：“你这样做也是为了讨我欢心，我要是恼了你，岂不是辜负了你的一番美意？”
　　万苏拥住她道：“果然还是我娘子疼我，杏儿他们都以为你会恼呢。”
　　原来万苏是昨夜亥时到的家，因为可橙吃过饭早早就进房看账本，因此并不知情，一众家人正在前院厅堂里说话，见他半夜回来，个个都拉着他的手问长问短，又要飞奔去告知可橙。
　　万苏拦住了，说道：“兄弟们还在船上，我等不及先回来看大家一眼，只看一眼又得安排庶务去。”
　　众人忙问：“这会城门早关了，你要怎么出去？”
　　万苏道：“我有放行的牌子呢，不必担心。”又叮嘱众人先别告诉可橙，等他回来自有道理，说罢又跑去后院，站在可橙房门外倾听了一阵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众人见他这般模样，觉得好笑也就由他去了。
　　可橙听罢，握住他的手道：“这回我不恼，只是下回可不许再这样了，不然我掀开被子高兴过头晕过去了可怎么好？”
　　万苏见她一年不见，娇俏可爱更胜往日，越发顾不得了，立即替她脱去钗环，笑道：“不妨事，晕过去了我也有法子让你醒转过来。”
　　可橙瞪了他一眼：“越发的油嘴滑舌了！青天白日的，你要做什么？”
　　万苏笑道：“你说呢，做什么。”便动作起来，一面不无遗憾地道，“我干嘛不半夜进门呢，偏要天亮才现身。”
　　可橙佯怒，骂道：“你干嘛呢你，你这样别人会听见的啦。”
　　万苏直笑：“不妨事，个个知道我一早回来，都在前院呢，不瞒你说，我吃了早饭才进来的。”
　　一时事毕，难免山盟海誓，难免难分，各自问起别后境况。
　　可橙便将这一年来的大事粗略一说，无非是新造了粮仓以及棉衣作坊伙计被掳两件大事，至于高崎一节，她并没有全盘托出，只拣他帮忙、自己请他吃饭回谢，结果他偏要去对雪畅饮，是以去了一趟东苑云云。
　　万苏听罢，说道：“你做得很好，人家帮了忙，的确应该道谢。这样吧，下回咱们夫妻请他吃饭？”
　　可橙道：“我已经请了，你还请什么？我送他的谢礼是一枚玉环，质地极好，值好些银子呢，虽说他那种人不缺钱，但也能显出我的心意。”
　　万苏正色道：“他帮了我们家的大忙，我是男主人，你说我该不该请他？”
　　可橙心道：“这是宣示他男主人的地位呢，想不到这人还挺大男人主义的。”也不拆穿他，含笑点头：“你高兴就好，我听你的话，你要怎么做我都同意。”
　　万苏笑道：“我一见你就高兴，怎么都是好的。”
　　可橙又问起他这一年来的见闻，万苏从京城说到天竺，从天竺说到大食国，一路所见所闻事无巨细，一一告知可橙。
　　可橙听他说完笑道：“你这一趟去得很值，咱们作坊的棉花来源算是彻底稳定了。”
　　万苏道：“这话很是，从今以后，每到收获棉花的季节，不必我亲自出马，只要兄弟们拿着我的印章就能西至天竺等盛产棉花的小国低价购入棉花，再装载满船，通过海路运回我大梁国境。不过话虽如此说，足足一年不能见你，这份煎熬，我这辈子决不能再试第二次了。”
　　可橙把头埋进他怀里，轻声呢喃：“我也是。”
　　万苏听不真切，忙问：“你说什么？”
　　可橙轻声道：“我说：我也是。”
　　万苏又惊又喜：“啊，难得你也说这种话，我以为……我以为只我会对你说这种话呢。”
　　可橙轻咬了他一口，说道：“我以前不说那是因为我还没嫁给你，现在嫁给了你，自然不一样了。”
　　可橙咬咬唇，看向万苏的双眸犹如满盛的两潭清水，流动缠绵，动人至极，只见她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不觉间已经到了午时，可橙一面惊叹时光过得飞快，一面心中暗暗着急，不知道待会该如何向众人解释她晚起床的原因。
　　万苏单臂支头，侧躺在床上看她手忙脚乱地穿衣，笑问：“你赶着上哪去？”
　　可橙道：“再不起来，她们就要笑我了！”
　　万苏将她拉入怀中，笑道：“由她们笑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橙急道：“你干什么！好容易穿好的衣裳，你一拉我又乱了！你脸皮厚当然没什么大不了，可怜我一个小女子，因为天天盼着你回来，总被她们笑！尤其是二姐，我就知道她一回来，我嘴上就讨不到便宜，天天说我‘望夫石’什么的。搞得良玉和静姝天天问我望夫石是什么！”
　　万苏亲了她一口，无视她满脸羞恼，笑道：“我脸皮也不比你厚多少，主要是我觉得夫妻之间这再也正常不过，你也不必太介怀，哪对夫妻不这样？你看杏儿和大姐夫，秋梨和大为将来也是这样，秋兰和钟雷必定也一样的。这些不说，再说爹娘吧，他们也……”
　　可橙打了他一下：“胡说什么呢，竟把爹娘都扯了进去，他们是你能说的吗？”
　　万苏摸了摸被打的额头，讪讪地道：“我错了，我不该说长辈。可是，”看了她一眼，继续说，“你以前说人们总爱把劝别人传宗接代的事情无时无刻不挂在嘴边，却连一句夫妻情*事都说不得，这是双标，要不得。”
　　可橙愣了一下，哭笑不得地道：“我不跟你吵，我只问你，你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起来？”
　　万苏闻言笑道：“要不咱们今天就在床上过？春宵苦短日高起什么的，咱们小别胜新婚，今天也试一试。”
　　可橙骂道：“出了一趟国，你越发的不要脸了。”
　　万苏笑道：“在娘子面前，我要脸有何用？要脸又不能吃饱。”
　　“为什么在我面前要脸没用？”可橙问。
　　万苏笑得心满意足：“要脸肯定不能尽兴——”
　　可橙一听，这可不得了了，这个人是越发的污、越发的口无遮拦了，因斥责道：“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跟庆春阁的老油条没什么两样！”
　　万苏眨巴眨巴眼睛，笑道：“爱妻说什么？庆春阁？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所谓的‘老油条’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在娘子面前，须得尽情尽兴，只要能得娘子开怀一笑，便是人间至乐。”言毕，又叹道，“论思念爱妻情思之切，舍我其谁？”
　　可橙便笑了起来，瞪了他一眼，说道：“你呀你呀，别人都说你是船王，说你如何如何的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玉树临风、沉稳老成，可他们再也想不到你竟是我的傻子。”
　　万苏冲她直笑：“我是傻子，也从来只在你面前做傻子。”
　　可橙要待问一下当年高崎成婚，万苏在瑞王府救的那个姑娘究竟叫什么名字，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实在没必要，管她是谁，她相信万苏的心和她一致，既然深爱对方，又何须寻根问底？反正论她是谁也无法将自己的位置取而代之，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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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3章 圣上恩典
　　
　　第1383章 圣上恩典
　　随着万苏归来，作坊库房的棉花也堆了个半满，棉衣作坊更是扩招了十个女伙计。
　　招聘启事才贴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涌了几十号人进来，第一轮面试由天竺二僧把关，主要考女工；第二关才轮到可橙，可橙什么都不考，只是跟应聘者聊家常，往往聊不到半个时辰，她心中便有了定夺，能定此人的去留。
　　两天时间，棉衣作坊的伙计增加到三十个。
　　街头巷尾，百姓们紧了紧身上的平价棉衣，津津乐道，都说：“还是赵家好哇！若不是赵家，我等还穿不起棉衣呢！现在暖和了，还舍不得脱下。”
　　其余人等纷纷认同，都说：“三姑娘就是活菩萨呀！”
　　中有一人道：“这不仅仅是三姑娘一个人的功劳，尔等不见万少爷才是出海那个？”
　　众人哂笑道：“万少爷是三姑娘的夫婿，还不是同一家人？说三姑娘好跟说万少爷好不是一样么？”
　　又有一人道：“各人有各人的好。咱们身上穿的棉衣，棉花是万少爷走海路运回来的，布是江家布行的，成品则出自三姑娘的棉衣作坊。这三家缺一不可。”
　　另一人闻言，忙说：“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明是四大家族，怎么到了你口中只剩下江家万家和赵家？你这么说话，却将何家置于何地呢？”
　　那人一怔：“何家？何家是四大家族之一没错，可这棉衣的确与他无干嘛！”
　　刚才说话之人便说：“怎么无干？若非镇西将军在西北打了几场胜仗，说不定羌胡已经杀进关内，京城都保不住了，咱们还有好日子过？那时候再多的棉衣又有何用？依我说，这‘江赵万何’就是缺一不可！”
　　众人无不拍掌认同。
　　暮春时节，皇帝的病似乎好了许多，还率领一大帮宗亲朝臣去六安山热热闹闹来了一次春狩。
　　这几年的春狩冬猎，皇帝都会籍机会邀请一些民间豪富随驾前去参与狩猎，说是圣上的恩典，滔天的恩宠，实际上不过是为了趁此机会让商人们放放血，从军器军需到粮草工程，哪一样能少得了钱？一样都少不了，但连年不断供皇家挥霍的国库已然虚空，偏偏边境胡人又要在此时闹事！粮草耽误不得，军士不能饿着肚子跟胡人打仗。国库舍不得掏钱，怎么办？靠皇城里的贵人们节衣缩食以供边关将士填肚子？笑话！
　　你要过惯了好日子的帝后贵妃们节衣缩食？根本不可能嘛！更何况大臣们也不敢开口，那可是犯上之罪！要杀头的！
　　只靠民间赋税已经无法供应皇室日需（除去军需粮草之后），这相关部门的大臣们头痛得很哪！
　　有清廉正直的大臣提议缩减宗室开支，当然保和殿的皇帝陛下、皇后贵妃娘娘等人除外，这样一来，一年也能省下不少银子，也够边关将军们一两年的粮草了。可宗室们岂甘心将原属于他们享受的一切拱手让给苦守边关的将士？他们是皇亲国戚！只有他们才配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就边关那些满脸风霜的大头兵也配夺去他们的东西？没门！窗户都也没有！
　　这时候，兵部侍郎严文华眼珠一转，计上心头：“陛下，不如呼吁民间富商捐资？”他心里有个如意算盘打得哗哗响，须得经过皇帝这一关才能名正言顺。
　　第一年，梁帝准了这个提议，并听从臣子的建议特邀十数名京城富商随驾去六安山春狩，狩得猎物之后照例要论功行赏，梁帝厚赏了那些富商，赏赐的都是珍奇之物，虽不怎么值钱，但因为在皇帝手上转了一圈，便能为其镀了一层金，自然价值不菲。
　　封赏之后，那些富商也识趣，捐了些银子收进国库，数目虽然与预想的有点出入，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要比没有好，梁帝总算感到了一点安慰。
　　有道是“小财不出，大财不入”，严文华的提议虽让他的亲家冯占光损失了几万两雪花纹银，可很快就能补回来了。因为经过严文华的不懈努力，将作监决定关停属于他们的织布作坊，改从冯家的绸缎庄进半成品！自那以后，整个皇宫用的都是冯家的绸缎布料，而军需棉衣也早已被冯家揽入怀中。
　　用三万两白银换一个“商之大者，为国为民”的牌匾以及未来源源不断的生意，很是划算！严文华和冯占光雪夜对酌，心照不宣地开怀大笑。
　　笑了一会，小丫鬟要上来斟酒，冯占光喝令她退下，亲自为严文华斟酒布菜，殷勤至极。
　　到了第二年，西北军出现粮荒，严文华目的已达到，便采取装聋作哑的应对策略，巧的是赵家三姑娘及时出现解了危机。
　　那时候严文华和冯占光完全没将此事此人放在心上，还在背后笑赵家傻，一下子捐那么多出来，要名不要利，肯定是脑子抽风了！
　　直到后来赵家进宫参加宫宴，把农场的肉菜送进皇宫尚膳监，再后来整个京城的酒楼从小到大几乎都从赵家农场进货，简直可以称之为“赵蚕食京城之地”。到此时，他们才警惕起来，可他们还是觉得与己无关，为什么呢？因为赵家做的是农场，他冯家做的是绸缎，隔行如隔山，不相干，不相干。
　　冯占光这样安慰自己。
　　可是随着赵家的迅速崛起，他们涉猎的行业也越来越多，首先冯占光打探出来原来隶属江府的桃源布行与赵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其次，赵家竟然开起了棉衣作坊！
　　冯占光很生气，于是他领着夫人在赵家的百花库房落成之日上门挑衅，只可惜他功课做得不足，以至于含恨落荒而逃。
　　于是冯占光找到严文华，与他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从他们的织布坊下手，从赵家收留外国人为由下手，定他们一个叛国罪！
　　严文华从未将赵可橙放在心上，觉得她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运气好才有了今天的家业，其家族、父族肯定上不了台面，也没有半点能耐。不然的话就不会让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姑娘当家！这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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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4章 四大家族
　　
　　第1384章 四大家族
　　严文华甚至没有多做部署便让师弟邵齐帮忙弄了二十身应天府衙差的衣裳，让冯占光召集了二十勇士于闹市上演了一出“官差拿人”的大戏。
　　随着事情的深入，严文华发现自己轻敌了，他错了，他错在不应该小觑赵三姑娘，因为赵三姑娘早已托人给那两个天竺和尚上了户籍！
　　严文华有点慌，他在冯占光逼迫赵家伙计制作棉衣之时刚好接到了邵齐的告密，说赵三姑娘在大理寺右少卿崔钟雷的引领下已经到了应天府，恐怕很快就要杀到城西——
　　严文华立即命冯占光将赵家伙计转移。
　　冯占光刚接到转移的命令有点慌，“一不留神”就跑进了严文华的别院。
　　说是“一不留神”其实是冯占光下意识的行为，因为他知道一旦被识破，他绝不能把严文华供出来，到时候他就成了替死鬼。可这几年，严文华拿的才是大头，进自己荷包的全是小头。他不甘心严文华全身而退，心想“倒不如把马车赶去别院，这样一来对方也能知难而退，便是对方不识趣，偏要迎难而上，严文华那老鬼也不得不要保我！”抱着这种一半侥幸，一半报复的心里，冯占光把马车引到了严文华的别院。
　　严文华得知之后，果然大发雷霆，不管不顾地把冯占光骂了一顿。
　　可冯占光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只要赵家能知难而退，他就算赢！
　　气得严文华七窍生烟，可是又无可奈何。皆因他们是亲家，这些年走动也频密，钱银上的往来就不说了，军需和皇城以内的绸缎样样都少不了他——
　　冯占光知道自己理亏在先，忙在一旁陪笑道：“严大人不必烦恼，他们打听一下总会知道那是大人的别院，既是大人的别院，他们岂敢动次？您就放心好了，人在里面才是最安全的，咱们死不认账，他能耐我何？真逼得急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来个毁尸灭迹！到时候死无对证，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
　　严文华冷静下来，只得叹道：“事已至此，只能这么做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外甥，也就是小姨子陈妃娘娘的亲儿子瑞王殿下高崎竟会亲自上门来暗示他放人！甚至说：“姨夫行此肮脏之事，要是让母妃知道了犹可。只是父皇一旦得知，到时候严大人可就麻烦大了！”
　　开口还是姨夫，闭口却成了严大人，这算什么？严文华又惊又怕，来不及多想，立即就命人把赵家的七名伙计药昏后远远丢到了城外。
　　此事过后，严文华和冯占光都安静了一段时间。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春狩时节，梁帝身体好转，遵循前两年的惯例，要太监递交随驾的民间富商名单。
　　太监为难道：“回禀陛下，奴才这里还没有今年的名单呢。”
　　梁帝倒是奇怪了，到朝会之上便随意提了提。
　　恰巧正有臣子启奏，说东北的匈奴人又作*乱了，抢了不少牛羊，烧了许多房子，还掳走无数汉人去当牛做马。掳走的汉人三五年间不可能重回故土，苦的是留在本家的孤苦老人以及幼小孩子，恐防要饿死不少。实在好生凄惨，还请陛下拨些粮草过去赈灾……
　　梁帝一听见“赈灾”二字就头疼，因说道：“又是赈灾，又是赈灾！连年征战，国库早已虚空！成天赈灾，宫里不用吃喝了？”气急了，把奏折全扫下地，指着一众臣子骂道，“人说‘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你们也不想想办法！”
　　众臣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还是最为黑心缺德的严侍郎开口了，他说：“民间富商多的是，何不要求他们捐资？陛下开口，他们岂敢不从？”
　　梁帝心中暗笑：“朕就等你这句！”因沉吟道：“唔，言之有理。对了，怎么不见爱卿把今年随驾春狩的名单交上来？”
　　严文华答道：“回禀陛下，京城商界真可谓是‘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哪，今年的名单恐防要变一变了。”
　　梁帝一怔：“变一变？爱卿什么意思？”
　　严文华遂道：“陛下不知京城今年多了一句谚语，叫做‘江赵万何，缺一不可’。依微臣所见，今年合该此三家出大头，做表率。”
　　梁帝不解：“江赵万何，缺一不可是什么意思？”
　　严文华解释道：“此乃京中新贵，民间推选出来的四大家族。其中江家居首位，还有陛下熟知的赵家，赵家三姑娘的夫婿万家。赵家事农桑出身，后来涉足酒肆，如今更新添了棉衣作坊，可谓是涉猎极广，身家自然不可小觑。至于万家那就更了不得了，微臣得知万家少爷新近得了个‘船王’的称号，以他二十出头的年纪，竟拥有数十艘船，可谓为历代之最。这三家财力雄厚，实在令人叹为观止。常言道‘有国才有家’，如今国家有需要，已到了能者发挥之时。微臣提议陛下颁一道旨意，命他们每家出一笔银子来充当军费。”
　　见梁帝听得认真，严文华继续道：“ 民商捐资赈灾历来都有先河，数十年前，广东便有一富商捐了十万两银子出来赈灾，为表彰他的功德，太皇太后还把心爱的凤钗送给了捐资赈灾之人。那位心怀苍生、一心为国的富商……好像姓江……如果微臣没有记错，应当就是江太师的先祖——”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便如炸锅一般，个个都在人堆里寻江太师。
　　连皇帝都问：“江太师何在？”
　　有臣子代为回答：“回禀陛下，江太师乃十三皇子的教习老师，若非大朝会他不必上朝，这个时辰他想必在给十三皇子授课呢。”
　　梁帝点头。
　　严文华继续道：“陛下，微臣认为此举顺应天理。因为民商的钱也是来自民间，他之所以能赚那么多钱，全是因为有朝廷护着他们，若非朝廷出钱出力出人守着边关，誓死不让胡人入侵关内，他们又何来的钱赚？是不是这个道理？所以臣认为如今国库虚空，军需告急，国中所有民商都应出一分力！”
　　梁帝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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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5章 我相信有桃花源
　　
　　第1385章 我相信有桃花源
　　严文华又说：“都说‘能者多能劳’，又有‘能者居上’，江赵万三家乃巨富之家，不多捐些出来做表率如何能行？”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有认同者，亦有反对者，也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者。
　　那严文华听见有人反对，遂义愤填膺地道：“为富者就应该广济天下贫民，杜工部有言‘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这才是古人之胸襟！为富者不接济贫民就是为富不仁！要遭天谴的！”
　　说罢此话，他抱揖道：“还清陛下颁下圣旨，要求此三家派出话事之人随驾春狩，到论功行赏之时再命他们捐资！”
　　不过提了一声反对便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其余人等岂敢再多言半句？于是江赵万三家随驾春狩一事便定了下来。
　　10000000
　　解了第一道难题，梁帝轻松不少，忽又想起刚才说的是“四大家族”，怎么只听说了前三家，后面一家却没听说？因问了起来。
　　严文华忙道：“何家不相干，何家因为跟另外三家是亲戚，百姓们不过是拿来陪衬的罢了。”虽说镇西将军今日没上朝，可总有人会把这些话传到他耳里，严文华不傻，他才不要直接得罪手握兵权、炙手可热的新贵大将军呢。
　　江家派出的代表是江二叔；万家自然是万苏，那么赵家肯定是可橙无疑。
　　到了春狩那天，万苏可橙二人早早便来到江府，由江二叔领着一同去了集合处，跟随大队伍出城门，浩浩荡荡开往六安山。
　　一路景致甚美，还真见到了好些春游者，他们身穿春服，有弱冠者，亦有蓄须者，风乎舞雩，咏歌踏草而行，极有意境。
　　江二叔见可橙双眼只顾盯着窗外，因笑她：“要不要给你一匹马，让你在前头领路？”
　　可橙放下帘子，摇摇头：“得了吧，我要上了马背，你们就找不到我了。”又问他，“怎么不见我小姨丈？”
　　江二叔道：“他骑马呢。”
　　可橙道：“斯文人骑马，野蛮人乘轿子，倒也奇了，我还以为他跟咱们一样呢。”
　　江二叔摇摇头：“小公主和林贵人乘一顶轿子，三弟和十三皇子随她们母子的轿子而行。”
　　可橙悄声问他：“待会你要捐多少钱？”
　　江二叔反问：“你呢？”
　　可橙无奈道：“没有五万十万的也没好意思拿出手，你说是不是？”
　　江二叔点头：“我有调查过，过去两年随驾春狩的商家们多都是捐三万或者五万两白银。”
　　可橙压低声音：“我真是搞不明白！那些高官们钱多的是，一出手就是上千两银子，眼睛都不带眨的。实不相瞒，我珠宝行里的大宗生意全部都是拜官家夫人、官家小姐所赐，怎么到了捐资之时他们又一个个全成了两袖清风的清官？”
　　江二叔淡淡道：“咱们自己知道就算了，何必说透呢？小心隔墙有耳。”
　　万苏也劝道：“罢了，娘子。咱们就当把这几年从皇帝身上赚的钱依旧还给他好了，顶多捐十万两么，也没什么，算下来也没亏本呢。”
　　可橙只得道：“好吧好吧，咱们只能这么想了。”
　　江二叔倒奇怪了，因问她：“前年你不等人劝说就自愿捐资，怎么今年轮到你了，却又不情不愿的？”
　　可橙道：“前年是我自愿的，今年是被迫的。前年之所以捐资，很大原因是因为二姐和二姐夫，可是今年我却是被推上台的，这怎么能一样？”
　　江二叔点头：“你说得有理，只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咱们又能怎么办呢？”
　　可橙便不再说话，又复挑起帘子望向窗外。
　　过了一会，万苏突然问她：“可橙，如果说我找到一个世外桃源般不为人知的地方，你愿不愿意去？”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你没听二叔说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桃花源不过是五柳先生笔下杜撰的仙境而已。难不成你还真信了？”
　　万苏道：“你别说，我还真相信有那么一个地方。”
　　可橙闻言笑道：“二叔你听听，都说我傻，都说我对‘桃源’二字执拗得很，一概产业全部起名为‘桃源’，因此人人说我有一个不切实际的‘桃源梦’。可你知道，我的‘桃花源’不过是个‘梦’而已，但你听听万苏这话，他以为真有桃花源呢！可不是比我更傻了？”
　　江二叔也笑：“有梦想是好事，你不是说了吗，做人要没有梦想跟一条死鱼有什么分别呢？”
　　万苏却极认真地道：“不是的，这世上真有桃花源那样的地方。”
　　可橙打量他一眼，见他认真的样子，便忍住笑问：“那你告诉我，在哪里？”
　　万苏道：“这些年来，我去过很多地方，无数的海外小国，数不清的海湾小城，还经过许多个小岛，所见所闻著作成书也绰绰有余。三年前，我在东海发现一个小岛，岛上奇花异草无数，珍禽飞鸟成群，不但有淡水，还有温泉，景色非常宜人，不瞒你说，我去年出海之前特地……”
　　话还未说完呢，马车缓了下来，江二叔下车一问，才知道已经行了一半路程，因怕贵人在车里憋着，便停下来稍作休整再前进。
　　所幸天气和暖，出了马车也不觉得冷，反而教人神清气爽，一扫车厢内的郁闷感觉。
　　可橙将手递给万苏，跳下车来，笑道：“这么快就走了五十里路？倒也不觉得呢。”
　　万苏道：“咱们一路都说话，自然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咦，你怎知道走了五十里路？”
　　可橙脱口而出：“不是说从京城西门出，走一百里路便是六安山吗？”
　　万苏奇道：“连我都不知道此去六安山要一百里路，你是如何得知的？”
　　可橙想也不想就说：“上次高——”说到这里戛然而止，语气颇不自然地道，“这个嘛，我忘了告诉你呢。”便将初春在西郊偶遇高崎一节说了，说完歉然道，“我不是有意瞒你。”
　　万苏也不甚在意，只是笑了笑，淡淡道：“这有什么，我离开整整一年时间，发生了那么多事，你忘了几件再正常不多，你不必为这种小事跟我道歉。对了，你怎会觉得我会认为你有意瞒我？”
　　可橙这才松了口气，笑道：“那就好，我只是怕你……误会。”
　　万苏深情看她一眼，不顾身处大庭广众之下，牵起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待我的心跟我待你的心一模一样，既然如此，我又有何理由误会你？你尽管放心好了，无论任何时候，我都无条件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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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春狩
　　
　　第1386章 春狩
　　可橙凝视他，双眸有光，还有星辰大海，万苏的心便有如被击中了最柔软那块，几乎要忍不住亲她红唇 ，岂知就在此时可橙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万苏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
　　可橙道：“我笑你刚才那句话。”
　　“哪句？”万苏不明就里。
　　可橙道：“就刚才情深意切那句。”
　　万苏不解：“难道我说错了？你的心不跟我一样？”
　　可橙哈哈笑道：“你可以这么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这不是很好么？偏要说那么一大段出来？”
　　于是万苏了然，心下忖道：“娘子这是怪我读书少，说话不够文雅的意思。看来我要用功读书了！只是看书时若有不懂之处，哪能问她？太丢脸了！到时问别人去，小弟也好，秋梨也行，偏不能问娘子。”自此，万苏决心要好好读书，把过去若许年落下的全部补回来。
　　歇了不多时，队伍再次启程。
　　登上马车，可橙越发觉得百无聊赖起来：“二叔，不是可以携眷随驾吗？怎么你不带婶婶来？”
　　江二叔道：“我劝冰冰来呢，她不愿意来，说二小子还小，一去几天，她放心不下。”
　　没错，江二叔又得了个二儿子。
　　可橙道：“家里不是有奶娘吗？出去几天又何妨？再说小小和显昌也随小公主来了，婶婶要是也来，就能跟他们一起玩。”
　　江二叔摇摇头：“我也这么劝她，跟她说你很想她来，结果她说你们这些还没当娘的哪里能理解一个母亲对幼儿的难舍难分之情？必定要等你们也当了母亲才体会得到。”
　　可橙不以为然：“这叫什么话？难道当了母亲就自愿一辈子禁锢在内院？我可不敢苟同！”
　　江二叔道：“你这话说得太早了，我记得清儿当年也这么说过，可等静姝出生，她还不是跟她嫂子一样？论带孩子的爱心与耐心，须得母亲更适合，父亲始终差强人意一点……”
　　可橙再次不以为然地道：“梁启超说‘妇人弱也,而为母则强’、‘孺子弱也,而失母则强’。我从不这么认为，凭什么为母必须得强？”
　　万苏插嘴问：“梁启超是谁？”
　　可橙道：“你别说话，不干你的事。”
　　万苏立即闭嘴不言。
　　江二叔耐心道：“男子不比女子稳重，尤其刚刚当爹，一时之间很难转变过来……”
　　可橙不等说完就道：“放屁！谁不是第一回当？就好比小小当年刚出生，你是头一回当爹，难道婶婶不是头一回当娘？或者说她已经当过一次了？”
　　江二叔道：“胡说，冰冰在那之前哪当过娘。”
　　可橙摊手：“这不就结了？都是第一回当，谁让谁？谁比谁好？都一样！要是不能共同负责，这孩子还生来做什么！”
　　江二叔听了这番话真如被兜头浇了一桶凉水，心道：“好在冰冰没这觉悟，不然我早死一千八百回了。”心中难免感叹：“果然天下第一的三姑娘没那么容易伺候，要想获得她的青睐、把她娶回家，就得做好屈服一辈子的准备！”又难免同情起万苏来，怜惜地看他一眼，其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万苏倒没觉得什么，还笑道：“娘子说得好，为夫一向都这么想。”
　　可橙笑道：“谅你也不敢有异心！”
　　江二叔的眼睛在他们夫妇脸上打了个转，心道：“从前我还总为钟雷感到惋惜，现在倒有点替他庆幸了。可橙这孩子，并非俗男能容。”
　　等到了六安山已将近酉时。
　　六安山虽有行宫，但因为久未住人，春狩冬猎一般不会住进去，多数在山下平原扎营居住，算是体会一下行军打仗的滋味。至于山上的行宫，那是用来祭祀的，今晚歇息一晚，明日一早打到的猎物则用来祭祀先祖。
　　皇帝妃子们的营帐设在中心，皇子们紧挨着，其次是宗亲重臣，外面一圈是一般大臣以及随驾前来的商人。
　　可橙三人因为“朝中有人”自然会特别对待，因此营帐竟能设在宗亲之外重臣之前，实在出乎他们自己的意料。
　　随驾前来的女眷虽不多，但也有她们对应位置的营帐。不过因为人少，因此等级分类没那么细致，几乎全安排在同一方位。
　　南乃帝位，黄幢帐，帷幔围绕如城，谓之“幔城”，幔城之外又有网城，所谓“网城”即以绳索等建成的网状护卫设施，端的是层层设防、戒备森严、泼水难进。
　　至于众臣与宗亲们则位于北面，女眷位西，东面驻扎了数千禁军。
　　彼时可橙还未与江二叔等人分开，因不解地问：“二叔，这位置是怎么说的？我见他们安排得头头是道，似乎不可违逆。难道必须得这样？”
　　江二叔道：“自古以来南视为至尊，北象征为失败、臣服。你难道没注意宫殿和庙宇都面朝向正南，我们那回进保和殿参加寿宴之时，皇帝的座位也是座北朝南？历来都把当上皇帝称之为‘南面称尊’，而打了败仗、臣服他人则称‘败北’或‘北面称臣’。”
　　可橙恍然大悟：“难怪陛下那回来咱们家的农场玩，安公公特地郑重其事去叮嘱小太监们注意座椅的朝向，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又不好意思细问，今日才知道还有这个缘故！我的妈呀，这也太讲究了！了不得了，若谁不小心坐了皇帝才能坐的位置，岂不是要杀头了？”
　　江二叔点头道：“可不是呢。正因正南方向如此尊荣，民间老百姓盖房子才不敢取子午线正南方向，而是全取偏东或偏西的位置，以免犯了忌讳获罪。”
　　可橙闻言吐吐舌道：“我突然想起杏花村的三座小楼……好像都是正南方向……”
　　江二叔微微一笑，摇头道：“我也有去过，哪是正南方向，分明偏东了一点。房子的方位是赵强的父亲选的吧？”
　　可橙点头：“没错。”
　　江二叔便说：“赵二爷当过泥瓦匠，自然知道这些忌讳，他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
　　可橙“呵呵”一笑，说道：“不过一个方位罢了，值得这般推崇么！真是封建迷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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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芳姑
　　
　　第1387章 芳姑
　　江二叔道：“咱们先不说值不值得，但从玄学讨论。这坐北朝南呢原本是对天地之象的认识，坐北朝南本是顺应天道，能得山川之灵气，受日月之光华，颐养身体，陶冶情性，只是不知不觉之间才逐渐形成了南尊北卑，南为天子北为臣属的规则。”
　　正说着，见一名中年宫婢前来请女眷到西面营帐，可橙只得跟了过去。
　　万苏放心不下，忙跟上去嘱咐她：“有事就使人来喊我，或是放一支我给你的烟花，我立即去救你！”
　　可橙笑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会出什么事呢？你放心好了。”便随宫婢而去。
　　原先待在车厢里，并不觉得所谓的春狩有多声势浩大，直到此刻一路走过，所见者，不论文武官员尽皆身穿戎装，配挂弓箭，广褒的大草坪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营帐，看样子不下六千余人！
　　可橙看得咋舌，这时候身旁那宫婢笑道：“姑娘莫要吃惊，今年还不算什么呢，往年春狩多达万余人！所有留守京城的王公大臣都必须穿上朝服于城门跪送陛下出城呢。”
　　可橙大吃一惊：“还得这样？”
　　那宫婢点点头，打量可橙一眼又道：“我瞧姑娘好生面生，不知是哪家王公侯府的女眷？”
　　可橙道：“我乃皇商，并非王公侯府的女眷。不知姑姑怎么称呼？”
　　那宫婢道：“奴婢芳姑。”芳姑在皇宫服侍了二十余年，眼睛毒得很，只一眼就能看出人的身份，眼前这姑娘生得眉清目秀，神采飞扬，模样是一等一的，要说是公主都有人信，可再一看，她未施粉黛，笑意盈盈，观之可亲，这气质岂是目无下尘的公主、贵小姐们能有的？因此她才斗胆一问。
　　得到肯定答案，芳姑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因陪笑道：“皇商随驾春狩的规矩是三年前出的，芳姑我自十五年前就开始随驾春狩，专们侍候王公侯府家的女眷们，只是从未见过姑娘。不知姑娘是哪家皇商的女眷？”
　　可橙老实答道：“本家姓赵。”
　　芳姑想了想，说道：“可是赵家？江赵万何的赵家？”
　　可橙微微一笑，算是默认：“芳姑也知道赵家？”
　　芳姑想不到眼前这位随和至极的姑娘竟来自赵家，不由得刮目相看，因笑道：“今年将作监发下来的棉衣要比往年的暖和，样式别致不说，针脚也更加细密，姊妹们不免多问两句，才知道是赵家作坊送来的，一传十十传百，赵家的名声便越发的大了。”
　　可橙笑道：“原来如此。”
　　芳姑也拿不准她是什么身份，因试探地问：“不知道姑娘是赵家当家的夫人还是？姐妹？”
　　可橙“哈哈”一笑，反问：“芳姑觉得呢？芳姑觉得我像什么？”
　　芳姑狐疑地道：“按理说姐妹应该不会陪同兄长出席这等场合，如此一来姑娘应是赵当家的夫人无疑。只是姑娘年纪尚轻，瞧着实在不像出了阁的夫人。”
　　可橙遂笑道：“不瞒芳姑，我便是赵家当家的！”
　　芳姑吓了一跳：“啊，你是……三姑娘？”
　　可橙微笑点头：“没错，我在家排行第三。”又道，“芳姑既然喜欢我们家的棉衣，回头我送你一箱。”
　　芳姑忙道：“三姑娘送我那么多我也穿不了。”
　　可橙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皇宫里一年到头遮天蔽日，想来应该不好过，我送芳姑一箱棉衣应该有百十来件，芳姑穿不了便拿来分给姊妹们，不是说拿人家手软嘛，将来行事也方便些。”
　　芳姑不住念佛，口中道：“这几个营帐的服侍丫头们都归我管，我算是个小管事的，能作一点主，三姑娘想什么吃的、喝的尽管喊人就是。”一面把她带到营帐，亲自上了茶水，又吩咐几个小宫女捧来脸盆、巾帕、菱花镜等物。
　　营帐不大，不过一间小书房大小，但样样俱全，还算齐整干净。此时可橙已然坐在蒲团上，正捧着芳姑才倒的茶喝呢，见了这阵势吓了一跳，便要起身。
　　芳姑一连声制止了，命那捧盆的宫女走至可橙跟前双膝跪下，高捧脸盆，另两个宫女则在两旁屈膝捧着巾帕菱花镜并脂粉等物，芳姑自己却上前来亲与可橙挽袖卸下手腕上的珊瑚手钏，又接过手巾，将可橙面前衣襟掩了，方笑道：“三姑娘可以了。”
　　可橙忙伸手向盆中泡湿了手帕，擦去一路风尘，自觉舒服多了，因笑道：“多谢芳姑。”冲面前三个小宫女含笑致谢。
　　芳姑忙道：“三姑娘不匀脸？”
　　可橙一怔：“我向来不施粉黛。”
　　芳姑笑道：“三姑娘到底年轻，不知道女子自二八年华起就应该好好保养，每天早晚不但要洗脸还要匀脸敷脸肌肤才能永葆娇嫩。不如我来给三姑娘匀脸上妆？”
　　可橙向来不喜此道，因说：“不必劳烦芳姑了，我向来极少上妆。”见芳姑似乎很失落，话锋一转，说道，“不如芳姑替我用这花汁制成的膏来擦擦脸？”这擦脸的花汁膏倒可以一用，其他什么的脂粉多数用水银制成，那些东西不用也罢。
　　芳姑十三岁便进宫服侍，二十多年来练就了一双金睛火眼，只一眼便能看透对方的性情，从穿着、谈吐她能轻松揣测出对方是敌是友、是富是贵，眼前这三姑娘不仅和气慷慨，名气也大，今日好好巴结一番，说不定日后能有意外之喜也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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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 妙人儿
　　
　　第1388章 妙人儿
　　想到这里，芳姑发誓要尽心尽力服侍，听见对方说“不必”时，她深为怨恨，现在对方又允准了，她又复高兴起来，心道：“我相貌平平，一生坎坷，在宫里受尽白眼，但我从未做过坏事，一直都与人为善，只求能够安度此生。可宫中多的是损人不利己，无端端加害他人之人，我已年近四十，还能熬到何时？若能在有生之年遇上贵人相助，拉我一把，让我脱离苦海，出宫去度过残生便是我的造化。今日可喜遇上这大名鼎鼎的三姑娘，若能蒙她青眼，出得这见不得人的牢笼，到她府上做个教习嬷嬷也是好的。”因此越发的殷勤起来。
　　不过芳姑是个聪明人，行为处事都拿捏得极有方寸，她热情不假，但并不会让人透不过气，她知道什么时候什么话才能让人舒服。
　　她手势极好，不过给可橙用花汁膏擦个脸就能令可橙觉得无比舒畅。
　　她会沏茶，经她手的茶分外的清香甘冽，竟把李清的茶艺也比了下去。
　　她还会按摩，可橙在马车里坐了一天，肩膀酸痛，经她一捏一捶，浑身舒爽。
　　因春狩随驾的人数众多，总不能凑在一处吃喝，或是只设一个厨房，是以每个营帐附近都搭建了一个小厨房。
　　芳姑恰好负责可橙这边的几个营帐，她心中相中了可橙这个主子，便叮嘱手下的小宫女看着其他几个营帐，自己则抽空去小厨房那边做了几个小菜过来端给可橙食用。
　　可橙不得不承认芳姑是个奇人，那些菜蔬鱼肉，一经了她的手，便意外味美。
　　可橙边吃边啧啧称叹，笑与芳姑道：“人人都说我家四妹是易牙再世，如今看来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芳姑闻言谦逊地笑：“我煮的菜并非人人吃得惯，毕竟味道忒清淡了些。”
　　可橙笑道：“这种天时正要清淡才好，吃得舒爽。”
　　芳姑还会花艺，恰逢小宫女在可橙营帐外失手打破了一个罐子，她也不责罚，不过上前问可割了手没有？得知小宫女没有流血，她好言抚慰一番，叮嘱她下回务必要小心，瞧她擦干眼泪破涕为笑了，这才吩咐她下去干活。另一个宫女捡起破罐子要扔掉，芳姑制止了，她从小宫女手中接过罐子转身就走。
　　过了没多久，芳姑笑欣欣地擎了一束野花进来。
　　可橙一看，原来芳姑不知从哪摘来了一丛金黄的野菊花，当中还夹杂着数枝野草，黄的绿的配在一起，或亭亭玉立，或飞舞横斜，好看极了。
　　芳姑一看可橙这神情便知道她非常满意，因笑道：“我在宫里闲下来就爱摘些花儿草儿来插，但凡遇上不高兴的事，看见一瓶瓶好看的花儿也不难过了。二十多年过去，已经成了习惯。我平日里最见不得罐子，一看见就觉得都是花器。可又让三姑娘见笑了。”
　　可橙笑道：“芳姑这瓶花插得太好看啦！实不相瞒，我也爱种花，但还是头一次看见杂草和野花配在一起竟如此合衬！不知有什么说法？”
　　芳姑眼睛一亮：“三姑娘也爱种花？那真是太巧了！我未进宫之前，就喜欢在家里种花，后来进了宫才慢慢丢了这个癖好。今日这瓶花真是个意外，首先咱们说这个罐子，本来是装酒的，瓶口窄小，不宜插花。但巧在那么一摔，倒把瓶口给摔阔了，因为阔大的瓶子更宜于花枝舒展。三姑娘请看，我摘了一大束，有二三十朵呢！根处用草叶稍稍一扎，插进瓶里能作一丛竖起，既不散漫，也不互相挤压，瞧着舒服多了！”
　　可橙道：“原来插花还有这么多讲究？”
　　芳姑点头：“可不是！从选瓶到选花到插花都有讲究。刚才说的是选瓶，现在说选花，选花之时，要选叶子不乱，花梗不过硬的，如此才易于固定。至于插花，应当插得参差，夹杂以花蕊，才能避免因过于整齐而难看。”
　　可橙听得不住点头，从她手中接过花，笑道：“芳姑的手真巧！”夸赞了几句，将花放在案上赏玩起来。
　　后来，芳姑又命人烧了一大盆水，掺以各色干花花瓣混入水中让可橙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从酉时进营帐，到明月中空一晃三个时辰过去，可橙算是享受了一次从未有过的享受。
　　她洗了头，用大手巾包着坐在榻上，心道：“难怪有钱人家下人一大堆，这个沏茶那个捶腿，另有侍候吃饭的、侍候洗漱的，究竟我从未试过。平日在家最多喊丫头们洗衫叠被、煮饭烧菜、洒扫庭除，其他事情还是自己动手，诸如洗头沏茶什么的，从未假手于人。娘也一直教导我们要自己动手才不会把自己养废了，全家人一直都深以为然。因此家里虽有几个丫头小厮，但到底我们也没有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谁想过今日随驾春狩竟享受了一番从未享受过的待遇？真是一次奇妙之旅！芳姑什么都懂，可真是个妙人！”
　　想到此，可橙忽动了心思，暗忖道：“要是这芳姑能来我家，当一众孩子们的启蒙老师以及代我调理丫头们就再好不过了。”
　　此行能遇着这样一个妙人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这种人才埋没在宫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可橙如是想。
　　一夜无话。
　　次日天未破晓，参与围猎的皇子大臣们便陆续走出营帐，各自按秩序集结在空地附近，准备进山打猎。
　　可橙在人群里寻找万苏等人，可目之所及，人头攒动，哪有他的身影？
　　过了没多久，皇帝也领着妃子们出来了，只见他坐在高台上，由嫔妃重臣们簇拥着，说了什么话可橙也听不见，她只见得红旗飘动，当头的数匹骏马如离弦之箭般直射出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听见马蹄声响起，已有数十名勇士满载而归。
　　皇帝大喜，厚赏了拔得头筹之人，待祭祀过后遂宣布烤肉盛宴正式开始。
　　可橙有点懵：这便是春狩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跟想象中的“西北望射天狼”般的天子狩猎完全大相径庭！真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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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9章 搬救兵去
　　
　　正觉得好笑，可巧一眼瞥见小公主高敏一手拉着江小小，另一手牵着满脸不情愿的显昌走了过来，她忙迎上去，先是恭敬地行过礼，喊了一声：“公主。”这才笑着问：“你们怎么过来了？”
　　江小小道：“敏儿妹妹说想到处走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三姐姐。”
　　高敏则说：“我哪是随便走走，分明特地为找三姐姐来。”
　　可橙一怔：“找我？不知公主找我何事？”一面拿眼睛看显昌，分明就是要他告知。
　　显昌抽出被高敏拉住的右手，摊手道：“三姐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高敏则高兴地提议：“三姐姐的营帐在何处？不如我们去三姐姐的营帐玩？”
　　可橙指了指西面某一个角落，说道：“公主知道那边可是禁地，男子们可去不得。”
　　高敏道：“什么男子？我们这里有男子吗？”
　　显昌与江小小面面相觑，异口同声：“我们不是男子！？”
　　高敏吐吐舌，俏皮地道：“抱歉，我和两位哥哥一起惯了，竟连这个也忘了！”
　　显昌轻轻“哼”了一声，转过身道：“你要去你去，我才不去。我过去烤肉吃！”说罢头也不回就走了。
　　高敏见状，噘嘴道：“昌哥哥坏！”
　　江小小本想随显昌而去，想了想还是留了下来，因拉住高敏的手道：“敏儿妹妹，我陪你玩！”
　　高敏这才又笑了。
　　两人商量着要去可橙的营帐，可橙初时有点顾忌，后来一想，小小才多大呢？不过九岁罢了，哪里就忌讳这些了？去就去吧！便带了他们过去。
　　芳姑见来了个小公主，越发的认定了三姑娘便是她未来的主子，遂好好招待了他们一番。
　　临走之时，高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道：“我竟不知道宫里还有这样巧手的嬷嬷！芳嬷嬷，不知你在哪个宫里？我让父皇指派你过来我们宫可好？”说罢不等芳姑答应，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烤肉盛宴持续了半天，刚开始时可橙还觉得这浩浩荡荡五六千人究竟要烤多少肉才够吃，后来芳姑告诉她：“哪里都吃？不过都是排得上名儿的才吃两块。那些没名儿的散众，也有摸得着的，也有摸不着的。三姑娘不见好些宫人都在角落里啃冷馒头呢。”
　　可橙恍然大悟：“我就说呢，我今儿起早去那边走了走，看见大厨房那边蒸馒头的香气都飘到天上去了，我心想陛下和娘娘们也挺接地气的，吃馒头呢！不成想竟是蒸给宫人们吃的？”
　　芳姑道：“可不是。贵人们哪吃这个？吃的都是那些精致的、量少的东西，可难做了。”又问可橙，“三姑娘怎么不去吃烤肉？那边有专门为皇商准备的桌子呢。”
　　可不是，皇帝还想皇商们大放血呢，又岂会不给他们特地留几张桌子？别说，还挺靠近龙椅呢。
　　可橙摇摇头：“人太多了，我嫌闹得慌，等烤肉宴散了我再过去。”她对这些烤肉可没兴趣，反正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农场的烤肉。
　　芳姑又道：“既然如此，姑娘何不歇个午觉？”
　　可橙的确也有点累了，天不亮起来，又陪孩子们耍了半天，现在歇歇正好，回头皇帝要喊人了，芳姑自然会叫醒自己，于是点点头进了营帐。
　　小憩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多了许多人在走动，可橙起身简单梳洗了一下，正要挑帘出去，可巧有两个人闯了进来。
　　你道是谁？竟是严嫣然和她的贴身丫头！
　　可橙怔了怔，很快挤出一个笑容：“严姑娘也来了？真是太巧了！”
　　严嫣然翻了个白眼，质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又来纠缠我崎哥哥？”
　　可橙差点笑出声来：“这句话好像应该由我来问严姑娘吧？”
　　严嫣然紧蹙眉头：“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这是我住的营帐，严姑娘不请自来，我难道连问都问不得？”
　　严嫣然大怒：“我来，那是看得起你！你倒好笑，竟敢质问起我来？”
　　严府与冯占光合伙掳走作坊七个伙计，此事可橙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严嫣然竟自己送上门，真当我赵家好欺负么！因喊了一声：“芳姑。”
　　过了一会，芳姑才跑了进来，看见严嫣然主仆吃了一惊，忙问：“这位姑娘……不知从何处来？”
　　严嫣然见她宫婢装扮，也不敢太过咄咄逼人，只是说：“你连我也不认得？”
　　芳姑还未说话，可橙就道：“我正要出门赴宴，不知哪里来的丫头扰了我的雅兴，我现在不高兴。芳姑，你说该怎么好？”
　　那边的烤肉宴已经完了，芳姑才打探完，现在正准备叫醒三姑娘要带她过去呢，岂料才离开一会儿的功夫就被人闯了进来？三姑娘可是陛下的贵客，岂能怠慢的？
　　芳姑忙说：“小姑娘不懂事冲撞了三姑娘，原是芳姑没好好看门的过错。请三姑娘别恼，那边可还等着呢，不如咱们先过去，等回来再作计较？”
　　可橙道：“也罢。”不理目瞪口呆的严嫣然主仆，挑帘就走，行了两步又回头道：“芳姑，我这营帐里可有不少好东西，还请你叮嘱姐姐们好生在门口看着，以免被猫儿叼了去！”
　　芳姑一叠声的应了，忙吩咐门外立着的两个宫女：“你们好生在门口看着猫儿打架。”抬脚便往前走。
　　严嫣然气得七窍生烟，大声骂道：“放屁！我严家什么没有？岂会做出这等勾当？”
　　可橙立住脚，回过头笑吟吟地盯着严嫣然，冷冷地道：“谁知道呢，有的人掳人不成偏爱顺手牵羊也是有的，还有一种人特别爱装，男的道貌岸然，女的不食人间烟火，到头来却是坏事做尽。呵呵。”说罢径直而去。
　　严嫣然跺跺脚，气道：“喂！你说清楚一点，究竟谁坏事做尽？”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你说呢？不如严姑娘回家好好请教家严？想必他会告诉你也未可知。”说完已然转过拐角，空留下气得七窍生烟的严嫣然主仆。
　　小绿咬着唇问：“小姐，我怎么听她这话好像另有所指？”
　　严嫣然怒道：“简直一派胡言！赵可橙，你等着，我这就找爹爹替我出气！真是气死我了！小绿，咱们搬救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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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0章 黄幢帐
　　
　　其时大草坪上的烤肉宴已散，皇帝已经回到专属他的黄幢帐。
　　网城之外，芳姑报上身份，侍卫盘问过方才放行。
　　穿过网城，又是幔城，最后方才看见一座气势恢宏、极尽华丽的黄幢帐。
　　可橙心道：“从前看电视觉得刺客想要刺杀皇帝并不太难，可今日来到才知道连近皇帝的身都要经过九九八十一关，更何况刺杀皇帝？简直比登天还难！眼前虽是帐篷，但守卫森严，固若金汤，泼水都不能进，那些心怀叵测之人连看都看不到呢。”
　　黄幢帐外站了数百个披甲挂弓的侍卫，看见来人少不得伸出银枪将她们拦住，厉声问：“何人到此？”
　　芳姑忙报了姓名来因，又双手奉上大总管给予的通行腰牌。
　　侍卫接过腰牌仔细看了，又听见对方乃赵家三姑娘，这才道：“进去吧，人已经齐了。”
　　可橙便上前一步，见芳姑身形不动，不由得奇怪地问：“芳姑，你怎么不走？”
　　芳姑摇摇头：“按规矩我不能进，只能在外头等三姑娘。”
　　可橙吃了一惊，还欲再言，金黄色的帘子已经被人从里边挑起，一道专属于太监的尖声响起：“赵家三姑娘觐见！”
　　可橙定了定神，咽了一口口水，忙闪身进去。
　　这一进去，才知道这座黄幢帐比想象中还要大，一眼望去，甚至不见其围边，只见一扇扇极尽奢华的屏门，心道：“搭建这座营帐也不知道要费多少人力物力呢。还有这里头的摆布，跟宫里有何两样？这分明活活搬了个保和殿到六安山，说是春狩，分明就是度假享乐嘛。”
　　一面胡思乱想，一面在小太监的引领下穿过数道屏门，最后终于看见了斜倚在主座的皇帝陛下以及几个承欢堂内的大臣。
　　再细心一看，万苏、江二叔、江毅等人已经来到，分别坐在两侧，冯占光也在座，另外还有几个可橙不认得的，应该也是被邀同来的皇商。
　　梁帝见了可橙似乎很高兴，脸上堆满了笑。
　　可橙恍惚记得头一回进宫参加宫宴时怎么行的礼，忙上前两步，弯腰便要下跪行礼。
　　岂料才跪到一半，皇帝就道：“不必行礼，快快过来。”
　　可橙还在犹豫间，安公公已经走了过来，引着她来到皇帝身边。
　　梁帝笑眯眯地看着她，指一指身旁的小圆凳：“坐吧。”
　　可橙顺从地坐了下来，还顺手替梁帝添满新茶，笑道：“天气还没彻底转暖，陛下得喝热茶。”
　　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心想：“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陛下叫你坐你就坐？真是尊卑不分！还敢动陛下的茶水？看陛下怎么责罚你！”
　　可梁帝并没有恼怒，也不打算责罚任何人，反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笑着问：“丫头，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
　　可橙一板一眼地答道：“回陛下的话：习惯。”
　　梁帝含笑道：“你不必拘束，咱们还像那年在农场里拉家常聊天就好。朕呢，还叫你丫头。对了，怎么刚才烤肉宴上没见你？难道你不爱吃？”
　　可橙摸摸脸，不好意思地道：“我跟小公主和小小他们玩了大半天，有点困，想着歇一下再来，岂料头一沾枕就睡着了。刚才闻见烤肉香，把我给馋醒了，一起身才发现枕头都湿了！”
　　梁帝笑道：“吃不到烤肉也不用哭吧？”
　　可橙“嘿嘿”笑道：“哪是哭，那是口水。不过现在倒是真想哭，因为烤肉已经吃完啦！”
　　梁帝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安公公见皇帝高兴，自己也陪着笑，座上众人也纷纷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梁帝才止住了，说道：“你个丫头！有那么馋么？”
　　可橙正色道：“怎么没有？陛下不信问芳姑，芳姑气得很哩，因为她要替我洗枕头了！”
　　梁帝再次开怀大笑。
　　可橙见冯占光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中冷笑一声，故作不知。
　　倒是另一个留着短须，身穿蓝色戎装的中年男子微微一笑，说道：“传说三姑娘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橙道：“过奖了，不知大人是？”
　　江毅代为回答：“可橙，这是兵部侍郎严大人。”
　　可橙忙道：“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严大人？失敬失敬！”
　　严文华略一颔首，说道：“三姑娘如此年轻就能掌管家门大业，可知不同凡响，我一介文官，不过尔尔矣，实在不好意思在巾帼不让须眉的三姑娘面前称是。”
　　可橙笑道：“严大人过谦了，大人文武双全，乃我大梁朝的栋梁之才呀！”
　　严文华谦虚地道：“三姑娘过奖了，严某不过一介书生而已。哪来的文武双全？”
　　可橙道：“不是呀，我曾听说严大人文能安兵部，武能定乾坤。”
　　严文华一怔：“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橙笑道：“不过是夸赞严大人罢了，大人又何必紧张？”
　　严文华“呵呵”道：“我紧张了吗？紧张了吗？没有吧！哈哈，三姑娘真会说笑！”
　　梁帝见状似乎很是开怀，因说道：“连日身上不大爽快，来六安山一趟，见了这些高山平原，觉得郁闷一扫而空。赵家三丫头又来了，使朕开怀不少！哈哈，话说，丫头，你成亲了吗？”
　　可橙还未答话，万苏“蹭”的站起身，大声道：“陛下，我便是三姑娘的夫婿！”
　　梁帝恍然大悟：“对对对，你叫——万苏！朕那回在农场见过你。嗯，不错不错，你们两个当真是俊男美女，极是般配。”一语未完，手一挥，安公公会意，吩咐几个太监端上几盘满当当的金银珠宝，笑道，“朕也忙，没顾得上送你们什么新婚贺礼。这些玩意都是库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或许不值什么钱，但却是朕的心意，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可橙万苏二人赶紧出列恭敬接了，又笑道：“陛下所赐，自然是人间至贵至重之物。别说这些珠宝我从未见过，便是普通的一沓纸张因为沾了陛下的天恩也要比我赵家万两白银还要贵重。”
　　梁帝笑道：“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快坐下。”
　　二人忙归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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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1章 举座皆惊
　　
　　第1391章 举座皆惊
　　可橙知道梁帝的本意是要自己捐资，不然的话他为何要当着众人的面借“新婚”为名大行赏赐？这些赏赐之物说贵重也贵重，说不贵重嘛，的确也不算贵重，毕竟可橙见惯了名贵珠宝，什么东西没经过自己的手呢？无非是精巧罕见了些，拿来拉拢自己而已。
　　可橙明白不能让皇帝自己开口，这样岂不太没面子了？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之事，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有今时今日的地位与当初捐资犒军、入保和殿参加皇帝寿宴完全脱不了关系。从农场菜肉穿过西华门进入尚膳监、成千上万的棉衣分发到宫中数万宫女太监的手上时，可橙就知道回报的一天很快就会到来，她看得很淡，“取之皇宫，用之军民”她很乐意。
　　若不知情识趣，恐防会成为江毅口中的“某黄姓皇商”，这黄姓皇商姓黄名亮，多年前从偏僻小县来到京城，刚开始只是一个小跟班，因为他心思灵活又勤勉至极，不到十年便开了属于自己的家私行，那年他还不到三十岁。
　　黄亮通过关系送了一帧巨大的紫檀木屏风给太皇太后贺寿，屏风镶以南珠宝石，一经面世就震惊四座。
　　自此京中的侯门贵府便将拥有一帧黄家的紫檀木屏风为荣，黄亮的事业也达到了鼎峰。
　　有一年旱灾，国库吃紧，朝廷呼吁民间富商捐资赈灾，黄亮充耳不闻，反倒是遥远的岭南小镇江家捐了十万两银子，太皇太后大喜，将最心爱的凤钗交予进京述职的广州知府，托其赠予江家。如今这枚凤钗就戴在李清头上。
　　原本太皇太后等人的眼睛都盯着黄亮，希望他能慷慨解囊，岂知黄亮成了豪富之后就目中无人，舍不得再拔半个铜板出来，对上门明示暗示的太监也装聋作哑。
　　此举惹怒了皇家，最终寻了个“目无君上、木材来源不明”的由头，将黄亮打入大牢，所有财产一律收缴国库！于是盛极一时的皇商黄家宣布破灭。
　　时至今日，黄亮还在天牢里呆着呢，虽已年近古稀，但仍健在。
　　可橙才不会犯这种错误，捐吧捐吧，几万两白银如今对自己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已，不值什么，命比钱重要多了！
　　想到这里，可橙毫不含糊地开口：“京城今年倒不怎么冷，一件棉衣就足够御寒。可我听说东北一连下了半年的鹅毛大雪，地里的萝卜、白菜几乎全都冻死了。不知可有此事？”
　　梁帝心中暗喜，脸上却一片哀愁，叹道：“正有此事！这么冷的天，连人在屋里呆着都冻得够呛，更何况地里的庄稼？”
　　可橙故作担忧，摩擦着两手道：“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梁帝问：“什么如何是好？”
　　可橙道：“我有心要助百姓们一把，欲要把我农场中所产之物运到东北赈灾，只可惜路途遥远，人手不够，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梁帝立即道：“你若有此心，何愁我东北百姓挨饿受冻？你且听朕说，你想助灾民也不难，凭你的财力肯定能做到！”
　　可橙一拍手掌，说道：“陛下果然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何必千里迢迢把东西运去东北呢？倒不如带些钱过去，在周边近地买了再分发给百姓们？只是这样一来就得劳烦陛下了！”
　　梁帝笑眯眯地问：“你要如何劳烦朕呢？”
　　可橙道：“百花农场不过一个农场而已，还没能力走那么远的路呢。须得仰仗陛下派出可靠人手把银子以及能应急、经得住长路跋涉的粮食、御寒棉衣运过去才行，若能尽我一分绵薄之力救灾民于水火之中，便是陛下天恩！陛下天恩没齿难忘呀！”
　　瞧这话说的，自己出了钱，名声却是皇上的。这丫头真会说话！真不枉朕对她的一番栽培啊！嗯，看来，的确应该把更多的皇家生意交给她做了。梁帝心想。
　　可橙又道：“眼下京城的寒冬虽将过去，但东北的危机还没解除，棉衣暂时用不上，但想来仍需着秋衣加小袄子，因此，我决定捐出两万匹麻布、五万石粮食、五万两银子。还望陛下成全！”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也太大手笔了吧？
　　对比前年只捐了两万两白银，一概衣物也无的冯占光——
　　梁帝也吃了一惊，说道：“丫头你不后悔？”
　　可橙摇摇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女子也一样。陛下难道忘了若没有您，我也不会有今时今日。”
　　梁帝奇怪道：“哦？这话怎么说？”
　　可橙道：“若非陛下当年允准赵家农场的菜肉成了贡品，京中富贵人家以及各大酒楼也不会以从百花农场进货为荣；若非陛下开了金口，让赵家作坊的棉衣进宫，那我年前也不会得一大笔银子过肥年。有道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今日之举不过是为了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百姓们也无需谢我，应该谢陛下才是。”
　　一番话下来，梁帝龙颜大悦，冯占光则羞红了脸。同样受了皇帝的知遇之恩，同样是皇商，这人与人的区别怎么就那么大呢！
　　严文华脸上也不那么好看了。
　　可橙既已开口，江二叔也道：“陛下，我不敢越过先人，这次就捐八万两白银，另捐两万匹麻布，还望陛下恩准！”
　　万苏起身道：“我愿捐五万石粮食，五万两银子，还望陛下恩准！”
　　梁帝大喜，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堆满笑，眼睛却盯着冯占光等人。
　　冯占光出了名的吝啬，现在见他们三家出手如此阔绰，脸上白一阵青一阵，难受得很。
　　严侍郎却不管那么多，他甚至忍不住踢了冯占光一脚。
　　冯占光吃痛，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陛下，我愿捐……三——”
　　严侍郎恨不得将他就此杀了，人家要么五万、要么八万，还有粮食布料什么的，他倒好！还想捐三万！因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有警告与秋后算账的意味。
　　冯占光脸上的肉抽了抽，最终改口道：“我愿捐四万两银子……还望陛下恩准！”
　　四万两，唔，还算过得去，严侍郎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其余皇商，有的捐三万，有的捐两万，各人不一。
　　半个时辰过去，梁帝心中粗略一算，此次皇商们捐出的银子已达四十万两，其中江赵万三家占了十八万两！另有麻布四万匹，粮食十万石。唔，比预料中多了不少呢。
　　梁帝心满意足，因吩咐太监：“那丫头吃不上烤肉，你吩咐门口摆上炭盆鹿肉，再传皇子们过来，今晚就在黄幢帐门口烤肉吃！朕亲自下厨！”
　　此言一出，又是举座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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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2章 太高人愈妒
　　
　　第1392章 太高人愈妒
　　天色将晚，黄幢帐门口果然摆上了大炭盆、几大盆腌好的鹿肉、羊肉。
　　座位由安公公安排，主座肯定是皇帝无疑，两侧陪坐的是随驾而来的林贵人、陈妃，林贵人下首是可橙、可橙往下是万苏，陈妃下首则是江二叔、冯占光以及其余几个皇商，皇子们几乎全来齐了，宗亲们倒是没过来，小公主和江小小、赵显昌也赫然在列。
　　几个随驾的大臣，譬如严文华、江毅都有出席。
　　梁帝笑眯眯地道：“就当是家宴，大家随意就好。”说毕亲自烤了一片鹿肉，示意可橙，“丫头，把盘子递过来。”
　　可橙赶紧递过去，笑道：“色香味俱全哪，我已经忍不住要吃了！”果然拿筷子夹起大嚼。
　　其余的皇商们也分到了梁帝亲手烤的鹿肉。
　　面前摆着美酒，篝火之前甚至还有几个美女献舞载歌，嘴里则吃着皇帝亲手烤的肉，大放血之后的皇商们觉得这一趟也值了，毕竟多少人连想见皇帝一面也难，他们呢，非但见了，还吃上了皇帝亲手烤的肉！简直是无上尊荣，光宗耀祖！
　　可橙吃毕，竖起拇指由衷赞叹：“好吃！好吃！”
　　梁帝笑道：“是真好吃还是假好吃？”
　　可橙想了想，认真地道：“这么说吧，我从前读宋词，对稼轩居士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无比向往，总希望有一天也能尝试一下‘醉里挑灯看剑、沙场秋点兵’什么的，但到底没尝试过，我也不是当将军的料。但此情此景，吃着陛下亲手烤的肉，我突然就有了‘八百里分麾下炙’的感觉。陛下，您说晋代王恺那头叫做‘八百里驳’的牛肉好吃还是咱们今日这鹿肉好吃？”
　　梁帝道：“你这话倒是难住朕了，牛是耕种的主力，向来极少吃，便是吃多也是宰杀年老得病的牛，老牛的肉如何与嫩鹿的肉相比？因此看来，应该是鹿肉好吃。”
　　可橙笑道：“昔有王恺把八百里驳分炙给一众部下，今日有陛下把‘六安山嫩鹿’分炙给咱们一众皇商，可知咱们比起古人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全赖陛下圣恩哪！万苏，你说是不是？”
　　万苏含笑点头：“爱妻所言甚是。”
　　高崎也在座，听见这话不由得看了万苏一眼。
　　万苏报以一笑，向他点头致意。
　　高崎不得不也向他点头。
　　梁帝闻言大笑，他先是普及了一下烤肉知识，从《隋书·王昭传》说起，什么温酒、炙肉用石碳、柴火、竹火、草火、麻荄火，气味各不同，又说：“以此推之，新火旧火的区别极大。”
　　可橙吐舌：“那可真讲究！我总算明白为何我烤出来的肉，会与我桃源居大厨烤出来的肉有那么大的区别。”
　　梁帝道：“那是自然。须得于细节上锱铢必较，才能做出一道名声遐迩的烤肉。”
　　梁帝少年之时也曾随名将出征过西北，虽从未上阵杀敌，但总算称得上是为数不多见过塞外风光、体会过塞外风情的君主之一，三年过去，他烤得一手好肉，这也是他如此喜欢春狩冬猎的原因之一。因为每到此时，他总要当着众臣宗亲的面卖弄一下他的高超的烤肉厨艺，一众臣子、宗亲们也以能吃到皇帝陛下亲自烤的肉为荣。
　　一说起烤肉，梁帝就没完没了：“要说烤肉，当以隋唐为尊，非但好吃，品种也极多。隋唐老饕便记录了许多有关烤肉的方法，什么无心炙、逍遥炙、天脔炙、蛤蜊炙、蝤蛑炙、驼峰炙、牛炙、鸭炙、浑炙犁牛、小蚌肉炙、龙须炙、干炙满天星、金铃炙、光明虾炙、升平炙……种类繁多，实在是数不胜数。有许多名物已经失传，实在今人望而兴叹啊！不过呢，关于盛唐曲良翰将军首创的烤驼峰朕倒有幸尝过几回，那叫一个鲜美好吃啊！真不愧为人间美味！”
　　可橙心道：“想不到这个皇帝竟然是个吃货。”决定投其所好，因问他，“不知驼峰究竟是怎么烤的？我等孤闻寡陋，还望陛下能够指点一下呢。”
　　梁帝道：“也不难，不过是将驼峰切成薄片烤之，临吃之际加以佐料，也不须太多，无非胡椒盐巴之类的常见之物。但味道却极其鲜美，好吃到足可被文人雅士写进札记，令无数后人垂涎欲滴。”
　　可橙叹道：“若能尝尝这道菜，也算不枉此生了！”
　　梁帝“呵呵”笑道：“如此说来，朕也不枉此生了！”举起酒杯便要畅饮，陈妃嗔劝道：“陛下，太医嘱咐您别喝酒呢。”
　　梁帝闻言，怏怏不乐地搁下杯子。
　　倒是林贵人把自己杯子里的葡萄酒递给梁帝，温言相劝：“陛下要喝酒也不是不行，但须得喝养生的果子酒，像葡萄酒、青梅酒就能喝，但也不能多喝，三杯两杯浅酌就好。”
　　梁帝听了，这才鼓起兴来，接过林贵人手中的杯盏一饮而尽。
　　陈妃看得心中恼火，因把手上的杯子一推，起身道：“陛下，臣妾去去就来。”
　　梁帝也不制止，还嘱咐道：“入夜风凉，陈妃早点回营帐歇着也好。”瞟了一眼高崎，“还不送你母妃回去？”
　　高崎见可橙目不斜视，完全无视自己存在，只顾与万苏席间交头接耳，低声说笑，不由得也鼓了一肚子气，听了梁帝这话，立即起身：“是。儿臣告退！”
　　可橙置若罔闻，还与一旁的林贵人说起笑来：“娘娘，小公主跟您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林贵人也笑：“都说敏儿像我，十三却不像。”
　　可橙在一众皇子中寻找十三皇子的身影，总算让她找着了，原来十三皇子高峦正着急和十皇子比剑，兄弟二人就着歌姬们的歌舞声中手执长剑，你来我往已经厮杀了好几个回合。众皇子毫不吃惊，还饶有兴致地观看，想来已是见惯不怪。
　　林贵人把眉一皱，低声道：“十三不像我，也不像陛下，一天到晚只喜欢舞刀弄枪……对了，三姑娘，你二姐秋梨怎么没来？”
　　可橙道：“因为大为哥没来，所以二姐也没来。”
　　林贵人道：“上回的宫宴，十三和秋梨一见如故，甚至即兴耍了一回剑，自那以后，十三就总把秋梨姐姐挂在嘴边，你看你要是……不见怪，我就让十三登门造访贵府，好让秋梨指教一下十三的剑法？”
　　可橙愣了一下：“我二姐？教十三皇子剑法？这个……我二姐的剑法还是万苏教的呢，倒不如让万苏教十三皇子？”
　　林贵人又惊又喜：“如此说来，十三能登赵家的门？”
　　可橙笑道：“为什么不能？随时欢迎呀！”
　　林贵人大喜：“从今以后，十三也有了个新去处了。”
　　因为江二叔的缘故，可橙对林贵人特别有好感，对她的一双儿女也是另眼相看，因又夸了高敏几句。
　　林贵人谦逊地道：“敏儿年幼无知，你休再夸她了。”说到这里，低声问可橙，“你陪我过去那边走走？”等可橙应承，林贵人附耳过去与梁帝耳语几句，梁帝道，“去吧去吧，消消食也好。”
　　于是林贵人挽着可橙的手朝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等四下无人，林贵人立住脚，细声道：“可橙，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太高人愈妒’吗？”
　　可橙一怔：“娘娘怎么有此一问？”
　　却不知林贵人要说出何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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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世上多的是意难平之事
　　
　　第1393章 世上多的是意难平之事
　　可橙听见林贵人提起“太高人愈妒”忙问她怎么有此一问。
　　林贵人道：“我听说你带头捐了五万两白银以及许多的麻布粮草？可有此事？”
　　可橙点点头：“确有此事。”
　　林贵人便轻声道：“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好的，但不得不要劝你一句：树大招风，千万得当心陷阱哪。”
　　可橙忙道：“多谢娘娘提醒。但要说到陷阱，总要我跳下去他们才能害得成我不是？要是设了，我不跳下去不也是白费功夫？”说到这里笑道，“我做事一向谨慎，也一直叮嘱家里人便宜莫贪，因此无论那些人设多少‘陷阱’都是徒劳。”
　　林贵人道：“如此才好，我只担心你一时高兴失了警惕，这样一来就给那些有心人有了可乘之机了。”
　　可橙笑道：“娘娘您真好！二叔能有您这么一个知己真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但请娘娘放心，我绝不会得意忘形，一朝得志便忘了初衷，昏头昏脑的便掉进陷阱里头。”
　　林贵人抬头望天，怔怔的出了半天神，方才叹道：“知己，究竟是不是知己呢，也只是错错错罢了。”她心里最常读的是陆放翁的《红酥手·黄藤酒》，一入宫门的二十年里，她常常于无人处在心底呢喃：
　　红酥手。黄縢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刚进宫那几年，她知道江信对她的思念绝不对比自己对他的少，她将自己比作“宫墙柳”连伸出宫墙之外的机会也无，再往后几年，她成了皇帝的妃子，她便知道这辈子再也无望了，可她还是将自己比作“宫墙柳”，不过这一次却是遥不可及，双方都遥不可及。
　　皇帝是宠她的，因为她的冷若冰霜，因为她的不屑一顾。为了博她一笑，甚至在她居住的宫殿里外都栽满了桂花树。于是宫城上下都知道了林贵人的闺名叫“桂花”。
　　可她还是不快乐，她的快乐早在十六岁那年就被偷走了，她的心已然成空。
　　两年之后，儿子出生。林贵人还是冷若冰霜。
　　再过数年，女儿出生。林贵人依旧冷若冰霜。
　　皇帝对她的宠爱却日益加深，又是赏赐又是封妃，可她一概不要，她的心已经死了，她只希望能够平平淡淡了此残生。
　　直到七年前看见秋梨身上系着的翠玉，她才惊觉自己的心还没死，她竟一直在等待重遇的那天。
　　说不清出于何种原因，林贵人突然就不那么冷若冰霜了，她比从前温和了不少，心情愉悦之时，她会亲手做几味极具岭南特色的点心与皇帝共享午后时光，她甚至还准备接受梁帝封她为妃，不久的将来她就能和陈妃平起平坐。
　　此刻凝视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林贵人心中只有无限悲凉，年少时魂牵梦萦的少年如今就坐在斜对面，可自己却不能与之交谈半句，甚至连眼神也不能碰撞，她还得当着他的面对皇帝关怀备至……
　　还有什么比对面不能相会更令人痛心？
　　林贵人心中有如刀割，也只是到了现在才明白自己二十年来竟从未放下过，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说不出口，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所有人。
　　她抚着心口，重重缓气，半响方才从五脏六腑深处咳出一声。
　　可橙对她与江二叔的过往知之甚深，因上前一步，握住她暖尖滑腻的右手，轻声道：“人生情缘，各有分定。若不是多年前的离别，诸如小小、敏儿这些弟弟妹妹们未必会来到世上，还有我与二姐、大为哥、万苏等人也未必会有今天。”
　　林贵人道：“你是说假如我没进宫，所有人都不会有今时今日的显贵？”
　　可橙点点头。
　　林贵人道：“可是我进宫与否与这些人有何相干？”
　　可橙道：“怎么不相干？有道是‘鸿蒙初开，天地混沌’，刚开始时，天地混混沌沌一片，须得有了第一步才有了后来的许多步。若非娘娘进宫，二叔怕也不会立志从商，时至今日成了首屈一指的儒商。若非二叔从商，我们也未必会相遇。我们不相遇，也就不会有后来的发家，不发家又岂会进京城？乃至后来婶婶的出现，所有人的今日都不会有。”
　　林贵人听得浑浑沌沌：“你是说全因为我一个人？”不禁失声笑出来，“我算什么？会有如此大的影响？”
　　可橙问：“不知道娘娘有没有听说过‘蝴蝶效应’？”
　　林贵人茫茫然地摇头。
　　可橙煞有其事地道：“所谓蝴蝶效应指的是在同一片天空之下，某个人小小的举动也能带动一大群人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改变。应该说这是一种混沌现象，说明任何事物的发展均存在着定数与变数。所有的事情全都有迹可循，与此同时还存在着不可测的‘变数’。而这个变数则往往会适得其反，它有可能会影响这件事的最终成或败，喜或忧，非常复杂。从娘娘进宫的那一刻起，冥冥中早已注定了一切。可是我们知道变数还会在，这个变数指的就是今时今日娘娘的一举一动。”
　　“我的一举一动？”林贵人怔了怔。
　　可橙点头：“是的，娘娘今时今日的一举一动。”
　　林贵人怔了半天，喃喃道：“是啊，我言谈举止上稍有差池就会牵连许多人，这些人但凡有一个因我而死，我都不会好过。我明白了，从今往后，我看我还是别再伤春怀秋，也别再一味追忆往事了，这世上多的是意难平之事，人生来苦难，好好活下去才更重要。那些往事就让它过去，我知道他好，他知道我好也就罢了，彼此都给彼此留个念想岂不是更好吗？”
　　可橙深以为然，感触极深地道：“谁说不是呢，正要给彼此留个念想才好，那些把话挑明白、说透了的人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将来再见也难，即使不得不对面相逢，却视而不见——这又有什么意思呢？”说到这里，眼前隐约出现一张熟悉的脸孔，不由得叹了口气。
　　林贵人打了个寒噤，她不希望和她的少年郎走到如斯地步。像是放弃更像是放下，林贵人双手合十，抬头望天，在心中默默念叨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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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4章 状元成婚
　　
　　第1394章 状元成婚
　　秋梨的本意是至少再逍遥一年半载才与何为成亲，可如今却不得不将婚期提上议程。
　　未必能够事事如愿。秋梨很是烦躁。
　　究其原因，原来梁帝自春狩归来之后身上就懒懒的，虽说未见大病，但观其状况总不是太妙。
　　于是何为决定赶早把秋梨娶过门，不然再守三年……想想都觉可怕。
　　四月中旬，何家上门过大礼，把婚期定在五月初一。
　　原本状元成婚就够噱头了，偏偏何为今时今日还成了赫赫有名的镇西将军，那还得了，到了成亲那日端的是万人空巷，比当年可橙在百花镇与万苏成亲要震撼得多又多。
　　秋梨因为随何为出征耽搁了七年，现已二十二岁，就本朝而言，她已成了老姑娘。
　　李氏不免责怪自自己来，一面替她整理妆鸾，一面絮絮叨叨地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疏忽了，我当年应该让你们成了亲再上京才是。”
　　秋梨道：“早成了亲又怎样？”
　　李氏道：“别人就不会说镇西将军娶了个老姑娘了。”
　　秋梨“切”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我才二十二！三妹说女人的大好年华才刚刚开始！什么老姑娘，我不承认啊。”
　　李氏道：“你不承认又如何？人们还不是这样叫？”又嘀咕道，“你少听你三妹胡说，她总鼓吹‘女子也能顶半天天’、‘不喜欢就不成亲’之类的反动言论，你听她的？我跟你说，亏得万苏能容她！不然的话，她这辈子能不能嫁出去都悬！”
　　秋梨道：“我觉得三妹说得没错！随别人怎么说，反正我不理会。人们要是敢在我面前说我老姑娘，看我腿不打折他的！不然就剥了他的牙！竟敢嚼我的是非？分明是嫌命长了！”
　　李氏吓了一跳，忙道：“我的儿！闲言碎语哪里没有？你要为这个就打折腿、剥人牙，究竟要费多少精神？这也罢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咱们赵家向来都是宽柔待下，从不苛刻人的？你动辄打人剥牙，这名声传出去要别人怎么看赵家？”
　　秋梨冲镜子里笑了两声，然后一努嘴：“大姐，三妹，你们听听，我还没出门呢，你们老娘就要撵我，说我带坏了你们家的好名声了！”
　　可橙笑道：“你既怕带坏了，还不赶紧出门？二姐夫可等不及了！”
　　秋梨做了个鬼脸：“他给你们灌迷魂汤了吗？一个个撵我走？哪门子的二姐夫，这不是还没拜堂吗？真是的。”
　　可橙笑道：“迷魂汤倒不曾喝过，二姐夫带回来的西北烈酒倒喝过那么一小盅。”
　　春杏也忍不住取笑道：“等不及也实属正常，你们说二妹夫多大了？人说‘三十而立’他年近三十才娶妻！可不是等不及了？”
　　正在此时，秋兰推开门，探头进来问：“莉莉姐催了，让赶紧的，千万别误了吉时。”
　　春杏“扑哧”一笑：“你们听听，催了！有人想着赶紧抱得美人归呢！”问秋兰，“可还说了什么？”
　　秋兰道：“莉莉姐还说大为哥让咱们别笑话二姐，不然二姐会不好意思。”
　　春杏便轻轻推了一把秋梨，笑道：“快走快走，仔细我们委屈了你。我就不信了，我是你亲大姐，还会欺负你不成？”
　　秋梨得意一笑：“除了你们仨，谁敢欺负我？”
　　秋兰赶紧摆手：“我不算，我不算！最多大姐和三姐算俩，我不敢称仨！我走了，我望风去！”一溜烟便跑了。
　　秋梨冲阖上的门缝努嘴：“还不是怕我取笑她？哈哈！”
　　李氏问可橙：“你和杏儿都进来了，谁在外面招待宾客？”
　　可橙道：“这不是有小姨和婶婶吗？我和大姐偷偷懒不行么？”
　　李氏道：“没个正经主人哪里能行？我看你们还是出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可橙道：“爹不是正经主人？外公外婆不是正经主人？是个人都喊他们俩老人家老祖宗呢。再说小弟也在外头。”
　　李氏道：“你爹那个人你们还不知道？一问摇头三不知，除了呵呵笑还会什么？外公外婆年事已高，你们小弟尚且年幼，他也一贯不理这些俗务，须得有个咱们家的女儿在场才行，听话，你们快去吧。”便推可橙与春杏出去。
　　可橙继续道：“大姐夫和万苏也在嘛。”
　　李氏道：“他们俩一个去酒楼看酒席好了没有，一个去农场不知做什么了，以为我不知道？你别躲懒，赶紧去。我还有话要跟你二姐说呢。”不由分说的便把她们俩推出去，“啪”的一声关上门。
　　门外春杏与可橙大眼瞪小眼，过了一会，可橙道：“二姐都多大了？还要跟她说那些？倒不如咱们两个说更好。”
　　春杏“扑哧”一笑：“要说你说，我才不开口呢，怪难为情的。”
　　可橙道：“有什么难为情的？我没说过还是怎么的？想当年你和小姨成亲都是我开的口……这种事情不算什么，食色者性也嘛……难道咱们没试过嘛，哈哈！”
　　春杏捂住耳朵道：“那是你，我并不这样。”说完便跑了出去。
　　可橙“哼”了一声，说道：“还害臊，装什么装呢。”拍拍身上，见左右无人，清清嗓子抬脚便走。
　　还是老一套闹哄哄兼喜气洋洋的嫁娶习俗，午时过后，秋梨终于登上花轿，被吹吹打打的送嫁队伍簇拥着抬进了状元府。
　　新房就在二楼东边第一间，秋梨非常熟悉房间内的摆设。
　　她一进房就忍不住扯下红盖头，把满头珠翠一股脑全部卸下，然后重重落在床上，踢掉绣鞋，长吁了一口气。
　　可橙没好气地道：“二姐你看看你，你比我还过分！我那时都是趁无人才掀盖头，你倒好，当着我和小姨的面就敢掀去，可知我们不在，你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秋梨松松衣领，不耐烦地道：“这劳什子嫁衣穿得我好生不舒适……”见李清脸色不善，忙陪笑道，“我的好小姨，我并不是说你衣裳做得不好，我的意思是……嫁衣沉重嘛，我穿铠甲……”
　　李清瞪了她一眼：“我不信嫁衣比铠甲还重！”
　　秋梨道：“但嫁衣迈不开步子。”
　　李清道：“又没叫你穿着嫁衣上阵杀敌，你要迈开步子做什么？”
　　秋梨只好说：“好吧好吧，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摸摸空空的肚子，“三妹，还不去找东西给我吃？”
　　可橙道：“刚才在家让你吃你不吃，现在嚷嚷饿？”
　　秋梨道：“在家我不是吃不下嘛，让轿子晃悠了一路，现在饿得不行了，你快给我找吃的去。”
　　李清笑道：“犯不着要三丫头去找吃的，我已经让人找去了。”
　　秋梨一怔：“不知是谁？”
　　李清道：“问这么多作甚，你是新娘子，总不会饿着你的。”
　　过了一会，听见敲门声响起，李清跑去外间开了门，秦良玉和江静姝闪身进来，后面跟着偷遁而来的新郎官——
　　李清吓得不轻，眼睛一瞪：“你怎么来了？”
　　何为红着脸道：“这个……清儿姐姐，这不是我的房间吗，我来找点东西。”
　　李清沉着脸道：“什么清儿姐姐！喊小姨！”
　　何为只得喊了一声“小姨”。
　　李清这才道：“你别给我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总之拜堂之前你别想着能在新房呆！出去出去，快出去！”
　　何为只得转身离去。
　　谁知走了两步不到，李清又喊住他：“人出去，东西留下！”
　　何为如梦初醒，忙放下手中托盘，扶额离去。
　　秋梨在里间问：“谁来了？”
　　只见李清笑吟吟地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还跟着两条小尾巴。
　　秋梨大喜：“好孩子，原来小姨支使你们俩去给我弄吃的了？快告诉我，是什么？”
　　秦良玉规规矩矩地道：“回小姨的话，是虾仁馄饨。”
　　秋梨笑道：“好小子，你怎知道二姨爱吃虾仁馄饨？快过来，让二姨一亲芳泽！”
　　秦良玉不得不快步走到秋梨跟前，任她“啵”的一声在自己脸颊上留下一个红唇印。
　　江静姝见状嘻嘻地羞他，一边拿手指刮脸一边说：“哥哥羞羞，哥哥羞羞！”
　　秦良玉红着脸嘟哝：“二姨要亲，我怎能拒绝？回头洗个脸就好了。”
　　众人闻言笑道：“良玉就是太老实了！”
　　秦良玉一本正经地道：“爹说君子不说大话！我是君子！”
　　秋梨眼珠一转，柔声道：“那么君子，我问你，这碗虾仁馄饨可是你的主意？”
　　秦良玉脱口而出：“二姨，这是二姨丈的主意，我只是……”
　　秋梨起身，盯着李清“呵呵”直笑：“小姨，你把人赶走了？”
　　李清道：“就是我赶走的，你要怎的？”
　　秋梨一拍掌：“太好了！正要你赶走他，不然我吃得不爽快。”说罢撸起袖子，大马金刀落座，张嘴大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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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5章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何为敢发誓上一次这样肆无忌禅地盯着秋梨看还是七年前的事。
　　那年秋梨刚进京，父母邀她们姐妹三人到何府居住。
　　那个深夜，秋梨因为担忧一直等他到大半夜。
　　也是那个深夜，何为才知道秋梨心中一直有他，甚至不顾世俗偏见，甘愿无名无分随他西征。
　　因为太激动，因为太高兴，何为舍不得她走，在淡泊的月色下不经意扯落她的外衣。
　　二十年多年了，他头一次知道原来秋梨身上有着人间最美的风光——
　　想起秋梨那夜含羞带恼地拾起外衣夺门而去，何为一颗心已变得柔软至极。
　　一晃七年过去，秋梨已然褪去青涩，与当年大不相同。现在的她有极好的酒量，箭术无双，耍剑耍刀都不在话下。她还会救死扶伤，面不改色地替伤兵拔下*身上的箭簇。她再也不会因为意外看见了男子的身体便捂着脸离去，因为战场残酷，死无全尸的残躯她都见过，又岂会在意这些？
　　她也不会再因为何为不经意碰了她而含羞带恼地骂人，她深深知道“战场之上无男女”，她也很好地履行了这一点，十万西北军已经不会把她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所有人都知道随大将军出征的赵姑娘是个名副其实的女将军，她风里来雨里去，替伤患包扎，为血肉模糊的他们敷药，她还会给大将军出谋划策。她还有强大的后盾——赵家，一封家书送到京城，源源不断的粮草便会快马加鞭送到西北，救将士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刚来的时候，赵姑娘是个“一杯倒”，可是她活活把自己练成千杯不醉，所有将士们都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再也不敢小觑。
　　秋梨终于活成了她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
　　何为无比感慨，透过红头巾，他似乎能窥见秋梨嫣红的脸，能想象到大红嫁衣下的美好身段……
　　秋梨等得不耐烦了，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还不掀盖头？我……要透不过气了。”
　　何为抬手就要扯，秋梨忙道：“傻瓜！喜枰！”
　　何为蓦然惊醒，忙自案上取过喜枰挑去红盖头。
　　烛光下，秋梨抿嘴一笑：“这便叫做急不可耐了，是吗？”
　　何为窘迫地道：“这个……我不是没经验嘛，下回——”
　　脑门一疼，已吃了秋梨一记爆锤，只听见秋梨怒道：“你还想下回？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想纳妾？！”
　　何为捂着额头道：“岂敢岂敢，我疯了吗？我不要命了吗？”
　　秋梨撇了他一眼：“谁知道你？焉知你功成名就、胆子也随之肥了，比以前不老实也极有可能。”
　　何为道：“我哪敢？我不要命了吗？再说，我要是那种人，我早就……还等以后么。”
　　秋梨问：“早就怎么了？”
　　何为道：“军营里不是有那个……么，我总没有乱来是不是？你知道的。”
　　秋梨道：“你是说那些营妓？不干不净的，有点节操的都不喜欢。单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证明你是个老实人。”
　　何为认真地道：“除了你之外，我觉得其他姑娘全都不干不净。”
　　秋梨笑道：“这话我爱听，不过我家里有很多姑娘啊，你是不是把她们也算进去了？”
　　何为忙道：“杏儿三妹四妹她们不算——咱们几家的姑娘都不算。”
　　秋梨忍不住又笑：“开玩笑而已，你用得着那么紧张吗？接下来要做什么？”
　　何为愣了一下，笑道：“合卺交杯——你等等，我这就倒酒去！”
　　立即倒了两瓢酒，脉脉含情地注视秋梨，与之交臂而饮。
　　喝罢合卺酒，按京中习俗夫妻二人要并肩吃饭。
　　何为见案上摆着几碟鱼肉小菜，两碗白米饭，贴心地替秋梨安著夹菜，笑道：“你只午后吃了一碗馄饨，闹了大半天，现在怕很饿了，快吃吧。”
　　秋梨道：“我还好，你也吃。”举著才吃了一口，只觉得何为在桌案下，暗暗握自己的手腕，因含情看他，抿嘴一笑。
　　何为得到鼓励，手上力道加深，紧握住她暖暖的手，胸中越发的怦怦直跳。
　　不过吃了几口，两人就心照不宣地推说饱了，于是外头的丫头婆子进门来收拾碗筷。
　　漱口后，秋梨见何为似乎没有就寝的意思，因为他开门出去了，怕是要送一些迟归的宾客。
　　于是秋梨便于书橱上取了本书，在灯下细读。
　　等到何为送完宾客，折身回府时已是灯残人静。他悄然进入房间，见随嫁的小丫头在外间床下打盹，秋梨已然脱了嫁衣，卸下妆，穿着家常睡衣，低垂粉颈，在灯下捧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
　　何为轻抚她的肩，轻声道：“闹了一整天，你不累？不赶紧歇着，还如此孜孜不倦？”
　　秋梨回头冲他笑：“你回来了？我原本想睡的，看见书橱上有这本《兵略大全》，才翻了两页，越看越有趣，就忘了倦意了。”
　　何为欲要说话，只听见外间随嫁的小丫头怯生生地开口：“二姑娘，二姑爷，夜深了，你们得睡觉了。”
　　何为便让她关门先走，自己则和秋梨两个并肩紧挨而坐，浓情蜜意地调笑，仿佛多年的密友重逢。
　　说了一会，何为伸手探向秋梨单薄睡衣下的心口，只觉怦然不止，于是附到她耳边问：“娘子的心跳怎么如此急剧？好比舂米似的？”
　　秋梨回眸冲他笑，何为只觉三魂不见了六魄，随手将秋梨拥入帷帐，百般的缠绵恩爱，不知东方之既白，拂晓方眠。
　　秋梨只记得自己昏昏欲睡之际，带着满身的疲惫问他：“累死我了，你不困啊？”
　　何为一如既往地轻笑：“倒是不困，累是累的，但累并快活着。”
　　秋梨用手背替他擦去鼻尖上绵密的汗珠，责怪他：“既然累了就赶紧歇着，日子长着呢，何必……何必急在一时。”
　　何为道：“你不懂，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一时废寝忘睡也是有的。”
　　秋梨觉得不对，因问他：“不是废寝忘食吗？怎么成废寝忘睡了？”
　　何为轻笑：“我这不正在‘食’吗？”
　　于是额头上又吃了秋梨一记，不过这次却只是虚张声势，一点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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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6章 皇帝病重
　　
　　事实证明何为是对的，在他成亲半个月之后，梁帝再次病倒。这次跟上回大不一样，因为年初梁帝还能撑着三五天上一次朝，如今却到了十天半个月才上一次朝的地步。
　　此后，皇帝病重的消息不胫而走，各路人马都在打着自己的主意。
　　梁帝自己也有自己的打算，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自己会就此死去，他认为这回也会跟从前一样，不过略躺躺就过去了，就像年初，不同样断断续续躺了三个月吗？可到了春狩，自己还不是好起来了？还烤了一大盘肉给皇商们吃呢。
　　说起皇商，梁帝突然就想起了赵可橙。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倒是个好的，她如此慷慨大方，屡次为朝廷解去燃眉之急，她这样的人不提拔还提拔谁？嗯，干脆把严文华叫来，让他把工部的军需交给赵家来做。
　　主意打定，梁帝趁身子稍稍爽利了些，便命人召严文华进宫觐见。
　　严文华已将近八天没见过皇帝露面，此次突然接到旨意命他进宫觐见，又惊又喜。惊的是：莫非陛下不行了，宫中有变？陛下召见自己为的是交代后事？喜的是：陛下若是强弩之末，这种境况之下能想起我，证明我在他心中分量极重，至少比什么镇西将军之类的要重，不然的话，陛下也不会召见自己不是？如此说来，陛下应当属意七皇子瑞王殿下！了不得了，自己可是瑞王的亲姨夫！
　　严文华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不错，因隆重地着朝服戴顶冠，隆而重之地登上轿子，一路雄心勃勃地向皇城进发。
　　在入宫之前，他还遣人去了一趟瑞王府，如此这般说了一番。
　　待进了宫，在太监的引领下去到皇帝的永乐寝宫，终于见到了倚在卧榻上的皇帝。
　　行过君臣之礼后，梁帝命太监赐座。
　　严文华偷偷打量了梁帝一番，见他脸色蜡黄，大概因为丹药服多了，略显浮肿，不过观其精神倒还好。
　　应该还能撑不少日子。严文华心下度量道。
　　梁帝原本眯着眼睛想事情，大概感觉到了严文华的窥探，猛地睁开双眼。
　　严文华吓了一跳，忙低头捧杯，佯装喝茶。
　　梁帝视而不见，说道：“召爱卿觐见，主要是想问你如今工部的军需都交给了哪家？”
　　严文华答道：“回禀陛下，依旧交给冯家。”
　　梁帝“唔”了一声，说道：“按理说，皇商么，世袭也是有的。”
　　严文华听了这话，心中“咯噔”一跳，也不敢开口问询。只是想：“陛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要革去冯家的皇商称号？仅仅因为冯家捐资过少？”
　　果然，梁帝话锋一转：“但朝代不一样，行事也各有区别。前番春狩，赵江两家做事甚合朕意。因此朕想着，不如再提拔提拔他们两家。”
　　严文华自然不肯就此就范，因说道：“陛下，这赵家不已经是皇商了吗？尚膳监从米粮到鸡鸭鱼肉，从青菜到香料无不都从赵家进货。”
　　梁帝道：“这话不错。但朕看赵家的棉衣也极不错，戍边苦寒，棉衣自然是越暖和越好。”
　　严文华已经猜到了梁帝的打算。
　　冯家这些年来仗着皇商的地位自视甚高，欺行霸市，早已不得民心，若失去了皇商地位，这个打击对冯家而言可是毁灭性的。唇亡齿寒啊，冯家倒了，作为亲家，严府也不会好过。再说了，军需可是一块大肥肉啊，他怎甘心就此放弃？无论如何，今日便是拼着被陛下责备也要为冯家仗义执言了！
　　权衡过利弊之后，严文华道：“宫人们的棉衣已经全由赵家来供给了。陛下要是连军需都划给赵家……如此偏爱，恐防会寒了其他皇商的心呢。”
　　梁帝看了他一眼，略带不悦地道：“年前崎儿跟朕提过，说赵家的棉衣料好，价格比起其他几家也要便宜得多。朕问你，价廉物美的东西哪个不爱？为何非要那些抬高价的？”
　　严文华见梁帝似乎动了怒，连称不敢。
　　正说着，太监来报，说瑞王殿下求见。
　　梁帝一怔，奇怪道：“这时候来做什么？”转念又高兴起来，忙道，“还是老七有孝心，快传他进来。”
　　严文华心中暗喜，忖道：“陛下终究还是最属意瑞王，看来我的主意没错，趁陛下清醒向我交代要事，瑞王从旁美言几句，绝对会有意外之喜。”
　　等了一会，还没见高崎的身影。
　　梁帝不耐烦地冲太监发火：“怎么还不见人！”
　　这才听见高崎朗声道：“儿臣来也！”大踏步进门拜倒。
　　梁帝问：“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高崎道：“儿臣冒雨而来，怕水气会过给父皇，因而在外头擦干净了，又脱了外衣才进来。”
　　梁帝笑道：“咱们父子之间，何须如此？”
　　高崎道：“父皇龙体为重，儿臣不敢造次。”
　　梁帝道：“无妨无妨，朕不是好着吗？”
　　高崎道：“父皇要越来越好才行，大梁朝的百姓臣子可都指望着父皇呢，父皇定要寿与天齐才能行。”
　　一番话令到梁帝大悦，因感叹道：“还是朕的老七好啊！”又说，“正谈起你，你来了正好。朕问你，你在街上看见同一种东西，甲方开价一两银子，乙方开价二两银子。你买哪家的？”
　　高崎道：“一般而言，当然是选价格更低的。但假如乙方价格虽高，却物超所值，也有选乙方的。”
　　梁帝道：“如今乙方价格比甲方高，但质量比甲方略不如。又当如何？”
　　高崎毫不犹豫地道：“自然选甲方！”
　　梁帝道：“可不是！是个人都会选甲方！严侍郎，你说呢？”
　　严文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才道：“陛下英明！”
　　梁帝便说：“你也别不高兴。”
　　严文华忙道：“微臣不敢！”
　　梁帝看了他一眼，笑道：“行了行了，朕还不知道你？朕知道你与冯家是姻亲，他们家要是失了皇商的身份，你这个亲家哪里高兴得起来？这样吧，你回去跟冯家说几句，劝慰他一下，就说是朕的意思，让他们歇几年，先让赵家试试。”
　　严文华犹豫道：“陛下的意思是？”
　　梁帝道：“从今往后军需纺织由赵家冯家江家三家轮流做！江家有布行，可以供给宫里春秋夏三季衣裳的布料；赵家有棉衣，军需棉衣就他们家的了；至于冯家，军需、宫中三季衣裳轮流做。崎儿，你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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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最新安排
　　
　　高崎对这个最新安排非常满意，自是点头不迭。
　　严文华心中暗自叫苦：“这个瑞王怎么一点也不开窍呢？冯家好，严家就好，严家好，陈妃就好啊！陈妃好，他瑞王也好是不是？怎么他倒帮起外人来了？真是气煞我也！”
　　梁帝笑道：“你自然说好。朕差点忘了，当初提议让赵家棉衣进宫也是你说起的。”
　　高崎因笑了笑：“是父皇英明。”
　　严文华无比震惊，脱口而出：“原来这是瑞王殿下的主意？”
　　梁帝道：“可不是。若不是崎儿提起，朕也不知道赵家竟做起了棉衣生意。要说起这可橙丫头，可是个了不起的农家姑娘啊，从一穷二白到今时今日飞黄腾达！”
　　高崎道：“正是，赵姑娘的确是个独一无二的姑娘。”
　　梁帝也道：“正因如此，当年朕甚至动了为她赐婚的心思，只是她已经定了亲才作罢，呵呵。”
　　严文华试探地问：“不知陛下本打算把赵姑娘赐给何人？”
　　梁帝看了高崎一眼，隐晦地道：“已经时过境迁，此事不提也罢。好在三丫头的夫婿也不是寻常男子，年纪轻轻便有了一支船队，穿山过海把许多舶来品以及棉花等稀罕物从海路运回来。此举对我大梁朝的贡献不可谓不大，因此赵万两家都是有功之人，朝廷今后万万不能怠慢。崎儿，你可知道？”
　　高崎点头：“儿臣知道了。只是，这种事，父皇知道不就行了吗？何须叮嘱儿臣？”
　　梁帝微微一笑：“今后你就知道了。”说完摆摆手，“你先下去，我和严侍郎还有话说。”
　　高崎退出，转身就往陈妃的寝宫走去。
　　严文华是个老狐狸，他从梁帝的言谈中隐约猜出了另一重意思，心中又惊又喜，立即将冯家抛在脑后，满心的幻想着今后的大好前程，脸上一片蠢蠢欲动。
　　只是梁帝盯着高崎远去的背影却沉思了起来，末了，还长叹了一口气。
　　严文华如梦初醒，忙问：“陛下因何叹气？”
　　梁帝喃喃道：“崎儿……你是他姨夫，朕不妨告诉你。他这是……他对赵家三姑娘动了心呢。以为朕不知道？就他这种性子，轻易能替别人说话？这次却一而再再而三为赵家三姑娘破例？他是朕的儿子，一举一动哪里逃得过朕的眼睛？只是那丫头早已定了亲，遗憾哪！不然的话，正妃不能当，赐给他做个侧室也好。不过那丫头能力不俗，愿不愿意当侧室也未知。”
　　犹如一声惊雷在严文华头顶炸响，他终于明白赵家能够在短短几年之内崛起的原因了！原来有瑞王从中暗助！若有了赵家的支持倒是不错。只是赵家和冯家有利益冲突，若赵家把冯家踢了出去，还有自己什么事？从今以后，半个子儿的灰色进账都没门！什么江家、赵家、万家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们几家都以江太师、镇西将军为尊，自己是工部侍郎不错，但完全控制不了他们啊。
　　正想得入神，又听见梁帝道：“你须得跟冯家说个明白，从今年开始，军需交由赵家来做，宫中所需的布料则交由江家，至于冯家，这样吧，今年宫人的棉衣交给他们吧。也算是有个交代。”
　　严文华面有难色，吞吞吐吐地道：“陛下……军需何不由冯赵两家负责？”
　　梁帝摇头：“冯家的棉花从西北运来，光是运送到京城所费的人力物力都极大，因此价格不低。可赵家的棉花走的是海路，一路顺风回到津沽港口卸下，其花费的人力物力远远比冯家低，因此赵家在价格上就占了极大的优势。朕断然不能因为冯家做惯了军需就无视赵家，而将军需这块拱手继续给冯家贵价做下去。”
　　严文华无力辩解。
　　梁帝继续道：“户部尚书周启忠主管天下钱财，他对国库存银最是清楚。每年军需都得花好大一笔银子，长此以往，不容小觑。不信你只管去找周启忠问个明白！”因为陈妃的缘故，梁帝一直对严侍郎一家尤为宠信，尤其严家的小女儿严嫣然，不仅能够自由出入宫城，一切待遇甚至与公主无二。梁帝不信，自己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严文华还能油盐不进，继续偏帮冯家？
　　好在严文华是个识时务的俊杰，他低头默想一会，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堆满了钦佩谦逊的笑容：“陛下英明！微臣愚钝，竟想不通个中关系，一味以为冯家做惯了就交给冯家做，一来熟悉二来有保障，却未从钱银方面考虑过。若非陛下一言惊醒梦中人，怕是微臣现在还没明白过来呢！”
　　梁帝似笑非笑地问：“你当真不明白？”
　　严文华忙道：“微臣汗颜！”
　　梁帝半真半假地道：“于国家大事上总不能是非不分，严侍郎的确该汗颜了！”
　　严文华连称惶恐。
　　梁帝又道：“这方面你应该和户部周启忠中和一下。”
　　严文华道：“周大人嫉恶如仇，铁面无私，办起事来六亲不认，微臣的确应该向周大人看齐。”
　　梁帝意味深长一笑：“帮亲也得有个度，过分的话就成任人唯亲了！”
　　这话不可谓不重，吓得严文华跪倒在地，磕头不已。
　　梁帝把坐直的身体放下，瘫在榻上，懒洋洋地道：“罢了罢了，朕也乏了，跪安吧！”
　　严文华应了一声：“是。”低着头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他真是退出去，一步一步地退，退至门槛处还险些仰后摔倒，好在安公公佯咳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不然的话，脑袋着地可够他喝一壶。
　　严文华感激地冲安公公点头致意，后者目不斜视，跟劲松似的矗立在门口。
　　回府路上，严文华又惊又怕，心中忖度：“陛下这是说我任人唯亲的意思？莫非陛下知道了冯家偷工减料的事？还是说瑞王把严冯两家掳走赵家伙计的事告诉了陛下？了不得了，冯家还真是不能保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陈妃与严家的关系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瑞王要告密也不会告到陛下跟前，严家倒了他有什么好处？
　　“不可能，不可能。说不定陛下就是为了节省开支。”严文华喃喃道。
　　又想了一会，严文华掀开帘，吩咐随从：“去冯家！”
　　结果去往冯家的路上刚好遇见外出的小女儿严嫣然，于是父女二人同车一起开往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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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8章 毒计雏形
　　
　　来到冯家之后，严文华本打算将严嫣然支出去，好和亲家说话。
　　岂料严嫣然娇惯惯了，竟不肯出去，一心要翻冯占光的账本玩。
　　冯占光知道整个严家乃至皇帝陛下都特别疼爱严嫣然，因此他一向也对严嫣然极好，因笑道：“嫣然不出去就不出去，来，坐着，回头冯伯伯教你算账。”
　　严嫣然挑衅地看了一眼严文华，得意地笑道：“爹爹，冯伯伯都让我留下来呢，您就不要再撵我了嘛。”
　　严文华只得道：“好吧，你好好坐着，安安静静的，别扰我们说话。”
　　严嫣然应了。
　　严文华便将今日梁帝所言拣重要的全都告诉了冯占光，最后道：“这事我看已是板上钉钉了，沾光，你也别怪我，我已经尽力了。”
　　冯占光从他一开口就愣住了，直到此时此刻方才开口：“严大人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这些年来，若非您关照，我冯家又岂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此次之所以被赵家横夺，大概就是因为春狩那回赵家出手阔绰的缘故。说到底，全是我之过啊！若我当初捐的银子比赵家多，说不定今日也不至于此……唉，我真是后悔莫及啊！”
　　严文华摆摆手道：“也不全是。”
　　冯占光忙问：“那是什么原因？”
　　严文华道：“赵家之所以有今天，其实与瑞王脱不了关系。”
　　冯占光一怔，立即问：“瑞王殿下？瑞王殿下不是……”指了指严文华，“他不是您的外甥吗？”
　　严文华道：“是外甥不假，可他……对那赵可橙似乎与众不同。”
　　冯占光喃喃道：“瑞王殿下不是不好女色吗？更何况他已经娶了兵部尚书陈元礼的千金……”
　　严文华道：“的确是。”
　　冯占光更奇怪了：“那赵可橙也早已嫁为人妇，嫁的还是有船王之称的万少爷……”
　　严文华道：“是啊！京中都在谈论四大家族，江家兄弟俩，兄长江信从商，弟弟江毅走仕途；赵家乃三姑娘持家，短短几年时间迅速崛起，实在不容小觑。关键赵家又出了个四品英翎女将军，这个女将军的夫婿还是赫赫有名的镇西将军；万家的万苏则以航运出身，被百姓们尊称为船王；至于何家，一个状元郎的称号就够了，偏偏他去了一趟边关又得了个镇西将军……
　　“万苏？！爹爹你说什么？赵可橙嫁的是万苏？！”严嫣然本来正在摆弄算盘，听到这里，猛然问。
　　冯占光道：“是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赵万是一家？”
　　严嫣然喃喃道：“可是……我只知道赵可橙嫁了人，可从未听说过她嫁的就是万苏……万苏……冯伯伯，爹爹，你们见过万苏？”
　　冯占光点头：“春狩那回见过一面。”
　　严文华道：“说实话，这万苏的确是一表人才，有如人中龙凤。”想起万苏的风姿与雄厚的身家，不由得看了女儿一眼，感叹道，“无论谁家的姑娘，若能嫁予万苏为妻，都不失为一桩人生快事！”
　　严嫣然岂会不知，她与万苏虽只有一面之缘，可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无法忘怀。她向来自持美貌，世间难有女子与己匹敌，她以为万苏自相遇后会想法设法打听自己。若非听了表哥高崎所言，时至今日，她还在做着万苏来找自己的美梦。自那天听了表哥的话，她方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不仅仅看皮相的男人，自此之后，她心中对万苏也多了一重敬重。
　　若非表哥盯着，父母约束着，她早就命人大张旗鼓去寻一个叫万苏的人。
　　只是出于姑娘家的矜持，她才生生忍了下来，并且一忍就忍了一年。
　　时间是治愈情伤的良药，可对她没用，她对万苏的思念日益加深，尤其在见识过无数只看中她美貌的肤浅男子。
　　她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下去了。春狩以后，父母不再禁她的足，她得以领着丫鬟外出。
　　这一个月来，她天天都出门闲逛，祈求能够与万苏在繁华的街头偶遇，只可惜一次次地失望。
　　此刻，萦绕在她心中一年之久的名字竟然从父亲口中说出！而这个她心心念念了一年多的世间无双佳公子竟然已经娶了妻？娶的还是自己最讨厌的女子——赵可橙？
　　严嫣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妒忌使她怒火中烧，妒忌使她理智丧失。一向就有点小聪明的她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想到了一条绝世妙计！
　　妙计一旦成了，届时别说赵家、万家，便是江家也少不了牵连。到了那时，她大可开出条件，要人要钱全由自己说了算！不然的话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严嫣然脑海里已经有了赵家落难的情景，赵可橙被自己踩在脚底求饶的可怜相，因为兴奋，她一张绝美的脸一会红一会白，风云变幻，非常诡异。
　　严文华最先留意到她的异样，吓了一跳，忙问：“嫣然，你怎么啦？”
　　严嫣然人生头一回冷静地问：“爹爹，你愿意看着赵家继续壮大吗？”
　　严文华怔了一怔，不假思索地道：“当然不愿意。”
　　严嫣然又问：“冯伯伯，你甘心把将要到手的银子拱手让给赵家吗？”
　　冯占光断然道：“绝不甘心！”
　　严嫣然嘴角带笑，冷冷道：“既然如此，我有一计，只是不知你们有没有兴趣听。”
　　严文华知道自家闺女一向有点小聪明，听见她心生妙计，忙问：“是何妙计？快快说来听听。”
　　严嫣然将手上的毛笔杆拗断，开始娓娓道来。
　　一时说完，书房之内针落可闻。
　　自持心狠手辣，为达目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奸商冯占光在听完严嫣然的话后，两眼呆呆地望着她，似乎今天才真正认识眼前这个貌比天仙的京城名媛严嫣然严姑娘。
　　还是严文华在官场浸淫多年，听罢沉吟半天，平静地开口：“嫣然，你可以告诉爹爹你为何要这么做吗？”
　　严嫣然道：“爹爹莫要多问，您只需要谨记，我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咱们严冯两家的前程罢了。”
　　严文华道：“这话不假，但你才多大一点年纪？爹爹不信你会无端想出这种毒计！焉知道此计一成，非但赵万两家深受牵连，便是边关……稍有差池便会死伤无数啊！你可想好了？你确定要爹爹和你冯伯伯行此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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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9章 母子逢病
　　
　　第1399章 母子逢病
　　严嫣然毫不犹豫地点头：“爹爹尽管依计行事便是了。届时只要我们时机把握得当，断然不会牵连无辜。至于赵家，咱们的本意不就是为了整垮赵家吗？”
　　严文华点点头，想了想，猛然明白过来，指着严嫣然问：“你的意思是只整垮赵家？那万家呢？”
　　严嫣然微微一笑：“至于万家么……爹爹，此事若成了，女儿有一个请求，不知爹爹是否允准？”
　　严文华道：“此事若成，从此以后你冯伯伯的皇商地位绝对长久，那么爹爹这里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机会给他，将来严冯两家能够世代共赢。一旦成了，你的功劳最大，别说一个请求，便是十个，或是一百个，爹爹都依你！”
　　严嫣然大喜，立即道：“爹爹，我只有这一个请求！至于是何请求，还等事成之后再跟爹爹明说。”
　　严文华好奇极了，因缠住她问：“好闺女，你告诉爹爹，好等爹爹提前给你准备准备。”
　　严嫣然绝口不提，只是说：“爹爹莫急，女儿的请求非常简单，爹爹无需准备什么，只等事成，我的请求也就成了！”
　　严文华更好奇了，因说道：“我的女儿是几时开始这般守口如瓶了？连这么简单的请求都不肯提前告诉爹爹？”
　　严嫣然笑道：“总之爹爹无需多问，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你得赶紧让手下去准备，不然的话，到时候就不够用了。”
　　冯占光忙道：“准备工作只管交给我就是了，你们放心，我绝对会做到不留一丝破绽！”
　　严文华道：“需要的东西可不少，你确定你在冬天来临之前能做好？”
　　冯占光狡黠一笑：“这有何难？严大人只管静候佳音吧！”
　　严文华点点头，抱拳道：“如此就仰仗你了！”
　　冯占光抱揖道：“咱们两家何必说这种话！”
　　严嫣然则把玩着手中断成两截的毛笔，喃喃道：“赵可橙，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知晓我的厉害，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与我为敌！”
　　这一年的秋天，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北方的芦花突然走俏，河滩、野地全部被采了个一干二净。
　　有人感到奇怪，问起采撷之人：“你采那么多芦花作甚？”
　　采撷者一本正经地道：“芦花能入药你不知道？”
　　那人摇摇头：“我只知道芦花能引火，还真不知道它有药性。”
　　采撷者言之凿凿：“芦花味甘，性寒，有止泻、止血、解毒之功，可用于吐泻、血崩、外伤出血、鱼蟹中毒、心腹胀痛等等。是好东西呢！这东西不采白不采，赶紧采了也能卖几个钱呢。”
　　一时掀起采撷芦花之风，秋后不到一个月，整个北方地区的芦花竟然全被神秘药商收走。河滩、池沼两岸少了随风招摇的芦花，瞬间失色不少。
　　民间少了芦花飞絮，宫墙之内的芦花却依旧漫天飞舞。
　　梁帝在秋天到来的时候，彻底的卧床不起。日常批阅奏章都必须在榻上完成，需要代笔之时，要么宣官居三品的东阁大学士林治代笔，要么宣文才俱佳的太子前来。
　　皇子们各有各的心思，大臣们也各有各的打算。
　　太子始终是正统，到了这种时候，渐渐有数个大臣想向太子靠拢，有事无事遣女眷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
　　只是张皇后“缠绵病榻”多年，到了八月中旬竟新得了吐血之症。
　　医家有言“少年吐血，年月不保；纵然命长，终是废人”。张皇后在秋风刮起的第一天清晨见了自己吐的鲜血在地，心已然凉了大半截，太子的身子随她，终年孱孱弱弱，自己原本想着为他筹谋，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助他登上大宝，如此才能免了将来的手足相残。
　　为此，张皇后可谓是穷尽了一生的心血。
　　首先，张皇后极懂忍耐，任今天张贵妃，明天陈妃，后天林贵人等莺莺燕燕在梁帝身边婉转娇啼。
　　其次，张皇后极会隐藏，她的兄长戍边河西走廊，手握重兵，全赖多年来她称病卧床，皇帝才对张将军放下戒心，任他在边关驻守。焉知道张将军早已趁戍边河西之际培植了无数亲信，成为除天子以外，将军称第二的所在。
　　最后，张皇后教子有方，太子虽说身体孱弱，但称不上不足之症，还能有常人之寿。可因为张皇后言传身教，太子也懂得了韬光养晦，称病读书。
　　多年以来，太子勤勉好学，深得太师喜爱。他极低调，却不等于平庸。得益于母亲张皇后，他看人的眼光极准。张皇后与人淡如菊的林贵人交好，他则与一众文士交好。
　　偶尔皇帝心血来潮，举办什么诗文友会之类的雅事，太子肯定会拔得头筹。
　　太子有文才，是个贤君。梁帝如是想。这也是梁帝为何在太子孱弱，恐无寿数、五皇子、七皇子大放异彩之时也不舍得改立太子的原因之一。
　　可是今天，张皇后吐血了！
　　宫女们见了鲜血在地，吓得立刻要去传太医。
　　张皇后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罢了罢了，不用喊了。我的身子，我知道知道。”沉吟了一下，吐了口气道，“把太子叫来吧。”
　　宫女含泪而去。
　　过了半天，张皇后没等来太子，却等来了太子晨起吐血昏迷不醒的噩耗！张皇后“啊”的惊呼一声，昏死在床！
　　合宫皆惊。
　　宫里每一处地方都有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不是忙着传太医便是忙着煎药送汤，忙着去永乐殿寝宫向皇帝传递皇后与太子的实时情况。
　　张皇后的寝宫外跪满了赶来为她祈福祝祷的各宫娘娘以及宫女们。
　　张贵妃心中欢喜，脸上带泪，哭得甚假。
　　陈妃——不，她已经晋封为陈贵妃。初升贵妃的她脸上多了一丝稳重，此刻见张贵妃的丑态，忍不住开口讥讽：“张贵妃，皇后娘娘还好着呢，说不定一会就醒过来了，你急着哭什么？”
　　张贵妃斜瞥了她一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本宫哭本宫的，与你何干？”
　　陈贵妃道：“怎么与本宫无干？张贵妃不见现在上上下下都忙得慌，你倒还哭上了！这不是净惹得人人心慌意乱吗？”
　　张贵妃大怒，指着陈贵妃道：“不是本宫说你，你才做了几天的贵妃？就开始教训起本宫来了？信不信，你信不信……”张贵妃性情一向暴戾，向来爱掌掴宫人，若换做以前，说不定她早就一耳光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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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0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第1400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陈贵妃也不惧，兀自伸长脖子：“打呀，姐姐打呀！朝这里打，你前脚打完，我后脚就去永乐殿走一趟！”
　　永乐殿乃梁帝秋冬起居之所，一般春夏两季梁帝都住福宁殿。
　　气得张贵妃指着她道：“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林贵人——如今已经成了林妃，她在双手合十祝祷了半天后，终于悠悠开口：“两位姐姐，咱们不如安安静静坐着替皇后娘娘祈福？祈求她早点康复？两位姐姐说话声太大了，恐防会惊了皇后娘娘呢。”
　　张贵妃与陈贵妃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开口：“这里也轮得到你说话？！”
　　林妃心道：“这才叫做‘你方唱罢我登场’，乱哄哄的成何体统！皇后娘娘，您是个好人，求你赶紧好起来吧。”遂闭口不言，任由她们二人争论，自己充耳不闻，只顾转动手中血红的手钏。
　　太子寝宫外同样跪了黑压压一群人，大多是皇子们。
　　男人们的战场要比女人的安静许多，大家心怀鬼胎，心照不宣，都在等着太医“宣告”。
　　倒是十三皇子在角落里悄悄然抹眼泪，又不敢声张，两只手握成一团，由红转白，又憋得紫胀。
　　宫城之内的人们乱作一团，宫城之外的重臣们在获悉了皇后与太子同时得了急症昏迷不醒之后也全都匆匆进宫。
　　最先来到永乐殿的是严侍郎严文华，他才转过廊柱，还没接近殿门呢，就见小太监摆摆手，轻声道：“陛下好不容易歇下了，大人请回吧！”
　　严文华赔着笑脸道：“听闻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同时染病，我实在忧心无比，因此才匆匆进宫，不如公公行个方便？”
　　小太监打了个诺，面无表情地道：“陛下的确才刚刚歇下，严大人请回吧！”
　　严文华还想说什么，见小太监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只得道：“回就回，只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劝公公……”
　　小太监把眉一挑：“如今是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染病，大人何不亲自去皇后娘娘宫里拜见或是亲临东宫问询？自秋风起，陛下喘嗽总不见好，常常一夜咳到天明，如今好容易歇下了，严大人难道要叫醒他老人家？”
　　严文华被他怼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得甩袖而去。
　　小太监在后面冷哼一声，小声嘀咕道：“亏得陛下平日还如此宠信严家，原来也是个白眼狼！一点风吹草动就原形毕露了！”
　　严文华含恨离去，左思右想，决定去东宫一趟，又吩咐随从回家让夫人带上闺女严嫣然去皇后娘娘宫里打探情况。
　　与此同时，赵家宅门大开，大批大批的家私、摆件正陆陆续续搬往镇西将军府。
　　可橙秋兰姐妹二人站在库房门口，异口同声地叮嘱伙计们：“这个翠玉屏风当心点，可千万别磕坏了。那面一人高的西洋镜——对对对，缠玫瑰花枝那面，可千万别刮花了！刮花了照着人像就不够清晰好看啦！”
　　春杏看得笑了起来：“三妹你不是一向都手上没个笼头吗？还美其名曰‘大方大气’，一年到头人情上花了多少都不清不楚，几时开始这般小气了？”
　　可橙道：“谁说我手上没笼头？我精明着呢！”
　　春杏道：“对，你精明，要不然也打不下这份家业。只是你不是见人就爱撒钱吗？你说说，这桂花街一带哪个没受过你的恩惠？这会子怎么倒小心翼翼起来了？”
　　可橙道：“大姐知道什么？那叫小财不出，大财不入。我须得攒下好名声，街坊四邻们才乐意上我们家买这买那。另外，我这不是小气。实在是因为这翠玉屏风和西洋镜都是易碎品，一不小心就容易磕坏了。你们说，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好东西，一共就那么几件，就这么磕坏了你不心疼？”
　　李氏从里面走出，感叹道：“你说你这么多东西，大件的、小套的，一件件往你二姐家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搬去你二姐家住！”
　　秋兰笑道：“娘不知道，三姐这是要把七年以来所有二姐错过的东西都补给她呢。”
　　可橙竖起拇指：“还是秋兰聪明！”
　　秋兰扁嘴道：“嘿，谁不知道你最偏心二姐？”
　　听了这话，可橙一把勾住秋兰的脖子，不怀好意地笑：“你要今年之内成了亲，我也送你这么多！”
　　李氏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可橙，你是真打算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你二姐家去？一下子送这么多去，要是别人误会你搬家……”
　　可橙道：“还不是娘不好？”
　　李氏诧异：“与我何干？怎么倒怨起我来了？”
　　可橙道：“你和何大娘把二姐的婚期定得如此匆忙，我都来不及把送二姐的东西搬过去。你说，是不是你不好？”
　　李氏道：“这个还真怨不得我，你又不是不知道原因！再者，你二姐他们俩在西北七年，好容易回来了，再不成亲就惹人闲话了。为了表示对女婿的尊重，我只好从了何家，让他早早把你二姐娶过门。”
　　可橙道：“娘是够尊重二姐夫了，只是成亲的前两天二姐悄悄埋怨起你来了，说你巴不得把她嫁出去，不让她多玩个一年半载，还说你嫌她闹。”
　　李氏闻言笑道：“成亲的前两天还怨我，这一成亲不就再没怨过了？你们几个，就秋兰还没成亲，我就不信你们仨不觉得成亲好！”
　　可橙听到这里伸了伸懒腰，嘟哝了一句：“算了一晚上的账，我困得很，先回去歇着。”转身便走。
　　李氏在后面追着问：“你不看着伙计们搬了？”
　　可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有你们看着就行。”
　　李氏继续问：“要喊你起来吃午饭不？”
　　可橙打了个呵欠：“不用喊，等我醒来随便吃点什么就是了。”
　　李氏还待再问，可橙已穿过回廊，转入后院去了。
　　春杏便说：“娘，且由三妹去吧，自从去年三妹夫出海之后，她晚上就经常睡不着，总要算账到半夜，实在困到极限才沾床……”
　　李氏道：“今年二月苏儿不是回来了吗？”
　　春杏道：“这不上个月又去杭州港了吗？怕是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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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1章 万苏到底要干什么？
　　
　　第1401章 万苏到底要干什么？
　　秋兰道：“也不全因为三姐夫走了的缘故。这几个月来不是忙着军需棉衣吗？三姐特地让伙计们每件多加三两棉花，严令伙计们必须遵守，唯恐棉衣到了边关会冷着将士们。就这些棉衣已经够她忙的了，而且三姐夫一走就走了一个月，就半个月之前传了个信回来，现在半个月过去了，音信全无，别说三姐了，便是我也睡不着啊。”
　　春杏悄声道：“这实在不像三妹夫的行事作风啊！你们说，他到底干什么去了？怎么大半个月过去，还不传信回来？以往去杭州港，二十天就能一个来回，这次倒好，都一个月零八天了！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在外面遇到什么状况，一时绊住了脚？”
　　秋兰求证似地问：“譬如说？”
　　春杏做了个扶发髻的的动作，又假装往眉心贴花钿：“这个……”
　　秋兰把春杏拉到角落，把脸一冷：“大姐胡说，三姐夫才不是那种人！”
　　李氏忙也跟过来道：“我说杏儿，你一向不说人闲话，怎么这会却说起亲妹夫的是非来了？”
　　春杏脸上一红，尴尬地道：“娘，我原也不想说三妹夫的是非。实在是他……这几个月来的一举一动分外令人寻味。”
　　“什么举动？”李氏忙问。
　　春杏想了想，说道：“就拿三妹夫去杭州之前的那段日子来说吧，整天不见人影。你们也不是不知道，他这些年就爱缠着三妹，可从三个月之前开始，他就总爱出去，一去就是一整天，番薯麻杆他们也常来，跟着他不知往哪里去，问也不说。还有，三妹在家，三妹夫就出去，三妹出去，三妹夫就一整天窝在房间里，有时候喊也不应，都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去杭州的前几天，他喊了二十多个正义帮的兄弟过来，一人一箱子往外头搬东西，还要挑三妹不在家的才搬……”
　　李氏打断她：“还有这事？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春杏道：“我原想着都是一家人，搬点箱笼有什么大不了的？当时也没多心，随口问了两句，他不说也就罢了。谁知道他说去杭州，一去就去了一个多月，这不是明摆着把箱笼搬走，一走不回头吗？我联想之前的一切，这才害怕起来。”
　　李氏低头想了半天，猛抬起头道：“可别胡说！我信苏儿，他决不是那种人！你说他搬箱笼，到底是从哪里搬出来的？”
　　春杏道：“应该是从他们房里。”
　　李氏心下忖道：“莫非是从地窖里搬的？都是银子？”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摇头道：“不可能！苏儿绝不会做对不起咱们家的事！他搬东西自有他的道理，从今往后，这种话你决不能再说了！”
　　春杏犹豫道：“可是……咱们就这么瞒着三妹会不会不大好？娘不知道，那天一大家子人都出去了，不是去二姐家里做客么！就我一个临出门的时候肚子不大舒服便上了一趟茅房，等从茅房出来，你们都走了，我想着回房歇歇，谁知道才穿过后院的壸门就看见三妹他们房门大开，由三妹夫指挥，二十多个兄弟陆陆续续从里面往外搬箱笼，我粗略一数，不下七八十箱！”
　　李氏听了这话，触动往事，想起去年回杏花村过年时，听万大娘提起，万苏曾命麻杆回苏宅搬了许多东西出去，万大娘还说麻杆等人说那是搬去什么海岛的东西……李氏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可橙从未向她提起过。但基于对万苏的了解与信任，李氏没多问，还以为那些是丝绸瓷器，心中不疑有他。如今想来，万苏往外搬东西从去年就开始了？箱笼里到底是什么东西？万苏到底要干什么？
　　李氏有点头疼。
　　四个女婿而言——崔钟雷也算在内，她心底最钟爱的是万苏，一直拿他当亲儿子看。
　　至于准四女婿崔钟雷——他还在努力脱离崔家，要自立门户呢，最近也没怎么过来，但他与秋兰的婚事也算定了。不过一旦想起崔钟雷一副云淡风轻、无关紧要的样子，李氏还是有点不自在。但转念一想，认识那孩子这么多年了，他对谁都淡淡的，也许他就是这种性子吧！李氏如是想，心里也释然许多。
　　秦克尧一直是个模范女婿，但就能力而言，他在四个女婿当中排末位。
　　至于何为，李氏对他一直有个心结，因为他“拐走”了秋梨七年。经此事，李氏深知秋梨丫头视何为重过全家，因此李氏心里一直不能释怀。直到他们成亲之后，亲眼看见何为待秋梨极好，她方才慢慢放下。
　　万苏就不一样了，不仅因为自己亲眼看着他长大，还因为他对可橙、对整个赵家都是毫无保留的好，并且成亲之后还随可橙的意一直住在赵家。像他这么听娘子话的人还有几个？大女婿、二女婿都比不上。
　　可是如今，她最钟爱的三女婿竟然背着全家往外搬东西？
　　我的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氏心中烦躁的很。
　　她想告诉可橙，可又怕她多心。可要不告诉吧，万苏这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来了，要是他真生了异心可怎么好？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他出海……已经这么有钱了，何必还要做棉衣？”李氏自言自语道。
　　春杏秋兰二人忙问：“娘，你嘀咕什么？”
　　李氏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春杏问：“娘，这事真不告诉三妹？”
　　李氏厉声道：“除了咱们三人之外，我不允许有第四个人知道！”
　　春杏二人吓了一跳，忙道：“知道了。”
　　李氏道：“你们三妹这一年来总睡不好，脸色也差了些。你们可仔细了！千万不能在她面前提起这事！免得她伤神！”
　　春杏秋兰忙不迭点头：“知道了娘，我绝不敢外传！”
　　李氏这才道：“苏儿是什么人，咱们全家都一清二楚，他瞒着我们肯定有他的原因，我相信时候到了他肯定会告诉我们。”
　　春杏吞吞吐吐地开口：“可是……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呢？”
　　李氏心底咯噔一跳，心道：“是啊，他要是一直不回来可怎么办？”她双眼穿过后院高大的杏树，望向远处空濛的天，突然心跟被掏空一样虚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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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2章 母子双亡
　　
　　第1402章 母子双亡
　　在群臣与皇子们守候了一天一夜之后，年仅三十岁的太子最后一次徐徐睁开双目，就在贴身近侍以为太子要说话的时候，他突然“蹭”的一下坐直身子，瞬间又倒下去，两眼瞪着众人。
　　众人大惊，千呼万唤“殿下长，殿下短”喊得撕心裂肺，但太子已不能讲话，只有两行眼泪，涔涔流溢。
　　太医抖着手上前号脉，手还没按上手腕就两脚筛糠似的，两膝盖一软，扑到在地。
　　再过了一会，太子的气息渐渐细弱，眼泪逐渐干了。他的左眼紧闭，右眼却怎么也阖不上。
　　随着太监带着悲伤哭腔的：“太子殿下——薨了！”响起，整个东宫哭声震天，在外候着的皇子大臣们争先恐后涌进去，一个个扑到太子的床榻前放声悲哭。
　　这些人当中，要数严文华哭声最响，响到什么程度呢？连屋顶上的瓦片几乎都要被他掀翻。
　　何为也已闻讯赶来，作为太子身边最为“明显”的势力，他的悲伤显得出乎寻常的浅薄。因为他并没有放声大哭，他眼中有泪，双手颤抖，闭嘴不言。
　　严文华自觉拿到了何为的把柄，因带着哭腔讥讽道：“太子殿下在生之时，何太师可没少受他的关照啊！若非太子，你这个镇江将军的称号哪里会有？现在人才走，何太师就不伤心了？”
　　何为只是看了他一眼，依旧闭嘴不言。
　　早有执事太监张罗着要去通知六宫，还有太监赶着往永乐殿。
　　严文华道：“公公们怕是忘了一件事，还无人去告知皇后娘娘啊！”
　　太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说：“皇后娘娘还在病中，据说昨晚才醒来，若得知噩耗，恐怕……恐怕……”
　　严文华厉声道：“恐怕什么？太子殿下乃皇后的亲儿子，难道你要让一个母亲见不着儿子的最后一面？你这么做，分明是要陷太子殿下于不孝！”
　　太监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矮小的小太监嗫嗫嚅嚅地开口：“太师……太师吩咐，让奴才们先不要告诉皇后娘娘……至少也要等皇后娘娘好些再说。”
　　严文华怒道：“荒谬！这天下哪有父母无权得知孩子死讯一事？来人，传我的话，立即派人去仁明殿告诉皇后娘娘！”
　　太监们面有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不愿意动身。
　　个别大臣很是不忍，因说道：“严大人，太子殿下才刚走，皇后娘娘又风体欠安，我看这事还是缓缓吧。”
　　严文华厉声道：“此事如何能缓？诸位倒是告诉我一个缓的理由？”环视众人，最先问陈元礼，“陈尚书，您觉得呢？”
　　陈元礼乃严文华嫡妻的堂兄，他又怎会倒自家人的台？因此叹道：“严大人这话也不无道理啊。”
　　兵部尚书陈元礼都表态了，其余人等还能有何异议？太监在心底叹了口气，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门外走去。
　　这时候，何为挺身而出，他朗声道：“大梁朝痛失太子，已属举国哀伤之事，严侍郎难道一定要失去大梁朝的一国之母才甘心？”
　　严文华眼睛一瞪，喝道：“何太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为道：“《孝经》开宗明义章有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於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於事亲，中於事君，终於立身’，由此可见孝顺父母乃孝道的开始，也是为人的根本。太子殿下如今不幸先父母而逝，这对陛下、皇后娘娘而言乃割肉之痛啊！皇后娘娘如今正在病中，突然得知噩耗，焉知会不会因伤心过度随太子殿下而去？太子殿下向来孝悌为先，我相信这不会是他希望看到的结果。”
　　严文华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要瞒着皇后娘娘？”
　　何为道：“我提议先别告诉皇后娘娘，至少等她好起来再说。”
　　严文华悄悄使了个眼色给门框那边站着的侍卫，这才道：“何太师言之有理，那就再等等吧！只是太子新丧并非小事，用不了过久这个噩耗就会传遍京城。”
　　何为叹道：“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且先顾好眼前吧，等皇后娘娘好起来再说。”
　　大臣们大多噤口不言，在太监的引领下，一个个鱼贯走出内室，在外室站成两排。
　　正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驾到！”
　　众臣齐刷刷扭头去看，见张皇后的轿子已经落地，帘起处，张皇后苍白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双素雅的绣花鞋着地，最后张皇后的脑袋才探出轿子向大门处望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曾经的张皇后以秀美端庄、贤良淑德驰名京城，可如今的她却枯瘦苍白到如斯地步！
　　老臣们甚至不忍细看皇后深陷的眼窝，心想：“皇后不是昨天一早才得了急症吗？怎么看上去却给人一种……行将就木的感觉？我的天！眼前这个当真是二十多年前貌美如花、气度无双的张府大小姐？母仪天下的张皇后？天啊，皇后娘娘这些年来究竟经历了什么？”
　　张皇后不觉有异，她在宫娥的搀扶下一步步走进门，一面朝两旁的大臣致意，一面说：“难为诸位念着太子，本宫替太子谢过大家了！”
　　众臣面面相觑，都怔了怔才下跪行礼，齐声道：“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金安！”
　　张皇后虚弱一笑：“诸位爱卿请起。本宫要进去探望太子了，诸位爱卿请回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
　　张皇后又一笑：“那诸位且等着，容本宫先进去，等太子好转再宣诸位觐见。”
　　众臣纷纷低垂颈脖，齐齐看着地面。
　　张皇后把眉一皱，也不多说，由两个宫娥扶着进了内室。
　　众人不忍地闭上眼睛，果然，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一声惨叫：“峰儿——我的儿！我的儿——你醒醒好吗？”
　　少顷，听见宫娥大喊：“娘娘，娘娘，娘娘你醒醒啊！”
　　诸臣唯恐张皇后有失，忙一窝蜂冲进去。
　　只见张皇后扑倒在太子的遗体上，已然没有一丝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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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3章 国丧
　　
　　第1403章 国丧
　　一日之内，皇后与太子双双亡故。
　　永乐殿的梁帝得此噩耗，泪落如豆，一夜之间，满头黑白相间的头发变得苍白如雪。
　　大梁朝奔国丧，民间三年之内禁止宴乐婚嫁，以示哀悼。
　　崔钟雷好不容易终于成功自立门户，原想着在寒冬来临之前娶秋兰为妻，岂料千算万算，却在提着礼品刚走入赵家大门就接到高荣替人捎来的口信：“大人，不好了！宫中传出噩耗，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在同一天内出事了！”
　　崔钟雷恍然一惊，忙问：“可有说出什么事了吗？”
　　高荣道：“说是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同一天得了急症，太医到了说回天乏术，前后不到两天就——薨了！”
　　崔钟雷手上的礼品全部掉落在地，他站在二门，望着离他三丈远、倚亭柱而立的秋兰，从胸腔里叹了一口气，苦涩地道：“我……我这是……”
　　高荣扯着他的手道：“大人，大人，赶紧回大理寺啊！赶紧回去啊，都等着你一起进宫去……”
　　崔钟雷定定看一眼秋兰，一狠心转身随高荣而去。
　　秋兰愣了一下，忙追上去：“钟雷哥哥……你……等等我啊！”
　　崔钟雷没有一丝迟疑，大踏步走出赵家大门，上马飞奔而去。
　　他身后是苦苦追他的秋兰，秋兰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知道三天之前，崔钟雷珍而重之地请媒人上门下定，搬来了十个红漆箱笼，约定三日后的今天登门定下婚期。谁知道，好不容易等他进了赵家大门，却在关键时刻转身离去？
　　秋兰不懂，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她知道她的钟雷哥哥不会负她，尽管她从一开始知道钟雷哥哥喜欢的是三姐，但她不怕，她愿意等，她也乐意等。她等啊等，终于三年过去了，她的钟雷哥哥终于放下三姐，一心一意只想自立门户，以免自己嫁过去受委屈……
　　她明白他的苦心，她也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他怎么又走了呢？
　　在这种时候走了？
　　忽地天空飘过一片云，秋雨便哗啦啦下了起来。
　　京城的初秋原本不冷，可下了雨就另当别论。
　　秋兰在雨中奔跑，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她只是想跑，她不得不要跑，她使尽了全身力气跑。
　　她要追他，因为她不知从哪里来的预感，只觉得崔钟雷这一走也许就再也不会来了，她等不及了啊，她那么爱他，自那年送他西行，在他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很快就回来的时候，秋兰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尽管这个人那时候还爱着三姐，可是她不在乎啊！她极尽心思替他缝制棉衣，把银票碎银子塞进衣脚，一针一针密密缝紧，把银子银票包裹在里的不是线和麻布，而是她的心血和心意啊！
　　秋兰原也不是“厨神”，若非当年偶然听见崔钟雷夸自己煮的面好吃，她断不会专研厨艺，从此得了个“易牙再世”的称号。
　　终于等到他回来，那天在农场里，秋兰费尽心思煮了一锅水米交融，柔腻如一，入口鲜甜的鸡粥，果然得到了崔钟雷由衷的称叹。自那以后，秋兰更爱进厨房了。
　　人人都夸她手巧，不但会煮饭做菜，还会做各种各样的糕点。可谁知道，她自小就害怕烟火，全因为小时候被二哥骗进点了火稻草堆里，差点被烧死的缘故。可是为了听心上人说一句“好吃”，她硬是克服了心魔，一次又一次走进厨房，做出各种各样极尽心思的美食。
　　她等了这么多年，她付出了那么多，好不容易才等到今天，谁知道他又走了？
　　秋兰不甘心，她跑啊跑，只希望能够追上驼负他的骏马，好抱住他，再也不让他走。
　　可是无论她怎么跑，即使放开一切地跑，她还是追不上一匹风驰电掣的骏马！
　　秋兰崩溃了，她在大雨滂沱、空无一人的街道跪了下来，嚎啕大哭。
　　可橙很快便寻来了，她领着来福驾着马车追了上来。
　　秋兰并不知道三姐跟了来，她还以为全世界都遗弃了她，她跪在布满泥水的街道中心哭得声嘶力竭。
　　可橙跳下马车，跑到她身边搂住她：“秋兰，别哭了，咱们回家。”一连喊了她好几声，方才抬起头哭道，“三姐，他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所有人都不要我了……”
　　来福已经跳下车辕，撑着油纸伞把她们遮住。
　　可橙抱紧她：“傻子，我们怎会不要你？你是我妹妹啊，亲妹妹啊！我怎会不要你？”
　　秋兰哭道：“我不是！我不是！他们都不要我了！”
　　可橙一面拉她，一面说：“谁敢不要你？我打死他！快跟我回去！”
　　秋兰呜呜咽咽地道：“我还不到六岁，他们就不要我了，说要把我卖了……”
　　可橙想起遥远的往事，忙道：“你疯了吗？最后二叔二婶不是把你过继给咱们家了吗？如今咱们才是一家人，绝不会再有人说要卖你了。”
　　秋兰泪眼婆娑地问：“可是钟雷哥哥为什么不要我？”
　　可橙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哄她：“你不知道出了大事，钟雷哥哥必须得走。”
　　秋兰拼命摇头：“还有事比这个更重要？我不信！三姐，他反悔了！他不要我了，他——他恐怕还喜欢你啊！三姐……我不要活了……”
　　可橙骂道：“说什么胡话！他怎会喜欢我？你才是他请媒人上门提亲的姑娘！将来和他拜堂的可是你，和他过一辈子的也是你！”
　　秋兰哭道：“可是他……为什么要走？”
　　可橙压低声音道：“说是宫里出了大事！四妹乖，你听我的话，快上车，咱们回家再说。”
　　秋兰摇头：“不，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难道天下间还有比自己娶妻更重要的事？”
　　可橙道：“你别说，还真的有。”说罢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秋兰听罢，两眼瞪得滚圆，不知所措地被可橙拉上马车。
　　来福赶紧调转马头，往赵家飞奔。
　　是夜，除秋兰早睡、赵长福与秦父在前院说话外，其余人都围在春杏房里的火炉旁。
　　显昌道：“不过下了一场雨，怎么就冷起来了呢？”说着呵了呵两手，尔后往火苗上伸。
　　春杏道：“一场秋雨一场寒啊，还说读书呢，你连这个也不知道？”
　　显昌吐吐舌：“那也不至于寒到这种程度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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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4章 暗示
　　
　　第1404章 暗示
　　李氏道：“好了好了，别扯那些不相干的话了。你们说说，这个事情怎么办才好？”
　　显昌问：“什么事情？”
　　李氏道：“去去去，没你的事，你回房做功课去！”
　　显昌道：“我抗议！我也是赵家的一份子，我有权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李氏道：“你一个小孩子管那么多做什么？这里有我和你爹、你大姐大姐夫三姐不就够了？你凑什么热闹呢？快回房做功课吧，虽说你小姨丈放了你的长假，但你们几个的义父指不定明天就过来考你！还不快去？”
　　显昌不悦道：“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你们就这么待我？义父整天对着一大堆药还不够啊？闲得他！还过来考我！真是的！”一面碎碎念，一面不情不愿地挪了出去。
　　春杏等房门阖上才问：“娘指的是什么事情？”
　　李氏道：“秋兰的事情啊！好不容易终于过来提亲了，谁知道又碰上国丧！我的秋兰啊，究竟还要蹉跎到什么时候才能嫁得出去啊？”
　　可橙道：“也不用太久，不过三年罢了。”
　　李氏道：“三年还不久啊？人总共有几个三年？秋兰都十九了！”
　　可橙道：“才十九而已！再过三年也才二十二——跟二姐一样的年纪成亲，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嘛！”
　　李氏瞪了她一眼：“你还有心情说笑？严肃一点好不好？”
　　可橙轻咳一声。
　　过了一会，李氏问她：“怎么又不说话了？”
　　可橙道：“娘不是要我严肃点吗？”
　　李氏道：“要你严肃并不是要你不说话。咱们就干等？一等等三年？”
　　可橙摊手：“不然呢？钟雷哥哥原本就做好了三五年才能自立门户的心理准备，不成想一年半不到就成功了，这算是意外之喜。今日这事虽来得突然，但也无可奈何。算是命中注定吧！命中注定他们俩必须得拖上个三五年，这也应了钟雷哥哥当初的话。娘也不必如此，就当做考验考验他们两个。”
　　见李氏的脸色缓和了点，可橙继续道：“秋兰这事都不算事，迟嫁人也有迟嫁人的好。”
　　李氏正欲反驳，可橙忙道：“我现在只是担心二姐夫。”
　　果然，李氏的注意力成功被可橙转移，听了这话忙问：“你二姐夫怎么了？”
　　可橙道：“众所周知，二姐夫当年之所以能出征西北，全因太子殿下几句话。如今太子没了，不知道对他的仕途会不会有影响？”
　　春杏道：“这个……我也不懂，但是大为哥那么聪明的人，应该不怕吧？他懂得明哲保身。”
　　秦克尧也说：“杏儿说得没错，大为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可橙道：“太子没了，皇帝又病重……恐防二姐夫要大半个月不能回家了，我可怜的二姐啊，才成亲多久呢？这就要守空房了……”
　　气得李氏拿手打她：“胡说什么？要让秋兰听见了可怎么好？”
　　可橙道：“秋兰睡了呢，淋了一场雨鼻塞头重的，说头昏，吃过晚饭就睡了。”
　　春杏关切地问：“那你也淋雨了啊，还不赶紧去睡？对了，许大娘熬的姜汤你喝了没？”
　　可橙不以为然地道：“我喝那东西做什么？你不知道我风里来雨里去的，早就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躯，硬朗着呢！断不会因为一场雨就丢盔卸甲……”话还没说完了，就打了一喷嚏。
　　春杏夫妻两个笑了起来。
　　慌得李氏忙命人送滚热的姜汤来，又命春杏取出披风，亲眼看着她裹着可橙押回房才罢。
　　可橙倚在床上，喝着春杏一勺一勺送到自己嘴边的姜汤，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春杏问：“你笑什么？”
　　可橙道：“我笑你们小题大作草木皆兵，我不过打了个喷嚏罢了，至于这样吗？”
　　春杏道：“怎么不至于？自去年万苏出海起，你就老失眠，这失眠的症候可大可小，绝不能小觑。娘说了，你们两个也不小了，等万苏这趟从杭州回来，无论如何也得要个孩子了。你现在调理几个月，等他回来，一拍即合，明年八九月生孩子正好，八九月生孩子最好！不冷又不热，坐月子正好！”
　　可橙听得“啧啧”直叹，说道：“你才比我大多少呢？怎么整得自己跟妇科圣手似的？”
　　春杏道：“你别说，我老二都快要生了，难道连这个也不懂？”
　　可橙低头看了一眼春杏沉重的肚子“妈呀”一声喊，说道：“快走快走，快回去歇着，我怎能劳驾你一个大肚婆服侍我呢？你快回去歇着吧，不然将来我小外甥出来了，要骂我苛待他娘可怎么好？”
　　春杏笑骂道：“又胡说了！你别说话，我自己有分寸。我再待一会，等你喝完了，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可橙瞬间警惕起来：“你要说什么？可别再跟我说什么孩子不孩子的，我今年忙着呢，头一年做军需棉衣，天天忙得焦头烂额，等明年再说吧！”
　　春杏笑了笑：“做棉衣又不用你打头阵！怎会耽误你要孩子呢？我说三妹啊，这男人呢，男人么……”说到这里却又说不下去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可橙从她手中接过碗，把姜汤一饮而尽，狐疑地问她：“大姐，你没事吧？”
　　春杏忙道：“我没事，我会有什么事？”
　　可橙道：“既然没事，那你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说不得？”
　　春杏道：“这个……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男人么……男人的心容易野。”
　　可橙道：“有野心是好事。”
　　春杏吓了一跳：“是好事？”
　　可橙点头：“当然是好事啊！你瞧瞧我，要不是我当年有野心，咱们家现在也不会在京城扎根嘛，你说是不是？”
　　春杏道：“我说得是……心野，不是野心。”
　　可橙一怔：“有区别吗？”
　　春杏道：“当然有区别啊！野心虽多做贬词，但偶尔也是好词。男人心野就不一样了，那可是致命的。”
　　可橙不以为意地问：“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春杏道：“这么说吧，我觉得身为女人还是应该早早生个孩子把男人拴住，不然的话，他在外头见的野花多了，心也就野了，等他的心彻底野了也就再也收不住了。”
　　可橙恍然大悟：“这就是你急急忙忙生老二的原因？！我的天啊！大姐，大姐夫是不是背着你偷吃了？你告诉我，我替你出头！看我不骂死他！这还不够，我还要喊上二姐和秋兰，还有小弟，还有小姨，我们一起声讨他！一起教训他！”
　　说罢便要起身。
　　急得春杏忙拉住她：“我的好三妹！你急什么！没有的事，你大姐夫待我好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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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5章 你到底什么意思？
　　
　　第1405章 你到底什么意思？
　　可橙倒在床上，不耐烦地道：“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春杏道：“我……我想说……你和万苏还好吗？”
　　可橙道：“好啊！挺好的！不对，你到底什么意思？好好的怎么问起我们两个来了？”
　　春杏忙道：“我没意思，我就是……觉得他这一趟去得也太久了，心里觉得有点奇怪罢了。”
　　可橙点头道：“可不是，说好一个月，谁知道都快一个半月了还不回来！”
　　春杏试探地问：“他——有告诉你这次出门主要是做什么吗？”
　　可橙点点头：“去杭州港还能做什么？对货收账发船呗！”
　　春杏又问：“除了发船呢？”
　　可橙摇摇头：“没有了。哎，我说大姐，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想问什么直接问不就完了？用得着拐弯抹角吗？”
　　春杏讪讪地笑：“拐弯抹角，我有么？”
　　可橙重重点头：“你有，你很有，你非常有！”
　　春杏摸摸脸：“哎，时候也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咱们姐妹俩明天起来再说话？”
　　可橙道：“去呗，明天见。”等她出了门，洗漱后也就上*床安歇了。
　　一夜无话。
　　次日崔钟雷派人送信来，说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得守孝，恐怕一个月之内都不能过来，让秋兰先等着，等宫里的事完了再过来看她。
　　秋兰这才又高兴了起来，姐妹们自少不得取笑她一眼，屡次三番拿她那天“雨中追夫”的糗事来说。
　　没几天，万苏也回来了。
　　一家人高兴极了，吃罢饭后，大家来到后堂，围着他打量了半天，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可橙抱着手站得远远的，盯着他微笑。
　　当着众姐妹的面，万苏总不好扑过去，可被她盯久了，心下不免发毛，因越过众人问她：“那个……你一味盯着我……可是有话想说？”
　　可橙面无表情地道：“说好一个月，怎么去了差不多两个月？你知不知道发往西北、西南的棉衣已经上路了？”
　　万苏忙道：“这不是在杭州耽搁了吗，我早就想回来了。”想了想又道，“我还去了一趟岳府，岳掌柜留我住了几天，说了好些话。”
　　可橙道：“那倒也罢了，我问你，岳掌柜可还好？”
　　万苏道：“挺好的，他老人家听说咱俩成了亲，还补送了一份大礼。”
　　众人知道岳掌柜一向财大气粗，说是大礼绝对不小，因问道：“不知是什么大礼？”
　　万苏笑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他老人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株两人高的翡翠珊瑚树，我哪里敢收？百般推辞不过，最后才迫不得已收了。”
　　众人便问：“不知珊瑚树何在？”
　　万苏道：“这样一株珊瑚树要是运回京城可不得了，太令人瞩目了！于是被我留在了杭州……”
　　可橙问：“留在杭州？不知你留在杭州哪里？”
　　万苏道：“我让兄弟们帮忙运回杏花村呢。”
　　李氏点点头：“运回去也好，杏花村才是咱们的根，运回那里最好。”
　　可橙却道：“杏花村还是嫌招摇了些。哎，你们说，咱们这一大家子人要是能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地方生活该多好啊？”
　　秋兰“嗤”的一声道：“三姐这是中了桃花源的毒了！”
　　可橙道：“你知道什么呢，都说‘爬得越高摔得越疼’，如今局势动乱，明天是什么状况都还是个未知数，不趁早打算难道要等着被人暗算？”
　　秋兰不屑地道：“三姐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你说的‘被害妄想症’？谁能暗算咱们家呢？瞧瞧咱们家现在，端的是如日中天，那银子跟雪花似的飘啊飘都涌进了咱们家，还有，陛下如此宠信咱们家，把军需都交给了咱们做，这难道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吗？”
　　春杏问：“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秋兰道：“说明陛下极信任咱们家啊！只要咱们兢兢业业、规规矩矩做事，还能被谁暗算？他倒是能捉得着咱们家的把柄才能暗算咱们家，你们说是不是？”
　　可橙道：“实不相瞒，春狩那回林贵人曾提醒过我，说什么‘太高人愈妒’，让我小心树大招风，千万得当心陷阱。我那时还不以为然，说就算是陷阱，总要我跳下去人们才能害我。不然的话，即使他们设了，我不跳，也是白费功夫。秋兰，我那时的想法跟你一样，还说我自己做事一向谨慎，所以无论那些有心人设多少陷阱都是徒劳。可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
　　秋兰便问：“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可橙道：“毕竟冯家的举动太反常了！我不得不多心。”
　　春杏也问：“怎么个反常法？”
　　恰在此时，秋梨推门而入，李氏忙问她吃饭了没，秋梨道：“哪来得及吃饭呢？一听说三妹夫回京，我就赶过来了，何大娘——咳咳，我婆婆知道说我不听，便塞给我一个饼，娘知道我爱吃家里的饭，因此把饼给马吃了——”
　　李氏沉下脸：“这么说，你是骑马回来的？也没有丫头小子跟着？”
　　秋梨笑道：“两家离得这么近，要谁跟？有什么好跟的？再说了，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门，我连战场都上过了，还怕从登甲巷回桂花街？”
　　李氏说她不过，又听见她说最爱吃自家的饭，只得道：“那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备饭菜去。”
　　秋梨“啵”的一声亲了李氏一口，笑道：“还是我娘最知我意！”一面说话，一面解了披风，嘀咕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秋天总爱下雨。大为哥哥好些天没回来了，也不知道冷不冷。他就是块木头，也不吩咐人回家取衣服！”
　　春杏道：“他不让人回家取，你就不会使人送去？”
　　秋梨道：“还用你说？我今天一早就让人给送去啦！”寻了个座大马金刀地坐下，眼睛盯着万苏咧嘴直笑，“三妹夫，你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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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6章 前车覆，后车戒
　　
　　第1406章 前车覆，后车戒
　　万苏清清嗓子道：“那个，秋梨啊，你不是一向都喊我万苏哥哥吗？”
　　秋梨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我辈分比你高呢。嘿嘿，你这一趟有什么收获？倒是说来听听。”
　　万苏便说：“收获么，还跟从前一样嘛。不过得了一件好东西，岳掌柜送了一株好翡翠珊瑚树，让我命人送回杏花村了。”
　　秋梨摆摆手：“我不爱那些东西。对了，我刚才进门，听见你们说谁反常？”
　　秋兰指指可橙：“二姐，三姐说冯家反常。”
　　冯家秋梨是知道的，一个恶毒奸商，伙同严府掳走棉衣作坊七个伙计，要不是高崎帮忙，说不定会闹出人命官司，因骂道：“这个冯占光还真是没取错名字！”
　　众人愣了一下：“这话又怎么说？”
　　秋梨道：“会钻空子专门沾他亲家的光啊！”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笑了起来。
　　秋梨又道：“我觉得三妹说得有理。那冯占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极爱占便宜的人，怎么这次却主动放弃了今年整个皇宫的棉衣？还在陛下面前自省，说意识到自家有诸多不足，今年要好好下一番功夫把棉衣的质量提上去，再想办法把价钱给降下来，争取来年让全京城的百姓都能穿上冯家的平价棉衣云云。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谁信？当然——除了陛下。”
　　秋兰道：“可是，他说得也没错啊，他们家的棉衣的确比不上咱们家的，他们要是想继续做棉衣生意，的确应该把质量提一提，再把价钱给降一降了。”
　　秋梨骂道：“说你天真你就一点心机都没有！奸商会自省，母猪也会上树！你倒相信，我真是够了，咱们家有大姐一个活菩萨就够了，你现在也要做一份？你是想急死我吗？不是我说你，你要是把‘雨中追夫’的劲用在琢磨冯家上，他们家有多少奸计你会识不破？”
　　一番话说得秋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一会才噘嘴道：“二姐！哪有你这样说自家妹妹的？”
　　秋梨道：“我难道说错了吗？行了，我也不跟你扯这个了。我跟你们说，冯家这是以退为进，接下来恐怕会有大动作！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咱们家不得不防！”
　　秋兰的脸还是红红的，笑与众人道：“二姐又开始犯女将军的瘾了。”
　　秋梨不睬她，只是说：“一个作恶了十数年的人突然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任谁也不信！三妹，我问你，你的事情是不是全都安排好了？不会再被冯家拿住把柄了？还有，作坊的伙计信不信得过？若是再有上次那种事情发生，可有应对策略？”
　　可橙点点头：“你放心，前车覆，后车戒，我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秋梨又问：“军需棉衣可运走了？”
　　可橙点点头：“走了有十余天了。二姐只管放心，这些棉衣从甄选棉花到做成棉衣，每一道工序都由我亲自督工，棉衣装车我全程都在，绝对万无一失。”
　　秋梨道：“那我就放心多了。亏得不用咱们家运送，不然的话也够麻烦的。”
　　秋兰道：“真要咱们家送去才好呢，从始至终都是咱们家的人，那才叫放心省事啊。”
　　可橙摇头道：“你以为把数十万件棉衣送去边关是一件易事？咱们人手有限，若雇请民夫走那么远的路也怕出事。可朝廷出面就不一样了，朝廷命人押送，一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赖不到咱们家头上……”
　　秋梨听到这里，猛然道：“不对！这些棉衣由谁来押运？”
　　可橙一怔：“工部啊——”
　　秋梨跺脚道：“了不得了！工部可是严文华作主啊，他要是和冯占光勾结在一起使坏，那可真够咱们家喝一壶的！”
　　可橙的心“咯噔”一跳，强自镇定道：“不会的，此事关系重大，量他们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毁掉这批棉衣然后嫁祸到咱们头上。”
　　秋梨听了她这话也定了定心神，说道：“但愿如此，但愿他们还有一点良知。”
　　可橙又道：“押运棉衣的是工部，咱们只是造棉衣的，要是棉衣被毁或是被劫也全不与咱们家相干。说不定他们还会落得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你们说是不是？”
　　秋梨深以为然：“像严文华那种人的确应该好好治一治了！你们不知道，那厮真不安好心，太子没了，他大张旗鼓要去通知皇后娘娘，你们说他还是不是人？这不是分明不让皇后娘娘活命吗？”说着叹了一口气，“大为哥哥好容易制止了，可人算不如天算，皇后娘娘到底还是找来了，一见了太子殿下——”
　　秋梨说到这里，掉了几滴眼泪：“我听大为哥哥提起都心酸！白头人送黑头人啊！那可是割肉之痛啊！”
　　众人都唏嘘起来，陪着洒了一回眼泪。
　　因万苏问起何为几时才能回来，秋梨便说：“再过些天吧，等满月就能回来了。”言语之间，愁眉深锁。
　　春杏便笑她：“怎么，才分开没几天就受不了了？你也不看看三妹和三妹夫，他们多少年来都是聚少离多，不也这样过来了？”
　　万苏忙道：“杏儿你就别取笑我了，谁都知道我一出这门，就恨不得马上飞回来。”
　　春杏“呵呵”一笑，问他：“这话可当真？”
　　万苏道：“千真万确！”没有长辈在场，有什么说不得的？于是秦克尧也笑了起来。
　　春杏却别有所指地道：“这话要搁以前，我肯定信。只是现在……我却不大信了。”
　　众人皆是一怔，最先开口的是可橙：“大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春杏道：“毕竟他这趟离家太久了！比起以往要多了二十天……二十天啊！能做多少事情？有多少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你说是不是？”
　　万苏紧张地道：“杏儿，我真没做什么……不过是在岳掌柜以及各商户处多盘桓了几天，所以才耽搁了。”一面在一旁悄悄扯春杏的衣襟。
　　于是春杏明白万苏肯定有着不可告诉可橙的秘密，但这个秘密却可以告诉自己，便笑道：“你紧张什么？我不过开玩笑罢了。”
　　万苏这才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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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7章 若有桃花源，你去也不去？
　　
　　又说了一会话，李氏亲自端着饭菜进门，秋梨瞧一瞧案上托盘，见上面放着一碟红焖鱼块，一盘红烧排骨，另有一碟翠绿的菜心，一碗热气盈盈的粳米饭以及一碗老火汤，立即笑了出来：“实在太有食欲了！我来也！”当下不顾众人在场，大嚼起来。
　　秋兰笑她：“二姐，你斯文一点，慢慢吃行吗？”
　　秋梨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众人听不清，秋兰忙问：“你说什么？”
　　可橙道：“她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说‘你要是在军营里待上三五年，说不定你比我更没吃相呢’。二姐，我说得对吗？”
　　秋梨竖起大拇指，咽下口中的鱼块，笑道：“还是三妹深知我心。不过呢，她也只说对了一点。我也只是吃着娘亲手煮的饭菜才没吃相，在别人面前我斯文着呢……”
　　春杏笑道：“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二大娘说你胃口好极了，顿顿两碗饭，把全家乐的，个个都往你碗里夹菜。”
　　秋梨懊恼地道：“所以说，嫁给青梅竹马的玩伴就有这种坏处——一点都没得藏私！两家人熟悉得跟自家人一样，我连装的机会都没有！”
　　众人便笑道：“你还装？你有什么可装的？”
　　秋梨摊手：“你们听听，这就是我的烦恼！”
　　等秋梨吃罢饭，李氏收拾了碗筷，说道：“我知道你们姐妹几个有十来天没聚在一起说话了，我也不讨你们嫌，这就出去。只是你们千万别误了睡觉的时辰，无论说得多热闹，也断断不能超过子时。”
　　秋梨忙拉住她道：“娘说的什么话，除了外婆外公，您就是咱们家的夫人、祖宗！请都请不来呢，咱们又岂会嫌弃您？”
　　李氏道：“有祖宗端饭给你吃的？”笑着离去。
　　等李氏一走，众人的话题自与先前不一样。
　　首先秋梨问起：“为何非要把翡翠树送回村里？就不能运回京城吗？”
　　万苏道：“这个……不是太招摇了吗？我一进京就无比庆幸没带回来，不然的话国丧期间，也不知道把东西摆哪里，从港口回来，一路上少不得要现现眼，这样不好，真的不好。”
　　秋梨道：“倒也是。不过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运回杏花村，难道不想在京中久待了？”
　　不等万苏答话，可橙就道：“二姐，我还真有点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秋梨吓了一跳：“你说真的？”
　　可橙点头：“也不知怎么的，自从春狩过后我就开始有这种感觉，我赚那么多钱到底为的是什么？为了自由自在？为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为了周济天下贫苦百姓？还是为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想了很久，最后觉得我做得够多了，我也做够了，不愿意再做了，于是不知不觉间就生了退意。你们说，我果真在此时走了，会不会太自私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静默了一会，春杏才道：“可是三妹，八年前，你从杏花村来京城的时候并不是这样说的啊。”
　　可橙反问：“我说什么了？”
　　春杏道：“你说你立志要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还说要让百花农场遍布全国。现如今，一南一北才开了两家，你就不想继续了？”
　　可橙道：“也不是说不想继续，我只是……怎么说呢，自从见过严侍郎之后，我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皇后与太子死去之后更加强烈……”
　　秋兰道：“三姐，那是你想多了，不是说了吗？他们是得急症死的。”
　　可橙摇摇头：“哪会那么巧，母子二人同一天得了急症？又同一天死去，前后相差都没有一个时辰。你要说世上的确也有那么巧的事，可是问题来了，他们母子俩什么时候不得急症，偏偏要在陛下患病之际才得急症？这里面阴谋多得很呢，看来要变天了！”
　　秋兰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皇后与太子是被人谋害的？”一面拿眼睛询问秋梨，“二姐，是不是真的？”
　　秋梨道：“谁说不是呢？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
　　秋兰喃喃道：“我的天！太可怕了！既然如此，怎么陛下不令人彻查此事？还他们一个公道？”
　　秋梨摇摇头：“就眼前这个局面，恐怕连陛下都有心无力。罢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做什么？不过三妹的话还真有道理，看来咱们家的确应该想想撤退的事了。”
　　春杏忙问：“怎么个撤退法？”
　　秋梨道：“具体问三妹，我又不管这个！”
　　于是个个都盯着可橙。
　　可橙摊摊手：“别问我，我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要撤退，咱们家要养活一大堆人呢，农场啊，酒楼啊，布行啊，油坊啊等等等等，绝不少于二百号人。咱们走了，这些人怎么办？还有，这些基业怎么处理？难着呢，且先这么着吧。这形势，起码两三年之内还能相安无事。”
　　秋兰不满地道：“三姐！说走是你，说留也是你。你到底想怎么着嘛？”
　　可橙道：“我啊，还是那句，我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咱们的地方，咱们姐妹几个都去，就在那里自由自在过下去。”
　　秋兰扁扁嘴：“都说了！这世上根本没有桃花源！”
　　可橙便叹了一口气：“所以呢，真要走，哪那么容易啊？历朝历代寻找桃花源的人还少？可又有谁真正找到了？一个也没有！”
　　于是众人便沉默了下来。
　　只有万苏目光炯炯地盯着可橙，小半天后才问：“可橙，要是说真有那么一个地方，你愿意去吗？”
　　可橙随意道：“当然！不然我总提桃花源干嘛？”
　　于是万苏道：“各位兄弟姐妹们，实不相瞒，我这两三年一直都在寻找适合咱们过一辈子的地方……”
　　可橙似笑非笑地问：“你是说你从和我成亲起就开始寻找桃花源了？”
　　万苏点点头，又摇头道：“是，也不是。”
　　众人都被他弄糊涂了，因问道：“是又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万苏便说：“自从多年前可橙告诉我，她喜欢桃花源起，我便开始留意。这些年来，每当出海经过一些风景宜人，人迹罕至的海岛时，我就会在航海日志上做好标记，若有足够时间，我还会亲自登岛巡视一番。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过去，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孤岛！”
　　众人来了兴趣，忙问：“不知这个孤岛在哪里？它有什么吸引人的？你都去过那么地方了，偏偏喜欢上了那样一个孤岛？”
　　万苏道：“是啊，这些年来，我去过很多地方，无数的海外小国，数不清的海湾小城，还曾路过许多个海岛。直到三年前，我终于在东海发现了一个小岛，那岛上有奇花异草无数，珍禽飞鸟成群，不但有淡水，还有温泉，景色非常宜人，不瞒大家，我早就已经做好了迁居小岛的准备。”
　　可橙忙问：“你做什么准备了？”
　　万苏道：“去年出发大食国前，我就已经命人去海岛上修建房舍，房舍修好后，我又命他们搬了好些箱笼过去……”
　　不等万苏说完，春杏就道：“这么说，你这次出发杭州之前搬的箱笼也是？”
　　可橙不解地问：“什么箱笼？万苏，你出发杭州之前搬过箱笼？我怎么不知道？”
　　万苏摸摸鼻头，不好意思地道：“我本打算给你个惊喜，谁知道……”看了一眼春杏，“谁让杏儿看见了呢。为避免惊喜变惊吓，我只能告诉你实话啦！没错，我的确命人搬了好多东西过去。为什么呢，因为我觉得反正咱们迟早都要走，与其到时候急急忙忙的，倒不如从现在开始，有条不紊地把东西逐件搬走。如此一来，到了真正要走的时候就轻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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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8章 如愿以偿
　　
　　可橙这几年虽时不时和万苏提过有隐居海外的意思，但究竟从未下定决心，令她没想到的是，万苏竟开始付诸行动了！不由得叹道：“还是你干脆利落啊！在我犹豫间已经做好了打算！万苏啊万苏，你可比我强多了！”
　　众人也很是感慨，便围桌而下，取出白纸，让万苏把孤岛描绘出来。
　　万苏高兴极了，凭着印象在雪白的纸张上描绘孤岛的轮廓，连岛上起了多少房舍都兴高采烈地一一画下。
　　这个夜晚要令李氏恼火了，因为他们几个听见将来要搬去海岛长居，都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期待，因此一谈就谈到半夜。
　　李氏夜半起来，推门一看，见后堂还是灯火通明，气不打一处来，立即让睡在外间的小丫头小萍去拍门。
　　小萍睡眼朦胧地拍响门，打着呵欠道：“姑娘们，姑爷们，太太使我来喊你们睡觉啦！”
　　秋梨不耐烦地道：“小萍么，回去回去，你只管告诉太太说我们很快就睡了。”
　　小萍道：“太太说了，一刻钟之后要是让她看见后堂的灯还亮着就亲自来催啦！”
　　秋梨嘀咕一声：“这有什么？”呼的一下把灯吹灭了，隔着门笑道，“好了，你回去交差吧！”
　　小萍嘿嘿笑着，屁颠屁颠地跑开了。
　　众人忍住笑，等了足足一刻钟，这才重新点亮了灯，继续讨论起来。
　　春杏问万苏：“海岛有多大？房舍够咱们住吗？”她板着手指头数了数，“咱们姐弟五人是一定要去的，还有小姨他们一家，琴姨义父，大为哥一家，强子哥哥一家……嗯，说不定高大哥王大哥也会跟着去，”瞅了秋兰一眼，笑道，“毕竟崔公子到时候也成了我四妹夫么。哇，少说也有六七十号人！住不住得下？”
　　万苏笑道：“你们可还记得当年上京时，咱们曾路过南雄，在珠玑古镇停留过一晚？当地有许多非常特别的屋子，能住好多人，我当时见了深以为罕。后来问起人，才知道那叫围屋，始建于唐宋年间，福建、江西、惠东一带也有许多。于是我便效仿他们，让伙计们在海岛建了一座围屋，够好多人住呢！只是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意。还是说你们更喜欢京中的四合院？或偏爱独门独户的院落？”
　　姐妹们纷纷笑道：“当然是围屋好！都是自己人，想去谁家就去谁家，多方便啊？哈哈。”
　　万苏便笑了：“那这事便这么定了？等岛上的房舍全部建好，咱们就在这一二年间着手迁居？”
　　众人纷纷盯着可橙：“三妹，你拍板！”
　　可橙掐指一算，笑道：“我掐指一算，两年后的正月十八乃黄道吉日，不如咱们迁居的日期就定在那时？”
　　春杏问：“为何要等到两年后？”
　　可橙道：“你这不是就快要生孩子了吗？总得让孩子大一点才能远航不是？更何况我起码得花两年时间才能安排好京中事务。林林总总那么多，总要找面面俱到的可靠之人接手才行啊！”
　　顿了顿，继续道：“这可是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基业，难道一走了之什么都不要了？那是不行的，咱们虽在海外孤岛，但内地的生意还是不能丢。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才道：“我还以为你要潇潇洒洒一走了之呢！”
　　可橙“啐”道：“疯了吗，一走了之，还潇潇洒洒，不如说赤条条无牵挂？”嘀咕道，“你们别笑我，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个月过去，皇宫的白幔被拆除，梁帝苍老的脸上又添了几道皱纹。
　　还没到十月，天就冷了起来，寒风吹得人脸上丝丝的疼。
　　大臣们开始三五成群，结队进宫求见皇帝，试探皇帝究竟要立谁为太子？
　　梁帝避而不谈，屡次三番含混带过。
　　最后被逼急了，吹胡子瞪眼大怒：“立或不立由朕说了算！尔等一味的苦苦相逼，莫非要效仿前朝乱臣庶人逼宫？真是岂有此理！反了吗？”
　　众臣噤若寒蝉，纷纷跪倒在地。
　　梁帝好容易才平复了心中怒火，费劲地挥挥手：“退下，都退下吧！”
　　众臣这才战战兢兢地退出去。
　　等殿门阖上，梁帝颓然倒在榻上，无力地叹道：“他们这是欺我年老力衰啊！小安子，这些个大臣们都跟哪个皇子往从频密？”
　　安公公岂会回答？忙道：“陛下，奴才也不知。”
　　梁帝看了他一眼，问他：“你觉得五皇子好还是七皇子好？”
　　安公公面不改色：“奴才不知。”
　　梁帝道：“你个老东西就别再跟我耍太极了，说吧，说吧，都恕你无罪。”
　　安公公想了想，认真地道：“依奴才看来，两位皇子都极好。”
　　梁帝嗤之以鼻：“你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吗？”
　　安公公道：“陛下恕罪，陛下请容奴才说完。要说五皇子吧，还真是人如其名呢，是个名副其实的贤王，人人喊他实至名归五贤王不是没有道理的。七皇子吗，也是极好的，睿智，冷静，能容人。陛下，这两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呀！”
　　梁帝瞟了他一眼：“老东西，你不知道人中龙凤只能有一个？”
　　安公公一怔，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道：“陛下恕罪，奴才……奴才自己给自己掌嘴！”扬起手作势便要自己掌嘴。
　　梁帝道：“急什么急什么？不是说了吗，说什么都恕你无罪。起来，起来吧。”
　　安公公这才松了口气，弯腰起身，弓着身子立在皇帝眼前。
　　梁帝的眼睛穿过窗，望向外面阴沉沉的天，自言自语道：“今年可真冷啊！往年十一月才搬去永乐殿的暖阁起居，可今年才十月就冷成这样了！”
　　安公公附和道：“可不是!各宫里连炭炉都点上了呢。对了，陛下。赵家今天命人送了两张白虎皮来，说今年天气奇冷，白虎皮御寒效果奇佳，特意送来给陛下披。”
　　梁帝点点头：“倒是赵家有心。”
　　安公公趁机道：“可不是，赵家三姑娘一向对您都特有心。”
　　忽然梁帝想起什么似的，忙问他：“赵家的棉衣可运出去了？”
　　安公公道：“回禀陛下，前些天听严大人说已经运了出去，工部派了一百人押送。”
　　梁帝点点头：“赵家做得好啊！往年都是九月才运棉衣去边关，他们家赶工，八月中旬就做好了。亏得他们提前做好，不然的话，等工部运到，西北的将士早就冻坏了！”
　　安公公道：“可不是！奴才听说才下第一场秋雨，赵家就慌了，唯恐冷坏了将士们，连夜赶工，这才在八月中旬之前做好棉衣交给工部押送。”
　　梁帝“嗯”了一声：“朕不是说了么？要赏赐赵家，不知这三姑娘可提什么要求了？”
　　安公公吞吞吐吐地道：“这个……奴才前些天奉陛下的旨意去了一趟赵家，问三姑娘要什么赏赐。奇怪的是，三姑娘什么赏赐也不要，最后实在推辞不过了，才说‘春狩那回，我住的营帐由一个叫芳姑的宫娥看顾，我看她事事做得周到，做的零嘴也合我口味。如果陛下要赏赐，不如……把芳姑赏给我？’陛下听听！哪有人敢开口向您要人的？奴才不敢答应，含糊其辞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梁帝道：“咦，怎么从未听你提起？”
　　安公公为难地道：“这……整个皇城，一草一木皆为陛下所有，更何况人？奴才觉得这实在不合规矩，也不合律法。因此才不敢告诉陛下。”
　　梁帝不以为意地道：“这算什么！不过一个宫娥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朕且问你，那宫娥是国色天香？还是天赋异禀？是朵人间奇葩？”
　　安公公摇摇头：“都不是，芳姑年近四十，在宫中已经当了二十六年的差，算是个嬷嬷了。”
　　梁帝摊手道：“那不就结了？一个年近四十、年老色衰的老宫娥算得了什么？赵家想要那便赏给她吧！值得什么？朕跟你说，凭赵家所作的一切，便是赏他们家十个宫娥也不为过！更何况区区一人乎？”
　　说罢挥挥手，“去吧去吧，传朕旨意，叫内务司把芳姑的名字从宫女名册上划掉，着两个人把她送到赵家去。再赏她几匹布，百两银子，也算是谢她在宫中辛劳多年的酬银。另外，你再叮嘱她几句，让她去到赵家耳聪目明一点！她人虽离宫，却永远都是皇家的人！什么时候应该做什么，望她心中有数！你明白了吗？”
　　安公公眨巴眨巴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奴才明白。”便退了下去。
　　是日黄昏，时年四十岁，十四岁进宫、在皇宫呆了二十六年的老宫女芳姑终于如愿以偿，孓然一身，挎着一个不到十斤重的包袱出现在赵宅门口。
　　随着大门被铜环叩响，角门很快打开，门房秦伯探出头来问：“这位大姐你来此作甚？”
　　芳姑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说道：“我叫芳姑，是求见三姑娘来的，还请您帮忙通报一声。”说罢递上一把铜钱。
　　秦伯上下打量她一眼，并没接她的钱，只是说了一句：“既是求见三姑娘，且先等着，我让人通报去！”便“啪”的一声关上角门。
　　芳姑也不急，她脊梁挺得笔直，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门缝后的秦伯嘀咕了一句：“这位大姐倒像个见过世面的，罢了罢了，还是放她进门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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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9章 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对于芳姑的到来，可橙可谓是又惊又喜。
　　当初她提完要求，见安公公一副为难的神色，不禁暗怪自己唐突，这皇城里可都是皇家的人，她何德何能竟想染指？真成笑话了！心底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她并没有怨皇帝小气，只是笑自己天真，还以为做了这么多，能换来皇帝的“真心”呢，看来伴君如伴虎这话还真没错，冷不防就能教你从头到脚被泼一盆凉水呢。
　　不料芳姑今日竟然卸下宫妆，穿上最寻常的服饰出现在院门口。
　　可橙高兴极了，拉住芳姑的手直笑：“芳姑，您怎么才来呀？我都想你想得不行了。”
　　春杏三人也围了上来：“您就是芳姑呀？春狩之后就老听她提起您，我们姐妹几个等得脖子都长了，您总算来了！”
　　李氏也笑：“来了就好，来了就好，我这给你安排住处去。”又道，“可橙自回来后就夸你做的糕点好吃，说进京好些年了，还头一次吃那么好吃的糕点，怪想念的，可惜我也做不出那个味道。如今你终于来了，今后她若嘴馋，我就再也不用头疼啦！”
　　芳姑只是笑，恭恭敬敬地给李氏行了个礼，轻声道：“花芬芳给夫人请安了。”
　　又冲姐妹们笑：“给姑娘们请安了。”
　　可橙道：“芳姑，原来您姓花名芬芳？真是个好名字！人如其名呀。”
　　芳姑弯腰道：“三姑娘过誉了。”
　　李氏笑眯眯地挽她起身：“何必多礼？快快请坐。”
　　芳姑便打开布包，笑道，“奴婢虽在宫中多年，碍于身份低微，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东西，自昨天得知能出宫来侍候三姑娘一家，心里高兴，今儿不等天亮便起床做了些糕点，还望姑娘们莫要嫌弃。”
　　可橙忙道：“芳姑，您不必用谦称，我们家从不讲究这些。”拿眼睛去瞟，果然见布包的小陶罐里放着些小巧玲珑的桃酥、红枣糕、奶酪干之类的糕点，样式多而小巧，一枚枚精致极了。
　　秋梨见状，说道：“模样倒是挺好的，只是不知道味道如何？我且试试？”便取了一块桃酥放进嘴里嚼，过了一会，笑道，“一点也不腻呢，果然好吃！”
　　芳姑道：“这一位是？”
　　可橙拦住欲要自我介绍的秋梨，笑道：“诸位知道芳姑在我心里就是个一叶知秋、窥一管而知全豹的聪明人，不如咱们请芳姑来猜谜？”
　　李氏道：“可是又胡闹了！哪有第一天登门便请人家猜谜的？不知你要芳姑猜什么？”
　　可橙眼珠一转，笑道：“也不难，我只要芳姑猜猜哪一位是我大姐、二姐、四妹罢了。”
　　李氏道：“你这不是为难人么？”
　　原来她们姐妹四人今日也不知犯了什么心思，又开始像小时候那样，从钗环到裙袄，皆是一样的妆束，她们四人自成年以后身量就相差不大，大约在一起相处久了，连笑起来眼角眉梢都一样的弧度。
　　秋兰立即笑道：“有趣有趣！今日一早起来咱们四个聚在一块说话，说着说着就勾起了前尘往事，不约而同地穿上一模一样的衣裳，又梳了同样的头，刚出门还被爹娘笑话，原来应到了此时！芳姑，您真得好好猜猜，究竟我们哪个是哪个！”
　　秋梨拍掌大笑：“芳姑只管猜，猜对了重重有赏，猜错了也无妨！并不会罚你！”
　　春杏把眉一皱，说道：“你们也太调皮了！”
　　可橙冲她使眼色，笑眯眯地道：“芳姑您就猜一猜嘛。”
　　婆子丫头小子们自得知芳姑是从皇宫出来的人，按捺不住好奇心跑过来看稀奇，现在听见三姑娘要芳姑猜谜，齐齐起哄：“猜一猜！猜一猜！”
　　芳姑早就听说过三姑娘的二姐乃大名鼎鼎的镇西将军夫人，大姐则是个温柔可亲的良家少妇，跟赵家夫人一样有着“活菩萨”的称号，四妹妹则未曾嫁人，至于许给什么人家，赵家也并没有大张旗鼓告诉外人，但全京城都知道赵家四姑娘已经名花有主。
　　眼前这四个姑娘皆是一样的妆容，从发饰到衣着皆是一般无二，除了三姑娘早已认识外，其余三个单看相貌该如何分辨呢？看她们的年纪相差也不大，真要猜却不容易。
　　芳姑希望能从她们的表情谈吐中窥知一二。
　　但姐妹三人此时都屏住气息似笑非笑地盯着芳姑。
　　芳姑打量她们一番，只见右边的姑娘肌肤微丰，弯弯的柳叶眉，大而有神的一双杏眼水汪汪的，两颊上略带一点红晕，眉宇间亲善极了；
　　中间的姑娘要比右边的姑娘略高两寸，她生就一双桃花眼，眼角眉梢跟三姑娘极相似，但眼神略带凌厉，颊上长了几点微微的雀斑，此时她抱着手臂站在中间，神色间甚是洒脱不羁；
　　有别于其余三人，左边的姑娘头上多加了一枚金钗，看那样式有些年头了。这位姑娘是丹凤眼，黑睛微藏，瞳白比例得当，颇具气色神韵。不过从她站立的姿势来看，却有一种阅历不深的嫌疑，因为右边的姑娘两手极随意地下垂，似乎完全不将芳姑的猜测放在心上；中间的姑娘脸上明显有戏谑的神态，起先她抱着两臂，后来又将身体挺直，上身微微后仰；左边的姑娘则两腿并拢，背靠着大花梨木巨案，似乎将一边身子的重量都放在案上。
　　芳姑不怵，她已经猜出来了，因轻声道：“不如我先说说众位姑娘的特性？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们莫要生气。”
　　众人笑道：“但说无妨。真要为这个生气，还说得过去吗？”
　　芳姑不紧不慢地道：“右边的姑娘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左边姑娘的相貌生得跟众姐妹略有区别，但一双丹凤眼却极具神韵，想来将来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至于中间的姑娘，她脸上有种舍我其谁，不达此山不罢休的雄心，端的是英姿飒爽，傲气无双。因此，”
　　芳姑指着春杏轻声道：“奴婢猜测这一位是大姑娘。左边这位是四姑娘，中间这位则是大名鼎鼎的英翎将军二姑娘。”
　　此言一出，合座皆惊，纷纷问道：“不知你是如何猜出来的？仅仅靠她们各人说了一句话？！”
　　芳姑笑了笑，语调平静地道：“大姑娘对姐妹们既关心爱护又不忘鞭策管教，很有长姐风范；四姑娘年纪尚小，但凡有趣之事都想试一试，应该是小妹无疑；二姑娘么，谈吐间不离‘赏罚’二字，再加她气场强大，双目如炬，直视人心，这不甘屈服的品质一般姑娘还真没有，因此奴婢猜测她就是本朝唯一的女将军！”
　　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纷纷道：“芳姑果真没愧对‘窥一管而知全豹’这句话！”
　　芳姑微微颔首：“过奖了，奴婢愧不敢当。”
　　自芳姑进赵家后，非但负责了赵家四个姑娘的糕点，还担当起秦良玉以及江静姝的教习老师，教他们礼教谈吐；她还教丫头们如何给主子们捶背揉肩，插花、烹饪、女红。一时之间，整个赵家起了质的飞跃，俨然成了诗礼簪缨之家，显得非常有底蕴。连江先生都赞叹起来，夸可橙得了个极好的教习嬷嬷，实在有功于整个赵家，将来孩子们若学到了芳姑的秉性，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秋兰不太服气，说道：“小姨丈，你这话我不大认同，芳姑还没来的时候，咱们不也一样过日子么，照样好好的，怎么她来了，你要把她捧那么高？”
　　江先生道：“礼出大家，你知道吗？都说豪门侯府，除了有钱之外，更重要的是底蕴。这种底蕴不但来自于他们的家底，还来自他们的审美、礼仪、谈吐、家教以及那种平常暴发之家没有的怜贫惜老。当然，这一点赵家从来都有，并且做得极好。”
　　秋兰还是不服气：“既然我们家已经做得极好，那三姐何必非要陛下赏赐一个芳姑过来？”
　　江先生微微一笑，说道：“你问你三姐去，她就很清楚你们家缺什么，不然的话，她肯定不会冒险从陛下手里要人。”
　　秋兰迷惑不解，她瞪着正在院外用枯枝插瓶的芳姑，自言自语地嘀咕：“她除了说话不紧不慢之外，还有什么了不起的？”
　　芳姑进赵家后还跟从前在皇宫里一样，说话不紧不慢，却能让人听得真切又从无高声。她在所有主子面前（包括李桦陈氏秦父秦母等人面前）说完话都是向后退两步才转身离去，不像秋兰等人，动辄便背转身屁股向人，跺脚离去。
　　芳姑走路快而轻，低着头目不斜视，无论高兴或是不高兴嘴角永远微微向上挑着，一副喜乐的样子。
　　江先生说芳姑这种无论内心翻江倒海，脸上永远是雷打不动的愉快神态的做派没有一二十年之功绝对做不来。
　　秋兰又不服气了：“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为何要费那么多心思藏起来？也不嫌累得慌？”
　　江先生道：“所以你才会一皱眉头就教人看透了你。这种本事，你三姐倒是学到了几分，只是还远远不够。至于你啊，动辄就撅嘴掉脸，是最没心机的表现。”
　　秋兰哼了一声：“那又如何？芳姑还不是要喊我做四姑娘？”
　　江先生微微摇头：“将来的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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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0章 平安抵达
　　
　　数十万身棉衣终于平安抵达边关，将士们都穿上了暖和的棉衣。
　　这无疑是整个秋天里最令赵家高兴的消息，秋梨可橙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松了一大口气的同时也疑惑起来，异口同声地道：“奇了怪了，我们都已经做好接招的准备了，怎么严冯两家竟弃械投降了？”
　　春杏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天没事就不甘心？他们不使坏，证明他们还有些许良知，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们却不高兴似的？”
　　可橙道：“并不是不高兴，我只是实在想不通罢了。”
　　秋梨也道：“可不是！视钱财如命的冯占光竟甘心放弃一块大肥肉，关起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埋起头来干正事？打死我也不信！”
　　春杏摊手问：“那你想怎么样？难道真要他做出点什么来，你才甘心？”
　　秋梨摇摇头：“我傻了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有人渴望有人闹事的？只是因为太了解他了，才觉得心里有种……莫名其妙的惊慌，不知道是担忧还是什么，总之……难说。”
　　秋兰道：“可是二姐你不是说你的心头大石已经落地了吗？既如此，还担忧什么？”
　　秋梨道：“巨石是落地了，但心头还悬着一把剑，晃悠悠的，我总怕它掉下来，一旦掉下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安会好过？”
　　秋兰嗤之以鼻：“你跟三姐一样，都有‘被害妄想症’！”
　　秋梨道：“但愿吧，我也希望我们俩只是妄想症。”
　　直到有一天，可橙翻了翻本子，发现春杏位处桂花街的桃源布行在六月有一宗大额银子进账，便问春杏：“大姐，我看到账本上有一宗买卖可不小啊，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彼时春杏正在整理桌上的布匹，听见问起，头也不抬地道：“你是问六月份那一千两银子？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嘛。”
　　可橙疑惑地道：“有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春杏白了她一眼：“三妹夫那时去了杭州，我说了你也不当一回事，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说是对账，其实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把自己关在里面想夫君。”
　　可橙尴尬一笑：“我哪有。对了，这大批的麻布究竟是谁买的？”
　　春杏摇摇头：“也没说名字，只留下了定金，约定十天取货，人就走了，等十天期满，买家上门，双方核对过后，他们随即把货提走，也没留下什么。”
　　可橙一怔：“这么奇怪？连个名字也不留？”
　　春杏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咱们的货没问题，钱也收了回来，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极了。怎么，你要寻根究底？”
　　可橙没吭声，只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春杏又道：“哎，说起这个，还真是巧极了。我记得那段时间我去江府，也曾听见小姨与婶婶闲谈，说起棋盘街那边的布行也遇见过这样的客人。”
　　可橙心不在焉地问：“什么客人？”
　　春杏道：“只买布，不留姓名的客人。也是个大客户，听说小姨净赚一千二百两白银呢！比咱们遇到这个还要阔绰！”
　　可橙心里一动，忙问：“什么时候的事？”
　　春杏想了想，说道：“大约也是六七月份吧！具体日期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有这么一回事。”
　　可橙自言自语道：“净赚一千二百两……那对方得买多少匹麻布？”
　　春杏随口道：“细算起来……再加上咱们这里买的这些麻布，足够做数十万件棉衣的外衬呢……”
　　可橙猛然道：“你说什么？”
　　春杏吓了一跳，见可橙脸色大变，语速结巴起来：“我……我是说……这么多麻布足够……给边关将士做……棉衣了。”
　　可橙一拍手掌道：“坏了！这事会不会是冯家干的？”
　　春杏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可橙道：“咱们桃源布行的布会不会是冯家给买走的？”
　　春杏愣了一下，继而摇头：“不可能，他们银子多得没处使吗？自己家没布？要买咱们的？”
　　可橙道：“他们把咱们的库存买完，咱们来年就做不成军需棉衣了。”
　　春杏失笑：“怎么可能！咱们在桃花村有那么大的织布坊，还会没库存？卖布人家没布卖，这事说得过去？要教秦大哥听见了，他可要不高兴了呢！”
　　可橙蹙眉道：“那冯家买这么多布究竟想做什么？”
　　春杏道：“是你多心了吧？谁说那布一定是冯家买的？”
　　可橙道：“除了冯家，谁还需要那么多布？放眼整个京城都没有第二家！”
　　春杏道：“我看你呀，就是瞎操心！生意不好吧，你不高兴。这生意好了，你又开始疑神疑鬼！你究竟怎么了？”
　　可橙道：“生意不好，我哪有不高兴？生意好了，我也没有疑神疑鬼。我只是……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一趟棋盘街，万苏要是来找我，你就让他去小姨店里找我。我走了！”说罢这话，头也不回地走出门，许小梅忙屁颠屁颠地跑去牵马。
　　一径来到棋盘街。
　　此处跟桂花街比起来又是另一番繁华。
　　桂花街完全得益于桃源居酒楼，若非桃源居，恐防也没有今时今日的繁荣。
　　棋盘街却不一样，这是京中最繁华的地段，没有之一。
　　可橙记得初进京那一年，崔钟雷和何为两个带她们姨甥四人来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棋盘街。
　　此间景与百花镇大相径庭，当时秋梨好生感慨了一番。
　　也正因如此，江二叔才决定在棋盘街开首家布行，以引起人们的注意，打响“桃源”系的名声。
　　才下马，许小梅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三姑娘，这里真好玩！哇，有那么多卖糖人的，三姑娘，你怎么不早点带我来呀？”
　　可橙道：“糖人有什么好玩的？你要喜欢，我给你买十个！”
　　许小梅听得眼睛发光：“真的？那我这就买去！”
　　可橙一把拉住她：“你急什么？咱们先去小姨店里一趟。”
　　许小梅“哦”了一声，亦步亦趋地跟在可橙后面。
　　果然如春杏所言，李清店里还真在六月份做了一单一千余两银子的生意，买家也是个不留姓名的神秘人家。
　　可橙合上账本，心里直犯嘀咕：“究竟是谁？他买这么多的麻布究竟要做什么？要说买就买了，他为什么又要隐瞒姓名？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清见状，安慰她道；“行了，你就别多心了，赚钱不是好事吗？再说了，咱们的布是好布，又不是强买强卖，难道还怕人举报？没事的，没事的。”
　　可橙强笑道：“我岂是担心这个？”
　　李清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道：“既不是担心这个，那不就完了？我说你和秋梨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咱们一大家子不出事就不如你们的意似的！你要再这样杞人忧天下去，连我都要烦你了。”
　　可橙只得道：“好吧，我不杞人忧天了，我回去也劝二姐别再杞人忧天。”
　　李清这才笑道：“这才是咱家天不怕地不怕的三姑娘呢！来，小姨带你吃红枣糕去！”
　　可橙不屑道：“棋盘街的红枣糕太甜太腻了！哪里比得上我们家芳姑做的？小姨要是喜欢吃，不如跟我回家吃去？早起我才听见芳姑说要去枣核做红枣糕。”
　　李清道：“这个芳姑到底是三头六臂还是怎么的？江老三见过三回就夸了两回！全家就我一个没见过，不行，我的今天非得跟你去见一趟！”
　　可橙笑道：“那就来呗，包管你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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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1章 伴君如伴虎
　　
　　到了十一月，天气是越发的冷了，梁帝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张皇后崩，太子薨，梁帝病。
　　这个冬天，皇城冷清极了，连一点说笑声也无。
　　自梁帝大发雷霆之后，群臣不敢再议立太子，也无人敢再进谏求皇帝封继后。
　　而今宫里位份最高的是张贵妃与陈贵妃，其次便是林妃，也就是原先的林贵人。
　　其余嫔妃们，有的依附张贵妃，有的追随陈贵妃，她们各自打着各自的主意，心照不宣。
　　当然，林妃身边也有几个跟班。这些跟班有的不为张贵妃所用，有的不能为陈贵妃所容，她们两边不靠岸，最后只得跟了林妃。
　　林妃对这些突如其来多出来的数个“跟班”也不甚在意，她还跟从前一样，要么陪伴小公主，要么听十三皇子读书鞭策他写字，要么在宫殿的后堂礼佛，其余事情似乎全没放在心上。
　　可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林妃出入永乐殿的次数明显比从前增多。
　　林妃不但自己常带着小公主高敏去永乐殿，偶尔还会带十三皇子高峦出入永乐殿。
　　梁帝一概大臣、皇子等不常接见，除了几个妃子外，见得最多的就是小公主高敏。
　　就连之前最偏爱的五皇子高峻以及七皇子高崎他都见得少了。
　　梁帝的种种举动令到一部人急了起来，最先沉不住气的要数张贵妃。
　　张贵妃命人来传林妃，等她走进自己富丽堂皇的寝宫，三句话下来，便沉着脸问：“我听说你经常带十三皇子去永乐殿？”
　　林妃恭敬答道：“回姐姐的话，我的确有带过几回。”
　　张贵妃厉声道：“陛下龙体欠安，你还带十三去扰他清净！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整个皇城谁不知道十三和十皇子最是聒噪？”
　　林妃不卑不亢地道：“回姐姐的话，陛下说十皇子和十三皇子爱说爱笑，病中能听他们兄弟俩斗嘴也是一种乐趣，因此才命我带他们二人承欢榻前。”
　　张贵妃一怔：“如此说来，高嶙也有去永乐殿？”
　　林妃点点头：“是的。”
　　张贵妃瞪了一眼身旁的小太监，责怪他办事不力，竟连消息都没打探清楚就贸然上报！因冷哼一声道：“如此倒也罢了！聒噪之人永远上不得台面，上不得台面的人永远只配做一些滑稽角色，譬如逗逗人高兴什么的。”
　　林妃微微一笑，没答话。
　　张贵妃把手一挥：“行，你出去吧！”
　　林妃后退两步，正要转身离去，张贵妃忽又开口：“你明天一早把小公主送过来，我带她去给陛下请安！”
　　林妃略一迟疑，张贵妃立即把眉毛一挑：“怎么，你怕我不完璧归赵？”
　　林妃淡淡一笑，定定看着张贵妃道：“怎么会？小公主是陛下的亲骨血，放眼整个宫城，谁会行此事？只是陛下吩咐下来，明天要吃小公主亲手做的小点心，我得教她做，恐怕不能送她前来陪同姐姐了！”
　　张贵妃大怒，指着她道：“你——你这是要抗命了？”
　　林妃淡淡一笑：“妹妹不敢。姐姐要是没有其他吩咐，妹妹这就告辞了！”这回不再后退两步，而是立即转身，毫不迟疑地离去。
　　张贵妃气得把林妃喝过的茶杯狠狠一掼，茶杯应声而落，在铺着名贵绒毯的地上开出一朵花来。
　　小宫娥见了，忙上前来给她顺气，张贵妃破口大骂：“一个破落户的女儿竟敢顶撞本宫？谁给她的胆子？”
　　小太监在旁附和：“可不是！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她也有脸！”
　　张贵妃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十皇子去过永乐殿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告诉我一声？”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娘……娘，这……十皇子……十皇子不是一向不受陛下待见么……奴才忘了……”
　　张贵妃啐了他一口：“你哪只眼见看见他不受陛下待见了？”
　　小太监道：“去年……有一回在宫宴上，陛下不是责怪十皇子望之不似人君么……于是奴才就……”
　　张贵妃道：“于是你就忽略他了？我告诉你，现在可是非常时期！一点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从明日——不，从现在起，永乐殿即使飞进了一只苍蝇你也要告诉我！”
　　小太监磕头称是，磕了一会头，忽又道：“娘……娘娘，天寒地冻，好像并没有苍蝇呀！”
　　张贵妃翻了个白眼：“笨死了！娘什么娘？谁是你娘？真是不害臊！别跪了，你出去，出去放点风声告诉那一位，就说十皇子和十三皇子频繁出入永乐殿，我要让她也急一急！”
　　小太监会意，笑道：“奴才明白了，奴才这就去陈贵妃宫墙外候着……”
　　张贵妃满意地点头：“这回倒是不笨。不过你最好记住，我要你不着痕迹地放出风声，千万不要让人以为是咱们放出的消息……”
　　小太监不解地问：“这又是什么说法？”
　　张贵妃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懂不懂？”
　　小太监恍然大悟，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箭一样冲出门，放风声去了。
　　不出意外，林妃很快又收到了陈贵妃的“邀请”。
　　陈贵妃倒没有像张贵妃那样蹬鼻子上脸地质问她，还笑眯眯地与她共进茶点，直到喝完一壶上好的龙井茶，吃完两碟山药桂花糕后，陈贵妃才慢慢切入话题：“好妹妹，这些日子真难为你了。”
　　林妃惶恐：“姐姐这话，妹妹不敢当。”
　　陈贵妃道：“陛下龙体欠安，有时候脾气上来，多亏了你担待啊。本宫比你略大几岁，精力大不如前，陛下心疼我，不让我近榻侍候，可不是要辛苦你了？”
　　林妃不着声色地道：“侍候陛下乃是妹妹的分内之事，因此并不觉得辛苦。倒是姐姐年纪大了，应该好好保养才是。”
　　陈贵妃皮笑肉不笑地道：“你说得没错，是得该好好保养保养了。对了，林妃，怎么不见你把小公主带来？”
　　林妃道：“敏儿午后起来就去了永乐殿。”
　　陈贵妃便说：“如此说来，若不是我耽误了，你此刻早就在陛下跟前了？”
　　林妃忙道：“妹妹不是这个意思。”
　　陈贵妃道：“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不然的话你也不会来了。”盯着她直笑，“听说你和江太师很有些纠葛？”
　　林妃心里一跳，忙道：“江太师是十三皇子的太师，他的侄子又是敏儿的伴读，所以要比寻常人要多说上几句话。”
　　陈贵妃盯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恐怕不止如此吧？”
　　林妃脸上一白：“姐姐什么意思？”
　　陈贵妃道：“我怎么听说你和江太师是旧识？”
　　林妃忙道：“实在不算是旧识。若硬说是，只能说江家老太爷和妹妹的爷爷是故交，因此才见过几面。不过那是在许久许久以前。”
　　陈贵妃目光炯炯地问：“许久许久以前？有多久？”
　　林妃平静地道：“久到我还没进宫，久到我还是个不谙世事，年仅七岁的孩童时。”
　　陈贵妃这才道：“唔，本宫知道了。”眼珠一转，笑道，“你是知道的，陛下一向最是忌讳什么‘旧识’啊‘世交’啊，以及什么‘往从过密’之类的，所以应该怎么做，你想必明白？”
　　林妃道：“姐姐只管放心，伺候陛下乃是我的天职，其余事情，我并不敢僭越半分！”
　　陈贵妃满意地道：“你知道就好了。呵呵，下去吧，听说你熬得一手好粥，陛下爱喝，我就不耽误你了，你忙你的去吧！”
　　林妃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陈贵妃盯着她的背影，冷笑道：“跟我斗！你还想一双儿女活下去就得乖乖看我眼色行事，不然的话，有你好看的！”想起林妃身后那一大串名字，因嘀咕道，“什么赵家江家何家万家全部不值得一提！等我姐夫一事成了，能教你们所有人都人头落地！到时候，”她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伴君如伴虎啊！也是时候让你们上一课了，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爬得高摔得重’，什么叫‘翻脸不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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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 三姑娘义薄云天
　　
　　十一月初，京城遭遇了一场雪灾。
　　京城已数十年未试过受北方的白毛风牵连，一朝雪暴来到，大风把地面的雪和云中下降的雪漫天翻卷，整个京城，地面共长空一色，白茫茫一片，十步不见人影。
　　要不是久居西北的刘叔事先看出端倪，叮嘱伙计们把温棚加固，又将所有的家禽家畜全部赶进室内，恐防百花农场这次的损失难以估量。
　　雪暴来临的前几天，气温骤然下降，无数的贫民窝在自家的土坑上冷得直哆嗦。
　　可橙冒着被寒风吹得走不动道的风险，与万苏两个领着早已停工的棉衣作坊、油坊、布行等几十名伙计，运着一车车棉衣棉被分发到孤寡老人的家中，京中富商深为折服，当下有炭的捐炭，有粮的捐粮，纷纷行动起来。
　　雪暴过后，悲的是农场损失过一小半，山林上的果树几乎没了一半，鱼塘里的鱼也都全部冻成一团；喜的是，京中没有一个冻死的百姓。
　　官员们松了一大口气，复朝之后，纷纷大赞赵家的高风亮节，又说：“百姓们都说赵家三姑娘义薄云天，若不是她，这次雪灾怕会冻死过百上年纪的老人啊！”
　　难得撑着身子上一次朝的梁帝也点头赞许：“不错，赵家的确乃商家典范！民之大者！”
　　周启忠趁机道：“陛下，赵家每年都捐资犒军，臣的户部还掌管着他们家捐的十万两白银。臣有个建议，不知当提不当提。”
　　梁帝歪着身子道：“说！”
　　周启忠便说：“陛下刚才说赵家是商家典范，民之大者，臣非常认同，并且觉得陛下乃天下第一明君！既然如此，臣斗胆请陛下赐下墨宝，让赵家供在其客堂流芳百世，以警示后辈。也能显得陛下爱民如子……”
　　梁帝不等说完就道：“准了！”竟在金銮殿上命太监铺下文房四宝，挥毫一蹴而就。
　　这日响午，安公公用明黄锦盒装着梁帝亲手所书墨宝，乘着车辇亲自来到赵家。
　　因为一时的善举得了陛下亲手所书的墨宝，可橙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从今往后，赵家的荣誉又多了一项；忧的是，从今以后更招人嫉恨了！
　　万苏安慰她道：“咱们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一分一毫都是正当来路，可谓是人正不怕影子斜，半夜不怕鬼敲门。既然如此，又有什么好怕的？你尽管放心，无论发生何事，我总会挡在前面，你一定能毫发无损地全身而退。”
　　可橙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挡在前面，万一伤了你，咱们夫妻一体，我又怎能做到全身而退？必是不能的。”
　　万苏道：“我的意思是有我挡着，你不必害怕，并不是说我真会出事。”
　　可橙看着他，认真地道：“万苏，我是说真的，万一出了什么事，咱们两个要共同面对，你绝不能抢在我前面出头，你要答应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让我一个人先走。知道吗？”
　　万苏冲她笑道：“你尽管放心，不会出事的。”
　　可橙摇摇头：“我是认真的。”
　　万苏只得点头道：“我答应你就是了。”
　　可橙这才依偎着他，鼻头酸酸地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总是胡思乱想，老梦见一些不好的事。”
　　万苏宽慰她道：“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棉衣不是已经运到边关了吗？将士们也已经穿上身了，朝廷把尾款都付给咱们了，你还有什么可想的？”
　　可橙道：“我也不知道。”
　　万苏道：“依我说，你就是累坏了，忙坏了，才会胡思乱想。这两年来，你不是忙粮仓就是忙棉衣作坊，究竟没有歇过一天。尤其是这次雪灾，咱们的粮食捐了不少，棉衣也是，粮仓都空了好几间呢！好在麦苗都用麦秆盖住了，才幸免于难，虽然压折了些，也不妨事。这样吧，等开春，我带你去玩几天？”
　　可橙也有此意，因问他：“去哪里？”
　　万苏道：“要去远的地方你想必放心不下，我也不希望你舟车劳顿。不如咱们去小云山？”
　　可橙笑道：“定山湖？映霞桥？赤石古镇？”
　　万苏也笑：“还要带着毡帐去看日出。”
　　可橙越听越是神往：“你说咱俩都两年没单独出门好好玩过一天了！听你这么一说，想起那年共游小云山还真是恍如隔世啊！”
　　万苏的思绪也飞回了那个早春，他们的足迹几乎踏遍了京城。六榕寺、夕照塔、关帝庙之类的名胜古迹，夫妻二人身穿雨过天青色的衣裳不顾世俗眼光，牵着手在每一个地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足迹。他还记得可橙看风景时双眸纯净如水，偶尔与自己目光相触却情深似海。
　　清晨，他们并辔同行，可橙披着银红色披风，在朝阳下与万丈霞光相媲美、与春风白云赛跑；登上小云山，他们支起毡帐，在山上住了一夜，晨起观看气势恢宏，极其壮观的日出；午后，他们又去了映霞桥，在夕阳西下之时，看一对双飞燕从落日余晖里展翅高飞，最后消失在光焰柔和的树林里。
　　万苏记得，那天在残阳如血的映照下，可橙顾盼神飞，不可方物，自己心底也醉得一塌糊涂。
　　那时候的万苏，心里想的是不知何时才能从天竺回来再与可橙共游此地？
　　而今，机会来了！
　　他自问一切事业都已步入正轨，从今往后，他不会再为钱财奔波，只求能与可橙双宿双飞，去每一个她想去的地方，去每一个能去的地方！
　　想到这里，万苏立即兴致勃勃地道：“不等开春了，不如咱们等天放晴就去？”
　　可橙怔了怔：“你不怕山上积雪难行？”
　　万苏摇摇头：“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可橙失声笑道：“喂，我又不会武功，保护不了你。”
　　万苏道：“我要你保护么？当然由我来保护你！我的意思是，只要有你，再大的困难在我面前都不算困难！”
　　于是可橙笑了：“好吧，那咱们等天一放晴就去！”
　　遗憾的是，还没等到天放晴，他们就等来了一个噩耗，准确来说，是全京城等来了一个噩耗 ，一个天大的噩耗。
　　-
　　
第1413章 噩耗传来
　　
　　其时已是十一月中旬，遍地都是雪暴过后的余虐，空中飞舞着雪絮，飘飘摇摇，地上到处是深坑积雪，路上一个行人也无，若非必要，谁也不愿意出门。
　　可是到了十一月十四这日卯时三刻，天还黑乎乎的，急促的马蹄声就踏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城南大门被敲得山响。
　　连日暴雪下仍坚守城门的士兵推开箭楼上的小窗，喝道：“何人敲门！”
　　那人道：“边关急报！急报！”
　　守城士兵听见是边关急报，不敢怠慢，迅速跳下将城门开了一道宽缝，借着烛火瞅了他一眼，“哎呀”一声惊叫，原来对方的脸已经不能称之为脸，因为上面布满了红肿的冻疮，有的地方甚至流下黄绿的脓水，再看他身上，他并没有穿铠甲，虽套了两件棉衣，但外面那件的缝线处裂开了好几个口子，雪白的棉花露出来，风一吹，甚至隐约可见飞絮随风而去。
　　报关人不及多说，等城门打开就冲了进去。
　　守城士兵们站在原来，目送他远去，半响方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莫非又有战事？”
　　中有一人“咦”了一声，嘀咕道：“这是什么？”
　　众人齐刷刷看他，只见他摊开掌心，上面握着一团雪白的东西，因问他：“这是什么？”
　　那人道：“从刚才那兄弟身上掉下来的……”
　　众人听了，不以为意地道：“大抵是棉花，我瞧见他的棉衣破了……”
　　那人“哦”了一声，就要随手丢弃。
　　这时候，一个较为年长的老兵头忽道：“不对，这不是棉花！你给我看看！”
　　那人将信将疑地递给他，一面把烛台举近，眯着眼睛说：“怎么可能不是棉花……你看，白花花的，一团团的，不是棉花是什么……”
　　老兵接过他的掌中物，仔细一看，惊呼道：“这是芦花！”
　　“芦花？”众人疑惑地道，“他身上怎么会掉出芦花来？”
　　老兵沉吟半响，说道：“这事绝不能外传！就当不知情好了！”
　　众人不敢多问，强行按捺下好奇心，各守岗位去了。
　　卯时过半，天色还是黑黝黝的，住在桂花街小巷的高荣睡梦中被惊醒，因为他听到了来自战马的铁蹄声，这种铁蹄声只有西北的战马才有！过去十年，无数个夜晚，他都会被梦中的铁蹄声惊醒，梦中八百兄弟的脸孔在他面前无比清晰，自那年大仇得报，他才得以一觉睡到天亮。
　　可是今天，他再次被铁蹄声惊醒。
　　高荣坐直身子，摊开布满老茧的手掌揉了一把脸，自言自语道：“怎么又做梦了？”
　　这时候，铁蹄声越发的清晰了，于是高荣知道自己不是做梦，铁蹄声就在不远处响起！也就是说，有大军进城了？
　　高荣大惊，立即跳下床，快速穿上衣裳，腰间挎刀，提剑推门，潜在窗下倾听。
　　“铁蹄声不杂，一声声极其清晰，人数不多。”高荣喃喃道。
　　又细听一会，高荣道：“只有一匹马！这个时辰进京，莫非是边关出事了？！”高荣心下一惊，抬头从天井望天，知道已是卯时，离大人去大理寺应卯也不远，干脆牵马出门，往崔钟雷的住处去。
　　崔钟雷与高荣不过隔着两户人家，还是唐老板帮忙找的屋子，格局跟万宅差不多，也是一套二进小院。
　　很快，主随二人一前一后骑着马循着马蹄印向前走。
　　高荣道：“若是平日，报关员会边喊边跑，但这会子天还没亮，路上一个行人也无，他喊了也无用，因此一鼓作气往宫门飞奔。”
　　崔钟雷点点头，随他一同前往。
　　等穿过宽阔的棋盘街，崔钟雷突然停了下来，高荣走着走着没听到马蹄声，回头愕然地问：“大人，你怎么不走了？”
　　崔钟雷道：“你仔细听听，你说的铁蹄声没了。”
　　高荣勒马，仔细一听，果然寂静无比，不由得奇怪地道：“怎么回事？刚才明明还有……大人，你看，这地上还有铁蹄印呢。”
　　崔钟雷道：“莫非他拐进哪条巷子里了？高荣，你确定你听到的一定是铁蹄声？”
　　高荣无比笃定地道：“绝对是！而且是西北的战马！我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崔钟雷道：“那咱们下马搜寻一番。”
　　高荣忙道：“雪天路滑，大人待在马背上就好。我来搜寻。”说罢立即甩蹬下马，在昏黑的街道两旁寻找起来。
　　过了一会，忽听见他惊呼一声：“大人！在这里！”
　　崔钟雷驱马前去，只见地上一个大坑，一匹瘦弱矮小的马在坑里直哼哼，马背上驮着的人已经陷入昏迷。
　　崔钟雷忙跳下马，帮高荣把人拖上来。
　　高荣探了探鼻息，松了一口气：“他是疲劳过度，加上马匹颠簸落坑导致的昏迷不醒。大人你瞧他的公文袋，分明就是咱们大梁朝的士兵。”
　　崔钟雷也留意到了他背上的公文袋以及手中紧紧握住的锣，叹了口气道：“赶紧抬上马去。”
　　主随二人费力把他抬上马背，高荣问：“这马匹……”
　　崔钟雷道：“先不要管马了，顾好人再说吧！”
　　高荣心痛地道：“这是一匹老马啊，恐怕日夜兼程跑了不下七日七夜……难为它了……”
　　崔钟雷道：“你别担心，它应该没有性命之忧，报关员不会只带一匹战马，路上都是换着骑的。”
　　高荣点点头，又道：“这坑太大太深，须得找人帮忙才能拉它出来。”
　　崔钟雷道：“咱们先把人送到宫门口去，那里有守门人，把人救活再说。”
　　高荣“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坑里的老马，这才与崔钟雷牵着驼了报关员的马匹往宫门走。
　　好容易把人给救醒了，众人要抬着王勇去太医院，王勇挣扎起身，告诉他们西北雪灾过后十万士兵竟冻伤五万，冻死万余人！简直比战事伤亡还要惨烈！他此番进京不但要求粮还要求棉衣棉被，大约瞧出在场崔钟雷官阶最高，不断恳请崔钟雷带他去见驾。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噩耗吓得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过了半天，崔钟雷才喃喃问：“雪灾不常有，但西北寒冷年年有。怎么这次会这般惨烈？是毡帐没搭好？还是风暴太猛烈？”陛下重病，这个噩耗不宜让他知道啊！
　　王勇擦着眼泪哽咽道：“大人，都不是！都不是！”一把扯落身上的棉衣，哭喊道，“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是什么？这是芦花啊！芦花怎能御寒？兄弟们都是活活冻死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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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14章 突如其来
　　
　　活活冻死的？
　　在场众人再次大吃一惊，芦花？是几时棉衣开始用芦花来做芯了？！
　　崔钟雷最先想到这批棉衣出自赵家的棉衣作坊，脑袋有如被雷轰过嗡嗡直响，身子摇晃两下，差点就要倒下。
　　高荣慌忙扶住，关切地问：“大人你怎么了？”
　　崔钟雷努力定下心神，命他附耳过来，低声嘱咐他：“你立刻去赵家！把这事告诉三姑娘。”
　　高荣道：“可是大人……”高荣想说这算不算通风报信？
　　崔钟雷道：“管不了那么多了，你去吧。这里有我顶着，我先带人进去。陛下今天……应该不临朝，天色还没大亮，像这种事，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京城……等着吧，周大人，严侍郎，陈尚书，还有何为大哥恐怕很快就会出现了。”
　　高荣点点头，趁人不备，闪身出门。
　　赵家大门紧闭，合府人都在睡梦之中。唯独春杏房里偶尔传来几声闷哼声，将近天明，春杏的肚子开始隐隐作痛，因为有头胎的经验，春杏知道现在离生还早着呢，尚且能忍，她不愿意过早劳师动众，因此在和秦克尧商量过后，决定等天明再传稳婆来。反正稳婆早就找好了，就在街头那一片住着，使人去喊来回不用一刻钟。
　　高荣的到来打破了赵家的宁静。
　　最先听到声响的是秦克尧，春杏随之也听见了，忙问：“院里怎么有说话声？别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秦克尧安慰她：“没事的，我出去看看。”一面吩咐丫头看着，自己推门走了出去。
　　才从后院过来，还没到中院呢，门房秦伯就急匆匆迎了上来，等不及秦克尧开口就道：“大姑爷，崔公子身边的高壮士来了。说是有急事，要闯进后院呢，我怕惊动老爷夫人姑娘们，好容易才劝他在花厅坐下，大姑爷快看看去……哎，大姑爷，我要不要禀告三姑娘？这后院我也不能进呀……”
　　秦克尧听见有急事，不等秦伯说完就道：“我先看看去，秦伯，你先回去。”
　　秦伯听见说，便依旧回到自己的岗位——守门去了。
　　高荣听见脚步声，早冲了出来，拉住秦克尧，不等喊“秦少爷”就噼里啪啦说开了。
　　秦克尧听完，大惊失色：“你是说西北出事了？冻死了过万士兵？”
　　高荣拼命点头：“可不是！秦少爷，你快喊三姑娘出来，我有急事跟她商量……”
　　秦克尧道：“我家二妹和二妹夫原就在西北，如今西北出了事，不是应该找二妹吗？你们大人却使你来告诉三妹？”
　　高荣急得脸红脖子粗：“我的好大爷！大姑爷！事关重大啊！与大家都性命攸关啊！你快别问了，赶紧让我找三姑娘去吧！”
　　秦克尧道：“到底怎么了？你总得跟我说清楚啊！”
　　高荣只得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王勇说九月底由工部押送到边关的棉衣棉被全是用芦花做的！那一万余士兵是冻死的！活活冻死的！大爷，你快喊三姑娘出来啊！要出事了！出大事了！”说到后面，几乎是用吼的。
　　秦克尧也慌了，他双手交握，关节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道：“此事……天哪！高荣，你等我，我这就喊三妹过来……”转身就跑，两步之后猛地立住脚，回头叮嘱他，“千万不要惊动老爷和夫人！还有大姑娘——大姑娘要生了！”
　　高荣拼命点头。
　　匆忙梳洗后，可橙与万苏很快出现在高荣面前。
　　可橙只瞧一眼，便知道出了大事，她冷静地叮嘱秦克尧：“大姐夫，你先回去看着大姐，这里有我和万苏。”
　　秦克尧只告诉可橙出了大事，让他们夫妻赶紧起床，并没有说清楚事情缘由。现在听了这话，方才颤声道：“三妹，兹事体大，攸关全家，杏儿那边有丫头看着，稳婆我也使人去喊了，我看我还是留下来帮你……”
　　可橙不等说完就道：“大姐生产在即，你要是此时不见了人影，大姐岂会安心？产妇不安心，那可是大事！你快回去，这种时候，大姐最需要的就是你。还有，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你和高大哥的样子我就知道不是小事。你记住，千万千万要瞒住爹娘和外公外婆。”
　　秦克尧一串声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这里可橙沉声问：“高大哥，到底怎么了？”
　　高荣再次将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可橙大惊，喃喃道：“我就说怎么冯家最近一声不吭！原来在这里等着我们！”
　　万苏道：“得赶紧想办法才是！”
　　高荣问：“三姑娘，三姑爷，那些棉衣……该不会真的是赵家作坊的吧？”
　　可橙瞅了他一眼，问他：“你信？”
　　高荣果断摇头：“我绝对不信！”
　　可橙舒了一口气：“相信大多数人都不信。”
　　万苏道：“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证明那些棉衣并非出自咱们作坊，不然的话，说再多也是徒劳。”
　　可橙道：“我知道，我相信陛下会还我们一个公道。”突如其来的噩耗并没有击败可橙，她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真相也一定会查清楚。
　　她在等朝廷传讯过来，她已经做好了被调查的准备。
　　高荣随即也告辞而去，说道：“大人正在那里周旋，我得赶回去了。三姑娘，三姑爷，保重！”
　　可橙冲他点头：“多谢你！”
　　高荣道：“何必言谢？大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这块玉佩是大人的，说好等大姑娘的孩子出生就送他，谁知道今天又出了这事，恐怕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前来，他便托我带来。”
　　可橙接过来一看，是一枚通透的观音像，强颜欢笑道：“看来钟雷哥哥猜大姐这一胎是男孩！”
　　万苏也道：“我猜也是。”
　　高荣不好拂二人的意，便陪笑道：“男戴观音，女戴佛。嗯，是小少爷无疑了。”
　　送走了高荣，稳婆和何大夫都来了，稳婆进房一看，就说：“大小姐这胎怕是还要等上一天呢，不急，不急！且先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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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5章 传万公子的人来了！
　　
　　巳时一过，春杏开始越发的痛，用不了多久，痛呼声开始从产房中传出。
　　秋兰头一次近距离看见临产妇痛得变形的五官，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吓得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她实在受不了了，便撇下李氏陈氏等人，借口找三姐而跑去了前厅。
　　彼时可橙和万苏正襟危坐，一言不发，等着宫中传令。
　　秋兰不知高荣早起来过一事，直直冲进门，大呼小叫起来：“三姐，三姐夫！太可怕啦！原来生孩子那么痛！我的天哪！大姐太可怜了！”
　　可橙“啊”了一声，说道：“是啊，大姐太伟大了！大姐夫以后要待她更好才是！”
　　秋兰道：“那是必须的。”瞅了万苏一眼，笑道，“你也是啊，以后要待三姐更好才行！”
　　万苏勉强一笑：“要的，要的。”
　　秋兰没察觉出他们二人的异样，兀自道：“不用说，你们肯定被吓呆了，所以才躲在这里不敢回后院。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清楚着呢！娘和小舅母说，也不必怕，每个女人都得经历这一关，若不经此关就不算完整……”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可橙越听越是头痛，忍不住道：“四妹，你可以回后院替我看着大姐吗？”
　　秋兰一怔：“三姐，你喊我什么？”
　　可橙道：“四妹啊！难道你不是我四妹？”
　　秋兰挠挠头：“我就是觉得奇怪，你平日一直喊我秋兰的嘛！”
　　可橙勉强一笑：“我有吗？我偶尔也喊你四妹的。”
　　秋兰这才道：“你们两个……今天怎么怪怪的？”
　　可橙忙道：“哪有啊！”
　　秋兰支着下巴道：“前几天，你急得什么似的，唯恐咱们的小外甥会在雪暴天出生，天天嘀咕嘀咕，还要把稳婆接到家里住，娘说不要紧，反正稳婆就住在前面，你当时还说娘不重视大姐呢！气得什么似的。后来还是秦大娘说大姐这是二胎，应该会比头胎好生，更何况有她日夜在外间守着呢，隔壁又住着义父。你这才没吭声。大家都说你太紧张，谁知道真正到了生产这天，你却躲这里来了？”
　　可橙解释道：“实在不是躲。你知道的，后院吵吵得紧要，我须得静下心来才能想到究竟给我小外甥起个什么名字。”
　　秋兰半信半疑地问：“你这话当真？”
　　可橙点头：“我骗你干嘛？”
　　秋兰还是不信，忙向万苏求证：“三姐夫，三姐她没骗我？”
　　万苏道：“当然，你三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秋兰这才道：“好吧，那我回去了？”
　　可橙挤出一丝笑：“赶紧回去，替我给大姐加油啊！跟大姐说，等孩子生出来，我送她一屋子胭脂水粉……”
　　秋兰笑道：“要那么多干嘛？咱们姐妹四人有哪个爱涂脂抹粉的？对了，三姐，你派人去通知二姐了吗？”
　　可橙恍然一惊：“二姐……二姐啊，派了，派了。”
　　秋兰这才一蹦一跳地跑了。
　　等她出门，万苏就道：“大为哥一直奉旨在宫中侍奉陛下，隔三五天才能回一次家，他离得近，现在怕是已经知道了。秋梨……说不定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可橙道：“可不能让她嚷嚷出来！”
　　万苏道：“你放心，她肯定不会。”
　　又坐了一会，可橙忍不住了，干脆拉着万苏出门，披着大毛斗篷站在大门口观望。
　　他们夫妻二人没有等来秋梨，只等来了一队来势汹汹的衙差。领头的竟然是应天府丞姜应元！
　　姜应元一落马，他身后那些衙差便一窝蜂涌上来，要直闯赵府拿人。
　　万苏上前一步，厉声道：“谁敢胡来？”
　　众人见他生得仪表堂堂，往那一站，竟有种震慑人心的气势，不由得倒退一步，说不出话来。
　　彼时可橙戴着围脖，把小脸遮住大半，姜应元认不出来，便冲万苏拱手，问道：“敢问公子贵姓？”
　　万苏回以一揖：“在下姓万名苏。还未请教大人？”
　　姜应元道：“应天府丞姜应元。”
　　万苏道：“原来是姜大人！失敬失敬！不知大人莅临寒舍有何见教？”
　　姜应元踌躇一番，说道：“我奉旨来赵家请三姑娘进宫问话——不知万公子是赵家的什么人？”
　　可橙解下围脖，直勾勾看着姜应元道：“他是我夫君。”
　　姜应元忙道：“三姑娘！这么冷的天，你怎么出来了？你是说，这位万公子便是久负盛名的船王？”
　　可橙微笑道：“什么船王，不过是乡亲们给面子罢了。姜大人此番是奉旨拿我的吧？”
　　姜应元忙道：“惭愧惭愧！三姑娘千万别多心！不过是宫里出了点事，陛下要传三姑娘进宫问几句话罢了。”
　　可橙点点头：“好，我可以跟你们回去，不过我有个请求，还望姜大人成全。”
　　姜应元忙道：“三姑娘请说。”
　　可橙道：“我府里双亲日渐年老，若知道家中出事会伤神，我为人子女，心里岂会好过？还有，我大姐也生产在即，还望姜大人不要进院，以免她受惊。”
　　姜应元道：“好说，好说。”他刚接到令文，命他来赫赫有名的赵家拿人时，着实吓了一跳，离赵家越近他心里越是忐忑，也越发的为难起来，毕竟三姑娘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同时她还是崔公子的至交……到时候她如果“拒捕”，自己该如何是好？强来？不行，赵家根基已深，轻易动不得啊！
　　他正懊恼，听了可橙此话，焉有不从之理？
　　可橙见他脸上似有轻松之色，便说：“那行，咱们走吧！”
　　万苏拉住她：“你留下，我去！”
　　姜应元忙道：“万公子……令文上只让我们带三姑娘进宫问话。至于万公子……不归我们管。”
　　可橙脱口而出：“姜大人的意思是——我夫君归其他人管？不知是谁？谁要传我夫君去问话？”
　　姜应元为难地道：“这个……三姑娘，这个……我也不好说。”正踌躇间，忽然又听见马蹄声响，忙回头去看，一看之下，如释重负，指着积雪飞起处道，“传万公子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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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6章 晴天霹雳
　　
　　万苏回头去看，只见一队二十人左右的队伍正向赵家大门疾驰而来，马蹄之下扬起大片飞雪。
　　可橙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问：“姜大人，那些是什么人？”
　　姜应元道：“那是工部的人，三姑娘，请上轿吧！”说罢亲自撩起帘，请她上轿。
　　可橙竟无法拒绝，透过轿子的窗口眼睁睁看着万苏被人带走。
　　距离宫门百步之遥时，轿子突然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忽然变了道，拐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
　　可橙疑惑起来，挑起帘问：“姜大人，怎么改道了？”
　　姜应元叹了口气道：“宫里出了事，暂时进不去，三姑娘，委屈你先跟我回一趟应天府吧！”
　　应天府里一待就是一整天，姜应元什么也不说，把可橙安排在一间上好的静室，外面还有使唤的衙差，除了有人看管，并不比在家住的差。
　　到了晚上，可橙终于忍不住了，命衙差去寻姜应元问话。
　　岂料衙差道：“姜大人今日下午接到任命，往河东查案去了。如今应天府的一应大小事务全由邵大人定夺，姑娘若有话要说，我这就替你求见邵大人？不过邵大人这会怕是已经回家了，姑娘还是明日请早吧！”
　　可橙大吃一惊，应天府除了一个姜应元，其他的几乎都唯邵齐之命是从，现在竟然被调走了？因问衙差：“今日可有人来寻我？”
　　衙差摇摇头：“不瞒姑娘，今日一整天都乱糟糟的，从中午起，我连邵大人姜大人的面都没见过。”
　　可橙便问：“不知发生什么事了？”
　　衙差道：“说是皇城里出了大事，下半天，无数高官显贵络绎不绝往宫里飞奔，至于是什么事，我们人微言轻还真打听不到虚实。”
　　可橙勉强一笑：“多谢大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替我去一趟赵家。”
　　衙差慌忙摆手：“并不敢擅离岗位，并不敢擅离岗位。还请姑娘体谅则个。”
　　可橙把眉一皱，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不过请你打听点事罢了。”
　　衙差看见银子，双眼放光，脸上堆满笑容：“不知姑娘有何差遣？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可橙道：“替我打听打听赵家大姑娘诞下的是姑娘还是公子。”
　　衙差一怔：“就这么简单？”
　　可橙点头：“就这么简单。”棉衣的事担心也没用，她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大姐，希望她能顺利生下孩子！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
　　万苏被带进一间守卫森严屋子，屋里站着两个手捧巾帕脸盆的俏丫头，从他进门便表示要给他梳洗更衣，捏肩捶腿。万苏断言谢绝，只是说：“把主事的人叫来吧，别弄那些虚的，没意思。”
　　两名丫头相视一眼，恭敬退去。
　　可橙得到了春杏母子平安的消息，心中大石落地之余，又于次日央衙差去请邵大人。
　　衙差叹了口气道：“三姑娘不知道，陛下——陛下昨夜崩了！昨日下午，四品以上官员全都进宫去了，姑娘的事……怕是不大好办啊！”
　　晴天霹雳！
　　可橙听罢，半天做不得声！
　　梁帝怎么突然就死了？一切那么突然，到底有没有阴谋？皇帝毫无征兆死去，太子都来不及立，朝堂岂不是要变天了？到底谁会称帝？！是从无交集的五皇子还是素有“纠葛”的七皇子？还是说另有其人？他们当中任意一人登基，对赵家又会有什么影响？
　　可橙自问从未得罪过五皇子，与五皇子一系也没有利益冲突；
　　至于高崎，可橙深知自己“负”了他的“深情”，不知道若是他登基称帝，到底会不会趁机打击报复？但从这几年间高崎的所作所为来看，可橙觉得他不是那种人。
　　其他皇子呢？十三皇子？还不过是个孩子罢。十皇子？不甚得宠，应该不会是他。再往下数，可橙就不认得了。
　　一连数天，她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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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7章 荣登大宝
　　
　　十五天之后，可橙终于得以重见天日，她被带进皇宫，穿过重重白幔，最后来到位处皇城正中的文德殿。
　　宫女将她带进来就退了出去，留她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大殿里。
　　可橙站在中央，茫然四顾一番，心中感叹好安静肃穆的大殿啊，简直针落可闻。她四处打量着，最后，目光落在尽头的条案。
　　那长长的条案前悬了一层明黄色布幔，案后坐着一个人，看轮廓似乎戴了头冠，面容却模糊不清。
　　那是谁？可橙心中疑惑，轻轻抬脚朝他走去。
　　近了，越发的近了。
　　可橙终于站在布幔前，对面的人近在咫尺，可她似乎失去了挑起布幔的勇气。
　　深呼吸三下，可橙抬手撩开布幔，一张无比贵气的脸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是你？！”可橙失声惊呼出来。
　　原来对面坐着的竟是高崎！他身穿明黄袍子，头上戴着束发明珠金冠，项上缠着金丝织就的璎珞，中间系着一块翠绿的美玉。
　　可橙从来都知道高崎是世间罕有的美男子，也知道他的雍容华贵与生俱来，可她还是被盛装之后的他给镇住了。世间怎能有这般出色的男子？
　　高崎定定看着她，半响之后站起身，绕过条案，亲自挽起布幔，柔声问她：“应天府那些人没有难为你吧？”
　　可橙下意识地摇头。
　　高崎语调平缓至极地道：“量他们也不敢。”
　　可橙吞吞吐吐地道：“陛下的事——请你……节哀顺变。”
　　高崎点点头：“我会的。”
　　可橙又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高崎反问：“你说呢？”
　　可橙猜测：“你找我有事？你——现在有话跟我说？”
　　高崎淡淡一笑：“你真可爱。”
　　可橙傻乎乎地问：“你什么意思？啊，是你命人带我来的！那么你——啊，难道说你是皇帝？”
　　高崎不否认也不承认，背着手在可橙面前踱步。
　　可橙吃了一惊，指着他：“真的？你做皇帝了？你——是陛下？”
　　高崎半响没说话，可橙便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里说不上欢喜还是担忧，她默然半响，下跪行礼。
　　高崎挺直脊背，受了她的跪拜之礼，半响之后才幽幽道：“起来吧！”上前握住她两手。
　　可橙抬头看他一眼，站起身抽出自己双手。
　　高崎却不放，定定看着她：“你清楚赵家这次犯的是什么事吗？”
　　可橙平静地道：“赵家没有犯事。”
　　高崎道：“赵家追求暴利，用芦花代替棉花造成棉衣棉被，致使西北大军冻伤五万余人，冻死者一万三千六百有余，你敢说赵家没有犯事？”
　　可橙道：“那不是赵家的棉衣棉被！所有运往西北的棉衣从轧棉到缝制、装车都在我眼皮子底下完成，我又岂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陛下大可差遣大臣去西北彻查，我不怕！”
　　高崎问：“依你所见，派何人前去彻查最合适？”
　　可橙道：“我对朝政丝毫不知，人选由陛下定夺就好，我赵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不过，我听说大理寺的崔少卿心思缜密，在西南时破了几桩奇案，陛下今番问我，除了崔少卿，我实在想不出其他人。”
　　高崎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接到急报当天，父皇已经决定派他前去彻查，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旨就驾崩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崔少卿就能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可橙疑惑地问：“用不了多久？西北那么远，一来一回……”
　　高崎道：“用不着去西北。王勇进京送急报时身上就穿着赵家的棉衣，除此之外，马背上还有一张薄棉被，另外，工部的库房也还放着当初剩下的一千件棉衣，这些东西全部出自赵家，若想查实有何难处！”
　　可橙却道：“万一有人掉包呢？”
　　高崎道：“你不相信崔钟雷？”
　　可橙将心一横，说道：“万一这些东西都是假的，崔公子再能干也查不出真相！”
　　高崎喝道：“放肆！文德殿上岂容你胡言乱语？你先回去，等他查明真相，朕自有定夺！”
　　可橙不甘心地问：“殿下今天召我前来就为了告诉我查案的是崔少卿？不容我自己辩驳一句？”
　　高崎道：“事实胜过雄辩。你且回去，等案子水落石出，朕自会传你前来！”说罢再不理她，只一挥手，便有几名宫女从暗门走出，轻声道，“姑娘请。”
　　可橙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文德殿，再次被带回应天府的静室。
　　高崎故意背转身不看她，等脚步声消失，方才回头叹了口气，喃喃道：“你哪里体会得到我的难处！”
　　这时候，屏风后跳出一个人，笑道：“琦哥哥，我的主意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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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8章 断人衣食好比杀人父母
　　
　　第1418章 断人衣食好比杀人父母
　　高崎蹙眉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躲在那里偷听的？”
　　严嫣然撒着娇道：“好哥哥，我早就来了，你不知道而已。你一天到晚只想着那个女人，心里哪还有我这个表妹？”
　　高崎把眉一皱：“胡说什么！”
　　严嫣然噘着嘴道：“我明明没有胡说！崎哥哥，赵家这回犯了事死也活该！你说是不是？”
　　高崎不说话。
　　严嫣然继续道：“冻死了一万余人啊！比打仗还要惨烈！赵家真是黑了心了，这种昧着良心的钱也敢赚！崎哥哥，你说是不是？”
　　高崎阴沉着脸不说话。
　　严嫣然继续道：“要说这人还真会装，又是捐银子又是捐粮草的。人人以为赵家都是大善人，熟料人家只是瞧不起那些小生意，要干一票大的呢！于是才有了这次数十万件棉花变芦花的棉衣！崎哥哥，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对了，崎哥哥，你打算如何处罚赵家？是杀头还是流放？”
　　高崎淡淡道：“真相还没查实，你急什么？”
　　严嫣然道：“我有什么好急的？我不过问问你罢了。”
　　见高崎不说话，严嫣然又道：“崎哥哥，我回去了？”
　　高崎摆摆手，严嫣然福了福身，转身离去。
　　过了三天，崔钟雷证实工部库房那批来自赵家的棉衣棉被所有里芯塞的都是芦花，包括王勇身上那件。
　　崔钟雷不敢相信这结果，迟迟不愿进宫向高崎汇报。
　　高崎等得不耐烦了，亲自去了大理寺一趟。
　　崔钟雷知道避不过了，只得将结果上报。
　　高崎道：“行，既然案情已经水落石出，着日便传周启忠、严文华等人商讨如何处置赵家吧！”
　　崔钟雷欲言又止。
　　高崎看他一眼：“你还有话说？”
　　崔钟雷道：“陛下果真相信可橙是那种贪财歹毒之人？”
　　高崎淡淡道：“由不得朕不相信，实在是证据确凿，使人不得不信。钟雷，凡事得讲求证据，你这里写得一清二楚，所有棉衣棉被的外衬麻布全都出自赵家的桃源布行！这还不够说服力吗？”
　　崔钟雷道：“可是……前番雪暴，若非赵家，京中冻死的老人怕是不计其数！陛下难道忘了？”
　　高崎冷冷道：“边关冻死一万余士兵！孰轻孰重？还有，你千万不要忘了，若不是闻此噩耗，急火攻心，陛下——朕的父皇恐怕也不会就此匆匆驾崩！赵家，赵家间接害死了朕的父皇！你难道忘了？！”
　　崔钟雷不敢多言，眼睁睁看着高崎甩袖离去。
　　十二月中旬，赵家一案“迅速”结案。
　　作为主犯，可橙与万苏被判来年秋后问斩。
　　幸得这些年间，他们一直与人为善，在京中甚得民心，百姓们惊闻三姑娘夫妇被判斩刑，纷纷自发来到应天府门前请愿，联名保他们夫妇性命。
　　户部尚书周启忠冒天下之大不韪进谏，数次泪洒金銮殿，口称：“臣数年前曾听赵家三姑娘说过一句话‘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作为抱薪者，三姑娘当之无愧！芦花一案虽然已经审结，但臣以为仍有追查的必要。陛下若念旧情，不如先免了三姑娘夫妇的死罪，再等上三五年，到案情大白于天下那天再另行宣判！”
　　因为梁帝的暴毙，原先并无一人敢替赵家分辨，但听了周启忠一番话后，竟有十余人表示赞同，接下来，越来越多大臣认为周启忠言之有理，纷纷为赵家请愿。
　　都说“众怒难犯”，那么万民请愿也算是众望所归，最终斩刑改为流放西南三千里，又查封了赵家二千万家财。
　　宣判那日，江赵万何全部家眷抱头痛哭。
　　可橙从未想过莫名其妙就走到了今日今日这个地步，怔怔地望着对面的万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日黄昏，同时被投放到天牢的二人被分开收监，只等择日流放。
　　掌灯时分，牢房外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万苏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道：“你不必多说，我是不会同意的。”
　　门外那人道：“你倒是给我一个不同意的理由！”
　　万苏淡淡道：“我有妻子了，你请回吧！”
　　严嫣然大怒：“万苏！你以为你是谁？我看得上你，让你娶我来免这流放之罪，那是你的福气，你竟然如此不识抬举？既然如此，你当日为何还要救我？”
　　万苏道：“假如时光可以倒流，我绝不会救你！”
　　严嫣然道：“我不信！你忍心眼睁睁看着我死？”
　　万苏平静地道：“任她是谁，只要妄图拆散我们夫妻二人，我都会让她死！”
　　严嫣然冷笑道：“我知道万赵两家舍了全副身家，才得以保住你们二人的性命。如今万赵两家已从一方豪富沦落到身无分文，你万家只得一个空壳子般的船王称号，赵家也只有一个空空如也的百花农场，算得了什么！你不答应我是吧？很好啊！西南山高路遥，有的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法子，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万苏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喝了一口涩茶，闭目不言。
　　严嫣然把他软禁了一个月，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万苏依旧不为所动，她又恼又恨，心里却更爱他入骨。如今见他宁愿流放三千里，都不愿与自己成亲，气得银牙紧咬，恨不得打他一顿来泄愤，可她知道即使如此，万苏也不会皱一下眉头，只得跺脚离去。
　　她进了皇宫，来到文德殿寻她登基不足一个月的表哥。
　　高崎正埋头批阅奏章，见她来了，头也不抬地问：“又怎么了？”
　　严嫣然道：“崎哥哥，我有一个好提议，你要不要听？”
　　高崎面无表情地道：“说。”
　　严嫣然便将心里的算计说了，高崎默然半天，轻声道：“你这个提议……甚得我心啊！”
　　严嫣然喜出望外，不无感叹地道：“我就知道崎哥哥对她旧情难忘！既然如此，咱们何不立即开始？”
　　原来，她想通过高崎来说服万苏，让万苏主动放弃赵可橙，这样一来，高崎能得到他梦寐以求的赵姑娘，严嫣然也能趁机在万苏流放之际近他的身，在取得他的好感之后顺利成章与他结为夫妻！真可谓是一箭双雕之计！双赢！
　　高崎听罢陷入沉思，过了许久，终于点头道：“我会跟他言明利害！”
　　严嫣然喜不自胜，立即飞奔回家告知父亲。
　　严文华冷笑道：“如此正好！只要把他们赶出京城，咱们严家何愁万事不成？”彼时江太师被任命为山西知府，只等正月十五一过就要拖家带口走马上任；至于镇西将军何为则自行请愿再次驻守西北，开春后就启程西行。
　　严文华想及此，得意地笑：“该走的都走了，咱们从今以后自可高枕无忧！占光，京中留下那几个就交给你吧！”
　　冯占光笑道：“当官的走了，剩下那些都不足为虑，等我慢慢收拾他们！”说到这里冷笑道，“断人衣食好比杀人父母 ！都是为商者，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让你赵家当初抢我冯家的饭碗！现在知道利害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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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9章 我只信他
　　
　　深夜，高崎在禁军的护送下秘密来到关押万苏的大牢。
　　对于高崎的到来，万苏甚感意外。
　　在听完高崎的一番话后，他沉默了。
　　高崎道：“你不用急着回答，朕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静默一刻钟后，万苏开口了：“我同意。”
　　高崎道：“你记住，你没有反悔的机会，只要你今天点头同意，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是你的人。”
　　万苏轻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高崎定定看他一眼，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次日清晨，高崎又去了一趟关押可橙的大牢。
　　这里要比其他牢房整洁得多，甚至还有铺着干净被褥的床榻以及简易的妆台。高崎到来之时，可橙蜷缩着身子卧在榻上睡得正沉。
　　高崎命牢头轻手轻脚开了门锁，示意众人退下，走进铺着薄毯的牢房。
　　可橙自进了应天府就变得无比警醒，听见脚步声渐近，吓得从梦中惊坐起，颤声问：“谁？”
　　高崎柔声道：“赵姑娘，是我，你别怕。”
　　可橙揉揉眼睛，待看清眼前的高崎，先是一愣，继而跳下床就要磕头行礼。
　　高崎上前一步，握着她双手道：“你受苦了。”
　　可橙的嘴角抽了抽，莫名其妙地道：“你……深夜来此，就为了说这句话？”
　　高崎道：“当然不是。”
　　可橙问：“那你所为何事？”
　　高崎道：“我是受人所托。”
　　“谁？”可橙问。
　　高崎道：“万苏。”
　　可橙不信：“他？托你？不知所托何事？”
　　高崎道：“他么……他让我劝你留在京中，不要跟他去西南。”
　　可橙道：“怎么可能！我们夫妻成亲之前就说好了今生今世不论发生何事都要同进退共患难，今日更因同一件事被判流放三千里，他怎可能让我留下？更何况他也没能耐让我留下！”
　　高崎犹豫再三，说道：“这么说吧，芦花一案死伤太多，我实在无法偏袒你们，因此只能判了斩刑。其实宣判那天，我一直在等大臣们求情。好在周启忠没令我失望……”
　　可橙打断他：“高崎，你到底想说什么？”
　　高崎高兴起来，心想：“她不叫我陛下了！还跟从前一样，真好！”于是说，“你和万苏，我可以赦免一个人……”
　　可橙警惕地盯着他：“就这么简单？”
　　高崎点头：“他希望你留下来。”
　　可橙道：“他怎么不亲口告诉我？”
　　高崎道：“他倒是想，只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明日一早，他将启程西南，时值国丧，不宜过多人相送，你们就此别过吧。至于你，现在可以走了。”
　　“现在？”可橙疑惑地问，“我现在就可以走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天牢？”
　　高崎道：“你随我来就是。”
　　可橙摇摇头：“不，我要见万苏一面。”
　　高崎目光炯炯地盯着她：“你不信我？”
　　可橙道：“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我只信他。”
　　高崎沉吟一番，说道：“好吧，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可橙跟在高崎身后，穿过幽深的长廊，走下两层石阶，终于来到万苏所在的漆黑牢狱。
　　孤灯如豆，幽绿莹莹，万苏闭着双目，坐在蒲团之上，背靠着墙，看样子似乎睡了过去。
　　可橙隔着铁栏看他因为身陷囹圄而日渐消瘦的脸，心中酸痛难忍，捂住嘴紧咬着唇才忍住没有哭出声来。
　　高崎眼中的赵姑娘一直无比坚韧，他从未想过她竟然也有这样的一面，不觉看呆了。
　　可橙一步步走近牢门，她的脚步很轻，唯恐惊醒了万苏。
　　在距离牢门一步之遥时，她停下来，回过头哀求似地盯着高崎。
　　高崎挥挥手，于是狱卒上前开了锁。
　　开锁声不大，但足以惊醒万苏。
　　对于可橙的到来，万苏丝毫不觉意外，他徐徐起身，望向可橙的眼神既喜悦又悲伤。
　　可橙走进牢房，扑入万苏怀里，激动地道：“我好想你！”
　　万苏的眼神掠过可橙带着香气的秀发，看向高崎，后者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得逞的笑。
　　可橙皱了皱眉头，抬头不解地问：“见到我，你不高兴？”
　　万苏愕然：“什么话，我怎会不高兴。”
　　可橙嗔道：“既然如此，那你怎么不抱我？”
　　万苏如梦初醒，这才紧紧揽住她，下巴抵住可橙的秀发，深深嗅了嗅，满足地叹了口气。
　　可橙这才笑了，相拥了一会，可橙回头问高崎：“喂，你怎么还不走？就这样看着我们，你也好意思？”
　　万苏轻声道：“可橙，别胡说。”
　　可橙道：“我才没有胡说，子曰‘非礼勿视’，高……陛下，你回避一下嘛。”
　　柔软的眼神，哀求的语气，高崎无法拒绝，内心纠结一下，竟真的转身离去。
　　四下无人，可橙摸一把万苏满是胡渣的两腮，踮起脚尖，亲了他一口。
　　万苏想起从明天起，他们夫妻二人就要天各一方，从此生死茫茫两不知，不由得痴了，揽住可橙腰肢的双手猛地收紧，似乎要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少顷，他的吻如狂风骤雨般落在可橙的脸上、颈脖上。
　　可橙心中有顾忌，“呜呜”地拒绝。
　　万苏不管不顾，在可橙面前从未试过如此的不容拒绝。
　　可橙不再抵抗，脑海一片空白，任由他索吻。
　　这一吻有如天崩地裂，这一吻好比沧海桑田，许多年以后，可橙仍记得万苏离开她的唇后脸上泪痕犹在。
　　万苏抬起衣袖擦去眼泪，强笑道：“你看，我高兴得都哭了！”
　　可橙察觉到他的异样，等气息喘匀才问他：“你怎么了？”
　　万苏故作轻松地道：“见到你，我太激动了！”
　　可橙笑道：“你瞧你，明天我们不是又能一起了吗？从今以后，无论你去哪里，我们都不再分离。”
　　万苏摇头：“可橙，你留下来吧！西南山高路遥，毒虫又多，我不忍你跟着我吃苦受累。”
　　可橙拼命摇头：“我不！说好了同甘共苦永不分离，我怎能够弃你于不顾！”
　　万苏柔声劝道：“你别急，你听我说。爹娘姊妹们为了救咱们，几乎散尽了家财，如今的百花农场以及万橙船队几乎就是一个空壳啊！没有三五年，哪里能喘得过气？我想过了，我走，你留下来，三五年过后，等我回来了，咱们还跟从前一样过日子不是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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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0章 你是舍不得我
　　
　　见可橙不应，万苏便握住她双手，拉她在蒲团上坐下，耐心说道：“你不必担心我，这些年来，我天南地北几乎走遍了，不是都好好的吗？我说过回来就回来，什么时候有失过约？我从十三岁到如今二十八岁，将近十六年了，答应你的事，我什么时候没做到过啊？究竟从没有一次啊！难道你不信我？可橙，你别不信我，我好心痛。”
　　可橙忙摇头：“我哪有不信你，我怎会不信你？”
　　万苏便说：“既然如此，你答应我，留下来，好好经营咱们的家业，等我回来。好么？”
　　可橙道：“可是正如你所言，西南山高路遥，又湿又热，蚊虫鼠蚁又多，你如何能适应？”
　　万苏笑道：“这算什么？不瞒你说，我前些年出海，还曾经过过发生鼠疫的国家，好在我们没有登岸……罢了，这事不提也罢，但我要告诉你蚊虫鼠蚁算不了什么，山高林密也没事，只要知道你在，我一定会活着回来见你！你只管放心就是！”
　　可是这些话在可橙听来，却有如生离死别一般难受，她盯着万苏，试图从他眼眸里找出真相，可万苏坦坦荡荡，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柔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舍不得我走。可家里那么多人，那么大一份家业还需要你操持啊！你逞一时意气随我走了，农场怎么办？棉衣作坊怎么办？这次的芦花案……”说到这里低声道，“因为案情重大，一干人等都不能探望你我。可是钟雷，他曾托人带话给我，让我先忍着点，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替我翻案。不瞒你说，高荣和王满已经悄悄去了西北取证。”
　　可橙道：“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你知道吗？都说陛下——我说的不是现在这个陛下。说陛下是听了王勇带回的噩耗悲伤过度才驾崩的。这个案想翻谈何容易！说到底，咱们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错了。”
　　万苏叹道：“是啊！谈何容易？”他心道，“皇后与太子在同一天死去，不久之后芦花案发，梁帝暴毙，高崎称帝——”高崎称帝？！他做这么多——难道就为了得到可橙？这么多年了，他竟从未放弃过？一直在等待机会？那么对于可橙，他是志在必得了？芦花案，难道他也是主谋之一？万苏恍然一惊，如遭轰雷掣电一般，头脑轰轰直响，良久，终于定下神来，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竟不知从哪里说起，只怔怔地望着可橙。
　　眼前这个是他的挚爱，他死心塌地喜欢了十多年的姑娘，他历尽艰辛获得千万家财后才终于鼓起勇气告白娶回家的姑娘……明天过后竟就此成为回忆？他不甘心啊！万苏的脸先是苍白，继而悲愤，再过一会，满脸悲怆，叹道：“难啊！难啊！”
　　可橙还以为他只为翻案难而感叹，并不知万苏比她想得更多更深，因与他十指交缠，柔声道：“究竟是谁做下的局，大家心知肚明。可是证据难寻，咱们交给钟雷哥哥吧。只是你只身前往西南，我终究放心不下。万苏，你知道吗？我曾跟人说过你就是我的锦绣家园，可是你走了，我的锦绣家园哪里还在？”
　　万苏知道这些年来，她之所以从不停歇，不过就是为了赚许多许多的钱，有属于家人的自由人生，锦绣家园。可以说，对可橙而言，锦绣家园就是她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如今她竟将自己称之为她的锦绣家园！可知可橙心中爱他并不比他爱她少啊！只可惜无论多爱，他们仍然被迫要分离……只因为她被无法拒绝的人惦记上，假如万苏不放手，万家乃至整个赵家，甚至江家、何家都会被波及，万苏又能怎么办？
　　他又悲又喜，颤声问：“我是你的锦绣家园？可橙，你没哄我？”
　　可橙道：“我哄你做什么？不然我干嘛要嫁给你？你真是个傻子！”
　　万苏又问：“可是……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不知你曾跟谁说过？”
　　可橙看了一眼牢房外，知道高崎说不定已经回他的温柔富贵乡了，因冲万苏歉然一笑，柔声道：“夫君，假如我有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万苏道：“我怎会生气？无论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怪你。”
　　可橙便将年初与高崎在西郊河岸偶遇一节说了，还有桃源居吃饭那一段，最后道：“我跟他明说了，他只管要他的锦绣前程，我只要我的锦绣家园，而你万苏就是我的锦绣家园。说真的，从那以后我便再没见过他，我原以为他会记恨上我呢！却没料到发生了这种事，他竟然还会帮我们，还会听从周尚书以及百姓们的请愿，免了咱们的死罪。这也罢了，毕竟是万民请愿，他也只是顺着台阶下。关键是他还容许我免了流放之罪……这不容易啊！万苏，你说，我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高崎他本来就是个品貌双全的君子？”
　　万苏有苦难诉，勉强道：“你说是就是了。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了？”
　　可橙点点头：“你说得对，为了家人，为了这份家业，我不该任性，我的确该留下来。你放心，等你回来，我敢保证船队还跟以前一样！咱们的农场比起从前来也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万苏勉强一笑：“如此一来，又要辛苦你了。”
　　可橙靠在他肩膀，红着脸道：“只是你走了，我又要独守空房了。”
　　万苏心中有悲伤有悸动，天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忍住再与她吻作一团的冲动，他深深吸一口气，问她：“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了吗？”
　　可橙点点头：“高崎说我可以走了，我想你得慌，才求他带我来见你。”
　　万苏默然半天，轻声道：“可橙，他——对你很好。”
　　可橙道：“是啊，这令我有点意外。”
　　万苏又道：“别的不说，他对你的心是真的。可橙啊，要是我……要是我万一，嗯，我说的是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了，你……他对你那么好，你跟他也是不错的选择。”
　　可橙闻言，竖起眉道：“你胡说什么？！”
　　万苏忙道：“我也是说说而已，呵呵，可橙，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我是真的，真的喜欢你。我不能看着你受苦，我不能看着你难受，我不能看着你……无所依仗。我要你无论任何时候都有依靠，并且这个依靠一定不能比我弱小。可橙，我是真的，真的放心不下你啊！”
　　可橙道：“既然如此，不如我跟你走？”
　　万苏如梦初醒，忙摆手道：“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你知道的，我明天就要走了，我放心不下你，这才胡言乱语起来。可橙，你快回去，爹娘姐妹们都在等你回家，见了你，他们说不定有多高兴呢！我没什么，再过几年也就回来了。”
　　可橙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家人，等你回来，爹娘都会好好的。”
　　这时候隐约有脚步声传来，万苏的心脏有如被捶了一拳，浑身一颤，握住可橙的手松开了。
　　可橙不解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害怕？你放心，西南虽远，但咱们的兄弟却多，一路上自会有人照应你。”
　　万苏的笑容略带苦涩：“我不是害怕，我只是……”
　　可橙替他把话说完：“你只是舍不得我，我知道。万苏，我的夫君啊，我知道的，你是舍不得我。”她反握住他已松开的手，踮起脚，吻他的额头。
　　万苏闭上眼睛，循着感觉找到她柔软的唇，温柔地亲了起来。
　　安公公靠近牢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轻咳一声，夫妻二人浑然不觉，仍自忘情拥吻。
　　安公公不得不提高音量道：“姑娘该走了。”
　　可橙置若罔闻，双手攀附在万苏的肩膀，脸上布满泪痕。
　　万苏此时方才如梦初醒，狠下心推开可橙：“你快回家吧！”
　　可橙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你……怎么不让我跟你走？”
　　万苏背转身道：“快回去，家人都在等你！”
　　可橙咬咬唇，跺脚转身。
　　将要出门时，万苏交给她一封信笺，然后背对着她道：“替我转交给我娘，替我照顾好娘和义父，就说……儿子不孝——不能替他们养老……”
　　可橙盯着他挺直的脊背怒道：“我告诉你，三年……最多五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帮你照顾了！”
　　万苏又怎会不知她的意思，他眼中泪落如豆，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我答应你就是了！”
　　可橙这才捂住嘴跑了出去，一面跑一面哭出声来。
　　脚步声渐行渐远，万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尽了似的，颓然坐下，把头埋进两膝，初时两肩隐隐，很快便剧烈抖动起来。
　　过了许久，当万苏抬起头来，高崎已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万苏毫不意外，他站起身，声音无比低沉：“你终于来了。”
　　高崎倒有点讶异：“你怎知道我会来？”
　　万苏不吭声，用沉默代替回答。
　　高崎道：“你骗了她，你说你会回来。”
　　万苏道：“是你骗我在先，又骗她在后。我只是不得已而为之。”
　　高崎平静地道：“无论如何，你还需要再做一件事，不然这件事就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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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1章 还你明珠
　　
　　话说可橙到家之后，合家不敢置信，等回过神来，个个又哭又笑，拉住她盘问起来。
　　可橙把事情始末说了，万夫人闻言叹道：“我可怜的苏儿！娘又得三五年见不到你了！”言毕，泪水滚落下来。
　　众人拉住她，好生劝慰了一番才罢。
　　可橙搂住她，温言相劝了半天，谁知劝着劝着，自己却哭了起来。
　　到后来，反轮到万夫人劝她，说道：“可橙，我们母子对不住你啊，你还这么年轻，这一等又不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橙道：“娘这是什么话，别说三五年，便是一辈子，我也会等！”又将信笺交给万夫人。
　　万夫人深知儿子为人，心想哪会如此简单，因不动声色地将信笺揣入怀里，趁人不注意走到无人处展开一看，心如明镜般忽然就明白过来了，这孩子——是不打算回来了啊！不然的话，他怎会在信里嘱咐自己劝可橙不用想念他，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还说假如自己出了事，务必劝她另寻良人嫁了？
　　这傻孩子，怕是自己默默扛下了一切，以此来换可橙、换两家人的平安！苏儿，你怎么那么傻？
　　万夫人泪如雨下，可她不能让人看到，这是儿子的心愿，她不但得替他完成，还得替他守好秘密。
　　她擦干眼泪，静悄悄回家换了衣裳，洗脸匀妆，重新回到赵家，装作无事人一样去劝慰李氏赵长福。
　　勉强喝了几口粥，可橙借口犯困要午歇，只身回房，悄悄从地窖的密道里潜入万宅正房找到了万夫人藏在妆台抽屉里的信笺。
　　少顷，信笺从她手中滑落，她先是气得恨不得撕碎信笺，胸脯上下起伏着，她费了好大劲才忍住跑去天牢找万苏理论的冲动。良久，她喘着粗气，擦去泪水，把信笺折好放回原处，仍从来处潜回自家卧房，坐在妆台前，对镜拢好鬓发，甚至还极其罕见地画了个淡妆，取出一个锦囊，看了一眼里面璀璨夺目的珠宝，最后推开房门，穿过长廊，吩咐许小梅备马车，她要出去！
　　彼时正值申时，李氏已经忙着吩咐后厨预备晚饭，叮嘱他们做三姑娘爱吃的菜，瞧三姑娘都瘦了！
　　小厮来报，说下雪了，三姑娘却吩咐备车马要出去，把李氏吓了一跳，匆匆忙忙跑出来拦她。
　　不多时，中院门前已经聚齐了全家人，纷纷追问可橙要做什么去。
　　可橙只说了一句：“不过一件小事要忙着去处理，你们不必担心，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说罢走至门口，登上马车，吩咐来福，“取道皇宫！”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可橙道：“就在这里等我回来。”
　　来福不敢多问，他跳下车，看三姑娘形影单只走近宫城守卫，说了几句话后，又掏出名帖自证身份，最后在侍卫的引领下，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两个时辰过去，天已全黑，来福这才看见脚步虚浮的三姑娘走出宫门。他急忙迎上去，搀着她，关切地问：“姑娘可还好？”
　　可橙无力地道：“回家再说。”
　　晚餐之时，全家人心怀忐忑，又不敢贸然相询，个个心不在焉地低头扒饭。
　　可橙喝完汤，将碗轻轻放下，接过一旁丫头递过来的热毛巾抹了嘴，清清嗓子问：“我吃饱了，你们怎么不吃？”
　　众人齐刷刷抬头，纷纷放下饭碗，盯着她。
　　可橙若无其事一笑：“你们是不是有话要说？”
　　最先开口的是秋兰：“三姐，你下午去哪了？”
　　可橙淡淡道：“我进宫去了。”
　　李氏问：“你进宫做什么？”
　　可橙道：“找皇帝陛下道个谢，谢他不杀之恩。”
　　秋兰瞅了她半响，开口道：“那个……皇帝就是高崎哥哥……三姐你知道吗？”
　　可橙点点头：“我知道。”
　　秋兰再次问：“那个他……有为难你吗？”
　　可橙笑道：“怎么会，你又不是没见过他，他怎会难为我呢？”
　　秋兰道：“可是他……他不是……”秋兰低声嘀咕，“他没有趁机提什么要求吗？”
　　可橙有一刹那的恍惚，但很快回过神来，微笑道：“他能提什么要求呢？没有。”
　　李氏试探地问：“这么说，你下午真的进宫去了？”
　　可橙“嗯”了一声。
　　李氏又问：“你只跟他道了个谢？”
　　春杏排除万难，终于难得月子里来到暖阁吃饭，也问：“真的只是道谢而已？三妹，你见着三妹夫了吗？”
　　可橙正欲点头，这时候暖阁门开了，秋梨与何为夫妇二人一身风雪地闯进来。
　　秋梨人未至声先到：“三妹！你终于回来了！”
　　可橙盈盈起身，脸上带着一丝笑：“二姐，二姐夫，你们来了正好，我正有话要跟你们说呢。”
　　秋梨冲她点头，递给她一只手，可橙也点点头，把手交给秋梨握住，姐妹二人并肩走出暖阁。
　　李氏担忧极了，又不敢说话，不由得望向何为。如今万苏身陷囹圄，可橙秋梨走了，这个家最大的依靠只能是何为。
　　何为忙道：“娘尽管放心，有我在，三妹他们夫妻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得到了何为的允诺，李氏的心这才定了些少，因说道：“大为，你快跟过去……杏儿，你和克尧也去……秋兰，你也去。”
　　何为点点头，带着秦克尧夫妇、秋兰三人走出大门。
　　地窖里，可橙跟秋梨说了许多，最后问她：“二姐，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秋梨点头：“大为哥哥二月初二再次启程西北，这次我就不去了，毕竟有高荣大哥和王满大哥在那边接应。小姨丈和小姨……他们正月十五也要走了，也好，他们走了也好，正要他们走了才不会被波及。你只管放心，朝堂上有钟雷哥哥，家里有我，这份家业你就放心地交给我吧！等你回来，我原原本本交回给你！”
　　可橙道：“不单单京中这份家业，还有百花镇的基业，另外广州府港口的生意也不能忽视。”
　　秋梨道：“我知道你和万苏、秦大哥、番薯冬瓜他们六个人前两年在广州港口开了一家前所未有的大贸易行，还加上了大姐、我、秋兰、小弟四人的名字，一共十三个人，每年年底各自都有一定比例的分红。这家贸易行从番外到国内，只要不违背律法，几乎所有生意都接，不到三年，单单我账面上就有几千两白银。因为山高路远，京城甚至没收到风声，不然的话，又怎会只让咱们交出二千万两白银？”
　　说到这里，秋梨忍不住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赚到这些钱，谁知一出事就全部交了出去，三妹啊，咱们家出事之后，这生意可是一落千丈啊！看来又要从头开始了！”
　　可橙道：“从头开始就从头开始，反正又不是没试过！二姐，这个家我交给你了，你千万要看好啊！”
　　秋梨冲她点头一笑，握着她的手久久不言语，好半天后才轻声问：“你今天进宫果真是为了向高崎道谢？”见可橙不答话，她又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没那么简单。”
　　可橙有一瞬间的失神，怔怔地道：“我……当然不仅仅为了跟他道谢。”
　　秋梨便问：“那你还做什么了？”
　　可橙轻声道：“我去还东西给他。”
　　秋梨把眉一皱：“还东西？你欠他什么了？”
　　于是可橙想起了下午与高崎在御花园鸳鸯池前的一幕，那时雪花飘飞，可橙从怀里掏出锦囊递给高崎，轻声道：“给你。”
　　高崎怔了怔：“这是什么？”
　　可橙道：“明珠——确切来说，应该是宝石，你从我这里买走的宝石。”
　　高崎盯着她掌心的锦囊，久久不接，半天才道：“我费了许多心思才找到那么大一颗明珠系在上面，你为何又不要了？”
　　可橙道：“我早就想还给你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高崎道：“所以说，你这一趟进宫不是为了向我道谢，而是特地为还我明珠而来？”
　　可橙点点头：“是你，我只为还你明珠而来。”
　　高崎的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不甘，两道剑眉也紧紧蹙在一起，略带恼怒地道：“你就那么嫌弃我的东西？！”
　　可橙淡淡道：“陛下所赐，我岂敢嫌弃？只不过我明天就要远走，这明珠留着无用，不如趁早还给陛下了事。”
　　高崎一怔：“你要去哪里？”
　　可橙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道：“我要随夫远走西南。”
　　高崎的心“咯噔”一跳：“他跟你说了什么？”
　　可橙轻声道：“你是问我夫君吗？他让我留下来，他还让我好好过日子，可是我做不到，我要跟他走。”
　　高崎也不恼，只是说：“嗯，你要走，任何人都拦不住你。”心底加了一句“除了他”。
　　可橙道：“是啊，所以我来还你明珠。”拉过他的手，把锦囊放置在他手心，盯着他的眼睛，“我要走了，你保重。”转身便走。
　　-
　　
第1422章 我哪里比不上他？
　　
　　高崎愣了一会神，立即跑上去拉她：“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他？”
　　可橙头也不回地道：“你知道我一直拿你当朋友。”
　　高崎颤声问：“仅仅是朋友？就不能是……其他？你——你看着我说！”
　　可橙扭脸不看他：“高崎啊，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们来自两个世界，永远不能交汇。”说着裹了裹身上的斗篷，感叹道，“真冷啊！这么好看的御花园，连鸳鸯都不出来了，想必山里的野鸭子也不知哪里去了。我走了啊，你快放手。”
　　高崎哪里肯放，只是说：“那你为何还要收下？”
　　可橙道：“那明明是你强塞给我的好不好？你明知我就要成亲了，为何还要赠我明珠？我当时也没看，后来屡次要还你，但苦于没有机会……”
　　“所以你知我用心如日月，现在是‘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高崎带着希翼问。
　　可橙挣脱他的手，恼怒地道：“你想多了！我是事夫誓拟同生死，所以你什么也不用想了！”
　　高崎平静极了，甚至还轻轻一笑：“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尽我所能免了你的罪而已，至于你想去哪儿，我无法控制。只不过，你的家人会放你走吗？少了你，赵家的家业还能继续辉煌吗？我看倒是未必。”
　　可橙道：“脚长在我自己身上，当然由我自己控制。至于少了我，赵家究竟会不会难以为继，咱们拭目以待。只是陛下啊，今天之后，也许我们一辈子也不能再见了，谢谢你曾为我所做过的事。无论好的、坏的，从此刻起，尽皆如风飘散！保重，后会无期！”言毕转身离去。
　　秋梨听完，皱了皱眉头：“他几时送你明珠了？我怎么不知道？也没听你提起过？”
　　可橙淡淡道：“此事不提也罢。”
　　秋梨不以为意地道：“你向来是个极出色的女子，能引得无数狂蜂浪蝶折腰也不足为奇，这种事的确不提也罢。”想了想，又道，“正月十五一过，小姨丈就要去山西，开春后大为哥哥也会再次出征西北，我要是随他走了，这一大家子人真可谓是孤立无援啊！赵家遭此重创，没有两三年肯定缓不过来，而你们……至少也要三五年才能回来。”
　　可橙却道：“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秋梨“唉”了一声，无奈地道：“谁说不是？你我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不想在爹娘面前提及罢了……”
　　才说完，隐隐听见敲门声传下，二人对视一眼，齐声道：“上去吧！”
　　从地窖出来，柜门还没完全复原，秦克尧一干人的声音也越加的响亮：“二妹，三妹，你们在里面做什么？怎么还不开门？”
　　可橙先秋梨几步跑去打开门，笑道：“不过迟了这么一小会罢了，也值得你们大呼小叫的？”
　　秋兰不满地道：“还一小会？就叫门这功夫都够把整个后院逛两回了！三姐，老实告诉我，你和二姐是不是在里面合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橙道：“哪有什么秘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是不可告人的？我不过问问二姐小公主母女二人的状况罢了。”
　　秋兰哪里肯信，因说道：“我不信！你们肯定在合计什么！”
　　秋梨见状，上前道：“你还不依不饶了？”
　　秋兰向来怕她，忙摆手道：“不敢不敢，二姐，我并不敢。”
　　秋梨知道只有她自己、可橙、李氏与万苏知道地窖的存在，而地窖内有密道通往万宅、粮仓、城外一事则只有可橙、万苏、秋梨、崔钟雷四人知道，因说道：“屋里闷，咱们人多，还是去后堂讲话吧。”便把众人带了出去。
　　可橙磨蹭到最后，将柜门完全复原后才出门。
　　秋兰秦克尧问起可橙下午的去向，可橙拣能说的说了，又把京中事务安排了一遍，说道：“秋兰仍负责珠宝行，等大姐身体恢复了，还是由她负责看着布行，酒楼有二叔看着肯定没有大碍，倒是大姐夫以后更辛苦了。”顿了顿，说道，“除了干货行外，油坊和货栈都要大姐夫帮忙看着。”
　　不等众人开口，又继续道：“农场有小舅小舅母以及强子哥哥，我放心得很。”沉吟一番，又说，“从今以后，赵家所有大事由二姐决断……”
　　秋兰秦克尧二人异口同声开口：“那你呢？”
　　可橙道：“我嘛，我这不是戴罪在身么？实在不宜过于张扬，不然的话，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也是难缠……嗯，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听我的话肯定没错。大姐，你才生完孩子多久？别人来，你也来，这个时候你应该躺在床上才是。”
　　春杏摆摆手：“这个时候，你觉得我还躺得住？”又将信将疑地问，“就这么简单？”
　　可橙点点头：“不然你以为呢？”
　　春杏道：“吓得我！我还以为你要走呢！不对，三妹，你是不是要走？”
　　可橙道：“我能走到哪里去呢？没有的事。”
　　春杏这才松了口气，说道：“如此倒好，三妹，我们都相信你，只要有你在，最少两年，最多三年，赵家依然还会是从前那个赵家！”
　　可橙勉强一笑：“什么话呢，即使没有我，你们一样能行，这个世界没有了谁也照样转。”
　　春杏断然道：“怎么可能！若不是你，咱们全家今天还在村里种田！咱们的客人哪个不是冲你才来跟咱们做生意的？”
　　可橙摇摇头，叹道：“假如真是这样，那赵家肯定完了！我要的是：即使我离开，桃源系、百花农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即使没有我，赵家依旧还有话事决策之人！只有这样，咱们赵家才能屹立不倒啊！”
　　春杏连连摇头：“三妹就是赵家的核心，没了三妹，赵家转不了……”
　　就在此时，秋梨厉声喝道：“怎么不能转？怎么转不了？都给我听清楚了：赵家只要还有一个人在都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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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3章 听话，别闹
　　
　　众人吓了一跳，都不知道秋梨的火气从何而来，不由得怔怔地盯着她。
　　只有可橙欣慰地道：“有你们真好！”笑了笑，遂道，“我累了，我先回房睡一觉，有话明日早起再说。”
　　春杏有心追问她这大半个月所发生的事，可张了张嘴，最后说出口的却是：“你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亲自给你做早饭。”
　　可橙道：“岂能劳烦大姐给我做？大姐赶紧回去躺着吧。”冲她点点头，起身出去。
　　次日清晨，众人自发早起，一言不发，齐齐赶去城外给万苏送行。
　　崔钟雷为可橙备了轿，可橙摇摇头：“我要骑马。”接过小厮的缰绳，翻身上马往城外飞奔。
　　曾经显赫一时的船王万苏竟然沦落到流放西南的惨境！围观的百姓可不要太多，有悲悯的、有打抱不平的、也有嘲笑讥讽、幸灾乐祸的，当然也不乏认为他们为富不仁、罪有应得的。
　　从天牢到城门，万苏遭受的白眼数不胜数，等到了城外，他已经麻木，眯起眼睛，一副“任风吹雨打，胜却闲庭信步”浑不在意的样子，连哼都懒得哼一声。
　　不过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家人到了！
　　他们虽然到了，但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却不多，因为时值国丧，不宜过多人相送，于是春杏等人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远远走开。
　　最后只留下万夫人与可橙二人。
　　万夫人拉住他的手在离可橙十步开外处叮嘱了半天，最后抹着眼泪道：“好孩子，你只管放心地走，我会替你看着可橙。”
　　万苏轻声道：“娘，儿子不孝——要是可橙……你回去就把东西给她吧！”
　　万夫人犹豫道：“真要给？苏儿，你想清楚了？”
　　万苏叹了口气道：“给吧，给吧。我这一走，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可橙还年轻，我不能让她受委屈。”
　　万夫人叹道：“依你，依你！谁叫我是你娘？我给，我给——”
　　正说着，可橙走了过来，问他们：“娘，你要给什么？”
　　万夫人脱口而出：“给你——”
　　可橙不动声色：“什么？”
　　万夫人道：“一张纸——”
　　可橙继续问：“不知是什么纸？”
　　万苏立即打断她：“没什么，不过是我给你的信罢了。”
　　可橙盯着他：“给我的信？你怎么不直接交给我？”
　　万苏示意万夫人先走，看她走远了，这才道：“我这不是很少写信给你么？心里觉得不大好意思，所以就……”
　　可橙不等他说完就道：“我没时间听你说这些。万苏，我有话要跟你说。”
　　万苏“嗯”了一声：“你说吧，我听着。”他本能地以为可橙要说的是临别赠言。
　　只听见可橙轻声道：“我是个极幸运的人，过去十多年，你一直在守护我，那么将来这不确定的多少年，就让我来守护你吧。万苏，我要跟你走！”
　　万苏却说：“你不必如此，你不欠我的，我只愿你过得好。”
　　可橙扬起脸问他：“那我问你，你觉得我要怎样才算过得好？”
　　万苏避而不答，望着远处缓缓说：“他不是喜欢你吗？你可以随他去，我不怪你。从今以后，我便是个有罪之人，你跟着我，不值得。西南边陲路远，一路险峻，比杀人越货更为可怕的事大有所在。可以说，发生什么也有可能。说是流放十年，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可橙怒形于色：“你太自私了！只为你自己，半点不为我着想！”
　　万苏有一瞬间的失神，喃喃道：“听话，别闹。快回去吧，爹娘他们在家等着你。”
　　可橙拼命摇头：“不！我不走！”
　　万苏静默半响，忽带着笑意说：“我刚才的话是骗你的，我哪舍得你跟别人？放心，我并不是让你走，我只是让你回去，听话，回去吧。乖乖等我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的。”握住她双手，盯着她双目，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可橙，这么多年了，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这些天总在想，幸亏咱们没孩子，不然的话就真的害苦了你……好在啊，好在。可橙，你还年轻……”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不断重复道，“可橙，我是真的喜欢你……喜欢你到了骨子里……”
　　可橙眼里含着泪，点头如捣蒜：“我也是！万苏，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万苏长长吐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释然的微笑：“有你这句话，我便是死也无憾了！可橙，听我的话，回家去。”说罢立即松开她双手，狠心转身，背对着她。
　　可橙哪里肯走，她从背后环住万苏的腰，带着哭腔颤声道：“我不走！我死也不走！”
　　万苏想要回身抱她，可他手上戴着镣铐，便是想抱也没法抱啊！他万万想不到不久之前还两情相悦，同鸳枕共相对的亲密夫妻自此以后就要天各一方，永不相见，心中大感悲凉凄切，眼圈不知不觉已经红了，仍故作镇定地道：“可橙，你知道我从不骗你，你先回家去，我给你留了信，还送了你一份礼物，你看了礼物再来找我好吗？”
　　可橙将信将疑地站到他面前：“你说真的？”
　　万苏道：“难道我有骗过你？”
　　可橙一想，相识多年，他的确从未骗过自己，又问：“是什么礼物？”
　　万苏故作轻松，耸肩一笑：“岂能提前告诉你？必是不能够的，因为说了就没惊喜啦！不如你现在回家看，我在这里等你？”
　　可橙破涕为笑：“那我这就回去！”转身就跑。
　　万苏看着她的背影，心如刀割。
　　可橙跑了几步，突然又停下来，万苏忙抬袖拭去眼角的泪水，含笑问：“怎么又不走了？”
　　可橙回头疑惑地求证：“你真没骗我？”
　　万苏仍是笑：“还是那句：这些年来，我有骗过你吗？”
　　可橙这才展颜一笑，两手提着裙子，向着歇马处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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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4章 与君担风雨
　　
　　直到可橙骑着马消失不见，暗处的两个官差才走了出来，望着前方叹了一口气，恭敬地问：“万公子，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可以上路了？”
　　万苏轻轻点头：“走吧！”
　　当中一名胖官差取出枷锁，歉然道：“还没出京城地界，人多眼杂，不得不如此。得罪了！”
　　万苏点头道：“这是什么话？一切由兄弟作主也就是了！”
　　却说可橙飞奔回家，想想觉得不对，应该去万宅才是，万苏的信和礼物应该在那边，因为万夫人有说过——
　　刚要改道，便见万夫人从里面走出，一见了她，迎面抱住，在她耳边道：“可橙我儿，苏儿给你留了信和礼物。”
　　可橙双眼放光，忙问：“不知信何在？”
　　万夫人道：“在家里放着，你随我来。”
　　可橙狐疑地问：“娘，他是什么时候把信交给你的？”
　　万夫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就刚才。”
　　可橙道：“刚才？但是……娘现在却在这里？”
　　万夫人忙道：“我回得比你早，已经家去了一趟。且不说这个，你快随我回家看信。”
　　可橙疑窦重重，随她回家，进得房门，万夫人磨磨蹭蹭地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把信笺拿出来，可橙终于不耐烦了，说道：“娘怎么还不把信拿出来？难道说根本就没信？他不过是想支开我？”
　　万夫人知道避不过了，只得道：“我这就拿去。”转身在床头坐下，从枕头底下取出一张暗黄的信笺。
　　可橙心下忖道：“跟妆台抽屉里的不一样，难道说当真有这么一封信？”
　　万夫人似乎不愿递交给她，握在手中犹豫了许久，问了一大堆话，譬如可橙刚才与万苏到底说了什么、可橙昨日进宫是否真只为道谢之类不相干的问题。
　　可橙不好强抢，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因问她：“万苏说还给我备了礼物，不如娘一并拿出来给我？”
　　万夫人闻言，说道：“还真有礼物，就在柜子里放着，你等等，我去取。”便把手中信笺放在床头，起身往柜子那边去。
　　可橙见她转身，立即把纸张从信封里抽出，纸上寥寥百余字，可橙一眼览毕，“啊”的惊呼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万夫人回过身，可橙已不见了，手中才取出的锦囊摔在地上，洒了一地，不由得也哭出声来。
　　可橙飞奔出门，翻身上马不管不顾往城外飞奔。
　　而此时万夫人脚下正滚落了一地明珠，熠熠生辉。
　　马儿驮着可橙跑得飞快，风吹乱了她的发髻，头上的发簪也随之掉落，等她到达城外与万苏分手的地点时，已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只是万苏哪里还在？她在马背上四处张望，但见四处茫茫一片，一个人影也无。而地上的蹄印、足印俱已被落雪覆盖。
　　可橙蹲在地上，回想起万苏那封所谓的“和离信，”真可谓是字字诛心，虽寥寥不过百字，但在她看来却比剜心更加难受——
　　你我乃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为夫妇。今时运不济，成戴罪之身，不能与妻终老。故知会吾妻，各还本道。愿娘子相离之后，重梳蝉鬓，美扫娥眉，巧逞窈窕之姿，选聘高宫之主，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狗屁！你走了，我还怎能生欢喜？我要的不是一别两宽，而是与君担风雨！
　　刚开始是悲愤，哭了一会，只剩下愤，可橙站起身，狠踢脚下积雪，怒道：“你个混账！你个只为自己着想的混账！”骂完之后，她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飞身回城。
　　才进桂花街，便见到全家人站在门口，见她来了，纷纷松了一口气。
　　可橙在马背上俯视众人：“怎么都站着？不干活去？”
　　秦克尧忙道：“干活去，干活去，那个，杏儿，店铺也是时候开门了，你回去歇着，我开门去。”
　　秋兰也道：“反正是自家生意，我早一点开门也无妨，小弟，小弟，你随我去珠宝行！”
　　显昌一步三回头地随秋兰而去。
　　最后只剩下秋梨一人。
　　可橙望着她会心点头，姐妹二人携手一同进门。
　　午后，城外十里长亭。
　　可橙紧了紧背上的包袱，笑道：“二姐，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
　　秋梨道：“你从未单独出过远门，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如我让我那两个校尉跟你同去？一路上也有个照应。”
　　可橙摇摇头：“要被高崎知道了就不得了，你放心，我一个人能行。”
　　秋梨喋喋不休地问：“干粮可够？地图可带了？碎银子呢？还有银票？”
　　可橙笑道：“都有都有，你放心就是。”
　　秋梨望着远方沉吟了半天，说道：“这么多年了，你的确该出去走走了，去吧去吧，等你回来，我会还一个全新的赵家给你。”
　　可橙道：“谁说不是呢？你知道我一直希望能够手里有钱、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地来去，现在不过提前了几年而已。我走了，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实在难为你啦！才进京你就去了西北，如今回来不过才一年咱们家就家道中落了，如今我又要远走，这里的一切又要从零开始，全交由你……说起来，感觉挺对不住你的，二姐。”
　　秋梨道：“你这叫什么话？咱们姐妹之间说这个也无趣。对了，你银子真带够了？”说着懊恼地道，“朝廷真是够了，竟吞了咱们所有现银！”
　　可橙道：“我身上这些还能用一段日子，至于后面的，你尽管放心，等到了西南，我自有挣钱的法子，小钱生大钱嘛，一向是我的强项。倒是你，千万不要把我给你的好东西变卖了！地窖里那些还够撑一些时日，你不用慌。西南好啊，钟雷哥哥曾经在那里呆了两年，对我来说，也不算是完全陌生之地……”
　　秋梨道：“西南湿热，我只是怕你不习惯。”
　　可橙听到这里，忽笑道：“二姐，西南西北只一字之差，你说，要是把我们流放到西北倒好，说不定还能顺道把案子给破了。”
　　-
　　
第1425章 一语成谶
　　
　　秋梨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说笑？我真是服了你！西北又干又冷，动辄漫天黄沙，风一起跟鬼哭狼嚎似的，一年到头不见一点绿，别说青菜，整棵树也难，你又嗜菜如命，哪里会习惯？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念甜醅子！”
　　“什么甜醅子？”可橙问。
　　秋梨道：“一种西北糖水。李青莲的‘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说的就是它，多令人怀念的味道啊！好了，不说了，你快走吧！官差骑马，万苏哥哥走路，不过才一个上午，他们应该走得不远，你骑的又是千里马，肯定能追上去。”
　　可橙点点头，摸摸霍尔的鬃毛，柔声道：“霍尔，带我找你的主人去吧！”
　　霍尔亲热地蹭蹭可橙的脸，引颈长嘶一声。
　　于是可橙不再犹豫，利落潇洒地翻身上马，得意地看一眼秋梨，大有一副“瞧我马上英姿一点也不比你差”的样子。
　　秋梨见她眉头舒展，料想“否极泰来”这话不错，她赵秋梨的三妹任何时候都不可小觑！便朗声大笑三声，说道：“三妹，二姐我等你回来！”
　　可橙丢给她一个信心满满的微笑，连再见也不说，一甩马缰，人已在二丈开外！
　　话说可橙已走，秋梨静静出了半天神才一骑白马回到赵宅。
　　后厨已备好晚饭，李氏正在暖阁里张罗哪个菜摆在哪个孩子面前。
　　秋梨进门，正好听见她说：“这个鱼三姑娘爱吃，得放她面前；红烧肉放二姑娘面前吧，她前几年吃多了牛羊，如今独好猪肉；四姑娘爱吃鸡，对对对，就是烧鸡，还得啃那些焦骨头！你说，这还像个小姑娘吗？分明跟嗜酒大汉似的！大姑娘面前可不能放煎炸的东西，她得吃清补的……大姑爷？大姑爷不挑食。小少爷？小少爷不拘哪个都行，小孩子不能挑食……”
　　见秋梨进门，笑道：“你来得正好，开饭了！”瞄一眼她身后，“可橙呢？一个下午，你不都和她在一起吗？”
　　秋梨拉了把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汤，支支吾吾开口：“这个嘛，啊呀，娘，这是什么汤？”
　　李氏道：“鸡汤。你三妹呢？”
　　秋梨道：“鸡汤？娘加什么了？怎么跟平日喝的不一样？”
　　李氏道：“有什么不一样？还不是老三样——党参黄芪红枣。我问你，怎么不见你三妹？”
　　这时家人已陆续来齐，听见这话，纷纷问：“对，三妹呢？”
　　秋梨只得道：“三妹……三妹追三妹夫去了！”
　　众人一听，都怔住了。
　　李氏骂道：“你怎么不拦着？你说，你三妹才多大？你让她——你怎么不拦着？看我怎么教训你！”便绕过去要打她。
　　秋梨也不闪避，只是说：“这个我也拦不住啊！娘不是老说‘公不离婆，秤不离砣’嘛，我哪里拦得住……打吧，娘打我吧！我自问不是个好姐姐……”
　　李氏哪里打得下手，她咬着唇瞪了秋梨半响，颓然落座，叹道：“许多年前，你们小姨在咱们家住着，你们姐妹几个总和她想主意瞎闹，有一次我恼了，说你们最到不了一处去，就应该分开，天南地北各一个。谁知道应到了今日。秋梨好容易回来了， 可橙两个又去了西南，你小姨两口子又要去山西……秋兰倒是留下来了，但她和钟雷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如今只得杏儿秋梨……秋梨，瞧大为那个境况，是不是京城也呆不长久了？”
　　春杏代替秋梨回答：“娘，大为哥又要去西北了。”
　　李氏叹道：“你瞧！你们一个一个都要走了！秋梨才回来多久？就又要和大为走了？都怪我啊，我当年就不应该说这话，不应该说你们应该分开天南地北各一个……”
　　春杏听了这话呆呆，过了许久才喃喃道：“可不成了‘一语成谶’了？”
　　秋梨皱着眉头道：“大姐胡说什么？谁说我要走了？”
　　春杏一怔：“大为哥……”
　　秋梨道：“他去西北，我留在京城。你忘了三妹说过的话了？由今日起，我来当赵家的总指挥！”
　　听见秋梨不走，李氏这才高兴了点，因喃喃道：“不走就好，不走就好……”
　　秋兰忙张罗吃饭，给春杏舀了满满一碗汤，叮嘱她：“大姐，你得多喝汤，不然咱们小外甥就没奶水喝了。”
　　春杏羞臊地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张口闭口就奶水奶水的，我都替你臊！我没嫁人的时候，哪里像你这样？”
　　秋兰“戚”了一声，不以为意地道：“那是因为大姐那时候还小，我不一样嘛，我多大了？我这些年跟着三姐东征西讨的，早就不知道脸皮为何物了，没羞没臊才好，没羞没臊才能找大掌柜买咱们家的肉菜……羞臊能当饭吃？就像三姐说的‘难道必须得装蚊子哼哼才是美人？咱们赵家的姑娘不信这个，只相信双手打天下’！如今三姐随三姐夫去了西南，我也不怕，因为三姐教我的东西还在，自明天起，我还像以前那样登门访客，推销自家产品！那些知道羞臊的敢登门？所以我说，还是不知道羞臊更好。”
　　秋梨道：“看把你能的！你把我置身何处了？明天咱俩一块去！”
　　李氏担忧地问：“秋梨，你是那个朝廷钦封的英翎将军，这样做怕是不大好吧？”
　　秋梨双手一摊，冷笑道：“这有什么！三妹和万苏哥哥这些年来做了多少好事？这次的芦花案明显是栽赃，可朝廷还不是定了他们夫妻的罪？我为赵家重振雄风努力争取又有什么错？正要这样大张旗鼓地做给朝廷看才解气！”
　　可橙走后，赵家经历了将近一年的低潮期。
　　幸得赵家多年来打下的口碑坚实，以至百姓们大多认为赵家是被陷害的，在过了风头后，依旧还跑去帮衬赵家，把冯占光看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最后还是不得不跑去求严文华出谋划策。
　　严文华冷笑道：“你急什么？江太师已经走了，再过几天，等镇西将军远遁西北了才好看呢！敢跟我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而高崎自从得知可橙放弃京城的一切，追随万苏往西南而去时，勃然大怒，立即颁下口谕，吩咐秘史快马往西南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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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6章 和离书？让它见鬼去！
　　
　　两天之后，可橙在沧州渡口追上了万苏一行三人。
　　出了京城地界，胖瘦二官差解下万苏的枷锁，只让他戴着手铐用衣袖盖着，可谓对他礼待有加。
　　可橙见他们在渡口等船，本迫不及待要上去相认，后来想了想，干脆去上游另外寻船渡江，乔装打扮一番在河对岸等他。
　　过了没多久，他们三人也来了，胖官差十分识趣，竟把坐骑让给万苏，毕竟赵家在城门给他那一沓银票足可以叫他全家安享余生，此时此刻远离了京城，单单让一匹坐骑又算得了什么呢？
　　瘦官差见状，忙跑去买了几个胡饼，恭恭敬敬地奉给万苏：“万公子，吃饼。”
　　万苏推辞不过，正要上马，忽然见一个戴着大草帽的人行上来，张口就问：“大爷这马可以卖给我吗？”
　　万苏一听这声音，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胖官差粗声道：“那小子，这马不是你能骑的。实不相瞒，这位……我们是朝廷的官差，都有差事在身，你走，你快走！”
　　可橙不理，只问万苏：“你说呢？大爷？”
　　万苏喃喃问道：“你……你想要？”
　　可橙摘下帽子，笑意盈盈地道：“当然不要！我有千里马呢，要你的作甚？”
　　胖官差吓了一跳：“天哪，这不是三姑娘吗？三姑娘，你怎么来了？”
　　可橙不理目瞪口呆的万苏，笑道：“想来就来了！怎么，二位大哥不欢迎？”
　　胖官差忙道：“三姑娘想来就来，想来就来。小的怎敢不欢迎？怎敢怎敢？哎哟，三姑娘可别喊大哥，小的实在是不敢当哪！”
　　可橙笑道：“哪有敢当不敢当的说法？我喊你们大哥，你们就是我大哥。”
　　瘦官差陪笑道：“三姑娘说了算。”
　　于是双掌一拍，说道：“既然如此，那我跟着你们！走！”
　　此后的三天，万苏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只要一出城，胖瘦官差基本上都会替他脱下枷锁，有的时候还会解去他的手铐，让他与三姑娘共骑一匹马。
　　到了晚上投宿之时，官差们也会给他们夫妻二人独处的时间，万苏甚至觉得，这一趟哪里是来流放的？分明是来享受的好不好？
　　只是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就不得不结束了，因为来了个口称是朝廷秘史的禁军头子。
　　可橙依稀记得自己似乎见过此人，在哪里见过？可橙想了半天，最后喃喃道：“他就是高崎从前的随从！莫不是来找茬出馊主意折磨我们的吧？”
　　后来发生的事印证了她的猜测，因为自秘史走后，胖瘦官差再也不敢给万苏脱枷锁，更别说给他解手铐、骑马上路，只敢在穿越山林之时才敢稍稍让他脱下歇息一阵。
　　再后来，又来了两名黑脸官差随行。
　　说是随行，不如说是“监督”。胖瘦官差这下连穿越密林都不敢替万苏解下枷锁了。
　　两名黑脸官差似乎得到了某种指令，对万苏动辄呼喝辱骂，有的时候甚至恨不得动手训他一顿。
　　胖瘦二差得了赵家好处、崔钟雷的叮嘱，屡次三番忍不住要出言相劝，都被万苏制止。
　　万苏趁无人时叮嘱他们：“由此可见，我与娘子确实是被人陷害，不然的话，他们也无需赶尽杀绝。我倒罢了，我一个大男人吃点苦头算什么？只要能平安抵达西南，我不在乎。只是我娘子终是个姑娘，吃不得苦，还求两位大哥护着她！”
　　二差连连点头。
　　好在两名黑脸官差并不为难可橙，竟容许她远远跟着。
　　这日趁二黑脸官差歇下，万苏来到可橙身边，说道：“如今不过走了半个月，他们就想出这么多法子整咱们，先是不让咱们一起走，又不让咱们出钱吃好住好，再后来，但凡见你取出银子都要虎视眈眈盯着。都说‘客不离货，财不露白’，我看再这么下去，他们说不定会趁人不备强抢。虽说咱们一路上都能时不时见着正义帮的兄弟，可是毕竟眼前这两个是官差，民不与官斗……”
　　可橙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万苏道：“过了今晚，你明天就回去吧！我让正义帮的兄弟送你……”
　　可橙打断他：“你总是这样！我不高兴！”
　　万苏问：“我怎样了？我这不是为你好吗？”
　　可橙道：“你们打着为我好的名义，总让我不要来，不要跟。你更过分，你甚至还写什么劳什子的和离书给我！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凭你就能阻止我赵可橙想做的事？我告诉你，天皇老子都无法左右我！你不让我跟，我偏要跟！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为我好，可实际上，你根本不爱我！你不信我！不然的话，你肯定会甘愿与我共担风雨、同生共死！”
　　万苏耐心地道：“可是可橙，你不知道啊！我正因为爱你，才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痛苦也不愿看到你受一丝牵连。我正因为爱你，才愿意拼尽全力让你常欢喜无忧愁。让你比过去任何时候都好——这才是我娶你的初衷，也是我终极一生的目标。如今我是戴罪之人，你跟着我没有好日子过啊！你明白吗？”
　　可橙还要说话，万苏道：“可橙，你到底还是不懂我的心。我只希望你好，爹娘好，姐妹们都好啊！只有我走了，这一大家人才能保全……”
　　可橙怒道：“放屁！你走了，你倒是成全了自己所谓的‘大义’。可是我呢？你有替我想过吗？从今以后，我就成了背信弃义、贪图富贵、贪生怕死、始乱终弃之人！人们会怎样看我？我还是那个义薄云天的三姑娘吗？不是了！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甚意趣？你口口声声说你走是为了保全一家人，那你想过没有，没了你，这个家还能成家吗？”说到这里，把和离书从怀里掏出，冷笑道，“和离书？让它见鬼去！”立即撕得粉碎。
　　万苏慌忙去拾，可橙瞪着他道：“你敢？！”于是他的戴着镣铐的手停留在半空。
　　恰好一阵晚风吹来，将碎纸卷得无影无踪。
　　可橙拍拍手，笑道：“好了！都让他们见鬼去吧！从今日起，你什么都得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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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7章 西南风光
　　
　　万苏痴痴看着她被篝火映红的脸，终于说了一句：“好！我什么都听你的！”
　　走走停停，不觉又一个月过去，到后面，那两名黑脸官差终于也被可橙收买，对万苏的监管松懈了许多，凡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的日子终于开始好过起来。
　　不日终于行到了西南，于一日进入兰县地界。
　　天气也已开始和暖起来，红花绿树，煞是好看。
　　这日的日头十分温暖，景象极其沉静，一行人路过河岸，觉得累了，胖官差便招呼众人歇下。
　　可橙万苏两个人一句话不说，望了一会天上，又望了一会河水。看见不远处有孩童在嬉戏打闹，来回追逐，欢乐得很。
　　身上暖洋洋的，过了大半天，方才听见万苏轻声道：“就是这个地方，钟雷曾经在这里呆了两年。”
　　可橙“嗯”了一声，轻笑道：“这里很好，难怪他说愿意在这里呆上一辈子。”
　　万苏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说来巧了，他回去了，咱们两个却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了。”
　　可橙道：“哪能呆一辈子呢？不过是呆上几天罢了，三天之后，咱们就要跨越边境，取道大理国了。”
　　万苏道：“从前听说大理国才刚归附了大梁三四年，如今大理的国王对大梁称臣子，自命大王。不知那边到底是什么风光？”
　　可橙道：“大理四季如春，是个好地方。”
　　万苏一怔：“你怎么知道？”
　　可橙笑：“我当然知道。有你的地方就有春天么！”
　　万苏也笑，伸出一只手臂搂住她，感叹道：“可橙，有你真好！”
　　可橙顺势靠在他身上，拉拉他的手代替回答，不料看见他被镣铐勒红的手腕，忙举至唇边轻轻吹了两口气。
　　万苏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橙，你在京中是什么地位啊，你本来没必要随我到西南来的……京城多好啊，有农场，有宅子，有地位，人人都说三姑娘好，人人见了三姑娘都趋之若鹜。提起三姑娘的名号，就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夸赞。其实你……大可不必跟着我来这里吃苦。”
　　可橙轻声道：“说什么呢，我是你妻子，我不随你，谁随你？你是我夫君，你不让我随你，你想让谁随你？”白了他一眼，“难道说你想什么九姑娘、严小姐、盛小姐随你？你倒是敢！我灭了你！”
　　万苏清清嗓子：“那封和离书——”
　　可橙道：“此时还提什么和离书？”
　　万苏道：“你知道吗？当我得知出了事，首先想到的是幸亏咱们还没有孩子，你这么年轻，不必为我守着，在我死后，你还可以改嫁他人……若有了孩子，你嫁还是不嫁的好？嫁吧，唯恐亏待了孩子。不嫁吧，又亏待了自己。多为难啊！那时候我就想：幸亏没有孩子啊，不然你就要陷入两难的境地了！咱们成亲也有几年了，一直没要孩子，今日又发生这种事，可知此乃命中注定之事。命中注定你我无缘，命中注定你我……”
　　可橙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没好气地道：“命中注定你个头！没有孩子能说明什么？说明咱们俩能够一心一意去西南！没有半点牵挂和羁绊！你个傻子！”
　　万苏向草地下滑下去，矮了一截身子，与可橙同高，笑道：“你说得没错，我是傻子，我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从今往后你就喊我傻子得了！”把头靠在可橙胸前，笑得人畜无害，欢快而满足。
　　可橙摸了一把他的脸，意味深长地道：“你这脸啊，不比以前滑腻了，也没了旧日的白净，唔，算不上是俊俏佳公子了，看来我得重新考虑一下要不要你了。”
　　万苏佯怒：“如此说来，三姑娘看中的是在下的美色？”
　　可橙一本正经地道：“不然你说呢？你一介小白脸，身无长物，我看中的不是美色又是什么？”
　　万苏半眯着眼睛：“你说什么？身无长物？”
　　可橙一副想当然的神情：“不然你以为？”上下打量他一番，喋喋不休地道，“如今你身上一个铜钱也没有，可是我呢，衣角里、夹层处，碎银子、银票可谓是应有尽有……”
　　万苏“呵呵”一笑：“等到了地方，寻摸一个好住处住下，夜晚熄灭了烛火，我倒要叫你看看我是不是身无长物！有你受的！”
　　于是可橙明白过来，“啊呀”一声轻呼，拳头如雨点般捶在万苏身上，口中娇嗔道：“你个坏人！你占我便宜！看我怎么收拾你！”
　　万苏抱头轻笑：“娘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占了不白占……”
　　可橙“哼”了一声，拳头攻势越发的密集了。
　　不多时，万苏终于开口求饶：“三姑娘饶命！求三姑娘手下留情！在下再也不敢了！”
　　胖官差远远听见，咧嘴笑了起来。
　　瘦官差感叹道：“大哥你瞧！我也真是服了他们两口子了，流放啊，还有心情嬉闹？竟然还笑得出来？”
　　胖官差道：“瘦胡，你不懂，这叫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原来瘦官差叫胡三，因为生得瘦，同僚都叫他瘦胡，就好比胖官差姓高名程，因为身上肉多，同僚都喊他胖高一样。
　　瘦官差胡三道：“三姑娘这样乐天，万公子也如此，这两口子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胖官差高程说道：“谁说不是呢？若换了别的姑娘，说不定巴不得留在京中享福了，哪个愿意不远千里追随夫君？偏偏三姑娘不，她非但没留下享福，还想尽办法替万公子打点。除了刚出城那几天，这些日子以来，”他冲黑脸官差那边努了努下巴，继续道，“三姑娘这些天来在那两位身上花了多少银子？总算收服了他们，也没再让万公子吃苦了。”
　　胡三却道：“大哥，你果真觉得三姑娘已经收服了他们？我看却是未必，你若不信，等到了地方就知道了！”
　　高程道：“你这叫什么话？等到了地方，咱们哥俩划了押把万公子留下，屁股都不用坐热就回京交差去，他们俩不也一样？难道说，为了整人，他们俩甘愿留在那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却不信！”
　　胡三嗤之以鼻：“你别不信！到了就知道了！”
　　高程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禁疑惑起来，心下忖道：“也不知到时那两个黑面神会使出什么损招来整万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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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8章 因为有你
　　
　　穿过兰县之前，可橙万苏二人还去了一趟当地百姓奉若圣地的“崔知县生祠”。
　　踏入碑祠大门，可见黄童白叟，罗而拜之。
　　可橙感叹道：“可知钟雷哥哥在兰县做下了许多功绩，不然的话百姓们也不会尊他至此！”
　　旁人听了，问她：“姑娘是外乡人吧？既是外乡人，肯定不知道这碑祠的由来，且听小人一一道来。”
　　可橙含笑应了，听乡亲娓娓道了半天。
　　跨越边界之时，万苏由衷道：“没想到钟雷在西南竟有如此地位。”
　　可橙道：“可不是！看来咱们这一趟也算没来错地方了！”
　　万苏知道跨越这一道边境，就是他们流放的终点，自此之后，他们夫妻二人的命运就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至于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样不得而知。
　　想到茫茫将来，万苏不由得爱怜地看着可橙，叹道：“又要你受苦了！”
　　可橙嫣然一笑，安慰他：“这算什么？我不信比开疆拓土还要艰难！钟雷哥哥在西南虽只有两年半，但他的功绩却是大大的，咱们与他关系匪浅，此后行事说不定能藉他的姓名走个后门也未可知。所以我是不怕的。”
　　他们来到大理后，高程、胡三二人交割了犯人，签字画押之后就打道回府，那两个黑脸官差则与交割之人耳语了半天才离去。
　　最后万苏被派了个伐木的苦差事，终日在高山密林里与树木蚊虫为伍。
　　刚开始时，日子并不好过，因为万苏住的屋子建在山林之间，阴暗窄仄，远远观之，犹如凸起的土包。
　　可橙用白纸糊了墙壁，就亮了。屋子不大，分为上下两层，因为炎热，楼下的窗每到夏天便会拆掉以通风。这间山间旧屋比不得京中雅居，外头没有栏杆，无遮无拦，看上去甚为空洞。于是可橙让万苏去砍了几根黝黑的竹子，一竖一横，除留出走路的空间外，都用麻线扎好固定垂到地面，再缚以淡红纱布作为布帘。于是小屋便有了遮拦，远远望去，红绿交映，就似烟雾一般，美极了。
　　伐木之余，总也有几刻钟的闲暇，每到此时，可橙便拉上万苏去山间捡些纹路可观的石头，或是挖些造型奇特的树苗带回来栽种在小屋门前的空地，可喜小屋门外有一湾潭水，原本杂草丛生，可橙花费数天清理干净，撒了些莲子下去，炎夏到来，荷叶初时仅仅冒出三三两两的尖角，继而田田满潭。
　　可橙将捡回来的石头堆砌在花盆之内，造成假山形状，再栽上云松以及拗好造型的杜鹃，搁置在小屋二层的屋檐上。秋天，云松蔓延整个假山，晚开的杜鹃如藤萝一般悬于石壁之上。花开红色，云松青碧，白莲此时也出水盛放，楼上楼下红白相间，极是好看。
　　万苏笑言：“好比登上了蓬莱仙岛！”
　　可橙也笑：“说得你好像去过蓬莱仙岛一样。”
　　万苏喃喃道：“我虽没去过，但我却立志要打造一个蓬莱仙岛出来。”只是究竟何时才能离开呢？“唉！”万苏叹了一口气，心中思绪满腔，至于他想什么，却是可橙不知道的了。
　　后来乡亲们给可橙送来一只猫，可橙喜爱极了，天天抱着，还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老虎。
　　既名老虎，那么顾名思义，它生得满身虎斑，神似老虎，性情却温顺黏人，给二人新添了无限乐趣。
　　不出一年，他们的小屋俨然成了一间不可多得的山间雅居，大有隐士的世外之风。
　　刚来的时候，负责看管万苏的差役对可橙满怀恶意，甚至于驱赶她。
　　可橙知道财不露白，也不急着亮出身上的银钱，而是将自己携带的药丸分发给附近的百姓以及那两名差役，还送他们许多驱蚊驱虫的良方。
　　万苏讶异：“可橙你未卜先知呀？竟提前准备了这么多药丸药方？”
　　可橙道：“从得知你要来西南的时候，我就去了一趟义父的药室，你以为呢！”
　　万苏道：“如此说来，你早就决定要跟我走了？”
　　可橙瞪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一面笑对一位前来求药的大婶说，“大婶，给你，拿好啊！”
　　流放的第一年，万苏伐了整整一年的树木，昔日修长的双手长出了许多老茧。好在有可橙陪伴宽慰，这是万苏艰苦之余的最大慰藉。
　　大理国四季如春，虽说年中会有闷热的日子，但可橙深觉可以栽更多的果树以发展经济。
　　于是她发挥她的农民本色，说服当地百姓栽种水果，又取出身上余钱包下山头平原，从香瓜到柑桔、苹果、香珠梨，无一不栽种。她又托人送信到百花镇求苗，过了几个月，赵坚亲自运送许多荔枝、枇杷以及船队新从天竺运回来的芒果等果苗过来。
　　可橙没想到赵坚竟会亲自前来，意外之余更多的是高兴，因拉住他的手道：“坚子哥哥，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赵坚红着眼圈道：“刚接到京中突变的消息时，我们都吓坏了。显繁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要进京帮忙。后来浩洋带着书信前来，说三姑娘有命，所有人都不得私自进京，显繁这才不得不放下行囊。可橙，我说你也真是的，出了事，怎么不让大家去帮忙？非要和苏儿两个硬扛？”
　　可橙道：“人家说‘覆巢之下无完卵’，都说赵家坏了事，若陛下认真要追究，京城里一大家都不够他砍头。既然如此，难得你们山高皇帝远，为何还要赶着来送死？所以我一出事就命人前来送信，以免大哥轻举妄动，不知轻重进京自投罗网。”
　　赵坚道：“岑府二*奶奶也是这个意思，说了半天才终于把显繁劝服。”说话间打量了她半天，最后目光停留在她突起的小腹上，疑惑地道，“是此地的饭菜好吃还是怎么着？可橙你……竟然比以前见胖了一点？”
　　可橙与万苏相视而笑。
　　赵坚见状，恍然大悟，指着可橙道：“啊！莫不是——哎呀！可橙，你有喜了？”
　　可橙抿嘴一笑，扭身走了。
　　万苏忙追上去，赵坚愣了半响，咧嘴大笑，也追了上去。
　　自来到大理伐木之后，可橙见万苏总于无人时郁郁寡欢，心想或许他前几年太顺风顺水了，才会导致一朝突变之后会赶不上自己的复原能力。
　　可橙觉得这是因为他无事操心的缘故，于是决定生个孩子，让他从此之后肩上担子更重、再也没有闲暇胡思乱想。
　　下定决心，可橙很是费了一番苦功才终于成功在万苏居住的小屋旁结庐而居，再后来，历经了分发丸药、义赠药方，取得民众信任后，负责看管万苏的衙差也对他们夫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可橙顺利成章与万苏同住一室。
　　犹记得那天，可橙高兴得亲自下厨做了一道雨后炒菌菇。
　　却不料把万苏吃得眼冒金星，稀里糊涂地说自己看到好多小人在跳舞。
　　可橙挠挠头，满怀歉意地道：“看来我一不小心给你吃了传说中的见手青了，嘿嘿。你要怪就怪我好了，反正我不会推卸责任的。”
　　万苏好容易清醒过来，忙道：“我岂敢怪罪娘子，明明是我没有提醒娘子之过，不然娘子就不会犯错了。”
　　可橙满意地点头：“唔，孺子可教。”
　　到得夜阑人静之际，二人终于得以单独相对，可谓是半年以来从未有过。
　　可橙幻想着不久的将来，或许会有一个小生命降生在这片山林之中，不禁莞尔而笑。
　　万苏不知她为何而笑，但他自己却是由衷笑了，他为今生今世能娶可橙为妻而笑，为今生今世能得可橙这一知己相随而笑。
　　可橙见他笑得蹊跷，莫名其妙地问：“你笑什么？”
　　万苏轻声道：“我笑是因为有你。你呢，你为何而笑？”
　　可橙脸一红，娇嗔道：“我笑我的，却与你何干？”
　　万苏拉上帘布，轻声问她：“从今以后，咱们两个当真能住一屋了？”
　　可橙轻轻点头。
　　万苏大喜，却挑亮了烛火，凝视她灯光下嫣红的脸，感叹道：“今生今世能娶你为妻，上天何其厚待我！便是死也无憾了！”
　　可橙轻掩住他的嘴，含笑拉他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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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9章 有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流放的第二年春天，可橙产下一子，取名万顷山。
　　流放第三年的年底，可橙再产下一子，取名万顷林。
　　流放第五年的开春，可橙再次生下一女，取名万顷甜。
　　五年时间，可橙万苏凭夫妇二人之力说服当地土人，将山外一大片平原栽种上无数的果苗，等到了夏天，累累硕果挂满枝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三年，清香鲜甜的新物种——芒果跨越山水，千里迢迢从大理来到京城，摆上了京中所有富贵人家的餐桌，再后来，皇宫里的妃子也吃上了芒果，皇帝品尝过后钦定为贡品，于是芒果的名气开始水涨船高，大理更多人栽种了。
　　无数的鲜花也随之播种下来，每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花香。大理山气候宜人，鲜花也特别水灵，到后来也成为了贡品。
　　御花园鸳鸯池前的高崎背手站着，掌心里捏着一团密函，密函里说三姑娘的花都进京了，如今京中的富贵人家都以能买到大理国的盆栽为荣。秘史估算过，这五年内，从鲜果到盆栽，赵姑娘的盈利不下数十万两！
　　无可否认，高崎的确酸了。当然他并非妒忌赵姑娘的能力，他妒忌的是万苏，他到底何德何能？竟能让赵姑娘生死相随，从一无所有到盛名天下，再跌倒谷底然后又站上鼎峰，却依旧这般的安之若素？
　　但高崎不得不承认，这一对夫妇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最闪耀的星星，他们好比漆黑夜空下的明灯，总在指人于迷途，救人于危难，让所有人都对他们感恩戴德、死心塌地。
　　高崎从袖口掏出崔钟雷交给他的奏折，里面罗列出严文华如何与冯占光勾结，提前一年收购芦花，再依照朝廷给赵家订购棉衣棉被的数目造了一批一模一样却内有乾坤的赝品。赝品造好之后，冯占光利用职务之便，在棉衣运送途中制造了一出“走水翻车”事故，将真家伙趁乱掉包，于是才有了轰动一时的赵家芦花案。
　　要问崔钟雷是如何查出真相的？原因在乎奸人自己：严文华将真棉衣秘密交予冯占光，命他等风头一过，立即销毁。可冯占光占便宜惯了，舍不得焚毁，于两年之后，悄悄取出市面变卖。很是赚了一笔。
　　只可惜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有一日，赵家棉衣作坊的某位伙计辗转竟得到了一件自己亲手缝制的棉衣，她意外之余更多的是吃惊，因为她清楚记得这件棉衣是四年前朝廷征收给边关将士的御寒棉衣！
　　这伙计也是个精乖人，来不及多想，立即带上棉衣跑到赵家，求见二姑娘。
　　彼时秋梨正是赵家的话事人，她刚刚成为母亲还不足一年，但已再次操心起赵家的家业，只见她端坐在主位，脸色冷峻，沉声问：“倪三嫂，你敢肯定这是你做的？”
　　这伙计正是倪三的娘子，原先她与倪三一同经营食肆，后来怀了身孕，倪三心疼她，便请了一个伙计，让她回家养胎。十月未满，倪三嫂产下孩儿，养到一岁，越发觉得百无聊赖，又要回铺子干活，倪三舍不得她招呼客人，劝她安心在家。可倪三嫂做惯了活，实在闲不下来，恰逢赵家招工于女红的伙计，于是倪三嫂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前去应聘，没想到可橙只一眼就相中了她，让她次日就上工。
　　若不是倪三来接倪三嫂下工，赵家人到今时今日也不会知道倪三嫂便是倪三的娘子。
　　倪三嫂道：“回二姑娘的话，我有个习惯，但凡缝制衣裳，袖口都是九十九针，多一针也不缝，少一针也必然要补上去。这件棉衣的袖口就缝了九十九针，二姑娘不信的话就数一数。”
　　小桃接过棉衣一数，惊呼道：“二姑娘，两边袖口果真是九十九针！”
　　秋梨吩咐她：“倪三嫂，此事万万不能外传，我自有道理。”当即带着棉衣去了一趟崔家，找着崔钟雷详谈。
　　崔钟雷手捧棉衣，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有人终于沉不住气了！”过了一会，他微微笑道，“高荣王满二人调查取证足足一年之久，虽说带回了几个目击证人也能证实车队行到喀拉山下曾发生过失火事件，当时救火运水的人乱成一锅粥，乡亲们表示隐隐可见有人把另外一些东西搬上车，至于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崔钟雷之前也曾就此下手大做文章，趁与群臣在御前商议朝中要案时，说有人趁乱掉包，以假乱真。
　　严文华厉声质问：“如此说来，真的棉衣何在？有道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崔少卿仅仅凭几个老眼昏花、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所谓‘山民、樵夫’就企图给赵家翻案？试问一下，你就不怕边关枉死的士兵冤魂恨你入骨？”
　　崔钟雷也不恼，沉声问他：“如此说来，严尚书的意思是一旦我找着了真棉衣的下落，赵家的案子就能翻了？”此时严文华已由工部侍郎擢升为工部尚书，位列三班，享尽殊荣。
　　严文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找得到再说！”
　　崔钟雷微微一笑：“严尚书为何如此笃定我找不到？莫非——严尚书知道这批棉衣的下落？”
　　严文华恼羞成怒，呵斥道：“放肆！崔少卿的意思是说本官会做这种缺德之事？”
　　崔钟雷呵呵一笑：“下官岂敢！下官岂敢！下官不过是开玩笑罢了，触怒了严尚书乃下官之过，万望勿怪，万望勿怪。”
　　严文华冷哼一声，在皇帝退朝之后拂袖而去。
　　一出宫门，严文华便马不停蹄往冯家飞奔，进了门，匆匆赶往冯占光的书房，劈头盖脸地问他：“那批棉衣你当真销毁了？”
　　冯占光吓了一跳，忙问：“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严文华将在大理寺发生的事简略说了，又道：“这姓崔的小子绝对不可小觑，本官相信他不会捕风捉影。”说罢紧盯着冯占光，双目如炬，“你当真销毁了？”
　　冯占光不假思索地道：“大人尽管放心，我早已办得妥妥帖帖了。”
　　严文华仍不放心：“务必要烧成一堆灰，灰也得撒到江里才算是毁尸灭迹，了无牵挂。”
　　冯占光笑道：“大人放心就是！我跟了大人这么多年，哪件事试过没办好的？诸事已毕，大人大可高枕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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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0章 就放他们回来吧
　　
　　崔钟雷得到倪三嫂交上来的棉衣，大喜，再次着手调查此事。
　　经过高荣王满三个月的苦苦追查，终于找到了冯占光的藏货地点，原来棉衣都在藏在城西那座曾经囚禁过赵家作坊伙计的屋子里！
　　此时已是可橙万苏夫妇流放西南的第四年深冬，那日清晨，天上尚还飘着雪花，崔钟雷亲自领了一队人马，把那座院子翻了个底朝天，从里面搜出棉衣四万件，棉被三万床！当中竟然还有冯占光的两封亲笔信！
　　冯占光的罪名板上钉钉，接下来的审案也无比顺利，在经历一系列的严刑拷打之后，冯占光终于把自己与严文华历年来狼狈为奸，如何用次品充当奇货登堂入室成为皇城贡品，为宫人制造成衣、床品。
　　为争取宽大，冯占光还将所知悉严文华的一切秘密全盘托出，包括严文华如何将所属工部的矿治、军器等国之重器通过“价高者得”来竞投，谁贿赂他多这块肥肉就花落谁家。
　　崔钟雷道：“你口口声声把朝廷命官说得如此不堪，可依我说，你都是信口雌黄，狗急跳墙，无凭无据，污蔑他人！”说着示意酷吏再给他一点眼色瞧瞧。
　　酷吏冷笑一声，钳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冯占光眼前来回慢慢晃悠。
　　不过才上了几回夹棍而已，冯占光就已经全招了，哪里经得住烙铁？当下吓得屁滚尿流，连连道：“崔大人饶命啊！崔大人饶命啊！小人家里有严文华的书信——”
　　崔钟雷大喜，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地道：“胡说八道！严大人非但是工部尚书，还是皇亲国戚，岂容你污蔑他？你那些所谓的书信我看都是伪造的罢了。”
　　冯占光的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绝对不是伪造！绝对不是伪造！那些书信，都是我趁去严府饮宴，乘人不备悄悄潜入严文华的书房偷来的！就在我家中书房的第一排柜子最顶上的抽屉里锁着！小人所言千真万确，万万不敢有半句虚言！”
　　崔钟雷给身后的高荣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出门。
　　半个时辰之后，崔钟雷手中拿着一沓足以把严文华打得十世不能翻身的书信，嘴角露出一丝笑，问冯占光：“你与严文华既是亲戚又是相交多年的朋友，为何你却处心积虑想尽方法也要拿住他的把柄？”证据在手，罪名已定，崔钟雷对严文华的称呼也已变了。
　　冯占光将所有能说不能说的都说了，接下来的话也令崔钟雷大为震惊，因为冯占光在听完他的话后，冷笑一声，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什么亲家？不过是攀上他，我能附上权贵；而刚好我从商，又能为他所用罢了！至于相交多年，呵呵，那一点旧情全在他入仕做官之后对我趾高气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时已经消耗得一干二净！我为何要处心积虑想方设法拿住他的把柄？我这么做无非也是为了自保罢了！崔大人不见我被拿住之后，他连一句话也不替我辩驳？瞧他那副嘴脸！想必已经对我避之则吉，恨不得跟我撇清所有关系了！而嫁予严文华三子严世杰的冯氏——我的女儿说不定已经被严文华赶出严府大门了！”
　　冯占光猜得没错，严文华的确在冯占光出事后立即命三子严世杰将冯氏休掉。
　　崔钟雷摇摇头：“果真是狼狈为奸，天生一对！”
　　与此同时，王满已经整理好相关证物，领着一队人马大刀阔斧来到严府拿人。
　　严文华仗着位高权重，又贵为皇帝的姨夫，自不必说，当然是拒捕了。
　　王满厉声道：“现在已有你与奸商冯占光勾结陷害赵家三姑娘、万家万公子的证据在此，你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严文华冷笑道：“我乃当今圣上的姨夫，谁敢拿我？你一个无名无姓的昔日禁军小头目有何能耐？竟然敢跑到我严府门前撒野？来人！给我拿下！”
　　登时便有一队府兵冲出将王满等人团团围住。
　　王满连边关叛军都见过，又岂会将区区工部尚书家的几个不成气候的府兵放在眼内？因笑道：“三五十个府兵能耐我何？看爷爷我一刀一个全部放翻——”说着便要动手。
　　左右苦苦劝道：“头儿休要动怒，且看看先。”
　　王满怒道：“还看，看什么看？”
　　左右附耳过来，轻声道：“头儿，大人和高头儿不是进宫请旨拿人了吗？咱们且再等片刻。”
　　此时此刻，崔钟雷正在御书房外等候高崎召见。
　　他的奏折已托太监转交高崎，只因高崎当时正看着大理送来的密函而无暇顾及他的奏折，随手纳入怀中，转身就出了御花园。
　　高崎览毕崔钟雷的奏折，胸脯上下起伏一番，喃喃道：“我早知芦花案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也知道赵姑娘和万苏决不是那种唯利是图的奸商，可是为了心里那点私心还是草草结案！唉！如今案情总算是水落石出了，严文华——总是要拿的，不拿如何服众？至于他们夫妇二人——”
　　正想得入神，太监的声音在旁响起：“陛下，崔大人求见。”
　　高崎道：“传他进来吧！”
　　崔钟雷被太监引到鸳鸯池前，恭敬地道：“陛下，臣来了。”
　　高崎置若罔闻，过了半天，忽然问他：“钟雷，依你说，野鸭子和鸳鸯有区别吗？它们能不能在一起？”
　　崔钟雷心中奇怪，忖道：“好好的怎么问起鸭子来了？”因说道：“这二者之间的区别可大了，一个生存于山野溪流之间，另一个则栖身于皇家园林、富贵人家的深宅大院里。至于在不在一起……却也难说。”
　　高崎挑挑眉：“怎么个难说法？”
　　崔钟雷似乎有所悟，因说道：“若是野鸭子甘心被困，鸳鸯愿意抛却繁华，他们二人就能厮守了。不过这个前提是二者都是心甘情愿，不然的话也无意趣。”
　　高崎回头，双目亮晶晶地盯着他瞅了半天，忽然道：“我明白了！钟雷，就按你说的做吧！”
　　崔钟雷大喜，犹豫一下又问：“那可橙……还有万苏……”
　　高崎听了“万苏”的名字，两道剑眉揪在一起，说道：“万苏此人甚是胆大妄为，仗着自己皇商的身份曾对朕说过一些不敬之言，此种人本应逐出京师，永世不得让他进京才是。”
　　崔钟雷陪笑道：“陛下贵为一国之君，宽宏大量，想来不会与他一般见识。”
　　高崎轻哼一声，说道：“也罢，整整四年有余，他的苦头也吃够了，想必不会再胡言乱语了！就放他们回来吧！”
　　崔钟雷欣喜若狂，立即道：“谢陛下隆恩！”喜滋滋地退下，一面吩咐高荣把喜讯快马送去赵家，一面马不停蹄赶往严府，当着严文华的面宣读了皇帝的口谕。
　　严文华听罢，面如土色，了无生气地出了半天神，喃喃道：“这是……没有回旋余地了？赵家……”
　　崔钟雷冷冷道：“托陛下洪福，赵家三姑娘与万公子已被赦免，不日就能回京！”
　　严文华知道大势已去，耷拉着脸任由王满的手下将他押走。
　　曾风头无两，显赫一时的尚书府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男眷全部收监，女眷则由禁军看管，全部拘禁在府，不得外出，听候朝廷发落。
　　严嫣然如黄莺般的声音在京城上空响彻了一个上午：“我要见皇帝哥哥，我要见皇帝哥哥……”其声之动听真可谓声声入耳，绕京城三日而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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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1章 冬将尽，春可期
　　
　　大理，深冬。
　　可橙倚在狐皮铺就的暖褥上，举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边喝边看万苏哄孩子入睡。
　　大儿子万顷山出生在三年前的春天，将满三岁，三岁的男孩子被可橙教得极懂事，很知道疼惜爹娘，夜间也无需哄睡，每到时间，自己会爬上婴儿床，一觉睡到大天亮。虽只有三岁年纪，但什么都会说，跟成人交流已无多大障碍。
　　次子万顷林生在流放第三年的冬天，此时已满一岁，正是牙牙学语之时，万苏费了半天劲才终于哄他入睡，他走进里间，小心翼翼地把怀里孩儿放下，方才蹑手蹑脚地关上房门，轻轻走至可橙身边，松了口气道：“终于睡着了！”
　　可橙皱着眉头喝了半杯牛奶，笑道：“当爹三年了，还没习惯？嫌辛苦么？”
　　万苏笑道：“我早就习惯了！哪里辛苦，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
　　四年时间，他夫妇二人改变了整座城的现状，如今他们所处的镇子已成了种植朝廷贡品的指定地方，作为发起人，他们很受当地官员器重，因此当地官府暗地里免去了万苏伐木的苦差，还拨银子在镇上租了一所宅子供他夫妇二人居住。
　　不过可橙并没有同意搬入，坚持居住在山林之中，因为那座山间小屋经过四年的经营，已被她打造成了一处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官府也没有勉强，听闻她夫妇二人不愿迁居，便命能工巧匠为他们添砖加瓦加固小屋，恐有孕在身的赵姑娘怕冷，极尽心思寻来绒毯、狐皮，冬天铺毡毯、置炭盆以及用“地龙”供暖。说起这地龙当真费了不少功夫，能工巧匠们在小屋的地下搭建弯曲错落烟道，再在屋外檐下建一个烧柴的大坑，如此一来，坑内烧火热气就能通过烟道遍布地面，用以驱寒。
　　到了炎夏，山间蚊多，可橙自有驱蚊良方，因此也不怕蚊虫。
　　她又命万苏在门口搭建凉棚，既能遮阳又通风，加之潭中荷叶田田，十分宜人。
　　夏末荷花初放，晚上闭合，白日盛开。可橙寻来砂囊，取少许茶叶，放在荷叶心。于次日清晨取出，汲取山泉来泡茶，连万苏这种不懂茶之人饮了也感叹香韵绝妙。
　　万苏盯着可橙，看她喝尽了杯中牛奶，这才道：“娘子最辛苦，我一点也不辛苦。”
　　可橙接过他递来的茶水漱口，笑道：“要你这个大名鼎鼎的船王去奶孩子，亏你还说不辛苦。前天山下六婶不是来过一趟么，闲聊间说起镇上有个青年娶了个寡妇，那寡妇带着个五岁孩子，人人都说那孩子打闹的年纪已经过了，乖巧得很，可谓是买一送一，划算至极。真是笑死我了。”
　　万苏一本正经地道：“这种话不听也罢。娶妻生孩子岂能假手于人，接受外援？务必要亲力亲为才行！倒是爱妻，”隔着衣裙轻抚一下她的小腹，满是爱怜地道，“可难为你五年生三胎了！”
　　可橙摇摇头，笑道：“你要不是当了爹，哪里高兴得起来？生儿育女也是夫妻之间的寻常事，再说我负责生，你负责带，我一点不吃亏，挺好的。”
　　说了一会话，可橙问他：“你猜这一胎是男是女？”
　　万苏想也不想就道：“女儿！我要女儿！我要一个跟你一样聪慧的女儿！”
　　可橙莞尔一笑：“镇子上有好些姑娘都替你打抱不平，说你生得如何倜傥如何俊美，却对我如此言听计从，很是费解。个个在背后说我耍手段管你，说我母夜叉。以为我不知道呢！我一看她们的眼睛就猜到了！你得我一个管你还不够，还想多一个女儿管你？”
　　万苏拼命摇头：“娘子这不叫管我，叫喜欢我，叫为我好。真的！”服侍她洗漱毕，扶她进房。
　　窗外明月皎洁，白雪飘飞，屋内夫妻抵足而眠，靠万苏这边放着一架婴儿床，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并排在上面睡得正香甜。
　　万苏探头吹熄烛火，轻轻搂住可橙，喃喃道：“冬将尽，春可期，咱们的女儿也快要出生了。娘子啊，真好啊！”
　　可橙“嗯”了一声，阖上双目，很快便进入梦乡。
　　次年开春，可橙产下幼女，取名万顷甜，与田谐音。
　　万苏抱着怀中温软的小女儿，笑得幸福而满足，与可橙说：“娘子啊，当年咱们说的万顷山林、万顷良田都齐全了！咱们总算是美梦成真啦！”
　　还在月子中的可橙半坐起身，笑道：“可不是齐全了！”心底道，“若能回京与家人团圆那才是真正的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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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2章 陌上花开又一春
　　
　　幼女万顷甜已满月，可橙在万苏的重重保护下，终于披上了斗篷走出屋门，站在门口观景。
　　屋檐上搁置的数盆花已经开了，连通往山上的小径两旁都开满了密密麻麻的野菊花，陌上花开又一春，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京？
　　也不知为何，在幼女出生之后，可橙开始频繁想起家人，想起刚日渐年迈的父母，想起年近三十的大姐，想起初为人母的二姐以及初嫁不足一年的四妹秋兰，今生竟不能目睹一手带大的秋兰嫁给挚友崔钟雷可谓是可橙毕生的最大遗憾之一。
　　还有小弟显昌，他今年已十八岁，再过两年也要行及冠之礼了，不知五年间，他长高了多少？成了哪副模样？
　　去年秋梨来信，说林太妃的本意是将小公主高敏许配给江太师的侄子江思齐，可谁知小公主属意赵家少爷赵显昌。
　　这三人可谓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谁料到了婚嫁之时会搞出这一出戏？
　　偏偏赵家还深陷芦花案，林太妃唯恐委屈了高敏，因此怎么也不肯同意高敏的请求，执意要小公主嫁给江思齐。
　　小公主自幼懂事乖巧，但涉及终身大事，还是难免任性，因私自出宫，潜来赵家，要与赵显昌私奔。
　　显昌一向视小公主为亲妹，竟无一点男女之情，是以对她的到来吓得不轻，当下想也不想就要送她回宫。
　　小公主不曾想真心错付，气得嘤嘤直哭。
　　显昌见她哭了也心疼，毕竟当她妹妹不是？可又不能强行撵她走，只得命人去请二姐。
　　秋梨来了，好说歹说，哄了半天总算把小公主半哄半骗地送回宫，然后悄悄备齐礼物托人交给林太妃以作赔罪。
　　林太妃见女儿完好无缺被送回宫，总算松了一口气，宽心之余也感到一丝庆幸，心下忖道：“好在赵家显昌并不属意敏儿，不然的话这门亲事我还当真不知道应还是不应！唉！我这辈子为情所困，不能与心爱之人厮守终生，哪里愿意女儿也吃这个苦？只是敏儿贵为公主，婚姻大事岂能自主？我为娘亲，无论如何也不能将她置于水火之中，赵家虽是品行端正之家，但芦花案一日未曾洗清嫌疑，便是他们的财富滔天、再次位列京城首富三甲又当如何？罢了罢了，敏儿还小，且不操心婚事，先定下来，等过几年再成亲吧！”
　　好在高敏在得知显昌哥哥视自己为亲妹后大哭了几场就放下了，心想：“小小哥哥自小待我就极好，嫁给他也不错。”因没有异议，任由母亲作主。
　　是年秋天，江思齐与高敏定下婚约。
　　可橙收到来信时已近年关，她一眼览毕，笑道：“小小与敏儿成亲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万苏道：“可是小公主不喜欢小小。”
　　可橙道：“她是喜欢而不自知。她之所以误以为自己喜欢小弟，不过是因为她自小身边就围着许多讨她欢喜哄她开心的人，像小弟这种不爱讨好人的到了她面前，她反倒起了征服之心罢了。君不见昔日严嫣然乎？”
　　万苏尴尬地道：“你又扯我身上做什么？”
　　可橙道：“照我看来，你这人还是挺会看人下碟的，不然的话严嫣然也不会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两年前还差人来问你想通了没有？想通的话她就求陛下赦免你回京与她成亲！我去，两年前咱们的大儿子都出生了！”
　　万苏道：“理她作甚？！那种人不提也罢，你快躺下，我要和女儿说话。”
　　可橙依言躺下，看他兴冲冲地贴近自己的肚皮，认真地隔着肚皮与肚子里的老三说话。
　　如今幼女满月，也算是儿女绕膝了，可橙开始害怕长辈离去。
　　江府老太太年近八旬，不知身子可还硬朗？义父年事已高，婆婆也不年轻了，她与万苏母子二人天各一方，也不知道有多想念？
　　“几时才能回去啊？”可橙倚着万苏，喃喃问道。
　　万苏道：“回不回去都由不得咱们，好在爹娘知道咱们一切都好，也得知咱们已然有了孩子，也算是一种安慰。”
　　可橙却道：“去年听二姐说老太太身子不大爽利，我只怕……”
　　万苏忙道：“老太太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再说了，咱们在大理打造了一个百花果场出来，京中岂会不知？银子、面子，咱们可都给他挣了，难道他真要把咱们晾在这里一辈子？还有，秋梨不是说芦花案已经有了一点眉目吗？我相信钟雷不会负你我所托，一定会还你我一个清白！”
　　可橙勉强点头：“但愿能如你我所愿。”
　　三日之后，有信使至，带来了芦花案平反的喜信，同时也宣读了陛下特招万苏、赵可橙夫妇回京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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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3章 近乡情怯
　　
　　因为幼女才足月，万苏唯恐路上有失，硬是等她长到半岁，时值八月才从大理启程回京。
　　历时两个多月，终于在十一月初回到京城。
　　多年前走的时候，万苏脖子上戴着枷锁，被官差拉着走出城门，而今回来，他们夫妇二人雇了两辆马车，三个孩子在车上坐着，由一个婆子一个丫头看顾。后面那辆车则拉着山民们赠予的山货、送给三个孩子的三张百子千孙被、不计其数的礼物以及她夫妇二人五年来的行李。
　　万苏亲自赶车，穿着寻常粗布麻衣，身披斗篷坐在车辕，手中握着缰绳，眼睛有时看着前路，有时看着坐在身旁的妻子。
　　看路的时候，他十分专注，看妻子的时候，他眼中盛满柔情。
　　可橙身上披着大理当地山民赠予的白狐皮，暖和之余，掌心甚至还冒出了一层细汗。
　　万苏却知道她这是近乡情怯，因柔声道：“不怕，秋梨信里不是说了吗？大家都好好的，老太太也好好的。”
　　可橙勉强一笑：“我知道。”
　　这时候，车厢的帘子被掀开，长子万顷山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娘，妹妹醒了。”
　　可橙回头笑道：“大山拿拨浪鼓给妹妹玩好不好？”
　　万顷山点点头：“好吧，谁叫我是大哥呢？”便放下布帘，陪妹妹玩耍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见城门遥遥在望，可橙才擦干的掌心又汗湿了。
　　万苏安慰她道：“别怕，有我呢！”
　　十一月还没下雪，围绕在京城上空的是初起的北风，风急而高。
　　眼看十里长亭快要到了，可橙的心情也越发的难以名状起来。
　　五年多半的往事在眼前一一浮现，有当日还他明珠的决绝，有看了万苏亲书的和离书时的愤怒，也有决心随他西行那一刻的执着不悔……
　　往事历历，犹如电影般在可橙眼前过了一遍又一遍。
　　正在此时，一阵欢呼声响了起来：“三妹！三妹！三姐！”
　　万苏恍然一惊，勒马停下，只见乌泱泱一群人从长亭上俯冲下来，口中大声欢呼，不费多时已经跑到二人面前。
　　可橙又惊又喜，跳下车辕道：“你们……你们……大姐，二姐，秋兰，小弟……我好想你们呀！”
　　姐弟五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
　　秦克尧一把揽住万苏，哽咽道：“兄弟，你受苦了！”
　　丫头小子们吱吱喳喳地张罗，有的帮忙赶车，有的递水，有的倒茶，都忙得不亦乐乎。
　　万苏道：“车里还有五人一老虎呢！”
　　老虎众人知道，乃可橙豢养的猫儿，可是五人就不得了了……
　　春杏大吃一惊：“五个？我不是才新添了两个外甥吗？怎么成五个了？难道说三妹你后来生了三胞胎？我的天哪！二妹已经算厉害了，一胎两个，没想到你更可怕，居然一胎三个？”盯着可橙的肚子喃喃道，“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可橙推了她一下，笑道：“你听他胡说！车里有个婆婆，还有个小姑娘，是咱们请来看护孩子的，都是好人，勤快着呢。”
　　秋梨道：“这么说，你们有三个孩子了？不知这后来的是什么？”
　　熙熙攘攘之间，虎头虎脑的万顷山掀开布帘探出头来，好奇地盯着眼前这一大群人。
　　春杏见了“哟”的一声，一把将他抱了过来，口中“大山大山”喊个不停。
　　秋梨把第二个探出头的万顷林抱走，秋兰摊开双手：“我的呢？我也要抱！”
　　显昌揶揄道：“四姐赶紧和四姐夫生一个就有得抱了。”
　　秋兰红着脸笑骂道：“我才成亲多久？生你个头啊？”一面上前掀开帘，未几，惊呼一声，“哎呀！你们谁也别跟我抢！”从婆子手里接过用粉色包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肉团，笑道，“这里还有一个！”
　　婆子笑眯眯地道：“姑娘当心，小姐才半岁呢！”
　　“什么？小姐？”春杏与秋梨闻言，同时把手中抱着的孩子塞给万苏，与又惊又喜的一众人争先恐口要一睹小姐的真容，霎时将尚在襁褓中的万顷甜围得密不透风。
　　万苏怀里抱着万顷林，手里拉着万顷山，奇怪地问：“他们怎么了？值得这般稀奇吗？”
　　秦克尧踮着脚，一面企图看清人堆里小姐的真容，一面为他解惑：“杏儿生了三个儿子，秋梨厉害，一胎生俩儿子，秋兰还没有，如今你们又有了两个儿子，姐妹三人一共生了七个儿子，好不容易才得一千金，她们不稀罕才怪！”
　　万苏喜滋滋地道：“那也不用这么夸张吧？不是还有静姝吗？”
　　秦克尧道：“静姝不是大了么？再说了，小姨除了静姝之外，只生了一个儿子，如今一儿一女都随他们去了山西，咱们也见不着呀！婶婶就不用说了，这些年来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后来打死也不愿意再生了。如今四家人都盼着出一个姑娘，好拿来打扮一番。不成想这个愿望在你们身上实现了，如今你们回来啦，哈哈，从今以后，这位小姑娘怕是会被大家宠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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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4章 再度相见
　　
　　进城之时，万苏夫妇二人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钦犯回京最高际遇”。
　　去年冬天皇帝就将严冯两家陷害赵家一案公告天下，三姑娘夫妇将于秋天回京的消息不胫而走，因此等到他们进京之际，所有受过他们夫妇恩惠的百姓们都自发来到城门相迎。乌泱泱的人群排成两列，口中欢呼：“三姑娘！三姑娘！万公子！万公子！”
　　三姑娘与万公子坐在车辕处，不住冲百姓们拱手致意。
　　好容易终于回到赵家，贺喜的亲友商家可不要太多，差点踏破了赵家门槛，可橙实在无暇顾及，领着孩子们退回后堂，将前厅的宾客全部交给万苏、秦克尧等人应酬。
　　后堂清净多了，可橙见了爹娘，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抬头时，眼中有泪。
　　李氏的声音哽咽起来：“三丫头，你受苦了！”
　　可橙含泪道：“娘，那里一点都不苦，你瞧，我脸上长了不少肉。”
　　李氏抚着她起了一点薄茧的手，叹道：“从前你这双手白嫩得跟水葱似的，离家五年竟生了茧！你还说不苦？”
　　可橙道：“那里苦呢，不过是我栽花种树磨的罢了，一点不苦。娘，你看，我现在也当娘了！”
　　彼时三个孩子都被秋兰和丫头们带去玩耍了，李氏便说：“娘刚才见过了，五年三个，你也真不容易啊！月子坐好了？可有累着了？可有受气了？”
　　可橙展颜一笑：“何曾有累着？受气也是不可能的。三个孩子从一落地都是万苏带，我只负责生。”
　　李氏刚才在前厅已经见识过万苏哄孩子的功力，因笑道：“人人都说克尧好，说他疼老婆爱孩子，把良玉三兄弟管得服服帖帖的，如今看来，苏儿竟一点也不输给他！”
　　可橙得意地笑：“不然的话，我干嘛要给他生孩子？我吃饱了撑的吗？”
　　李氏笑骂道：“你呀你呀！还是一点亏也不吃，也只有苏儿才受得了你！”
　　可橙扬扬眉，做了个鬼脸，见过万夫人，便吩咐丫头备水，说要洗澡去。
　　洗过澡，踏进久违的卧房，心中自是感概万千。
　　亲友们在赵家坐了大半天，直到黄昏方才陆续离去。
　　赵家人得以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宴。
　　次日午后，可橙正打算和万苏领着孩子们去一趟江府，岂料圣旨来了，说要召赵家全家进宫饮宴。
　　可橙略为难地道：“公公，我这正要去江府呢。”
　　那太监道：“那巧了，陛下今晚正要设宴款待江赵万何四家，三姑娘要见什么人，今晚全都在宴席上。”
　　可橙闻言讪讪一笑：“好吧，既然如此，我这就更衣去，烦请公公稍候。”一家人换过衣裳，男丁束发带冠，女眷略施粉黛，于酉时一刻一同登车往皇城进发。
　　宴会设在保和殿，可橙记得上次来还是八年前。当时梁帝贺寿，可橙与江二叔被特招进宫参加。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今日大殿上的摆布令人耳目一新，原先的小几案全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圆桌子，何家何为夫妇留下双生子何守、何衡在家，夫妇二人赴宴、江家江二叔夫妇偕同长子江思齐、万家万苏可橙夫妇领着长子万顷山、赵家代表则是赵显昌以及秦克尧春杏夫妇、另外还有崔钟雷秋兰夫妇，一共十余人之多。
　　在座还有出落得亭亭玉立的高敏以及林桂花林太妃。
　　高敏乍见可橙，喜得眉飞色舞，脱口而出：“三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敏儿特别想你！”
　　林太妃看了一眼门口，略皱皱眉头，高敏调皮地吐吐舌，冲江思齐做了个鬼脸，然后正儿八经地喊了一声：“显昌哥哥。”
　　赵显昌自芦花案后，人就沉稳了许多，举手投足间与昔日大不相同，越发的与崔钟雷相似，听见高敏招呼，起身恭敬道：“见过公主殿下！”
　　高敏努努嘴：“你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不和你玩了！还是小小哥哥好，小小哥哥，你坐我旁边可好？”
　　江思齐想也不要就要起身过去，江二叔按住他，低声道：“这是皇宫。”
　　林太妃也劝道：“敏儿，你好生坐着吧，不然陛下来了又要说你了！”
　　说是饮宴，但皇帝未来，酒菜不会上。
　　大殿里杵着许多宫女太监，有的捧着巾帕，有的捧着酒壶，还有的两手空空就那么站着，一副随时听命的样子。
　　在座众人在家都是随意惯了的，猛见此阵仗，都有点不大自然，一个个如坐针毡，恨不得高崎立即出现，好尽快解决这顿有如嚼腊般的晚宴。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皇帝高崎终于携着皇后陈淑桦缓缓步入保和殿。
　　众人齐刷刷起身，口中高呼：“恭迎陛下！”
　　高崎微微一笑：“诸位不必多礼，此乃家宴，随意就好，万万不可拘谨。”
　　众人起身应“是”，看帝后落了座，方才坐下。
　　皇帝来了，酒菜便上，不消片刻，面前的大圆桌已经摆满了精致的酒菜。
　　高崎招呼众人起筷，众人起身道谢落座，有条不紊地起筷夹菜，一板一眼，煞是整齐。
　　高崎看得暗皱眉头，心道：“在座也不乏我的至交好友，例如钟雷，可今日一看，他已全然没有了当初事我如知己般的随意。果然站得越高就越孤独。”
　　他偷眼看可橙，一别数年，再度相见，她昔日清癯秀丽的脸孔圆润了少许，眼角眉梢的锐气也收敛了许多，当她微笑着为身旁的孩子布菜时，脸上散发出慈爱至极的光辉，在高崎看来这道光辉耀眼至极，教他无论如何也移不开眼睛。
　　眼见丈夫的眼睛停留在别的女人身上，陈淑桦哪里坐得住？因笑道：“这位想必就是闻名天下的赵家三姑娘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早就听说三姑娘艳冠群芳、冰雪聪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可橙连称过奖，很是夸赞了一番陈淑桦的皇后风姿、如何如何的母仪天下。
　　陈淑桦听得心中舒爽无比，因问她：“这一位——”意指坐在他们夫妇中间的万顷山，“是你的外甥？”
　　可橙微笑道：“此乃我夫妇二人的儿子万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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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5章 君莫痴，休争名利
　　
　　“儿子？”陈淑桦道，“如此说来你已经当娘了？”
　　可橙道：“是的，大山乃我夫妇二人的长子，另有次子万顷林以及幼女万顷甜。”
　　“你们有——三个孩子了？”陈淑桦吓了一跳。
　　可橙微笑点头：“回皇后娘娘的话：是的。”
　　高崎不曾想到可橙远走五年竟然给万苏生了三个孩子！而这一切，探子竟然从未告诉过自己！他举起的筷子停留在半空，半响之后默默放下，盯着万顷山清秀的小脸看得入神。
　　可橙不觉有异，她面前的空碗早已堆得满满的，因为万苏已经替她夹了许多她爱吃的菜，她吃得正欢。
　　至于儿子，自有万苏看管，他给妻儿的饭碗夹好饭菜，自己方举筷去吃。
　　陈淑桦看得好生羡慕，心想：“我若生在寻常百姓家，便不能长富贵，但能得丈夫真心对待，不让自己饿着、冷着也就满足了。贵为皇后又如何？丈夫心里没自己，一样也是不得痛快。”想到此处，她不禁呆呆的，默默盯着可橙秀气的脸陷入了沉思。
　　众人都留意到帝后停了筷子，慢慢地，他们的筷子也慢了下来。
　　半刻钟后，一张桌子上只得可橙一家三口还在欢快地吃着。
　　但听见万顷山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爹爹，京城的菜比大理的好吃，样式也多，不过大理的调料香，我尤其爱吃大理的薄荷酱……”
　　这下连可橙也察觉到异状，因放下筷子，轻声道：“我吃好了。”
　　万顷山环视一番，也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
　　一场晚宴草草收场。
　　后续是摆上瓜果酒菜，继续下半场。
　　只是高崎并没有久待，他倒是向可橙隐晦地表达了自己的歉意，赏赐了一斛明珠后便进了后殿，留下皇后陈淑桦与众人周旋。
　　可橙对这位皇后的第一印象尚算不错，陪聊了半天，觉得她若不嫁入皇室困于深宫，相信也能有一番作为。
　　不觉间已是月上柳梢，晚饭吃了，瓜果酒菜也用了，似乎已经没有了继续下去的理由，于是众人开口告辞。
　　陈淑桦也没有强留，她婉转表达了从今往后皇宫尚膳监的肉菜米粮改由百花农场供应，跟五年前依旧。
　　春杏大喜，正要谢恩，可橙却道：“娘娘厚恩，原不应辞。但百花农场不做皇商久矣，如今农场所产有限，仅够供应周边酒楼，至于皇宫大内……唯恐有负娘娘所托。我看不如这样？待我们盘点过后再答复娘娘？”
　　陈淑桦问：“不知你们要盘点多久？”
　　可橙道：“娘娘知道我离家有数年之久，农场一应大小事务已然生疏，这一次盘点恐防要一两个月也未可知。”
　　陈淑桦松了一口气：“一两个月而已！我还以为要三五个月呢！准了！”
　　可橙谢过皇后，便要告辞。
　　陈淑桦命太监引他们出宫，自己搭着小宫女的手自去了。
　　四路人马把孩子们安置好后，都极默契地来到赵家后堂。
　　崔钟雷今日才得见可橙，二人相对坐下，一说就说了半天，把秋兰看得眼热，因跑过来拉可橙的手：“三姐，你跟我都没那么多话说！”
　　可橙笑道：“昨天晚上咱们姐妹四人不是说了一宿？怎么，看我和他说，你就不高兴了？”
　　秋兰红着脸道：“我哪有！哪有人眼热自己姐姐的？”
　　众人都笑了。
　　崔钟雷问起可橙为何不继续做皇商。
　　可橙有一瞬间的失神，说道：“皇商么，哪那么容易做得长久呢？再说咱们家过去也做了好几年，我也腻了。”
　　崔钟雷道：“你是怕了？”
　　可橙道：“你可以说我怕了，也可以说我倦了，总之我是不想做了。”
　　崔钟雷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何冰却道：“可橙，你去了一趟西南，怎么回来就变了？好像有点畏畏缩缩似的，你从前也不这样呀！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可橙道：“婶婶你不知道高崎——陛下这个人有点古怪，这次咱们是多亏了钟雷哥哥才得以洗清冤屈，万一有下次呢？纵使也能脱险，终究也无意趣。我想过了，与其这样，倒不如无事一身轻。撇下京城种种，逍遥自在去！”
　　江二叔定一定神：“你想清楚了？果真要走？”
　　可橙点点头：“是的，我想清楚了。不知二叔意下如何？”
　　江二叔略一沉思，说道：“富贵那能长富贵，日盈昃月满亏蚀。十多年过去了，咱们的确应该急流勇退了。不瞒你说，我早已生了退意，只是苦于没有不引人注目的栖身地而已。”
　　可橙立即道：“地下东南，天高西北，天地无限广阔。要找一个栖身地还不容易？实不相瞒，这个栖身地万苏早就寻好了！只等诸位点头立即就走！”
　　江二叔沉吟一番，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毕竟这么多店铺总要交代清楚才行。”
　　可橙道：“交代什么？直接卖掉不就是了？”
　　江二叔大吃一惊：“直接卖掉？你的意思是再也不回来了？”
　　可橙道：“要走就走得干脆利落，还回来作甚？我的意思是把能卖的都卖了，大家一起走，至于家仆，愿意跟咱们走的就带走，不愿意跟的就留下。只要把店铺处理完，咱们就能分批出城，寻一个远离京城的港口汇合，届时再一起远走高飞。”
　　江二叔喃喃道：“我只是觉得苦心经营了多年，贸贸然要全部放弃……实在有点不大舍得。”
　　可橙道：“人心不足，贪多务得本是常态。不过我曾听小姨丈说过‘乌兔相催，日月走东西。人生别离，白发故人稀。不停闲岁月疾，光阴似驹过隙。’又曾劝我‘君莫痴，休争名利。幸有几杯，且不如花前醉。’。因此我才决定听他的话，干脆从此逍遥去。”
　　江二叔一怔：“这事三弟知道？”
　　可橙笑道：“怎么不知道？说不定等咱们诸事完毕，小姨丈已经在路上等着我们了！不信你问我二姐夫。”
　　何为含笑点头：“我们早就说好了。”
　　众人大喜，纷纷说：“连他们俩都能放下，咱们又算得了什么？”
　　-
　　
第1436章 功德碑
　　
　　何为自前年从西北归来，一年后双生子出生，便开始有意淡出官场，一概事务皆由副将处理，自己乐得在家陪伴妻儿父母，时间长了，甚至还辞去了官职，只挂着个太师的头衔。
　　因为何为从前算是太子的人，高崎对他始终心存芥蒂，见他请辞，也不挽留，自由他去，反正有给他俸禄，只要他安安分分就好！
　　倒是崔钟雷这两年的官阶胜了一级，他若要走倒是相对麻烦一些，必须得好好筹划一番。
　　江二叔的家私店想出手并非难事，布行找人接手也不难，这两家店处理完毕，便只剩下桃园居了。
　　可橙的意思是遣散伙计，直接关门。
　　这个提议遭到了江二叔的反对，他的意思是张掌柜张大厨等人跟随他们多年，从桃源居开张干到现在，贸贸然解散，他们的下半辈子要怎么办？倒不如把店盘给他们，当是半卖半送也好，至少也算是留个念想，也不枉他们这一帮人来京城追随自己一趟。
　　可橙想了想，也就同意了。
　　不日，她和江二叔找着张掌柜张大厨，把回乡之事告诉他们，他们深感意外，张掌柜更是说：“三姑娘好容易回来了，我还以为从今以后，咱们桃源居在三姑娘的策划下会更上一层楼，谁知道姑娘却在这个时候决定回乡？难道姑娘当真放得下京城的大好事业？”
　　可橙道：“我这几年都在读关汉卿。什么‘世情推物理，人生贵适意。想人间造物搬兴废，吉藏凶，凶藏吉。’读到‘金鸡触祸机，得时间早弃迷途。繁华重念箫韶歇，急流勇退寻归计。’深觉有理。因此我决定洗是非，效仿‘松菊晋陶潜，江湖越范蠡。’这不是挺好吗？”
　　张大厨道：“二爷和三姑娘走，我也走，我也随你们回乡！”
　　江二叔劝道：“你们进京也有十数年了，早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何必跟我们走？不如留下来好了。”
　　张大厨二人刚开始并不同意，经过可橙他们苦口婆心的劝说才决定留下，并表态桃源居永远是二爷和三姑娘的，他们二人也只是代为管理，无论何时何地，二爷和三姑娘回来，他们都会双手奉还！
　　张掌柜还表示桃源居的运作还跟从前一样，每年年底统计了一年的红利他们只留下伙计们的月薪、利钱，大头会兑成银票，由专人送往百花镇杏花村。
　　江二叔听见如此说，立即收回了半卖半送的想法，说道：“既然如此，且先这么做着。可橙，你觉得呢？”
　　可橙也无异议，于是这事便定了下来。
　　至于百花农场，可橙当真舍不得。
　　这座农场还真是花费了她无限的心血啊！一朝要她舍弃，她感觉要比割肉还痛。
　　可是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便是多难也要做的，她集结了一众伙计，宣布了自己要回乡的决定。
　　伙计们听了这话，犹如五雷轰顶，纷纷道：“三姑娘，你带我们走吧！”
　　可橙拒绝了伙计们的好意，深思熟虑之后，她决定将农场交予赵强打理。
　　赵强与何莉的长子赵小宝今年中了秀才，再过两年就要会考，正值前途似锦之际，他们夫妻决定暂时留下，便同意了可橙的提议。
　　诸事已毕，离京的日子也定了。
　　只是高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江赵两家变卖店铺，看来要离京远遁的密信，决定阻止他们。
　　不过当他轻装简从来到赵家时，赵家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个看房子的老妈子。
　　高崎又惊又怒，心想：“四处城门都有秘史盯着，赵家人出城怎么无人来报？”
　　殊不知，可橙等人早已分批从桃源居、赵家、万家等秘密入口进入密道，一路相携，通往城外港口去了。
　　至于这条蜿蜒数十里的密道，若非崔钟雷相助也不能在短短几年之间完善如斯。
　　高崎知道江赵万何四家不可割分，因又命人去其余三家。
　　不料从人回报，说其余三家也早已空了，跟赵家一样只留下看门的老仆。
　　高崎大怒，亲自去了一趟崔家，不出他所料，崔钟雷也已不见踪影，仅在他大理寺的办事桌上留下一封请辞书信。
　　但世间事向来不遂人愿，正在他打算全力追回这几户人家时，忽然信使来报，说蜀地发洪水，淹没房舍农田无数，数以十万计的灾民流连失所，饥寒交迫，正等着朝廷发粮赈灾。
　　高崎头痛极了，他登基不过六年，国库却早已在先帝的奢靡下挥霍一空，天降灾祸，朝廷拿不出钱粮，究竟如何是好！
　　他深知未来还得依赖皇商救灾，这也是他不愿放江赵两家离京的原因之一。
　　正在焦头烂额之际，忽听太监说林太妃偕同小公主高敏求见。
　　高崎皱皱眉头：“她们母女来做什么？让她们进来吧！”
　　林太妃进来见了礼，取出一封信笺交给高崎。
　　高崎览毕，怔了半天，最后道：“朕准了！”
　　林太妃大喜，磕头谢恩，牵着高敏的手走出肃穆的勤政殿，迎面而来的朝阳照在她脸上，交映生辉。
　　十三皇子高峦见母亲妹妹走出，忙迎上去问：“娘，怎样了？”
　　林太妃展颜一笑：“陛下准了！从现在起，咱们母子三人可以出宫了！”
　　原来可橙临走之前与林太妃见了一面，她将百花粮仓的钥匙交给林太妃，对她言明粮仓内储存的粮食乃江赵两家所筹备的，足够二十万人食用三年，若将来国中有难，这一批粮食就交由林太妃处置。说是处置无非是捐给国库或是灾民，至于林太妃想拿什么交换，全由她自己说了算。
　　林太妃得了粮仓的钥匙，实在是又惊又喜又震撼又焦灼。
　　恰逢蜀地水灾，她决定替江赵两家捐出所有粮食，作为交换的是，她要带着一双儿女出宫，离开京城。
　　高峦听了这话，怔忡了半响，喃喃道：“准了也好！准了也好！走吧，娘，敏儿，从今以后，我会护你们周全。”
　　林太妃倍感安慰，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不日，高崎亲自领着大臣打开百花粮仓，命民夫搬出米粮运往灾区。
　　万民称赞，歌颂皇帝的同时也在赞叹江赵两家的无私厚德。纷纷说三姑娘和江二爷简直堪称救世菩萨。
　　高崎听见人们提起“三姑娘”，黯然神伤了一阵，再看看对面的桃源居，忆起自己曾与赵姑娘在此相见、在此交谈、又在此决绝，触物伤情，很是感慨了一番。
　　最后，应万民之意，他决定立一块功德碑以歌颂江赵两家之德，碑文由大学士林治撰写，浓墨重彩着重写了三姑娘百余字。
　　直到功德碑在百花粮仓门口朝南屹立，高崎面向南方拱手作揖，心中方才稍稍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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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7章 天高海阔任鸟飞（全文终）
　　
　　却说可橙等人于某日清晨分批从密道撤出京城，乘坐大船劈波斩浪开往万苏口中的世外桃源，一路向东，顺风顺水。
　　林太妃决定于腊月二十八这天带一双儿女出宫。
　　高崎已知会过禁卫，因此林太妃母子三人得以携带细软顺利出宫。
　　彼时方才清晨，高峦站在皇城门口，回望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喃喃道：“从今以后，咱们一家人就要飘零去啦！”
　　林太妃——应该说林桂花才对。
　　林桂花微微一笑，说道：“峦儿，你拉着妹妹，且随我来。”她只身在前，领着一双儿女左穿右插，最后竟来到桃源居。
　　高峦一怔：“母亲饿了？”
　　林桂花摇摇头，轻轻扣响大门，很快，大门便开了。
　　赵强将他们母子三人领进后院，穿过鱼池，最后来到一间小库房。
　　高峦莫名其妙地问：“母亲带我兄妹二人来此作甚？”
　　赵强道：“十三皇子稍安勿躁。”
　　高峦怔了怔：“你怎知我的身份？”
　　赵强恭敬道：“三姑娘叮嘱过我，十三皇子尽管放心。”他把靠墙的几个柜子移开，扭动机关，只见一块厚石板缓缓移开，一间斗室出现在四人眼前。
　　高敏兴奋地道：“母亲，莫非您带我们探险来了？”
　　赵强笑道：“这还不算完呢！”他跨进斗室，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只见地面上突然开了一个大洞，一架长而幽深的楼梯出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赵强笑吟吟地道：“娘娘，请。”
　　林桂花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回头吩咐儿女：“快随我来。”
　　高峦兄妹二人不敢不从，紧随其后。
　　赵强也随他们下去，一面合上机关，一面说：“密道长达十余里，约莫要走大半个时辰，但请娘娘放心，走完这段路，出口会有人接应。”
　　林桂花道：“我知道，可橙跟我说过。”
　　赵强道：“那就好，负责接应娘娘的是万公子的结义兄弟麻杆，娘娘随他上船，不出五日肯定能追上大队。”
　　高峦满心要问，又插不上嘴，直到出了密道，登上麻杆的小舟才得以开口相询：“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桂花笑道：“等追上了赵家你就知道了。”
　　满载四家人的大船穿山越海，一路走走停停，在等到林桂花母子三人登船后方才鼓起风帆，向东驶去。
　　走了一个月，终于在海滨一带与江毅李清汇合，开往海外仙山的人总算齐了。
　　万苏再无后顾之忧，命船工只管摇橹，一鼓作气过渤海、穿黄海、越东海，在航行数月之后终于来到隶属东海范围的一座无名小岛。
　　时值暮春，众人走出船舱，立在船头，放眼望去，但见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端的是繁花似锦，生机勃勃。把眼睛再放长远一点，见一大片草坪后种了无数株果树，可橙依稀认得是荔枝龙眼橘子芒果之类，看样子至少有三年树龄，每蔟枝叶的末端都开满了小花。看来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番薯冬瓜两人早已翘首以待，他们在望楼上见大船靠岸，一面飞奔下楼，一面大声呼喊，霎时“三姑娘”、“大佬”“夫人”“老爷”“大姑娘、二姑娘、四姑娘、崔公子”等不绝于耳。
　　孩子们一下踏板便如出笼的飞鸟般四处投奔，丫头小子们赶紧追了上去。
　　众人顺着石子漫成的甬道往小岛深处走，穿过果林，隐约看见一道由各色鲜花缠绕而成的花墙，花墙之下一道拱门，拱门上方挂着一道牌匾，写着飞舞横斜的三个“桃源岛”大字，俨然江先生的笔迹。
　　李清指着江毅道：“好呀！原来你早就打好算盘了！”
　　江毅笑而不语，携着娇妻的手，迈着轻快的步子当先穿过拱门。
　　花墙之后，小桥流水假山亭台样样不缺，居中还凿了一方锦鲤池，孩子们乍见如此多的锦鲤，争先恐后跑去投喂。
　　亭台楼榭之后便是万苏口中所说的两栋围楼，一眼望去，房舍无数，端的是宽朗大气。
　　万苏细看可橙的脸色，笑着问她：“这里景致好么？可还合你的意？咱们从今以后就在这里过日子了？”
　　可橙满意地点头，扭脸夸赞番薯冬瓜：“你们两个不赖嘛！把这里打造得有如世外桃源一般！”
　　冬瓜“嘿嘿”直笑：“都是大佬的主意，我们不过是依照他的吩咐行事而已！三姑娘要谢就谢大佬。”
　　可橙从许小梅手里接过“咿咿呀呀”吃手指的幼女万顷甜，把她举起来，笑道：“甜甜，你爹爹好生厉害呀！给咱们造了一个‘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的小岛！从今以后，这座桃源岛就由得咱们几家人‘天高海阔任鸟飞’了！”
　　万夫人立在长亭一侧看孩子们投喂锦鲤，她身旁站着鹤发童颜腰脊挺拔的何大夫，隐约听见何大夫拈须喃喃道：“能抛弃荣华富贵、遁世隐居者，天下当真没几个人能做到。为商者广济天下，为官者心怀苍生，于急流时勇退。无论男女，可谓真英雄也！”
　　———— ——————
　　高崎从未放弃过寻找赵家的足迹，多年以来，每当他微服出宫，有意或是无意经过百花粮仓，看见那座自己亲手立下的功德碑时，他总会思绪万千，感叹不已。时隔多年，他终于勘破了情感大关，终于明白他与赵姑娘并非同类人，即使终其一生也无法走到一起，而洒脱不羁、说走就走的万苏才是她的最佳良配。
　　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与赵姑娘夫妇缺一次真正的告别，在他面对着母仪天下的皇后时、在他面对新纳的美人时、在春狩冬猎对雪热饮、对天长歌时，他眼前都会出现曾经最熟悉的那张脸。
　　他们从未真正告别过。
　　于是他派出心腹往返五湖四海打听、找寻他们夫妇二人的踪迹。
　　有人说曾在东瀛海浪滔天的海滨小城发现过他们夫妇的踪影，也有人说他们夫妇在杭州码头现过身，当时正值开春，随着海号奏响，鼓槌落下，成千上百的商船、渔船浩浩荡荡朝大海奔去，千帆竞发，场面震撼至极。而手握鼓槌，下令奏响海号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三姑娘……
　　也有人说三姑娘夫妇曾回过京城，回来看他们一手创造的百花农场、桃源居。
　　还有人说在广州府码头，那个以三姑娘、万公子、赵家姐妹等十三个人的名义创办的最大贸易行——十三行曾见过三姑娘夫妇。时至今日，十三行的望楼顶层还挂着他们夫妇二人真人高的画像，画像中的他们正值年少，男的身材欣长，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俊朗不羁；女的眉目秀丽，顾盼神飞，教人见之忘俗。
　　京城，留下了他们夫妇白手起家、仗义疏财、捐资犒军的传说；与此同时，还留下了一座皇帝亲手为他们立下的功德碑；
　　百花镇，曾出过无数著名学子的越山学堂以及孤寡老人之家济善坊为感念他们的恩德，给他们立下了长生牌位；
　　杏花村，除了郁郁葱葱、远近闻名的百花农场，还有屹立多年而不倒的三姑娘私塾在默默诉说着赵家的善事功绩……
　　但无论如何，赵家、江家、万家、何家、闻名天下的崔公子这一干人等却如风如露如雨、如风*流云散，不知落脚在何处天际，再也不复回来。
　　即使再多人说曾窥见过三姑娘夫妇的仙踪，目睹过他们的真容，然其住所终不为人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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