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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攻心：宫女上位守则》
作者：枕雪眠风

第1章 李代桃僵
　　
　　旭日初升，伴随一声轰鸣，坚持了三日的宫门终于被攻破。
　　一时之间叛军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宫闱。
　　宫中哀嚎哭声四起。
　　辉月阁上，十二公主脸色煞白，一把拽住了陆挽棠，眼泪扑簌簌往下落：“挽棠，怎么办？”
　　陆挽棠一面将宫女的衣裳往十二公主头上套，一面答：“公主别怕，我们装作是小宫女，往外逃。能跑多远是多远，出了皇宫，就不怕了。”
　　真死了，那也是命。
　　陆挽棠紧紧抿着嘴唇，神色一片清明。
　　虽然手上也微微打着颤，但举止投足间中却看不出半分慌张。
　　“皇后娘娘早有安排，只要咱们出了皇宫，自然有人接应。”陆挽棠看十二公主瘫软如泥，只能又耐着性子再宽慰一句。
　　套完了衣裳，陆挽棠随便扯了一块布，将十二公主的首饰抓了几把进去。
　　再紧紧捆起来，塞到十二公主的怀里。
　　再将十二公主平日装打赏人用的金银瓜子匣紧紧抱在怀中。拉着十二公主就冲了出去。
　　此时，远远已能看到叛军。
　　陆挽棠拉着十二公主缩在路边，任由这些叛军从自己身边经过。
　　长刀雪亮，鲜血淋漓。
　　十二公主吓得瘫成了一团泥。还没满十四岁的小姑娘，从小锦衣玉食，花团锦簇的，哪里见过这阵仗啊。
　　陆挽棠虽面色镇定，但内心深处也难免如擂鼓般忐忑。进而激起了已经压在了最深处那些噩梦一样的情景。
　　好在叛军并不理会宫女太监，也就没有人注意她俩。
　　等人一走，陆挽棠拉着十二公主就继续跑。
　　凭着运气，二人最后就一路顺利到了宫里采买进出的西华门。
　　陆挽棠拽着十二公主就往外冲。
　　而此时，西华门早已乱成了一团。
　　所有人都如受惊的牛羊，只知往外冲。人摔了，也只听两声哭喊，就再没了消息。
　　没有人停留，没有人援手，甚至于连人流都没有半点停滞。
　　眼前情景，如同炼狱一般。
　　“跑出去，就安全了。紧紧跟着我，千万别走散了。”陆挽棠拽紧了十二公主，低声嘱咐一句，就拉着十二公主跟着也往外冲。
　　昔日尊贵骄横的小公主，此时只余下了惶惶的哭泣。
　　“站住！别跑！”忽然，后面传来大喝声。
　　二人一回头，就看见叛军追了过来。
　　陆挽棠顿时就抿紧了嘴唇、咬紧了银牙，拽着十二公主更加用力往外跑。
　　十二公主早已慌了的神，现在更加的惴惴。
　　人群里也更加的骚乱了。
　　“王爷有令，追回公主！否则格杀勿论！”叛军大声喊道，声音雄浑，让人心里都忍不住阵阵发紧。
　　这是发现了十二公主逃跑，所以才会如此。
　　陆挽棠有那么一瞬间，犹豫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十二公主。
　　十二公主仓皇的脸上满是泪痕，诺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如果不带着十二公主，她是能逃得掉的。宫门就在眼前，冲出去就是海阔天空。
　　陆挽棠恍惚了一下。
　　然后重新握紧了十二公主的手，拽着她继续挤。
　　十二公主对她不差。皇后也对她不错。从十二岁进宫，至今已四年。
　　她和十二公主就算无法情同手足，但也算得上感情深厚。
　　所以，断没有抛下她的道理。
　　陆挽棠和十二公主在经过了最窄地方之后，眼前便是霍然开朗。
　　陆挽棠微微一喜，侧头去看十二公主：“马车就在不远处，咱们快去吧。”
　　十二公主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背后叛军又喊：“王爷有令，追回公主！否则格杀勿论！”
　　叛军已经很近了。
　　即便是跑出来，也可能被抓住。
　　更遑论，总有人认识十二公主，说不定就有人会主动喊出来。
　　陆挽棠心里微微一沉。
　　然而不等她反应，她就忽然听十二公主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挽棠。”
　　陆挽棠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人重重一推，直接没站稳，倒在了地上。
　　怀里那个木匣子摔得翻滚出去，里头金银瓜子洒落了一地。
　　十二公主高声尖叫：“十二公主在这里！十二公主在这里！”
　　不管是十二公主的喊声，还是地上的金银，都让场面变得一片混乱。
　　陆挽棠被踩了好几下，却根本没有办法站起来。
　　最后也不知是谁踢到了她的头，陆挽棠眼前顿时一黑，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陆挽棠昏过去之后，很快就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是叛军。
　　叛军将她拖了回去。带到了鲁王跟前。
　　陆挽棠被一瓢水直接泼醒了。
　　睁开眼，陆挽棠就看见坐在王座上的鲁王。
　　鲁王身穿龙袍，神情随意，见她醒来，就嗤笑一声：“十二呢？”
　　陆挽棠慢慢理清思路，然后从地上直起身来跪好，虽然头发都还是湿漉漉的贴在脸上，看上去无比狼狈，但是她还是慢条斯理的回答：“大约已经见到了皇后娘娘安排的马车，跟着马车逃出城了。”
　　鲁王瞬间沉了脸：“她倒是好本事。你也是忠心耿耿！竟然敢冒充十二，欺骗本王！”
　　鲁王震怒，陆挽棠却慢慢笑了。
　　鲁王莫名，“你笑什么？”
　　陆挽棠将自己散乱的头发用手拢了拢，反问鲁王一句：“王爷找十二公主，是为了和亲？还是为了亲情？”
　　这件事情不是秘密。
　　鲁王谋反，若是没有人暗中帮助，怎么可能成事？而大魏皇帝萧翀光就是那个人。他们之间早就达成了协议，鲁王登基之后，将十二公主这个名誉天下的美人送去和亲不说，更是会年年上贡，成为大魏的附属臣国。
　　鲁王被问得不痛快：“朕的事情，容不得你一个小小宫女来过问。”
　　“十二公主推开我，自己逃跑了。我想，她应该是不会回来了。”陆挽棠想起当时情景，只觉得背脊都是在发凉。
　　她冷。
　　寒气从心底冒出来，冷得手指都忍不住颤抖。
　　所以她只好用力蜷缩起来，不让人看出任何端倪。
　　然后，她轻声开口继续往下说：“王爷现在震怒，恨不得杀了我泄愤。但是杀了我，于事无补。我知道皇后娘娘计划，所以我也知道王爷该去哪里找十二公主。”
　　“所以你要出卖旧主？”鲁王微微眯起眼睛，杀机顿现。
　　对于鲁王来说，出卖主子的人，同样也叫人不痛快。
　　陆挽棠摇头：“当然不。我只是想和王爷做一笔交易。”
　　鲁王挑眉，来了兴趣：“什么交易？”
　　“十二公主并没有多少人见过。我可以冒充她，去和亲。绝不会穿帮。”陆挽棠说完这话，莞尔一笑。纵然脸上颜色苍白，可也是容貌过人：“王爷就可以不必担忧战火绵延。更不用担心，将来十二公主记恨王爷，教唆大魏发动战争来要您的命。”
　　鲁王因为这一番话，陷入沉思。
　　陆挽棠微微松一口气，可心中却更加不安稳。
　　她不是不怕，也不是不紧张。
　　可又有什么办法？怕也好，慌也好，都无济于事。
　　要想活下去，就要冷静，再冷静。
　　鲁王能弑兄谋逆，便知其个性多残酷。稍有不慎，她便再无活命机会。
　　-
　　
第2章 达成协议
　　
　　鲁王看着陆挽棠，许久又问：“可我为何要用你？”
　　这话是关键。
　　真找不到十二公主，就算重新找一个倾城绝色的美人，那也不是不行。
　　至少，并不是非要用陆挽棠。
　　所以，陆挽棠并无绝对优势。
　　陆挽棠只是十二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容貌虽然也出色，但绝不是倾国倾城，更不也谈不上雍容华贵。
　　陆挽棠早猜到鲁王会这么一问。
　　所以，陆挽棠微微一笑，一字一顿：“因为，我是十二公主的贴身侍女。”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十二公主。
　　也没有人，比她更容易伪装成十二公主。
　　“大魏并不缺少美人。”陆挽棠声音很轻，可却沉静从容：“如果只是寻常美人，若是被人看出一星半点，便是激怒大魏皇帝萧翀光。萧翀光要的是我们大吴的公主，不是要美人。”
　　送一个公主去和亲，代表的是什么？
　　是人质，是低头，更是求和。
　　萧翀光才会满足。
　　谁都知道，萧翀光是个疯子。
　　看谁不顺眼就打谁。
　　偏偏萧家的人都是带兵的奇才。而且竟是出奇的和睦，打仗时候守望相助，从无嫌隙。
　　天下没有萧家打不下来的地方。萧家需要的只是时间。
　　大吴和大魏中间，就只有一座天堑。天堑之下，是奔腾不息的一条从雪山上蜿蜒而下的澜沧江。
　　大吴并不大。而且易守难攻。
　　所以大魏还看不上。
　　而且大魏一直上供求和，所以才能苟延残喘至今。
　　萧翀光听说了十二公主的美貌盛名，点名要十二公主和亲。
　　否则的话，鲁王也不必要如此在意十二公主。
　　陆挽棠从从容容朝着鲁王一笑：“王爷您觉得呢？”
　　鲁王沉下脸来。
　　陆挽棠说得都对。
　　可是一个女子如此直白说出这些东西，鲁王并不太高兴。
　　最后，鲁王又说：“也可让其他人模仿十二。”
　　顿了顿，嫌恶看一眼陆挽棠：“盛名天下的美人，绝不会如此普通。”
　　陆挽棠也猜到了鲁王的嫌弃。
　　毕竟容貌上……十二公主的容貌，的确是举世无双。
　　陆挽棠朝着鲁王盈盈一拜：“王爷可否允许我梳洗打扮一番，再做论断。”
　　鲁王觉得有趣，最后允了。
　　陆挽棠回了十二公主的宫殿。
　　服侍十二公主的小宫女太监们，此时都被关在一间屋子里，个个都如同吓破胆的鹌鹑，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陆挽棠环视一圈，最后点了碧蓉和青蔷：“碧蓉，青蔷，你们随我来。”
　　碧蓉和青蔷，是陆挽棠一手带起来的小宫女。
　　二人对陆挽棠，最为维护。
　　也最听话。
　　二人此时虽然害怕，却也听了话，乖乖跟着陆挽棠去。
　　陆挽棠来不及沐浴。
　　只能匆匆洗了脸，然后梳了头。
　　趁着碧蓉给她顺头发时，陆挽棠用钥匙打开了十二公主的首饰盒。
　　当时她只收拾了轻便好带又值钱的东西走。
　　现在首饰盒里的东西，依旧是琳琅满目。
　　陆挽棠挑出了一顶垂苏嵌宝的花冠。
　　花冠轻盈，上头花叶都是轻薄微颤。薄薄的金子，颤抖之间还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陆挽棠让碧蓉替自己戴上。吩咐青蔷：“去取那套十二层绣金凤的纱衣来。鞋子就取那双步步生莲的东珠鞋。”
　　而后，陆挽棠亲自替自己描绘妆容。
　　面上肌肤虽然有些苍白，不过却细腻柔滑。只上一层粉，便让人觉得肌肤莹润，微微生光。
　　再用细细的黛笔描绘出细长的眉来。
　　再上胭脂。
　　不仅是面颊上，就连眼尾处，也是用手指点一点，细细晕开。
　　最后再用细细的黛笔，在眼睫尾处描绘出一点微微上翘。
　　于是原本还只算得上清亮和大的眼眸，平白就添了妩媚。
　　顾盼神飞之间也好，还是低头敛目也好，都是多了动人。
　　再取一朵昳丽娇媚的花钿，轻轻贴在眉心。
　　最后，涂上口脂。
　　待到换过衣裳，陆挽棠对着一人高的等身铜镜，看着里头那个人儿，轻轻一笑。
　　青蔷和碧蓉早已经看呆了，好半晌回不过神：“这……挽棠姐姐……”怎么竟会像是变了一个人。
　　陆挽棠抬起双臂：“你们陪我走一趟罢。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
　　顿了顿，她一笑，一字一顿：“记住，我是十二公主。”
　　青蔷和碧蓉微微一颤，也不敢多问，只上前去扶住了陆挽棠，扶着她上了轿辇。
　　层层叠叠的纱衣之下，隐约透出一点底下衣裳的颜色。
　　纱衣上，是金色的凤凰和百鸟。
　　百鸟朝凤的图案，因为薄纱的轻盈，仿佛都要振翅飞起来。
　　等到陆挽棠再见到了鲁王时，便上前两步，而后盈盈一拜，轻声唤道：“叔父。”
　　鲁王目不转睛，一瞬间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眼前的女子，一举一动，都是带着娇媚，却又有慵懒的贵气。活脱脱就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娇美公主。
　　这样的体态举动，容貌气度，纵然算不上倾城绝色，但也是赏心悦目，万里挑一。
　　如果不是早知面前人的身份，大概他也不会生出半点怀疑。
　　这分明就是娇宠长大的金枝玉叶。
　　不食人间烟火，只需要享受荣华和富贵，做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
　　也是……绝好的礼物。
　　萧翀光一定会喜欢的。
　　鲁王不知道为何，心里就生出这样一个念头来。
　　于是，细细思量之后，鲁王一笑：“十二，起来吧。和亲一事，你可有怨言？”
　　陆挽棠轻轻松一口气，随后轻声道：“不敢有丝毫。”
　　“还有什么要求？”鲁王再问，语气已然轻快。像是解决了一个烦心事儿。
　　陆挽棠垂眸思量片刻，而后一笑：“我和亲时，身边的人，要自己挑。”
　　鲁王听完这话，慢慢笑了。
　　陆挽棠有一瞬，心跳如擂鼓，手心也是微微湿润。
　　没想到，他竟是准了。
　　而后，便挥手打发了陆挽棠。
　　陆挽棠从大殿之中退出来，才惊觉自己背上，早已濡湿一片。
　　陆挽棠脚下一软，如果不是还有青蔷和碧蓉扶着，她恐怕就要跌下去。
　　青蔷微微不安：“挽棠姐——”
　　陆挽棠斜斜看过去，提醒一句：“我是十二公主。”
　　青蔷一颤，低下头去。
　　“这件事情，不要记错了。否则就会有杀身之祸。”
　　-
　　
第3章 威逼利诱
　　
　　既然鲁王应允陆挽棠自己挑人。
　　那陆挽棠自然也是有自己打算的。
　　她让碧蓉替自己去将自己想带的人接进宫来。
　　然而一整日的翘首期盼，最后等来的却是一句：“人不见了。昨儿晚上就不见了。”
　　陆挽棠微微一愣，几乎腿软。
　　不过只一瞬间就撑住，电光火石间也就想明白一切，而后她眼眸微冷：“伺候本宫梳洗，本宫要见叔父。”
　　鲁王倒是见了陆挽棠。
　　见了陆挽棠之后，也不多问，只是一笑。
　　看见这个笑容，陆挽棠哪还有不明白的？自己要的人，恐怕的确如同猜想那样，早被鲁王强先一步带走了。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各种各样翻滚的情绪，缓缓行礼：“叔父。”
　　“有话想说？”鲁王的笑意更加深沉。
　　陆挽棠情不自禁想起了老谋深算的狐狸来。更有一种，自己心思都被看透的错觉。
　　可是陆挽棠还是只能故作无事的开口：“我是想问问叔父，我想要带去魏国的人——”
　　“朕只说过，宫女随便你挑。”鲁王慢悠悠说一句，将自己手里御笔搁下，而后慢慢走到了陆挽棠跟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看住跪在地上的陆挽棠。
　　“没说让你带宫外的人走。更何况还是你亲妹妹。”
　　陆挽棠被鲁王身形阴影笼罩，心中剧烈跳动，不安感觉逐渐浓厚。
　　可是她还是唯有强撑：“叔父何必如此，我既想活命，自然不会犯傻。”
　　“朕从不觉得，撒出去的兔子还会自己回来。”鲁王一句话表明自己态度。
　　陆挽棠一下子跌坐下去。
　　她已经明白了鲁王的意思。
　　这是要用她妹妹作为牵制自己的缰绳。
　　她最害怕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叔父不过是要个礼物送过去而已，何须如此。”陆挽棠咬牙说出这话时候，几乎是无力。现在，她忽有些后悔。
　　当时她是为了活命，所以出了李代桃僵主意。后来又觉得，可以和家人团聚，也是不错。
　　可是……现在才知道，这就是个再坏不过的主意。
　　陆挽棠心里发苦。
　　同时也是愤怒无比——可是却根本没用。
　　鲁王一声轻笑——只是笑声显得有些嘲讽，叫人不由得不自在。
　　陆挽棠重新跪好，深吸一口气，主动迎上了自己要面对的东西：“叔父吩咐，我不敢有半点违逆。只是有一点，我想求叔父——”
　　“萧翀光想吞并我大吴。只是没有合适理由，也腾不出兵力和空闲。”鲁王轻声开口，声音冷酷：“朕早就心知肚明。倘若你真是十二也就算了。可偏不是。那朕就该好好算计算计。你以为，这泼天富贵，是那么好享的？”
　　鲁王是想做一场交易。
　　陆挽棠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刺破掌心。更是内心微嘲：若有选择，她又何曾想如此！可她如何有过选择！
　　可最终，她还是只能无力松开手去，颓然应声道：“是。”
　　“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你记住这一点。”鲁王徐徐言道，忽然一声笑：“其实朕要你做的事情，不难。无非就是要你为朕传递情报，另外再杀了萧翀光而已。”
　　鲁王说得轻易无比。
　　陆挽棠却悚然一惊，霍然抬头看住鲁王。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
　　萧翀光若那样容易被人获得情报，怎么会隐隐有成为天下霸主的趋向？
　　更别说是刺杀萧翀光。
　　就算做到了，不管是哪一样事情败露——她哪里还有命在！
　　鲁王却是居高临下，仿佛戏耍老鼠的猫儿，带着一种莫名残忍：“你若能做到，朕便是接你回来，答应你一切要求。甚至允许助你陆家再度崛起。”
　　“至于能不能活着回来，端看你本事。”
　　鲁王一笑。
　　眼底却全是戏谑。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压下浑身的颤抖和愤怒，冷静提醒一句：“叔父就不怕激怒了萧翀光，到时候他反而有了理由动手？”
　　“怕什么？”鲁王眼底隐隐有疯狂：“反正也不过如此。最坏就那样——况且，那时候，也是你和你在意之人，最先去死。你比朕害怕才对。”
　　鲁王完全就是个疯子。
　　陆挽棠浑身气得发抖，却对这样的人根本束手无策。
　　好半晌，陆挽棠才拼命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勉强分析了一番自己的局势后，哑着声音开口：“我有一个法子，可让叔父称心如意。”
　　“哦？”鲁王似乎终于感兴趣：“朕愿闻其详。”
　　“陛下可曾听过越王勾践的故事。”陆挽棠只轻声说了这么一句。就这一句，就足以让鲁王明白了。
　　越王勾践这个故事里，有一个重要人物，唤作西施。
　　西施是范蠡手中的美人计。
　　西施用美貌温柔为武器，让吴王倾心，从此朝政不理，亲近小人。给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重新来过的机会。
　　最后越国破吴国，西施被范蠡接回。
　　她容貌不如西施，但未必就不能做西施能做的事。
　　而且，天下美人何其多？她虽不是西施那样的倾城绝色，但是她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陆挽棠不想死，也不能死。
　　所以，她唯有选择这条路。
　　“西施有美貌，你有什么？”鲁王挑眉。
　　陆挽棠微微一笑：“陛下忘记那天的我了。只要我想做美人，我便能。而且那日的我，加上十二公主名动天下的飞天舞，如何？”
　　“十二的飞天舞，的确美妙绝伦。可世间再难有人学会。你确定你能比得上？”
　　“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瞒陛下，舞是我为十二公主编的。”
　　陆挽棠再问一句：“如此之下，陛下觉得，我有没有那样的能力？”
　　鲁王似乎终于感兴趣，沉吟一阵后后才缓缓出声：“妙极，妙极——朕竟是小看你了，你比十二强多了。你这野心，朕倒是觉得很好。”
　　若是十二公主本尊，那是万万做不到这些的。
　　陆挽棠一听这话，心知肚明这是鲁王同意了。
　　当即她心头一松，再开口时候，声音都是疲惫，“但是陛下必须答应我，不管什么时候，在魏国的事，须由我自己决断！而且，我若要什么，陛下必须给我！”
　　“至于我妹妹——陛下也必须保证她的安全！”
　　陆挽棠这一句话，是真发了狠。
　　鲁王只一颔首，神色轻松：“你放心，叔父也并非是那心狠的人。你好，她自然就好。但是若你有半点异心——朕就会让人给你送礼物去。”
　　到时候，究竟是心肝还是手脚，还是别的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朕有的是办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鲁王这话，在陆挽棠听来，分明就是来自于幽冥鬼府一般，叫人不寒而栗。
　　可是陆挽棠偏还不能暴怒反击。
　　唯有……隐忍。
　　“叔父放心，我一定竭尽所能，搅得魏国上下，天翻地覆。”陆挽棠面色虽然平静，可这话说出口时，那一点点的情绪，还是暴露了所有。
　　鲁王登时放声大笑，愉悦至极：“你好好准备，再有三天，便是该送你去魏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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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初入宫闱
　　
　　三日，足以做很多事情。
　　譬如，搜索珍宝。
　　譬如，挑选随自己和亲的人选。
　　再譬如，将萧翀光后宫的情况打探清楚。
　　陆挽棠出发之前，鲁王让她见了一面自己的妹妹。
　　却也只是隔着屏风看了一眼，连说句话都不曾。
　　随后，陆挽棠就登上马车，一路前往魏国。
　　一月后，才抵达了魏国的国都。
　　如同陆挽棠所料，萧翀光并不会抽出时间来特意专门看自己一眼。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个。
　　毕竟，现在还没到了时候呢。
　　她现在不过是那么多人进献给萧翀光的礼物之一，倘若想要让萧翀光记住自己，那么很多事情，就必须慢慢算计，徐徐图之。
　　陆挽棠心里虽然着急，却也只能耐心等待。
　　现在，陆挽棠的目标，反而是萧翀光的皇后孙君宁。
　　她是萧翀光年少时的发妻。
　　萧翀光今年已经年满三十，皇后孙君宁也二十有六了。
　　听说孙皇后十分贤惠，又深受萧翀光的爱重，即便是贵妃也是没能够压得下去孙皇后的风头。
　　后宫的女人，很少有简单的，而孙皇后圣宠不衰，更不会是简单的人。
　　只可惜，孙皇后无子。
　　而贵妃张芷桐却已经有了一个儿子，而且张贵妃的家族，很是显赫。
　　所以近年来，张贵妃才会风光无限，隐隐有和孙皇后平起平坐的架势。
　　谁都知道，萧翀光不会一直不立太子。到时候，孙皇后的位置就很尴尬。
　　所以，孙皇后就需要一颗棋子，以对抗张贵妃，平衡后宫。
　　而陆挽棠刚好也很需要一个靠山。
　　陆挽棠垂眸轻叹：这后宫如同刀山火海，需得步步为营，方可保全自身。
　　一进宫，陆挽棠就直接去求见孙皇后，而并不先去安顿妥当。
　　孙皇后住在仪坤宫，听说是萧翀光亲自题的匾额取的名字。也是在后宫里最大最气派，离前宫最近的。
　　萧翀光住的寝殿，是握乾宫。
　　这样两处宫殿名字，似乎就已经是说明了许多问题。
　　陆挽棠一路进去，越发感受到了这位孙皇后的受宠——宫里受宠不受宠，从宫殿里的花草树木也是能看出来的。
　　工匠越是用心，就越是说明受宠。
　　仪坤宫一派欣欣向荣，亭台楼阁，珍花鸟禽遍布，无一处不是精致用心。
　　进去内殿之后，陆挽棠也不多看，只微微低下头去，以表尊敬。
　　既然要合作，就要拿出姿态来。
　　而且她现在的处境，更不容许她放肆。
　　孙皇后声音倒是很温柔，却也不失威严：“抬起头来说话吧。不必如此谨小慎微。”
　　陆挽棠这才抬起头去。
　　陆挽棠也没贸然去看孙皇后，还是略垂下了眼眸摆足了姿态。
　　唯有如此，才能让孙皇后觉得，她是个合适的棋子，乖顺听话，不会有自己的异心。
　　这一点，大约孙皇后也是感受到了。
　　所以孙皇后就了然一笑，再度出声：“不用拘谨了，好好坐下说话吧。”
　　孙皇后看上去，的确像是个好相处的。
　　不过看着，像是对她是满意的。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和气。
　　陆挽棠再不大方些，就显得小气了。
　　所以陆挽棠就抬眸大大方方的孙皇后。
　　发现孙皇后倒不是显得十分美貌，不过是个圆盘子脸，人也有些丰腴，故而就显得格外和善，加上一双眼睛也是十分的和气，所以就更加的叫人心生好感。
　　陆挽棠心想：声音和容貌，倒是相得益彰。只是这样的容貌，真不像是能受宠的人。
　　所以，她心中越发笃定自己一开始的猜测。
　　孙皇后定是极有城府。
　　陆挽棠闻言，笑着出声言道：“皇后娘娘看着真是温柔，叫我想起了我大姐姐。”
　　说完又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一句：“我来之前，叔父教我的，一定要乖巧收敛些。不可任性。又说让我对您一定要恭敬。”
　　这样一句话，足以解释之前的恭敬是因为什么。
　　而陆挽棠要打造出一个没脑子的样子，自然是需要这么一个细节。
　　孙皇后打量一下陆挽棠，也是客气一笑：“你叔父未免太小心。本宫和陛下，也不会吃人。况且两国本来就交好。更无须如此。”
　　“不过，你特意过来先拜访本宫，是为了何事？”
　　孙皇后说完这话，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是有些疲惫。
　　陆挽棠顿时明白，若没事儿，自己就该告退了。
　　当下，陆挽棠也就说一句：“只是来给娘娘请安。然后将特意给娘娘准备的礼物送过来。”
　　陆挽棠态度如此乖觉，孙皇后心中微讶，倒不由得多打量了一眼。
　　最后，孙皇后就故意试探一句：“倒不必如此客气。说起来，你久负盛名，陛下对你容貌也有些好奇。你若准备好了，不如今日本宫就跟陛下提一提？”
　　这个准备，自然是侍寝的准备。
　　陆挽棠哪里听不出试探？孙皇后如此说，无非是在试探她的目的。
　　而且孙皇后说这话时，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些许，显然也是在疑惑她的容貌，怎不如传闻那样倾国倾城。
　　今日她来，是特意没有盛装，只略修饰了一番，并不打算惊艳众人。
　　自然，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故而她当下只不好意思的解释一句：“我虽有些名气，但也是因为容貌比上面几个姐姐出色，又是嫡出，父皇母后疼爱些。加上衣裳首饰妆容都是精致，又有人吹捧，所以才传成了那样——”
　　“况且，在我看来，皇后娘娘才是真正的美人。容貌之美，不过皮肉，到底经不起岁月。唯有气度，才是恒久。”
　　“至于见陛下的事儿，我与皇后娘娘您说实话，我这心里，是有些怕呢。唯恐哪里做得不好，惹了陛下不痛快就不好了。”
　　孙皇后听完后，微微一愣后，这才缓缓一笑：“你这嘴甜得，叫人不得不疼你。”
　　这一次，笑容也不只是客气，有了那么几分笑意到了眼底。
　　毕竟，女子没有不喜被夸赞容貌的。
　　陆挽棠故作小女儿姿态撒娇：“我在家时便听说了皇后娘娘您的，本还有些担心不好相处，可一见您，反倒是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
　　孙皇后也不知有没有当真，反正看上去情绪还不错。至少没有要让陆挽棠告退的意思。
　　随后陆挽棠大刺刺的将自己目的摆出来：“我初来乍到，许多东西都不懂，到时候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提醒我我才好。等我学好了规矩，也才敢去见陛下呢。”
　　末了，陆挽棠略有点儿羞涩：“娘娘别笑话我胆小。””
　　陆挽棠这么一番话，便给孙皇后展露出了一个骄纵又直率的样子。”
　　这也是十二公主原本的样子。或者说，十二公主一贯展现出来的样子。
　　其实十二公主那天有那样的心机，让自己去替她死，就不难看出，其实十二公主还是有心机的。可是那又怎么样？
　　十二公主在人前，永远都是骄纵直率的。也正因为如此，才格外受宠。
　　陆挽棠没忘了，自己是在扮演十二公主。
　　同时也更明白，真正的十二公主那样的性情，才是最讨喜的。
　　后宫的女人，没人喜欢聪明人。
　　太精明，反倒是容易被打压防备。
　　所以，她做足了功课去学十二公主。
　　毕竟，即便是没人见过十二公主的真面目，可是总归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突然性情大变，又怎能叫人不怀疑？就算有变化，也要一点点来。
　　总有一日，她还是要做回陆挽棠的。
　　毕竟演技再好，也不能一辈子都演戏。
　　而陆挽棠如此，惹得孙皇后轻笑出声，同时也对有了那么几分兴趣：“好，本宫便是应允了，你先学学规矩，回头本宫再安排你去见陛下。”
　　孙皇后想，若真沉得住气，能等得下去，那倒是个值得栽培的。
　　她这是对陆挽棠有了兴趣。
　　而孙皇后如此给出了保证，陆挽棠这下就灿烂一笑：“多谢皇后娘娘！”
　　如此一来，倒是不必担心真连萧翀光面都没见着，就被遗忘在了角落。
　　而她心中也明白，孙皇后也并非真的被她打动。只是同样也想促成合作罢了。
　　至于别的，孙皇后肯定还会再观望一番。
　　陆挽棠达到目的，自然不打算多留。
　　只是正要告退，却没想到，就来了个不速之客——张贵妃张芷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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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做戏做全套
　　
　　一听说张贵妃来了，陆挽棠就发现孙皇后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孙皇后就应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道：“既是进来了，那就一起说说话吧。”
　　若不是陆挽棠在，她也不必让张贵妃进来。
　　陆挽棠此时心中也已对这件事情，有了成算。
　　一时张贵妃进来。
　　只看她底下是石榴红织金斓的裙子，上身是豆青折枝葡萄文的褙子，手上一柄孔雀金的扇子，扇子上还坠了个红色的流苏。
　　头上一个金灿灿的红宝石累丝凤凰簪，凤口里坠下一串珍珠流苏来。
　　行走之间，一步三摇，光华煜煜，国色天香。
　　陆挽棠只一眼，就发现这位张贵妃，还真是个绝世美人。
　　只是张贵妃的美，却美得相当侵略性。
　　那眼角微微上挑着，显得有些凌厉难相处。
　　不过，这样的脸，若是画个妩媚的妆，倒也能相得益彰，能勾人心魄——
　　陆挽棠小小走了个神，很快就回过神来。
　　张贵妃已是将陆挽棠打量了个遍。
　　然后抬手掩唇，妩媚一笑，语气却有些傲慢：“这位妹妹就是吴国的十二公主了吧？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张贵妃这话说得是意味深长，分明是在说陆挽棠容貌欠佳。
　　陆挽棠却笑颜如花，半点不怯，大大方方道谢：“是吗？多谢贵妃娘娘夸赞。”
　　张贵妃没想到陆挽棠会这么回一句，愣神一下后，才陡然沉了眸子。
　　只是最后却“扑哧”笑出声来，然后直接扭头看向孙皇后：“皇后娘娘，吴国这位十二公主，心思真是单纯天真烂漫。”
　　饶是孙皇后的笑容一直温柔可亲，这会儿唇角的笑容也淡了淡：“是不如贵妃心思机敏，聪慧周全。不过，本宫倒觉得这样很好。”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心里登时一笑。
　　如此，甚好。
　　张贵妃瞧不上自己，孙皇后护着自己。
　　如此一来，立场分明。
　　只这么一句话，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她很满意。
　　不过，陆挽棠却还嫌这火烧得不够旺，干脆要再添一把柴。
　　于是，陆挽棠也是疑惑眨了眨眼，开口问一句：“贵妃娘娘这话，我听着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贵妃娘娘果真是在夸我么？”
　　张贵妃本就恼着孙皇后竟然为一个和亲的公主直接暗讽自己不说，还如此维护陆挽棠。
　　这会儿陆挽棠自己开口，张贵妃就索性再说一句：“自是夸你。不过，本宫听闻吴国十二公主美貌无双，如今一见——”
　　张贵妃娇声一笑，眼波流转，充满戏谑：“本宫还有那么一瞬间以为，吴国这是舍不得自己姑娘，所以换了个人来呢。”
　　张贵妃没直接说滥竽充数。
　　不过不管是神色还是语气，都已经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陆挽棠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张贵妃有些太骄纵傲慢了。
　　这样的人，也不知怎么是在宫里立足的。
　　若对旁人也如此，怕是不知多少人恨得咬牙。
　　只是她不打算如此轻敌，当下仍是继续天真直率下去。
　　而且，张贵妃随口一说的话，大约她自己都没想到，竟然一语道破了真相。
　　可惜，陆挽棠心里却并不慌张，反而是恼道：“贵妃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挽棠将一个少女的恼怒骄纵扮演了个淋漓尽致。
　　说完还没忘了扭头看孙皇后，“皇后娘娘，您要为我做主才是。”
　　孙皇后似有些无奈，揉了揉太阳穴，张口劝说道：“好了，一人少说一句。贵妃别忘了，前日你才被陛下训斥过，如今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卫妹妹一派天真烂漫，叫人喜爱。你也别逗她了。她若当了真，又该如何是好？”
　　”那些好事的人传得这样神乎其技，原本就是夸大了。况且像是贵妃你这样美貌的人，世间又能有几个？”
　　三言两语，竟就将这一场硝烟就这么平息了下去。
　　至于又是打压又是吹捧，叫张贵妃说什么都不是。
　　而且张口称陆挽棠为卫妹妹，又替她解释的合情合理，更显得亲近维护。
　　而张贵妃也因为孙皇后的话，瞬间变了脸色。似有些恼怒，最终到底还是只平息下来，缓缓一笑：“是了。本宫爱开玩笑，可别让她当了真。”
　　说完，却看了一眼陆挽棠，双眸微眯露出一丝丝凌厉来：“卫妹妹天真烂漫，的确叫人喜爱。怪道皇后您如此维护。就是不知陛下会不会也如此喜爱。”
　　陆挽棠如何看不出来张贵妃的不痛快？又如何听不出这其中嘲讽？
　　可张贵妃不痛快，她却更该不痛快才是。
　　所以陆挽棠就不咸不淡的冷脸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这玩笑开得可不大好。以后还是别开了。况且，长得好看又如何？不好看又如何？陛下也不是肤浅之人。又不会被美貌迷惑。”
　　所以这么多年来，才只最宠爱孙皇后。
　　陆挽棠是半点没客气，因为她清楚：越是和张贵妃闹僵了，孙皇后才会越容易信任她。才会越肯扶持她。
　　而闹大了，萧翀光知晓了，也才会对她有足够深的印象。
　　这样的事情，对她可是百利无一害。
　　此时，倒应该多谢张贵妃。
　　张贵妃盯着陆挽棠一阵，这才冷冷一笑，一张口却看向孙皇后：“卫妹妹刚来，对咱们这里什么都不懂，不如本宫派人过去，教导她规矩吧？”
　　张贵妃这分明是想公报私仇。而且还如此明目张胆，足见她的嚣张跋扈。
　　孙皇后笑盈盈的：“本宫近来无事，打算亲自教导，贵妃你本来就忙，不必费心了。”
　　末了，孙皇后又提了一句：“前些日子，承瑞还病了一回，陛下也跟着担心好些日子。你便在承瑞身上多费心，其他事情，一概不用操心。”
　　孙皇后还真的是……看似柔弱而已。
　　和张贵妃之间打机锋从不见输，而且还一直稳稳当当压着张贵妃。
　　这样的人，才真正的是有手段。
　　若不是孙皇后无子，张贵妃未必能有今日的风光。
　　如同陆挽棠预料的那样，张贵妃被这么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最终也只能悻悻的应了一声，到底是沉默了。
　　张贵妃不愿自讨没趣，索性告辞走了。
　　等到张贵妃走了，孙皇后才笑看陆挽棠一眼：“去吧，你先去储秀宫住一段时间，等回头有了册封，再给你分派宫殿。”
　　陆挽棠心里自然有些疑惑，不过孙皇后既没说，她也只能犹豫一下，到底出去了。
　　不过一转头，就问了孙皇后派来送她的宫女：“和亲的事儿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连宫殿都还没准备好？”
　　这位宫女登时都被陆挽棠惊住了。
　　这样直白，真的好么？
　　最后，宫女也只能含糊一句：“这是规矩，都要册封之后才分派住所的。公主也不必担心，皇后娘娘断不会委屈了您。”
　　陆挽棠就又犹豫了几分，最后还不忘了担心一句：“本宫从来没和别人同住过，将来不会和别人挤在一处吧？那本宫可习惯不了——”
　　这话是她故意的。
　　一来要表现出作为公主的骄纵和天真，二来也是想借由这个宫女，转达给孙皇后。
　　这头，宫女就更尴尬不知如何回了。待到将陆挽棠送到了储秀宫之后，回了孙皇后身边，就将这些全说了一遍。
　　最后，没忘了感慨一句：“奴婢看啊，这位魏国公主，还真是个被宠坏了。也不想想如今是什么处境，还敢这样提要求。”
　　孙皇后只是淡淡一笑：“那你也别当她是个傻的。性格是骄纵了些不假，但如果真是傻的，她也不会找上本宫。更不会跟你说那一番话。”
　　宫女沉吟片刻：“可到底还是不是人精似的。她找上娘娘您，她自己也说了是吴国皇帝的意思。至于小心思，难免人人都有，也不算什么。不过可惜的是，还真不如传闻之中的美貌。”
　　孙皇后笑容淡下来，露出一丝丝淡淡的疲惫，“是啊。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能得陛下宠爱，不是光好看就有用的。且再看看她吧。看看她到底能不能当得起重用。太聪明，太愚钝，都不是好事儿。”
　　太聪明了，容易生出别样心思。
　　太愚钝了，又根本没办法争宠。
　　不过，今日张贵妃那话，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盛名天下的美人，怎能如此？那十二公主怎么看，也就是个一般的美人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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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册封
　　
　　储秀宫里头只是暂时安置的地方，所以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陆挽棠看了一眼要收拾屋子的碧蓉：“别收拾了，明天就会离开了。”
　　陆挽棠这样笃定，碧蓉二人就有点儿惊疑不定。
　　陆挽棠也不解释，只叫她们耐心等着。
　　结果没到了晚上，就有消息传过来，说是萧翀光见了大吴的使臣，册封了陆挽棠为美人。
　　这个册封，倒是有点儿意思。
　　后宫妃嫔，除却皇后贵妃之外，就是四妃地位最高。再往下是九嫔。
　　陆挽棠连九嫔都没进去。只是次一等世妇中的美人。连个封号也没有。
　　再往下，可就是真和选美差不多的身份了。
　　这萧翀光，的确从未曾将大吴放在眼里过。
　　不过，既是册封了，自然就是可以分配住处了。
　　只是，嫔以下，从来都是没有自己的单独宫殿的。
　　这一下，陆挽棠的住处，就成了一个难题。
　　但是陆挽棠知道之后，也只沉默了一下，就笑了。
　　这样一来，正好看看孙皇后对她的态度了。
　　而孙皇后也是得了这个消息，当即就是忍不住一笑，脸上笑意有些无奈：“皇上这是给本宫出了一个难题。”
　　不过也只是略一沉吟，就已经是有了主意：“那就让她去秀林宫住着吧。和婧嫔住在一起。”
　　“虞国和吴国一直都关系不错，也合适。”
　　孙皇后就如此定下了这个事情。
　　陆挽棠知道这个时候，微皱了一下眉头。
　　说实话，她是半点不想和人合住。可是现在……也没办法。
　　这萧翀光，封的封号太低，实在是叫人也难以再如何。
　　孙皇后做这个决定，她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来。虽说是没破例，但是也算是最大程度上照顾她了。
　　这一点……就该感激了。
　　所以陆挽棠决定明日去谢恩。
　　至于去秀林宫，陆挽棠也不着急。
　　翌日清晨一大早，陆挽棠就过去给孙皇后谢恩。
　　可没曾想的是，就在孙皇后这里遇到了萧翀光。
　　萧翀光昨儿看折子看到半夜才过来，今日也不用赶着去上朝，就起得有些晚。
　　昨夜刚下过微雨，空气都是湿润的，石板上还有点略微的水痕，倒也不至于会打湿了鞋子。
　　陆挽棠身上是碧水蓝的裙子，云光青的衣裳。
　　腰上水波纹的腰带显得腰身不过盈盈一握。
　　发鬓上除了一支含瓣海棠之外，也就一只烧蓝镶琉璃的珍珠步摇。
　　陆挽棠走一步，环佩便是发出细碎声响来。
　　萧翀光从里头出来，陆挽棠要往里头走，两人正好碰见。
　　陆挽棠只来得及看见了一角墨青色的衣裳，就听见一声呵斥：“哪里的宫人，这样不懂规矩？”
　　陆挽棠忙住了脚步，乖巧让开路，立住了这在行礼：“妾身给陛下问安，祝陛下福寿安泰。”
　　“抬头。”萧翀光的声音沉而有力，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强势。
　　萧翀光这样的人……怕真是唯我独尊惯了。
　　陆挽棠想，然后乖乖抬头，不敢造次。
　　想要吸引萧翀光注意力，断不能用莽撞的办法。
　　“大吴公主？”萧翀光又问一句。
　　陆挽棠轻声回答：“妾身是陛下昨日刚册封的美人。”
　　萧翀光大约也没意料陆挽棠会如此回答，蓦然轻笑，而后夸赞一句：“你这倒是识趣。”
　　这是对陆挽棠识时务的夸奖，毕竟此时的大吴公主，也就只是众多嫔妃之下的一个美人。而如果陆挽棠回答自己是大吴公主，虽然也是真实身份，也更加尊贵，但又怎能充分体现自己清楚知道在萧翀光面前，她只是一个美人的这个重点呢。
　　陆挽棠依旧轻柔乖巧：“谢陛下夸奖。”
　　“既如此乖巧，那就给个封号罢。”萧翀光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也听不出什么喜怒，心中却泛起些许波澜，这个女人有点意思，毕竟也是大吴公主，以后还要多加注意才是。
　　唯有那一点上扬的嘴角，看上去有了那么一点情绪。
　　陆挽棠这一下也愣了：这样简单？
　　随后她又紧张：不会是个奇奇怪怪的封号吧？毕竟如此随意——
　　“那就恬静的恬罢。”
　　说完这话，萧翀光又意味深长说了一句：“恬美人可别辜负了朕的一番期许。”
　　萧翀光慢悠悠的离去了。
　　陆挽棠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恬静。这个词……
　　陆挽棠觉得自己明白了萧翀光的意思。这是方才她和萧翀光的对话，让萧翀光看出了她的聪慧，因此产生了防备之心，故而让她乖巧的呆着，别生出什么事端来。
　　见了这一茬的宫人，都纷纷对着陆挽棠恭贺。
　　陆挽棠压下心里的感受，欢喜一笑：“这可真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了。”
　　里头的孙皇后，自然也知道了这个事儿。一见了陆挽棠，就微笑道：“你倒是运气不错。看来陛下很喜欢你。”
　　这话很明显就是皇后在随意中带着试探，试探她是否有自知之明。
　　陆挽棠只是乖巧低头：“都是沾了皇后娘娘的光。”
　　孙皇后并不打算久留陆挽棠：“也是你入了陛下的眼。以后便是好好服侍陛下，修持自身，恪守宫规。好了，你去罢。本宫还有事儿。婧嫔那儿本宫已让人知会过了。”
　　陆挽棠只能告辞离去。
　　不过孙皇后如此……也让人难免猜测，她这是急着去做什么。
　　陆挽棠去后，孙皇后的大宫女曼青就端上来一碗汤药：“娘娘快趁热喝了。”
　　孙皇后闻见那药味就有点儿反胃，却还是接过来，蹙眉一口气喝下去。
　　曼青看着孙皇后难受，一面捧着水上来漱口，一面宽慰：“这药听说很有效。是不传外人的秘方。喝上三幅，娘娘就能怀上了。”
　　孙皇后眼底有一丝丝阴霾，恹恹的靠在贵妃榻上：“谁知道呢。”
　　“就算……娘娘找个可靠的，让她生养一个，再抱过来就是了。”曼青再劝一句，很是心疼：“娘娘也少受罪。”
　　孙皇后意味不明的一笑，用帕子压着嘴唇，也好压住胃里的阵阵翻滚：“那怎么能一样？”
　　能自己生一个，那自然才是最好的。
　　曼青不敢多提这个让孙皇后不痛快的话题，只说起陆挽棠：“恬美人倒是好手段，如此轻易就获得了封号，之前可愣是没看出来啊。”
　　“不会是刻意，应当是意外。”孙皇后微微摇头，否定了曼青的猜测，却又说一句：“可正因如此，才叫人更惊讶。”
　　精心算计过，有这样的效果不让人觉得多意外。
　　可没算计过，只凭着自己的急智和反应，就能得了萧翀光的那一点感兴趣和满意，才是真本事。
　　“好好盯着她。看她接下来怎么做。”孙皇后慢慢言道，也是意味深长：“但愿她不辜负本宫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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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找茬
　　
　　陆挽棠从孙皇后出来之后，就径直去了秀林宫。
　　秀林宫的主位，如今是婧嫔。
　　婧嫔是大虞的公主，身份和陆挽棠倒是一样：两人都是被送来和亲的。
　　不过，婧嫔早个三年，如今已算是宫里的老人了。
　　陆挽棠一到了秀林宫，自然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拜见婧嫔。
　　婧嫔正在画画，画的是幽兰吐蕊。
　　陆挽棠进去之后，一眼就瞧见了。
　　再见婧嫔一身的淡雅高洁，这一切的一切给人带来的全都是清晰脱俗的感觉。
　　陆挽棠行礼，婧嫔头也不抬，语气也淡：“不必如此多礼，该去收拾东西便去吧。”
　　婧嫔就险些没说，让陆挽棠不要打扰她了。
　　陆挽棠也就没多留，轻声告辞。
　　不过走到了门边时候，却是出声说了一句：“幽兰空谷，难免孤芳自赏，好在蜂蝶不忘，循香而来。”
　　婧嫔如此冷淡骄傲，又何尝不像是那长在悬崖上的兰花？不过婧嫔虽有孤芳自赏的意思，但是自己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交个朋友。
　　所以，她就索性将自己比喻成了寻芳而来的蜜蜂蝴蝶。
　　陆挽棠说完就走了。
　　婧嫔却抬起头来，愣愣的看过去。
　　明明没人了，却还是愣神许久。
　　好半晌，婧嫔再低头的时候，笔下已是晕开了。
　　好好一张幽兰图，硬生生的就这么毁了，好不可惜。
　　看婧嫔只是低头看了片刻，便毫不在意的揉了，而后重新画过。
　　看那样子，也没恼意。
　　“寻芳，去问问魏国公主需要什么没有。若咱们有，就给她。也提醒提醒她，别让她吃了不懂的教训。”婧嫔出声吩咐一句，这头说着话，那头笔下却是丝毫不颤，稳稳当当。
　　婧嫔这样吩咐，宫女寻芳就皱眉：“她那样无礼——”
　　“不要紧，好歹有趣。”婧嫔看上去，是真半点不在意。
　　寻芳无奈，只能去了。
　　而陆挽棠这头回了自己的东厢房，看着碧蓉青蔷收拾东西，自己则是琢磨孙皇后今日的态度。
　　正琢磨着，寻芳就过来了。见了陆挽棠，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又将婧嫔的吩咐说了。
　　末了替婧嫔添一句：“宫里也没什么别的事儿，您若闲了，就多过去坐坐，陪婧嫔娘娘说说话也是极好的。”
　　陆挽棠笑着应下来，正好拉着寻芳问了问宫里的规矩。
　　寻芳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但凡能说的，半点没隐瞒。
　　正说着话呢，外头就有人在门边问：“恬美人在么？贵妃娘娘有请。”
　　陆挽棠一愣。
　　寻芳也是微微变了变脸色，然后压低声音提醒一句：“既是如此，那恬美人您就去吧。只是千万谨慎些。”
　　宫里就属张贵妃最难相处。
　　陆挽棠听完了这话之后，微一颔首，这才出声：“容我换件衣裳，这就过去。”
　　张贵妃这个时候叫陆挽棠去，想也知道没什么好事儿。
　　不过陆挽棠还真就不怕。
　　她不但不怕，倒还真盼着张贵妃赶紧发招。
　　不知怎么的，忽然陆挽棠就想起了今日萧翀光对她的话来。
　　然后陆挽棠就忍不住想：或许，萧翀光是注定要失望了？
　　尽管萧翀光的强势和随性，她也有十足的把握，萧翀光断然不会迁怒。
　　陆挽棠一路到了张贵妃宫里。
　　张贵妃果然已经摆下鸿门宴。
　　对于张贵妃的鸿门宴，陆挽棠就这么直接去了。
　　陆挽棠如今也有了品级，见了张贵妃之后，自然也就有规矩要守了。
　　所以进门之后，陆挽棠就先给几个妃嫔请安。
　　除却张贵妃她认得之外，屋里还有两个妃嫔，她却不认得。
　　不过，看了一眼之后，陆挽棠还是笑着行礼说了一句：“见过诸位姐姐。”
　　张贵妃在规矩上挑不出什么错，当下就脸色有点儿不大好看。阴阳怪气的赞了一句：“这规矩倒是学得快。到底是皇后娘娘教得好。”
　　随后也不赐座，就让陆挽棠那么站着。
　　陆挽棠看这个架势，就明白，今儿是难以脱身了。
　　当下也不着急，就这么等着。还笑着回了一句：“的确是皇后娘娘教得好。”
　　张贵妃斜睨陆挽棠，随后看着自己染得红彤彤的指甲，心想：小嘴真是凌厉啊。
　　“你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和亲的公主，就只你一人封了个美人吗？”
　　张贵妃这样一问，显然里头是有猫腻了。
　　陆挽棠当然只说自己不知。也懒得虚心求教。
　　看陆挽棠半点不好奇，张贵妃一番媚眼给了瞎子看。
　　所以张贵妃脸色又沉了下去。
　　这下，坐在旁边的一个妃嫔忍不住了，张口就训斥：“贵妃娘娘同你说话，便是给你脸面，你这样的态度是什么意思？”
　　这话未免太过直白。
　　陆挽棠忍不住惊讶看了一眼。只见对方瓜子脸，圆杏仁的眼睛，一张菱唇着实小巧。也是个难见的美人。
　　就是脸上神色委实不好看。
　　陆挽棠不认得这位，不过还是笑着回了一句：“这位姐姐，不知我如何了？还请姐姐说清楚。”
　　陆挽棠面上带笑，可神色却也是倨傲。
　　这就叫做，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可若是你不识趣，那就休怪我也没个好脸色。
　　谁又怕谁呢？
　　瓜子脸妃嫔冷笑：“我是修容，高你一个品级，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修容？”陆挽棠点点头，明白对方的身份。这是陈国送来和亲的公主。
　　早了她两个月，听说之前也不得宠，这半个月才好了点。
　　有一点是很有意思：陈国和大魏，可是从来都是死仇。每年都有那么几次摩擦。
　　陆挽棠颔首：“陈修容虽然品级高我一级，可也不能说瞎话不是？我如何不敬贵妃娘娘了？”
　　“桀骜不驯，还当是在家里当公主呢！”陈修容转头看张贵妃，煽风点火道：“她如此态度，贵妃娘娘该好好教教她。”
　　张贵妃还没说话，陆挽棠就已是恼怒起来：“陈修容这话就奇怪了。我又何曾像是如此？”
　　眼下看着，陈修容是投靠了张贵妃了。
　　所以，和张贵妃对立，今日她也就要和坐在这里的陈修容和另外一个始终都没开口的那个妃嫔对立了。
　　陆挽棠面上柳眉倒竖，可是心里却是冷静无比：今日就是个绝佳机会，一口气引起萧翀光注意的机会。
　　正所谓，打铁要趁热。
　　今日萧翀光刚见过她。
　　若是……
　　打定主意，陆挽棠又看住了张贵妃：“贵妃娘娘，您倒是给评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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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救兵和惩罚
　　
　　陆挽棠看向了张贵妃。
　　张贵妃却是看一眼陈羽容，笑了一笑：“本宫看啊，陈修容说得半点都没错。”
　　这就是明显的袒护了。
　　陈羽容心照不宣的和张贵妃对视一笑，大胆提议：“既然这样不懂规矩，不如娘娘好好教导教导她规矩吧？”
　　陈羽容不管是热切的目光，还是摩拳擦掌的架势，都显得对这件事情格外期待。
　　也不知，到底是为什么。
　　张贵妃点点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既然是这样，那就让她抄十遍女戒吧。”
　　十遍女戒，抄完了的话，一天都得过去了。
　　陈羽容还不肯干休，又提议一句：“为了加深她的印象，不如让她跪着抄吧。”
　　陈羽容仔细想了一下，颇为坏心思的提议了一句：“我看走廊底下那条小路就不错。”
　　陈羽容常走那条路，自然就知道，那是一条鹅卵石的路。
　　真在那儿跪上一天，膝盖都得废了。
　　张贵妃看着陈羽容这幅样子，沉吟片刻后，“这个主意倒是不错。”
　　顿了顿，却又看住了陆挽棠：“你这样的小美人儿这样受罪，本宫也怪心疼。这样罢，你好好认个错，服个软，本宫就做主，不罚了。”
　　认错，跟谁认错？
　　自然是陈羽容和张贵妃了。
　　陆挽棠觉得，张贵妃说这话，一个是为了羞辱她，一个却是也有那么几分招揽的意思——
　　从昨天张贵妃和孙皇后之间的相处就不难看出，这两人可不和睦。
　　所以……张贵妃是想打孙皇后的脸？
　　陆挽棠当然不可能恭恭敬敬的跪着。她就算再不济，也是顶着陈国公主的身份入宫的。
　　对萧翀光也就罢了，那是真正能决定她生死的人。
　　对孙皇后也可以，那毕竟是萧翀光正儿八经的妻子，也是六宫之主，能给她带来利益的人。
　　可陈羽容算怎么回事儿？
　　张贵妃又算个什么？
　　陆挽棠直接就冷了脸，语气也不那么和气了：“贵妃娘娘如此不讲理，到底叫人难以信服。”
　　“本宫就是不讲理了，你待如何？”张贵妃却是丝毫不在意，反倒是摆弄着自己涂得红红的指甲，一面想着这一次上色很均匀，下一次还叫那宫女来，一面漫不经心的看住陆挽棠反问一句。
　　张贵妃是真正的嚣张。
　　那毫不在意的样子，十足十的有恃无恐。
　　陈羽容就乐得在那儿看好戏。嘴角翘起幸灾乐祸。
　　陆挽棠没来由一阵厌恶，干脆就不去看陈羽容，先看一眼旁边那个一直都不说话的妃嫔，这才又和张贵妃对视，冷声提醒一句：“贵妃娘娘莫要忘了，我是和亲的公主。贵妃如此，是想让两国交恶吗？”
　　张贵妃只觉得自己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忍不住怜悯的看着陆挽棠，说了句大实话：“可怜的小人儿，到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你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只不过是送给陛下的一个物件罢了。”
　　“这样的物件对于陛下来说可太多了，他压根就不在意。”
　　“至于两国关系，还真不会被你一个物件儿影响了。”
　　这话实在是尖刻。
　　甚至于刻薄。
　　但也是大实话。
　　陆挽棠心想，如果是真正的十二公主，听见这话还不得气疯了。可是她嘛……
　　心里不恼怒是不恼怒，但是她现在扮演的可是十二公主。
　　所以陆挽棠就勃然大怒，直接出声呵斥：“贵妃谨言才好！”
　　张贵妃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便是沉了脸，扬声道：“来人啊，恬美人以下犯上，拖出去罚跪！”
　　陆挽棠便是高声道：“贵妃不公，我要见皇后娘娘！我要请陛下做主！”
　　萧翀光当然不可能管这样的小事儿，真要为了这样的事儿去折腾他，他怕是会勃然大怒，觉得无事生非。
　　而孙皇后那儿，张贵妃也不怕陆挽棠去告状，但是也要等陆挽棠受罚过后！
　　张贵妃的人直接就把陆挽棠拖了下去。
　　陆挽棠今日带的是青蔷，青蔷就赶忙来护着陆挽棠。
　　但是两个人怎么扭得过一群人？
　　所以……最终还是被强压着带出去，然后压在了外头鹅卵石的路上跪着。
　　陆挽棠本是不跪，但是那内侍也是可恨，粗鲁的踢了一脚陆挽棠的膝盖后头，登时不跪也要跪了。
　　内侍更是凑过来说了句恶心的话：“如果恬美人再不配合，那下一次，奴家可不知揣哪了，要是不小心，伤到了美人的花容月貌——”
　　分明就是威胁。
　　而且陆挽棠觉得，这样的事儿恐怕还没少干。
　　她也是从宫女混上来的，自然知道宫里的阴私——掐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又疼，又叫人有苦说不出。
　　她虽然是萧翀光的女人，但是仗着张贵妃，这些内侍未必不敢动手。
　　甚至，张贵妃是默许他们动手的。
　　要告状？你一个金枝玉叶的大家闺秀，好意思脱光了衣服给人看？还是好意思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不告状？那就憋着，而且一段时间还不敢去侍寝——
　　张贵妃的跋扈，今日陆挽棠总算是领教了。
　　不过，张贵妃如此跋扈，那肯定是没办法和孙皇后相容了。这倒是好事儿。
　　陆挽棠拉着青蔷乖乖的跪着了。
　　她可不想受罪，而且……这事儿还没完呢。后面更精彩。
　　陆挽棠这头老实了，内侍还当是威胁起了效果，满意的站在旁边得意一笑，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会儿知道什么叫规矩了罢？恬美人啊，就是脾气倔。何苦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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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且走着看
　　
　　陆挽棠这头老实了，内侍还当是威胁起了效果，满意的站在旁边得意一笑，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会儿知道什么叫规矩了罢？恬美人啊，就是脾气倔。何苦来呢？”
　　陆挽棠早就预料，也不觉得如何。
　　青蔷却是已经受不住的想要开口，只被陆挽棠按下。
　　而屋里，一直没开口的那个终于是低声开了口：“贵妃娘娘，要不还是点到即止吧。闹大了，万一陛下——”
　　“长孙婉，你就是脾气太软了。这么多年了，也不见长进！陛下这个时候，怎么可能过来？就算闹大了，她也是就不可能再得宠了。她敢么？孙皇后会给她做主？做梦呢？”张贵妃没好气的呵斥一番，随后就有点儿不耐烦起来。
　　“好了好了，本宫也累了。你们就回去吧。”
　　张贵妃都发了话，自然陈羽容和长孙婉就都只能告退。
　　退出去之后，陈羽容就看向长孙婉，面上神色有些刻意的讨好：“珍妃姐姐，您这又是何必呢？娘娘高兴，您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叫她扫兴？再说了，这样的小事情，陛下又怎么会管？”
　　“您啊，就是太小心。”
　　长孙婉侧头看了一眼还跪在那儿的陆挽棠，揉了揉眉心略带了几分愁容：“我心里就是忍不住担忧。这样的事情，到底……”
　　“您进宫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了解陛下？”陈羽容撇嘴不在意：“陛下绝不会管的。”
　　“贵妃娘娘这是在皇后娘娘那儿得了不痛快，找个机会发作罢了。这个恬美人也是……何必这样倔强。”长孙婉摇摇头，似有些无奈：“算了，让娘娘出口气也好。”
　　反正，张贵妃拉拢不成，也是没办法再容忍她的。
　　偏今日孙皇后又给了张贵妃一个没脸——
　　长孙婉又看了一眼陈羽容，告诫一句：“你们两国虽然不和睦，但是如今都是在后宫里，你也别那样憎恨她。何必来？都是在一处熬日子的人。”
　　谁又不比谁强？
　　只是长孙婉看陈羽容这样的神色，就知道她听不进去，当下索性住口，干脆的走了。
　　陈羽容慢慢走到了陆挽棠旁边去，然后就幸灾乐祸的开口了：“说起来，你们吴国不是很厉害？怎么你还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了，什么名满天下的美人？也不过就是那样！”
　　陈羽容得意道：“你且慢慢跪着吧，我可走了。这膝盖，啧啧——真可怜呐。”
　　陆挽棠抬起头来，看着陈羽容这幅样子，慢慢开口：“陈修容，你我现在品级是不同，可你也别忘了，到底我和你一样都是和亲的公主。”
　　所以哪怕品级低一级，真惹急了，吴国也是不怕陈国的。两国之中，吴国比陈国还更强大一些，所她还真不怕陈羽容。
　　陆挽棠再接着笑言一句，算作提醒和警告：“这狐假虎威呢，最容易被人看穿和耻笑。陈修容可千万仔细了。还有啊，这事儿……谁又知道谁才是最可怜的人呢？”
　　毕竟这是还没到了最后呢。
　　“煮烂的鸭子罢了。”陈羽容嗤笑，对陆挽棠嘴硬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
　　陆挽棠也懒得废话。
　　日头一点点的升上去，温度也是一点点高了起来。
　　陆挽棠又热又疼，跪得几乎受不住，只觉得头晕目眩的，脑子都发沉。
　　青蔷已是在旁边哭得快止不住了。
　　青蔷从做宫女到现在，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陆挽棠听着青蔷细微的啜泣，默默的熬着，等着。
　　现在离正午没多久了。眼泪，得留到最关键时候用。
　　否则，哭给谁看？若无人看，索性就节约了那一点水汽，也省得费力气。
　　现在已是要到了六月，正是暑热开始的时候。
　　陆挽棠头重脚轻的，只觉得头发都被晒得发烫——
　　膝盖早已经麻木了，几乎没了知觉。
　　陆挽棠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宫门，心想：怎么还不来呢？她可真要受不住了。
　　就在陆挽棠都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忍耐的时候，恍恍惚惚听见了鞭子甩出来的声响。
　　陆挽棠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就有些鼻子发酸。
　　可眼泪还是没落下来。
　　等到再听见那只有皇帝到来才会独有的鞭响，她这才确定：
　　萧翀光真来了。
　　她猜对了。
　　这一瞬间，陆挽棠还有点儿恨萧翀光。恨他怎么才来——要是他早点过来，她就能少受苦了。
　　萧翀光是真来了。这下，张贵妃的人都有点儿慌了——这陆挽棠主仆两个，都还跪在那儿呢！
　　这可怎么说？
　　可要掩藏却已是来不及了。
　　萧翀光已是进了张贵妃这端瑞宫的大门。
　　萧翀光只走了两步，就看见跪在明晃晃太阳底下的陆挽棠。
　　无他，实在是陆挽棠那一身衣裳太让人眼熟：萧翀光记性素来好，几乎是过目不忘。
　　早上那一身衣裳，让他想起了清凉的水波和清朗的天空。再加上那一句回答，他更是印象不浅。
　　萧翀光眼底有东西微微波动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萧翀光不疾不徐的走过去，最后在陆挽棠面前停下。
　　陆挽棠一直都没抬头，直到看见面前那一双黑面白底绣金龙的皂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
　　上午她没仔细看过萧翀光的长相。
　　但是现在她就顺带仔细看了一眼。
　　萧翀光的长相……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萧翀光的五官可以算得上是耀星濯月。
　　至少陆挽棠从前没见过这样耀眼的人。不仅气势强，五官也是出众。
　　这样的男人，堪称是人中龙凤。
　　陆挽棠只看了一眼，紧接着眼眶就红了，眼泪也要夺眶而出。她咬着唇角低下头去，委委屈屈的唤了一声：“陛下。”
　　陆挽棠的声音本就是轻软的，这会儿这样一句，更是软得叫人想起了幼兽爪子上那种粉嫩的肉。
　　这种委屈，也是瞬间就激起了人的保护欲。
　　陆挽棠唤完了，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几乎是不能自已。
　　萧翀光微微眯了眯眼睛，忽然俯下身来，伸出手来，用食指抬起了陆挽棠的下巴，迫使陆挽棠仰起头来。
　　陆挽棠哭得梨花带雨。
　　羊脂一般的肌肤，显得泛红的眼眶更加明显，无端端就让人想起了兔子。
　　陆挽棠抬起眼眸飞快看了萧翀光一眼，随后又犹如受惊一般赶忙垂下去。
　　睫毛轻轻颤抖着，像是扑闪着翅膀的鸦青色蝶翼。
　　而那眼泪珠子，坠在眼睫上，说不出的惹人爱怜。
　　“梨花带雨，我见尤怜。”萧翀光虽看到她这个样子，纵知这件事情未必就没有缘故，却还是忍不住轻启薄唇，吐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那鸦青色的蝶翼颤抖得更剧烈了，软软的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也是充满了不安：“陛下？”
　　陆挽棠如此唤着，手指却是轻轻的拽住了萧翀光的袖子。
　　几根手指紧紧的攥着，充满了叫人想保护的脆弱和怯生生。
　　萧翀光发现自己本来还冷硬的心肠，还真就出现了那么一点波动。
　　眼前这个兔子一样的女子，可口得叫人想一口吞下去。
　　这样的脆弱和娇怯，到底是真的，还是面具呢？
　　萧翀光饶有兴致的想着，再度出声：“起来回话吧。”
　　说完，萧翀光收回手，直起身来，面上有了隐隐笑意：“这样的美人，朕着实也舍不得了。”
　　-
　　
第10章 美人
　　
　　萧翀光这话一出，顿时就让所有人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所有人再去看陆挽棠时，就忽然发现——这位恬美人，猛然一看似是真不够国色天香，可是再看时候，其美貌便是悄然而出。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忍不住称奇。
　　不过，陆挽棠却并不骄矜，反倒是怯怯又听话的准备站起身来。
　　青蔷忙先起来去扶陆挽棠。
　　结果却一个趔趄，根本起不来。
　　萧翀光身旁内侍瞧见，忙上前一步，扶了陆挽棠一把。
　　陆挽棠刚起身，却是腿上一软，直接就往下摔——跪得太久，竟是站不住了。
　　陆挽棠惊了一声。
　　萧翀光却反应敏捷，一下就将陆挽棠搂入自己怀中。
　　随后，萧翀光低头，微微眯着眼睛，一双眸子却并无多少情绪。
　　陆挽棠兀自怯怯，双颊通红像是瞬间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陛下。”
　　萧翀光轻笑一声，索性将陆挽棠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屋里走。
　　这样大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张贵妃。
　　张贵妃站在走廊下，一手扶着柱子，一手攥紧了自己的帕子，见萧翀光看过来，这才娇嗔不满意的唤了一声：“陛下！”
　　张贵妃的娇嗔和不满，加上明艳的面容，倒是比陆挽棠更加的妩媚三分。
　　然而萧翀光却只“嗯”了一声，就抱着陆挽棠进了屋。
　　张贵妃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可又能怎么办？
　　这宫里，谁能扭得过萧翀光去？就算她有天大的因由，萧翀光这会儿不问，那也只能先憋着！
　　所以最后张贵妃也只能悻悻一摔帕子，压着气恼跟了进去。
　　萧翀光将陆挽棠放下时，陆挽棠已是羞怯得不敢抬头。
　　陆挽棠坐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娇羞不安。
　　张贵妃看着陆挽棠那样子，浑身都要冒出火来，一张嘴满是火药味：“陛下真是会怜香惜玉啊。恬美人还真是厉害，以下犯上却还——”
　　不等张贵妃说完，萧翀光淡淡说一句：“贵妃。”
　　两个字一出口，张贵妃瞬间一惊，剩下的话就不敢再造次了。
　　再看萧翀光这样，更怀疑他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叫医女来。”萧翀光又吩咐一句，自有内侍去办。
　　张贵妃站在旁边，火气压不下去也发不出来，最后掐了自己掌心一把，敛了敛心神凑上去：“陛下，这等小事儿就不用费心了罢。恬美人刚进宫不太懂规矩，妾身就教导她一二。”
　　“嗯？”萧翀光语气不明的如此一句。
　　随后，萧翀光不紧不慢端起宫女捧上来的茶水，吹了吹浮沫，这才喝了一口。
　　张贵妃抿着嘴角心头更加迟疑，但还是笃定，不过一个和亲公主，萧翀光再恼，也恼怒不到哪里去。话虽如此，但看到眼下情形，却又真的害怕萧翀光因为这个事儿又恼了她，心中难免忐忑。
　　不过，张贵妃面上却是滴水不漏。
　　而后，她听见萧翀光问一句：“孩子病好了没？”
　　他这样一问，张贵妃心里头那点慌乱就一点点下去了。张贵妃站到了萧翀光的身边去，替萧翀光揉捏肩膀：“已是好了许多了。太医说，是天气热了的缘故，注意着别捂着，吃清淡些就行了。”
　　萧翀光就道：“你是他母妃，多尽心。”
　　陆挽棠发现，萧翀光这人，话是真少。可每句话，都仿佛透着那么一点儿意味深长的意思。
　　比如这句话，听着寻常，可仔细一琢磨，总让人觉得……是在敲打张贵妃。
　　张贵妃似也是有这样的感觉，讪讪应下。
　　医女匆匆而至，萧翀光就看一眼陆挽棠。
　　医女忙去给陆挽棠看伤。
　　伤在膝盖，所以，自然是要将裙子撩起，里头的裤子也要挽上去。
　　陆挽棠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萧翀光，拽着自己的裙子不敢撒手。
　　陆挽棠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虽说在宫里这么多年，该知道的东西早就知道了，可也不代表她就不害羞了。
　　陆挽棠心里明白，不好太过，反倒是要给萧翀光看到自己伤势才好。所以，原本的害羞上，反倒是加上几分。
　　看着陆挽棠那样子，萧翀光反倒是有些想看了。
　　萧翀光稳坐不动，一句话没说，可是宫人却都不敢再等，上前来忙帮着陆挽棠弄裙子和裤子。
　　结果一撩上去，登时就让人有些触目惊心。
　　陆挽棠素来就是白皙无比，所以白生生的小腿，就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几个宫女们都是心里惊叹：就没见过如此白皙的人。
　　只是到了膝盖那儿，就是红红紫紫的，吓人得紧。更有几处太过鲜红，仿佛都要沁出血来。
　　陆挽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严重。
　　不过只是微一愣神之后，她就反应过来，当即就去看萧翀光。
　　委委屈屈的，欲言还休。
　　萧翀光眉头一挑，搁下茶盅便是踱步过来仔细看了一眼：“跪了多久？”
　　虽说他知道张贵妃找的理由必定是没问题的，可也不至于这样狠毒。况且，恬美人态度那般乖巧柔顺，要说真多大问题，他是不信的。
　　萧翀光语气里已有怒气。
　　宫人战战兢兢看了一眼张贵妃，没敢吱声。
　　“还要朕再问一遍？”
　　宫人直接就跪下了，没敢耽误：“半个多时辰了。”
　　“原因？”
　　“她出言顶撞臣妾和陈修容。”张贵妃接过话头去，直勾勾的看着萧翀光，语气有点儿哀怨：“陛下舍不得了？”
　　萧翀光看一眼张贵妃，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张贵妃心里蓦然一虚。
　　随后萧翀光看住陆挽棠：“你来说。”
　　陆挽棠抿了抿唇角。
　　这可是个好机会。
　　萧翀光算是将刀直接递给了她。而且她也琢磨出来一点味儿：恐怕萧翀光是想再敲打敲打张贵妃的。
　　所以，这个时候只要她说得夸张一些，那张贵妃这一次便是要倒霉了。
　　但陆挽棠不屑添油加醋那般做事，所以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跟萧翀光一句假话都没讲，原原本本将事情说了一遍。
　　萧翀光至始至终神色都没有半点变化。
　　医女给陆挽棠上药，刚一沾皮肤，陆挽棠就痛呼一声。
　　医女紧接着又看到了陆挽棠膝盖后头的青紫色，登时脸色一变，然后轻声道：“美人稍微忍耐些。怕是有些疼。”
　　萧翀光轻轻一瞄，就看出了门道。当即面色微沉：“谁弄的？”
　　之前踹了陆挽棠的宫人便是忍不住瑟瑟起来。
　　陆挽棠倒是很干脆的伸手指了指：“他。”
　　“拖出去，打折一条腿。杖五十。”萧翀光很干脆。
　　那内侍登时软跪下去，慌忙磕头：“陛下饶命，陛下息怒——”
　　五十下来，只怕人都要去大半条性命。
　　陆挽棠饶是司空见惯了，也忍不住微微咂舌——这萧翀光，可够狠的。
　　不过也是，打狗都看主人，她是萧翀光的人，他自然是生气了。
　　-
　　
第11章 结仇
　　
　　萧翀光这话一出口，脸色巨变的还有张贵妃
　　张贵妃不愿意平白损失一个心腹，更不愿意叫一个刚入宫的女人打了自己的脸。
　　“陛下——”张贵妃开口，替那内侍求情：“这是妾身宫里的人，妾身自己处置罢。”
　　萧翀光看住张贵妃。
　　张贵妃没来由有些紧张，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样做，是太冒失了。
　　她是了解萧翀光的，他的意思，很少有人能忤逆违背。但这个内侍也确实是自己的人，现在如果动了这个内侍，也就和打她的脸没有太大的区别了。传出去，那以后她还怎么见人？
　　所以定了定心神，为了内侍也更为了自己的颜面，她又柔柔的求了一句：“陛下，这事儿全当是妾身的错，是妾身管教不当——”
　　“贵妃。”萧翀光打断张贵妃的话。
　　待到张贵妃住口，他这才问一句：“贵妃打算如何处置？”
　　张贵妃一下噎住。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这一出大戏，只觉得是万分精彩。
　　她没进宫之前，也听说了萧翀光的性情是如何，可是百闻不如一见。
　　不过有一点还真说对了，萧翀光是真无情。
　　张贵妃心里不情愿，却也更对萧翀光没办法，于是就咬牙道：“打断一条腿，但是留他一条命吧。二十棍如何？”
　　“既然贵妃求情了，那就照着贵妃的意思来。”萧翀光十分干脆利落。
　　萧翀光又看一眼陆挽棠，忽的一笑：“恬美人的意思呢？”
　　瞬间所有人都看住陆挽棠。
　　听萧翀光的意思，分明是要看陆挽棠的意思。
　　陆挽棠想了一想，干脆的就说一句：“他踹我一脚，这样罢，当时用的哪只脚，现在就打哪条腿。他还说要伤了我的脸——那就也在他面上烫个印记。至于其他，既然贵妃娘娘也说要自己处置，那就请娘娘自行处置罢。”
　　陆挽棠又朝着萧翀光试探一问：“陛下您看妾身这样的法子，可行么？”
　　内侍服侍贵人们，有一点是最紧要的：那就是容颜上不能有任何妨碍。
　　面上有伤了，就算不能出宫，以后也不能出现在贵人跟前。
　　这个内侍，除非以后就呆在张贵妃宫中，否则便是大不敬。
　　而且，张贵妃自己看着不膈应么？
　　陆挽棠这就是赤果果的报复了。
　　萧翀光发现这个恬美人，倒是真“有趣”。看着怯生生的乖巧柔弱样子，实际上却真真的是个狠角色。
　　“就依你所言。”萧翀光拍板此事，又看张贵妃：“贵妃好好处置，朕回头再来看你。”
　　萧翀光说完后，便是直接拨开医女，弯腰将陆挽棠抱起。
　　陆挽棠也是猝不及防，一下惊呼出声，随后脸上就腾的红了。
　　这人……听传闻说，皇帝放浪形骸，举止不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以萧翀光的身份，放肆一些似乎也理所应当。
　　萧翀抱着陆挽棠往外走，路上刚好就看见了那内侍被踹断了腿的一幕。
　　因为堵住嘴，那内侍连痛呼都做不到，只是痛得脸都扭曲变形。
　　陆挽棠看得分明，心中并无什么动容，更不至于什么心软。
　　萧翀光眼角余光看着陆挽棠这般淡然的反应，只觉得有意思：“恬美人就半点不怕？”
　　陆挽棠本来垂眸只做羞怯不去看他，闻言抬眸轻声解释：“妾身母后统管后宫时，便是如此教导妾身的。以下犯上的，不可姑息助长。而且……他那样狐假虎威，也是罪有应得。”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清亮得像是能看到底的眼眸，玩味一笑：“那你母后就没教你，要做事留一线？你如此不给贵妃留脸面，就不觉不妥？”
　　陆挽棠听到这里，几乎可以笃定，萧翀光是真对自己感兴趣了。
　　如此一来，铺垫这么多，处处算计这么久，可算是初见成效。
　　陆挽棠轻轻摇摇头，说一句：“妾身是陛下的人。陛下都在给妾身出气，妾身自己为什么还要忍耐？若真还要忍着，那就就辜负了陛下了。”
　　萧翀光听得有趣，“那若朕不给你撑腰呢？”
　　陆挽棠思量片刻，轻软的声音里就有了委屈：“那就忍着。”
　　陆挽棠如此受委屈的小样子，看得人忍不住爱怜。
　　萧翀光已走到了轿辇跟前，直接就抱着陆挽棠上了轿辇，而后才问：“忍得住？”
　　“忍不住那能怎么办——”陆挽棠的委屈几乎都要带着哭腔。心里却也忍不住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忍不住的时候怎么办？
　　那也要忍着。
　　忍过这一时，等到回头寻了机会，再将这一口憋着的气，悉数还回去。
　　等到自己有了足够的威势，那就不用再担心需要忍着了。
　　陆挽棠的委屈，可以说是很大程度的取悦了萧翀光，萧翀光这样的男人，唯有对于这种弱小的存在，才会生出那么一点点的爱怜之心。
　　有本事的，都需要提防。
　　唯有弱小到永远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那才是可以放心纳入自己羽翼之下，不必吝啬那一点庇护的存在。
　　萧翀光饶有兴致的想：也不知是真弱小，还是……投其所好。
　　不过，目前看来，倒是挺对胃口。
　　“朕见过的公主，大多骄纵不堪，或是傲得很。你倒不同。”
　　对于萧翀光如此评价，陆挽棠心中猛然一跳，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讪讪：“妾身不敢。就好比，母后对旁人都是尊贵骄傲的，可对父皇，却终是温柔。母后教导妾身，对于自己丈夫，怎么可如旁人一样？”
　　陆挽棠故意再问萧翀光：“陛下，您说对吗？”
　　萧翀光很言简意赅：“甚对。”
　　陆挽棠轻声跟他道谢：“今日的事情，若不是陛下护着妾身，妾身也不知该如何，多谢陛下。”
　　萧翀光意味深长：“你不是说过，你是朕的女人？”
　　陆挽棠瞬间红透了脸，再不敢说一句话。
　　萧翀光瞬间大笑出声，倒是愉悦得很。
　　萧翀光如此反应，又如此维护的这些事情，也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遍了宫中各处。
　　萧翀光送了陆挽棠回了秀林宫，婧嫔忙迎了出来。
　　婧嫔在面对萧翀光时候，依旧也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虽说是自有梅兰竹菊的傲骨清贵，到底显得不够热络和亲密。
　　婧嫔规规矩矩的：“陛下。”
　　“把人安顿了罢。”萧翀光也是淡淡的，恢复了常见的模样。
　　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什么小动作了。
　　任何事，过犹不及。
　　-
　　
第12章 侍寝一事
　　
　　陆挽棠明白，任何事情，过犹不及。
　　所以萧翀光该走的时候，她是半点没挽留，乖乖巧巧的应了一声，便算是完事儿了。
　　倒是婧嫔看着萧翀光的背影，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待到萧翀光走后，陆挽棠才和婧嫔说一句：“着实是麻烦婧嫔娘娘了。”
　　“陛下很喜欢你。”婧嫔看着陆挽棠，好半晌才悠悠的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有点儿让人分不出她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样。
　　陆挽棠自嘲一笑：“是刚好赶巧了。”
　　别的不敢肯定，反正有一件事她是十分肯定的：经过这么一次，她和张贵妃之间的死仇，就算是彻底结下来了。
　　婧嫔也不是多嘴或者好奇的人，所以，也没多问，只是嘱咐陆挽棠好好歇着，随后就打算回去了。
　　陆挽棠倒是叫住了婧嫔：“我来时候，带了一些吴国特产，婧嫔娘娘拿回去吧。”
　　婧嫔一愣：“你留着吧。你带点东西也不容易。”
　　“虽然宫里也不缺东西，但是进贡的东西到底有限。这些都是特意带过来的，我留着并无多大用处。”陆挽棠笑笑：“本就是给婧嫔娘娘准备的。”
　　毕竟两国交好，陆挽棠早就打定主意是要拉拢婧嫔的。
　　陆挽棠的心思，婧嫔不可能不明白。
　　所以婧嫔就皱着眉拒绝了。
　　婧嫔不肯收，陆挽棠也不奇怪。不过算是对婧嫔的性格更加了解了。
　　“听闻你们虞国盛产珍珠，天下一大半的珍珠都产自那儿，不知婧嫔娘娘可否赏脸与我交换？。”陆挽棠笑笑，也不以为意，反倒是如此说一句。反正不管用什么法子，都要让婧嫔拿走的。
　　婧嫔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斛珍珠换了回去。
　　婧嫔去后，陆挽棠就让碧蓉去照顾青蔷，“她今日也和我一同受了委屈了。”
　　碧蓉低声说一句：“我们的性命都是您救下来的，这点委屈算什么？”
　　陆挽棠笑笑：“放心，以后这些委屈，总会越来越少的。”
　　碧蓉却心疼陆挽棠：“您也受了委屈了。”
　　陆挽棠不以为意：“去吧。”
　　这些委屈，都是值得的。
　　陆挽棠的事儿，传遍了后宫。
　　孙皇后自然更是消息灵通。
　　听完了禀告之后，孙皇后就若有所思：“这个事儿——倒有意思。”
　　今日那恬美人做的事儿，可是真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她还没见过哪个刚进宫的女人这么大胆的。
　　大胆到都敢和张贵妃叫板了。
　　最关键还赢了。
　　这份心机和算计……实在是叫人刮目相看。
　　不过她最在意的，是最后恬美人狠辣的手段。
　　这才是最叫人刮目相看的。看着柔柔弱弱的，关键时候能下狠手，这才是能成事儿的样子。
　　这样的人，放在自己手下，是一员猛将，可若有朝一日成为自己仇敌……
　　孙皇后仔细思量了一会儿，就下定了决心，吩咐曼青：“你去一趟，送最好的伤药过去。还有去疤的玉露胶也别忘了。”
　　“再带一句话过去，就说这件事情，本宫已是知道了。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本宫会处置的。”
　　孙皇后说完这话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慢慢的竟然微笑起来。
　　曼青领命而去，将话带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登时明白了孙皇后的意思。
　　孙皇后这是站在了她这一边。
　　张贵妃拿着宫规压她，孙皇后自然就能拿着宫规去压张贵妃。
　　不过，对于陆挽棠如此打了张贵妃脸的行为，曼青也忍不住多嘴一句：“这几日，恬美人您还是多小心些罢。”
　　陆挽棠笑得灿烂：“有皇后娘娘和陛下护着，我有什么地方需要小心的啊？”
　　看着陆挽棠毫不惧怕，一脸纯真的样子，曼青忽然觉得自己这话是真白说了。
　　陆挽棠叫碧蓉给了曼青一个装了金瓜子的荷包，又道了谢，这才让曼青走了。
　　曼青去后，碧蓉就将曼青带来的东西收起来。
　　又叹了一口气：“可惜了，现在您腿这样，怕是许久也不能侍寝，不然趁着这一次的机会——”
　　陆挽棠摇摇头：“这个不急，侍寝是迟早的事儿。可得宠却不是。”
　　得宠需要好好谋划，可侍寝就只需要等着。
　　不受宠，侍寝了也是过不上好日子。
　　陆挽棠摸了摸头上的发簪，轻叹一声：“我累了，歇一会儿吧。”
　　这头陆挽棠歇下了，那头张贵妃却是砸了好几个砚台——练字静心，反倒是越来越浮躁。
　　晚些时候，陆挽棠就中暑了。
　　吐了两回，头晕乏力，整个人状态极差。
　　陆挽棠如此情况，吓坏了碧蓉。
　　碧蓉赶忙就去了婧嫔那边回禀，请婧嫔拿牌子出来，她拿着去请太医过来。
　　太医倒是来得很快。
　　陆挽棠这一病，碧蓉就赶忙去问婧嫔求牌子，好去请太医来问诊。
　　婧嫔给了牌子后，沉吟片刻，又吩咐自己大宫女寻芳带着碧蓉去一趟。
　　毕竟，碧蓉也是刚进宫根本不认识路。
　　碧蓉自是感激不尽，忙拉着寻芳去了。
　　而婧嫔这头再想了一会儿，便干脆叫人服侍自己换过衣裳，直接去了孙皇后那儿。
　　巧的是，今日萧翀光还真不忙，竟又过来陪着孙皇后用晚膳。
　　所以，婧嫔过去的时候，萧翀光也在。
　　听闻他在，婧嫔本想打道回府，可宫女已是进去禀告了，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心中却不大情愿，故而十分懊恼：早知便直接打发人过来说一声，何必自己跑过来一趟？
　　听闻陆挽棠病得不轻，孙皇后顿时惊讶：“早上不还好好的？”
　　萧翀光看一眼孙皇后，也不多想，就提醒一句：“从贵妃那儿出来，就不大好。”
　　孙皇后一听这话，就知萧翀光是上了心的，当下抿嘴一笑：“她倒好福气。也是妾身失职了。今日身上不大舒服，就没问这些事情，底下人也没回话。竟出了纰漏。”
　　孙皇后又看萧翀光：“这事儿，妾身少不得要去过问一二，陛下您看——”
　　“不急，先让太医过去。用过饭，朕陪你去。”萧翀光面上无波无澜，甚为平静。
　　这样的神色，让人拿不准他心里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对于孙皇后的迟疑，萧翀光则是强势：“用饭罢。你身子要紧。”
　　他说的是实话。这些宫里的妃嫔们，别说一个比不上孙皇后，就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孙皇后要紧。
　　再说了，宫里有宫女，又有太医，孙皇后去看看，不过也就是问问情况，起不到关键作用，所以无需她那样紧张，连自己都不顾了。
　　这话委实太甜，孙皇后顿时温柔一笑，眼波都是柔软的：“陛下。”
　　萧翀光眉目也是柔和下来：“用饭。”
　　“那婧嫔——”
　　“让她等着。”
　　里头萧翀光和孙皇后二人用饭，外头婧嫔得了消息，面上没什么神色变化，只干脆就到了树底下去坐在石凳上，纳凉吹风。
　　只一低头的时候，才能窥见她眼底些许黯然寂寥。
　　等到萧翀光二人用过了晚饭，已是半个时辰后。
　　再等到三人回到秀林宫，陆挽棠连药都喝下去了，正要睡着。
　　萧翀光和孙皇后一来，陆挽棠就是想睡也睡不成，当即只能强撑着做起来。
　　膝上有伤，如今她是不良于行，故而也不必再下床行礼。
　　陆挽棠可怜巴巴的躺在床榻上，看着三人：“恕妾身不能下来给陛下和娘娘行礼了。”
　　孙皇后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善：“你的情况，本宫都听婧嫔说了，你歇着就是。”
　　孙皇后颇有些不舍的感慨一句：“好好的水灵小姑娘，愣是成了这样，怪可怜的。”
　　说完又看一眼萧翀光：“陛下，您便多赏赐她些，且做补偿吧。”
　　孙皇后如此向着陆挽棠，自不可能是这么随口一说。
　　对于陆挽棠的建议，萧翀光倒不加思索，就问一句：“皇后以为？”
　　孙皇后微微沉吟，便有了主意，随后看着陆挽棠一笑：“她没进宫前，那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和婧嫔住在一处，委实也是委屈了她了，便叫她一人住着吧。”
　　萧翀光也不大在意这样的小事儿，当即就随口应了。
　　不过，谁也没提位份的事情。
　　陆挽棠忙谢恩，心里却明白，这是孙皇后的态度。她现在，姑且也算是成了孙皇后的人了。
　　傍大树，是傍成了。
　　-
　　
第13章 私心
　　
　　不过，孙皇后也是有私心的。
　　给了实质性一点好处，却也没给太多——这是不想陆挽棠一帆风顺，长了气焰。
　　更叫陆挽棠明白，紧紧靠着她，是有好处得的。
　　陆挽棠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对着孙皇后感激不尽道：“多谢皇后娘娘，娘娘如此，妾身竟是不知该如何感激了。”
　　孙皇后登时失笑，却指萧翀光：“谢本宫做什么？自然是该谢陛下。”
　　陆挽棠这才又仿佛恍然大悟，忙去又跟萧翀光道谢。
　　萧翀光反倒说一句：“你就记着皇后的恩情就是。”
　　萧翀光是真不在意。
　　哪怕是陆挽棠已是如此模样，恐怕也没在他心里掀起什么波澜。他也不过就是真顺了长孙皇后的意而已。
　　萧翀光这样的人，也不知心是什么做的。
　　婧嫔在旁边看着，脸上神色更加淡淡。
　　萧翀光怕孙皇后累着，自然不肯久留。
　　待到他走后，陆挽棠就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跌回了被褥里。
　　陆挽棠冲着婧嫔苦笑一声：“委实撑不住了，婧嫔姐姐不要笑话我。”
　　婧嫔看着她这样，就算是不想理会，也是止不住心软了一下。最后，就坐到了床边去，替陆挽棠将被子盖好了。
　　婧嫔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挽棠那张似乎还不谙世事的脸，微一冲动，就忍不住说了一句：“进了宫，到底是和嫁人不一样。你可别犯糊涂。”
　　婧嫔这话隐晦，陆挽棠眨了眨眼睛，慢慢笑了：“婧嫔姐姐这样告诫我，是因为早就心有所感么？是吃了亏？”
　　婧嫔脸色巨变，瞪着陆挽棠：“你这人——”
　　说完恼怒的起身就要走。
　　陆挽棠拉住婧嫔的手：“婧嫔姐姐陪我说说话吧。我想家了。”
　　陆挽棠的声音软软的，可怜巴巴的，叫人实在是狠心不下来。
　　婧嫔犹豫几番，最后还是念及今日那些特产上，重新坐下来。
　　陆挽棠老老实实道歉：“婧嫔姐姐别恼我，我也不是想取笑姐姐，就是开个玩笑。”
　　婧嫔瞪着陆挽棠，“我只当你是不谙世事，不过看来你怕是个聪慧绝顶的。”
　　陆挽棠被这样揭穿，也不否认，反倒是慢慢笑了：“你我都在宫里长大，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我看姐姐反倒是糊涂，竟是如此冷着陛下。”
　　婧嫔登时哑口无言。
　　糊涂吗？不是糊涂，是觉得心灰意冷。
　　婧嫔良久才说了一句：“得宠又如何，不得宠又如何？咱们到底不一样。”
　　外来的人，永远是不会得到真正的宠爱的。
　　始终不过是利益之争。
　　婧嫔说这话的时候，还真是让陆挽棠也是忍不住心头生出了几分黯然来。
　　不过，很快陆挽棠就摇摇头：“就算不一样，也不能如此活着。”
　　而且，她和这些真正的公主还不一样。
　　出行之前，鲁王说的那些话，就如同是一柄大刀一般，始终在她头上高悬。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落下来。
　　“那你便试试。”婧嫔最终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随后她就提出了告辞。
　　陆挽棠这一次倒是没留。
　　本来就病着，人走完了，她也就陷入了昏昏沉沉的睡眠。
　　第二日，陆挽棠自然没去给长孙皇后请安。
　　自然也就错过了这一次的大朝会——这后宫和前朝一样，都是三日一次的大朝会，前朝是萧翀光主持，而后宫是孙皇后主持。
　　大朝会这一日，所有妃嫔都是到齐，一则给长孙皇后请安，二则也是回禀商讨事情。
　　也是后宫里头最热闹的时候。
　　陆挽棠没去，不过这一次的话题可没少了她。
　　毕竟，她在后宫里头，现在可是出了名。
　　婧嫔中午回来的时候，就给陆挽棠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长孙皇后给陆挽棠的住处定下来了。
　　倒比秀林宫位置更好。
　　所谓位置好，就是离前朝近，萧翀光去着方便。
　　陆挽棠的新宫殿唤作沉月宫。
　　沉月宫原本是一处赏景的地方。
　　里头是一片水榭，还有一个二层的小阁楼。
　　不过阁楼很小，没法住人就是。但是赏玩纳凉很不错。
　　沉月宫之所以叫沉月宫，是因为每天晚上，那一大片的曲水流觞里，都倒映着月亮。
　　加上丝丝缕缕的水汽，就像是天上的月宫。
　　沉月宫这样的宫殿，从前还没住过妃嫔。
　　孙皇后给了陆挽棠的理由，也很是合情合理：陆挽棠本来就是水乡里来的，怕是受不住这边的干燥，所以住在沉月宫，能舒服些。
　　陆挽棠心知肚明，最紧要的原因是，因为萧翀光怕热，而且萧翀光喜欢对月饮酒，以及沉月宫很近。
　　离得太远，就算萧翀光有兴趣，可路上说不定就被谁勾走了。
　　天长日久的，也懒得费工夫了。
　　不过，陆挽棠是真满意。
　　陆挽棠冲着婧嫔一笑：“怕不只是这点事情吧？”
　　她就不信，孙皇后会放过张贵妃。
　　怎么想，怕都是不可能吧？
　　陆挽棠这话一出口，登时婧嫔也笑了一下，不过很快笑容就隐去：“张贵妃被敲打了几句，罚了半年俸禄。陈修容也被罚了禁足。”
　　陆挽棠听完，禁不住脱口而出问一句：“那另一个呢？”
　　别忘了，当时还有一个妃嫔也在！
　　婧嫔一愣：“倒是没提起另一个。怎么？”
　　陆挽棠皱眉思量片刻，就将昨儿具体情形说了。
　　婧嫔一语道破：“是长孙婉吧？长孙婉和张贵妃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是一起进宫的。长孙婉不怎么得宠，不过人品还行，所以这么多年来，倒也没怎么样。”
　　长孙婉的位份是昭仪。
　　婧嫔对她的评价，不可谓不好了。
　　陆挽棠只觉得有些惊异。
　　婧嫔累了半日，只觉得腰酸背疼，也没再多说，只让陆挽棠等着。估摸着下午长孙皇后的信儿就来了。
　　陆挽棠倒不着急这个。
　　孙皇后今日如此举动，她觉得，怕是离开她侍寝是不远了。
　　张贵妃受罚，萧翀光必定也不会短时间再将张贵妃捧起来。
　　看萧翀光那样，是十分在意孙皇后的。所以，顺势压着张贵妃，是极好的作法。
　　而陈羽容如今也是被禁足，短期更是无法侍寝，这正是她可以趁虚而入的时候。
　　-
　　
第14章 计划
　　
　　只要她足够争气，自然就可以一举出头。
　　不过，陆挽棠却并不这样想。
　　至少，最近几天她是不打算侍寝了。
　　萧翀光心里对她的印象，还远远不够。如此轻易就侍寝，以后萧翀光心里也不会觉得她多重要。
　　有句老话说得好，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当然，孙皇后那头是要支应过去的，所以等到她好些之后，就去给孙皇后请安谢恩。
　　陆挽棠谢恩之后，孙皇后就提起一件事来：“既好了，那就搬过去吧。”
　　孙皇后提了，陆挽棠也就顺势应了。
　　之前她还没好利索，自然也就没搬过去。
　　现在好了，的确是要搬的。别的不说，她和旁人住在一起，既觉得拥挤，也觉得是不方便。
　　陆挽棠心想：既是顶包做了这公主，那也不能委屈了自己不是？
　　做什么事儿，享受什么待遇。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唇色都还有些发白的可怜模样，笑着感慨一句：“多少年了，这宫里就没出过这样的事儿。”
　　“这样的位份，竟是得了如此的待遇。”
　　孙皇后是真觉得陆挽棠有那么几把刷子。
　　陆挽棠笑着看孙皇后，语气诚恳实话实说：“还是因为借了娘娘的东风。”
　　如果不是张贵妃一门心思要和孙皇后别苗头，也不会如此急躁的要给她下马威。
　　而如果不是孙皇后也看好她，关键时候帮她一下，萧翀光也绝不可能要给她什么好处。
　　“陛下对娘娘，那真是放在心上的。”陆挽棠又说一句这个。
　　孙皇后饶是不怎么表露情绪的人，此时也是忍不住笑得更加欢喜些：“到底是年少夫妻，一路走过来的。”
　　孙皇后这话，算不上炫耀，但是也有那么几分自得和骄傲。
　　陆挽棠顺势说下去：“所以啊，我们无论如何，那也是无法和娘娘相提并论的。”
　　“这话说得，只要你好好服侍陛下，自然有你的好处。和本宫比什么？”孙皇后笑说一句，而后就让陆挽棠回去歇着：“你搬过去，陛下怎么都会去看一眼的，屋子收拾灵巧些。”
　　给了一句这样的提醒，孙皇后觉得陆挽棠也该明白自己的意思。
　　陆挽棠不好多说什么，当即应下。而后告退出来。
　　告退出来后，陆挽棠的眉头就蹙起来。
　　既过了明路，陆挽棠回去就吩咐碧蓉收拾东西，准备搬过去。
　　这搬过去，还有个问题——人手不够，怕是就不得不用着内务司派过来的宫人了。
　　不用质疑，那里头必定是有孙皇后安插的人的。
　　甚至还可可能有张贵妃的人。
　　这是最大的问题。
　　陆挽棠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所以就必须解决了这个问题。
　　陆挽棠要搬家，婧嫔知道后，就过来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就是：以后离得远了。
　　第二句则是：我就不过去恭贺你了。
　　婧嫔这话，透着疏离冷淡。
　　陆挽棠算是看出来了，婧嫔就是一朵空谷幽兰，可远观，不可靠近。
　　她啊，也不喜欢热闹。
　　不过婧嫔眼底那一点淡淡的伤感，陆挽棠也看出来了。
　　所以陆挽棠大笑说一句：“没关系，我回头还来看姐姐。讨茶和点心吃。姐姐这里的点心，可是别出心裁。”
　　婧嫔瞪了她一眼：“那就不叫你进门！”
　　说了几句，婧嫔留下了一对如意，就走了。
　　陆挽棠则是带着人搬去了沉月宫。
　　沉月宫还真是不小。
　　陆挽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是真得天独厚了。
　　陈月宫里的水，几乎是占了一大半的面积。
　　水也不深，遍布各色藕花睡莲一类的，岸上还有花柳一类的树木。
　　水里还有一些鸟儿支棱着个腿，在水里找小鱼吃。
　　一时间，恍惚是真到了江南水乡。
　　陆挽棠低下头去，忽有些鼻子发酸。
　　她想到了小时候，被哥哥带着去采莲蓬，找菱角的时候了。
　　再往正殿走，也是有些曲廊回楹的意思。
　　陆挽棠在正殿前头一角上，看到了一颗孤零零的海棠树。
　　那海棠如今正是夏天最繁茂的时候，只是花早已经凋零了。
　　陆挽棠微一出神，很快就一笑；“这海棠树怎么只剩下一颗了？”
　　一个半老的太监上来答：“这海棠树，本是两颗，不过后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没了一颗，就只剩下一颗了。美人放心，明日就让人送新的来补上。”
　　“不必了。新来的到底不是原本的了。”说完这话，陆挽棠就径直进了正殿。
　　正殿还是十分宽敞的。
　　比起别处的方正，这里似乎也多了一丝丝的婉约。
　　卧室是靠着水的那边，推窗往外看去，便是只觉得眼前开阔，藕花藕叶，白鹭鸳鸯，各自成趣。
　　而另一边靠着岸的，做成了会客之处，里头自然已是陈设好。不必陆挽棠再费心。
　　陆挽棠挨处看，倒是真喜欢上这里。
　　又有宫女指了指角落上的小阁楼：“那里是最好的纳凉地方。二楼完全是个大台子，可以作看星台。”
　　陆挽棠点头：“去将所有人都叫过来，我认认。”
　　陆挽棠在主位坐下，膝盖就又有点儿隐隐作痛起来。
　　不多时，沉月宫里的人都齐聚过来。
　　陆挽棠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只觉得有点儿寒酸——
　　不过她位份摆在这里，也没别的法子。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而后问了几人的来历。
　　一问之后，她难免惊讶。
　　几个人竟然没有一个是临时调过来的。
　　反倒是一直都在这里。
　　这和陆挽棠预想的可不一样。
　　孙皇后竟是没有安插人。
　　陆挽棠随口又问了几个人的名字。
　　也从里头看出来，几人是真一直进宫就在这里头的。
　　宫女两个，分别唤作槐花和海棠。
　　至于两个太监，半老那个是王贵喜，小的那个是他徒弟豆沙。
　　这个名儿……
　　陆挽棠忍不住笑了一下：“怎么叫了这个名儿。”
　　“他是孤儿，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随口起了一个这么叫着。”王贵喜推了豆沙一把：“美人赏他一个名儿吧。”
　　“请美人赐名！”豆沙顺势跪下来，虽然也不过十二岁，可看着倒是一脸机灵聪敏。
　　陆挽棠想了想：“既是师徒，你也就姓王吧，你师傅如此待你，你也该记得他的恩情。就叫朝恩吧。王朝恩，倒也顺口。”
　　如今，陆挽棠手底下两个太监，六个宫女，虽然人不算多，不过也不算太寒酸了。
　　碧蓉和青蔷两个是跟着她一路过来的，可陆挽棠却不打算叫两人都做大宫女，陆挽棠点了碧蓉做大宫女，另外一个名额却剩下了。
　　只道：“且先用你们一段时间，我看看你们到底谁合适。”
　　如此一来，也好叫剩下四个人慢慢竞争，说不得，还有什么出其不意。
　　-
　　
第15章 用人不疑
　　
　　陆挽棠这头安顿好，那头孙皇后也正和曼青说起陆挽棠。
　　曼青很是不明白，为什么孙皇后不趁机安插人过去。
　　孙皇后浅笑着用朱批慢慢批着内务司送来的折子，随口答道：“你忘了一句话了，用人不疑。”
　　“本宫和恬美人之间，是合作的关系。既是如此，又何须如此防备？”
　　“本宫安插了人过去，她难道就永远看不出？”
　　“若想长长久久的用她，就不能用这样蠢笨的法子。”
　　“不仅如此，咱们还要想办法，帮她排除异己。她宫里，不是已经安插了张贵妃的人了？”
　　听着这些成算，曼青只觉得有些冒险：“可是娘娘，咱们对她，到底不够知根知底。”
　　“那又如何？她是想要好好活的。她也没别的依仗，本宫又何须怕她？她暂且成不了气候。”孙皇后依旧是笃定，笑容却深了几分。
　　“若不让她展开了手脚，如何能鹬蚌相争？”
　　本宫，又如何渔翁得利呢？
　　孙皇后笑得眼睛都微微眯成一个月牙，眉目更加和善：“本宫要锻造一柄利刃，好叫张氏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曼青还是不解：“可宫里那么多美人，又何必是她呢？”
　　“你忘了，她是和亲公主。这样的人，永远也落不下根基。”孙皇后惋惜的叹一口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只会这么想。”
　　曼青沉吟，慢慢琢磨出一点味来。
　　孙皇后又看一眼曼青：“她越是没有根基，本宫就越是可以轻易掌控她。哪怕她有张氏之宠又如何？可总归成不了第二个张氏。”
　　也永远不可能对后位有什么威胁。
　　孙皇后提笔沾了沾朱砂，又落下一个朱批，这才继续说：“而且你没发现，宫里这么多人，就是不如她顺眼。陛下啊，看她顺眼。”
　　曼青愕然，觉得这个理由……
　　“你呀，脑子就是转不过来。”孙皇后摇头，搁下笔来。
　　曼青忙上去给她揉捏手腕，同时听见她又说一句：“若没花了足够心思，哪有那么顺眼？这可不是什么没个根由的事儿。”
　　曼青这才了然。
　　孙皇后很是笃定的说了一句：“且看着吧，她必定是会受宠的。”
　　而且是十分受宠。
　　比起张贵妃，也会有过之而不不及。
　　对于孙皇后如此高的期望，陆挽棠当然是不知道的。
　　不过，关于侍寝的事情，她却一口回绝了。
　　敬事房的太监让人来说，侍寝的牌子已是做好了，今天是否就呈上去。
　　陆挽棠就只说了一句：“膝上的伤还没好，恐是有碍。”
　　敬事房的人只得一头雾水回去了。
　　陆挽棠又亲自去一趟孙皇后那儿解释一遍，隐晦点明，自己是想状况最好时候再侍寝，别叫萧翀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孙皇后自然也不会反对，只也提醒一句：“这总不会一直维持这样。”
　　张贵妃不可能永远受冷落，其他妃嫔也不可能永远禁足。
　　陆挽棠忙应下。一脸小心翼翼。
　　不过，回去之后，陆挽棠则是一脸放松的叫人准备了东西抬上小阁楼。
　　她看过，那里离宫道还很近。
　　而沉月宫地理位置太好，若是萧翀光从宫道走去后宫，就定会路过这里。
　　偌大的后宫，除了张贵妃和孙皇后不受这个影响之外，其他人，都是得担心一回她的拦截。
　　不过，陆挽棠没打算拦截。
　　但是打算做点小文章。
　　陆挽棠叫人抬上去的，是一把琵琶。
　　除了琵琶，她还叫人端上去一盘冰葡萄，打算赏月。
　　陆挽棠如此会折腾，除却青蔷和碧蓉之外，其他几个都十分不明就里。
　　碧蓉还卖关子：“到时候就知道了。”
　　天色还没彻底暗下来，萧翀光就已经扔了御笔，准备往后宫去了。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晚膳都是在妃嫔那儿用。
　　结果萧翀光刚入了后宫，就听见了若有若无的琵琶声。
　　正所谓是：大声粗若散，飒飒风和雨。小声细欲绝，切切鬼神语。
　　又道是：落盘珠历历，摇佩玉铮铮。
　　萧翀光刚要凝神细细的听，一转头却又没了。
　　待到再走几步，便是更没了。
　　萧翀光侧头吩咐一声：“去看看，谁在弹琵琶。”
　　吩咐一句之后，他心头便也就对这个事情作罢了。
　　等到第二日从长孙婉那儿出来，他才又想起这一茬，随口一问，才知道是陆挽棠。
　　萧翀光凝神略一想，就不由讥诮起来：“倒是真有意思。这样的手段——”
　　萧翀光的大太监魏叶低声回了一句：“昨儿倒是没将牌子递上来。”
　　“都差不多。”萧翀光仍是笑得玩味，末了摆手：“走罢。”
　　晚上时候，萧翀光又听见琵琶声。
　　萧翀光不予理会，径直过去。
　　第三日，仍是又有琵琶声。
　　萧翀光依旧是不予理会，料定了这是陆挽棠的争宠手段。
　　第四日，陆挽棠仍是继续弹琵琶，不过这一次不同的是，她以歌声相合。
　　唱的，是水香的小调《采莲》。
　　水乡女子多柔情，样貌温柔声音也是娇柔清脆，且还多才多艺。
　　夏日里采莲的时候，便是划着木盆，一面找莲蓬菱角，一面哼着水乡小调。
　　这样的小调，仿佛能一直唱到人的梦里去。
　　然后在梦里，将人悄悄的带回水乡。
　　陆挽棠唱了一小段，就唱不下去，唱得自己红了眼眶。
　　于是她索性就住了口，丢了琵琶对着月亮愣愣出神。
　　哥哥充军，也不知如今在何处，过得怎么样。
　　而妹妹被鲁王控制着……也不知怎么样了。
　　更不知，何年何月，他们三人才能又有团聚时候。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捻了一颗葡萄放入口中，让那甘甜冰凉将自己心里毛躁一点点平复。
　　那头，萧翀光听了个半截，便是有点儿心浮气躁。
　　走了一段儿，到底叫住魏叶：“去看看。”
　　魏叶过去问，陆挽棠反倒是说一句：“可是扰了陛下的雅兴？那以后便是不弹了。”
　　萧翀光也不知是什么态度，魏叶不敢贸然论断，只模棱两可一句，就回去复命。
　　第五日，果然陆挽棠再没动琵琶。
　　可萧翀光却心里痒痒起来。
　　看萧翀光沉吟不语，魏叶试探提一句：“要不，陛下去看看，恬美人今儿是怎么了？”
　　萧翀光心中一动，“既是如此，就去看看到底卖什么关子。”
　　-
　　
第16章 争宠手段
　　
　　萧翀光到了沉月宫门口，也不叫人通报，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进去了。
　　只是看了一圈也没见人，还让他有些惊讶。
　　萧翀光挑眉，看一眼碧蓉。
　　碧蓉忙指了指那小阁楼上。
　　萧翀光一抬头，就看见了阁楼上，有一抹倩影在翩翩起舞。
　　也不知是不是天公作美，他看过去的时候，那月亮刚好在陆挽棠的背后。
　　一时之间清辉遍洒，衣袂翻飞，恍惚中竟有一种月里仙子落入凡尘中之感。
　　所有人俱是看得呆住。
　　其中也包括萧翀光。
　　但是萧翀光毕竟是与众不同，从小见过的东西不计其数。纵是呆了那么一会儿，可也是很快回过神来。
　　萧翀光微微眯起眼睛，一脸玩味。
　　陆挽棠尚且不知，兀自跳得尽兴。
　　到了兴起之处，甚至还开口唱起了月下歌。
　　陆挽棠的声音，用天籁来形容，也是不为过。
　　其中的空灵婉转，就是最好的伶人也是逊色三分。
　　陆挽棠轻易不唱歌，但是唱歌必是叫人惊艳。
　　为了不引人注目，陆挽棠也没在人前唱过。尤其是在十二公主跟前。
　　如今，这样的天赋倒是派上了用场。
　　就在陆挽棠仿若天籁一般的声音里头，萧翀光就这么从台阶信步而上。
　　陆挽棠的声音也是融入这清冷月色里，仿佛清冷冷的月光，落入人的心上。
　　萧翀光榻上露台时候，陆挽棠刚好唱完了最后一句，衣袖轻轻一旋，望月而立，却又回转头来，恍若即将踏月而去的凌波仙子。
　　夜风清朗，吹动发丝衣袖，珠翠流苏也是兀自晃动。
　　明明陆挽棠一动不动，却总让人觉得，若不伸手抓住，她便真要飞去。
　　萧翀光一声低笑，打破了所有氛围。
　　而后他击掌夸赞：“当真是举世无双。”
　　末了又笑说一句：“从前旁人与朕说，吴国不过是糊弄朕。如今朕倒是真信了，吴国的确是诚心诚意的和亲进贡。”
　　这是肯定了陆挽棠名满天下的美人名头。
　　美人，不只是五官容貌，还要才色俱佳，各处都是出色才好。
　　陆挽棠到了萧翀光跟前，深深一拜：“陛下。”
　　萧翀光伸出手来，捏住陆挽棠的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你叫什么？”
　　陆挽棠轻声答：“卫容央。”
　　这是十二公主的名字。
　　“卫容央。”萧翀光玩味的念了一遍，而后才低笑一声：“卫氏，你安的什么心？”
　　陆挽棠本该故作懵懂和天真，只当一切都是巧合。
　　但是陆挽棠却知，萧翀光不知见过听过了多少这样的话，所以当下只是抿唇浅浅一笑，双眸弯弯的回了一句：“陛下既都猜到了，又为何还要问呢？”
　　对于陆挽棠如此回答，萧翀光饶是见多识广，也是不由得一愣，最后失笑：“你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他嘴里这样说，可心里却真也不如何反感。
　　后宫女子，有点儿小心思小算计，本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如果卫氏不承认，那就是将他当成傻子，可这么一承认，至少是占了一个诚实。
　　而对于萧翀光的话，陆挽棠也是实话实说：“不是妾身胆子大，是胆子小。因为胆子小，所以才不敢欺瞒陛下。”
　　萧翀光登时哈哈哈大笑，只觉得卫氏是有趣。
　　随后他又问陆挽棠：“如今你目的也达成了，你打算如何啊？”
　　陆挽棠老老实实的：“还没呢。”
　　“哦？那你目的究竟是什么？”萧翀光不得不承认，眼前这卫氏这是真让他有点儿觉得好奇了。
　　陆挽棠自己饶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点儿尴尬，却还是实话实说道：“妾身想要陛下牢牢记得妾身，莫要三天两头就忘了妾身。妾身不想住在冷宫里头。”
　　萧翀光看住陆挽棠，目光有些个锐利起来，谁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心里头想了些什么。
　　陆挽棠露出几分忐忑不安来：“陛下？”
　　“很不错。你倒是实诚。”萧翀光放开手，在椅子上坐下，“朕再问你，如今你达成目的，然后呢？”
　　陆挽棠被问得噎了一下，只觉得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不过陆挽棠没迟疑，还是上前去，在萧翀光的脚边跪坐下来，柔顺的将头贴在萧翀光的腿上，轻声答道：“然后一日日的加深印象，好借着陛下的庇护，在这宫里，长长久久平平安安的过日子。”
　　“你就不怕，贪心不足蛇吞象。”萧翀光低头凝去，只见陆挽棠鸦青的头发层层叠叠的伏在她柔软背脊上，如同流水一般倾泻下去。
　　萧翀光忍不住伸手掬起一把来，轻轻嗅了嗅。
　　陆挽棠头发上，不似其他妃嫔一样是熏香和头油的味道，反倒是一股草木清新的气息。
　　萧翀光又忍不住闻了一下，只觉得舒服又惬意。
　　陆挽棠低声答：“妾身贪心，可妾身也知足。臣妾只想依靠着陛下和皇后娘娘，好好的过日子。”
　　“皇后？”萧翀光重复一遍，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心中更是玩味：眼前这女人，到底是真心实意，还是曲意奉承？若是曲意奉承，那吴国这个公主，果真是个会骗人的了。
　　陆挽棠轻应，语气平缓柔软：“皇后娘娘人是极好的，而且妾身自幼在宫里长大，心中明白，妃嫔唯有敬重皇后，才有妃德。而后宫也才能安稳。”
　　陆挽棠说完这番话，就抬头看一眼萧翀光，眼底略带几分惶惶不安：“妾身不想再过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这些话，既是表明了她会好好侍奉孙皇后的态度，也将她自己摆在了一个绝对弱势的位置。
　　萧翀光这样的强者，对于毫无威胁的弱者，才可能会低头怜恤一二。
　　而且，她要向萧翀光表明，她是个乖顺听话，绝不会生事的人。
　　萧翀光却说了一句：“你让朕想起了凌霄。”
　　凌霄花，最擅攀附，然后会长得极为茂盛。但是有一个弊端，那就是容易抢了被攀附者的营养和阳光，反而是影响很大。
　　萧翀光对陆挽棠，并不放心。
　　陆挽棠对着萧翀光的锐利眸光，颤声回答：“我相信，陛下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那之前，萧翀光就会采取手段。
　　她的这些心机手腕，在绝对的强者跟前，连半点作用也没有。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脸色都有点儿发白，活脱脱一个受了惊吓的兔子，登时忍不住心生愉悦，一下放声大笑起来。
　　陆挽棠低下头去，伏在他腿上，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勾唇一笑。
　　-
　　
第17章 侍寝
　　
　　这样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萧翀光突兀问一句：“你也是一国公主，果真是毫无怨恨？”
　　从金枝玉叶，变成了一下子跌落凡尘，还沦为妃嫔处处伏低做小——
　　他不相信，这人心里就能如此轻易接受这个事情。
　　不给陆挽棠机会，他又伸手迫使她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陆挽棠一双大眼睛清透明亮，带了一点可怜巴巴：“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就算叔父不曾谋逆，我也是要和亲的。”
　　而且十有八九，还是和亲到大魏，嫁给萧翀光，或者是萧翀光的弟弟。
　　下场，其实好不了多少。如果她是真正的公主的话。
　　萧翀光凝视她半晌，似是信了，缓缓松开手指：“朕饿了。”
　　萧翀光没提走，陆挽棠自然也是不能赶他。
　　所以，今儿便是陆挽棠服侍萧翀光用膳。
　　陆挽棠从前只知萧翀光挑剔，可没想如此挑剔。
　　即便从前也服侍十二公主用膳，可也从未如此紧绷被压迫过。
　　萧翀光十分挑食。
　　挑食到让人接受不了的境地。
　　可偏还不明说。
　　但若布菜不和他心意，他就用锐利的目光看你，看得人心里发毛为止。
　　陆挽棠觉得，这么一场服侍下来，自己恐怕都要损了一年阳寿。
　　不过，被服侍舒坦了的萧翀光也是格外大方。
　　萧翀光直接赏了陆挽棠一只琵琶。
　　一只极名贵的琵琶。
　　“你那琵琶，音色不够好。”萧翀光淡淡一句，微露鄙夷。
　　陆挽棠捧着琵琶，看着琵琶上熟悉的两个小篆，忽然愣了一下。
　　这只琵琶唤作“司音”，是她曾拥有过的。只可惜，抄家之后，就不知去了何处。
　　却原来到了大魏，到了萧翀光手里。
　　陆挽棠爱惜的摸了摸，不由得又抱紧几分。
　　如此小动作，自然落在萧翀光眼底，萧翀光笑问：“喜欢？”
　　“喜欢。”陆挽棠抱着琵琶，灿然一笑：“再喜欢不过。多谢陛下赏赐。”
　　不知何故，萧翀光只觉得陆挽棠这个笑容，竟是有些叫人惊艳。也让他觉得，愉悦。
　　真心的快乐总是容易互相感染。
　　萧翀光的情绪在此时也是放松许多，言语也随意起来：“以后还有更多好东西给你。”
　　只要服侍得他满意。
　　陆挽棠抱着琵琶，根本停不住欢喜：“多谢陛下。”
　　不过她心中却比谁都明白，这样的欢喜，根本就不可能再常有。
　　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常发生。
　　有此一次，她已经心满意足。觉得于这战战兢兢的刺杀之路里，偷取了片刻的欢喜和放松。
　　而这一瞬，她也是真心实意感激萧翀光的。
　　这一次的失而复得，是她心中这么久以来，唯一的慰藉。
　　“弹一曲罢。”萧翀光看她高兴，便提议一句。
　　陆挽棠也不推辞，抱着琵琶坐下，试了试音后，便是轻拨慢捻的弹起来。
　　她弹了一曲小调，唤作《如梦》。
　　这首小调，最是舒缓柔软，仿若能叫人沉入香甜梦境。
　　配合这灯火长夜，也最为应景。
　　陆挽棠沉下心去弹奏，倒是都忘了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等到一曲毕了，再回过神来，她倒是哭笑不得——萧翀光竟是睡着了。
　　这……
　　陆挽棠犹豫片刻，到底没出声，只看了一眼旁边的内侍魏叶。
　　魏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悄悄上前去，用薄被给萧翀光盖上了。
　　魏叶动作很轻，半点声音也没有，而且动作熟稔，可见也不知做过了多少回了。
　　陆挽棠猜，魏叶怕是身上有功夫的。否则，怎么也不可能半点都不惊动萧翀光。
　　随后，众人就在魏叶领导下退了出去。
　　出了屋子，魏叶低声说一句：“恬美人就委屈委屈，去别处歇息吧。陛下睡得浅，还是别惊扰了陛下了。”
　　最重要的是，萧翀光一旦被吵醒，那就是天崩地裂一样。
　　谁也受不住那火气。
　　陆挽棠本也不打算今日侍寝，所以听完之后，心里倒是觉得，节省了自己找借口的功夫。
　　陆挽棠这一晚上，是搂着自己心爱的琵琶“司音”睡着的。
　　梦里，她仿佛是回到了水乡，回到了陆家，回到了儿时母亲的怀抱里去撒娇。
　　翌日，天色还未亮，萧翀光那儿就已是该起了。
　　一大早，魏叶就领着宫女们将所有东西都准备好，只等着萧翀光睁眼叫人。
　　陆挽棠也跟着立在旁边。
　　毕竟，可没有萧翀光在这里忙活，她这个做妃嫔的在一旁歇着的道理。
　　服侍萧翀光穿衣的时候，谁也没发出半点声音，陆挽棠也是同样。
　　只是送萧翀光出门时候，陆挽棠这才轻声说了一句：“陛下别忘了用早膳。”
　　上万早朝，萧翀光才能用早膳。有时候时辰耽误了，就索性等到中午。
　　以往这话，萧翀光只有在孙皇后那儿才能听见，可现在猛然一听见，虽有些意外，却并不反感。
　　萧翀光心情颇好的“嗯”一声，算作回应，这才匆匆离去。
　　萧翀光大约是昨儿晚上睡得好，所以今日神清气爽，这才会如此和气。
　　陆挽棠送走他，自己则是去孙皇后那儿请安。
　　今日，刚好就是大朝会的日子。
　　萧翀光昨日留宿在陆挽棠这里的事儿，自然也是不少人都知道了。
　　孙皇后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陆挽棠一过去，孙皇后就含笑看她，而后提了一句：“接下来就好好歇两日罢。”
　　萧翀光在床上是什么德行，她自然知道，陆挽棠这样小的年纪，又是第一次，肯定承受不住。
　　虽说看着陆挽棠气色还不错，可……
　　陆挽棠有些尴尬，不敢和孙皇后对视：“昨儿夜里，陛下就是在妾身那睡了一觉。没叫人服侍。”
　　这话可够明白了，她相信孙皇后应当是明白的。
　　而且孙皇后必定会失望和纳闷。
　　但是陆挽棠可不打算解释。
　　所以，面对孙皇后疑惑时候，陆挽棠只是害羞低头，什么都不说，只用小女儿的娇羞应对。
　　孙皇后想着回头再问问魏叶，便也没多问。
　　又想，不管如何总算是对这么个人有印象了，接下来侍寝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所以最后她也没再多想。
　　-
　　
第18章 暗流汹涌
　　
　　孙皇后对这件事满意，可其他人却不这么看。
　　陆挽棠这几日做了什么，虽没人挑破，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
　　陆挽棠这是故意争宠，谁能忍得住？
　　尤其是昨儿晚上被夺了受宠机会的梅昭容。
　　梅昭容看着陆挽棠，就气不打一处来，当下就直接开口请孙皇后做主：“皇后娘娘，宫里这么多年都没人坏了规矩，如今出现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也该严惩才是。”
　　梅昭容气势汹汹的样子，陆挽棠也懒得理会，这个梅昭容，她也已经打听过了。进宫有三年多了，一直也没个子嗣，虽然仍旧是依附孙皇后，可既不得宠，办事也不得力——
　　所以，陆挽棠就没将这个梅昭容的指责放在眼里。
　　孙皇后看一眼梅昭容，语气沉下来：“梅昭容，你在教导本宫？”
　　梅昭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一时之间愣住，半晌才委屈道：“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就是……就是……”
　　委屈和生气。
　　孙皇后对于梅昭容曾也是寄予厚望，但是现在……
　　孙皇后淡淡道：“作日的事情，是陛下临时起意，惩罚恬美人做什么？与其想着这些，倒不如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服侍陛下。”
　　孙皇后如此明显护着陆挽棠，一时之间也想借着这个事情煽风点火的人，也是歇了心思。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缓和下来。
　　众人说说笑笑的，就将事情混过去。
　　从孙皇后那散了出来时候，长孙婉倒是落到了后头，和陆挽棠说起话来：“上次的事儿，我也没办法替你说话。”
　　陆挽棠微微意外，只含笑说一句：“没关系，横竖陛下没叫我吃亏。”
　　长孙婉哑然失笑，似是觉得陆挽棠这回答格外有趣：“这倒是，是我想多了。”
　　说完，长孙婉就走了。
　　陆挽棠凝视长孙婉的背影，良久才收回目光。
　　之前张贵妃受罚，陈羽容禁足，长孙婉那儿，是萧翀光去得最多的地方。
　　其次就是梅昭容，还有齐妃那儿。
　　说起来，宫里的妃嫔也真不多。
　　萧翀光其实也比较洁身自好，至少没听说他胡乱宠幸宫人。
　　陆挽棠刚要离开，梅昭容就从后头来了。
　　梅昭容压低声音呵斥；“你站住。”
　　陆挽棠侧过头去，就看见梅昭容怒气冲冲的样子。
　　她不由得叹一口气：“梅昭容。”
　　“你不过是个美人，见了我也不行礼？”梅昭容找不出什么撒气的地方，索性就鸡蛋里挑骨头起来。
　　“这是皇后娘娘的仪坤宫，梅昭容想做什么？”陆挽棠有些无语，便加重语气提了仪坤宫三个字，来震摄梅昭容。
　　梅昭容虽很想给陆挽棠一巴掌，想了想到底忍住，最后才说一句：“那恬美人就随我来。我请恬美人去我那里坐一坐。”
　　陆挽棠哪里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梅昭容不愿意得罪孙皇后，所以干脆换个地方。
　　她是真看不透，梅昭容这是真的脑子不够用，还是真就不想顾虑任何了。
　　不过，梅昭容既是出招，陆挽棠也不打算退缩。
　　所以，陆挽棠就直接去了。
　　到了梅昭容宫里，陆挽棠不等对方开口，就先问一句：“梅昭容到底想做什么？是觉得教训我一次，陛下那儿就没人争宠了？”
　　“还是就是想借此触怒陛下，以后彻底失宠？”
　　梅昭容被问得愣住，反倒是不知陆挽棠要做什么。
　　“若昭容想要得宠，我替昭容出个主意如何？”陆挽棠又抛出个诱饵。
　　梅昭容原本不想理会，却鬼使神差问出一句：“什么主意？”
　　陆挽棠微微一笑：“现在张贵妃暂且不能侍寝得宠，只要你温柔小意些，陛下自然愿意多过来。”
　　“现在夏凉，不如你给陛下做个香囊。里头放上驱蚊的香料，好让陛下免除蚊虫之苦，如何？”
　　“再则，也让陛下看看你的心意。”
　　如此一来，梅昭容也就没时间和功夫来烦她了。
　　梅昭容拿不定主意，宫人就端了茶水过来给陆挽棠喝。
　　陆挽棠刚一喝，登时就又吐回了茶碗里，随后就皱了眉：“这是什么茶？”
　　这个茶，不太对劲儿。
　　只是她一时还不敢确定，所以才又多嘴一问。
　　梅昭容看了陆挽棠一眼，有些得意：“这是秘方做的美白茶，每日喝，肌肤便是能嫩滑白皙，青春永驻。”
　　陆挽棠搁下茶杯，笑问一句：“那不知里头都有什么？”
　　梅昭容瞥了陆挽棠一眼，没好气道：“既是秘方，如何能给你。”
　　说话间，她又看陆挽棠的肌肤，便更加嫉妒：她天天喝这个，也没见白成这样。怪不得这小妖精这么会争宠！
　　梅昭容的断然拒绝，也在陆挽棠的意料之中。
　　当即陆挽棠也没再多说，起身告辞了。
　　“你若再敢抢陛下，我定叫你好看！”梅昭容还不忘威胁一句。
　　陆挽棠越发无语。
　　梅昭容这样的性情，也不知怎么混到了今日的。
　　出了梅昭容那儿，陆挽棠想了一想，还是没贸然去孙皇后那儿，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沉月宫。
　　刚回了沉月宫，她就收到了孙皇后派人送来的蜜瓜。
　　孙皇后还叫宫女带过来一句话，说萧翀光最喜欢吃冰镇蜜瓜。
　　陆挽棠收下蜜瓜，仔细道了谢，将人打发了后，这才叫了碧蓉过来。
　　碧蓉看着陆挽棠神色有些凝重，只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就难免忐忑：“美人？可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陆挽棠摇头：“我在想一个问题。你说陛下那样挑剔，我若亲自下厨，有几分胜算。”
　　碧蓉登时松了一口气：“您若亲自下厨都没胜算，那可真就没有什么人能有胜算了。”
　　从前十二公主也挑嘴，可是陆挽棠一做点心，十二公主必是乖乖的。
　　陆挽棠却没多少底：“到底两边口味不大一样。而且……”
　　她现在是十二公主，如果是厨艺太好，恐是漏了马脚。
　　所以，陆挽棠想了一阵，就让碧蓉拿了一块金子：“去请个御厨来，我有话要问他。”
　　另外，陆挽棠又打发緋花亲自去一趟孙皇后那儿，问问她的沉月宫里，能不能单独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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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喜欢
　　
　　其实这样的小事儿，陆挽棠原本无需多问。
　　不过这样事无巨细的问问，为的是让孙皇后觉得舒坦。
　　她只有拿出这个态度来，孙皇后才会觉得，一切都在掌控总，也才会觉得她的态度是极好的。
　　萧翀光固然需要讨好，可是孙皇后那也决不能疏忽。
　　对于陆挽棠如此态度，孙皇后也是觉得心中满意，当即便是应允这件事情，又让内务司送了许多东西过去，无一不是最好的。
　　曼青低声纳闷：“这些小事儿，实在是不值当娘娘您亲自操心的。”
　　孙皇后含笑：“她这样乖顺，难道不值奖赏？梅昭容和她，你更喜欢哪个？”
　　曼青毫不犹豫：“那还是恬美人。恬美人的姿态低，若真能一直如此，娘娘也不知能省多少心。”
　　“本宫也是这个意思。”孙皇后拍了拍曼青的手，笑着吩咐：“去吧，准备摆饭，一会儿陛下就该过来了。”
　　“对了，她既是要做开火，做了什么出来，也好叫本宫尝尝。”
　　萧翀光午膳在这里用，也会小憩一会儿。
　　若陆挽棠有心，在他走之前送点心过来，那就是最合适的时机。
　　对于孙皇后如此提醒，陆挽棠也是决定把握时机。
　　陆挽棠决定把握时机，只是对于要做什么却犯了难。
　　萧翀光的口味，她是真一概不知。
　　犹豫再三，陆挽棠最后就决定只做个简单的。
　　那就是蜜瓜冰沙。
　　萧翀光喜欢蜜瓜，所以这个口味是最合适的。夏天人人都贪凉，这也是最合适的。
　　除此之外，陆挽棠还做了牛乳奶豆腐。
　　牛乳奶豆腐做起来似是简单，可蒸的时候火候拿捏，以及过滤那一道工序，里头就是十分讲究了。
　　这个是南边的吃法，做好了之后，放入冰桶里冰镇着，待到彻底凉透了，又香又滑又冰凉可口。
　　陆挽棠一次性索性多做了几碗。
　　不仅自己宫里尝尝鲜，也可以送给别处尝尝。
　　做好后凉透了，陆挽棠就让碧蓉亲自去一趟送了过去。
　　另外有又打发了青蔷去给婧嫔送两碗，剩下的就分给了沉月宫的众人。
　　陆挽棠一碗奶豆腐没吃完，魏叶就笑眯眯来了：“刚才送过去的两样，陛下都喜欢，问了句还有没有。”
　　陆挽棠默默的将剩下两碗端出来：“今儿第一次做，不知陛下喜欢不喜欢，所以没做太多，只余这么多了。”
　　当然，她没将沉月宫众人一人一碗的事情说出来。
　　魏叶全部带走，不多时又回来：“陛下说了，晚些时候过来。奶豆腐很不错，再甜些更好。”
　　魏叶说完就走了，陆挽棠自己倒是目瞪口呆的：自己这是因为一碗冰品就得了盛宠？是不是有些太过简单了？
　　这个念头也就是那么一瞬。
　　很快陆挽棠就冷静下来：只怕是萧翀光看透了孙皇后的意思，所以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要真想吃一碗冰品，他也不过就需要吩咐一句。
　　所以，就是顺水推舟的事儿。
　　陆挽棠打定主意，恐怕自己今日还是不能侍寝的。
　　且这么吊着萧翀光罢。
　　陆挽棠的冰品，其实在宫里的反响是极好的。
　　婧嫔那头也派人送了东西过来，当做回礼。
　　婧嫔送的是一盒绿豆酥。
　　陆挽棠沉吟片刻，将绿豆酥留了下来，到时候晚上给萧翀光享用。
　　晚上萧翀光过来得早，陆挽棠正叫人缝香包呢，他就来了。
　　萧翀光虽和陆挽棠不熟，不过进来之后的架势却轻车熟路的，一屁股坐下后，就问她：“做什么呢？”
　　陆挽棠将小簸箩里的香料给他看：“水边蚊虫太多，所以做几个驱蚊的香包。”
　　随后就叫人去摆饭。
　　萧翀光歪在贵妃榻上，看陆挽棠一眼：“先来一碗冰。”
　　陆挽棠犹豫下，还是说一句：“用过晚饭后再吃吧？这会儿吃了凉的，一会再吃热的，肠胃恐怕受不了。而且还准备了点心配那奶豆腐呢。”
　　萧翀光看住陆挽棠，越看越觉得她是乖巧小意，又觉得有些奇怪——怎的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今倒是半点不骄纵？反跟个贤妻良母似的。
　　陆挽棠被看得不自在：“陛下？”
　　萧翀光就问一句：“从前也是这样的？”
　　陆挽棠这才恍然明白是因为何故，当下只摇头：“是只对陛下如此的。”
　　“何故？”萧翀光把玩着腰上的玉佩，脸上是意味深长。
　　旁边人看着，丝毫不怀疑，如果陆挽棠这个话没答好，只恐怕是就该被萧翀光嫌恶了。
　　陆挽棠毫不犹豫：“因为陛下是妾身唯一依靠。妾身希望陛下延年益寿，万年不老。”
　　这话虽有拍马屁之嫌，可陆挽棠相信自己说得很诚恳。
　　萧翀光听完，登时放声大笑：“这话朕爱听。你倒不傻。”
　　陆挽棠浅浅一笑，行礼谢恩：“多谢陛下夸奖。”
　　“朕倒是越发喜欢你了。”萧翀光说话同时，对陆挽棠招招手。
　　陆挽棠走过去，乖顺的坐在脚蹬上，伏在萧翀光的手边。
　　萧翀光一下下的摸着陆挽棠鸦青柔顺的头发，说了句真心话：“你很合朕的心意。”
　　陆挽棠声音柔软清凉：“那妾身便可高兴了。”
　　一时饭菜摆好，萧翀光今日倒没让陆挽棠布菜，反倒是让她坐下了：“陪着朕一同用罢。”
　　萧翀光发了话，陆挽棠自然只能遵从。
　　不过，陆挽棠仍是留意萧翀光喜欢什么菜色，什么口味。
　　陆挽棠在偷偷看这个，萧翀光也将陆挽棠的所有表现落入眼底。
　　明知陆挽棠在看什么，萧翀光却偏不叫她如意，每样菜都是只三筷子，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半点不带自己喜好。
　　陆挽棠哪有什么不觉察的？除了无言之外，仍是无言。
　　这顿饭，于她而言，倒是用得心力交瘁。
　　待到用过了饭，萧翀光便又叫上了奶豆腐，就着点心满足吃了两碗，这才提出准备沐浴更衣。
　　陆挽棠到了这个时候，也只能上前去，扭扭捏捏的说了一句：“陛下，妾身……妾身今日不太方便。”
　　萧翀光原已打定了主意今日便临幸了陆挽棠，此时听了这话，顿觉扫兴，当即脸色都淡下来：“既是如此，为何不早报？”
　　陆挽棠嗫嚅半晌：“妾身舍不得陛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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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提醒
　　
　　萧翀光趁兴而来，败兴而归，此时心情自是不用言喻。
　　萧翀光冷冷看着面前的陆挽棠，见她如同受气小媳妇一样，登时反倒没了脾气。
　　最后，他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自己拿着这样的陆挽棠根本没办法。
　　要说她为了别的事情，他此时必是勃然大怒，半点不肯心软的。
　　可她这样娇娇软软说出口，可怜巴巴的，倒叫人生不起气来。
　　最后，萧翀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说了句：“罢了，那就弹个曲子就是。”
　　听这意思，竟也是不打算走了。
　　这也有些出乎了陆挽棠的意料。
　　所以她还愣了一下，这才欢天喜地的去拿琵琶。
　　当然，这欢喜是故意做出来的。
　　可她想着自己的“司音”又回到自己手里，那假的欢喜也就变成了真的欢喜。
　　真真假假的，萧翀光自然是分不清。
　　不过看着陆挽棠欢喜，他是满意的。
　　故而心里头仅剩下那一点不痛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萧翀光简单沐浴后，换了睡衣，便躺下了。
　　陆挽棠坐在床榻边上，一边弹琵琶，一边轻声的合着调子哼。
　　萧翀光眼皮慢慢就合上了，不多时沉沉睡去。
　　陆挽棠替他掖了被子，这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魏叶一直都守在门边，待到她出来，就竖了个大拇指：“美人这份才艺，实在是好。能叫陛下睡个好觉。”
　　陆挽棠抿嘴浅笑，声音清浅：“还留了饭菜和冰碗，魏大人去吃一口罢。这里我先守着。”
　　魏叶却根本不肯。
　　陆挽棠无奈，只能叫人端到了门边，给他摆了个小茶几，让他用饭。
　　魏叶这才感激受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感激。
　　毕竟，宫里妃嫔那么多，又有哪一个能想到这个？虽说底下宫女会想着，可到底是不一样的。
　　看他那样子，陆挽棠心想，若不是自己也做过宫女，又何曾会知道这个？又如何会想到这个？
　　夏天还好，冬天才是最难熬的。又冷又饿的，感觉人都木了。
　　萧翀光晚上又不用她服侍，陆挽棠自行去睡了。
　　她躺在床榻上，却是辗转难眠。
　　昨日魏叶就在屋里盯着，她没机会动手。
　　而今日魏叶却在门外，她其实是有机会动手的。
　　陆挽棠心想，其实她有无数的机会动手。
　　不管是用匕首出其不意的一刀捅进萧翀光胸膛，还是给萧翀光的茶水或者饮食里加点东西——
　　都是有无数机会。
　　可她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还是会犹豫。
　　争宠是一回事儿，用一些算计和手段是一回事儿。
　　可是真要杀人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陆挽棠自己慢慢缩成一团，抱住自己膝盖，愣愣的看着地上透进来那一缕月光，心想：她不想杀人，一点儿也不想。
　　虽然她见过杀人，见过死人，也经历过生死。
　　可她不想杀人。
　　萧翀光更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她更不可能毫不眨眼的杀了他。
　　从前人人都说萧翀光是暴君，嚣张跋扈，心狠手辣。
　　可是萧翀光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却发现，并不是的。
　　或许萧翀光是，可她并没有看见他那样的一面。
　　更甚至，萧翀光那会儿对她，明明已是恼了，可最后还是一笑置之。
　　萧翀光还将她的琵琶还给她了，虽然那是无意的，可是她也感激他。
　　萧翀光对自己的发妻孙皇后，更是好极了。
　　大魏的人，都说萧翀光是明君，真心敬仰爱戴他。
　　所以，从哪一个角度和方面去看，她都是下不了手。
　　最后，陆挽棠又想：就算自己下得了手，可是萧翀光难道不会反抗吗？萧翀光伸手是不差的。若是没刺杀成功呢？
　　若是下毒被发现了呢？
　　不仅她要死，更会牵连妹妹。
　　再往大了说，还有大魏和吴国的无辜百姓。
　　陆挽棠几乎确定，自己是的确下不了手的。
　　不仅下不了手，而且她也不想死。
　　最后，这一夜，陆挽棠是在混乱中沉沉睡过去的。
　　自然，也就没睡好。
　　所以第二日萧翀光早上见了她，便多看了一眼，却也没多说什么。
　　陆挽棠一直没和萧翀光有任何目光接触，就怕他看出端倪来。
　　等到他走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她连早膳也不愿用，就这么直接又去补觉了。
　　接下来几日，萧翀光倒都没再过来。
　　宫里其他妃嫔，都是喜上眉梢。
　　只除了婧嫔。
　　婧嫔在萧翀光去了一次后，第二日就直接过来找了陆挽棠。
　　看婧嫔那样，神色是有点儿不愉的。
　　陆挽棠刚和她坐下，婧嫔就说了一句：“以后你能不能别再自作主张？”
　　陆挽棠登时就一愣：“怎么了？”
　　婧嫔这话语气这样不好，她也难免有些不大舒服了。
　　婧嫔大概也意识到了，随后就将火气压下去，语气重新平缓下来：“侍寝这样的事情，以后你不用替我张罗的。”
　　原是因为这个事儿。
　　陆挽棠看住婧嫔，道出她的心思来：“所以，婧嫔姐姐是不愿意。”
　　婧嫔抿嘴不言。
　　陆挽棠垂下眼眸，将这件事情想了想，倒觉得真的是自己多管闲事了。
　　当即，她便叹一口气：“的确是我的不是，婧嫔姐姐别恼了。下次再不会了。”
　　只是，婧嫔这样的做法，她却看不明白。
　　婧嫔听陆挽棠这样说，反倒也愧疚起来，犹豫片刻之后，才说一句：“这件事情，也是你一片好意，只是我却是无争宠的心思。只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挽棠一声叹息：“可不得宠，在宫里日子可不好过。”
　　现在还看不出什么，再过两年，婧嫔日子就真不好过了。
　　但这是婧嫔自己选择，她也不用多想。
　　萧翀光再踏入沉月宫的时候，老天爷刚下过一场豪雨。
　　萧翀光色神色有些阴沉，眼底下也是一片青色，一进来就道：“去做个冰碗来。”
　　陆挽棠看他这样，就知他怕是心浮气躁不痛快着呢，当即忙将奶豆腐拿过来，又叫人切了一盘蜜瓜来。
　　刚好趁着这个功夫，她也问了魏叶一句：“陛下不高兴？”
　　魏叶没明着回答，委婉一句：“小心伺候着罢，陛下头疼得紧。”
　　头疼时候，脾气能好得了，那就怪了。
　　陆挽棠登时明了，同时心里头也明白：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许真的是老天爷作美罢？
　　只是，也不知老天爷到底要叫她如何。
　　她不想对萧翀光出手。
　　可鲁王魏振乾已是又送了家书来提醒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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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侍寝
　　
　　最终，陆挽棠还是只定了定心神，没有再多想这个事情。
　　萧翀光既是头疼，陆挽棠自不能再激怒他的。
　　不仅不能激怒，反倒是要想法子让他好受些。
　　略一沉吟后，陆挽棠就已有了主意。
　　当下低头进了屋去，而后将自己手中的托盘摆在萧翀光跟前。
　　萧翀光端起冰碗来，舀了一勺碎冰吃了，这才神色缓和几分。
　　陆挽棠又用帕子托了一片蜜瓜凑上去。
　　萧翀光咬一口，斜睨她一眼，忽问一句：“刚才来时，你心神不宁想什么？”
　　陆挽棠一愣。
　　随后，她就低下头去，轻声答道：“有件事情拿不定主意，所以就有些心浮气躁。”
　　这话一出，萧翀光看住她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哦？”
　　她说的这话，倒是挺符合他现在的心境。
　　而且，一直以来，恬美人都未免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陆挽棠忽然反应过来——恐怕萧翀光是听见她这样说，联想到了自己，以为她在揣测他的心思，打探他的事情，再故意说出来开导他？
　　这要真让他坐实了，她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所以当下陆挽棠就继续说下去：“妾身虽是陛下的妃嫔，但是总归不是大魏人，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其实也是有些不大习惯的，故而难免思乡。刚好叔父送了信过来，妾身虽和叔父关系……但是和其他姊妹关系也算尚可。就想和姊妹们回信，只是……”
　　陆挽棠面上，就真真切切浮出为难来。
　　她是吴国人，身在大魏后宫，再要和母国互通消息，怎么看都是不合适。
　　萧翀光颔首：“原来如此。”
　　说这话时，他眉心的那点意味深长终于褪去，又变成了一点感兴趣：“那恬美人怎么选择？”
　　陆挽棠咬住唇瓣。
　　原本淡粉色的唇瓣，此时便是泛了白，配上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忐忑目光，十分惹人心疼。
　　几经犹豫，她轻声开口：“陛下，妾身……妾身想和姊妹们通信，还请陛下恩准。妾身愿意将信件完全公开。”
　　唯有如此，才能打消萧翀光疑虑。
　　也才能图谋别的。
　　刚才那一番犹豫之后，她心头已有了主意。
　　她决不能任由鲁王摆布。鲁王谋权篡位，实乃小人，她就算乖乖听话，他也未必会遵守诺言。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搁下了冰碗，饶有兴致的问：“朕为何要同意？”
　　陆挽棠轻噎一下，最后乖顺说一句：“全凭陛下决断，妾身不会半点怨言。”
　　如此乖乖听话的美人儿，这世上恐怕是没有几人能张口拒绝。
　　所以，萧翀光觉得自己也是不能免俗，干脆一口答应了：“不过小事，答应美人又何妨？”
　　“但有一点，美人千万不要触犯。”
　　萧翀光的威胁并未点名，可陆挽棠已是再明白不过。
　　当即陆挽棠便是欢喜起来：“妾身多谢陛下！”
　　“怎么谢？”萧翀光却是得寸进尺，直接提了要求。那吊儿郎当的样子，哪里像是个一国之君？分明就是个无赖模样！
　　不过，即便是无赖，萧翀光也是世上权力最大的无赖，更是容不得人拒绝的无赖。
　　陆挽棠微微琢磨，就笑问他：“妾身给陛下按头捏肩吧？从前时常给父皇母后做，也算娴熟的。”
　　萧翀光没拒绝。
　　所以陆挽棠便是到了他身后去。
　　陆挽棠伸出手来，轻轻搭在了萧翀光的太阳穴上。
　　萧翀光半阖了眼眸，略显惬意的往后一靠。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的金冠，忽就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他竟敢这么信任她？
　　不过很快她就回过神来，指尖用力，轻轻推揉起来。
　　萧翀光的神色就更加惬意。
　　最后，萧翀光就这么睡着了。
　　陆挽棠也没敢停，一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继续揉，一面悄悄打量萧翀光。
　　而后在心中想着自己的事儿。
　　萧翀光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挽棠走神的样子。
　　似是被他吓到，陆挽棠一下子睁开眼睛，手上动作都是僵了一下。
　　然后才听她唤了一声：“陛下醒了。”
　　萧翀光只觉得有趣。
　　这样胆小惊慌，倒像是个兔子。
　　“朕睡了多久？”萧翀光问一句。
　　陆挽棠捏了捏自己发酸的手腕，估摸了一下时辰：“小半个时辰是有了。”
　　“歇着吧。”萧翀光丢下一句，而后起身走了。
　　陆挽棠送他出去，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
　　而出了沉月宫，魏叶轻声问萧翀光：“陛下是心中有了决断？”
　　萧翀光坐在轿辇上，不咸不淡的应一声：“嗯。她都知晓顺着自己心意，朕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
　　一国之君，如此优柔寡断是要做什么？
　　魏叶没再多嘴，心头却暗暗吃惊：这个恬美人，才进宫几日，就有这样的本事。虽说看着巧合，也不像是恬美人故意，但是……总归叫人惊讶。
　　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晚点时候，陆挽棠又去了一趟孙皇后那儿。
　　孙皇后刚歇了午觉起来，宫人们也正是有些恹恹的时候。
　　陆挽棠顶着太阳走过去，着实也是热出了一身汗。
　　孙皇后也是微微讶然。
　　陆挽棠行礼后坐下，又赶忙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说起自己的来意：“今儿中午时候，陛下过来了。但是很快又走了。妾身心里有点儿吃不准，是不是惹怒了陛下——”
　　孙皇后还不知道这件事情，闻言也是吃惊，赶忙问详细情况。
　　陆挽棠仔细说一遍。
　　孙皇后蹙眉琢磨片刻，眉头就层层舒展开来，语气重新带上笑意：“不妨事儿，这是陛下心情不大好，来发散发散。你做得很好。”
　　孙皇后的夸奖，带了些许的高高在上，这是她自己都不曾觉察的。
　　这也是这么久以来，处在高位上，睥睨后宫女子带来的。
　　陆挽棠听得分明，面上却不显露，只心中却明白：自己这个合作人，在孙皇后眼里的地位，也就是一颗棋子罢了。
　　孙皇后这样的心态，叫人不舒服。
　　毕竟，没人愿意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
　　但是……现在她还没有任何选择的实力和机会。
　　陆挽棠笑一笑，“那就好。吓坏妾身了。”
　　“陛下不是个不肯怜香惜玉的人。”孙皇后总结一句，末了幽幽叹息一声：“相反，陛下最是怜香惜玉，心也最软。”
　　否则也不会被张贵妃一步步爬到了这样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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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野心
　　
　　陆挽棠对于孙皇后的心思，有所领会，却并不在意。
　　只是，对于孙皇后这样的说法，她倒是心头微微一动。
　　如果孙皇后说的是真的……
　　或许……这就是她可以重获新生的机会。
　　鲁王卫振乾和萧翀光之间，谁的本事更大？谁更有前途？
　　她觉得是萧翀光。
　　萧翀光年岁才多大，可是大魏实力雄浑，自从萧翀光登基，大魏打过这么多场仗，没有一个是败仗。
　　萧翀光这样，多国公主入后宫为妃的情况，实乃少见。
　　可偏偏他们还不得不如此，更要岁岁来贺，年年来朝。
　　萧翀光的野心，其实也不难看出来。
　　陆挽棠想，或许萧翀光要不了十年，便是要一统天下。
　　若萧翀光最先对吴国下手呢？
　　若她肯在其中帮萧翀光呢？
　　陆挽棠心中微微一动。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还走神起来？”孙皇后出声问了一句，有些纳闷的意思。
　　陆挽棠又看一眼孙皇后，然后就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来：“梅昭容一直都在服用美白茶，皇后娘娘您知道吗？”
　　陆挽棠忽然提起这个事情，孙皇后还有些纳闷：“怎么问起这个事了？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要知道，这后妃手里，谁没有一两张美容养颜的方子？
　　做后妃的，哪个不是以色侍人？
　　陆挽棠再问一句：“那娘娘没有服用过罢？我看娘娘也是白皙动人——”
　　她说这话，当然也不仅仅是表面的问题而已，最重要的是，她说这话，是为了让孙皇后对于这件事情重视起来。
　　陆挽棠如此态度，孙皇后自然也是凝重起来：“这是何意？难道这个茶，有问题？”
　　“娘娘，您与我说实话，到底服用过不曾？”陆挽棠却不正面回答，只一再追问。
　　并且又斗胆问一句：“臣妾再斗胆问一句，这茶，到底是怎么来的？是梅昭容自己有的，还是您赏的，还是别人给她的？”
　　孙皇后被陆挽棠问得更加在意这件事情，当即就眉头皱起来，催促一句：“别卖关子，快与本宫说清楚。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样的事儿？”
　　“那茶，本宫是知晓，但和本宫又扯上什么关系？”
　　“那茶里，有些不对劲。”陆挽棠无奈说清楚，似是有些迟疑：“妾身从南边来的，对于花草这些东西，虽没什么研究，可是也算有那么几分了解。尤其是对于香料香花一类——”
　　“妾身闻着，那茶里似有不太好的东西。只是妾身没有看见原料，也没能有时间亲自研究，所以就不敢断言。”
　　“这事是与性命有妨碍？”孙皇后倒吸一口凉气，登时脸色也有点儿绷不住了。
　　哪怕是孙皇后一贯神色都是从容温柔和气的，可这会儿也是铁青了。
　　后宫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她身为皇后，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到时候真出了事儿，旁人也都只会觉得是她这个皇后无能。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微微摇头后安抚一句：“并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和子嗣相关。”
　　孙皇后更加倒吸一口凉气，更是恍然大悟：“怪不得！”
　　怪不得梅昭容承宠多年，肚皮却始终半点消息也无，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实在是……
　　孙皇后震怒之下，几乎是失了冷静，当即就叫曼青去将梅昭容唤来。
　　陆挽棠轻声出个主意：“如此贸然行动，怕是落在旁人眼里，就猜测顿起。不如换个法子，仍旧让曼青去，但寻个别的理由。”
　　“再让梅昭容带着茶来。妾身仔细看看，再做定论？”
　　陆挽棠之所以从梅昭容这里下手，原因不过有三。
　　其一，梅昭容可怜。她虽然不喜梅昭容的性情，但终归也不能看见了当没看见，见死不救这种事情，终归让人心不安，更是造下孽障。
　　其二，张贵妃已是沉寂了这么久了，该是出点新事情了。好让张贵妃无暇顾及自己。
　　其三，就是为了更让孙皇后仰仗和信任自己。
　　所以不管怎么看，陆挽棠都觉得这件事情非做不可。
　　孙皇后被陆挽棠如此一提醒，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
　　而后，孙皇后定了定心神，随意找了个喝茶吃瓜的理由，去请梅昭容。
　　又说自己最近嗮黑了一些，想起了上一次梅昭容说的美白茶。
　　如此一来，倒是天衣无缝。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慢慢的喝着茶也不着急，只等着梅昭容来。
　　梅昭容还只当是孙皇后又打算重用自己，当即就带着美白茶的原料过来了。
　　梅昭容没将方子带来，大约也是不舍得。
　　陆挽棠对于她这样的小心思，难免觉得好笑。
　　孙皇后的脸色，则是更加难看。
　　梅昭容见陆挽棠也在，脸色也是有点儿不如方才那样欢喜了。
　　孙皇后赐座之后，直接就让梅昭容的宫女退下去，而后问梅昭容一句：“本宫且问你，你的美白茶，是谁给你的方子？”
　　梅昭容勉强笑道：“皇后娘娘好好的问起这个做什么？”
　　她一面回答，一面却看向了陆挽棠。
　　显然心里也是多少回过味儿来，这件事情是恐怕和陆挽棠有关系。
　　梅昭容忍不住更加讨厌陆挽棠来。
　　再想到了那日陆挽棠也问了这个事儿，就只认定是陆挽棠故意借着孙皇后的手，来谋夺自己的方子。
　　孙皇后却已经失去了耐心，看着梅昭容还不肯说，就呵斥一句：“糊涂！本宫难道会害你？”
　　梅昭容唬了一跳。
　　她还真没见过孙皇后这样震怒的样子。
　　平日里，孙皇后不管对哪个，都是一样的和蔼可亲，何曾如此过？
　　梅昭容霎时竟还委屈起来：“皇后娘娘未免偏心，她想要我的方子，娘娘非但不帮我，还帮着她如此——”
　　梅昭容这样的性情也真是……
　　别说是孙皇后目瞪口呆，陆挽棠也是实在没忍住的被逗笑了。
　　而且是笑出了声。
　　然后，陆挽棠就对梅昭容如此的想法做了一句很不客气的评价：“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个美白方子罢了，也值当这样？
　　陆挽棠不屑的说一句：“我知道的美白方子，至少十几个，要不，我送梅昭容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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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乍起波澜
　　
　　陆挽棠说的是实话。
　　不过是美白方子，着实犯不着如此态度。
　　横竖，她也是用不上的。
　　不过她这话，登时就让梅昭容心里越发不痛快了。
　　梅昭容心里其实现在也是有点儿忐忑和怀疑了，可恬美人这话——未免叫人太堵心了？
　　梅昭容不愿被她牵着鼻子走，只看着孙皇后，让孙皇后给自己做主：“皇后娘娘——”
　　“梅昭容。”孙皇后也是觉得头疼，语气都加重几分。
　　随后，孙皇后沉声道：“若这件事情并非本宫和恬美人想的那样，本宫定会给你个交代，在那之前，你便将方子拿出来吧。”
　　“拿出来让太医也看看，对你没什么坏处。”
　　孙皇后都说了这话了，语气也是如此重了，梅昭容思来想去，还真不敢再继续了。
　　只是心头越发悲愤：恬美人刚进宫几日，怎么连孙皇后都笼络了过去？
　　方子是梅昭容叫人仔细验看过的，自然不可能有问题。
　　既然孙皇后也说了后续如何处置，梅昭容索性就大大方方拿出来，只等着让陆挽棠好看。
　　陆挽棠看过方子，见上面的确大部分都是常见的有美白效果的药材，登时也是有些纳闷。
　　“白术，白茯苓，白僵蚕，还有珍珠粉，这几味药，的确都没问题。”她将方子递给孙皇后。
　　孙皇后也看一眼。
　　就算是对医术不懂，但是这些药大致也是知晓的。
　　陆挽棠又看一眼梅昭容：“我再看看你配好的。”
　　说完他就不由分说，直接拆开了梅昭容带来的茶包。
　　梅昭容带来的茶包，一小包一小包的是分过的。用棉纱布袋装起来，泡茶时候直接放在茶壶里，加开水就行。
　　梅昭容胜券在握，由得她去折腾。
　　陆挽棠将那些药都仔细分开，最后对着剩下的一堆粉末苦笑起来——这还怎么分辨？
　　梅昭容见她束手无策，反倒是一声冷哼。
　　陆挽棠只好再用嗅觉辨认。末了心里倒也是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只是怕不准，又叫人当场去烧开水来，将粉末仔细冲泡一番。
　　如此一来，原本若有若无的味道，就变得浓了一些，闻得更加分明。
　　“故弄玄虚。”梅昭容好笑的看着陆挽棠，只觉得这个恬美人是疯了。
　　难道她还真当自己是华佗在世不成？
　　真是好笑。
　　陆挽棠确定之后，就看了一眼孙皇后。
　　孙皇后十分关心这件事情，当即就沉声追问：“如何？”
　　“恐怕是浣花。”陆挽棠看一眼梅昭容，眼神带了怜悯：“也不知梅昭容是什么时候开始服用的，但是肯定服用这个之后，便是没有过子嗣了。”
　　孙皇后脸色铁青。
　　梅昭容已是傻了。
　　这个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儿？
　　梅昭容想找个人给自己解释一二，可看了一圈，却没一个人开口。
　　最后，梅昭容只能看向了陆挽棠：“到底——”
　　“请个太医来看看吧。”陆挽棠又叹息一声，随后就给孙皇后出主意：“这个事情，妾身到底不是什么大夫，万一有疏漏也不一定。”
　　但是如果是真的，找个太医确认一下，显得更有信服力。
　　回头给萧翀光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显得有条不紊。
　　孙皇后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候，脸上温和一概不见，取而代之是一种杀伐果决：“去请太医院的院判，和所有妇科圣手过来。谁也不许走半点消息出去，否则一并杖杀！”
　　只从孙皇后这态度，陆挽棠就知道，这件事情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而且她还知道，引出了这个事情，孙皇后恐怕也是要怀疑她自己也被人害了。
　　至于其他妃嫔那儿……更是不言而喻。
　　萧翀光年富力强，在后宫次数也不少，可没道理却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要说怀上了生不下来也就算了，可分明连怀孕的都没有！
　　这就不得不让人深思了。
　　陆挽棠等着看好戏，梅昭容已是完全傻了，不多时就开始掉眼泪，一脸委屈。
　　可这个时候谁又功夫去管梅昭容？
　　陆挽棠不怀好意走上去，往梅昭容的伤口上戳了一下：“梅昭容何必伤心？不过是个美白方子，回头我再给你一个。”
　　陆挽棠一脸人畜无害，真心实意。
　　梅昭容险些一口血都没吐出来。
　　孙皇后瞥了一眼，实在是没功夫管她们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打闹。
　　这场闹剧，最终是在太医断定里头有浣花粉这个结果里落定的。
　　陆挽棠想着梅昭容之前的态度，又幽幽叹了一口气：“我就说昭容姐姐是狗咬吕洞宾，当时姐姐还不信，现在可信了罢？咱们都是宫里的，我又怎会害姐姐？”
　　梅昭容险些没把手里的帕子撕烂了。
　　心里更是恨恨的想：怎么就没来个人把这讨厌的恬美人拖走？
　　真相大白，孙皇后也不藏着掖着了，将太医打发走后，直接就问梅昭容：“谁给你的方子？”
　　“是我娘家一个表姐。”梅昭容抽抽搭搭的，好不伤心：“当时叫好几个大夫验看了，知道没问题，才叫人配来用的。”
　　“那一向都是谁配的？”孙皇后再问，这两个环节，看似没什么联系一样，毕竟方子是没问题的。
　　可孙皇后还是多问一句。
　　若没这个方子，梅昭容又怎么会想起这一茬？
　　梅昭容提起这个登时也是咬牙切齿：“是带进宫的芳娟。”
　　“一向都是她亲自去。”梅昭容站起身来，怒不可遏：“这个背主的东西——”
　　“未必是她。叫她过来问问再下定论。”陆挽棠怕打草惊蛇，适当提醒一句。
　　孙皇后登时反应过来，看着梅昭容张牙舞爪的样子，只觉得头疼，不由呵斥一句：“你给本宫坐下！”
　　都这个时候了，还撒什么疯？
　　陆挽棠又问：“要不要派人去跟陛下说一声？”
　　孙皇后摇头：“这等事情，查了水落石出后，再跟陛下禀告。免得他跟着一并生闲气。”
　　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够最为出其不意，也最能一击致命。
　　只有突然告知，在萧翀光怒气最大的时候，才会半点不容情。
　　否则，时间拖久了，萧翀光一向又是爱怜美人的性格，怎还能做到铁石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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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了解
　　
　　要知道，这个世上最了解萧翀光的人，绝对是孙皇后。
　　结发为夫妻，这么多年了，孙皇后又如此得宠，所以定是摸透了萧翀光的性格。
　　此时孙皇后既顾虑这个，陆挽棠自然不会坚持。
　　孙皇后身边的曼青去叫梅昭容身边的芳娟过来问话，可去了不久就叫人回来报信——芳娟死了。
　　梅昭容出门这么一会儿工夫，芳娟就死了。
　　陆挽棠皱起眉来，要说是意外，她可半点不相信。
　　孙皇后同样也是不信，而且还震怒不已。
　　孙皇后直接道：“本宫倒是要亲自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后宫里的妖魔鬼怪，也是越来越大胆了。
　　梅昭容呆呆的，师傅还没能接受过来这个事实。
　　而陆挽棠起身跟着孙皇后一同往外走：“妾身陪着娘娘一同去罢。”
　　梅昭容也忙跟上，可一路上都是失魂落魄的样子，偶尔清明一下，也是蹙眉算计。
　　谁也懒得去管梅昭容。
　　一路到了梅昭容宫里，孙皇后一马当先进去，就看见梅昭容院子里摆着一个门板。
　　门板上，赫然放着一具尸体。
　　尸体不用说，就知是芳娟的。
　　曼青在旁边立着，正在责问几个宫人，见了孙皇后过来，忙迎上来，紧接着又将情况说一遍。
　　却原来刚才曼青过来，找遍了也没找到芳娟。
　　而偏偏也没人看过芳娟出去。
　　曼青就让所有人跟着一起找。
　　最后竟在杂物房找到了芳娟。
　　只是芳娟已是挂在房梁上了。
　　曼青着人将芳娟放下来，又叫人去告诉孙皇后。
　　做完这些，又立刻吩咐封锁梅昭容宫殿，将所有人召集到了院子里。
　　孙皇后走上前去，还冷着脸看了一眼芳娟。
　　且还是叫人掀开盖在她面上的白布看的。
　　只这一个动作，登时就叫陆挽棠心中微微一动，意识到一件事情：孙皇后真的只是看上去温和柔软罢了。
　　这样杀伐果决，又大胆细腻的作法……
　　陆挽棠刚才也跟着扫了一眼，就看见那芳娟双目圆睁，竟是死不瞑目。
　　“是自裁还是叫人挂上去的？”孙皇后问曼青。
　　曼青摇头：“不知。但是我疑心，是叫人挂上去的。”
　　“送梅昭容出门时候，据说芳娟都还欢喜着，跟梅昭容说，昭容是要得了皇后娘娘赏识，又要得宠了。”
　　那开心，还真不像是能假装出来的。
　　“去叫仵作来。”孙皇后拿帕子掩住口鼻，眼中微微怜悯：“怕是杀人灭口了。”
　　一转头，却又道：“芳娟的房间搜过了吗？”
　　曼青摇头：“倒是还没来得及，不过，当时已叫所有人出来了。”
　　所以自然也不怕有人先一步。
　　孙皇后赞许看她一眼，心中实在是满意曼青的细心妥帖。
　　陆挽棠也是难免羡慕：在宫里有曼青这样一个帮手，那就好了。不说是如虎添翼，但也肯定是左膀右臂。
　　孙皇后命曼青去搜查芳娟的房间。
　　也不知芳娟房里，到底能不能搜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陆挽棠看一眼依旧木愣愣的梅昭容，心里这下倒是真不忍心了。
　　这梅昭容吧，也没坏到了哪里去……
　　陆挽棠轻叹一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芳娟死了，你想想，平日里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没有。”
　　梅昭容侧头看陆挽棠，几乎是有些涕泪横流：“我真不知道。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可疑的。”
　　随后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陆挽棠：“你说她怎么就死了呢，她那样，我还没怎么着呢——”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梅昭容自己都没闹明白，到底自己是想要芳娟死，还是不想要她死。
　　她是恨芳娟，恨她背主忘义，可是毕竟芳娟又服侍了她这么多年，也有感情了——
　　陆挽棠轻声安慰一句：“事情已然发生了，便是别再多想了。你不如想想你自己，没了大宫女，以后打算提拔谁？”
　　“还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以后也要小心一点。”
　　梅昭容被陆挽棠引诱着去想这些，倒是慢慢安静了下来。
　　孙皇后瞥了陆挽棠和梅昭容一眼，心道：看不出来，恬美人倒是心地善良。
　　不过，也对，陆挽棠毕竟还年纪小呢。远远没到了练出铁石心肠的地步。
　　这对自己来说，也是个好事儿。
　　心肠软好啊，心肠软的人，顾虑也多。
　　顾虑多的人呢，就容易拿捏住。
　　一时之间，仵作也来了，曼青那头有了结果。
　　曼青只从芳娟的屋里找出了一根金簪子，三个金戒指最为可疑。
　　这根金簪子，是纯金打造，金戒指上则是镶嵌了宝石。
　　曼青放在托盘里给孙皇后看：“这些应该是芳娟得的赏赐。但应当不是梅昭容赏下来的。”
　　梅昭容自己都没有资格戴这样的纯金凤凰簪。
　　孙皇后扫了一眼，微微蹙眉：“本宫看着有些眼熟。”
　　“这根簪子，是娘娘您戴过的。”曼青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登时一片寂静。
　　孙皇后和芳娟之间……
　　“可本宫不记得，赏赐过这根金簪。”孙皇后嗤笑一声，眉目忽然反而柔和下来，仿佛看到了最好的笑话：“这根金簪，也绝不可能赏给宫人。一能不戴，二不能变卖，本宫赏下去做什么？给人做传家宝么？”
　　陆挽棠险些被孙皇后这么一句忽然俏皮的话给逗乐了。
　　的确，孙皇后说得半点不差，难道这样的金簪子赏下去给人做传家宝么？
　　可是宫女出宫都不知能不能，留着这个做传家宝都勉强。
　　所以，正常赏赐，绝不可能给这个。除非是……有人要用这样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陷害孙皇后。
　　事情渐渐明了起来。
　　不过也更说明事情棘手。
　　孙皇后刚叫了梅昭容过去，还没走漏半点风声呢，就被人觉察，悄悄杀人灭口不说，更是栽赃嫁祸——
　　这是何等迅速？
　　难道孙皇后的宫里，也出了别人的耳报神？
　　这样一来，事情就大了。
　　陆挽棠沉吟片刻，轻声建议孙皇后：“这件事情到了这里，皇后娘娘也被牵扯进去，要么皇后娘娘就交给别人查吧？”
　　否则，即便是查出来结果，也是难以服众。
　　“不管是别的妃子，还是陛下，都是合适的人选。”
　　陆挽棠的提议，孙皇后又何尝不知？
　　-
　　
第25章 惊动
　　
　　孙皇后略一沉吟，就有了主意。
　　随后就让人去请良妃过来。
　　陆挽棠是知道良妃的。
　　当然也不难猜出，孙皇后是想把这件事情交给良妃去调查。
　　但是这件事情，显然不合适。
　　良妃身体一直不好，又不得宠，靠着先太后的喜爱，这才做的良妃。
　　良妃平日里连门都不出，如何适合做这个？
　　良妃恐怕是谁也压不住。
　　还不如叫了长孙婉或者婧嫔过来呢。
　　自然，最好的还是去请萧翀光来。
　　可是孙皇后却不乐意——
　　陆挽棠到底是没再开口。
　　孙皇后的人，很快就将良妃请了过来。
　　和良妃一同过来的，还有张贵妃。
　　张贵妃这是来者不善啊。
　　陆挽棠只看一眼张贵妃脸上的神色，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果不其然，张贵妃匆匆一行礼之后，就直接道：“宫里出了这样的大事儿，皇后娘娘怎的也不叫人告诉我一声？”
　　贵妃位同副后，是有资格协理六宫的。
　　所以……这话问得也是名正言顺。
　　孙皇后看了张贵妃一眼，微微一笑：“原本也没什么大事儿，谁知道却死了人。不过，贵妃还在思过，本宫觉得也不必打扰你。”
　　“贵妃倒是耳聪目明，消息灵通。”孙皇后又补上一句，紧接着索性就直接切入了正题：“这个事情，不知贵妃怎么看？”
　　张贵妃也不知先回答哪一句合适。
　　不过，孙皇后如此明显的和她打机锋，她也是清楚的。当即张贵妃也不客气：“这件事情，既已是牵扯到了皇后娘娘，那我看娘娘还是回避罢。妾身会仔细查证此事——”
　　“还娘娘一个清白。”
　　说清白二字的时候，张贵妃是刻意加重了语气的。
　　所以听起来，就格外有那么点讥讽的意思。
　　张贵妃显然已是笃定这个事儿和孙皇后脱不了干系了。
　　反倒是被请来主事儿的良妃，此时掩住嘴唇咳嗽了几声，不安的问一句：“皇后娘娘，您叫妾身来，是所为何事？”
　　孙皇后淡淡扫了一眼良妃。
　　良妃又咳嗽起来。
　　孙皇后一字一顿：“本宫打算让你和贵妃一同调查这件事情。”
　　良妃一听这话，登时大惊失色：“这事儿……怎么行呢？贵妃娘娘原本就有协理六宫的权力，妾身……”
　　良妃这是不想蹚浑水。
　　陆挽棠犹豫片刻，在自己要不要自告奋勇里头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别的事儿她也不犹豫了。偏偏是这个事儿——
　　陆挽棠随后就在心头拿定了主意。这个事儿，这么参合进去没用，还是得告诉萧翀光。
　　所以，陆挽棠也不管这里是怎么样了，干脆就说一句：“妾身有些不舒服，皇后娘娘，妾身想要先行告退——”
　　陆挽棠如此突兀提起这个事情，孙皇后就瞥了她一眼，不过也未曾多说什么，反倒是点点头：“去吧。”
　　陆挽棠就匆匆往外走。
　　张贵妃如今看见她，就好比是见到了仇人，分外的眼红。
　　面对陆挽棠想离去的事儿，张贵妃只认为是陆挽棠这是要回避自己，当下冷冷一笑，出声阻拦道：“恬美人这是怎么了？怎么本宫一来，你就要走了？”
　　“本宫还想和恬美人叙叙旧呢。”
　　陆挽棠对于张贵妃这样的态度，只是笑了一笑，实话实说：“妾身吓着了，所以不敢在这里久留。”
　　这样不善的架势，可不是吓人么？
　　不知道的人，都以为陆挽棠说的是刚才看到了尸体，所以害怕。
　　知道的，就知道这话是说给张贵妃听的。
　　陆挽棠这个态度，简直也是有些嚣张了。
　　张贵妃气得不轻。
　　陆挽棠却是看一眼孙皇后：“皇后娘娘若是没有吩咐，妾身便先行一步了。”
　　孙皇后自不会拦着，反而爱怜说一句：“你年纪小，回去喝一碗安神茶。”
　　两人旁若无人的样子，自然是将张贵妃更加气得不轻。
　　陆挽棠就这么晾着张贵妃，径直往自己的沉月宫方向去了。
　　不过，去沉月宫的路，再走一段就是孙皇后的仪坤宫。
　　陆挽棠最后是到了仪坤宫，然后请了孙皇后的内侍总管过来，张口就道：“你去一趟前头，请陛下去给娘娘做主罢。”
　　这件事情不是小事儿，内侍总管也不敢马虎，当即犹豫片刻后，就一咬牙听了陆挽棠的吩咐。
　　陆挽棠就在后宫的宫道那儿等着。
　　萧翀光没多久便过来了。
　　萧翀光一进后宫，就见陆挽棠在树荫底下等着，登时还愣一下，随后就叫停了轿子，然后招手让陆挽棠上去。
　　陆挽棠也没犹豫，直接就上去了。
　　而后萧翀光又看一眼陆挽棠，沉声问：“情况如何？”
　　“皇后娘娘的金簪被搜出来，情况对娘娘很不利。贵妃娘娘已在了，良妃……不大愿意管这个事儿。”陆挽棠实话实说，也没有什么打小报告的羞耻感。
　　反正这个事儿，的确就是这样的，她是一句假话也没有。
　　陆挽棠如此，萧翀光就斜睨她：“那你呢？怎么不帮皇后？”
　　陆挽棠和萧翀光对视，然后心不跳脸不红的开了句玩笑：“妾身看见贵妃娘娘害怕。”
　　萧翀光自然不信。
　　陆挽棠这样说，分明是找借口。
　　不过萧翀光本来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有要计较的意思。
　　所以，萧翀光很快就又问别的话：“怎么发展到了这一步？”
　　陆挽棠又说了自己如何，孙皇后如何。
　　最后，就惹出了这样一个事儿。
　　陆挽棠感叹一句：“妾身也不知道，随口一句话，就引出了这么大事儿。”
　　要知道还有人命官司，她还真不合适开口。
　　好好一条性命，就这么没了。
　　陆挽棠这样的感慨，让萧翀光嗤笑一声：“倒是真有点儿意思。”
　　后宫里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倒是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在他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怎么想起找朕了？”萧翀光琢磨完毕之后，又如此问一句，显然是真有那么几分好奇。
　　这话也没必要说假话，陆挽棠一本正经的说：“我怕皇后娘娘吃亏。”
　　陆挽棠一脸无辜。
　　萧翀光沉默些许。
　　而后暗道：自己的皇后，何至于如此无能。
　　-
　　
第26章 新鲜
　　
　　萧翀光是真不担心孙皇后。
　　但是他也不容许有人在自己后宫兴风作浪。
　　这样的心情很快过去，最后就只剩下了新奇。
　　萧翀光自彻底掌权后，开始充盈后宫这么年，倒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被人请去主持公道的事情，一时之间还感觉有点儿新奇。
　　这样的感觉，让他甚至想逗一逗陆挽棠。
　　他也没太犹豫，便是漫不经心的开口：“你怕皇后吃亏，就不怕自己牵扯进去，没什么好结果？”
　　陆挽棠歪了歪头，认真思量一下这个问题：“自是怕的。”
　　说完这话，也不等萧翀光再问，她就又自己补上一句：“不过妾身相信，陛下肯定不会叫妾身吃亏。”
　　言下之意，她拿了萧翀光当后台。
　　萧翀光凝视陆挽棠片刻，忽而一笑：“有趣。”
　　她大概是忘了，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一个不是他的女人？
　　可萧翀光也不得不承认，面对她如此的信任，全心全意的依赖，他是会不舍得的。
　　萧翀光收敛心思，一路到了梅昭容宫中。
　　陆挽棠也没多嘴什么。乖乖的跟着萧翀光，保持安静。
　　萧翀光进去，她也跟着进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先落在了萧翀光身上，又落在了陆挽棠身上。
　　现在哪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恬美人去请了陛下过来！
　　孙皇后轻声与萧翀光打招呼：“陛下。”
　　然后她又责怪的看一眼陆挽棠，虽未说出什么话来，意思却已很明显。
　　陆挽棠深深低头。
　　张贵妃也婉转的唤一声：“陛下。”
　　可一转头落在陆挽棠身上的目光，却像是淬了毒一样。
　　张贵妃恨得是真咬牙。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竟然还将陛下请过来了，真是耀武耀威给自己看么？只当受宠就可以不将她放在眼里了？动不动就搬出陛下……
　　可恨归恨，张贵妃也没什么好办法。
　　陆挽棠亦步亦趋的跟着萧翀光，将众人心里现在想的事情琢磨了个遍。
　　对于众人心里的想法，她是半点也不在意。
　　只要萧翀光肯给她撑腰，她就什么后顾之忧也没有。
　　萧翀光扫了一眼所有人，沉声问一句：“怎么回事儿？”
　　孙皇后就微笑道：“也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一桩陈年旧案，如今发觉了。所以就想查一查，没曾想，倒是牵扯出许多东西来。”
　　萧翀光定定看住孙皇后，末了叹一口气：“朕都知晓了。皇后又何必瞒着朕？”
　　孙皇后这才遮掩不住，低下头去，有些无奈：“陛下都知道了，这件事情妾身也就不瞒了。如今……还请陛下定夺。妾身已是不好再过问了。”
　　否则到时候说她掩盖真相，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陛下放心，妾身一定会查清的。”张贵妃适时出声，说了如此一句。
　　萧翀光却是在魏叶搬出来的椅子上坐定，而后慢悠悠问一句：“哦？那你觉得这个事儿如何查？”
　　萧翀光的态度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不过，也能看出，他对这个事儿是半点不马虎。
　　张贵妃理所当然的看一眼托盘上的金簪：“皇后娘娘说金簪是失窃，那么自然就要先查出是谁盗窃。再逼问她和那宫女芳娟的关系。”
　　反正不管最后怎么查，孙皇后宫里，那是别想安生了。
　　张贵妃是不是故意如此，那还真不好说。
　　“这件事情要朕说，却是十分容易。”萧翀光气定神闲的说一句，语气却莫名其妙让人觉得有点儿冷。
　　陆挽棠总觉得，萧翀光接下来的话，恐怕是不会让人觉得有多容易。
　　可张贵妃却问一句：“不知陛下是什么打算？”
　　张贵妃自问是问心无愧，这件事情根本就没人能挑出半点她的不对来。
　　可偏萧翀光却是不咸不淡的说一句：“梅昭容宫里出了事儿，自然有人看见那宫女平日举动，现在无人说，不外乎是没有怕罢了。”
　　所有人俱是一愣。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萧翀光紧接着就说一句：“半个时辰，若无人开口，这宫里所有宫人，一律杖毙。”
　　萧翀光一言既出，再无他语。只是低头慢悠悠喝茶。
　　现在太阳已是有些偏西。
　　夕阳斜照过来，在萧翀光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萧翀光眉目凌冽，身形挺拔瘦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谁也没怀疑萧翀光这话。
　　孙皇后略有些头痛，责备看了陆挽棠一眼之后，她便要开口劝说。
　　然而萧翀光似是早有预料，一个眼神扫过来，便是让孙皇后将话咽下去。
　　孙皇后最了解他，眼下哪还有不明白？这是分明打定了主意，再不会更改。
　　陆挽棠也是多少有些吃惊。
　　不过心头更隐约明白了，萧翀光身上那无情的名声哪里来的了。
　　这不仅是无情，更是冷酷。
　　但是想来应当有用。
　　陆挽棠想，若是她的话，就还再加一句，主动开口的，还有重赏。
　　毕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心声被听见，萧翀光忽又加了一句：“提供有用消息者，留在宫中，就提拔为一等宫人。若想出宫，赏银二十，遣送出宫。”
　　这样的奖励，实在是丰厚到了没边了。
　　绝对算是重赏。
　　果然，本来还神色戚戚的一群人，里头就有那么几个出现了羡慕。
　　没要了十个呼吸，就有个宫女跪下来，轻声说了句：“陛下，芳娟今天送了昭容娘娘出门之后，没多久，杂役小太监李长荣就找到了芳娟，说是有事儿要问芳娟。”
　　“再之后，我就没见过芳娟了。”
　　小宫女说完，偷偷的看一眼萧翀光。
　　萧翀光颔首，直接道：“李长荣，你可有话说？”
　　一个早就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忙跪下来回话：“回禀陛下，我的确是有事儿回禀的。昭容娘娘的猫不见了，命我去找，我没找到，所以去问芳娟怎么办。”
　　李长荣努力说一句：“我和芳娟说完这个事情，芳娟就回了自己屋子，说要歇一会儿。”
　　“这么看来，你的嫌疑可不小。”萧翀光认真说一句论断。
　　萧翀光的眼神冰冷，李长荣出了一身冷汗。
　　-
　　
第27章 帝王
　　
　　李长荣出了一身冷汗。
　　萧翀光却只是轻轻一瞥：“还有人要说么？”
　　若是查不出来，这么多人，就只能都杖毙了。
　　萧翀光的意思很明显。
　　李长荣几乎崩溃：“芳娟有个对食，是陈顺，他虽不是咱们宫里的人，可也经常出入咱们宫里。他如果一直躲在芳娟屋里，我们也是不知道的！”
　　李长荣这是已经开始胡乱攀咬了。
　　只要但凡有点儿可能的，都会被他攀咬出来。
　　陆挽棠看在眼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萧翀光就又让人去将陈顺带来。
　　陈顺却失踪了。
　　陈顺是宫里采买司的小管事，说是昨儿拿着牌子出宫了，至今未归。
　　这可成了无头悬案了。
　　孙皇后蹙眉：“这人是昨日出宫的，那芳娟的事儿——”
　　自然也就和他没关系了？
　　“那也需找回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陆挽棠轻声插嘴说了一句，却总觉得不对劲。
　　若是里头没什么牵扯联系，怎么至今未归？
　　宫里规章制度，自然不可能如此散漫。办差也没有这样办的。
　　“他们关系非比寻常，自是要问。”萧翀光也说一句，随后又看一眼张贵妃：“贵妃怎的不说话？”
　　张贵妃回过神来，对着萧翀光歉然一笑，而后才若有所思道：“妾身想着这个事儿，一时之间就想得入神了。”
　　“想了什么？”萧翀光似是十分好奇。
　　张贵妃疑惑的看一眼孙皇后：“按说这个事儿，怎会如此巧合？妾身就想着，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将时间把控得如此好。他们关系非比寻常，那陈顺肯定是知晓什么的。”
　　“既是如此，那陈顺失踪，芳娟死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但是陈顺失踪在前，芳娟今日才死——”
　　张贵妃满脸疑惑，看来是百思不得其解：“真是奇怪得紧。”
　　孙皇后被张贵妃如此凝视，当即就是笑了一笑。
　　不过，孙皇后分明也是不大在意的样子。
　　陆挽棠看一眼萧翀光玩味的样子，也就明白了为何孙皇后一句话不用多说。
　　萧翀光是信任孙皇后的，这就够了。
　　这就是孙皇后所有的仰仗和底气。
　　陆挽棠看了一眼张贵妃，轻声道出张贵妃话里一个问题：“贵妃娘娘如何知晓，陈顺一定是出事儿了呢？”
　　张贵妃反应很快：“这样的事情，也不难猜测吧？若不是出事儿，为何不敢回宫？”
　　“您的意思，像是在说皇后娘娘故意布下这么一个局。”陆挽棠笑了一下，随后又赶紧自我反省：“也可能是妾身领会错了。但是妾身想着，这件事情，应当不是一个局。毕竟，皇后娘娘也是今日才忽然起了这样的心思的。”
　　“若妾身不是偶然发现这件事情，今日告诉娘娘，娘娘怕是始终无法觉察这件事情。”
　　陆挽棠笑容更深：“恐怕，这件事情是另有隐情。”
　　陆挽棠又看向梅昭容宫里的那些宫人：“芳娟死的时间不太长，你们就没听见什么动静？”
　　不管是把芳娟带到杂物房，还是将人吊上去。
　　都是需要不小的力气。
　　反正以她的想法，只恐怕现在杀人凶手还混迹在这些人里头。
　　陆挽棠如此维护孙皇后，萧翀光就赞许看一眼陆挽棠。末了又看一眼魏叶。
　　魏叶就出声说了一句：“时辰可是要到了。”
　　陆挽棠又看一眼梅昭容：“梅昭容平日，就没觉出什么不对来？”
　　梅昭容白着脸摇头：“她对食我是知道的。”
　　说着这话，梅昭容就不安看一眼萧翀光。就怕萧翀光发怒。
　　这种事情，萧翀光是不大喜欢的。
　　不过萧翀光却并无什么反应。
　　“昨日也不是芳娟值夜，今儿上午她也没服侍，中午才过来服侍的。单看反应，是什么也看不出。”
　　梅昭容糟心得很。
　　良妃忽轻声说一句：“会不会是，昨儿晚上陈顺在芳娟这里？既是对食，想必也是想多相处的。他借着这样机会，偷偷跑过来，神不知鬼不觉——”
　　良妃说完这话，又是一阵猛烈咳嗽，仿佛是紧紧一番话，就要了她的所有体力。
　　陆挽棠都怕良妃忽然呕出一口血来，然后就这么倒了。
　　什么是纸糊的？这就是了。
　　不过，良妃说得很有道理。
　　所以，她一番话结束，倒让所有人都深思了一下。
　　萧翀光也颔首说一句：“有意思。”
　　话题转到了这个上，登时守门的小宫女也就想起来：“昨儿下午陈顺就过来了一趟，说是给芳娟姐姐送东西——后来的确也没留意他有出去。”
　　所有人都是诚惶诚恐：“是了，必是就没出去。”
　　所以，还是陈顺的嫌疑最大。
　　“可是陈顺人也不见了啊。”张贵妃疑惑的出声，用帕子扇了扇风：“这天要黑了，妾身以为，还是先将尸体什么的弄走罢。”
　　这么摆着，多渗人？
　　“等回头一并弄走。”萧翀光的语气，干脆又利落，而且还妥帖周到。
　　不过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
　　这话的意思……分明是将梅昭容这些宫人，都看成了死人。
　　又是一个小太监噗通跪下来，从怀里颤抖着掏出个玉佩来：“陈顺是皇后娘娘的人来之前，才出去的。他出去时叫小的碰见了，就给了我一个玉佩，叫小的不许声张。”
　　“还说，让小的半个时辰后去御花园的假山那等着，再给小的十两银子——”
　　小太监连连磕头：“小的该死，小的知错了，陛下饶了小的吧。”
　　萧翀光冷笑一声：“亏得你没去，不然朕看，倒是个鸿门宴。”
　　萧翀光站起身来，瞥了一眼魏叶：“将人抬下去，剩下的关起来。然后这个玉佩，查查来历。咱们现在去假山看看热闹。”
　　萧翀光显然已是预料到了。
　　陆挽棠心里想法和萧翀光差不多。
　　孙皇后怜悯的看一眼良妃：“良妃身子不好，也受不得累和惊吓，就让她回去歇着吧。”
　　末了又看一眼陆挽棠：“她年岁也小呢，别吓着了。”
　　于是萧翀光就让良妃和陆挽棠二人回去。
　　良妃倒是真松了一口气，笑着告辞走了。
　　陆挽棠却是眨了眨眼睛：“妾身不怕。”
　　这样的事情，若不跟去看看，岂不是稀里糊涂？
　　跟去看看，也好看看这个后宫里的人，到底狠辣到了什么程度。
　　萧翀光沉吟一二，忽一笑：“也好，让她长长见识，更长个教训。”
　　-
　　
第28章 长见识
　　
　　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让陆挽棠很是不明就里。
　　不过是去看个热闹，怎么就到了长教训上？
　　一路上，陆挽棠都没想明白。
　　等到陆挽棠想明白的时候，一切都是迟了。
　　到了假山那儿的时候，天边斜阳只剩下了一点点。
　　漫天红云如同火烧一般绚丽。
　　假山后头是个小池塘。
　　池塘里全是荷花，现在这个季节，开得很好。
　　放眼望去，好一副诗情画意的美景。
　　假山里没有任何异样。
　　可是快要出假山的时候，萧翀光忽在前面道：“恬美人，到朕身边来。”
　　陆挽棠只能去到萧翀光身边。
　　萧翀光于是就拉起陆挽棠的手，这么信步走了出去。
　　出去那一瞬间，萧翀光还说了一句：“低头。”
　　陆挽棠下意识低头，然后头皮就是一麻，瞬间止不住惊骇的尖叫出声。
　　她看见了一个死人。
　　而且是面朝上的死人。
　　惨白又大睁着眼睛，被拴在栏杆上，吊在了水里。
　　他的衣裳在水里静静的漂浮，深蓝色的宦官服，像是水底下的水草一样。
　　陆挽棠尖叫之后，就是克制不住的反胃。
　　这种感觉……很糟糕。
　　陆挽棠冲到了栏杆另一边，不住的作呕。
　　萧翀光轻笑一声：“以后还好奇么？”
　　萧翀光此时此刻的轻笑，带着说不出来的恶趣味被满足之感。
　　仿佛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他是极其愉悦的。
　　陆挽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萧翀光却已是对孙皇后道：“皇后别看了。”
　　语气尽是温柔体贴。
　　如此大的反差——叫人瞬间就认清楚了自己身份。
　　陆挽棠忽然想到了十二公主曾经养的兔子。
　　那个兔子，十二公主很喜欢，但是却总捉弄它，看着它苦苦挣扎，然后笑得欢欢喜喜。
　　可对着十二公主喜欢的温家公子时，十二公主总是温柔体贴的。
　　这两种都是喜欢，可又有着天壤之别。
　　陆挽棠低头看着水里的荷叶，有些怅然：大概她就是那只兔子。
　　不过是个宠物。
　　一个任由主人拿来取乐的宠物。
　　所以萧翀光肆无忌惮。
　　忽然陆挽棠就有些鼻尖儿发酸，更觉得身边空荡荡的发冷。
　　想家，想回家。
　　可回不去。
　　最终，她还是只能咽下这些情绪，直起身来，轻声说一句：“陛下，您说还能继续往下顺藤摸瓜吗？”
　　萧翀光侧过头来看陆挽棠。
　　忽然发现自己的恬美人，原来不只是柔弱娇软那一面。
　　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分明是带着倔脾气。语气看似还柔软，可面上到底泄露了一丝情绪。
　　不过，她越是这样，他反倒是越想欺负了怎么办？
　　萧翀光叹了一口气，看着夕阳最后余光里的美人儿，眉头轻轻一挑：“恬美人以为呢？”
　　陆挽棠没说话。
　　但是是真不想再去看那尸体了。
　　萧翀光轻笑：“过来。”
　　陆挽棠蹭了过去。眼睛落在萧翀光的玉佩上，半点不敢挪动。
　　然后萧翀光就把陆挽棠一把拽进了自己怀里，将她的脸压在自己胸口，沉声道：“朕不喜逞强之人。”
　　陆挽棠什么也看不见，愣愣的从萧翀光的语气里反应不过来。
　　随后她就听见背后的水声。
　　萧翀光没动。
　　她听着那水声，眼前就忍不住浮起了那张脸来，登时又是有些恶心。
　　背后声音持续了多久，陆挽棠就僵硬了多久。
　　萧翀光就搂了她多久。
　　陆挽棠后来就走了神：他这样肆意张狂，却又不怕孙皇后和张贵妃看在眼里，心里头不痛快么？
　　以他的性格，大抵是不怕的吧。
　　萧翀光松开陆挽棠时候，那陈顺的尸体已被拖走了。
　　地上一片水痕。
　　陆挽棠错开目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魏叶不多时又过来。
　　萧翀光就沉声问：“查出什么了？”
　　“什么也没查出。御花园进出宫人太多，假山这一块，下午人也少，所以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魏叶低声答道。
　　萧翀光“呵”一声，便没了下文。
　　陆挽棠一愣，心想：难道就这么完事儿了？
　　萧翀光淡淡说一句：“回去各自歇了罢。朕去皇后那。”
　　魏叶就下去吩咐。
　　陆挽棠就先告退回去。
　　孙皇后就在原地等着萧翀光。
　　张贵妃面色有点儿不痛快，哀怨的看了萧翀光一眼，到底是只能自己回去了。
　　陆挽棠慢慢往回走，看着暗下来的景色，忽然就觉得有一丝丝的恐惧。
　　后宫之中，看似繁花锦绣，一片绚烂，也是极尽奢华，但是这背后隐藏的血腥和冷酷……
　　却叫人犹如头顶利刃，不知何时，就是丧命之时。
　　这种感觉，很是不好。
　　陆挽棠轻叹一声，侧头慢慢和海棠说话：“吓着了没有？”
　　海棠不是特别多话，只说了几个字：“大概见多了吧？”
　　见多了，就习惯了，也不觉得害怕了。
　　陆挽棠笑了一下：“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也会习惯了。”
　　回了沉月宫，看着沉月宫里的荷花，陆挽棠都有些不愿意多看，匆匆进了屋后，便有些不想再动弹，胃口更是寥寥。
　　碧蓉轻声劝：“您怎么也要吃一口，不能饿坏了身子。”
　　陆挽棠看着碧蓉，低声将今日所有事情说了。
　　碧蓉有些愣愣的：“那这件事情——”
　　“陛下恐怕也不打算再查下去了。”陆挽棠说了一句，揉了揉自己的指尖，看着那血色褪尽又一点点漫上来，语气不温不火：“陛下心里明白，到底是谁。”
　　碧蓉却还是糊涂：“那到底是谁呢？”
　　陆挽棠笑一笑：“你说呢？”
　　碧蓉摇头。
　　陆挽棠就沾着茶水，在桌面上，慢慢写下一个“张”字。
　　宫里只有张贵妃有过孩子，并且养大了。
　　她也最有理由，不让其他人再生孩子。
　　“接下来，宫里要变天了。”陆挽棠又说了一句，然后将水渍抹去。
　　碧蓉压低声音：“那您要小心。”
　　心里更是止不住感慨，原来这大魏后宫，也和吴国的差不多。都是一样的勾心斗角，一样的算计诸多。
　　陆挽棠“嗯”了一声。
　　“您还是早些承宠吧。然后抓紧时机，生个孩子。咱们就彻底不愁了。”碧蓉不知鲁王的心思，还带着天真的想法。
　　-
　　
第29章 变天
　　
　　陆挽棠就止不住的笑了一下。
　　不过这些事情，不能说，所以她只是咽下去，笑着和碧蓉应一声。
　　当天夜里，陆挽棠半点没睡好。
　　第二日一大早，便又过去给孙皇后请安。
　　昨儿没睡好的，还有梅昭容。
　　她宫里死了人，她昨儿可想而知是个什么心情。
　　梅昭容眼圈都是青色的，陆挽棠觉得相比之下，自己还算好的。
　　孙皇后提了梅昭容的事儿，神色很是凝重，也有些敲打众人的意思：“本宫和陛下一贯都说，后宫之中，都是姊妹，姊妹之间，纵有争风吃醋，也不过是一点小事儿。”
　　“可如今看来，你们却都将这些话当成了耳旁风。”
　　“从今日起，各宫每日都要重新学宫规，抄女则。”
　　“另外，各处也都要严查一番，但凡是吃的用的，都要检查。谁也不许违抗和不情愿。”
　　“倘若本宫听到半点抱怨，定不轻饶。”
　　孙皇后毕竟是眉目和善，纵是发怒，也到底是不那么吓人，带着几分宽容和温善。
　　不过众人还是齐齐应了。
　　孙皇后又看梅昭容：“梅昭容，这次你吃了苦，陛下的意思，等到年底时候，再给你提一提份位。”
　　梅昭容本来就是九嫔之属了。
　　再往上，那就是妃位了。
　　再往上，那就是妃位了。
　　这样一来，还真搞不清楚，到底这是祸事，还是好事。
　　或者说，因祸得福？
　　一时之间，众人也都是齐声恭贺梅昭容。
　　梅昭容自己也有点儿糊里糊涂的。
　　故而，梅昭容在众人走后，就打算单独留下来探探孙皇后的意思。
　　结果，孙皇后又单留下了陆挽棠。
　　梅昭容现在对陆挽棠情绪是十分复杂。既是有点儿说不出的讨厌，也有那么几分感激。
　　毕竟要不是陆挽棠……
　　孙皇后见梅昭容没走，也不意外，只说了句：“留下一同喝茶也好。”
　　孙皇后看住陆挽棠，神色有些凝重：“昨儿的事情，陛下的意思是，就不用再查下去了。”
　　“横竖也查不出什么来。”
　　陆挽棠点点头：“陛下心里有数，便是无需再查了。”
　　查出来，或许也最后只能随意找个替罪羊。
　　但是宫里明显会因为这个事儿，人心惶惶。
　　陆挽棠轻声给孙皇后出主意：“皇后娘娘倒是可以趁机清查一下六宫。”
　　梅昭容听了半天，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芳娟跟了妾身那么多年——”
　　怎么会做那样的事儿？
　　还有陈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孙皇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无奈叹一口气。
　　她就没见过梅昭容这样没长脑子的人。
　　这样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儿竟还被送进了宫里来！
　　孙皇后止不住想：若不是梅家历来是和孙家同属一气，她又何必用梅昭容？又何必管梅昭容的死活？
　　孙皇后懒得解释。
　　所以陆挽棠就善解人意的开口：“芳娟怕是被人收买了。陈顺就是那背后之人派来监视芳娟的。”
　　“昨儿也大概是凑巧，恰好陈顺在。所以芳娟一回去跟陈顺说了这个事儿，陈顺直接杀人灭口。”
　　“陈顺回去报信后，怕也是得了赏赐的。然后他就去假山那儿等那个小太监，原本也是想杀人灭口——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最后陈顺反而是被杀人灭口了。
　　就是不知，陈顺临死之前，到底去了何处领赏。
　　但是这个事情，肯定不是查不出来。
　　而是萧翀光不想继续查了。
　　梅昭容脸色已经白了。
　　好半晌才说了句：“我是从两年半之前服用这个的。那时候芳娟……跟我说，为了在宫里买东西方便，所以就和采买那边的小管事结了对食。”
　　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屡见不鲜。
　　想来，梅昭容也的确是从里头得到了一些好处的。
　　那天陆挽棠也是见过了芳娟的容貌的，所以此时便是由衷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恐是早有预谋。”
　　芳娟容貌也不见得出色，可陈顺却已是管事。
　　所以……
　　不过，却也从这件事情不难看出，背后那人，一步步的是半点也不曾疏漏。
　　否则，这件事情也不会如此迅速的就成了这样。
　　陆挽棠垂下眼眸，心中思量：也不知自己身边的几个宫女，又有哪个也是如此？
　　梅昭容吓得脸色都发白：“连芳娟都这样，那其他的人，如何信得？”
　　这话还真是实话。
　　连芳娟都这样，其他人还敢相信吗？
　　自是不敢。
　　所以以后，梅昭容日日夜夜，怕是都无法安稳了。
　　孙皇后见梅昭容这幅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又有什么好怕的？她手还没那么长呢。”
　　要是宫里真都是这样了，她这个皇后又算什么？
　　孙皇后心情也多少有些烦躁，不多时就让陆挽棠和梅昭容都散了。
　　不过陆挽棠退出来，孙皇后身边的大宫女曼青就跟出来，轻声提醒一句：“陛下过些日子就要忙起来了，未必还有时间来后宫。”
　　陆挽棠瞬间明白了，当即颔首一笑：“多谢娘娘提醒。”
　　曼青送她出了门，这才站住脚步。
　　陆挽棠慢慢走回了自己沉月宫，独坐一阵后，便下定了决心：“一会儿伺候我焚香沐浴。”
　　既是要侍寝了，那肯定是要给萧翀光留下一个最好的印象。
　　结果当天，萧翀光晚上本要过来，却被张贵妃那边早早的叫了过去。
　　萧翀光的独子，萧承瑞病了，而且是病得不轻。
　　萧承瑞得了腹泻。
　　而且是十分严重的腹泻。
　　已是腹泻了两日，眼看着是影响太大了，所以太医院也慌了手脚。
　　张贵妃也是心慌，忙请了萧翀光过去。
　　萧翀光去了就没再出来，说是陪着萧承瑞。
　　最后就连孙皇后也过去了。
　　陆挽棠听见这个消息时候，正沐浴了一半。
　　听见这话，也懒得出来，索性继续在水里泡着。心里却是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垂下眼眸，自嘲的想：愿意为她早就已学会了将自己感受置之度外，可原来多少还是存在的。当初为了生存，放下千金小姐的骄傲和自尊，学会了怎么样将人服侍得舒坦，学会了哄人高兴。也学会了忍。
　　和亲这件事情，她心里其实都并没有多少波动。
　　之前对侍寝这个事儿，也未曾觉得抗拒。
　　可是一想到昨日傍晚萧翀光的目光，她却抗拒了。
　　-
　　
第30章 品行
　　
　　陆挽棠觉察到了自己内心的抗拒，登时也觉得有些烦躁。
　　偏这个时候，青蔷还说了一句：“我觉得张贵妃就是故意的。就是看着今儿陛下要过来，所以故意如此。”
　　小儿腹泻，又是多大的事儿？
　　陆挽棠凝神想了片刻，心中却是一动：“皇后娘娘也过去了？”
　　青蔷点点头。
　　陆挽棠就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出去散个步吧。”
　　说是散步，却是要求见孙皇后。
　　孙皇后此时在张贵妃的宫里，所以陆挽棠就去了端瑞宫。
　　不过，她去了端瑞宫却没进去，只让人去跟孙皇后禀告一声，就说自己有事儿要找孙皇后。
　　不多时，孙皇后出来，一脸倦怠。
　　见了陆挽棠，纵是疲惫，可她声音却还是柔和：“你是有什么事儿？”
　　孙皇后总是如此和善温柔的样子。
　　陆挽棠浅浅一笑，然后乖巧说一句：“听闻承瑞病了，也不知好转没有，就特意过来。若是太医的法子不见效，或可以尝试下别的办法。”
　　陆挽棠也不等孙皇后问，就将自己法子说了。
　　藿香老叶和枝剪下来一段，再加上紫苏叶，还有老姜和陈皮熬上一碗汤，趁热喝下去。
　　孙皇后半信半疑：“这个法子未曾听过。”
　　“现在是暑热时期，小孩便容易腹泻，这个法子，算是民间土法子。既然太医的药都不见效，那就不如试试这个。”
　　陆挽棠笑笑，神色诚恳的说一句：“陛下想必为这个事情正烦心，若是能有用，陛下和娘娘也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孙皇后还是迟疑：“果真有用？”
　　“南方常见的土方子。”陆挽棠抿嘴一笑：“我曾经有段时间便是腹泻，用了这个法子，每次都见效。为了这个，还重赏了说出这个法子的宫女。”
　　顿了顿，陆挽棠又一笑：“这个方子虽然见效，不过不好喝也不好闻，偏偏还要熬得极浓才效果好。到时候，怕是要灌下去才行。”
　　孙皇后也不知心里到底信不信，不过却端庄一笑，面带夸奖：“难为你有这份心。”
　　陆挽棠也没久留，当即就又告退回了自己沉月宫。
　　青蔷一直有些不明白，为何陆挽棠要如此。
　　青蔷百思不得其解，就忍不住多嘴：“其实咱们要是直接告诉陛下，多好？”
　　陛下还能记着沉月宫的好，沉月宫在旁人跟前也是露了脸。难道不好么？
　　告诉了孙皇后，又能有什么好处么？
　　陆挽棠被青蔷的话问得忍不住发笑，随后就问了青蔷一句：“若是我说的，陛下会用么？还是贵妃会用？”
　　她人微言轻，根本就不能让人信服。
　　可是孙皇后就又不一样。
　　而且，“你又焉知这样没有好处呢？”
　　如此做，孙皇后又念着她的好，萧翀光也肯定会知道这是她提的，所以到时候，效果不是一样的么？
　　反倒是她不争不抢功劳，更让人觉得心里头舒服。
　　今日宫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自然陆挽棠也不好再跳舞唱歌什么的，故而，她便是索性去抄经了。
　　陆挽棠抄的是《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又称为《三官经》，是道教之中，能消灾度厄，替人祈福的经文。
　　陆挽棠抄得虔心诚意。
　　萧翀光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萧翀光一进来，看见陆挽棠在抄经，便是问一句：“抄这个做甚？”
　　陆挽棠这才发现萧翀光进来，当即搁下笔，而后合上经文，这才轻声答道：“为妾身的父母。”
　　萧翀光了然点头。殊不知自己却是误会了。
　　陆挽棠所谓的父母，根本就不是吴国那被弟弟篡位的皇帝和皇后。而是她真正的父母。
　　不过，萧翀光随即嗤笑一声：“抄这个有什么用？不过是几句经文罢了，还能如何？”
　　陆挽棠也不恼，“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她也不想多谈这个，所以就对萧翀光说了句：“陛下能抽身过来，是小皇子已痊愈了？”
　　提起这个事情，萧翀光目光幽深几分，定定看住陆挽棠：“朕有一事问你。那方子，你怎么来的？”
　　陆挽棠拿出了对孙皇后说的那一套说辞。
　　然而萧翀光却道：“承瑞腹泻不止，太医都束手无策，你却能药到病除——”
　　他语气中，已然带上了浓浓的怀疑。
　　萧翀光就这么盯着陆挽棠看。
　　陆挽棠丝毫不慌，依旧是从容平静：“太医们不敢用猛药罢了。而且……陛下今日是亲自看着小皇子喝药的罢？”
　　那么，萧翀光没有看见的时候呢？
　　又是如何？
　　药果真喝了？
　　还是张贵妃故意任其发展，好叫萧翀光过去呢？
　　萧翀光听出了其中深意，当即眸光一深，带上了几分不悦：“你这话，是何意？”
　　“陛下既是亲自看着小皇子喝药的，便不该怀疑妾身。妾身没有任何机会做什么猫腻。”陆挽棠却避而不谈，只如此说一句。
　　“而且臣妾也毫无理由。”
　　萧翀光定定看着陆挽棠半晌，才渐渐收敛了浑身气势，转而道：“朕累了，给朕捏捏肩罢。”
　　陆挽棠乖巧的去给他捏肩膀，似方才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根本就不存在。
　　唯有陆挽棠自己知晓，她算是将这次的怀疑平安度过了。
　　而且，萧翀光已是在心里，记着她这次献上药方的好了。
　　“皇后夸了你几次。”萧翀光被揉捏得眉眼松开来，似是惬意。就连语气也放松起来，如同闲话家常。
　　陆挽棠轻声道：“皇后娘娘宽厚仁慈，故而如此。”
　　萧翀光却道：“朕倒也有那么几分喜欢你。”
　　陆挽棠一愣。随后恢复如常。
　　萧翀光对她的喜欢，不过是对宠物的喜欢。
　　“你恨朕？”萧翀光忽问了这么一句。与此同时，更是一下子睁开眼眸，恰好将陆挽棠错愕惊吓的神色收入眼底。
　　萧翀光轻笑一声：“果然你是不情愿服侍朕的。”
　　陆挽棠忽然不知该如何辩解。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落入了猫手中的老鼠，她自以为聪明绝顶，可惜却根本是不堪一提。
　　-
　　
第31章 戏耍
　　
　　“既是不愿，又为何曲意奉承？”萧翀光的语气平平，可眸光却锐利，仿若能够直接照进人心底。
　　陆挽棠干脆说了实话：“陛下无需讨好任何人，可妾身和陛下不同。妾身……并不能由着自己本心来。”
　　谁愿以色侍人？
　　谁愿离乡千里？
　　谁愿处处低人一头？
　　谁愿日日紧绷，小心谨慎？
　　可不得不。
　　若陆挽棠说别的话，萧翀光肯定还不会信，可她如此一说，反倒是让他相信。
　　“也并不是不愿意，只是……到底还是不同。”
　　陆挽棠一声叹息，轻轻的走到萧翀光面前跪下去，而后抬起头来落寞一笑：“只是害怕罢了。”
　　萧翀光不由自主的被那双晶莹剔透，又蕴含了落寞的眼睛吸引，下意识问出来：“害怕什么？”
　　“怕身若浮萍，不由自己不说，更是命运凋零，不知何时便没了。”陆挽棠低下头去，喟叹一声：“陛下又怎会明白呢？”
　　萧翀光的确是不明白。
　　他自小便是太子，从未曾有人比他更为优秀。登基之后，更是风调雨顺，国力日渐强盛，他从来都是所向披靡，何曾有过身不由己的忧虑？
　　“其实跟了陛下反而好些。”陆挽棠这话像是说给萧翀光，也像是说给自己：“大魏是最强盛的国家，能在陛下身边，至少不用担心有朝一日，又面临那样的国破家亡。”
　　“至少陛下仁慈，皇后娘娘也是宽容大度，不曾与我等有过半点为难。”
　　萧翀光静静的看着陆挽棠，忽言道：“朕听说，你在过来之前，是个活泼的性子。”
　　十二公主的确是活泼的。
　　陆挽棠呢？
　　她低头想，曾经也是活泼的罢？但是早就已经没了。
　　而萧翀光问这话，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这一瞬间，陆挽棠只觉得浑身紧绷了一瞬，而后才对着他一笑：“陛下是在取笑妾身么？”
　　昔日活泼尊贵的公主，如今小心翼翼的讨好孙皇后，小心翼翼的讨好萧翀光，沉静又乖巧。
　　萧翀光用手指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来，面上似有笑意，可一双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的情绪。
　　但，偏偏他说出来的话却是温柔：“在朕身边，无需如此。朕并不需要你的害怕。”
　　美人嘛，养在身边，活泼也好，沉静也罢，只要赏心悦目就是了。
　　又不是选后。
　　萧翀光的要求历来不高，所以话也就越宽容：“你从前如何，以后也还如何就是。只一点，尊敬皇后。”
　　这一点，陆挽棠已是做得很好。
　　所以，萧翀光觉得，她可以活得更自在一些。
　　这也是对她的奖赏。
　　萧翀光轻轻的抚着陆挽棠的脸颊。
　　陆挽棠觉得痒，不过她并不曾动，只是仰头看着萧翀光。
　　最后，萧翀光的手就轻轻到了陆挽棠的眼睛那。
　　陆挽棠顺从的闭上眼睛。
　　萧翀光轻轻的蹭了蹭她鸦青的睫毛扇，感受着她因为发痒而忍不住的轻颤，蓦然笑出声来。
　　萧翀光的笑声带着低沉，很好听。
　　平心而论，萧翀光不管是能耐，还是样貌身段，都是人中龙凤的存在。
　　这样的男人，天生便是容易叫人心动。
　　可惜，不知萧翀光会为谁心动？还是萧翀光根本就没有心呢？
　　陆挽棠心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而萧翀光却一瞬间将她拉起来，而后直接压在了贵妃榻上。
　　萧翀光眼底终于噙上一丝丝笑意：“还怕吗？”
　　陆挽棠拽着萧翀光的衣裳，微微颔首，随后又忍不住红了脸颊，却还是大胆的提醒他：“外头还有人呢。”
　　萧翀光其实最不喜太过羞涩的女子。
　　孙皇后也就罢了，毕竟本就是结发妻子，需得敬重着。而且她身子本身也不好。
　　可别的妃嫔，若也是那样，还有什么意趣？
　　不知为何，萧翀光想到一直以来，恬美人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合他心意，便是忽然就期待起来——也不知这方面，恬美人是否也能合了他的心意？
　　萧翀光瞥了一眼还开着的门，倒是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反倒是低声和陆挽棠道：“怕了？朕却不怕。不如咱们看看，有没有人胆敢进来？”
　　萧翀光的语气放肆得很。
　　陆挽棠又害羞又惊愕，可最后还是没有继续反抗。
　　……
　　明月高悬，在窗外水波里，影出一片波光点点。
　　偶有轻风吹来，帘幔轻掀，却无人顾暇半点。
　　沉月宫的宫殿，这一晚上，半点蜡烛都未曾熄灭，足足烧了一整夜。
　　门外守着的人，一个个面红耳赤，死死低头，最后困倦得麻木了，也没听见里头要人服侍。
　　……
　　第二日，陆挽棠愣是没起来。
　　昨晚太累，她几乎是睡死了过去，所有的动静都惊不醒。
　　萧翀光得了餍足，心情颇好。神清气爽的穿上衣裳去前朝，临行前吩咐一句：“不必叫她。”
　　于是陆挽棠便是一觉到了中午十分。
　　-
　　
第32章 木秀于林
　　
　　陆挽棠这么一觉睡到了中午，若不是因为腹中饥饿，怕是还不肯醒来。
　　陆挽棠昨儿也不知自己最后是怎么睡了过去的，回想昨儿的情形，脑子里倒是一片混沌，像是醉了酒之后一般。
　　但是有一件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萧翀光如同传闻一般……
　　陆挽棠掀开被子瞧了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碧蓉和青蔷两人捧着水盆来服侍，脸上红彤彤一片。
　　陆挽棠也是忍不住脸上有些发烧，不由得咳嗽一声道：“去备水，我要沐浴。”
　　一开口，声音都是微微带上了几分嘶哑。
　　碧蓉红着脸捧了温水给陆挽棠润喉。
　　伺候陆挽棠沐浴的时候，碧蓉和青蔷两个也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另外也止不住心疼：“陛下……也太不疼人了些。”
　　陆挽棠却想：倒是和传闻的一模一样。
　　当初调查萧翀光的时候，她便已对萧翀光这方面有些了解，也更是针对他特意学过了一些——
　　昨儿晚上萧翀光的反应，大概是十分满意了罢？
　　陆挽棠松了一口气，沉在热水里，满足的喟叹一声。
　　其实陆挽棠不知道的是，萧翀光昨儿那样的反应，岂止是满意？这么多年来，除了张贵妃之外，旁人再没有这样吸引过萧翀光的。
　　可张贵妃……也不及陆挽棠。
　　昨儿晚上的事儿，宫里但凡是个消息灵通的，也都是知道了。
　　孙皇后那儿倒没什么不痛快的，微愣了一下之后便是露出笑意来，一转头跟曼青说笑道：“你说，这宫里会不会再出一个贵妃？”
　　曼青实话实说：“怕是不大可能了。毕竟……身份摆在那儿呢。”
　　“而且，贵妃那头，能没点动作么？”
　　孙皇后笑容慢慢就加深了：“是啊，贵妃那头能没点动作么？如今啊，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就行了。”
　　曼青扶着孙皇后走进屋里去，“这一次的药若有效果，娘娘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是无暇顾及后宫了。他们闹起来，也正好。”
　　孙皇后提起这个事情，心里就有点儿恹恹：“谁又知晓呢？这事儿……谁也说不准。”
　　曼青叹一口气，语气却还是笃定：“必是有用的。娘娘只管等着好消息。”
　　而另一头，张贵妃也是同样得了消息，得了消息之后，张贵妃就忍不住的沉了脸。一张精心描绘的脸，更是瞬间狰狞了一下：“去，打听打听，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竟是能如此——”
　　“本宫就不信了，她那样的姿容，还能强过本宫？！”
　　张贵妃气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却也根本是无可奈何。
　　最后，张贵妃堵心的去看儿子萧承瑞，得知萧承瑞身体的确是恢复了不少，这才慢慢的气顺了一些。
　　只是一想到昨儿萧翀光也没留宿，登时又是心里一阵堵心，抱着儿子气恼道：“陛下也忒不正经了。孩子还病着呢，就有那样的心思！”
　　宫人听着张贵妃这话，半点也是不敢吭声。
　　谁不知道，张贵妃嘴上这样说着，可事实上心里又何尝不想陛下跟她也是如此不正经？
　　偏偏昨儿萧翀光过来守着儿子，就是没留下！
　　人都来了，还被沉月宫那位给抢走了！
　　这一口气，张贵妃如何咽得下去！
　　张贵妃沉吟片刻，最后就说了一句：“罢了，本宫是年老色衰，比不得这些新人了。既是如此……”
　　回头还是考虑考虑家里提的意见，看看去寻几个美人过来，替自己固宠才好。
　　只是张贵妃到底不甘心，咬着牙骂：“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本宫看不过是个狐狸精罢了！”
　　可骂完了，张贵妃还是只能想想，如何将陈羽容给放出来，好让陈羽容去和陆挽棠争宠。
　　张贵妃命人去请了长孙婉过来。
　　长孙婉也是知晓了这个事儿，对于张贵妃的心思，她也是猜得十分明白。
　　故而略一沉吟之后，长孙婉就去见了张贵妃。
　　见了张贵妃之后，长孙婉就跟张贵妃道：“今日便是个好时机。你叫陈羽容将自己抄的女则呈给陛下罢。顺带再叫她给陛下送去她做的香囊。只说相思苦。”
　　张贵妃皱眉：“能有用？”
　　谁不知道，萧翀光从来就不是心软的人。
　　长孙婉温柔一笑：“陛下今日心情不错，想来也就随口赦免了罢。”
　　张贵妃便是叫人去给陈羽容传话。
　　陈羽容那头抄的女则是早就准备好的。
　　至于香囊，也是亲手做的。
　　此时叫人送过去，送到了萧翀光手上时候，萧翀光心情倒的确不错，随意扫了一眼，便笑问一句：“她可知错了？”
　　送东西的宫人，自然是忙说一句：“早就知错了。如今每日都是在思过，又思念陛下——”
　　萧翀光思量片刻，才勾起一丝丝笑容来：“既是如此，那就……放她出来罢。”
　　如此，陈羽容的禁足便是解了。
　　孙皇后知道这个事情的时候，唯有叹息一声：“既是陛下的吩咐，那也就罢了。”
　　不过，到底还是让人去和陆挽棠那头说一声。
　　陆挽棠知道这个，也不意外。
　　毕竟这后宫，也不是一人的后宫。她会讨好萧翀光，别人也会。
　　只是……陈羽容大约是恨死她了。
　　接下来这段时间，恐怕是难得安生日子了。
　　陆挽棠也不在意，只叫人准备，打定主意晚上萧翀光肯定还会过来。
　　而且，让陆挽棠更在意的一件事情，是另外一件事情。
　　萧翀光既是宠幸了她，那她就要想法子避孕了。
　　不然，难道真还生个孩子出来么？
　　陆挽棠自然不愿。她自己尚且自身难保，不知明朝飘零到何处，如何敢生孩子？难道生出来，便是不管不顾了？
　　自然是绝不可能的。
　　-
　　
第33章 避孕
　　
　　陆挽棠不愿意有孕，自然要想法子。
　　只是在这个后宫里，这样的法子，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用药的话，药去哪里找？
　　可若是不用药，却也不好办。
　　陆挽棠其实在进宫之前就已准备好了一些避孕用的药丸。
　　只是这些药丸，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但是在站稳脚跟之前，陆挽棠也没有别的法子去弄药来。
　　萧翀光肯定不赞同她用药。
　　孙皇后那头……几次接触下来，她隐约也觉察到了，孙皇后恐怕也是想要抱养一个孩子的。
　　陆挽棠看着这一小瓶的药丸，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这种药丸，一次吃一粒，也就够吃两个月的。
　　如果不那么受宠的话，勉强可撑得到三个月。
　　陆挽棠唤来了碧蓉，吩咐她一句：“两个月之内，和太医院的人搭上关系，能做到么？”
　　碧蓉犹豫一下，到底给出一句肯定答复：“应当是够了。”
　　陆挽棠颔首，“不惜重金。”
　　碧蓉闻言，倒是又添上了几分信心。
　　交代完了这个事情，陆挽棠这才吃下了一颗药丸，而后就这么静静的等着萧翀光过来。
　　结果萧翀光却并没有来。
　　这一点，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她也没打听，到了该熄灯的时辰，就熄灯睡下了。
　　第二日到了仪坤宫给孙皇后请安的时候，她这才知晓，昨儿萧翀光去了陈羽容那儿。
　　孙皇后对于这件事情微微有些不舒服，所以说起这个事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心知肚明，这是孙皇后不愿意让贵妃一党再度得势。
　　自然，孙皇后的意思也是让她努力。
　　陆挽棠倒也不着急。
　　不过孙皇后的意思，也不能不顾。
　　所以，陆挽棠想了想，就说了一句：“娘娘又何须担心？陛下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娘娘。”
　　这话是实话。
　　孙皇后微微笑了一下，却又紧跟着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
　　可是宠爱这种东西，谁又说得清？
　　孙皇后的话没说完，陆挽棠多少也明白。
　　而后，孙皇后一转头就又说起承宠的事儿：“陛下没伤着你罢？你让太医去给你看看，也顺带调理调理身子。”
　　陆挽棠羞得满脸通红，“娘娘——”
　　看着她一脸娇嗔的样子，孙皇后就笑着说了句：“这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多少人也盼不来。”
　　萧翀光虽说对这方面从来不寡淡，可要是想得宠，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说了一句：“本宫看啊，陛下倒是真喜欢你。”
　　陆挽棠唯有谦逊。
　　不过因了孙皇后这话，回去之后，她就叫人去请了太医过来。
　　请了太医过来，也是为了早些和太医院那头搭上关系。
　　陆挽棠这头请了太医，那头张贵妃就直接让人特意去敬事房提醒了一句。
　　于是当天，萧翀光自然就没瞧见陆挽棠的牌子。
　　原本他是打算去的，结果特特看了一眼没看见，自然有些纳闷：“恬美人的牌子呢？”
　　敬事房的大太监就答了一句：“恬美人请了太医，怕是病了，故而不能侍寝。”
　　“病了？”萧翀光沉吟片刻：“什么病？”
　　这个谁知道？
　　一时之间，谁也答不上来。
　　“朕去看看。”萧翀光随口说了这么一句，半点没有这句话会引起多大骚动的意识。
　　事实上，他这会儿心里的念头，其实多少是有点儿荒诞的。
　　萧翀光想着，是不是前儿太狠了，伤着了陆挽棠，或者是吓着她了，以至于连侍寝都不敢了。
　　萧翀光过来时候，陆挽棠正叫人弄了一个大木盆来，准备亲自去池塘里摘荷花，来做荷花露。
　　这个时辰，离用晚饭时辰还早，又刚刚太阳也不那么猛烈了，所以正正好。
　　陆挽棠穿了水绿色的裙裤，底下是一层细棉布，外头是一层拢水纱。走起路来，既有裙摆的摇曳，也有裤子的方便。
　　这样的穿法，是南方水乡的穿法。
　　然后上身是半长的衣裳，刚好盖住了腰臀一截，看着依旧是窈窕的身段，也不叫人看出底下是裤子。
　　自然，要做事情，袖子就肯定不是宽大的。
　　袖口那儿稍窄一些，用手镯刚好就能收起袖口。
　　萧翀光过来时候，陆挽棠已是用盆子划到了水中央去。
　　硕大的荷叶挤着，早已遮住了她的身影。
　　萧翀光见不着人，自是纳闷。
　　一眼扫到了战战兢兢的宫女们，登时就是一挑眉：“人呢？”
　　碧蓉被扫了一眼，心跳就如同擂鼓一样，登时战战兢兢的说一句：“这……”
　　“嗯？”
　　萧翀光不过发出了一个声音，碧蓉就已是说不出话来。
　　最后，碧蓉只能隐晦的指了指荷叶里。
　　萧翀光不明就里的看过去。
　　自然依旧是看不见。
　　结果刚有点儿怒意，就见荷叶一阵动荡，陆挽棠娇脆的声音传出来：“碧蓉，拿个大簸箩来，我摘了好些花，还摘了几个嫩莲蓬！”
　　萧翀光本就挑着的眉，登时就更高了，面上更是露出了意味深长来。
　　陆挽棠刚从荷叶里挤出来，盆里装满了荷花花苞不说，还装了几个嫩莲蓬，倒像是个江南水乡里的采莲女。
　　陆挽棠本还欢喜着，一抬头撞进了萧翀光深邃的眸光里。登时心里头就是颤了一下。
　　陆挽棠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出格的。
　　萧翀光未必在意，但是宫里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所以，还得抱紧萧翀光的大腿。
　　陆挽棠下意识的就讨好一笑，“陛下。”
　　萧翀光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陆挽棠咳嗽一声，收敛了讨好的笑容，镇定的替自己辩解一句：“也不知陛下过来，故而妾身未能迎接陛下。还请陛下海涵。”
　　萧翀光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陆挽棠，最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朕想知道，朕的恬美人，这是在作甚？”
　　陆挽棠更加淡定：“如陛下所见，妾身刚才去采莲去了。”
　　萧翀光问她：“好玩儿吗？”
　　陆挽棠略尴尬些许，最后实话实说：“好玩。”
　　“朕还不知，吴国的公主，还会做这样的事儿。真是多才多艺。”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从脸上是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不过他自己倒觉得颇得意趣：这恬美人，和宫里其他的妃嫔，还真不一样。也不知吴国怎么教导自己公主的。这样的人，有趣多了。
　　自然，和她一比，宫里其他人都显得无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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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无趣和有趣
　　
　　萧翀光这头这样一说，陆挽棠还没说什么，旁人就先都紧张了起来。
　　都是觉得，萧翀光这是不痛快了。
　　不过，陆挽棠却半点不慌，反倒是很乖顺的说一句：“陛下之前说的，妾身可以随心所欲一些的。”
　　“从前在吴国，母后他们不让，如今……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做主了。”陆挽棠灿然一笑，笑得几乎晃花了萧翀光的眼：“所以心痒难耐，根本忍不住。”
　　陆挽棠今日本就穿得娇俏，又是这样的年岁，这个时候这样一笑，就更是娇俏清纯起来。
　　可萧翀光却没忘了陆挽棠到底是多大胆，当即眸光一深，就觉得心里有一股什么异样情绪攀升起来，登时也让萧翀光是按捺不住。
　　更甚至，他连嗓音都忍不住深沉几分：“采这个做什么？”
　　“莲蓬可以吃。”陆挽棠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不过：“最是清心败火。”
　　“清心败火。”萧翀光重复了一遍，忽而一笑：“那倒是可以尝尝。”
　　可是不知为何，陆挽棠却总觉得，萧翀光的眼神，太过……意味深长和古怪了一些？
　　萧翀光又看一眼荷花花苞。
　　这些荷花花苞鼓鼓囊囊的，像是一个个的小铜锤。
　　陆挽棠下意识的答：“做荷花香露。”
　　萧翀光目光更加深沉：“到时候朕好好闻闻。”
　　“只要陛下喜欢就好。”陆挽棠乖顺的答一句，心里却有些纳闷：萧翀光这是十分喜欢这个么？
　　陆挽棠如此乖巧，萧翀光就更加觉得心里头那股异样情绪压不下去了。
　　萧翀光盯着陆挽棠：“还不上来？”
　　陆挽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木盆里呢。
　　当即她就伸出手去，要碧蓉拉她一把。
　　结果没等碧蓉出手，萧翀光就先上去，握住了陆挽棠的手，轻轻一拽——
　　陆挽棠还站在盆里呢，本就是浮在水面上的，当即就是维持不住平衡，也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陆挽棠克制不住的朝着萧翀光摔了过去。
　　萧翀光正好一把接住了她，而后打横抱起，大步流星的朝着屋里走去。
　　萧翀光一走，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完全是不明就里。
　　好半晌，众人才算是反应过来：陛下这是……要宠爱恬美人了？
　　这——可还是大白天啊！
　　魏叶忍不住的轻叹一声：陛下这回，是真说不清楚了。哪有自诩明君的人，如此荒唐的？
　　得，这个消息，也不知又要在后宫里传成了什么样子。
　　魏叶又叹一口气。
　　与此同时心里头也是有些不明白：恬美人论美貌，比不过张贵妃，比温柔体贴，比不过皇后娘娘，甚至比不过婉嫔她们，怎么就如此得宠了？
　　萧翀光也是不明白。
　　但是萧翀光并不打算克制。
　　而陆挽棠，在惊魂落定之后，就反应过来萧翀光是要做什么了，当即脸上都有点儿羞得发红，可偏偏却大胆的勾住了萧翀光的脖子：“妾身以为陛下不来了。”
　　萧翀光目光深深，嘴上不忘回了一句：“朕还真以为是伤着了，不过现在看来，应是还能侍寝。”
　　“朕该治你欺君之罪。”
　　陆挽棠登时叫起了撞天屈：“可不是妾身的意思。皇后娘娘体恤妾身，让妾身调理身子，可敬事房那头知晓了，就说妾身病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自然是难免往深处想了一下。
　　这样一想，登时就是眸光深邃几分。
　　不过这个时候，萧翀光也懒得去想这些，最终还是目光落在了陆挽棠身上，“既然恬美人没病，那朕也正好尝尝，恬美人到底甜不甜。”
　　这话简直——
　　陆挽棠耳朵都红了起来。
　　偏生还是盯着他，眼眸里欲语还休的，让人更加忍不住蠢蠢欲动。
　　萧翀光最后几乎是将陆挽棠扔在了床榻上的。
　　天色渐暗，一帮宫女太监就这么在屋外候着，等着里头的吩咐。
　　结果却一直也等不到，于是众人都去看魏叶：“魏公公，这可怎么办？”
　　魏叶心里也着急呢：马上就要到了传膳的时辰了，可是萧翀光却还在这里。要知道，那头，陈修容还在等着呢！
　　又等了片刻，魏叶看着天色越来越晚，就索性叫了个小太监，去陈羽容那儿说一声，就说萧翀光有事儿，不去了。
　　至于理由，那肯定不会细说的。
　　当然，陈羽容那头肯定是会知道到底是什么因由。到时候也不知会不会闹起来。
　　至于传膳，魏叶想了想还是让慢慢准备着。
　　反正里头的人总不可能一晚上不吃东西。
　　又过半个时辰，萧翀光神清气爽的叫了水来。
　　而后，萧翀光又看了一眼魏叶，吩咐他传膳。
　　魏叶一眼没往还掩着的帐子里瞧，应下之后，就躬身退了出去。
　　萧翀光则是叫人传来水来之后，又一转头回身去将酸软无力的陆挽棠打横抱起，一路进了浴室，又将人放进了浴盆里。
　　萧翀光这个时候倒温柔起来了。
　　就是在看着陆挽棠身上那些痕迹的时候，眼底的眸光忍不住的又深沉了几分。
　　陆挽棠慢慢恢复了一点儿，看着萧翀光那样，简直是欲哭无泪——
　　怪不得萧翀光从来不连续召谁侍寝，这有几个人能受得住？
　　萧翀光却也是脱了衣裳，跨进了浴盆里。
　　浴盆虽然不小，但是萧翀光也进来之后，登时就也不大了。
　　陆挽棠缩在浴盆一角，唯恐挤着萧翀光。
　　反倒是萧翀光毫不自觉的就这么舒展手脚，大刺刺的摊开了。
　　陆挽棠不知眼睛该往哪里放，反正最后就只能盯着萧翀光的锁骨。
　　结果就发现，萧翀光的肩膀上，竟然有一条疤痕。
　　那疤痕还挺长，像是蜈蚣一样盘踞在那儿，狰狞又张牙舞爪。
　　-
　　
第35章 过往
　　
　　从那条疤痕来看，萧翀光恐怕是受过伤，而且不轻。
　　陆挽棠的眸光在那停留时间久了一点，萧翀光就已经觉察，不甚在意道：“朕少年时候，第一次上战场杀人留下的。”
　　陆挽棠惊了一下：“上战场杀人？”
　　萧翀光嗤笑一声：“这又有什么好稀奇？我萧家男儿，哪一个不是战场里滚出来的？”
　　若不是如此，大魏又怎会如此所向披靡？
　　大魏又怎会成为最强之国？
　　陆挽棠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大魏萧家，不管哪一个拎出来，都是能顶天立地。
　　别国皇子，又有几个舍得送去战场？
　　那些皇子们，一个个都只知在京都运筹帷幄，纸上谈兵，用些阴谋诡计罢了。
　　陆挽棠叹息一声，“怪不得大魏如此强盛。”
　　萧翀光被陆挽棠这一话，弄得是莫名就有些心中愉悦起来。
　　最后，萧翀光便是有些自负的说了一句：“富贵乡里，除了能养出废物之外，难道还能养出猛兽？”
　　“笼子里的鸟，又如何比得上天空上的雄鹰？”
　　这样一句话，陆挽棠是无言以对。
　　最后，陆挽棠也就只能默默的不言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那样，反倒是明知故问：“怎么？你不爱听这话了？想起自己的父兄了？”
　　陆挽棠摇摇头，轻声说了一句：“这是实话。妾身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又何须感慨？你如今，也是我大魏皇帝的女人，自然也是我大魏人了。有朕这样的君主，你应当安心和高兴。”
　　陆挽棠更是哑口无言，最后只能颔首：“的确，有陛下这样的君主在，妾身再也不必担心曾经的事情再一次上演。”
　　萧翀光这才满意，随后就道：“朕饿了，恬美人随朕一同用饭罢。”
　　他都说了话，陆挽棠就算是没什么胃口，也要打起精神来。
　　不过，萧翀光以为陆挽棠想的是家国大事儿，可事实上她心里，想的不过是家破那一日，父亲后悔的那些话罢了。
　　陆家之所以会有那么一天，也是因为都太软弱了。
　　更是因为，所有人都成了心思复杂，只会为自己打算的人。
　　所以，偌大的陆家，枝繁叶茂的陆家，就这么倒下来。
　　可笑的是，她们家这一脉，下场是最惨的。就因为他们不够狠，不够自私，也想得太多。
　　萧翀光从水中起身，也不用陆挽棠服侍，直接便是自己随意擦了擦，就套上衣裳出去了。
　　陆挽棠也在宫女服侍之下，迅速收拾妥帖，而后揉着有些发酸的腰出去。
　　萧翀光就这么穿了一身浴衣，松松垮垮，姿势随意的坐在了桌子跟前。
　　一张八仙桌，萧翀光坐在了主位上，陆挽棠自然而然的就坐到了侧面去。
　　陆挽棠也未曾穿得十分精致，里头是海棠色的肚兜，上头绣的是海棠春水。外头一件浅碧色的丝绸小衣，下头是同色的裙子。
　　最后又在外头罩上了一件青纱衣。
　　这一身，也就只能在自己宫里穿一穿。
　　上面也没有太多纹饰，往那儿静静一坐，倒是生出几分温柔娴静来。
　　加上刚沐浴完，头发也未曾梳成发髻，就这么用丝带束了一束，带了几分慵懒随意。看上去，就更让人觉得平和娴静。
　　不过，陆挽棠也不是没有半点心机的。
　　她在额心上，用胭脂膏浅浅的描出了一朵莲花纹样，又用蜻蜓翅膀覆盖其上。
　　如此一来，在原本颜色上添了几分细碎光芒变换，又不怕蹭掉了胭脂颜色。
　　陆挽棠低头时候，萧翀光还未曾看见，结果等她抬头看他时候，便是看见了。
　　萧翀光忍不住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如此装饰，倒是未曾见过。”
　　陆挽棠登时笑起来：“这是南边流行起来的。大约也未曾流传到了这边。”
　　萧翀光细细描绘了一番陆挽棠的眉眼，忽道：“朕发现，恬美人是越看越好看。”
　　这话是实话，初看陆挽棠的时候，他是没多大的感觉。
　　可是看的次数多了，再想起当初陆挽棠还没进宫时候，就有那样的名声，又觉得是理所当然。
　　陆挽棠她和别人似乎都不一样。
　　也不知吴国是怎么生养出来这么一个公主的。
　　陆挽棠一愣，随后笑着道谢：“多谢陛下夸奖。”
　　萧翀光摇头：“朕觉得，你和最开始，也不大一样了。”
　　陆挽棠心中漏了一拍，面上却是自然：“陛下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每一次见你，你的妆容都不一样。”萧翀光的目光幽深几分：“但是最不一样的，是你整个人。仿佛……变了一个人。”
　　陆挽棠微微怔住，这一瞬间，她面上还是错愕糊涂的样子，可心里却已是如同擂鼓。
　　她没想到，萧翀光如此敏锐。
　　她这些日子，也越来越没刻意再去模仿十二公主。
　　旁人从未曾说什么。
　　萧翀光是第一个。
　　她原本以为，萧翀光应当是最没有感觉那一个才对。
　　毕竟在萧翀光心里，她不过是个玩物。
　　可是如今……
　　这话让陆挽棠原本平静的心里，起了一丝丝的涟漪。
　　萧翀光却已经是收回了自己的话：“不过，许是朕先入为主了。”
　　陆挽棠想了想，就问了这么一句：“那陛下觉得，这样的妾身，好么？”
　　萧翀光微微皱眉，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会问这么一个问题。
　　莫名其妙的。
　　不过最后，萧翀光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没甚不好的，你高兴便好。”
　　他是真不在意。
　　自己的女人，原本性格怎么样，以后性格怎么样，乐意做什么打发时间，他从来不管也不过问。
　　在他看来，只要守得住本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那便是没什么不好的。
　　陆挽棠抿嘴一笑：“陛下，菜要凉了。”
　　萧翀光是真饿了，这会儿又饿了一会儿，就更加不想再继续说话，当即便是拿起筷子来，而后就开始用饭。
　　萧翀光这一点也和别的皇帝不一样。
　　萧翀光用饭，不必别人布菜。自己就用了。
　　而且，他用饭，菜也不多，三个菜加上一个汤，正正好。
　　如果在妃嫔那儿用，也不过是添一个菜。
　　一张八仙桌，摆着也都还嫌有些空。
　　自然也不怕夹不着菜。
　　而且，萧翀光在那儿用饭，妃嫔都是跟着一起吃，也没那么多规矩。
　　甚至有时候萧翀光也会说两句话。
　　-
　　
第36章 习惯
　　
　　不过，陆挽棠自幼便是受训，不许用饭时候说话，所以倒是不会主动说话。
　　萧翀光基本也是不说，尤其是在饿的时候。
　　可没想到，萧翀光吃了几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
　　于是他抬头看一眼陆挽棠，问了这么一句：“来了这边这么久，习惯这边的口味没有？”
　　陆挽棠抬头，又有些意外。
　　不过，还是乖顺的答了一句：“不太习惯。”
　　这个时候，若还客气，那就是犯傻了。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不客气也是有点儿意外，不过很快一笑：“御膳房做的菜不喜欢？”
　　按说是有南边的厨子给专门做的。
　　陆挽棠继续摇头：“到底不是真正南边的人，不正宗。所以，之前请示了皇后娘娘，在沉月宫里单独开火。”
　　其实这个事儿本来也是有的，各宫里，烧个热水炖个甜汤做个点心什么的，也是常见。
　　不过一般来说，饭菜还是从御膳房走的。
　　萧翀光沉吟一二，最后就道：“那明日叫人给你寻摸个南边厨子来。”
　　他的想法也是简单：恬美人服侍得好，理应奖赏。那用这样的法子奖赏，也是未尝不可的。
　　陆挽棠自然是正中下怀，当即就欢天喜地的道谢起来。
　　北边的菜她是真吃不惯。
　　而且，萧翀光这样的态度，不也是正好向外头说明了，她到底有多得宠么？
　　这样的事情，是好事儿，自然该高兴。
　　陆挽棠欢喜，萧翀光看着也是满意。
　　饭毕，天色已是极晚了，萧翀光也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陆挽棠摘的莲蓬，忽提了一句。
　　陆挽棠极有眼色的提了一句：“那妾身给陛下剥，陛下尝尝？”
　　萧翀光便和陆挽棠去外头的二层小楼上的凉台去。
　　一面纳凉一面享受陆挽棠的服侍。
　　不过萧翀光还是不大爱吃这些，尝了尝之后，还是吃甜瓜和葡萄。
　　自然，葡萄也是陆挽棠剥的。
　　萧翀光赏着月，时不时看一眼陆挽棠，忽然倒觉得有些惬意起来。
　　这一点，比起在别的妃嫔那儿，强了许多。
　　张贵妃性格太强，又骄纵些，醋劲儿也大，每次去，要么就缠着他说话，要么就告状，鲜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孙皇后那头，身份不一样，没这么随意。所以不用比较。
　　而其他几个妃嫔，长孙婉有些刻板，放不开。陈羽容那头，也是一个张贵妃的翻版，就是不那么骄纵而已。至于婧嫔……太过清冷了，总觉得没什么意思。
　　而剩下的梅昭容和良妃，也早已经过了新鲜劲儿了。两人一个不机灵，一个病歪歪，哪有什么意思？
　　倒是恬美人这样的，还从未见过。
　　萧翀光招招手：“过来。”
　　陆挽棠便是用清水净了手，又用帕子擦干，这才过去，跪坐在了萧翀光旁边。
　　萧翀光伸手将她的丝带解了，登时她顺滑的头发便落了满满一肩，而后在月光下微微泛出光泽来。
　　萧翀光搂住陆挽棠。
　　陆挽棠也柔顺不过的将头低下头，轻轻的趴在了他的腿上。
　　萧翀光一下一下的抚摸那如丝锻般的头发，问她：“朕昨儿将陈修容的禁足解了，恼了没？”
　　陆挽棠嘴里的答案在嘴里含了一下，又才含糊的说出去：“妾身不敢。”
　　萧翀光轻笑：“不敢？不是不恼。”
　　这么说，就是恼了。
　　“她叫你受委屈了。”萧翀光带着笑问：“你就真不恼？”
　　陆挽棠抬起头来看萧翀光一眼，眼波流转里头，分明就是有哀怨。
　　萧翀光却刨根问底：“到底恼不恼？”
　　他现在算是发现了，逗弄陆挽棠，实在是有意思得紧。
　　这个小美人，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是和旁人反应不一样。
　　陆挽棠被追问得急了，也看出萧翀光是故意逗自己，索性就说了实话：“陛下明知故问。妾身如何不恼？可妾身又有什么法子？”
　　萧翀光咳嗽一声：“怎么就没法子了。”
　　“那是陛下的人，妾身又能如何？难不成还叫人找上门去，将她打上一顿？”陆挽棠赌气一句，末了又幽幽叹了一口气：“只恨妾身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也没办法让陛下流连此处，好叫她多受罪几日罢了。”
　　这样的自怨自艾，登时就逗得萧翀光忍不住放声大笑。
　　萧翀光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好了好了，以后她若再欺负你，你也不必委屈，真打起来了，朕两不相帮就是。”
　　萧翀光一副无赖口吻：“横竖朕也瞧不见，便是罢了。”
　　陆挽棠看着他这样，心里只觉得有些怪异，末了又忍不住笑起来，无奈道：“陛下这样说，可妾身真去了，那就是给皇后娘娘添麻烦了。还是罢了。”
　　萧翀光这幅样子，太像是一个寻常人，让陆挽棠心里的戒备都是忍不住少了许多。
　　陆挽棠如今越是接触萧翀光，就越是明白，萧翀光这个人，和她想象里头的，其实还是很不一样的。
　　萧翀光甚至于大多数时候，都很像是一个正常的男子，而不是传闻里那个冷酷的霸主。
　　萧翀光本还想再逗几句，偏时辰到了，魏叶就提醒了一句：“陛下，该歇着了。明日要上朝的。”
　　萧翀光这才作罢。
　　不过，临睡前，又折腾了陆挽棠一回。
　　陆挽棠第二日去孙皇后那儿，险些就没起来。
　　不过纵是起来了，也是险些迟了。
　　她去的时候，梅昭容等人都在了。
　　唯独还剩下良妃和张贵妃没来。
　　梅昭容看着陆挽棠一脸倦容，怎么都没睡醒的憔悴样子，羡慕得咬碎了一口银牙，暗暗的想：也不知陛下什么时候才去自己那儿。
　　孙皇后也是多少有些意外，不过陆挽棠是她的人，她心里也没什么不痛快的，只是多看一眼，也就作罢。
　　而婧嫔则是也不怎么关心的样子，面上一直都是那么淡然平静。
　　最不高兴的，自然还是陈羽容。
　　陈羽容昨儿本被点了侍寝，结果萧翀光半路去了陆挽棠那儿——而且今天陆挽棠还这样一副样子，怎的叫她咽得下去这口气？
　　所以，陈羽容就忍不住刺了一句：“恬美人可真是厉害，陛下如今可是对恬美人宠爱得紧。到底是吴国的嫡出公主，看来也是深得吴国皇后的真传了。”
　　十二公主的生母，当初也是因为容貌受宠，又深受喜爱，最后生下儿子，这才一举坐上了后位。
　　-
　　
第37章 排挤
　　
　　如今陈羽容拿着这个说事儿，无非就是在说陆挽棠狐媚惑主。
　　陆挽棠对于这样的讥诮，只是含笑看住陈羽容，语气再是温柔和气不过：“陈修容您这话说得，我竟是不大好意思起来。不过，我觉得您也不遑多让。您说是不是？陛下可更疼您的。”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将人放了出来。
　　陆挽棠心道，若是陈羽容还这样不依不饶继续胡搅蛮缠，她就干脆点出，陈羽容的生母也不过就是个狐媚惑主以色侍人的妃嫔罢了，更何况，也不过就是妃位罢了。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登时叫陈羽容就说不出话来。
　　萧翀光的确也是将她放出来了。
　　而她比上陆挽棠也没什么更胜一筹的地方。
　　陈羽容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想了想，又看了孙皇后，笑着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您听，恬美人可真是伶牙俐齿的，竟是叫人说不过了。也就是您会调教人，刚进宫时候，可还没这么伶俐呢。”
　　说完了，她心头便是冷哼一声：她倒是要看看，孙皇后到底心里痛快不痛快。
　　陈羽容这话，任谁都听出，这是挑拨离间。
　　陆挽棠刚进宫时候，处处小心谨慎，对孙皇后毕恭毕敬的，一副伏低做小的样子，如今又如此起来——前后的确是差距有些大。
　　可这才进宫多久？一个多月罢了。
　　就变化如此大——
　　孙皇后见陈羽容将自己牵扯进来，面上温和笑容就淡了几分：“陈修容上次因口舌之事禁足，竟是还未长教训么？”
　　孙皇后如此警告，自然也叫陈羽容讪讪不已。
　　最后，陈羽容只能低头不言。
　　而此时良妃也叫人过来告假——良妃昨儿夜里受风了，今日旧疾复发，人起不来了。
　　张贵妃这个时候也终于姗姗来迟。
　　张贵妃一出现，就先告罪：“这两日瑞儿身上不爽利，妾身这个做母亲的，实在是心焦难安，看着他吃药了才能出来。所以来迟了。”
　　张贵妃今日穿得也是随意一些——洒金蜻蜓图案的裙子，配了酱红色的纱衣和浅金色的抹胸，胳膊上搭一条团云图案的披帛，头上除却一只流苏步摇钗之外，就只余两朵开得正好的蔷薇。
　　却正正好的衬出了张贵妃的娇艳来。
　　张贵妃这样一说，登时也就叫所有人都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谁也不能说，萧翀光唯一的独子不重要。
　　就是孙皇后也不能说这话，反倒是只能关切问一句：“瑞儿情况如何了？”
　　孙皇后看上去是真关切。
　　张贵妃大大方方一笑，似也是和孙皇后关系和睦，就这么开始闲话家常，说起了孩子。
　　可在座的，除了张贵妃谁也没有生过孩子，一时之间，只听得是无趣。
　　陆挽棠昨儿本就没睡够，这会儿更是只觉得昏昏欲睡。
　　结果张贵妃倒是打开了话匣子，半点不住口。
　　说完了孩子，也不知怎想的，就话锋一转，到了陈羽容身上：“昨儿陛下又去你那儿了？那天我听陛下说他嘴里生了个火疮，不知好了没有？”
　　张贵妃如此一问，自然而然就将话题转过来，这份功夫，也是旁人不能及的。
　　不过陆挽棠在旁边听着，一下子也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又要被针对了。
　　一时之间陆挽棠也是有些恹恹：还能不能有点儿新花样了。这点心思，都用萧翀光身上，哪里还怕萧翀光记不住她们？
　　偏偏倒是总觉得干掉了对手，自己就能独宠。
　　果不其然，张贵妃话音刚落，陈羽容就立刻接了一句：“贵妃娘娘有所不知，昨儿陛下并未来妾身宫里。”
　　“哦？”张贵妃一脸纳闷：“昨儿敬事房不是通知你那头侍寝了？怎么又没来？难道是因为陛下政务繁忙？”
　　陆挽棠饶有兴致的看着二人打机锋，坐等着提出自己来。
　　孙皇后也是露出几分似笑非笑。
　　其他人，则是乐得看热闹。
　　而对于张贵妃的疑惑，陈羽容就委屈答道：“也不知为何，反正昨儿陛下去了恬美人宫里，便是再没出来。”
　　张贵妃登时惊讶看了一眼陆挽棠：“恬美人怎么这样不知道规矩么？”
　　末了也不等陆挽棠开口说话，张贵妃就问起了孙皇后：“皇后娘娘，您看这个事儿——是不是有些不妥？”
　　孙皇后心里烦躁，语气就沉了一沉：“有什么不妥的？”
　　张贵妃就道：“陛下这么多年，也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屡次为了恬美人开了先例不说，如今这样——恐是要对陛下名声不利罢？”
　　孙皇后毕竟是皇后。
　　张贵妃这话听着也不是不在理的，所以，她还是难免思量一二。最后也有了几分犹豫。
　　后宫争斗事小，萧翀光的名声事大。
　　看着孙皇后这样神色，陆挽棠心里哪里有不明白的？当即就叹一口气，认真说一句：“贵妃娘娘此言谬也，妾身以为，陛下才是六宫之主，陛下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自然是无需束缚的。”
　　“没有规矩，何成方圆？”张贵妃目光锐利的看住陆挽棠，一脸不善。
　　张贵妃如此威势，陆挽棠却是半点不惧，反倒是说一句：“规矩是用来约束后宫女子的。陛下一言九鼎，他之言便是规矩。再则，到底是我们侍奉陛下，还是陛下侍奉我们？娘娘切不可混淆了这一点。”
　　“难道陛下之前定了吃鱼，忽改了主意，就不能吃肉了？”陆挽棠轻叹一声：“后宫本就是陛下消遣之地，又不是家国大事，陛下自然是可以随意一些的。”
　　孙皇后此时出声：“恬美人。”
　　陆挽棠便是闭口不言。
　　张贵妃却不依不饶，连连冷笑：“皇后您听听，这话说得。若说不是来迷惑陛下的，谁信？咱们后宫虽是让陛下消遣放松的，可也一样是肩负重担。既要服侍好陛下，又要为陛下生育子嗣，更要劝着陛下做个明君。若一味只知让陛下贪图享乐，那岂不是狐媚惑主？”
　　张贵妃这一番话，还真是义正言辞。
　　不过猛然听着，也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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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应对之策
　　
　　张贵妃说这样一番话，意图也是十分明显了。
　　陆挽棠半点不着急。
　　孙皇后却陷入了犹豫之中。
　　说实话，如果真因为这个事儿造成了不好的后果，孙皇后也是担待不起。
　　而且真出什么问题，她更是首当其冲。
　　因为她是萧翀光的发妻，是一国之母。
　　陆挽棠在孙皇后还没开口之前，就先笑了一声：“贵妃娘娘，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张贵妃目光幽深，打定主意是不愿意让陆挽棠嚣张，当即语气更加不客气：“怎么？”
　　陆挽棠笑笑，而后缓缓道：“陛下年岁几何？不知是否还要人耳提面命？”
　　“以妾身看来，陛下进退有度，任何事情也都十分有主张，根本不会为一人所动。”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
　　那就是，你张贵妃都尚且没这个本事，如何就敢觉得我有这个本事？
　　只是这话太嚣张，她没法说。
　　当然，其实她说出来的这些话，也是十分嚣张。
　　陆挽棠说完这些话，孙皇后也渐渐冷静下来，于是跟着呵斥一句：“好了，贵妃，切莫再危言耸听了。”
　　“陛下自然心中有主张，我们只需要尽心侍奉陛下就是了。”
　　孙皇后环视一圈，看着宫里这些美人儿，只觉得心交力瘁。
　　这些人哪，一个个都是心思复杂，诸多算计——
　　“不过，争宠这种行径，也是不可。若是让本宫知晓有谁刻意争宠，挑起事端，本宫定不轻饶。”
　　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孙皇后就说起了正事儿：“好了，眼看着中元节将至，宫里也要准备一应祭祀。你们这些日子，便是都好好准备准备罢。”
　　中元节是七月十五，又叫做鬼节。
　　佛教也称之为盂兰盆节。
　　传说这一日，地狱之门大开，放出所有鬼魂，任其回家探视。
　　故而这一日，家家户户准备祭品，祭祀祖先。
　　而且这个时候，刚好又是秋收时节，所以正好用新收下的农作物来祭祀。
　　中元节也算是个大的节日。
　　宫里自然也是要祭祀祖先的。
　　那一日，萧翀光还要带着孙皇后去皇陵祭祀上坟。
　　到时候，家家户户点香烛，满城都是黄纸香。
　　按照以往的规矩，在这之前，后宫等人也是需要提前准备的。
　　其中包括给萧家祖先们抄写的经文，手叠的元宝，还可以也给自己已故的亲眷也准备一份。
　　萧翀光是允许宫里有祭祀活动的，只是不许宫人们胡乱祭祀罢了。
　　孙皇后提起这个事情，众人登时又惊觉时间过得十分快，而后，更是纷纷答应下来。
　　孙皇后这才叫众人都散了。
　　张贵妃今日没讨到了好处，心里自然是十分不痛快。
　　可是孙皇后已经发了话，她才刚刚被萧翀光也警告过，自然就不好再生事端了。
　　陈羽容还不肯善罢甘休，不过被张贵妃狠狠瞪了一眼，呵斥一句：“还不住口？”
　　张贵妃对陈羽容有些不满。只觉得陈羽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张贵妃率先而去，陈羽容只好和长孙婉一同结伴回去，路上却也难免抱怨：“吴国那个，真是伶牙俐齿。”
　　长孙婉劝一句：“又何必计较呢？用心侍奉陛下就是了。”
　　侍奉好了萧翀光，什么都有了。
　　而这头，陆挽棠则是被孙皇后留下来。
　　孙皇后一开口便道：“本宫这些日子有些身体不舒服，便是想让你和梅昭容每日过来，帮着本宫料理宫中事物。”
　　陆挽棠一愣，只觉得这个事儿有点儿不大合适。
　　她才进宫多久？而且又是什么身份？
　　孙皇后却叹一口气：“宫里也没别的合适人选了。”
　　陆挽棠犹豫片刻，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临走的时候，正好曼青端来了一碗汤药，要服侍孙皇后服药。
　　陆挽棠闻着有些难闻，不过孙皇后喝得却是半点不迟疑。
　　她心头只有些纳闷：孙皇后看着身子好好的，怎么就忽然病了？
　　这个答案自然也没人来回答。
　　倒是傍晚的时候，魏叶忽然过来跑了一趟。
　　魏叶过来，是送了两个人来。
　　陆挽棠当时还有些纳闷：“这是——”
　　魏叶笑眯眯的，本来就是一张圆脸，这会儿一看更加和气了：“这是陛下让咱家给恬美人挑的厨娘。”
　　陆挽棠又是一愣：“厨娘？”
　　魏叶点头，笑得更加灿烂：“陛下说，既是吃不惯，那就单做吧。不至于如此委屈，连口饭菜都吃不上合口味的。”
　　陆挽棠张着嘴，好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
　　她以为昨儿萧翀光那么一问之后，必也是不会记得的。
　　可没想到……萧翀光非但是记得了，还今日就将人送了过来。
　　这——
　　虽说明知自己不应为这种小恩惠感动，可陆挽棠还是忍不住的软了一下心窝。
　　随后，更是忍不住笑着说了一句：“那劳烦公公回禀一声，就说还请陛下得空时候，过来尝尝南边的菜。”
　　魏叶其实等的也就是这么一句话，当即应下，随后匆匆回去复命。
　　萧翀光倒是不大在意这样的事情，对于陆挽棠，不过是觉得她服侍得他顺心如意的，就奖赏一二罢了。
　　魏叶说了这句话之后，他也就是随口定下来：“那后天过去她那儿。”
　　今天自然还是去孙皇后那儿才是。
　　萧翀光去了孙皇后那儿，孙皇后先是提了中元节的事儿。
　　萧翀光只说一句：“照着往年准备就是了。”
　　孙皇后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陛下以后可还是悠着点罢。今日贵妃都担忧成了那样子。陛下是没瞧见。”
　　孙皇后一面说，一面笑。仿佛是回忆起了张贵妃那副样子，实在是忍不住发笑。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心中升起一丝好奇来：“哦？朕是做了什么？怎么就这样担心了？”
　　孙皇后叹一口气：“昨儿陛下不是去恬美人那儿了么？”
　　一面说着话，孙皇后一面亲自替萧翀光倒了茶。
　　萧翀光挑眉：“这事儿有什么不妥的？”
　　手上则是接过了茶喝了一大杯，看上去也是不大在意这个事儿的样子。
　　孙皇后抿嘴一乐：“有什么不妥？陛下您说呢？陈修容委屈坏了，贵妃更觉得恬美人是狐媚惑主，义正言辞的说了一通。”
　　“不过恬美人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孙皇后笑得更加厉害，慢慢将陆挽棠的话给萧翀光学了一遍。
　　-
　　
第39章 委以重任
　　
　　也把萧翀光逗笑了。
　　萧翀光拿起孙皇后叫人端上来的冰碗尝了一口，这才笑着说出自己心声：“说起来，倒也是有些奇怪。也不知吴国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公主的。”
　　孙皇后笑道：“就因为是公主，所以才能如此脾性。换成别人，许也就忍下去了。她毕竟是受宠的嫡公主，哪里是陈修容可以比的？”
　　“就是婧嫔，不也是比不上么？”
　　这两个，虽然也都是公主，不过却都不是嫡出的公主。
　　所以，性格上多少还是不够硬气。和陆挽棠有极大的区别。
　　而孙皇后这一番解释，也让萧翀光觉得信服：“倒也是。”
　　萧翀光想，若是吴国没发生宫变，只怕自己还真不一定能够得到陆挽棠。
　　“马上要中元节了。”萧翀光看一眼孙皇后，神色忽然温柔些许：“说起来，今年因为事情多，也没去避暑，难为你了。”
　　孙皇后本来就十分怕热，往年都去行宫避暑，可今年他实在是抽不开身。
　　所以……
　　他心里头就有点儿愧疚。
　　孙皇后依旧是温柔的模样：“这又有什么？再说了，陛下不是叫人多加了冰盆？”
　　萧翀光却还是觉得不一样。
　　两人又说了几句，孙皇后顺理成章提起了自己精力不够，怕是要找人帮忙处理宫中事物的事儿。
　　萧翀光没有半点犹豫就答应了，末了又说了一句：“梅昭容那头的事儿——”
　　“妾身都知道，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孙皇后这么说了一句，安抚的朝着萧翀光一笑：“陛下子嗣都被影响了，陛下都尚且能够息怒，妾身又如何不能？”
　　“再说了，别处目前也没发现又什么问题。”
　　萧翀光眼眸深了几分，最后才说了一句：“总归不会一直这么委屈的。”
　　孙皇后温柔的笑，语气是信心满满：“这是自然。妾身相信陛下的能力。”
　　萧翀光紧接着问一句：“你想要谁帮忙？”
　　“妾身想着，既然是要提了梅昭容做嫔，那还是得让她历练历练，她现在那性子——”孙皇后提起这个就是一脸无奈。
　　然后才又说下去：“不过，光是梅昭容也不行。所以妾身想着，也让恬美人跟着一起。她毕竟从小接触这些，想来也是得心应手。”
　　萧翀光若有所思的看一眼孙皇后：“皇后很喜欢她。”
　　“她倒是比别人更尽心一些。而且也聪明。”孙皇后说得理所当然：“怎能不讨人喜欢呢？”
　　萧翀光想起陆挽棠的确是叫人觉得更加的合心意，当即也就没多说，只是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孙皇后又含笑说一句：“只盼着她能为陛下开枝散叶。”
　　现在萧翀光年岁也不下了，这都过了二十五了，可也不过就只有一个儿子——连宗室里其他小的，孩子都好几个了。
　　萧翀光目光深了几分：“但愿罢。”
　　随后萧翀光又问一句：“皇后觉得，这样的局势，她生了孩子，会不会有些不妥？”
　　孙皇后犹豫片刻：“陛下的意思？”
　　其实她多少猜到了萧翀光的意思，但是不敢确定。
　　萧翀光倒是言简意赅的说了自己的意思：“吴国总归是一块肥肉。若是得了吴国，便是得了一个大的粮仓。对于我大魏来说，如同如虎添翼。”
　　“而且，两国接壤太多，不收为己用，到底是心中不安稳。”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就是这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别看现在两国交好，可是真要是开战了，吴国也未必是一块那么好啃的骨头。
　　如果吴国的公主生下了孩子，将来若是……大魏的人和吴国的人，心里都未必愿意接受。
　　对于萧翀光这一点顾虑，孙皇后则是淡然一笑，说了一句：“只要孩子不是她养大的，又有何妨？陛下的血脉传承，才是大事儿，至于生母是谁，并不重要。”
　　孙皇后叹一口气：“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去子留母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萧翀光的眸光又深沉了些许。
　　最后，他才颔首：“这话倒是真的。”
　　陆挽棠是没有听见这一番话，若是听见了，恐怕也就不觉得萧翀光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人了。
　　此时此刻，陆挽棠还在欢喜。
　　自从来了萧翀光后宫之中，对于她来说，已是遇到了两次值得高兴的事儿了。
　　一次，是得到了自己心爱的“司音”。
　　一次，是今天。
　　因为今天尝到了熟悉的味道。
　　近乎是一模一样的味道，让陆挽棠几乎要落下泪来。
　　陆挽棠叫了厨娘过来。
　　厨娘里头，年长那个是年轻那个的姑妈。
　　陆挽棠瞧着有些面善，难免和气许多：“你们都叫什么？都是吴国人？怎么到了这边来讨生活了？”
　　那位年长一些的，就道：“之前因为主家家中出了事故，我和我这侄女，这才只能出来讨生活。吴国总有战事，也不好讨生活，就来了这边。”
　　“这么说也是大户人家的厨娘了。”陆挽棠了然点头，对于这种心态，倒是十分明白。
　　这样的事情，也是正常。
　　吴国本来和陈国摩擦不断，加上又因为鲁王魏振乾的事儿，早已是让百姓们苦不堪言了。
　　“是。”那年长一些的厨娘，叹息一声之后，这才说自己的名字：“我唤作顾三娘，她换做顾清影。”
　　陆挽棠听完了，登时就是一颤。
　　然后不由得说一句：“顾清影？这个名字倒是极好——”不仅好，而且熟悉莫名。
　　“是从前我家少爷给我起的。”那个姑娘抬起头来，轻声说了一句。
　　不过，在看见陆挽棠的面容时，却也是愣在了当场。
　　陆挽棠和她对视片刻，心头情绪慢慢被压了下去，最后握紧了椅子扶手后，便是声音也平静如斯：“既是进了宫，就不该再说这话，以后记住了。”
　　“是。”良久，那顾三娘才将顾清影拉了一把，应了一声。
　　两人在看到陆挽棠的时候，都是神色惊愕。
　　陆挽棠随后就让二人下去了，只说让她们日后好好做饭。
　　她们退下去之后，緋花就忍不住轻笑着说一句：“瞧他们也是没见过这样美的人，竟是都看傻了，话都不会说了。”
　　红蕖目光微微闪了闪，也是附和一句：“还真是。”
　　-
　　
第40章 巧合或者阴谋
　　
　　陆挽棠将二人的神色看再眼里，好半晌才笑了一声：“行了，去吧。一个个的，也别议论了。以后都是一个宫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緋花这才拉着红蕖退了下去。
　　陆挽棠这才低下头去，迅速的收敛了笑容。
　　青蔷在旁边看得分明，不安的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青蔷，你应当是看出来了。”陆挽棠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疲倦。她抬起头来，神色也是透着一股深沉。
　　青蔷瞠目结舌：“难道还真是……还真是……可——”
　　这怎么可能啊？
　　方才就觉得，那两人看着陆挽棠的神色，都是有些不对劲，像是早就见过一样。只是陆挽棠没有什么异样，所以她也就没多想。
　　可一转眼陆挽棠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挽棠苦笑一声：“那是从前服侍过我哥哥的丫鬟。更是曾在我们府中当差的厨娘。”
　　如果没有猜错，顾清影的爹娘，也是死了。死在了陆家的倾覆之难里头。
　　如今这两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
　　也不知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挽棠闹不明白。
　　青蔷也是闹不清楚。
　　但是两人都是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来。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回头找个理由，我得再去见一见他们。”
　　青蔷颔首，面色有些不安：“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发生啊？”
　　这样的事儿，可不是小事儿。一个闹不好，小命都没了——
　　陆挽棠叹一口气，摇摇头：“且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也别露出异样来。”
　　而另外一头，顾三娘拉着顾清影回了厨房之后，也是有些惊魂不定。
　　顾清影却是十分沉着，轻声道：“应是大小姐没错。”
　　顾三娘微有些惶惶：“可是怎么可能？大小姐不是……不是……”
　　不是被卖进了宫里做宫女么？就是二小姐，也是被卖做了丫鬟——
　　怎么可能变成大魏皇帝陛下的后妃呢？
　　顾清影摇头：“我也不知。可若是真的——”
　　顾三娘想起了自己的兄嫂来，当即就忙说一句：“你可别犯糊涂。不管是不是，当年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只要好好过日子就成。如今你都十八了，明年看能不能说个婆家嫁人。到时候，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顾清影咬住了嘴唇，没吭声。
　　顾三娘忧心忡忡。
　　不过，当天陆挽棠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去厨房，但是尝出来，今儿晚上的饭菜，都是有些瑕疵。不是淡了就是咸了。
　　这一点，反而是让陆挽棠一下子放下心来。
　　如果真是有目的来的，见了她反而不会如此心神不宁到这个程度。
　　第二日一大早，陆挽棠借口说是要准备材料做荷花香露，便是去了厨房。
　　顾三娘这会儿刚忙完了早饭这一波，正坐在那儿摘菜，准备忙中午呢。结果一抬头就看见陆挽棠领着碧蓉站在门边。
　　顾三娘登时愣住。
　　陆挽棠看着顾三娘半晌，也算是从印象里找出一丝痕迹来，勉强对上号。
　　顾清影端着水盆从厨房里出来，一抬头也是愣住了。
　　陆挽棠让碧蓉守在门口，然后轻声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来大魏的？”
　　顾三娘讷讷的说一句：“半个月之前刚来。”
　　“谁让你们来的？”陆挽棠再问一句。
　　顾清影冷冷的说一句：“没人让我们来，我们只是活不下去了。不得不来讨生活。毕竟我们又不像是大小姐——”
　　陆挽棠在这个时候，反而是镇定下来。
　　将顾清影打量了一番之后，轻声说一句：“我是吴国十二公主。”
　　陆挽棠再叹一口气：“陆家早已经完了。这件事情，我也不亏欠你们什么。若真这么大的恨意，便是趁早离开宫里吧。”
　　留着这样两个人在自己身边，陆挽棠是半点也不觉得安心。
　　故而，倒不如索性将人送走。
　　顾清影微微一愣。
　　顾三娘却忙道：“大小姐千万开恩，我们实在是没地方去了。您也瞧见了，我们两个女人家，在这样的乱世里，实在是艰难。”
　　尤其是顾清影生得还有那么几分容貌，更是容易惹来麻烦。
　　顾三娘实在是怕了。
　　顾清影抿嘴不说话了。
　　“你们来大魏的时候，是自己决定的？还是听谁说的？怎么入宫的？”陆挽棠又问，也是有些心软。
　　他乡遇故知，这样的事儿带来的那些情绪涌动，到底还是让她有些无法抗拒。
　　说实话，能在这样陌生的地方，有这么一点熟悉存在，反而是让她对未来生出了无限的期盼。
　　于这如履薄冰里，有了片刻喘息。
　　可是，总也要问清楚。
　　顾三娘说得斩钉截铁：“当时不少人都往大魏来。大魏这边繁盛，有个手艺的人，都能活得下去。所以，我们一琢磨，就来了。”
　　反正在吴国也没什么牵挂。
　　“至于进宫，也是刚好今日在西市那头找活儿，所以才遇到了宫里出来找厨子的公公——”
　　这话也是实话。
　　顾三娘是没撒谎。
　　陆挽棠冷眼看着，发现这还真就是一个巧合，登时也是有些唏嘘。
　　既是巧合，那也没多少好再说的，当即唯有叹息一声：“在这里又遇到，也算是缘分。你们也该明白，我将这个秘密告诉你们了，若是你们要去告密，也得陪着我一起死。所以——”
　　陆挽棠的意思很明显。
　　她是不怕告密的。
　　可是欺君之罪，她死，她身边的人也是不可能活。
　　萧翀光就算不弄死他们，那吴国那头呢？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看着顾清影，缓缓说了一句：“昔日你们是陆家的家生子，本也是和陆家荣辱一体，出了那样的事儿，谁也不愿意。而如今……看在往日面上，我自然也会厚待你们。”
　　“但是我得劝你们一句，最好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好。”
　　陆挽棠将该说的话说完，就看着二人，等着二人做出决定。
　　顾清影盯着陆挽棠，缓缓问了一句：“如果我们想走，难道大小姐就会放我们走吗？”
　　带着这样一个大秘密，陆挽棠会安心让她们走么？
　　怎么想，都是觉得不可能的好么？
　　陆挽棠微微一笑：“若是直接回去吴国，自然是不用担心什么的。”
　　可若是想留在大魏，或是去别的国家，那就肯定会有所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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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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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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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排忧解难
　　
　　陆挽棠被萧翀光突然的理由噎了一下，可也没法拒绝，最后也只能应一声：“妾身回去就好好思量思量。”
　　孙皇后温柔的替陆挽棠说话：“你为难她做什么？太医都没法子。”
　　孙皇后都开了口，萧翀光也没继续任性妄为，只是无奈叹一口气：“朕心中担忧。”
　　萧翀光这样一说，陆挽棠反倒是没了心里头的抗拒。
　　她的任务，就是讨好萧翀光。
　　所以……
　　“陛下放心，妾身一定想出法子来。为皇后娘娘减轻症状。”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十分认真。
　　萧翀光不由得侧头看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站起身来，匆匆行礼告退：“妾身先回去想法子，回头再来服侍陛下和娘娘。”
　　萧翀光看着她那样认真，登时失笑：“那你去吧。”
　　心中却忍不住有些好笑：不过随口一句话，她这样认真，倒像是自己欺负为难人了。只是她这样，看来是当真了，也好，不如看看能想出什么法子，若想不出……
　　那可得好好惩罚。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脖子和锁骨那一片雪白细腻的肌肤，目光幽深几分。
　　孙皇后在旁边看得分明，心里略有那么一瞬间的不痛快。
　　不过，最后还是都压了下去。
　　更甚至等到陆挽棠出去之后，孙皇后还对萧翀光低声说笑一句：“陛下又何必逗她？她当真了，定会竭尽全力。还是说，陛下就喜欢捉弄她？”
　　孙皇后说到了这里，又难免有些疑惑：“陛下怎偏就喜欢逗她？也不见陛下对旁人这样。”
　　萧翀光也是失笑：“觉得有趣罢了。别人逗了也没甚么趣味。”比不得陆挽棠的反应。
　　分明长得像是个兔子，可又有那么几分像凶狠的猫儿。
　　只是猫儿毕竟也是猫儿，在真正的老虎跟前，到底还是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既然陛下喜欢她，那妾身也就放心了。”孙皇后笑着，看上贤良大度又温柔体贴：“妾身如今有孕不能服侍陛下，陛下多去去她那里罢。”
　　萧翀光也笑，玩笑似的问：“皇后如此大度，难道竟是半点不吃醋？”
　　不过问到了最后，他是真有那么几分好奇了。
　　是了，也从未见过孙皇后吃醋过。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缘故。
　　孙皇后抿嘴浅笑，略一低头的样子，还有几分娇羞。
　　最后，孙皇后抬起头来，只嗔怪看了一眼萧翀光，慢慢的温柔言道：“陛下和妾身之间，又岂是寻常夫妻关系？妾身是皇后，身为皇后，管理六宫，作为天下女子表率才是最重要的。若妾身成日里拈酸吃醋，那又如何作为表率？”
　　“而且……”孙皇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拉过萧翀光的手：“陛下的性情妾身最了解。妾身一人，远不够服侍陛下。总不能委屈陛下罢？她们能为妾身分忧，妾身反而是该奖赏她们。”
　　孙皇后到底还是戴上了几分哀怨：“只是妾身心里也有小气的时候，这不，妾身怀孕了，不也希望陛下多过来？只是不敢再留陛下过夜罢了。”
　　萧翀光听着这些话，心里头也是十分心疼孙皇后，登时就说了一句：“你啊，就是太贤惠了。”
　　顿了顿，又跟孙皇后说一句：“从今日起，朕每日都过来看你。”
　　孙皇后顿时抿嘴浅笑，眉目都是舒展起来，眼里也多了淡淡光彩，声音更是温柔：“不过妾身可不敢留陛下过夜。”
　　萧翀光一时之间也是无言，捏了捏孙皇后的手，感叹了一句：“朕和你，终于要有孩子了。皇后，朕好高兴。”
　　而这头萧翀光兀自和孙皇后一同欢喜着，陆挽棠那头却是绞尽脑汁。
　　孙皇后孕吐，无非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法子。
　　吃点儿酸的开胃的，能不那么容易吐的。
　　或是让太医开个方子调理一二。
　　再不然，就是只能吐了吃，吃了吐这么熬着。
　　可是谁怀孕不是这样过来？
　　偏萧翀光如此——碧蓉那样性情好的，也忍不住悄悄和陆挽棠嘀咕一句：“陛下怎么这样折腾咱们。”
　　陆挽棠唯有宽慰一句：“陛下如此，若是办好了，日后陛下自然是更信任我。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碧蓉叹一口气：“真不知以后会怎么样。”
　　看着碧蓉面上的迷茫，陆挽棠低头慢慢扯出一个笑容来：“能怎么办呢？自然是争宠，好好活下去。”
　　最后，陆挽棠做了一回山楂糕。
　　这个山楂糕，和那种面粉的又不同。
　　而是将山楂做成山楂糊，再加入化好的鱼胶片，然后一起熬开了，再放在阴凉处等着。
　　等到彻底凉下来了，这山楂便是成了山楂膏。
　　再从大盘子里取出来，让厨娘切成整整齐齐的菱形。
　　陆挽棠当天晚上就给孙皇后送了过去。
　　倒是让孙皇后有些意外：“怎的还真做了。”
　　随后她又有些失笑：“不过是陛下随口一句话，不必当真的。”
　　说这话时，孙皇后明明面上就全是幸福和开心的样子。
　　陆挽棠看在眼中，有那么一瞬间晃神。
　　孙皇后这样，像极了外头普通平凡妇人的样子。夫妻和美，丈夫怜惜疼爱，一盈一笑都是幸福的模样。
　　作为女子，最幸福的，大概就是莫过于此了罢？
　　陆挽棠既想起了自己母亲，也想到了自身，最后就心中轻轻叹息一声，面上却笑：“既然陛下说了，妾身也应了，那定是要做到的。”
　　孙皇后侧头去看萧翀光，含笑说道：“陛下可瞧见了？您以后说话啊，可别再想一出是一出了。您一句话，恬美人费多少功夫？”
　　萧翀光却是神色平静，语气亦是理所当然：“她侍奉你，费心尽力，也是应当。”
　　陆挽棠听着这话，一时之间都忍不住稍尴尬了一下。
　　她这样都算应当，那其他没有费心的呢？又算什么？也不知萧翀光想过没有。
　　孙皇后笑容更加无奈：“陛下这话，莫教别人听见了。”
　　说完这话之后，孙皇后又夸赞几句陆挽棠，赏下来一匹云纹锦缎，便让陆挽棠回去了。
　　萧翀光倒是大方，抬手就是一对琉璃宫灯赏赐下来：“天黑了，且做照明用。”
　　琉璃宫灯现在并不少见。
　　可是做工精美的琉璃宫灯却不多见。
　　萧翀光赏下来这一对，宫里大约也就孙皇后和张贵妃两人能有。
　　陆挽棠赶忙谢恩，而后识趣退出来。
　　从他的赏赐看来，就知，他心情到底多好。
　　萧翀光如此喜气洋洋，陆挽棠就这么冷眼看着，觉得如果孙皇后真的能够一举得男，只怕萧翀光他就会立刻立太子。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但是，张贵妃那头，又该怎么想？
　　陆挽棠觉得，萧翀光如此反应，张贵妃必是要有所动作的。
　　萧翀光目前就一个儿子萧承瑞。
　　若是孙皇后一直无子，那萧承瑞将来就是皇长子，最好的太子人选。
　　不过这个事情，想来孙皇后也是应当知晓的，所以陆挽棠不打算再提醒孙皇后。
　　倒是孙皇后笑着跟她和梅昭容两个说：“如今你们两个倒是该努努力。”
　　努力什么？
　　自然是怀孕生孩子，以及固宠。
　　孙皇后怎么想的，陆挽棠不得而知，不过比起梅昭容的兴致勃勃，觉得是个机会，她倒是觉得，这个事儿……
　　有些不好说。
　　不过这个时候怀孕，肯定也是不合适的。
　　至少肯定无法把萧翀光的目光吸引过来。
　　后宫之中，无宠便是难熬。哪怕是皇子公主也是如此。
　　但是如同梅昭容这样想法的人，也不在少数。
　　陈羽容就铆足了劲儿要去争宠。
　　陈羽容连给萧翀光送了三天的甜汤。
　　萧翀光自从孙皇后怀孕，每日下午都是过去仪坤宫。
　　傍晚去，用过了晚饭才去妃嫔那儿留宿。
　　萧翀光也就去了陈羽容那三日。
　　第四日，梅昭容给萧翀光送了一盆花。
　　于是萧翀光当天夜里，就去了梅昭容那儿。
　　陆挽棠刚好身上来了月事，故而也就没参合进去。
　　萧翀光也像是想不起来还有陆挽棠这么一号人物。
　　不过，陆挽棠自然是不可能就这样沉寂的。
　　月事快要干净的时候，陆挽棠这日便是在孙皇后那儿留得稍晚了一些，然后又在萧翀光快要过来的时候告退。
　　退出来之后，陆挽棠又看见小宫女捧着一大束的栀子花过来，要给孙皇后送过去。
　　陆挽棠就笑着叫住小宫女：“这样一大束也太香了，皇后娘娘现在怀着身孕，不适宜如此。分成许多小把，养在角落里，这样既是有香味，也不至于刺鼻。”
　　“帐子里用线吊在上头一把，这样帐子里都是香的了。”陆挽棠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又伸手出去，比划了一下，告诉小宫女多大一小把就能管用。
　　小宫女自是感激涕零。
　　陆挽棠微笑着回过头去要走，就看见萧翀光目光深深的站在那儿盯着自己看。
　　她今日穿的是水蓝的裙子，上头藕荷色的的衣裳，就像是烟雨暮色里那一点清透和湿润，只叫人觉得心脾沁透的舒爽。
　　陆挽棠盈盈上前去，裙摆摇动之间，仿佛是拖拽出了江南烟雨的柔婉。
　　而她腰上的环佩禁步，也是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丁玲声来。
　　一声声的，叫人心里也像是被轻轻的触碰着。
　　陆挽棠柔声请安：“陛下。”
　　她一垂头，鸦青色的头发上，那些细碎的流苏，也是轻轻的晃。
　　萧翀光伸出手去，眸光沉沉，声音却柔：“方才做什么呢？”
　　陆挽棠抿嘴笑着，将事情说一遍，又说起了自己从前用茉莉花香了一床的事儿，登时就又露出几分俏皮来。
　　似也觉得有些心虚，陆挽棠又娇俏的看一眼萧翀光，说道：“故而才知道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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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心机
　　
　　萧翀光登时也忍不住笑了，鬼使神差就伸出手来，在她的脸上掐了一把：“鬼灵精怪。”
　　陆挽棠一愣，随后脸颊红起来，更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是真有点儿受不住这样的亲近。
　　虽说……可是这样的亲昵动作，总叫人觉得害羞和不知所措。
　　萧翀光或许也有那么一瞬间，不过很快就变成了浅笑。
　　而后，萧翀光咳嗽一声：“去吧，晚上留着门。”
　　这是晚上要去陆挽棠的沉月宫了。
　　陆挽棠应一声，又催促萧翀光进去，只说孙皇后还在等着呢。
　　萧翀光这才进去了，陆挽棠也回沉月宫。
　　而在窗前看到这样完整一幕的孙皇后，不动声色的坐回了椅子上，等着萧翀光进来。
　　曼青轻轻的嘀咕一句：“这恬美人，心机真是深。又会讨陛下喜欢。”
　　孙皇后警告的看了一眼，示意她不许多说，可心神却忍不住飘远了。
　　那样美好的美人儿，自然是叫人喜欢的。
　　萧翀光会喜欢恬美人，是她一开始就意料之中的。所以她才选中了恬美人。而不仅仅是因为恬美人的心思也通透。
　　可是，萧翀光对恬美人的态度，倒是真跟旁人有点儿不一样。
　　若说对别人是五分喜欢，对恬美人，大约就是有八分了。
　　萧翀光恰这个时候进来，就问一句：“这是在做什么呢？”
　　孙皇后醒过神来，笑着去应对萧翀光，就将这个事儿抛开了。
　　萧翀光也温柔小意陪着孙皇后。
　　两人用过饭之后，又说了一阵话，而后萧翀光才去往沉月宫。
　　他走之后，孙皇后就问了一句：“陛下是不是早了？”
　　曼青心里也有数，当即就答一句：“是比之前早了半个时辰。”
　　孙皇后沉默不言，好半晌才说一句：“倒是真有些手段。”
　　曼青怕孙皇后不高兴，到底没敢再提什么。
　　但是心里对陆挽棠也是防备起来。
　　只觉得，陆挽棠是个心机深沉的，需得好好盯着。
　　陆挽棠倒已经准备好了。
　　萧翀光过去的时候，陆挽棠刚沐浴完，擦干了头发，整个人都是透出一股慵懒来。
　　萧翀光伸手搂住她，轻轻嗅了嗅，而后就敏锐问道：“用了荷花香露？”
　　“是。陛下真厉害。”
　　萧翀光按住陆挽棠：“朕再闻闻。”
　　说完就果真将陆挽棠按住了。
　　陆挽棠怕痒，一面挣扎一面求饶。
　　两人就笑闹成了一团。
　　最后，陆挽棠的气息都不稳了，气喘吁吁的告饶：“陛下饶了妾身罢。”
　　萧翀光却笑：“如此可口味美，朕可不能放过。当细嚼慢咽，仔细品味。”
　　……
　　迷迷糊糊的，陆挽棠听见萧翀光问：“你说，朕会有嫡子吗？”
　　陆挽棠下意识的就说了句：“定是能有的。”
　　萧翀光就低笑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陆挽棠顿时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日，她就又起迟了。
　　好在不用去朝会，倒是不怕什么。
　　只是下午的时候，难免还是腰酸腿软，和梅昭容一同去内务府那边的时候，就表现出来几分。
　　登时，梅昭容酸溜溜的眼神就飘过来：“恬美人既是这么累，就不该出来。”
　　陆挽棠看着梅昭容这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最后也没给她留脸面，说了一句：“谁家醋坛子打翻了，这样的酸？”
　　梅昭容气得眉都是倒立起来：“恬美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挽棠自然也不稀罕和她斗嘴，懒怠多说。
　　梅昭容却偏不依不饶：“你别忘了，你的品级可是比我低多了。你这样对我说话，便是犯了规矩！”
　　陆挽棠顿时就无话可说了。
　　最后就只能颇为无奈道：“我要是你，我就想想怎么对付陈羽容。”
　　和她较劲儿什么？
　　梅昭容登时就哑火了。
　　论争宠，还是陈羽容更胜一筹。
　　陆挽棠也不过昨儿晚上一晚上罢了。而且哪一个被萧翀光宠爱过的女人，不是这样一般模样？
　　“别叫人看了咱们的笑话才是。”陆挽棠又提醒一句：“咱们两个一同办事儿，若是还起内斗，叫人笑掉大牙。”
　　梅昭容心里就更发苦了。
　　不过好歹是没再折腾什么。
　　不过当天，梅昭容就告状到了萧翀光耳朵里。
　　萧翀光本是去梅昭容那儿过夜。
　　结果，梅昭容就拿捏着陆挽棠份位的事儿，告了一状。
　　梅昭容颇有些委屈：“宫里自从皇后娘娘怀孕不大管事儿之后，就越发没了规矩。”
　　萧翀光盯着梅昭容看了一阵子，忽然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朕知晓了。”
　　说完这话之后，萧翀光竟是匆匆的走了。
　　梅昭容目瞪口呆了一阵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萧翀光这样突然走了的用意是什么。
　　不过。梅昭容倒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惹了萧翀光不高兴。
　　梅昭容让小宫女去远远跟着，看萧翀光去了何处。
　　结果是去了沉月宫。
　　梅昭容听完了这个消息，想来想去，只觉得萧翀光这是不痛快，所以，去找陆挽棠麻烦去了。
　　毕竟，唯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事实上，萧翀光还真不是如此。
　　萧翀光只是觉得厌烦罢了。
　　毕竟萧翀光刚来了兴致，梅昭容便是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不是扫兴是什么？
　　而且后宫这些琐碎的鸡毛蒜皮，他也懒得管。
　　看着梅昭容千娇百媚的样子，他也没了胃口，最后就干脆起身了。
　　出来之后，想了想，就又干脆去了沉月楼里。
　　一个是确实在陆挽棠那儿呆得舒心，一个是在故意要给梅昭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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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故意
　　
　　萧翀光这样过来的时候，陆挽棠倒是惊了一下。
　　陆挽棠匆匆出去迎驾，连整理仪容都没功夫。故而就是很随意的出去了——素面朝天，就连头发也是因为热，就这么用玉簪绾了一个发髻顶在头上，连个多余的发饰也没有。
　　身上穿的也是随意又凉快的纱衣纱裤。
　　猛然一看，陆挽棠倒像是娴静的江南姑娘，而不是什么十二公主，也不是什么恬美人。
　　萧翀光还未见过陆挽棠这幅样子，见着了之后，不由得打量了几分。
　　陆挽棠也是有点儿不自在，却也只能解释一句：“有些热，就穿得随意了些。”
　　萧翀光一面往里走，一面笑着对陆挽棠道：“恬美人之前，可从未如此过。”
　　待走到了屋里，灯光亮堂起来，萧翀光这才注意到了陆挽棠脂粉未施。
　　萧翀光一刹那，竟是忽然觉得有些新鲜：面前站着的这个人，竟有点儿不像是平日里自己熟悉的那个。
　　一直以来，他以为陆挽棠的眉眼里都是娇俏和江南小女儿家的柔顺。可是现在面前的恬美人——
　　虽依旧是恬静，可眉目之间的感觉，却仿佛已是变了一种味道。
　　更为沉静，更为温和，也是更为的有一种韧性和刚毅。
　　好似江南的小女儿，平添了几分塞北女子的干练坚毅。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也觉得似乎没了平日里的美貌，容色稍逊了几分。
　　萧翀光一时之间看得出了神，陆挽棠当然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她今日没有任何妆容。
　　所以……
　　陆挽棠微微一笑，“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用饭了不曾？若是没有，妾身叫厨房去做一碗汤面？”
　　萧翀光回过神来，纳闷说一句：“朕还只以为是换了个人。”
　　陆挽棠不慌不忙的解释一句：“平日妆容打扮，自然是不同。陛下还是不太了解女子。”
　　可事实上，她这会儿心里头跳得厉害。怕萧翀光看出任何的端倪。
　　毕竟，她自己也是知道，化妆之后到底差距有多大。
　　不过，萧翀光看样子也不像是看出来了，当即只是笑了一笑，而后说起了汤面：“是南边的口味？便是叫人做一份上来。”
　　陆挽棠本想亲自去，萧翀光却是留下她来。
　　对于容貌的差距，他也不甚在意——对他来说，大约是不丑，或是容貌不是格外出众，大约都是差不多的。
　　而且对于陆挽棠，他已是足够熟悉。
　　自然也不至于真就觉得陌生了，尤其是陆挽棠的声音，更是所有人里头最叫他印象深刻的。
　　坐下之后，萧翀光就问起了梅昭容说的事儿。
　　陆挽棠登时目瞪口呆，“这还告状么？”
　　不过就是玩笑一般的言语，当了真就不说了，竟还闹到了萧翀光这里。
　　梅昭容的性子……也太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了。
　　萧翀光看一眼陆挽棠：“怎的，到了现在还不知错？”
　　陆挽棠叹一口气，而后才正经了神色，朝着他一本正经的认错：“妾身知道错了。”
　　萧翀光却被陆挽棠这样的神色逗得嗤笑一声：“你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脾性可半点不小，真知错了？”
　　陆挽棠老老实实的承认了：“妾身不知错在哪里。”
　　萧翀光忍不住又在陆挽棠脸颊上捏了一把：“说起来，宫里数你年岁最小，梅昭容那性情，是小气了些。不过是句玩笑话。”
　　太小性，虽有几分女子的娇憨和可爱，可是到底多了就让人觉得烦了。
　　偶尔一次，还愿意哄一哄，可是哪能次次都这样？
　　萧翀光的语气，已是代表了他的态度。
　　陆挽棠眼前一亮。
　　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既然他是这样的心思，还来了自己宫里，分明就是也要故意再让梅昭容不痛快一二的。
　　所以，她就眼巴巴的看着萧翀光，心里已是有了一个打算，就等着萧翀光开口。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忍不住有些想发笑，最后又故意沉吟一二，这才缓缓开口：“以后你便是避着她罢，让让她。省得生出事端。”
　　萧翀光竟是如此说，虽然陆挽棠知道，他心里必不是这样想的，偏面上还只能顺着他的话，委委屈屈的应一声：“哦。”
　　陆挽棠即便是委屈，也还是柔顺的模样。
　　萧翀光心里某一点趣味被满足，登时也是舒爽起来，当即继续逗：“怎的如此委屈？是不愿？”
　　陆挽棠微微撅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陛下说什么，妾身就做什么就是。没有不愿的。”
　　然后不等他问，她就又自己接上一句：“就是心里有些委屈。陛下都说了，妾身脾性也是不小的，可还要这般，实在是委屈得紧。”
　　说完这话，她就哀怨看着萧翀光，闭嘴不说了。
　　萧翀光几乎放声大笑起来，伸手将她搂入怀中，颇有些放荡不羁：“真委屈了？”
　　陆挽棠轻应一声，更加委屈的撇嘴。
　　心里更是嘀咕：萧翀光这是怎么回事儿？在自己跟前，总没个正经样子的，还总爱逗人。
　　不过，萧翀光却是乐此不疲，然后随意问了一句：“那你说，要怎么才不委屈了？”
　　陆挽棠等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当下毫不客气的笑颜如花起来：“陛下心里明白的。梅姐姐就是计较一个份位高低的事儿不是？”
　　萧翀光愕然了一下，随后更是大笑出声。
　　一面笑，一面问她：“你倒是真不客气。怎敢说这样的话？”
　　难道就不怕朕觉得你贪心么？
　　第一次主动要求提份位的后妃，陆挽棠还真是第一个。
　　所以他这心里，真有点儿给惊住了。没想到自己的恬美人这样大胆。
　　陆挽棠笑眯眯的：“陛下说的，又不是妾身说的。”
　　在萧翀光眼里，陆挽棠现在这样眉梢眼角都是笑意的样子，分明像一只得逞的小狐狸。
　　萧翀光心情蓦然就舒展起来，最后似笑非笑说一句：“那你认为，你凭什么提份位？”
　　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不是？
　　萧翀光心里早就有数，偏还要陆挽棠自己说出来这个。
　　-
　　
第46章 凭什么
　　
　　陆挽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认真看住萧翀光，说出来的话是真有理有据：“陈修容一样是和亲公主，她是修容，她能，妾身自然也能。”
　　萧翀光笑：“可陈国给她的陪嫁是铸铁匠人一百二十人。精良铠甲和弓弩一千余套。”
　　陆挽棠是不知道这个的，一时之间愕然。
　　但是她知道，这个事儿，萧翀光应当是不会说谎。
　　这一点上，她的确是比不上陈羽容。
　　鲁王卫振乾对于她这个和亲公主，陪嫁并无任何的过人之处。至少在战争这一事上，根本没有半点要吃亏的意思。
　　两国的态度，大相径庭。
　　陈国是明显的称臣姿态。
　　而吴国则是分明的防备。
　　如此一来，也怪不得萧翀光最开始对她那样的态度。
　　萧翀光恐怕也根本就不是想要什么美人充实后宫，而是想要吴国的铠甲弓箭之类的东西。
　　和亲，分明就是借口。
　　陆挽棠垂下头去，算是知道自己输在何处。
　　更明白，自己能得宠，还真是不容易——
　　萧翀光见陆挽棠垂头丧气，便是一笑：“可还有别的理由？你要能说出来，朕便是依你。”
　　萧翀光笃定陆挽棠是说不出什么了。
　　陆挽棠认真想了一想，还是想出了一个理由来：“妾身服侍陛下，服侍得用心。”
　　萧翀光彻底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萧翀光如此没有形象，陆挽棠认真劝一句：“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还是要注意仪态的。”
　　萧翀光笑得更加厉害了。
　　外头魏叶听着，也是松了一口气。
　　萧翀光脸色淡淡的从梅昭容那出来，他还只当是要闹一场风雨呢。现在倒是好，又是大晴天了。
　　萧翀光心情好，他们这些人伺候起来，自然也是容易许多。
　　碧蓉倒是觉得莫名其妙的——萧翀光看上去分明是个极其威严的人，怎么到了沉月宫里，就全然不同起来？
　　一转头，厨房那头送了汤面过来。
　　汤是清鸡汤，看似白开水一般，但却是熬了好些时候的鸡汤。
　　里头加了玉兰片，又加了火腿片，最后还有几根绿油油的青菜。
　　汤多面少，宵夜最合适。
　　萧翀光也就止了笑，待到宫女退下去了，这才又问陆挽棠：“看来，恬美人是打算真不要名声了。”
　　伺候他伺候得好，传出去，别人自然是要觉得，这是陆挽棠祸国殃民。
　　到时候，陆挽棠的名声可想而知。
　　陆挽棠却不大在意这个，于是一本正经道：“外人怎么想，妾身哪里管得着？横竖妾身行的正，坐得端，又怕什么？”
　　“再说了，陛下也不是昏君，陛下只要不是昏君，他们骂妾身也是没用的。”
　　反正百年之后，谁都会记得萧翀光，可又有谁记得萧翀光身边曾有多少个女人呢？
　　况且，她也不是真正的十二公主，她的目的……不在这个。
　　只要能达成目的，她的名声不好听，又算什么？
　　陆挽棠笑眯眯的看着萧翀光。
　　萧翀光和她对视片刻，最后叹一口气：“这话倒是在理。”
　　也没说到底行，还是不行，就这么暂且搁置了。
　　陆挽棠也没再继续说。
　　当天夜里，萧翀光倒是没将陆挽棠怎么样，反倒是提了一句：“一时睡不着，你唱一曲罢。”
　　陆挽棠便是随意挑了一个轻柔的小调，哼唱起来。
　　没要了一刻钟，萧翀光就已是睡熟了。
　　陆挽棠也才睡了。
　　她自是这不知，萧翀光其实极难入睡。这是在战场上留下的毛病，神情紧绷之下，几乎都是睡不着。
　　若有个什么事儿，那就更难了。
　　平日里，都是耗空了体力，自然就睡过去，鲜少有这样的时候。
　　第二日萧翀光还有大朝会，一大早就去了。
　　陆挽棠起身送他出去。
　　萧翀光倒是还说笑一句：“的确是用心了的。”
　　陆挽棠登时低低笑出来。
　　不过，陆挽棠一顿早饭还没用完，那头魏叶匆匆就过来了。
　　一看见魏叶，陆挽棠心中顿时大定。
　　魏叶看着陆挽棠，笑眯眯说一句：“恭喜恬昭仪，贺喜恬昭仪。”
　　魏叶这样一句话，登时就点破了一切。
　　陆挽棠也禁不住笑起来：“真是喜事儿一桩了。碧蓉。”
　　碧蓉会意，忙取来一包银果子塞给魏叶。
　　魏叶笑着收下，又谢过了赏，这才说起了正事儿：“陛下升了娘娘的位份，昭仪娘娘今儿晚上可要好好谢恩。”
　　“这是自然。”陆挽棠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就笑着应了下来。
　　“陛下说了，昭仪娘娘伺候得很好，又对皇后娘娘服侍用心，故而嘉奖。”魏叶将话传达清楚，而后又提点一句：“皇后娘娘本孕吐严重，那山楂点心让皇后娘娘好受了许多。陛下心中十分高兴。”
　　陆挽棠登时明白过来。
　　又谢过魏叶，将人送走了，这才坐下来，仔细沉吟这件事情，将萧翀光心思琢磨清楚。
　　萧翀光大约也是真想奖赏她。
　　但未必是最近。
　　昨儿也是梅昭容闹出来的事儿，反倒是让萧翀光动了心思。
　　这件事情，萧翀光自然也没和孙皇后商议过。
　　所以……自己恐怕还得去一趟孙皇后那儿。
　　于是陆挽棠又去了一趟小厨房，让顾三娘再做点山楂膏出来。
　　也正好问了问顾三娘，到底是要跟她在一条船上，还是如何。
　　顾三娘想了这么些时日，又冷眼看着陆挽棠受宠的这些事儿，心里也想明白了。
　　当即就说了，要和陆挽棠共进退。
　　陆挽棠自是满意，她费这么多口舌，要的自然就是这么一句话。
　　不过，她是不打算将顾三娘留在宫里做厨子的，她是还有别的用处。
　　所以，陆挽棠就对着顾三娘说一句：“你留在宫里，也没什么大作为，我有一件事情，想托你去办。”
　　顾三娘登时一愣：“不留在宫里？那我们去何处？”
　　顾三娘是真糊涂。
　　陆挽棠笑一笑，轻叹一声，将话说明白：“不是你们，而是你一人。顾嫂子，恐怕我得将顾影留在身边了。”
　　虽说她是不愿自己身上的事儿，用在别人身上，可是现在局势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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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做法
　　
　　顾三娘和顾影一下子都变了脸色，不明白陆挽棠是要做什么。
　　陆挽棠却依旧是那副样子，轻声又平静的说了一句：“如今我在大魏这边，可是挽梅还在吴国。而且是在吴国皇宫里。”
　　“还有大哥也在靠近大魏边境这边流放。充作苦役。”
　　陆挽棠说起这个时候，特意看了一眼顾影的神色。
　　结果顾影听她提起她大哥陆冲，登时就是神色复杂起来，她心里登时也就更加有数。
　　“我要想办法联系上他们，然后，将他们全部弄到大魏来。”陆挽棠轻声言道，看住顾三娘，微微一笑。
　　顾三娘登时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当下连连摇头：“这怎么能够？”
　　这件事情……她如何做得到？
　　陆挽棠只是浅笑不言语。
　　顾影却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出声说了一句：“不然，由我去。你将我姑姑留下，我去。”
　　顾影这样勇气可嘉，陆挽棠却是只能摇头：“你不能去。”
　　顾影一个姑娘家，出去就能被人吃了，怎么可能办得了事儿。
　　顾三娘也是立刻说一句：“这不行，你别胡闹！要去也是我去。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行走也不方便。你忘了我们是为什么要来大魏了？”
　　顾影登时就咬住了嘴唇。
　　陆挽棠自然也不是卫振乾，没有那么狠的心肠，所以当即就轻叹一口气：“你们放心，我既是叫三娘去，那肯定是希望又个好结果的。”
　　“毕竟这件事情，对我也是十分重要。”
　　顾三娘自然也明白这个，想了想之后就豁出去，咬牙点头：“既是如此，那我就去。”
　　“只是，顾影这头——”
　　不等顾三娘说完，陆挽棠就如此说了一句：“我一定护她周全。只要事情办成了，将来我再许她一门好亲事，由着她挑！”
　　对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也就不过如此。
　　顾三娘自然也更没了什么好顾虑的。
　　最后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只是顾影还不太会做许多饭菜，所以顾三娘还要再留月余。
　　而期间陆挽棠也可做其他铺垫。
　　比如，路费银子肯定是要给顾三娘的，还有顾三娘如何出宫去，再怎么样回去吴国……
　　都是要准备。
　　不过，事情说妥之后，陆挽棠心里却是下去一桩心事。
　　顾三娘未必能将她妹妹带过来，可是陆冲那头，却是可以想办法的。
　　陆挽棠这头叫顾三娘准备了山楂糕，这一次顾三娘倒是做出了新花样来。
　　一共调了两种东西膏体。
　　一样是牛乳的，一样是山楂的。
　　山楂先倒上一层，凉一会儿之后再倒一层牛乳，待到再凉了之后，再倒上一层山楂的。
　　如此之后，便是三层分明的颜色。
　　有了中间那一层乳白色之后，两头的红，就显得更加通透和诱人。
　　再切出来，装进了天青色的盘子里，便是美貌无双。
　　陆挽棠提着食盒去见孙皇后。
　　孙皇后正在吃银耳羹，因为银耳羹只是清甜口味，所以吃得就有点儿恹恹。
　　大约是胃口不大好受。
　　瞧见了陆挽棠，孙皇后就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而后才笑道：“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
　　“妾身是来跟娘娘道谢的。”陆挽棠抿嘴浅笑，一丝不苟朝着孙皇后行礼，倒真是拿出了谢恩的架势。
　　随后她将食盒交给了曼青，然后这才跟一脸糊涂的孙皇后解释：“陛下因为妾身服侍娘娘，特意升了妾身的分位。”
　　陆挽棠不信孙皇后不知这件事情。
　　可孙皇后还是讶然了一下：“是吗？是因为这个缘故？本宫竟是不知。本宫只听说，陛下提你做了昭仪。”
　　陆挽棠抿嘴浅笑：“昨儿晚上，陛下跟妾身说，妾身的山楂膏，让娘娘少受罪许多，所以很是高兴。然后便是说要给妾身赏赐。妾身就……”
　　孙皇后笑容不变，一如既往的温和包容：“是么？原是如此。昨儿陛下本去梅昭容那儿，后来去你那，本宫还替你揪心呢。”
　　她说这话，无非是想告诉陆挽棠，她什么都知晓。而且，她也想听听，陆挽棠要怎么解释。
　　若陆挽棠敢含糊其辞，或是撒谎，那她就要想想，到底怎么用陆挽棠了。
　　而面对孙皇后的盈盈笑意，陆挽棠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昨儿妾身和梅姐姐拌嘴几句，梅姐姐告了妾身一状。陛下是过来问这个事儿的。”
　　孙皇后倒还不知这个，只以是梅昭容惹怒了萧翀光，萧翀光这才走的。
　　结果没想到……
　　竟是这个原因。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
　　梅昭容这个脑子啊……
　　孙皇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只觉得身心俱疲。
　　陆挽棠又继续说下去：“故而陛下问妾身要什么赏赐，妾身就恬不知耻，求了个位份。”
　　“也省得梅姐姐拿着位份说事儿，也让陈修容她没法欺负妾身。”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带上了几分洋洋得意。
　　孙皇后看着，忍不住就笑起来。然后一面笑一面摇头：“你呀，真是还没长大呢。为了这个，就敢说这样的话。也亏得陛下纵容你。”
　　只是说到了纵容的时候，孙皇后还是忍不住又深深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却是一脸的乖巧心虚，仿佛是知道错了的小孩子。
　　孙皇后收回心思，含笑又说了几句，心里头却是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萧翀光对陆挽棠的确是太过纵容了。
　　以至于她忽然有些不确定，陆挽棠在萧翀光心里，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位置了。
　　不过，这件事情也算是解释过去，陆挽棠悄悄松一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过了一关。
　　而后，孙皇后又给了一对碧玉镯子作为贺礼，这才让陆挽棠回去了。
　　陆挽棠退出来的时候，小宫女刚好捧着药要送进去，她就多嘴问一句：“这是什么药？”
　　小宫女答道：“是安胎药。”
　　孕妇怀孕，轻易不会喝安胎药。
　　是药三分毒。
　　这个事情，谁都知道。
　　可是孙皇后的药，却似乎是一直都没停过——
　　这样的事情，让陆挽棠心生疑惑。
　　难道说，孙皇后的胎，就这样不稳吗？
　　-
　　
第48章 端倪
　　
　　陆挽棠心中有些糊涂，只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
　　不过这件事情似乎也不是她可以过问的，所以最终陆挽棠也就回了自己的承月宫，一句话也没有再多问。
　　陆挽棠突然现在变成了恬昭仪，自然是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谁也没想到，陆挽棠既没有怀孕，也没有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平白无故就被升了位份。
　　所以这件事情自然就叫众人都觉得有些奇怪。
　　陈羽容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就去见了张贵妃。
　　张贵妃现在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心中也正是烦躁，看见陈羽容就忍不住呵斥一句：“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同样都是和亲的公主，陈羽容这么多年就一直都只是一个修容。
　　可是吴国这个公主倒好，刚来的时候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现在就已经是和陈羽容平起平座，位列九嫔了。
　　陈羽容过来，也是想问问张贵妃现在该怎么办？没想到劈头盖脸就挨了一顿骂，顿时心情就更加糟糕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置气的时候，所以陈羽容就压下自己的情绪，问了一句：“那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张贵妃深吸一口气，也只觉得心中浮躁的很。
　　最后就跟陈羽容说了一句：“能怎么办？自然还是想办法争宠才是要紧的。”
　　陈羽容想了一想，却说了一句：“我倒是觉得，应该想办法先打了她的气焰。”
　　张贵妃顿时就嗤笑了一声，：“打消她的气焰？怎么打，你倒是说个法子呀。”
　　陈羽容顿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就是这么一个想法，可是具体要怎么做，她也不知道。
　　张贵妃想了一想之后，就叫人去将长孙婉请过来。
　　长孙婉过来之后，张贵妃就将现在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长孙婉现在该怎么办？
　　长孙婉看了一眼陈羽容，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我看陈修容一直也是十分受宠的，又何须担心这个事情？”
　　对于这个事情，陈羽容噎了一下。
　　好半晌才对着长孙婉说了一句：“婉嫔娘娘这话说的——毕竟我又哪里比得上恬昭仪呢？”
　　“既然你自己都觉得比不上，那现在还能有什么法子？”长孙婉淡淡的说了一句，而后又看了一眼张贵妃。
　　最后就这么苦口婆心的劝了一句：“要我说这件事情，就先走走再看。现在皇后娘娘怀着孕，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陛下之所以会这样的态度，大约也是因为要给皇后娘娘脸面。”
　　“况且皇后娘娘肚子越大，这宫务就越是需要人帮忙。”
　　所以现在萧翀光将陆挽棠这样提拔起来，无非也就是为了日后好派上用场。
　　长孙婉说的这一番话，算是给了张贵妃莫大的提醒。
　　张贵妃作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最后，这件事情就暂且观望一阵再说。
　　不过张贵妃还是让陈羽容赶紧想办法争宠才是正经。
　　陈羽容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好的法子。
　　但是当天夜里，萧翀光就又去了陆挽棠那儿。
　　不过这天夜里，萧翀光就没有放过陆挽棠。
　　直接就将陆挽棠吃干抹净。
　　陆挽棠骤然升了昭仪，又如此受宠，有嫉妒的，自然也有想和陆挽棠打好关系的。
　　其中，婧嫔就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良妃也是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长孙婉也是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唯有张贵妃和陈羽容以及梅昭容，三人没有反应。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
　　张贵妃和陆挽棠之间几乎有血海深仇，陈羽容也没好到哪里去。
　　而梅昭容又是如此小性的人。
　　一想到梅昭容陆挽棠就忍不住想发笑，也不知道现在梅昭容心里是个怎么样的想法。
　　估计快要气死了。
　　当天下午，陆挽棠果然就没在孙皇后那儿看见梅昭容。
　　陆挽棠问过宫女之后知道这个事情，当时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不过梅昭容既然不来，陆挽棠也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半点也不受影响。
　　只是一转头，却又跟孙皇后提了提这件事情。
　　孙皇后也是无奈，不过叫陆婉棠不要想太多。
　　孙皇后提醒了陆挽棠一句：“后宫里独宠一身，不是什么好事。”
　　陆挽棠当然明白孙皇后提醒自己这话是什么意思，当即就保证一句：“这是当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若是真领先太多也不合适。”
　　孙皇后见状就知道自己不必在这件事情上操心太过，当即就任由陆挽棠去了。
　　陈羽容当天给萧翀光那头送了一回甜品。
　　而梅昭容则是送去了自己新作的一幅图。
　　又邀请萧翀光过去她那里给画题诗。
　　这样的做法在后宫之中也是屡见不鲜的。
　　不过之前一直以来，大家都维持着一个基本的秩序，先来后到，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最关键的是，也没有人敢有独占萧翀光宠爱的想法。
　　就比如陈羽容那次一连给萧翀光送了生日的东西，等到梅昭容送的时候，陈羽容也就偃旗息鼓。
　　但是心里有数，知道自己不能独占鳌头。
　　两头一起送东西过去邀宠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发生。
　　别说后宫几个妃嫔觉得有些新奇和惊讶，就是萧翀光自己也觉得是颇有意思。
　　魏叶就问了一句：“那么陛下到底是去哪边呢？”
　　这两头相争，最后谁赢了另一方也不知心里要多记恨。
　　萧翀光想了一下，最后颇有些玩味的说了一句：“朕哪里也不打算去，今日就去婧嫔那儿。”
　　“要说画画，还是婧嫔。”
　　萧翀光毫不吝惜自己的赞叹。
　　婧嫔知道萧翀光要过来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抗拒，可是这样的事情要怎么能够推迟出去，所以最后哪怕是在不高兴，婧嫔也只能迎驾。
　　而萧翀光去了婧嫔那里之后，不管是陈羽容，还是梅昭容，都是十分的心里不痛快。
　　而且与此同时，两人还都记恨上了陆挽棠，
　　陆挽棠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两人，以至于现在竟然是这样的事情，都能给自己招来仇恨。
　　-
　　
第49章 争宠
　　
　　陆挽棠当然不知道这些。
　　不过接下来萧翀光倒是没有再过来。
　　又将后宫整个的轮了一圈。才算是作罢。
　　这样一来倒是小半个月都过去了。
　　孙皇后的孕吐越来越严重，陆挽棠这里已经送去了几回山楂糕。
　　要不是还有陆挽棠这头的山楂糕撑着，估计孙皇后根本就撑不住。
　　每日吃进去的东西都吐了。
　　孙皇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就这么瘦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孙皇后这样的架势给吓住了。
　　萧翀光同样也是有些忧心忡忡。
　　所有人都是明显感觉到，萧翀光的脾气越来越差。
　　因为这些连锁反应，所以后宫之中现在气氛倒是颇有些古怪。
　　一个两个都是有些小心翼翼的。
　　唯恐自己出了什么差池，惹怒了萧翀光。
　　陆挽棠当然也是不例外。
　　在这样的情况下，陆挽棠是半点也不希望萧翀光过来的。
　　可是偏偏却没有任何办法阻挠。
　　这日晚上，萧翀光过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又有些骇人。
　　像是笼着一层寒霜，叫人忍不住的心生恐惧。
　　今日是七月初七，是乞巧节。
　　乞巧节又称是女儿节。所有的女孩会在这一日，对天上的七仙女，祈求自己的心灵手巧。
　　萧翀光过来的时候，陆挽棠这头刚刚才乞巧完毕。
　　看见萧翀光一脸寒霜的样子，陆挽棠就问他：“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却是沉默不言。
　　陆挽棠看见这样的阵仗也不敢多说，就只让小厨房赶紧做一碗甜品过来。
　　虽然现在已经是7月里，可是天气依旧是十分炎热。
　　若是没有冰碗这些东西，萧翀光是整个人都受不住的。
　　就连陆挽棠自己每日也要用不少冰来解暑。
　　陆挽棠服侍萧翀光用完了一份碎冰蜜瓜酪，他的眉眼都才缓和了几分。
　　陆挽棠这才又将之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不过一问这件事情，萧翀光就又有些不大痛快的样子。
　　而后萧翀光就说了一句，“皇后的情形有些不大好。”
　　陆挽棠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句：“那陛下怎么不在皇后娘娘那儿，多陪陪她？”
　　这个时候萧翀光不是更应该陪伴孙皇后吗？
　　萧翀光直接就被陆挽棠这么一句话刺痛了心，于是就瞪了她一眼：“若是皇后肯的话，朕又怎么会过来？”
　　陆挽棠顿时就更加不明白了：“皇后娘娘为何不肯呢？”
　　反正陆挽棠肯定是不相信，孙皇后这是为了后宫雨露均沾。
　　里头定然还有别的缘故的。
　　萧翀光揉着眉心，略有些烦躁：“皇后现在嫌弃自己仪态不够好看，所以不肯朕过去。”
　　纵然是去了也是从来不多留，很快就赶着他离去。
　　这就是为什么萧冲关会如此暴躁的原因。
　　陆挽棠听完之后，便是了然的点了点头，而后就劝了萧翀光一句：“既然是皇后娘娘不想让陛下看见，那陛下就应当体贴娘娘的心思才是。”
　　这个时候萧翀光就算多看几眼，其实也并没有多大的帮助，该吃什么药，孙皇后还得吃，该受什么罪，孙皇后也还得受。
　　倒不如就哄着孙皇后就完了。
　　萧翀光顿时苦笑一声：“可是朕又如何放心？”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萧翀光也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当即又冷哼一声：“后宫这些妃嫔，一个个的也是狼心狗肺的。”
　　被骂狼心狗肺的陆挽棠，只觉得一头雾水。
　　而且她还只能顶着尴尬问一句：“陛下何出此言？”
　　萧翀光轻哼一声：“皇后都难受成了这个样子，这些人还有心思玩乐。其罪当诛！”
　　不难看出萧翀光是真的生气。
　　陆挽棠登时哭笑不得。她怎么不知道，后宫还敢有人玩乐？
　　所以陆挽棠就只能继续一头雾水的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如何还有人玩乐？”
　　“今日各大宫中都是在乞巧，就是皇后宫中，朕也看见那些小宫女们一个个都在玩乐。笑容满面的，半点良心也无。”萧翀光是真的义愤填膺。
　　陆挽棠毫不怀疑，萧翀光如果再来一把火气，肯定就要处置宫中所有乞巧的人了。
　　而刚才做过这样事情的陆挽棠，也是默默有些心虚。
　　同时更忍不住在心头悄悄的想：萧翀光未免也太霸道了一些。这话说的——
　　而且作为一个男人，萧翀光根本就没有明白过女子的心思，更没有将其他女子放在自己心上半点。
　　但是这话陆挽棠又怎么可能说出口？最后陆挽棠就婉转的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萧翀光连陆挽棠也瞪了一眼：“皇后素来和善。又体贴众人。”
　　正因为这样，所以别人才更应该报答。
　　所以但凡是有些良心，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继续玩乐。
　　有那个功夫，为何不能替皇后祈祷一二？
　　见萧翀光一脸不赞同的样子，陆挽棠就说了一下孙皇后的心思：“皇后娘娘现在越是这样就越不愿意公众的气氛太过沉重，反倒是影响他的情绪。看着旁边的小宫女，乐乐呵呵的皇后娘娘，反倒是心情能好些。”
　　“陛下或许是男子，所以不曾会有这样的情绪。”陆挽棠一面说，一面小心翼翼的看萧翀光的脸色。
　　见萧翀光没有发火的迹象，这才又继续说下去：“反正即便是妾身。有时候生病什么的，已经是不好受了，若是身边的人再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只觉得更加难受。”
　　况且孙皇后一直都想做个贤后。所以孙皇后又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缘故，影响宫里？
　　但是这个话肯定不能跟萧翀光说。
　　所以陆挽棠就适可而止。至于对方能不能听进去，那就不知道了。
　　最后，陆挽棠又看一眼萧翀光：“陛下也不要太担心了，皇后娘娘现在这样也是孕期的反应。太医不也没多说什么吗？”
　　“而且这种情况也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等到月份再大一些，皇后娘娘的情况就会越来越好。”
　　萧翀光还是乐意听见这样的话，当即就问：“果真如此？”
　　“之前贵妃娘娘不也怀孕了？当时贵妃娘娘的情况，难道陛下没看见？”
　　-
　　
第50章 不了解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顿时就将萧翀光给问住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丝尴尬的神色。
　　最后，他就掩饰什么一般的咳嗽了一声，才道：“那时候，朕未曾注意。”
　　顿了顿仿佛又有些迷惑：“可是仿佛并不是特别严重？”
　　陆挽棠当然心知肚明，孙皇后这样的情景，的确是十分的不对劲。
　　寻常孕吐，哪里又有这么的严重？
　　陆挽棠却还是宽慰萧翀光一句：“太医都没说什么，陛下也别太过揪心了。皇后娘娘已经是不好受，咱们更要想办法让皇后娘娘开心起来才对。”
　　陆挽棠又笑了一笑：“陛下这样担心，娘娘看着也不好受。说不得心中自责。”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萧翀光想了一阵子，倒也觉得在理，所以就不说话了。
　　不过萧翀光的确疲惫，于是就道：“你给朕揉揉头吧。”
　　陆挽棠应一声，随后就去替萧翀光揉太阳穴。
　　萧翀光情绪倒是慢慢的平复下来，再后来，倒是就睡过去了。
　　陆挽棠也不敢动，就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任由萧翀光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萧翀光既是睡着了，她也就可以肆无忌惮的看他了。
　　这样看萧翀光，和平时看萧翀光，感觉又是截然不同的。
　　这个时候的萧翀光，依旧是威严的。
　　但是也不像是平时那样震摄人心。
　　仿佛多了几分平和。
　　萧翀光的五官生得极好，尤其是一双眉毛，当真是当得起剑眉二字。而且十分浓，仿佛是墨一般的颜色。
　　萧翀光的鼻梁也是十分挺拔，像是一座小山峰一般。
　　而那嘴唇，亦是轮廓分明。
　　陆挽棠心想，大约萧翀光的生母，也是个十分美貌的女子。
　　只可惜，红颜薄命，竟是连萧翀光登基都没等到就病故了。
　　陆挽棠也不敢一直盯着他看，唯恐他觉察，所以最后目光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萧翀光的头发也是十分的浓黑，像是砚池里厚重的浓墨。
　　故而，那浓黑之中一点银丝就格外的显眼。
　　陆挽棠登时就愣了一下。
　　萧翀光才多大？竟然已是有了白发？
　　虽然是只有几根……
　　陆挽棠正出神呢，冷不丁就听见萧翀光问一句：“在看什么呢？”
　　陆挽棠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一句：“陛下的白发。”
　　听见这话，萧翀光登时就坐起身来，然后有些紧张：“朕有白发了？”
　　陆挽棠这才回过神来，当即有点儿尴尬。不过还是很快说了一句：“是有那么几根。”
　　看着萧翀光如此紧张的样子，她就又试探补上一句：“要不，妾身替陛下拔了？”
　　萧翀光立刻应了。
　　陆挽棠一面将萧翀光的发冠取下，一面悄悄的想：看不出来，萧翀光作为一国之君，竟是也怕老去？
　　萧翀光的头发散开之后，陆挽棠替他将几根白头发拔了下来，又给他看一眼。
　　萧翀光似有些感慨：“朕竟是有白发了。”
　　陆挽棠沉吟后，才开口：“或是因为思虑过度，又休息不好的缘故。可用首乌和黑芝麻做药膳，每日服用，能乌黑生发。”
　　萧翀光侧头看陆挽棠一眼，语气好奇：“朕竟不知，朕的恬昭仪，对这些东西如此了解？”
　　这哪里像是一个金尊玉贵的公主，更像是个贤惠的小厨娘。
　　这样想着，萧翀光目光就又幽深几分。
　　他见过的公主，哪一个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除了吃喝玩乐，爱美和争宠，别的是一概不会。
　　可是眼前这个吴国十二公主……
　　陆挽棠也未料到萧翀光如此敏感，本意欲讨好他，可没想到却惹出他的怀疑。当即想也不想就抿唇一笑：“这样的方子，我母后从过了三十岁，便是一直吃。效果的确好。陛下可以试试。”
　　陆挽棠神色坦坦荡荡，眸子里一片清明浅笑。
　　萧翀光又看着她一阵，这才笑着说一句：“那便是交给你了。”
　　陆挽棠应下：“那每日下午，妾身叫人送过去。”
　　萧翀光却不知怎么想的，竟是悠悠说了句：“无妨，你亲自来送就是。横竖离得不远。而且，你不是每日要去皇后那边？也就顺路一起办了。”
　　陆挽棠也别无他法，只得应下。
　　但是，她心里却十分明白，后宫里的妃嫔，其实是不允许随意踏出后宫大门的。
　　萧翀光之所以如此，也不知到底是什么用意。
　　可是她却也根本没有办法违背萧翀光，自然只能应下再看。
　　夜里萧翀光大约也是没什么心思，只让陆挽棠唱了一会儿歌，便是睡着了。
　　他睡下后，陆挽棠便是悄悄退出去。
　　她这头出去，魏叶倒还有些惊讶。
　　不过也并未问出口。
　　陆挽棠笑笑，轻声解释一句：“陛下这些日子累着了，且让陛下好好歇着。我在旁边，陛下反而睡得不踏实。”
　　陆挽棠这样一说，魏叶了然点头，又笑一句：“昭仪娘娘真是体贴陛下。”
　　陆挽棠浅浅一笑，兀自去了。
　　陆挽棠去别屋睡，是槐花来铺床。
　　槐花斗胆劝了一句：“昭仪娘娘这又是何必呢？娘娘在陛下身边睡，多好？”
　　这样睡下，让别人瞧着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且，换做是其他妃嫔，自然是巴不得能挨着萧翀光的。
　　陆挽棠印象中，这还是槐花第一次大着胆子和自己说话，于是就多看她一眼。
　　槐花一脸的关切和恨铁不成钢。
　　陆挽棠笑笑：“无妨，陛下要紧。”
　　说完就让槐花去打水给自己洗漱。
　　槐花去做，倒是分外殷勤。
　　陆挽棠看着这样，笑容就淡了几分，不过也未曾说什么。
　　第二日萧翀光这头刚起，那头緋花就赶紧的过来叫了陆挽棠。
　　陆挽棠起身来，服侍萧翀光洗漱之后，送他出沉月宫。
　　沉月宫宫门口，陆挽棠就听他说一句：“下午别忘了。”
　　陆挽棠登时头大如斗，自觉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不过，萧翀光既是发招，她又有何惧？迎头而上就是了。
　　一转头，陆挽棠吩咐青蔷：“你回头将槐花提拔上来，在我跟前伺候。”
　　青蔷有点诧异：“娘娘看上她什么了？”
　　-
　　
第51章 腥风血雨
　　
　　陆挽棠登时一笑：“自是她的殷勤。”
　　青蔷一头雾水。
　　陆挽棠转头就去了后院的厨房。
　　厨房里头，顾三娘正教顾影做早膳。
　　顾影看上去学得很用心。
　　陆挽棠一去，偏她就分了心，刚捏好的一个面团，就这么变了形。
　　顾影盯着那团看不出半点兔子样的面团，咬了咬嘴唇。
　　陆挽棠笑笑：“慢慢来就是了。”
　　随后就吩咐：“回头去太医院那边要点制好的首乌，然后再去御膳房要点黑芝麻。就说给陛下做点心用的。”
　　陆挽棠如今大小也算是宫里的红人，要点儿东西，不至于要不到。
　　顾三娘一愣，立刻就问一句：“是做首乌芝麻糕？还是做首乌芝麻糊？”
　　“做糕吧。再配上一碗凉冰粉，正好是一顿点心。”陆挽棠想也不想就说一句。
　　从前在家时候，夏天几乎都是这么吃。
　　紧接着，陆挽棠又说一句：“再做点芝麻糊，我每天早上用一碗。”
　　看见萧翀光的头发之后，她是决心也要自己多注意注意。
　　毕竟，以色侍人，不能总依靠天生的，后天也更要努力才是。
　　顾三娘倒是知道陆挽棠的口味，当下没多问，只问了陆挽棠下午什么时候要。
　　陆挽棠说了时辰，而后便是离去。
　　她走后，顾影低声问顾三娘：“姑妈，你说为什么大小——娘娘竟是怎么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从前陆家未曾覆灭时，陆挽棠还是个娇俏的少女。
　　每日只领着妹妹捣鼓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见人便是笑盈盈的，一双眼睛仿佛是有光芒一般，照得人忍不住自惭形秽。
　　不过陆挽棠那时反倒是平易近人一些，不像是现在，浑身都是威势，带着一股压迫力。
　　叫人有点儿犯怵。
　　虽然也笑，可仿佛完全不同了。
　　顾三娘却叹一口气，只道：“傻丫头，你这样说，只说明你什么都不明白。”
　　陆家覆灭，发生了这样天翻地覆的事情，陆挽棠怎么可能不变？
　　顾三娘却不想多说里头的事情，只说道：“你也别多想了，赶紧学起来。到时候别担不起这一摊子活。”
　　于是顾影又低头去揉面。
　　揉着揉着，又轻声问一句：“那姑妈你说，她想做的事儿，能成吗？”
　　顾三娘似被这话问住，好半晌才答一句：“但愿能吧。”
　　但是这件事情，又何尝不是逆水行舟一般的艰难？
　　萧翀光那头在上朝路上，问了一句：“昨儿她何时出去的？”
　　魏叶实话实说，最后还将陆挽棠说的那一番话，都告诉了萧翀光。
　　萧翀光若有所思，最后唇角一勾，心道：倒是真体贴。就是不知真假。
　　“魏叶，你说，吴国那个卫振乾，在想什么？”他再开口时，就问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话，着实为难住了魏叶。
　　魏叶只能为难看向萧翀光，连连赔笑：“陛下，这样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明白呢？”
　　萧翀光嗤笑一声：“蠢货。”
　　魏叶低头，连声称是。
　　萧翀光道：“下午叫萧林昱过来。朕有话问他。”
　　顿了顿，又道：“晚些时候，你亲自去，送个出入后宫的牌子给恬昭仪。”
　　魏叶听见这个吩咐，登时就是一愣，几乎是不敢确定，于是又重复一遍：“送出入后宫的牌子？”
　　“嗯。”萧翀光整好以暇的倚在轿辇上，似笑非笑：“朕要看看，恬昭仪是不是真的是朕的恬昭仪。”
　　还是，吴国的十二公主。
　　可想而知，魏叶过去送这个的时候，到底后宫里头是有多轰动。
　　陆挽棠将魏叶打发走了之后，用手指勾起那坠着流苏的金色木牌，微微眯起眼睛来，仔细看了半晌。
　　然后，才玩味的轻声叹一句：“你们说，这个消息，大概多久，他们就该全部都知晓了？”
　　碧蓉犹豫一下，这才说道：“大约是要不了多久的。”
　　“你说，咱们宫里，到底有多少个眼线呢？”陆挽棠玩味一笑。
　　碧蓉答不上来。
　　最后，就说了一句：“大约怎么也有一两个。”
　　尤其是緋花和红蕖。
　　最后，她又忍不住劝了一句：“娘娘倒是该早些将人打发了。”
　　陆挽棠颔首：“再看吧。若是没什么事儿，留着也好。将来说不定就有大用途。”
　　陆挽棠都这样说，碧蓉自也是没有别的话。
　　最后，陆挽棠又轻叹一声：“好了，咱们一会儿用过午饭，略睡一会儿，就过去送东西吧。”
　　说起来，这还是旁人都没有的机会，实在是该好好珍惜才对。
　　陆挽棠决定，自己是不但要去，还要招摇的去。
　　想来，总归是能有些人气得不轻的。
　　陆挽棠下午过去时候，特意化了妆，全副打扮的去了。
　　别的不说，一路上都是让人情不自禁感叹了一下，恬昭仪的确是美貌无双。
　　陆挽棠这一招摇，宫里自然各处都知晓了。
　　陈羽容最先受不住，便是去找张贵妃商量对策。
　　张贵妃看一眼陈羽容，照例是讥诮一句：“你这本事，是被比下去了。”
　　陈羽容顾不上难堪，忧虑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咱们要想个法子才是。”
　　顿了顿，陈羽容提醒张贵妃一句：“最好让她侍寝不了，最为稳妥。”
　　张贵妃也知道这个，当即唯有皱眉：“说得容易，怎么做？”
　　“让她病一阵子？”陈羽容沉吟一阵子后，才试探着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随后又道：“或者是让陛下厌恶了她也行——”
　　张贵妃看着陈羽容，只觉得对方是脑子一塌糊涂：“若是陛下能轻易厌恶她，她就不会成为恬昭仪。更不会能出入后宫无阻——”
　　“陛下最讨厌后妃为了争宠，动些手段。”陈羽容笑了笑，眸子里有那么几分阴翳：“她若是对陛下用催情之物——”
　　张贵妃若有所思看一眼陈羽容。
　　陈羽容和张贵妃平静对视。
　　张贵妃却慢慢一笑：“不急，本宫有个更好的办法。既是能让她失宠，又能除掉另一个威胁。”
　　陈羽容赶忙恭维一句：“原来娘娘心里早有计策，倒是我太心急了。”
　　只是心头却难免想：张贵妃早有主意，可却不告诉自己，分明就是不信任。
　　-
　　
第52章 异动
　　
　　不管陈羽容心里如何想，反正在此时此刻，她是半点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这样的事情……总不可能拿出来说。
　　张贵妃看一眼陈羽容，笑道：“到时候，只需要你去吹吹枕头风就行了。”
　　这样的事情，张贵妃却并不自己去做，原因也不难猜到。
　　无非就是不愿意，让萧翀光对她产生了什么看法和厌恶罢了。
　　棋子嘛，就是这个用的。
　　陈羽容倒没想那么多，一心只想着如何扳倒陆挽棠，故而一口应下。
　　而陆挽棠那头，乘坐着肩舆一路出了对于后宫女子来说，仿佛天堑一般不可逾越的后宫大门后，一路往握坤宫去。
　　握坤宫，还是她第一次去。
　　握坤宫倒是不如想象之中的繁华，而是一种透出稳重的大气。
　　这个宫殿，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萧翀光给人的感觉。
　　威严，厚重，压迫感。
　　陆挽棠下了肩舆，而后提着食盒一路进去。
　　小太监王朝恩亦步亦趋的跟着，眼珠子都不敢乱动一下。
　　到了门外，小太监在外头守着，见了陆挽棠的牌子，就直接将门推开一条缝隙，请她进去。
　　只说是萧翀光早就吩咐下来的。
　　陆挽棠轻轻进去，王朝恩留在门外。
　　屋里一片安静，而午后的灼热似乎是完全被隔绝在了外头。
　　走进去之后，叫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到脚的袭来。
　　既让人觉得凉爽，又让人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即便是陆挽棠脚步再轻，萧翀光也是有所觉察，当即抬起头来看一眼。
　　“陛下。”陆挽棠上前去行礼。
　　萧翀光只招招手。
　　陆挽棠上前去，还未走到跟前，先被那些堆积半人高的奏折给惊了一下。
　　萧翀光每日看这么多奏折？
　　那还真是累。怪不得现在就有白发了。
　　随后她上前去，取出自己带来的东西，给萧翀光看：“这是做的芝麻糕，陛下歇一歇，用口点心？”
　　陆挽棠带来的糕点，一个也不过核桃大小，一口一个塞进嘴里，也是不费力。
　　萧翀光不由得感叹一声：“南边的东西，果然精致。”
　　陆挽棠笑笑：“陛下若是喜欢，明日还做。”
　　萧翀光目光深了几分：“朕倒是想有机会亲自去见识见识南边到底是什么样子。”
　　陆挽棠登时就明白了萧翀光这话里的深意。
　　萧翀光想要将南边，收入囊中。
　　陆挽棠沉默了一瞬，也想过干脆装成听不懂，但是最终却还是郑重的看向了萧翀光，轻声道：“陛下若是有机会去，妾身亲自为陛下做向导如何？”
　　这话虽然是没有明说，但是其中代表的意思，她是很清楚的。
　　而她心里在这一刻，做出的决定也是只有她自己才明白。
　　萧翀光想要南边，想要大吴。
　　她可以助他一臂之力。
　　只要，她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好。
　　卖国什么的……她不在乎。
　　至于百姓什么的，她也不想去考虑。
　　她只想要，自己的家。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眼底就浮出几分兴味来。随后就沉声问他：“你可知，朕到底是什么心思？”
　　陆挽棠颔首：“妾身明白。”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目光锐利和征询：“那你这样说，显然也的确是朕理解的那个意思了。”
　　“是。”陆挽棠索性和他对视，然后微微一笑，再柔声不过的道：“妾身是陛下的人，陛下想做什么，妾身都会辅佐陛下。”
　　陆挽棠这句话固然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是的确是真心话。
　　只是目的不一样罢了。
　　陆挽棠本还以为萧翀光会继续问，可没想到他只是哂然一笑，随后就岔开了话题：“朕的握坤宫如何？”
　　陆挽棠心里有些焦灼，却也只能压下去，“陛下的握坤宫极好。”
　　“比你吴国的呢？”
　　陆挽棠微愣：“自是更好更气派。”
　　北方的宫殿是恢弘大气。
　　而南方的宫殿，更是一种奇巧精致之感。
　　萧翀光似是满意，竟是只微微颔首，不再多问了。
　　等到萧翀光用过了点心和冰碗，竟对陆挽棠道：“去吧，你不是该去皇后那儿了？”
　　陆挽棠就算是千万的不舍，却也只能是无奈的告退出去。
　　只是今日这个事儿，却在她心里留下了根，叫她有些烦躁不安。
　　陆挽棠甚至想，或许是该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干脆合盘跟萧翀光托出，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是不用再纠结下去。
　　只是她不能。
　　不到时机。
　　萧翀光并不是一个真正有多仁慈的人。
　　在他眼里，她也不过就是一个玩物罢了。
　　而且，和盘托出之后，萧翀光反而是多了一个理由对她动手。
　　她是假公主，萧翀光可以怒而杀之，再借由这件事情去跟吴国开战。
　　萧翀光绝不会有半点犹豫的。
　　因为她在萧翀光心里的位置不够重。
　　而且，她对萧翀光来说，没有别的利用价值。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徐徐上了肩舆，而后便是一寸寸将自己翻滚的情绪压下去。
　　在和盘托出之前，她必须要做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对萧翀光有足够的利用价值。那样一来，她就有了可以和萧翀光谈判的资格。
　　或是，拿到萧翀光的心，变成孙皇后那样的存在，萧翀光才会舍不得杀她，更会帮她。
　　前路，似乎是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陆挽棠去了孙皇后那儿的时候，孙皇后还不知这件事情。
　　如今孙皇后身体这样，谁也不敢说这些事情去打扰她的心情，让她费神。
　　孙皇后今儿不大舒服，所以请了太医来诊脉。
　　陆挽棠就是这个时候去的。
　　太医的脸色有些凝重。
　　然后，陆挽棠就听太医问了孙皇后一句：“皇后娘娘是不是服用了什么药物？”
　　结果就是这么一句话，孙皇后脸色都变了一下。
　　说实话，陆挽棠进宫这么几个月了，也还真没看见孙皇后这样的神色过。
　　印象中的孙皇后，从来都是从容温和的，有着母仪天下的大气温柔。
　　从未曾如此慌乱。
　　孙皇后却否认了。
　　紧接着就问太医该如何保胎。
　　太医迟疑一阵子，只能道：“再看看吧。娘娘或许是孕吐太严重了，所以这段时间也影响到了孩子。我为娘娘开个止吐的方子。”
　　-
　　
第53章 保胎
　　
　　陆挽棠一听太医这话，就觉得太医恐怕还没把实话完全说出来。
　　虽然陆挽棠能想到的，孙皇后也能想到。
　　孙皇后当即就又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孙皇后这样一问，太医当即略一迟疑，还是说的实话：“娘娘现在情况很是不好，如果再继续这样下去，恐怕孩子很难保住。”
　　“就算勉强要保住孩子，对娘娘身子也是伤害极大。”
　　太医说完这些话，当时孙皇后就不言语了。
　　随后曼青就将他打发出去。
　　孙皇后沉吟一阵子，竟是看住了陆挽棠问道：“恬昭仪你说，本宫应当如何？”
　　这话还真把陆挽棠给问住了。
　　陆挽棠想了一阵子之后，就问了孙皇后这样一句：“娘娘这样问妾身，让妾身站在何等角度来说这件事？”
　　孙皇后定定看她：“倘若是你，你会如何？”
　　陆挽棠便是直言不讳：“倘若是妾身遇到这件事情，妾身还是会选择舍小保大。”
　　她虽然不知道孙皇后为何会问自己这话，而对方又能听进去多少。
　　但是既然要说，就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唯有实话实说，才能让孙皇后觉得她是真心实意为了孙皇后考虑。
　　才能得到孙皇后的信赖。
　　果不其然，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孙皇后当时就露出沉吟之色。
　　也不知孙皇后到底心中如何所想。
　　好半晌才听孙皇后问了一句：“为何会如此？”
　　陆挽棠也就将自己心中思量一一道出。
　　陆挽棠轻叹一口气：“首先，且不说孩子月份还小，到底保得住保不住是个问题。就算孩子保得住，可若是伤了娘娘的身子，万一有朝一日……那孩子又能起什么作用？”
　　“恕妾身直言，一个没了亲娘的孩子在后宫之中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这件事情，陆挽棠相信自己不用言说，孙皇后就能猜到。
　　尤其是年岁还小的孩子。
　　萧翀光现在正值壮年，将来还会有很多的孩子，而那些为了自己孩子的妃嫔，会如何算计孙皇后所出的孩子——
　　不言而喻。
　　所以对于孙皇后来说，这件事情根本就不是一个合算的事情。
　　“可是本宫是皇后。”孙皇后苦笑一声，第一次在陆挽棠面前露出了几分脆弱。
　　也是第一次，陆挽棠看见孙皇后脸上露出了几分苦涩。
　　孙皇后轻叹了一声：“本宫毕竟是个女人。”
　　所以也想为自己的丈夫生儿育女，所以也想做一个母亲。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这幅样子，忽然也生出几分不忍。
　　所以斟酌一番之后，陆挽棠就对孙皇后说了这么一番话：“可真等到事与愿违，不能更改的时候，却必须要做出一个正确的抉择。”
　　人死如灯灭。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考虑的？
　　再说句不好听的话。
　　孙皇后就算是为萧翀光诞下嫡子又如何？或许萧翀光是会顾念孙皇后对自己的情意。
　　可是这又会怎样呢？
　　大不了对孙家格外高看几分。
　　可又能持续多少年？
　　一个没有母亲看过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两说。
　　到了那个时候，孙皇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有剩下？
　　所以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反正要是陆挽棠选择的话，她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蠢事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陆挽棠毕竟不是孙皇后，所以孙皇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没有人知晓。
　　陆挽棠轻声的对孙皇后表明忠心：“不管皇后娘娘您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妾身一定都会帮助娘娘您的。”
　　反正站在她这个角度来说，如果孙皇后能够剩下这个笛子，那她将来就不用担心孙皇后会想要收养一个孩子，在自己膝下。
　　陆挽棠心知肚明，如果要让萧翀光真真正正的在意自己，得到萧翀光的心，光靠自己还是不够的。
　　孩子也会成为她和萧翀光之间的羁绊。
　　就像是张贵妃生的那个儿子一样。
　　张贵妃做的事情，萧翀光未必不知。
　　可是却会为了孩子一再对张贵妃忍耐。
　　陆挽棠也想要这样的效果。
　　所以她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
　　最后孙皇后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让陆挽棠回去。
　　又说自己再看看。
　　陆挽棠走后，曼青就忍不住对孙皇后说道：“恬昭仪说的这些话都像是什么话？娘娘可千万别听进去。只有有了自己的孩子，才能在这后宫立住脚跟。”
　　“也才能够让孙家多一层保障。”
　　孙皇后侧头看住曼青，问她一句：“为了这个，难道本宫的性命都不重要了？？”
　　曼青自然是连忙否认：“自然还是皇后娘娘最重要。”
　　“本宫觉得恬昭仪说的这个话很对。”孙皇后一遍一遍的抚摸自己的肚子，神色十分复杂：“在后宫里一个没娘的孩子能不能长大都是两说。”
　　而太医的话已经很明确，
　　曼青看出孙皇后的动摇，当即就脱口而出：“那娘娘就舍得自己的骨肉吗？”
　　这句话一下子问住了孙皇后，孙皇后好半晌才哑然一笑。
　　是啊，难道自己就真舍得自己的亲骨肉吗？
　　这个孩子她盼了多少年？
　　如果就真的这样没了——
　　她又怎么能够甘心呢。
　　孙皇后最后咬了咬牙，说出三个字来：“取药来。”
　　曼青不多时就取了一颗丸药过来。
　　这颗丸药也不过就是小手指，大那么一颗。
　　可是味道却十分难闻，又腥又臊。
　　也不知到底是用什么药材制成。
　　但是这个药却是保胎的圣药。
　　就是因为吃了这个药，所以每天才会那样没胃口。
　　但是，当初那位神医就已经说过，如果想要这个孩子平安出世，就要一直服用这个药。
　　至少要服到六个月的时候。
　　孙皇后几次三番都想不再继续服用。
　　可是最终都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舍不得。
　　这头孙皇后勉强吞下这一幅药丸之后，干呕了好一阵子，也没缓过来。
　　只觉得心里恶心难受，甚至于连眼泪都忍不住的逼了出来。
　　可是孙皇后还是强压着那股恶心，尽量让自己平和一些。
　　孙皇后这头如此受罪，那头陆挽棠也在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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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狐疑
　　
　　那头陆挽棠出来之后，心中却也是狐疑。
　　这件事情，陆挽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如果太医没有诊断出什么，绝对不会问那么一句话。。
　　可是太医问了这么一句话，孙皇后却直接就否认了。
　　要是没有记错的话，她自己都看到了好几次，孙皇后喝汤药。
　　所以孙皇后到底喝的是什么？
　　但是陆挽棠毕竟不是大夫，自然也分辨不了这些。
　　最后就只能压下心头，重重疑虑，不再去理会。
　　在这后宫之中，谁人又没有一点秘密呢。
　　陆挽棠这头回了自己的沉月宫，青蔷就悄悄的跟她说了一件事情。
　　说是绯花今日出去了一回。
　　时间还不短。
　　绯花说是去探望自己昔日一同进宫的小宫女，那个小宫女，如今在浣衣局。
　　两人是十分要好。
　　陆挽棠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没多说什么，只让青蔷留意绯花接下来几日的情况。
　　当天夜里，萧翀光又过来留宿。
　　结果还没等到就请那头就有人冲过来找萧翀光说是良妃病重。
　　这一下萧翀光也是顾不得别的，赶忙就匆匆穿上衣裳，去看良妃。
　　陆挽棠想了想，自己也紧跟着去了。
　　现在没有别的法子，能让她和萧翀光之间有利益上的纠葛，所以陆挽棠自然还是要先走另外一个法子：想办法得到萧翀光的心。
　　想要得到萧翀光的心，那么就要处处为萧翀光考虑着想。
　　让萧翀光感受到她的用心。
　　萧翀光大概也有些意外，陆挽棠竟然会跟自己一同去，所以就侧头看了她一眼。
　　陆挽棠轻声道：“妾身陪着陛下一同去，若有什么需要人帮忙的，妾身也能派上用场。”
　　“若到时候不需要人帮忙，妾身自己再回来就是。”
　　陆挽棠将话说得如此体贴，萧翀光自然也就没说什么，当即带着陆挽棠，匆匆去到良妃宫中。
　　说起来良妃和萧翀光光也是一同长大的，算是青梅竹马。
　　只可惜良妃的身子不好。
　　一年365天，良妃能有300天身子不好，这样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够伺候萧翀光？
　　可萧翀光还是封了良妃。
　　如今萧翀光又急匆匆的过去探望，也能看得出来，他心中良妃的地位。
　　而正因为如此，所以陆挽棠才要跟着一同去。
　　良妃其实也没有什么大碍，就是刚才一下子昏了过去。
　　所以良妃的人就着了急，以为良妃是出了什么大事，一面去请了太医，一面叫了萧翀光过来。
　　萧翀光这头比太医还先赶到，不过良妃已是缓了过来，人已清醒了。
　　不过看着良妃面色苍白的样子，陆挽棠也觉得良妃这身子还真是差到了极点，所谓的宫灯每人大约也就是如此了。
　　这吹一吹都怕吹坏了。
　　良妃看见萧翀光面上就浮现出笑容来，然后又劝着萧翀光赶紧回去：“大半夜的惊扰了陛下，实在是妾身的不是。不过妾身已经没有大碍，陛下赶紧去歇着吧。”
　　只是萧翀光哪里肯走，当即直接表示要在这里陪着良妃。
　　既然他都说了这话，陆挽棠自然也不可能多言，所以当即说了几句关切之言，便是告退出来。
　　这一夜萧翀光就留宿在了良妃那里。
　　陆挽棠倒是半点也没有被抢走了，宠爱的敌意，反倒是感慨一句：在这后宫之中，身体才是最大的本钱。
　　身体好才能熬得下去。
　　才能生孩子。
　　才能等到孩子长大之后，自己终于可以过几日松快日子。
　　毕竟按照大魏的规矩，皇子年长之后出宫建府，是能够在自己父皇归天之后，将自己母妃接到府里孝敬的。
　　其实陆挽棠倒觉得这个法子也不错。
　　熬到萧翀光死了之后，她其实也是能过上松快日子的。
　　陆挽棠便是打定主意，自己要好好保养。
　　本来陆挽棠也没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不过没想到的是，第二日良妃就打发人过来给自己送东西。
　　一样是良妃的谢礼，一样是自己落在良妃那的耳环。
　　陆挽棠当然比谁都清楚，自己昨日又何曾落了东西在良妃那里？
　　所以当即就将良妃的宫人迎进来，好生招待。
　　自然也将其他的人打发出去，只留下青蔷在旁边服侍。
　　等到人都走了，良妃的人这才微微一笑，将自己手里的锦盒打开来给陆挽棠看。
　　锦盒里就是一对普通的白玉耳环。
　　一看就知不是陆挽棠的东西。
　　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挽棠当即就说一句：“这么热的天儿还劳烦你跑一趟，便是赏你了吧。”
　　既然不是她的东西，他自然是不可能要的，而很可能良妃将这个东西装在锦盒里，也不过就是做个样子。
　　恐怕良妃叫人跑这一趟，还有些别的目的。
　　比如说——
　　这是有话要说。
　　当即良妃的人笑着谢恩之后就跟陆挽棠说了一句：“听说昭仪娘娘这里的点心格外好吃，我们娘娘听说之后，也有些想尝尝。不知道昭仪娘娘能否冒险？”
　　对方既然用了冒险二字，陆挽棠自然也不可能忽略，当即就笑问一句：“何为冒险？”
　　这两个词儿可是有些意思。
　　良妃的人就说了一说宫里不成文的规矩。
　　其中有一条，就是不可随意吃别人那儿的东西，也不可随意给别人递吃食。
　　否则的话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陆挽棠听完之后，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良妃在提醒自己。
　　所以当即陆挽棠郑重道谢之后，又亲自用一张点心方子当做回礼。
　　等到良妃的人走后，陆挽棠只略一思量就有了主意，当即就将顾影叫了过来。
　　然后，直接就去了孙皇后宫中，找到了曼青。
　　孙皇后那里自然也是有小厨房。
　　陆挽棠直接就让顾影亲自教了孙皇后那边的厨娘，到底怎么做这山楂糕。
　　不仅是山楂糕，连着其他几样曾经孙皇后用过后称赞的点心也一并教了。
　　如此一来，以后孙皇后不管想用哪一种都能够直接享用。
　　不必等着沉月宫送过来。
　　曼青自然对于陆挽棠这样的做法，有些微微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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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猜不透
　　
　　对于曼青这样狐疑的神色，陆挽棠自然也是早有所预料，故而当下解释起来也是驾轻就熟。
　　陆挽棠直接说自己看着孙皇后如此不好受的样子，也是十分心疼。
　　所以，想着若是孙皇后想吃这些的时候，还要叫人先到盛乐宫来吩咐一句，难免等的时间太长。
　　所以干脆就教会孙皇后这边的厨娘，这样一来，孙皇后不管什么时候想吃，都是能够立刻吃到。
　　陆挽棠将这话说得十分诚恳。
　　曼青打了陆挽棠一下，最后还是笑着说一句：“恬昭仪有心了。这件事情我定会如实禀明娘娘。”
　　陆挽棠又是一笑：“那如此就劳烦曼青姑娘了。”
　　随后陆挽棠就命顾影在这里悉心教导，而自己则是去和梅昭容会合，一同去处理宫务。
　　半点也没有停留。
　　因为初入宫这件事情，梅昭容显然是又将陆挽棠给恨上了，看见陆挽棠的时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陆挽棠也懒得理会。
　　有这个功夫，她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为何良妃会忽然提示她。
　　要说是因为昨日她陪着萧翀光过去探望良妃，却也不大可能。
　　陆挽棠想了一阵之后，完全想不出个所以然，所以就想干脆去见一见良妃，
　　但是良妃既然提醒她，都用的这样隐晦的办法，所以她如果贸然去见良妃也不合适。
　　陆挽棠思来想去，最后就想了一个别的法子。
　　下午去给萧翀光送芝麻糕的时候，她就顺嘴提了一句良妃的身子。
　　然后问萧翀光是不是请个太医仔细给良妃看看。
　　萧翀光沉吟片刻之后，却摇了摇头，只说良妃不喜欢吃药。
　　而且宫中的太医都给良妃瞧遍了，都是束手无策。
　　陆挽棠就提了一句，宫中的太医没有法子，或许民间的那些名医会有法子。
　　毕竟这些人都是敝扫自珍，各家有各家拿手的东西。
　　外头那些名医也不是真就一个个的没有本事的。
　　陆挽棠如此真心又热切的提议，倒是让萧翀光有些意外。
　　萧翀光看住她问一句：“你又为何如此上心？”
　　陆挽棠哑然失笑，随后反问萧翀光：“妾身是什么身份？”
　　萧翀光笑了笑，“你是吴国的12公主，是朕的恬昭仪。”
　　陆挽棠神色暗了暗，垂下目光盯着自己脚尖，这才轻声说下去：“妾身是陛下的女人。理应为陛下分忧，理应要让陛下高兴快乐。”
　　“侍奉陛下是其一，无非直白一些。”
　　“然而忧心陛下的忧心，心疼陛下的心疼，关心陛下的关心，这些同样也是在为陛下分忧，也是妾身应当做的事情。”
　　“所以不管是皇后娘娘也好，还是良妃娘娘也好，只要陛下是真心关心，妾身自然都应当为陛下分忧。”
　　萧翀光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语，一时之间就看住陆挽棠，也不知道心中是如何想的。
　　说实话，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感动，不过很快这缕感动就化成了哂笑。
　　他忍不住心想：南边的女人都是这样的嘴甜吗？
　　听听这句话，哪一句不叫人觉得甜蜜欢喜？
　　哪一句不是深明大义？
　　可是这些话又如何是真的？
　　所以萧翀光最后就问了这么一句话：“那朕问你，既然你如此说，那朕也关心贵妃，也关心陈昭容，你可也要关心？”
　　萧翀光这一番话，直接就将陆挽棠问得十分狼狈。
　　陆挽棠还真没想到他会冷不丁问这么一句话，顿时刚刚酝酿好的情绪全被打乱。
　　那一点煽情，全都变成了一肚子的无语。
　　最后陆挽棠就哀怨的看了萧翀光一句：“陛下，您这是故意的。”
　　萧翀光却是一笑，显然十分愉悦的样子：“朕的确是故意的。”
　　“但是这个问题，为何爱妃却是回答不上来呢？”
　　萧翀光还不忘催促一句：“朕可还等着爱妃的回答呢。”
　　陆挽棠咬了咬牙，悻悻的说一句：“陛下明知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妾身和贵妃娘娘，还有陈修容之间，曾经闹得那样不痛快。彼此心中都有疙瘩，您叫妾身又怎么能做到？”
　　“所以方才你说的那一番话，朕该信吗？”萧翀光轻轻地用指尖点了点桌面，神色一片愉悦。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陆挽棠哀怨的看萧翀光一眼，然后轻声的说一句：“妾身又做不到以怨抱德。看在陛下的面上，不去与他们计较，就已经是妾身考虑陛下了。”
　　陆挽棠也是故意如此说的。
　　她现在倒是有点明白萧翀光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毕竟刚才那一句话听起来，的确是有点太过于虚无缥缈，半点真实也无。
　　如今这样秒补一句，反倒是更让人信服。
　　萧翀光也的确就是这样一个感受。
　　听完这句话之后，他这才觉得有那么几分可信。
　　不过却还是忍不住逗弄了陆挽棠一句：“那你倒是和朕说说，若不看在朕的面子上，你待如何？”
　　陆挽棠咬着嘴唇，又哀怨看他一眼。
　　最后就悻悻开口：“若不看在陛下的面子上，就算是两败俱伤，妾身也在所不惜！”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有些性子上来似的，干脆赌气说一句：“陛下现在也用完点心了，妾身该告退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挽棠还真就没有半点留恋，直接起身就走。
　　连规矩都顾不上了。
　　萧翀光自然是不可能出声挽留。
　　所以就这么满面玩味的看着陆挽棠开门出去。
　　不过萧翀光却觉得更加愉悦了。
　　说实话，虽然陆挽棠这番做法有些不守规矩，可是反倒是叫他觉得有些有趣。
　　后宫的女人都太死板，一个个的半点不敢逾越。
　　虽说她们在没进宫之前，个个都是金枝玉叶，个个都是骄纵高傲。
　　可进了宫之后，一个个都像是被剪掉了爪子的猫。
　　太乖了。
　　乖到让人觉得失去了趣味。
　　而陆挽棠今日这样一番动作，反倒是让他感觉出了久违的东西。
　　比如说，身为女子的嗔怪娇怨，小气计较。
　　以及对心上人使小性子的那种气恼责怪。
　　这样的人才更像是一个女子。
　　而不是一个送来的玩物。
　　-
　　
第56章 猫腻
　　
　　虽然陆挽棠和萧翀光之间并没有达成一致，不过陆挽棠出来之后，依旧是直接就去往良妃宫中。
　　用的借口依旧是萧翀光担心良妃。
　　所以特地让她再过来看看。
　　所幸的是，陆挽棠过去时，良妃虽然刚刚服了药，不过还并没有睡下。
　　听见陆挽棠过来，良妃就让陆挽棠进来了。
　　昨日晚上虽然是看了良妃一眼，但是昨天晚上良妃状态实在是太差，今日再看良妃的时候就发现她已经是好了许多。
　　而且，昨日良妃对他的态度和今日对他的态度是迥然不同。
　　陆挽棠也不知到底是怎么造成这个原因的，当下只是上前去行了一礼，而后就按照良妃说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坐在良妃对面之后，陆挽棠就将良妃又打量了一番。而后才笑着问一句：“今日还真要多谢良妃娘娘的提醒了。”
　　对于陆挽棠的道谢，良妃只是微微一笑而后就不甚在意的说道：“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积德罢了。”
　　“本宫身子不好，倒是说要让本宫多做善事。本宫见你也不讨人厌，所以便让人提醒一句，不值得惦记。”
　　良妃不管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是让人有点微微的尴尬。
　　良妃今天这副样子，和从前良妃展现在人前的样子，可完全不同。
　　陆挽棠思量片刻，这才对良妃言道：“不管娘娘是出于什么意思，出于什么心态，但是我受了娘娘的恩惠，自然是要过来道谢的。”
　　否则那岂不就是狼心狗肺一般？
　　良妃唯有哂笑。
　　显然也并不将这番言语放在心上。
　　这样的态度也委实高傲冷漠。
　　陆挽棠只觉得几乎要有些相处不下去，不过想到自己心中的疑惑，她最终还是问道：“其实今日前来，我心中还有疑问，想请娘娘解惑。”
　　良妃挑眉，并未出声，但是显然已是默许。
　　陆挽棠也不客气，当即就沉声问道：“不知良妃娘娘知不知道皇后娘娘怀孕，到底有何猫腻？”
　　这个问题好像还真的把良妃给问住。
　　不过最后，良妃也并没有给陆挽棠任何回答，反倒是说一句这样的话：“本宫要是你便是躲开这件事情，不想不听，不看不问。”
　　良妃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而且说完这话之后她直接就叫人送客。
　　显然是不想再和陆挽棠多说。
　　良妃的态度处处透出古怪。
　　但是今日来这里，陆挽棠本来也没打算良妃要跟她说什么。
　　良妃和她之间又没有任何瓜葛和牵扯。
　　所以又凭什么指望良妃告诉她呢？
　　陆挽棠今日过来，是为了试探良妃的态度。
　　其实现在已经是试探出来了，所以这一趟陆挽棠并没有无功而返。
　　反正想要得到的东西都已经得到了。
　　良妃的态度只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孙皇后这一次怀孕，恐怕是有猫腻。
　　而且还是不小的猫腻。
　　再有一点就是，只恐怕已经有人要对孙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下手了。
　　回去的路上，陆挽棠一直在想一件事情。
　　到底是孙皇后自己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对她利益更大，还是孙皇后没有自己的孩子，利益更大。
　　自己是将计就计，趁机探一探后宫这些人的虚实，还是干脆挑破这些事情，帮着孙皇后？
　　这个问题其实也并没有纠结很久，陆挽棠回到自己宫中之后，就已经有了结论。
　　她恐怕是还要帮着孙皇后的。
　　不为别的，就为萧翀光。
　　只有让萧翀光看到，她一心一意为了萧翀光，萧翀光才会对她也另眼相待。
　　只是如何提醒孙皇后，却又成了一个难题。
　　这件事情万万不可打草惊蛇，而且也不好将良妃牵扯进来。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有些犯了难。
　　陆挽棠想了一阵，又去厨房走了一趟。
　　然后问了问今日有谁去过厨房？
　　结果除了碧蓉和青蔷之外，只有绯花一人去了厨房。
　　而且绯花是去跟顾三娘说自己做别的也做不好，想求着顾三娘将她调来小厨房打下手。
　　甚至还给顾三娘塞了银子，求着顾三娘教她做点心。
　　这样的举动若是放在平时，也没有什么出挑之处。
　　毕竟绯花在别处呆着也没有出头之日，换条路走也无可厚非。
　　可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
　　顾三娘即便是拒绝了绯花，绯花也说明日再来。
　　这样的锲而不舍，实在是叫人有些纳闷。
　　想了一想之后，陆挽棠就让碧蓉去找绯花谈话。
　　至于要问什么，陆挽棠自然也提前跟碧蓉说好了。
　　碧蓉去了之后没多久又回来复命，一五一十的将自己和绯花之间的谈话转达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听完之后，还真有些稀奇。
　　“她果真这么说？”
　　碧蓉点了点头。不怎么确定的说一句：“虽然她是这么说的，但谁又知道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话说到了关键上。
　　绯花说的话不一定可信。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对碧蓉说道：“这件事情也就不必再声张，你仔细看这两人的反应。”
　　顿了顿，又说一句，“就让绯花去小厨房。”
　　陆挽棠做出这样的决定，碧蓉就先吓了一大跳。
　　而后碧蓉犹豫的劝了一句：“我觉得没有必要犯这样的险，娘娘要不还是换个法子吧？”
　　陆挽棠对于这样的劝说，只是微微一笑：“古人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世上许多事情，又哪里有绝对稳妥的方法？”
　　宁可冒险一些，也早点觉察出这件事情的端倪。
　　对于以后，反而更有好处。
　　既然陆挽棠都这样说。绯花一时之间也是不好再劝什么，当即只能默默的叹了一口气就退了出去。
　　然后就去跟顾三娘说，让顾三娘多多留意绯花。
　　然后又跟绯花说，小厨房的确是缺了人手，既然绯花自告奋勇要去小厨房，那就以后都在小厨房当差。
　　一时之间倒是让绯花十分高兴。欢喜得连忙跟槐花分享自己的好事。
　　如今她们二人住在一个屋，倒是挺亲近。
　　槐花听完了绯花的好消息，也是替绯花高兴，真心实意的恭贺：“那可真是好事儿了。”
　　-
　　
第57章 迁怒
　　
　　随着中元节的临近，孙皇后的情况越来越不好。
　　这几日已经是面临卧床养胎。
　　萧翀光的心情也更加糟糕。
　　而且明显的比之前更暴躁易怒。
　　这是萧翀光因为服侍孙皇后的问题，连续迁怒了三个太医。
　　又杖责了好几个宫人。
　　陆挽棠虽然当时不在场，不过事后听说这件事情，也觉得萧崇光是有些过了。
　　被杖责的那几个宫人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服侍孙皇后你的事情上做得不够到位。
　　孙皇后每日饮用的水都是同一个泉眼山泉水。
　　都是每日一大早从宫外运进来。
　　但是偏偏这日孙皇后用的水有些多，那种山泉水一时之间用完了。
　　孙皇后这头又急着用水，几人便商量着先用另一个泉眼的水应付了。
　　偏偏也不知道被谁揭发了出来。
　　一下子就捅了马蜂窝。
　　其实，孙皇后自己都不见得有多在意这件事情，可是当时萧翀光一听，顿时怒发冲冠。
　　这件事情就一下子不可收拾。
　　即便是孙皇后也跟着求情，对于萧翀光来说，也是半点作用也没有。
　　那几个宫人被杖责三十，小命都去了半条。
　　然而在萧翀光的心里，这样的行为不过就是杀鸡儆猴。
　　更是天经地义。
　　晚些时候，萧翀光来陆挽棠这里时，依旧能看出他的心情不是特别好。
　　因为最近孙皇后都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孙皇后最近也不留萧翀光用饭。
　　陆挽棠命顾三娘准备了一些清淡简单的饭菜，几乎不见什么荤腥。
　　萧翀光只扫了一眼，就沉声问道：“朕过来一趟，你就给朕吃这个？”
　　陆挽棠早就知道萧翀光今日心情不好，任何环节都可能是发怒，所以当即不慌不忙解释一句：“现在皇后娘娘如此，妾身尚且忧心不止，毫无胃口，更何况是陛下您呢？”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顿时就让萧翀光哑口无言。
　　萧翀光盯着陆挽棠，好半晌才道：“恬昭仪恐怕是故意的吧？”
　　陆挽棠微微抿嘴一笑，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件事：“的确是妾身故意的。妾身想着，陛下最近火气大，吃些清淡的，也能消消火气。”
　　萧翀光显然更加不满意：“所以你这是在指责朕？”
　　陆挽棠又怎么敢？
　　当即，她就只对萧翀光解释道：“妾身只是觉得陛下这样，反倒是让皇后娘娘十分有压力。”
　　萧翀光沉吟不语。
　　也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
　　但是陆挽棠心中十分明白自己要说什么，当即轻叹一声，言道：“今日妾身想和陛下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还请陛下不要着急生气。”
　　虽说陆挽棠是打算大胆一把，但是一直也在打量萧翀光的神色。
　　萧翀光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你先说。”
　　竟然也没上陆挽棠的当。
　　陆挽棠只有轻叹一声。
　　当即也索性就豁出去，一脸凝重的对萧翀光说道：“其实这件事情，妾身觉得未尝不是陛下给皇后娘娘的压力太大所致。”
　　“一来，娘娘毕竟年岁摆在那里，怀孕生子对她来说本就是负担。”
　　“二来，娘娘自从一怀孕。陛下就显示出了格外与众不同的欢喜，娘娘心中，未尝没有压力。怕到时候不能为陛下生出嫡子，怕到时候让陛下失望。”
　　“三来，娘娘自从与陛下成亲多年，也未曾有过生育，从前娘娘虽然口中不提，但事实上，娘娘心中未必不介意，现在好不容易怀了身孕，自然就比别人更加担心。”
　　“重重压力之下，娘娘身子每况愈下，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挽棠说到这里，就又微微叹了一口气，对萧翀光说道：“妾身每日去皇后娘娘那里，看着皇后娘娘一碗一碗的喝药，都觉得皇后娘娘实在是太过辛苦了。”
　　“所以今日，其实妾身想问陛下一句话。”
　　陆挽棠说了这么多话，萧翀光显然也是听进去了一些。
　　所以现在萧翀光的态度倒是好了一些：“但说无妨。”
　　陆挽棠紧紧盯着萧翀光的眼睛，轻声问他：“若是让陛下选择，陛下是选皇后娘娘，还是选嫡子？”
　　这样一番话问出来，其实是有些大逆不道的。
　　而且多多少少也有那么几分不大吉利的意思。
　　但是，这话却也是真真切切问到了萧翀光的痛处。
　　萧翀光许久没有说话。
　　不过眸光却是十分深沉，就这么盯着陆挽棠。
　　陆挽棠几乎被萧翀光这样的眼神给吓住，最后就低下头去，干脆假装自己温顺胆怯。
　　而萧翀光的目光在陆挽棠的头顶停留许久，才轻声说道：“朕难道表现的如此明显？”
　　萧翀光的语气，听不出来到底是好还是坏。
　　可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不确定。
　　陆挽棠轻轻的嗯了一声，算作是回答。
　　最后萧翀光就轻轻叹息一声，说道：“朕从来都不缺儿子。嫡子又有什么要紧？”
　　“我们萧家的男儿，从来也不以嫡庶论成败。”
　　“朕之所以会如此高兴，仅仅是因为他是皇后和朕的血脉。”
　　所以，他才会如此紧张，才会如此期待。
　　“在朕的心中，无人能和皇后相提并论。”
　　哪怕是他的儿子。
　　萧翀光自己倒是不知道，这一番话到底有多深情，可是在陆挽棠听来，心里却颇有些不是滋味。
　　几乎是克制不住的，眼泪就这么汹涌而出。
　　这是自从陆家破了之后，陆挽棠第一次如此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可是她的确是克制不住。
　　萧翀光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似乎也颇有些感慨，等了许久，也没见陆挽棠有所反应，便是有些诧异。
　　随后萧翀光就伸出手指来，轻轻扣住陆挽棠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结果就看见陆挽棠咬着唇瓣，一双眼睛微微泛红，盈盈而出的泪珠，好似剔透的琉璃。
　　萧翀光微微一愣，随后就不解的问陆挽棠：“你哭什么？”
　　陆挽棠连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不太好意思的说了一句：“妾身实在是羡慕皇后娘娘，能得陛下如此青睐。”
　　这样的蝶鹤情深，只叫她心头那些阴暗思想狠狠被刺痛。
　　-
　　
第58章 往事
　　
　　然而萧翀光在听见陆挽棠这一番话之后。却是半天没有说话。
　　萧翀光的沉默，让陆挽棠也有些诧异。
　　最后就听他亲身感慨似的说了一句：“你不懂，皇后对于朕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挽棠只以为是他对孙皇后用情至深。
　　所以当即就说了一句：“妾身都明白。”
　　萧翀光笑了一下，然后才说道：“皇后这些年，跟着朕也是吃了不少苦。”
　　“朕打下来的江山，也有皇后的功劳。”
　　“其实当初皇后有过身孕，而且是已经成形的男胎。”
　　“只是因为朕的缘故，那个孩子才会没了的。皇后一句抱怨的话也没有。”
　　“在朕的心中——”
　　剩下的话，萧翀光并未曾说完。
　　陆挽棠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明白了。
　　这件事情好像一开始她的方向就是错的。
　　萧翀光之所以对孙皇后那样极尽宠爱，无比尊重，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少年夫妻感情深厚。
　　一时之间，陆挽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就索性沉默。
　　萧翀光似乎也是不太想在开口说话，一直也是沉默。
　　最后还是陆挽棠先打破沉默：“皇后娘娘的胎象不太好，陛下或许应当劝劝娘娘。”
　　萧翀光定定看住她，只觉得有些诧异。
　　要知道，这件事情虽然他心中早已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是谁又敢在他跟前，说实话？
　　陆挽棠还真是第一个。
　　如此不怕如此直言不讳，也不知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对于这一点，萧翀光只觉得有些惊奇。
　　陆挽棠却是神色淡定。
　　所以萧翀光就问了一句：“你你可知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陆挽棠再认真不过的看住他，轻声道：“妾身当然知道。”
　　“那你还敢说？”
　　萧翀光只觉得更加诧异。
　　所以这个惊讶的表情，在他面上停留许久。
　　陆挽棠抿嘴浅笑了一下，而后才轻叹一声：“妾身和陛下说过原因的。”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脸上就露出几分失落的样子。
　　萧翀光略有几分疑惑：“何时你与朕说过？”
　　陆挽棠再叹息一声：“陛下果然忘记了。”
　　“妾身和陛下说过，妾身一定会忧虑陛下之忧，任何事情都会以陛下的角度来考虑。”
　　“而不是完全站在妾身自己这边想事情。”
　　陆挽棠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就露出几分嗔怪的样子，索性转过身去，鼓着腮帮子，悻悻道：“陛下心中。果然半分也没有臣妾。”
　　陆挽棠这幅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吃了醋的样子。
　　颇有几分可爱。
　　至少，落在萧翀光眼睛里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因为太过可爱，所以他甚至生出几分哄的性质来：“朕并不是心中没有你，在朕的心中，你可是朕的爱妃。”
　　他的这一番话当然是不可信的，陆挽棠心知肚明。
　　不过对于这番话，她还是露出几分腼腆和羞涩来，最后甚至又满含期待的看着萧翀光：“陛下说的是真的吗？”
　　萧翀光轻轻握住陆挽棠的肩膀，含笑承认：“这是自然。”
　　陆挽棠也就不再和他计较。
　　而是说起了孙皇后的事情：“皇后娘娘的身子的确是太虚弱了，上一次就连太医也说，这样下去恐怕对母体不利。”
　　“皇后娘娘肯定是舍不得的。所以有些时候还得陛下您劝劝皇后娘娘。”
　　“不该逞强的时候，可千万别逞强。”
　　一提起孙皇后的身子，萧翀光就忍不住有些头痛。
　　而陆挽棠这样的话，也让他陷入了深思。
　　最后他就说一句：“这件事情，容朕想想。”
　　陆挽棠依旧按照平日的习惯，服侍萧翀光入睡。
　　也不知萧翀光何时养成的怪癖，如今若是睡不着的时候，就让陆挽棠哼几个小曲。
　　而在陆挽棠的声音之中，他便很快能够入睡。
　　只可陆挽棠，每次服侍他睡下之后，还要自己去睡觉。
　　不过这也是好事儿。
　　很快就到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
　　中元节这一日，按说孙皇后是要陪伴萧翀光一同去祭祀祖先的。
　　可是现在孙皇后这样的身子情况，谁又敢勉强孙皇后呢？
　　就连萧翀光自己都不敢，只是让孙皇后千万不要行动，乖乖卧床休养就是。
　　最后萧翀光就自己去祭祀祖先。
　　因为孙皇后那边的情况，所以萧翀光也并不是在孙皇后那边换的衣服，而是在自己的宫里换衣服去的。
　　倒是后宫的人一个也没带。
　　这多多少少让张贵妃有些失落。
　　张贵妃还以为萧翀光怎么也会带上一个人去充充场面。
　　毕竟这样的事情，萧翀光一人出面，未免有些形单影只，叫人看着也不成体统。
　　而且之前也有不少人跟萧翀光提议过这件事情。
　　但是既然萧翀光这么做了，谁也无法逆转。
　　所以最后自然张贵妃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哀怨的在自己宫中，懒懒的不动。
　　反倒是萧承瑞，还跟着萧翀光去了。
　　因为宫中也可以祭祀自己的祖先，所以陆挽棠自然不会错过这一次机会。
　　她亲自做了不少的元宝纸钱，又亲自写了祭文，精心准备了许多。
　　毕竟这么些年来，她还真的从未仔细祭祀过自己的父母。
　　这件事情一想起来，就是她心中的痛。
　　天色还未黑透，天边还尚有余暇的时候，陆挽棠就叫人用石灰粉在地上画了几个圆圈。
　　不过几个圆圈都未曾封口，这是祭祀的规矩。
　　代表着圈里的祭品和纸钱元宝都是有主的。
　　留着口是为了主人能够进去取用。
　　而后陆挽棠就遣散众人，开始焚香祭拜。
　　陆挽棠先亲自将香案摆好。
　　她把瓜果点心摆放整齐之后，又将碗筷也放上，酒水也倒上。
　　万事俱备之后，她这才开始挨个的点上香烛。
　　每一个圈里都有香烛。
　　一共五个圈。
　　祖父，祖母，还有她的父母，以及刚刚弱冠，还未来得及娶妻生子的二叔。
　　陆挽棠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的神色是肃穆又沉重。
　　将香烛都点上之后，又在每个圈里烧了一点纸钱，她这才将自己写的祭文也挨个的放进去烧了。
　　然后，又开始往里头放元宝和叠好的纸衣裳。
　　-
　　
第59章 起疑
　　
　　陆挽棠一面往里放，一面止不住的想起从前种种，心中便是有些沉甸甸的难受。
　　原本这也没什么，偏偏曼青在这个时候却过来送东西。
　　因为碧蓉和青蔷二人都陪在陆挽棠身边，绯花接待的曼青，所以就直接将曼青带了过来。
　　这一带过来，到时让主仆三人顿时就慌了手脚。
　　尤其是青蔷，生怕曼青看出一些什么来。
　　所以感冒就去看陆挽棠的情况。
　　陆挽棠倒是半点也不慌张，反正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祭祀谁，所以就直接迎上去笑着问曼青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曼青有些疑惑的看了一眼青蔷，随后这才轻声言道：“娘娘有些不放心，就叫我来跟昭仪说一声，让昭仪盯着些宫里。别因为祭祀的事情，而引出别的事。”
　　这个别的事儿，自然指的就是火灾了。
　　毕竟到处都在烧纸，一有不慎的话就容易引起走水。
　　宫里这么多的建筑，全都是木头的，一旦走水，也很容易出大事。
　　除了这些之外，也容易让工人因为要祭祀祖先，所以就不认真值守，或是偷偷的走开。
　　如此一来，也容易出事。
　　陆挽棠当即就点点头，郑重其事的和曼青说一句：“这件事情的确是我未曾想到的，我这就叫人去仔细巡逻。”
　　“若是昭仪没有别的事情，也可亲自去一趟。每年这个时候，陛下也最是担心的时候。”曼青笑盈盈的跟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挽棠顿时就明白了孙皇后的意思。
　　孙皇后这是在提点她。
　　既然孙皇后这都提醒她了，陆挽棠当然也不会错过这件能在萧翀光那里露脸的事情。
　　当即陆挽棠就匆匆烧完剩下一点元宝儿后，就领着人去宫中各处巡逻。
　　事实上孙皇后不仅提醒了陆挽棠，也同样提醒了梅昭容。
　　梅昭容这个时候也是开始巡逻了。
　　对于萧翀光，她从来都是充满热情的。
　　所以两拨人就在路口相逢。
　　梅昭容看着陆挽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颇有些不大痛快。
　　大约是觉得陆挽棠和她抢了功劳。
　　陆挽棠看见梅昭容这副样子，也懒得理会她，当即就只说一句：“既然是如此，那梅昭容不如负责东边，我负责西边？”
　　如此一来，也就将后宫分成了两块，一人负责一半。
　　其实这样一来，也算是省力不少。
　　梅昭容毕竟也只是迁怒而已，并不糊涂，所以当即也就点头应下，两拨人，各自转头回去。
　　倒是相安无事。
　　陆挽棠这一路检查下来，倒还真发现了不少玩忽职守的。
　　毕竟那些当差的人。也惦记着抽个空去祭祀一下祖先。
　　陆挽棠半点也不心慈手软，该罚的罚，该打的打，有那严重的，直接就打发去浣衣局。
　　中间青蔷看着有几个比较可怜，就忍不住悄悄地跟陆挽棠求情：“娘娘或许也该网开一面，毕竟这样的事情也是人之常情。”
　　陆挽棠却听不得这话。
　　不等陆挽棠说话，碧蓉就拉了一把青蔷，呵斥一句：“这些人可怜什么？有什么是人之常情？”
　　青蔷还有些不大明白，为何碧蓉如此狠心，嗫嚅着说一句：“毕竟都是在宫里当差的——”
　　谁都知道谁的苦处。
　　只不过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陆挽棠就幽幽说一句：“今日网开一面，明日就叫他们有杀身之祸。”
　　有些事情，不是网开一面，就不会再犯了。
　　这一次网开一面，那下一次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效仿？
　　毕竟如此一来，惩罚好像也失去了威慑力。
　　而玩忽职守的人一多，将来会是什么局面？
　　一旦真出了事儿，谁后悔都没有用。
　　现在惩罚得再厉害，终归是没有性命之忧的。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些人当差，那就是有职责在身。
　　连这点都不明白的人，放在自己的身边，陆挽棠自己都觉得害怕。
　　所以倒不如打发出去，让那些明白人来做着一份差事。
　　至少大家都能放心一些。
　　当然陆挽棠也很清楚，自己这样做，恐怕明日就会有人说自己冷酷无情。
　　不过她也不着急。
　　反正旁人明不明白无所谓，那些再被她提拔上来的人，总会感激她的。
　　萧翀光和孙皇后心中也会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这些就够了。
　　陆挽棠因为巡逻这件事情，直到熄灯的时候这才回去就寝。
　　回去之后几乎就已经是累的不行，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日陆挽棠起来，神清气爽的梳洗完毕之后，王朝恩就进来，绘声绘色的跟她说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陆挽棠这才知晓，昨天晚上竟然走水了。
　　不过也并不严重，加上隔了老远，所以就没有传到她这边来。
　　今天早上她们这边几个宫殿才算是知道这件事。
　　陆挽棠听见走水，先是一惊，随后听见是梅昭容负责的那边便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到听说并没有任何人受伤，只是烧了几棵树，她就更加松一口气。
　　真要是出了人命，或者是烧了太多东西，虽说那边是梅昭容负责的，可是她肯定也会跟着吃挂落。
　　发生这样的小事是最好的。
　　既没什么大碍，又有了对比。
　　只可惜梅昭容恐怕接下来没有好日子过了。
　　说起来梅昭容也真是倒霉。
　　之前那么受宠的时候，因为别人的算计不能怀孕，如今能够怀孕了，又一连串出这些事情。
　　陆挽棠梳妆完毕之后，就直接去了孙皇后那儿。
　　孙皇后还未起来，不过梅昭容已经跪在孙皇后的走廊底下了。
　　梅昭容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跪在这里，反正看上去整个人都是有些焉哒哒的。
　　梅昭容这副样子，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花瓣。
　　陆挽棠心想，如果这个时候萧翀光看见，肯定是不可能，对梅昭容有什么兴趣了。
　　她若是梅昭容，就算是跪在这里认错，也要仔细的梳洗打扮过后再来。
　　孙皇后还没起来，所以就连陆挽棠也只能站在走廊下，等了一等。
　　等到孙皇后起了，这头才由宫女禀报进去。
　　-
　　
第60章 失宠
　　
　　这头宫女禀报进去之后，那头孙皇后就见了她们二人。
　　陆挽棠一进去之后，这才发现萧翀光今天还没有走。
　　萧翀光大约是刚刚穿好衣裳就听见这样一个不好的消息，所以脸色有些沉。
　　看着他这副神色，陆挽棠就更加笃定，只怕梅昭容，今日事真没什么好果子吃了。
　　不过这件事情和陆挽棠的关系也不大，所以她从从容容地上去请了个安。
　　萧翀光看了一眼陆挽棠，倒是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他算是发现了，不管什么时候他看过去，陆挽棠都一定是很美好的样子。
　　除去那一次摘莲蓬以外，他还真从没有见过陆挽棠不赏心悦目的样子。
　　这严格说起来，就是那一次，陆挽棠也不能算是不赏心悦目，只能说是有些不一样而已。
　　就冲着这一份赏心悦目，萧翀光都没有为难陆挽棠，只是平静的摆摆手，叫陆婉棠坐在了旁边。
　　只是他的目光落到了梅昭容身上时，就完全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梅昭容现在衣衫都有些发皱，一夜没睡之下，脸色也有些憔悴，加上她自己也是有些焉哒哒的惶恐，看上去就更加可怜了。
　　也就更加让人心情不舒畅了。
　　虽说梅昭容也算是个美人，但是毕竟也不是那种倾国倾城的。
　　而一大早就哭丧着个脸，任谁都看着觉得扫兴。
　　所以萧翀光一开口，语气就有些不耐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孙皇后到底还是温和，“你也别着急，仔细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反正结果她和萧翀光都已经知晓了，知道没有什么大碍，心里也就不担心了。
　　结果萧翀光刚才的语气那样梅昭容都还没怎么样，孙皇后这一开口，梅昭容就吧嗒吧嗒的掉起眼泪来。
　　然后就听她哭道：“这件事情不能怪妾身，妾身一直到熄灯时辰，都还没有睡，一直都在巡逻，就怕出什么事。结果没想到就有宫人为了避开妾身，偷偷的去树林里。”
　　结果就闹出了这个事情。
　　结果其实也不至于就要酿出火灾，偏偏是那个宫人，一看出了事，撒腿就跑了。
　　一个人也没告诉。
　　最后火势就蔓延开来。
　　还是别处的人，看见火光冲天，这才一下子惊觉不对，赶忙叫人过来查看情况。
　　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发觉了，恐怕火势还要继续蔓延，直到将那一片花木全部烧光为止。
　　梅昭容一面说，一面哭。
　　好不委屈的样子。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无奈。
　　“这些宫人也是真的罪该万死，妾身已经是网开一面不去惩罚他们，只是诸多提醒，他们竟然还不知感恩——”
　　梅昭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萧翀光的脸色顿时就黑得像锅底。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都替梅昭容捏了一把汗。
　　孙皇后脸色也不大好看。
　　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最后，眼看着梅昭容还要说话，陆挽棠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开口打断了：“那最后引起这场事故的人找到没有？”
　　没想到这样一句话，竟然将梅昭容给问住了。
　　梅昭容竟然心虚的不敢开口。
　　看她这样，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只有叹一口气。
　　陆挽棠觉得梅昭容真是蠢到家了。
　　出了事不积极处理，反倒是跑过来跪着认错——
　　倘若这一切都处理好了，再来认错，恐怕也不是没有效果，可现在……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的脸色，怕他生气，就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也不必老弄，既然出了这件事情，就只当是杀鸡儆猴。”
　　“以儆效尤之下，假如再有这样的情况，就谁也不敢再胡来了。”
　　陆挽棠这番话，完全是为肖春光的心情考虑才说的。
　　不过听上去，还是有几分像是替梅昭容说情的意思。
　　而梅昭容听完这一番话之后，倒是一下子就觉得自己也没多大责任。
　　梅昭容也紧跟着附和一句：“正是这个道理，陛下您可千万别生气——妾身也是错了——”
　　梅昭容紧接着又说：“下一回妾身……”
　　萧翀光直接就阴沉着打断了她：“你还想再有下一回？”
　　萧翀光紧接着又说一句：“朕看，你也不必再管理宫务了。”
　　“以后就让婉嫔和恬昭仪二人共同协理。”
　　“你这样糊涂，早晚有一天闯出大祸！”
　　他都这样说了，孙皇后就算有心想替梅昭容求情，也是无可奈何。
　　最后，孙皇后就叹了一口气：“既然陛下都发话了，那这样也好。”
　　虽说孙皇后还是有些不情愿，毕竟长孙婉一直都和张贵妃的关系是不错的。
　　可是梅昭容这样不争气，孙皇后又有什么办法？
　　她手底下就梅昭容和陆挽棠，能保住一个就已经是不错了。
　　不过梅昭容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一脸委屈和震惊。
　　梅昭容艾艾怨怨的唤道：“陛下——”
　　与此同时，她心里还有些怨恨陆挽棠。
　　只觉得是陆挽棠害她的。
　　如果不是陆挽棠的话，萧翀光未必会有这么生气。
　　而且，陆挽棠刚才说那番话，分明就不是为了替她求情，而是为了让萧翀光生气。
　　陆挽棠分明就是在挑拨离间。
　　偏偏在这个时候，萧翀光也是怒火上头，又见不得梅昭容这副哀婉的样子，所以就劈头对陆挽棠说道：“你与她说说，她到底错在何处！”
　　这个差事可不是一个好差事。
　　一下就让陆挽棠有些为难。
　　陆挽棠噎了一下。
　　不过看了一眼萧翀光之后，她就又立刻改了主意。
　　既然萧翀光让她做，她就做。
　　至于到底有什么后果，那就不是她应该思量的范围。
　　所以当即不等孙皇后开口，陆挽棠就轻叹着对梅昭容开了口：“其实这件事情最大的责任是在梅昭容你。”
　　“第一，你不应该网开一面。这种事情，关乎到我们的安危，应该令行禁止，
　　绝不留情。如此才能让他们心生畏惧，不敢犯错。”
　　“第二，出了事儿之后，你不应该先想着如何认错，而是应该将罪魁祸首找出来，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第三，我方才说也不是完全都是坏处，你不应该当真。就算是阴差阳错之下也有好处，但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不好。你不应当为自己找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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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错错错
　　
　　陆挽棠这样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不对。
　　简直也让梅昭容目瞪口呆。
　　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所以梅昭容整个就有点反应不过来。
　　这恬昭仪是什么意思？
　　你别说梅昭容没有反应过来，就是孙皇后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这未免也太不按牌理出牌了。
　　只有萧翀光含笑看住了陆挽棠。
　　然后萧翀光轻轻合掌：“果真说得好。”
　　从刚才她们进来到现在，也就是这个时候，萧翀光才露出了几分笑意来。
　　只是也不知道萧翀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翀光这么一句夸赞下来，顿时就让所有人都不好再就这个事情继续说下去。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梅昭容一脸震惊，委委屈屈的唤道：“陛下——”
　　萧翀光凝目看过去，面容多多少少有些冷淡。
　　就是因为这样的神色，所以顿时就让梅昭容一下子住了口，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梅昭容心里塞满了委屈。
　　最后这份委屈就变成了憎恨。
　　对陆挽棠的憎恨。
　　陆挽棠看着梅昭容那个样子，就知道她的心思，当即也唯有叹息一声。
　　萧翀光却又夸赞陆挽棠一句：“倒是江震心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陆挽棠总觉得萧翀光这是把自己在往火坑里推。
　　一时之间也有些哀怨。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只觉得十分有趣。
　　随后他又问孙皇后：“昨日不是他们二人一同负责此事的吗？”
　　孙皇后此时此刻心中也有些无语，不过面上却并不肯表现出分毫，依旧是十分温柔和气：“的确是他们二人一同负责。”
　　“你是如何做的？”萧翀光紧接着就问一句。
　　陆挽棠就将自己昨日所有做法都说了一遍。
　　萧翀光竟是感慨一句：“人和人还真不同。”
　　这话纯粹就是在给陆挽棠拉仇恨。
　　陆挽棠一时之间更加无言。
　　想了想，陆挽棠还是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
　　萧翀光摇摇头：“却不是这样说的。”
　　“梅昭容的确不适合管理宫务。”
　　换言之，就是陆挽棠是合适的。
　　陆挽棠唯有深深低下头去，乖巧柔顺。
　　萧翀光站起身来：“朕还有别的事儿，就先走一步。”
　　他这一走之后，自然就只剩下孙皇后来处理这件事情。
　　孙皇后在萧翀光走了之后，面上笑容就有些淡了几分。
　　随后孙皇后就看一眼陆挽棠，“昨日你为何不提醒两句？”
　　这件事情不难看出孙皇后是不太痛快。
　　毕竟，对于孙皇后来说，陆挽棠和梅昭容二人都代表的是她。
　　不管哪一个出了事情，都让她脸上无光。
　　所以，自然孙皇后也有所迁怒。
　　虽说的确是梅昭容办事不力引起的。
　　可是如果不是陆挽棠太过出挑，又如此说，萧翀光肯定也不会对梅昭容如此失望苛刻。
　　陆挽棠听见孙皇后这样的指责，心头当然什么都明白。
　　不过还是轻声抱歉解释一句：“的确是妾身的不是，昨日如果妾身提醒了梅昭容，事情也不会如此。”
　　如果陆挽棠怎么都不承认这件事情，孙皇后这点迁怒还能继续下去。
　　可是偏偏陆挽棠自己还认错了。
　　这又叫孙皇后如何继续说？
　　而且孙皇后心中比谁都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后孙皇后就叹了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罢了。”
　　事已至此，再责怪任何人也没有用。
　　更何况，陆挽棠现在是她手里唯一没有折损的羽翼。
　　更应该爱惜才是。
　　孙皇后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不会再将梅昭容如何庇佑。
　　梅昭容心中涌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随后，她就听见孙皇后说一句：“从今日起梅昭容就闭门思过吧。暂定两个月。”
　　梅昭容愣愣的看着孙皇后，一脸不可置信，顿时拔高了语调：“皇后娘娘！”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这个时候，再叫本宫又有什么用？”
　　“可这件事情不是妾身一人的过错——”梅昭容都快哭出来了。
　　看着梅昭容委屈的样子，孙皇后却是只觉得厌烦：“可陛下已经说了。”
　　“况且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自己思虑不周。”
　　又怨得了谁呢？
　　难道陆挽棠就有义务要去提醒梅昭容？
　　孙皇后没有耐心再管这件事情，直接就叫二人先回去。
　　陆挽棠自然也不会有任何情绪，当即就乖顺的告退走了。
　　梅昭容则是咬牙又跪下了。
　　说是孙皇后不原谅他的话，她就绝不起来。
　　孙皇后在屋里听见这话，直接就对宫女说，随梅昭容去。
　　不必管她。
　　曼青扶着孙皇后，重新回到床榻上休息，一面走动，一面就轻声的说了一句：“难道真就放弃梅昭容了？”
　　“梅家那头，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她自己那样蠢笨，本宫又能如何？”
　　“陛下已经明显的厌烦了。”
　　孙皇后说句大实话：“恐怕以后她也不会再得宠，所以就随便吧。”
　　“可是不借机杀一杀恬昭仪的威风吗？”
　　“我瞧着恬昭仪最近的做派，可有些太过了。”
　　曼青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为什么，越来越不喜欢陆挽棠。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还有很深的防备。
　　“她有自己的真本事，自然不会像梅昭容那样唯唯诺诺的。但是不论如何，她也翻不出本宫的手心。”孙皇后斜倚在软枕上，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孙皇后良久，才又说一句：“到底还是可用的人太少了。或许是时候该选秀了。”
　　但是现在却也没有这个机会。
　　她是皇后，这件事情是必须她亲自主持的。
　　“反正她是有些太过嚣张了。而且陛下对她的态度——”
　　“陛下大约也是有那么几分真心喜欢她了。”
　　孙皇后不甚在意的笑了一笑：“但是那又如何？到底是敌国公主。”
　　孙皇后的这么一句话。倒是透露出许多的信息来。
　　若是陆挽棠这个时候听见这么一句话，肯定就立，可能猜出萧翀光这是打算出手了。
　　-
　　
第62章 故意
　　
　　只是这些话也并没有让陆挽棠听见，所以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她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今日萧翀光这样做无非就是故意的。
　　至于是出于什么心态，也不太好说。
　　只是这头陆挽棠刚刚回了自己宫中，那一头萧翀光的赏赐就送了过来。
　　萧翀光的赏赐，是因为陆挽棠的尽职尽责。
　　这或多或少让人有些惊讶。
　　但是这样一来，所有人都是可以肯定一件事情，那就是萧翀光这样做，分明就是在抬举陆挽棠。
　　随后传遍后宫的，就是长孙婉要跟着陆挽棠一同协理后宫。
　　这个消息其实长孙婉知道的时候，也和旁人知道的时间差不多。
　　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她还有点不可思议。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宫里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张贵妃肯定是不可能的。
　　良妃又病歪歪成了那个样子。
　　位分高，然后还有这个能力的也就只有她和婧嫔。
　　婧嫔一直都有些冷冷淡淡的，不怎么和萧翀光更亲密。
　　所以肯定不会选婧嫔。
　　张贵妃这头立刻就叫人去将长孙婉请了过来。
　　长孙婉想了一想，并没有立刻去见张贵妃。
　　而是叫人跟张贵妃回了一句，避嫌。
　　这个时候如果还要过从甚密的话，叫萧翀光看在眼里，岂不是就将她当成了张贵妃的人。
　　萧翀光根本就不允许任何人骑到孙皇后头上去。
　　即便张贵妃如此荣宠，也是不能。
　　一转头长孙婉就去拜见孙皇后。
　　长孙婉是去辞去这个职务的。
　　长孙婉不大愿意趟这趟浑水。
　　不过孙皇后却三言两语就将长孙婉打发了回来。
　　只说这是萧翀光的意思。
　　既然是萧翀光的意思，那么自然是谁也无法违背。
　　随后孙皇后又将长孙婉推给了陆挽棠。
　　只让她们二人好好商议，看看到底如何做。
　　于是长孙婉就又去见陆挽棠。
　　对于陆挽棠的评价，长孙婉是多多少少觉得有些惊奇。
　　毕竟陆挽棠才进宫多久，就能一路爬到这个位置——
　　长孙婉过来，陆挽棠自然就亲自迎了出去。
　　真诚无比的看着长孙婉笑道：“本应该我去拜见长孙姐姐的。”
　　长孙婉也是笑得十分和气：“这也没什么，你来我来都是一样的。最关键的是千万别办事出了差池。”
　　只从这一句话，就不难听出，长孙婉这是不想给自己惹来任何麻烦。
　　这样也是十分合陆挽棠的意。
　　陆挽棠现在要讨好萧翀光，自然是不愿意出任何幺蛾子。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昨日出的那件事情到底要怎么解决？
　　陆挽棠直接就将这件事情提了出来，问长孙婉的意思。
　　长孙婉倒也干脆：“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自然是严惩不贷。”
　　两人达成一致又说了一些零碎的事情，便是散了。
　　毕竟再过一会，就该用饭了。
　　长孙婉走后，碧蓉就立刻过来，只说有话要跟陆挽棠说。
　　一看碧蓉神色不对，陆挽棠也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当即就支退左右，才让碧蓉说。
　　碧蓉压低声音：“昨日娘娘烧的那些祭文，恐怕因为被压在下面的缘故，并没有烧完。”
　　“今日打扫的时候，烧出了不少纸片。上面还有字迹。”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陆挽棠顿时就皱起眉头。
　　随后，陆挽棠就直接追问：“那有谁看见了，上面的字迹又是什么？”
　　虽然只不过是记文，被人看见了也没什么，只要不看见祭文上的名字，谁也不会起疑。
　　可是万一就偏偏名字那一块没有被烧掉呢？
　　可没想到的是碧蓉却只说不知道。
　　碧蓉脸色有些难看：“因为也不是打扫的时候，才发现没有烧透的。”
　　“而是去打扫的时候，就发现字片露在外头。”
　　这么说来，显然就是有人翻看过了。
　　而那些字迹隐藏的秘密，也说不定早就被看破了。
　　“昨日是谁在值守？”陆挽棠再问一句。
　　“昨天晚上我走之后，有谁去过那边？”
　　只要知道这件事情，也不难知道到底是谁翻看了那些东西。
　　故意去翻出来那些字片，恐怕是什么蓄谋已久了。
　　只是陆挽棠这个问题，碧蓉依旧是回答不上来。
　　毕竟那个地方又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更没有人严加看守。所以——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也明白了碧蓉的担心。
　　所以就说了一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从现在开始你就留意，看看有谁和外界接触吧。”
　　今天早上到现在，宫里的人还没有出去过的，所以应该也不怕已经送出去了。
　　当然陆挽棠也不打算就这么干等着，而是打算想个法子探探虚实。
　　用过午饭之后，陆挽棠也就没有午休，而是挨个的将几个宫女叫进来谈心。
　　找的理由也很简单，毕竟沉月宫现在还缺一个大宫女。
　　陆挽棠一放出这个口风来，几个宫女倒是都有点儿跃跃欲试。
　　陆挽棠第一个见的是红渠。
　　对于红渠这个姑娘，陆挽棠倒是没有太深刻的印象。
　　只是红渠多多少少有些害羞，面对陆挽棠的时候，显得有些木讷。
　　这样的姑娘肯定是没办法做大宫女的。
　　不过陆挽棠还是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在沉月宫里想做什么？”
　　“如果觉得这里做得不开心，本宫也可以准许你调去别的地方。”
　　“而且本宫会替你安排好，只当是主仆一场的缘分。”
　　“不过你也要想清楚机会，只有这一次。”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格外温和，而且眉目都是平和的样子，很容易就让人相信，她这一番话并不是假话。
　　红渠还没想到有这样的好事，一时之间还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摇了摇头：“我一直都是在沉月宫中的。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伴，自然也就没有别的想去的地方。至于做什么——娘娘有什么吩咐，我就做什么。”
　　反正在红渠看来做宫女的难道还能自己挑活儿？
　　肯定没有这样的道理。
　　“绯花之前就已经跟我说了，想去小厨房，你呢？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或是管针线，或是管扫洒，或是别的，其实都行。”
　　直到此时此刻，陆挽棠这些话其实都有些引诱的意思了。
　　-
　　
第63章 诱惑
　　
　　但是偏偏还让人觉得陆挽棠就是真心为他们好。。
　　毕竟自从陆挽棠入驻沉月宫以来，他们这些宫女的日子可是好过很多。
　　不仅经常得些赏赐，而且一起干活的人也多了，不像是以前那么累。
　　就是吃的也比以前吃的好些。
　　毕竟小厨房那边做些点心什么的，有时候做得多了，肯定就是会分给他们。
　　或者陆挽棠吃剩下的东西，也是分了下来。
　　而他们平日里吃饭，御膳房那边也是要送的。
　　所以这么算起来，日子可不是比以前好过多了？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言语，红渠只是犹豫了一下就摇了摇头：“娘娘吩咐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反正我也只能做些粗活。”
　　像是在陆挽棠身边伺候的这种活，红渠是想都不敢想的。
　　“也不想做大宫女吗？”陆挽棠笑着问了一句。
　　红渠立刻就摇头：“这件事情我可想都不敢想。我自己是知道的，我肯定没有那个本事。”
　　做大宫女，至少得像碧蓉一样吧？
　　碧蓉每天做了哪些事情，她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红渠自认做不到。
　　陆挽棠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本宫就知道了。不过有一件事情，本宫想让你去负责弄清楚。”
　　陆挽棠这样一说，顿时就让红渠神色紧张起来。
　　就怕陆挽棠吩咐下来的事情，她做不好。
　　陆挽棠就把昨日自己祭拜的事情提了一句：“昨日本宫祭拜家人烧的火堆，今日早上一大早就被人翻得很乱。本宫心中很不痛快。”
　　“这么做，分明就是在蔑视本宫。而且也是在打扰本宫亲眷的安宁。”
　　用这个事情作为理由来发火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自古就有老话说，是烧纸钱的时候是不能翻的，一翻就碎了，底下搜到的纸钱，也都是碎的。
　　而且还没有烧透就翻开了，更可见当时那个人是迫不及待就去翻了。
　　红渠虽说有些疑惑，为什么陆挽棠选中自己让自己去调查这件事情，不过这也不是太难的事情，所以当即红渠就应了下来。
　　这个事情只需要挨个去问问就知道了。
　　紧接着陆挽棠就将红渠打发了出去，不过也没让红渠接触其他几个宫女，而是给红渠找了别的活，让她先去干那个。
　　随后陆挽棠又将其他几个宫女哎个也叫进来问话。
　　流程和模式都是一样的。
　　问的话也都是差不多。
　　绯花是真想去小厨房。
　　槐花倒是十分热情，想做大宫女。
　　至于海棠，只说了一句：“能够服侍娘娘，是我的福气，娘娘何处用得上我，我就在何处。”
　　海棠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真心。
　　其实海棠的性格和碧蓉是有些像。
　　海棠不仅沉稳，而且也十分懂事。
　　不该看的绝不看，不该问的绝不问。
　　该自己当值的时候，不会有半点的偷懒，不该自己当值的时候，也不会随处乱逛。
　　本分得叫人觉得很舒服。
　　陆挽棠其实是有些喜欢海棠的。
　　只可惜，不管是绯花还是槐花，两人都说应当是海棠做的这件事。
　　还说看见海棠和曼青说了几句话。
　　当时是海棠送曼青出去的。
　　而且晚上海棠没有当值。
　　更有大把的时间去做这样的事。
　　所以陆挽棠倒是没有直接试探海棠，而是直接就跟海棠说：“本宫昨日烧的那些东西被人翻过了，她们都说是你做的，你怎么看？”
　　海棠顿时就变了脸色。
　　然后海棠用力摇摇头，直接就跪了下去。
　　磕头一字一顿道：“绝非是我。”
　　“这么说来，那就是她们说假话了？”陆挽棠看着自己指甲上粉润的光泽，神色平淡的反问这么一句。
　　看上去，陆挽棠是完全不在意这件事情——因为神色实在是太过淡漠。
　　对于陆挽棠来说，不管绯花也好，红渠也好，又或者是海棠也好，谁撒谎好像都不要紧。
　　这样的淡漠就更加让海棠有了一丝丝的紧迫。
　　海棠却不见半点慌张，依旧是十分从容：“她们是不是撒谎我不知道，但是我肯定是没有做这件事情。”
　　“如若娘娘不信，我愿以死明志。”
　　海棠在说这样一番话的时候，语气都依旧是从容的。
　　海棠脸上虽然是并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可一双眼睛里，却全都是坚定。
　　就因为这样一个眼神，所以陆挽棠就很肯定海棠的确是说得出就做得到。
　　陆挽棠微微笑了一下，心头却十分满意。
　　如果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海棠做的，那么海棠就是可用之人。
　　所以紧接着陆挽棠就又问了一句：“你说不是你做的，那你可能证明？”
　　“或者你觉得是谁？”
　　陆挽棠在问出这一句话的时候，就明显看到海棠的神色有了一丝犹豫。
　　可是最终海棠还是摇了摇头：“一切自然，还等娘娘亲自定夺。”
　　“可若是本宫让你来判断此事呢？”陆挽棠也是丝毫不肯松口。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海棠终于没有再犹豫下去，而是轻声说了一句。：“这件事情很蹊跷。”
　　“做这样的事情，只有三个理由。”
　　“哪三个？”陆挽棠的确十分有兴趣。所以就饶有兴致的看住了海棠。
　　海棠轻声分析：“第一那个人或许是对娘娘有血海深仇。所以不管娘娘做什么事情，她都一定要让娘娘堵心。”
　　“但是这个可能性很小。”
　　“第二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东西里头，烧了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所以她要翻看一下。”
　　“第三，就是为了嫁祸他人。比如有人不想他的对手在娘娘跟前露了脸，出了头。”
　　“所以就干脆用这个方法去除自己的对手。”
　　“最后一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海棠分析了这么多，分析完了之后就看住陆挽棠轻声问一句：“娘娘觉得是哪一个呢？”
　　最终，海棠还是将这个问题还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看着海棠，缓缓一笑。这个海棠，倒是很有意思。
　　-
　　
第64章 有意思
　　
　　海棠评论了她自己说的第一和第三种可能，唯独没有评价第二种可能。
　　这就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陆挽棠似笑非笑的看海棠平静的脸庞。
　　心中暗道：这倒是个聪明的。
　　聪明人总是让人喜欢的。
　　所以很快，陆挽棠就问了海棠这么一句：“若本宫让你当大宫女，你待如何？”
　　海棠一个字没多说，只是跪下去深深一拜：“定不负娘娘信任。”
　　“起来吧，不过这事儿，本宫还得想想，你先回去吧。”陆挽棠摆了摆手，打发了她。
　　待到海棠走后。陆挽棠的的确确认认真真的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然后就幽幽叹了一口气。
　　碧蓉进来时候，就看见陆挽棠一脸凝重。
　　还以为陆挽棠遇到了什么难题，一时之间也是有些忧心起来。
　　不过陆挽棠只是在犹豫，到底用不用海棠。
　　这个问题她也没纠结太久，就决定下来。
　　所以陆挽棠侧头对碧蓉吩咐一句：“让海棠跟着你一起吧。你多替本宫看看。”
　　碧蓉应下之后，就问陆挽棠，这次的事情怎么办。
　　“最有可能的就是绯花和槐花两人。”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是平淡。
　　以至于碧蓉一时之间，都有些觉得像是玩笑。
　　不过陆挽棠却是你再没说别的，碧蓉也就渐渐明白过来，肯定不是玩笑，一时之间都有些默然。
　　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两人最有可能。
　　毕竟只有这两个人是从别处调来伺候陆挽棠的？
　　谁知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既然陆挽棠都这样说了，碧蓉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当下并不多言。
　　只是回头却又吩咐下去，让人好好盯着他们两个。
　　陆挽棠随后也就没有再理会这件事情。
　　反倒是是下午又去给萧翀光送东西。
　　萧翀光今日倒是没让陆挽棠立刻进去，反而让她在外面等了一会。
　　约摸有半刻钟的时间。
　　就有大臣从里头出来，看见陆挽棠在门边候着，还有些惊讶。
　　连礼数都忘了，悄悄的打量了她一眼。
　　还是魏叶在旁边看见，咳嗽一声算作提醒。
　　那个大臣这才匆匆离去。
　　而后陆挽棠进去，今日做的是荷花酥。
　　嫩绿的荷叶上铺陈着四个荷花造型的酥皮点心。
　　酥皮一层层的，十分分明，下面是乳白色，而上面是红色，的确是像是一朵荷花。
　　一个酥皮点心只有婴儿小拳头那么大，里头包的是莲蓉馅儿。
　　这种点心是标准的南方做法。
　　萧翀光先是被外形所吸引，称赞一句之后放入口中尝了一个。
　　也觉得十分美味。
　　于是萧翀光就来了兴致：“还有别的吗？送去给皇后也尝尝？”
　　陆挽棠尴尬一笑：“总共就只做了六个。”
　　她尝了一个，所以现在沉月宫里就只剩下了一个。
　　其余的全都带来给了萧翀光。
　　萧翀光犹豫一下，将剩下的三个让陆挽棠给孙皇后带过去。
　　他是十分担心孙皇后的身子：“皇后如今食欲如此，实在叫人担心。”
　　这个点心又好看，味道也不错，兴许孙皇后会喜欢。
　　哪怕是吃上两口，也是好事儿。
　　陆挽棠听见萧翀光这样说，便是说笑一句：“等还说等陛下觉得好了，回头让厨娘过去亲自教会皇后娘娘那边的人，可没想到陛下竟是如此等不及。”
　　说完这话，陆挽棠又双手合十，“只盼着娘娘千万别怪罪妾身才是。”
　　毕竟这些点心没有多做出一份来，直接送过去。
　　看起来多多少少就有点儿像是没有用心的意思。
　　孙皇后如果因为这个怪罪，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然孙皇后肯定是不会因为这个怪罪。
　　毕竟孙皇后素来都是和气，宽容的。
　　这话纯粹就是玩笑。
　　萧翀光听闻此言，顿时一笑，而后便伸出手指，轻轻在陆挽棠额上一弹。
　　“少贫嘴，去罢。”
　　他既这样说，陆挽棠自然也没多留，当即收拾了所有东西，匆匆又往孙皇后那边去了。
　　不过走出来之后，却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魏叶：“陛下今日这般忙？”
　　魏叶轻叹一声：“陛下今日连午膳也是匆匆用了一口而已。”
　　魏叶声音压得很低，不会让旁人听见。
　　陆挽棠心下了然，点点头后便是悄然离去。
　　只是她要去孙皇后那边，所以就让青蔷先回去打声招呼，让顾三娘晚上做些好吃的。
　　而她自己则是带着海棠直接去了孙皇后跟前。
　　孙皇后倒是真被荷花酥的外貌吸引，竟是用完一整个。
　　这下可是让所有人都有点儿喜出望外。
　　就连孙皇后自己也是跟着高兴。
　　大约是感受到了萧翀光对自己的在意，加上陆挽棠也是一直在哄着她高兴。
　　所以孙皇后对陆挽棠的态度，便是重新和颜悦色起来。
　　这头，陆挽棠和孙皇后正说着话，忽然孙皇后就变了脸色。
　　孙皇后一把捂着肚子，直喊疼。
　　陆挽棠只是微微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立刻出声吩咐曼青：“快，去请太医。然后你与我一同将娘娘扶过去躺好。”
　　此时此刻，陆挽棠也顾不上避嫌不避嫌了，赶紧和曼青一起，将孙皇后安置妥当。
　　孙皇后自己看上去还是有那么几分镇定的。
　　孙皇后面上有几分哀色。
　　陆挽棠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猜到了几分。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
　　只是一直以来并没有人挑破而已。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的确是一个悲剧。
　　陆挽棠从屋里退出来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就在那守着。
　　仔细的想着一会儿萧翀光过来之后，应当如何宽慰他。
　　遇到这个事情，最难过的恐怕就是他了。
　　孙皇后虽然难过，但心中未必没有数，也未必是没有早早做好准备。
　　但是，萧翀光却并没有。
　　一时之间，孙皇后的宫中就忙碌起来。
　　而也有专门的人去跟萧翀光回禀这个消息。
　　太医这头刚刚过来，萧翀光也匆匆赶到。
　　只看了一眼他的神色，陆挽棠就大概猜到了他心中的感受。
　　所以陆挽棠神色一凛，直接迎了上去。
　　-
　　
第65章 徒增是非
　　
　　“陛下。”
　　萧翀光只看一眼，便是径直往里走。
　　一面走一面问：“皇后情况如何？”
　　陆挽棠就告诉萧翀光，说太医刚刚才进去。
　　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尚不可知。
　　萧翀光听完这话之后，就更加着急。
　　陆挽棠跟随他一同进去，就见太医正在给孙皇后把脉。
　　太医的神色有些紧张。
　　好像孙皇后的情况不太好。
　　而曼青的脸上更是一脸焦灼。
　　不多时，太医拿开手。有些无奈的说了一句：“还是请稳婆过来吧。”
　　孙皇后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
　　从太医口中这句话就不难听出。
　　不管是孙皇后也好，还是曼青也好，又或是萧翀光也好，脸色都是瞬间一变。
　　所有人的神色都是说不出的难看。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都是下意识的看向了萧翀光。
　　陆挽棠就看见他的神色，慢慢变得有些僵硬。
　　似乎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很难让她接受的事情。
　　想到萧翀光说起孩子时候的神色，陆挽棠觉得自己多多少少也能够猜到他的心情。
　　最后陆挽棠就轻声的说了一句：“曼青，你去把稳婆请来。”
　　曼青这才去了。
　　不过曼青是红着眼睛出去的。
　　随后陆挽棠又轻声提醒一句萧翀光：“陛下赶紧去和娘娘说几句话吧，一会儿问婆婆来了，肯定就不能让陛下再在这儿呆着。”
　　产房里头是不能留下男子的。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可能让萧翀光去看。
　　没过多久，曼青领着脸上神色也是有些不安的稳婆匆匆进去。
　　稳婆进去之后，很快萧翀光就出来了。
　　陆挽棠见他出来，就迎上去，打算好好宽慰他几句。
　　她很奇怪呢出，这个时候，萧翀光一定是十分难受的。
　　可没先到，萧翀光却是看住了她。
　　目光竟然是有那么一点阴沉。
　　这个情景可不妙，录完躺几乎是下意识的，心里就有了几分危机感。
　　陆挽棠疑惑的看萧翀光:“陛下?“
　　萧翀光定定的看着陆挽棠，问了这么一句:“那点心，有没有别人碰过?“
　　陆挽棠听见这个话，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真让萧翀光觉得是点心的问题。
　　是她的问题。
　　那以后——还有什么以后可言?
　　所以，陆挽棠只是定定的看着萧翀光。
　　轻声的，直白的问他:“陛下怀疑妾身吗?“
　　陆挽棠一双眼睛清澈见底。
　　好像是清亮的水晶，
　　又像是一汪山泉水。
　　越是透亮清澈的东西，仿佛就越是能让人看到自己的倒影。
　　陆挽棠这样的眼神，反而是让萧翀光一下子有点儿不忍心说下去。
　　陆挽棠的眼底，就慢慢的露出了几分委屈来。
　　这样的陆挽棠，让萧翀光更加没了办法。
　　最后，他居然摇了摇头。
　　这一刻，萧翀光自己都觉得有点儿说不出来的鬼使神差。
　　因为，他从未曾想过，他会如此在意一个普通妃嫔的感受。
　　可是面对这双眼睛，他是真真切切的犹豫了。
　　也怀疑了。
　　果真事情是恬昭仪做的么?
　　这件事情不管怎么看，都指向了她。
　　仿佛已经是铁证如山。
　　可是不知为何，他就是犹豫了。
　　萧翀光没有说话，陆挽棠似乎也犯了倔强。
　　最后，萧翀光就轻叹一声：“朕不过是问一句。”
　　陆挽棠轻轻拧住了唇，半点不安也没有。
　　似乎是对萧翀光有些失望。
　　最后她就轻轻的行了一礼：“这件事……妾身从未对皇后娘娘有过半点不利。”
　　“陛下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妾身都无话可说。”
　　陆挽棠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轻叹了一声，直接再不说一句话。
　　她就那么低垂着头，柔顺的站在那里，神色淡淡的。
　　仿佛是微微有些气恼，又仿佛是什么都不关心。
　　可是看着陆挽棠站在那里的样子，萧翀光却莫名有些心虚。
　　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去指责陆挽棠一句。
　　很快，所有人都顾不得陆挽棠的情绪，就算萧翀光也暂时将陆挽棠忘到了一边。
　　孙皇后流产了。
　　产房里很快就传来了孙皇后的痛呼声。
　　毕竟月份不大，也没有多大的危险，主要是疼以及心理上难过。
　　而且太医一直在外间候着。
　　所有人都在关注孙皇后身体情况的时候，陆挽棠却是将事情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一遍。
　　这件事情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要知道——
　　今天的点心是她做给萧翀光吃的。
　　顾三娘亲手做的，中间没有假手任何人。
　　谁也不知道要给孙皇后吃。
　　所以自然也不可能动手脚。
　　更不可能是故意在针对孙皇后？
　　所以孙皇后为什么吃了点心之后会流产？
　　有那么一瞬间，陆挽棠甚至是怀疑孙皇后在故意的算计自己。
　　孩子未必是今天才保不住的，但是偏偏要在吃了她的点心之后发作——
　　难免叫人多心。
　　但是很快陆挽棠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梅昭容已经是不堪用处，孙皇后身边就剩下了一个自己。
　　所以孙皇后没有任何理由。
　　那么就是别人在算计孙皇后。
　　又或者就是真的太巧了。
　　但是不管哪一个，当时萧翀光第一个怀疑的竟然是自己——
　　这让陆挽棠多多少少有些挫败。
　　指出这一点就不难看出，萧翀光或许从来在心里就没有多信任过她。
　　既然所有人都在冤枉他，那么这一次陆挽棠也打算借由这个事情好好发挥发挥。
　　总不能就叫人这么随意冤枉自己吧？
　　陆挽棠站在那里，慢慢的将事情都想清楚了。
　　最后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道你过去了多久，产房里头的动静终于慢慢的消停下来。
　　产婆端着一个盆儿出来，身上带着产房里的血腥气息。
　　盆上盖着红布，谁也看不见里头装的是什么。
　　产婆小心翼翼的和萧翀光回禀：“娘娘的胎已经落了下来。”
　　萧翀光似乎是心中十分痛，多看一眼也不敢。
　　只是点了点头，就让产婆去处理那盆里的东西。
　　随后萧翀光就和太医一同进去看孙皇后了。
　　产房里自然也已经都收拾妥当。
　　唯有孙皇后脸色惨白，满头是汗的躺在被褥之间，神色全是哀切。
　　-
　　
第66章 冤枉
　　
　　唯有萧翀光，这个时候才能体会到孙皇后心中到底有多痛。
　　所以他就快步上前去，一把握住了孙皇后的手。
　　孙皇后的手指冰凉。
　　萧翀光心中剧痛，说话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哀痛，却还是勉强一笑，轻声劝道：“皇后莫要伤心，只当是这个孩子和咱们没有缘分。”
　　孙皇后看着他这副样子，勉强牵了牵唇角，却实在扯不出一个笑容来。
　　最后话还没说出口，眼泪倒是滚落下来。
　　面对孙皇后如此情绪，萧翀光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唯有默默握紧了孙皇后的手。
　　直到太医在旁边提醒说自己要把脉，萧翀光这才放开了自己的手。
　　结果这一诊脉，脸上就又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来。
　　萧翀光现在心中最是烦躁，看见太医这副样子就心中更加不痛快。
　　所以当下就直接又让人去请别的太医来。
　　至于这个太医就倒了霉。
　　竟然被萧翀光一脚踹在胸口上，怒斥道：“皇后的身子交给你调理这么久，竟是毫无起色，如今更是发生这样的事情——你罪该万死！”
　　没有人怀疑萧翀光到底会不会这么做。
　　事实上谁都为太医捏了一把汗。
　　不过太医也知道这个时候千万要将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所以当即就赶忙跪下，顾不得胸口剧痛，忙说道：“娘娘，这是服用了药物所致。”
　　“并不是因为没有调理妥当的缘故。”
　　“这是有人要害娘娘。”
　　一听这话，萧翀光面上的神色顿时变了。
　　有人要害孙皇后。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
　　萧翀光当即就命令严查。
　　其中自然也包括陆挽棠带来的那一盘点心。
　　结果没想到的是，最后还真是陆挽棠带来的点心出的问题。
　　陆挽棠带来的点心里，加了活血的药物。
　　太医尝出来之后，就立刻给萧翀光看。
　　然后就仔细解释：“皇后娘娘本来就身体虚弱，根本就受不得这样猛烈的药物。”
　　“或许恬昭仪也是无心之举，谁知竟然就阴差阳错。”
　　这话倒好，竟是还替陆挽棠开脱了。
　　不过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倒像真的是陆挽棠无心之下犯下巨错。
　　萧翀光听在耳朵里，也不知心头到底是怎么想的，竟是半晌没说话。
　　孙皇后也是听着呢，看见萧翀光这幅神色就知道要坏事，当即就立刻岩道：“绝不可能是她。她进宫也有这么久了，我每日看她，对我从来都是恭恭敬敬，并无半点不敬之处。”
　　“对其他人也都有宽容。不是个心肠狠毒的。”
　　“况且这些日子以来，她服侍陛下也是十分尽心尽力，难道陛下还不知道？”
　　孙皇后轻叹了一声，十分恳切的说了一句：“陛下，要是冤枉了她，又该叫她多寒心？这件事情可不能随便乱说。”
　　孙皇后这样说，萧翀光似乎也是听进去了几分。
　　不过不等这头他们二人作出决定，那头太医就又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或许本就是阴差阳错造成的。”
　　这话看似在向着陆挽棠说话，可却一次次的让人觉得就是陆挽棠的责任。
　　不管是有心也好，还是无意也好，这个孩子总归是没保住。
　　偏偏曼青还在这个时候说了一句：“娘娘总是如此宽厚。这知人知面不知心，娘娘又怎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
　　“娘娘这么多年，统共就有了这么一次机会——”
　　曼青说着说着，眼泪都落了下来。
　　曼青最后这一句话，算是触动了孙皇后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所以最后，孙皇后就苦笑了一声，眼圈也是止不住慢慢红了。
　　但是孙皇后心中也十分清楚，这件事情绝不能将陆挽棠拖下水。
　　倘若陆挽棠失宠，那她自己也等于是断了左膀右臂。
　　所以当即孙皇后就看了一眼曼青，示意她不许再开口。
　　孙皇后在开口的时候，语气虽有哽咽，却还是向着陆挽棠说话：“恬昭仪的确是个好的陛下，不要胡思乱想了。”
　　“就像是陛下说的，这个孩子大约和咱们是没有缘分的。”
　　萧翀光一直都没有说话。
　　等到太医院的院判过来，替孙皇后诊脉之后，就又发现一个事情。
　　孙皇后的身子，恐怕以后再也不可能有孕了。
　　而且经过这一次之后，算是伤了根本，就算再想要恢复健康，恐怕也得调养个五年。
　　一听见这话，萧翀光就更加的沉默了下去。
　　“令人搜检沉月宫。”
　　最后萧翀光如此说了一句。
　　萧翀光这依旧是在怀疑陆挽棠。
　　一直都在那儿等着的陆挽棠，听见这话的时候半点也不意外。
　　更甚至陆挽棠心中很清楚，自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最后，萧翀光又宽慰了一番孙皇后便是走了出来。
　　这件事情他打算亲自过问。
　　邵春光一出来就看见站在那里的陆挽棠。
　　也不知陆挽棠到底在想什么，面上的神色依旧是冷淡和平静的。
　　陆挽棠进宫这么久，萧翀光还从未见过陆晚堂这样的神色
　　大多数时候，陆挽棠都是温柔的娇媚的，带着巧笑倩兮的灵动。
　　就像是从江南吹过来的风，轻灵又柔和。
　　只叫人觉得体贴温柔。
　　现在陆挽棠这样神色站在那里，却无端端让人生出一股疏离感来。
　　仿佛隔了十万八千里。
　　仿佛隔了千重山水。
　　“恬昭仪。”萧翀光不知为何心头有些发慌，就忍不住出声唤道。
　　陆挽棠就抬头看过来。
　　“陛下。”
　　声音平平淡淡，像是没有任何情绪。
　　然后就听见她问：“陛下的确觉得是妾身做的？”
　　陆挽棠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像是在质问萧翀光的意思。
　　而且冷淡之中，连委屈也听不出来了。
　　仿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陆挽棠就已经将所有的委屈都咽了下去。
　　又或者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刚才那个恬昭仪，是凄惶无助的，是委屈彷徨的。
　　现在这个，背脊挺直，神色淡淡，带着那么一点俾睨的味道。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公主。
　　-
　　
第67章 不舒服
　　
　　萧翀光看见陆挽棠这幅样子，不知道为何，心中便是有些不大自在。
　　而对于陆挽棠的问题，他依旧还是只回避了。
　　不过，他既然已经吩咐去搜沉月宫，这件事情肯定是不会更改的。
　　面对他的避而不答，陆挽棠便叹一口气。
　　竟也不再多问了。
　　萧翀光面对她如此叹息，反倒是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
　　总觉得，是委屈了陆挽棠。
　　可是……孙皇后肚子里那个孩子……
　　到底萧翀光的心肠重新硬了起来。
　　陆挽棠对着萧翀光行了一礼，轻声道：“妾身进去见见皇后娘娘。”
　　“不必了。”萧翀光却不允，怕她打扰了孙皇后的休息：“皇后刚经历这样的事情，需要休息，谁也不许打扰。”
　　陆挽棠默然片刻，轻应一声，然后便告退回自己沉月宫。
　　萧翀光竟是又拦住了。
　　于是陆挽棠彻底不说话。
　　这个时候，长孙婉她们几个也都过来了。
　　听闻孙皇后出事儿，就算是她们手里再忙，肯定也要过来看一看，表个态度做个样子。
　　就连良妃都来了。
　　良妃来得迟一些，见长孙婉正在宽慰萧翀光，便是去问陆挽棠：“怎么回事儿？”
　　陆挽棠微微摇头，一个字儿也没说。
　　良妃看着陆挽棠那副样子，也就明白了。
　　不过也没有替陆挽棠说话的意思，只跟萧翀光说：“妾身进去看看皇后娘娘。”
　　对于良妃，萧翀光倒是没拒绝。
　　说起来，陆挽棠看着良妃进去，也没猜测什么，只是在心头想：这件事情，也不知道要闹多久。
　　她最后肯定会没事儿，她心知肚明。
　　只是这样站在这里，到底还是有点儿难受。
　　张贵妃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一进来便是故意往萧翀光心窝子上捅：“陛下，听闻皇后娘娘出了事儿，这是怎么一回事儿？皇后娘娘那样在意这个孩子，怎还会出事儿——”
　　萧翀光瞪了张贵妃一眼，“够了!”
　　张贵妃讪讪闭嘴。
　　不过错开目光后，眼底却分明是闪烁起算计和得意来。
　　虽然她被呵斥了，可是这件事情……分明也是让萧翀光更加暴怒了。
　　算是达成了目的。
　　而这个时候，长孙婉等人也是知道内情得差不多了，所以就把张贵妃拉去了一边，悄悄说了几句。
　　登时，张贵妃就又看一眼陆挽棠：“这不是摆明了是她么？陛下怎的还不问罪？”
　　长孙婉看张贵妃：“皇后娘娘和陛下，大约都不信吧。”
　　张贵妃也就没多言了。
　　张贵妃最后还提醒了萧翀光一句：“陛下，咱们都在这里，未免打扰了娘娘休息。不若换个地方？”
　　“不然一会儿闹腾起来——”
　　萧翀光把这句话听进去，就摆摆手，直接去了正殿那边。
　　而也没过多久，魏叶就领着人过来了。
　　魏叶刚才去的……是沉月宫。
　　所以现在，魏叶身后跟的，也是沉月宫的顾三娘和緋花。
　　顾三娘尚且算是淡定。
　　緋花整个人都有些慌张。
　　陆挽棠见人终于到了，便是轻轻上前一步：“陛下。”
　　萧翀光看向陆挽棠，神色有那么一瞬的复杂。
　　却是半个字也没有说。
　　魏叶轻声禀告：“点心是这顾三娘亲手做的，中间只有緋花递过东西。”
　　萧翀光就将二人打量了一番。
　　“就没有别的人再碰过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是无比的威严。
　　陆挽棠就轻声接话：“点心做好之后，是妾身亲自装进了碟子里，也是妾身放进食盒里。然后送……出来，中间，再没有别人碰过了。”
　　陆挽棠说完这话，登时就让萧翀光更加沉默。
　　这样一来，仿佛想说不是陆挽棠的意思，都很难。
　　萧翀光就问陆挽棠：“还有什么话说？”
　　陆挽棠则是问他：“陛下，若您觉得是妾身做的，您会如何做？”
　　“您会因此迁怒吴国么？”
　　这话一问出来吧，就显得有些略微尖锐。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
　　萧翀光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儿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陆挽棠轻声道：“不管最终陛下到底认不认为这件事情是妾身做的，妾身都想求陛下一件事情。”
　　“你说。”萧翀光似是有些好奇，便是问了一句。
　　陆挽棠就说下去：“陛下不管如何分愤怒，还请陛下，不要因此牵连吴国百姓，叫他们陷入战乱之苦。”
　　陆挽棠说着这话，就跪了下去。
　　“妾身从未曾想过，要谋害皇后娘娘。”
　　“哪怕是为了我吴国百姓，妾身也不敢。”
　　陆挽棠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着萧翀光。
　　她眼底有些许水汽，可却偏偏露出一点笑意来。
　　只是笑意多少有些勉强，叫人看得心中不忍。
　　萧翀光垂下目光：“朕会仔细思量。”
　　顿了顿，似又有些被触动，就说了一句：“你若冤枉，朕绝不会让你蒙冤。”
　　张贵妃把这话倒过来说一遍：“可若是你做的，那陛下也绝不会留情半点。”
　　张贵妃这话，倒像是在吓唬陆挽棠。
　　陆挽棠微微一笑：“妾身相信陛下。”
　　那样子，竟是半点没有责怪和委屈的意思。反倒是十分笃定，自己会平安无事一般。
　　陆挽棠这幅样子，只让人想到了一个词来。
　　那就是依靠。
　　萧翀光是陆挽棠唯一的依靠。
　　她信任并且依赖他，直到现在，都不曾有半点的怀疑。
　　萧翀光忽然有些动容。
　　良妃从里头出来，便是正好打破了这一幕。
　　良妃看了一眼萧翀光，欲言又止。
　　萧翀光也没留意，不过却又问魏叶：“那厨房里，可查出什么了？”
　　魏叶轻声道：“倒是没查出什么。不过，倒是在昭仪娘娘饮用的杏仁茶里，发现了有些不太好的东西。”
　　这个事情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惊了一下。
　　萧翀光问：“到底是什么？”
　　“是强效避孕的一些药粉。”魏叶轻叹一声，看了一眼陆挽棠，似是有些不忍：“看样子，是有人不愿让昭仪娘娘有孕得宠。”
　　萧翀光听闻此言，先是沉默，最后才冷笑出声，如此说了一句：“朕这个后宫，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
　　
第68章 真相
　　
　　任谁都听得出萧翀光在不痛快。
　　可谁也不敢言语。
　　对于萧翀光这样的情绪，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更唯恐这怒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陆挽棠神色也是有些木然，作为此时最委屈的人，她竟也是一言不发。
　　萧翀光看在眼里，心里头却不知为何更加烦躁起来。
　　萧翀光看住陆挽棠：“你还有什么话说？”
　　陆挽棠深深看一眼萧翀光，然后看向魏叶，朱唇轻启，问出来的话，竟是无比冷静：“那，杏仁茶里的药粉，和皇后娘娘服用的，可相同？”
　　魏叶摇头：“倒是不同。”
　　“可在沉月宫发现了其他任何可疑的东西？”陆挽棠又问。
　　魏叶摇头：“没有。”
　　“陛下再叫人搜我的身罢。”陆挽棠看向萧翀光，轻声提议。
　　萧翀光微一愣。
　　他当然明白这样做的用意。
　　可是……他却有些不忍心。
　　他很快觉察到了自己的心情，微微垂下目光之后，便是沉声说了一句：“那就让曼青去。”
　　陆挽棠随着曼青去了屏风后头。
　　她身上，除了一个香囊以外，再无别的东西。
　　香囊里也没装什么东西，只有两朵白兰花，并一只小小的耳坠子罢了。
　　那只耳坠子，也没什么稀奇。
　　香囊里的东西被陈列在托盘上，给萧翀光看。
　　萧翀光目光滑过，指着那一只并无稀奇的珍珠耳坠子，问道：“这是什么？”
　　“是妾身一个妹妹，临行之前赠给妾身的。”陆挽棠轻声解释，目光落在珍珠耳坠子上，端的温柔。
　　萧翀光微微眯起眼睛，也不知自己心头是个什么情绪。
　　不过，很快，他就听张贵妃说一句：“这事情——竟是什么也查不出来了？难道就这么算了？那皇后娘娘肚子里没的孩子，怎么说？”
　　想到了孙皇后，想到了那个孩子，萧翀光很快就又道：“将人先关在沉月宫，待到查清之后，再行论罪。”
　　在那之前，他是不打算放过陆挽棠了。
　　陆挽棠抿了抿唇角，半句也不反抗，只是深深的看一眼萧翀光。
　　待到看得萧翀光微有些不自在时，便是收回目光，径直往外走。
　　张贵妃冷笑一声：“竟是真有规矩，连行礼告退也没了。”
　　萧翀光心头烦躁，“贵妃！”
　　张贵妃这才收敛几分：“陛下，发生这样的事情，宫里……妾身也是心疼陛下，心疼娘娘。”
　　张贵妃又看一眼长孙婉，提议道：“这件事情，不若就交给妾身和婉嫔来调查？”
　　萧翀光却不理会，只沉声吩咐：“魏叶。”
　　“陛下？”魏叶忙上前来。
　　“这件事情，交给你调查，朕三日之内，要知道真相。”
　　说完这话，萧翀光便又进去陪伴孙皇后。
　　良妃还未出来，见他进来，便是起身将床边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告退出来。
　　萧翀光既都不在了，众人也就没有继续留下的理由，当即一个个的都是悄悄散了。
　　良妃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匆匆往这边赶的婧嫔。
　　看婧嫔着急的样子，良妃就让太监停下轿子，跟婧嫔说了句：“别替她求情。”
　　婧嫔一头雾水，良妃却又叫人走了。
　　只是，婧嫔过去，不仅没看见孙皇后，也没看见萧翀光。就被曼青打发了。
　　婧嫔只能回去。
　　而此时此刻，良妃已是到了沉月宫。
　　良妃看着陆挽棠半点不着急的样子，倒觉自己此行多余，不由一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身正不怕影子斜。”陆挽棠浅浅一笑，眉目之中未有半点郁气：“不是我做的，难道还能冤枉我？”
　　就算是孙皇后，也会想办法让她脱困的。
　　而对于良妃此行的目的，陆挽棠也问得很直白：“良妃娘娘如此前来，就不怕陛下气恼？”
　　而且之前，良妃已是帮了她一次了。这一次，怕是用之前的理由说不过去了吧？
　　“皇后请我帮你。”良妃为陆挽棠的问题笑了笑，然后解释一句。
　　陆挽棠了然点头：“原来良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交情不错。”
　　“也算是不错。”良妃笑笑，“原本就是闺中密友，又是一同进宫。她还曾救过我。”
　　陆挽棠颔首：“那怪不得。”
　　只是，她心中却想：怎么看，二人也不像是关系亲密的样子。这倒是有些奇怪。
　　不过，良妃既然是被孙皇后请来，她也没客气，直接就问：“良妃娘娘打算如何帮我？”
　　良妃却反问她：“你有什么计划？”
　　陆挽棠也不意外，只是看住良妃：“最好是按兵不动，任由陛下调查。只是调查出结果之后，还请良妃娘娘帮我在陛下面前说几句话。”
　　“什么话？”对于这个要求，良妃多少有些好奇。
　　陆挽棠笑笑：“就提一句，我孤身一人在大魏，唯一依靠，也不过是陛下罢了。”
　　良妃将这一句话仔细在心头琢磨一番，忽然就叹了一口气：“倒是因祸得福了。”
　　说完之后，良妃就将这件事情应了下来。
　　陆挽棠含笑谢过。
　　良妃笑道：“那荷花酥的方子，给我一张罢。只当谢礼。”
　　陆挽棠应下，亲自写给了良妃。
　　良妃离去，走时，看着沉月宫的荷花碧叶，轻声一笑：“她住这沉月宫，倒是相得益彰。陛下最爱荷花，娇而不媚，自有风骨。假以时日，她便是陛下心头那一株荷了。”
　　到那时，宫里便是无人能出其左右。
　　也不知到了那个时候，孙皇后会不会心头后悔？
　　良妃想着这个，又是一笑。
　　这一次，笑容竟是有些期待。
　　而这头，陆挽棠又将顾三娘叫来。
　　顾三娘毕竟也没有做出其他事情，所以也是跟着回来的。
　　顾三娘知道陆挽棠要问什么，当即只是赌咒发誓：“奴婢保证，这件事情绝对没有经手他人。毕竟，宫里人多手杂的——”
　　陆挽棠点点头：“你这么说，那本宫也就放心了。”
　　“只是，接下来，你要记住了，不管是谁问，怎么问，你都只能说实话。”
　　不出意外，陆挽棠想，这件事情应该最后会被张贵妃或者陈羽容揽过去，到时候这二人为了除掉自己，怕是会无所不用其极。而顾三娘落到她们手里，就麻烦了。
　　-
　　
第69章 无所不用其极
　　
　　顾三娘肯定会受罪。
　　所以，也不知到时候顾三娘能不能熬得住。
　　对于陆挽棠这种担心，顾三娘倒是神色很平静：“娘娘放心。我顾三娘，别的别有，骨气还是有的。”
　　“而且生死攸关，我拎得清。”顾三娘轻声说一句。
　　陆挽棠轻叹一声，顾三娘叹一口气，想了一下之后，提醒了一句：“经过这件事情，娘娘恐怕要小心了。”
　　陆挽棠哪里不知？
　　这一日，宫里并无什么异动，可也绝不算是平静。
　　当天夜里，萧翀光也是有些心情复杂。
　　孙皇后身体情况不太好，也没和萧翀光说什么话。
　　最后，萧翀光也没去任何一个妃嫔那儿，自己歇了。
　　第二日一大早，魏叶寻了曼青问话。
　　曼青昨儿守了一夜，今儿憔悴得不行，眼睛都是有些发青。
　　魏叶问她：“昨日昭仪娘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曼青如今提起陆挽棠便是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忘恩负义的，忘记了皇后娘娘到底是如何提拔她。她竟然如此——”
　　那个孩子，是孙皇后最后的期望！
　　魏叶咳嗽一声，依旧温和：“曼青姑娘，昭仪娘娘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曼青看着魏叶，企图说服魏叶：“魏公公，皇后娘娘平时也是对你不薄。你可不能也如那贱人一般。”
　　曼青是真恨死了陆挽棠。
　　魏叶登时更加尴尬，最后唯有继续咳嗽掩盖过去。
　　“曼青姑娘，还是调查出真相才最重要，陛下定会为娘娘做主的。”
　　曼青这才仔细想了一下：“具体时辰记不清了，不过，娘娘当时刚服用了安胎药——”
　　魏叶一愣：“娘娘服用安胎药？昨日怎么没有说？药渣呢？”
　　曼青也是一愣：“安胎药本就是每日要喝的，总不能是这个出了问题。”
　　魏叶却已匆匆去寻药渣了。
　　宫中用药，药渣会保留三日，以防出问题时候，太医院无法自证清白。
　　可偏偏，魏叶要这药渣的时候，熬药的宫女却怎么也找不着那药渣了。
　　小宫女急得几乎哭出来：“明明昨儿还在的！”
　　魏叶一面命人找，一面又匆匆去见了陆挽棠。
　　陆挽棠如今囚在沉月宫，尚不知明日如何，倒不见半点犯愁，反倒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所以，魏叶过去时候，陆挽棠正准备亲自下水采莲蓬和菱角。
　　依旧是一个木盆，短衣裙裤，头发也是用帕子包起来。
　　魏叶见了陆挽棠这般，不自觉露出几分苦笑：“昭仪娘娘真是好兴致。”
　　陆挽棠笑笑：“事已至此，我是什么也不能做了，倒不如放宽心。”
　　“总归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这莲蓬，也是有用的。
　　“陛下昨儿头痛一夜，几乎不曾入眠。”魏叶叹息一声，有些心疼自家皇帝。
　　陆挽棠面上却淡淡：“陛下有头痛的毛病，今儿夜里，你放点鲜花在床头，能助眠的。另外，别有一点声音，不然也不容易睡着。”
　　她这般在魏叶看来，分明就是担心萧翀光，又气恼得很，不愿意拉下脸来的样子。
　　魏叶自认为自己也看的明白，笑容就更深几分：“要不，娘娘屋里的香，我带些过去，今夜给陛下？”
　　陆挽棠似乎被这个提议弄得有些犹豫，最终就默许了，侧头吩咐碧蓉：“你去准备好，一会儿让魏大人带走。”
　　末了，又问魏叶：“这个时候魏大人来，是有何事？”
　　魏叶一声叹息，“昭仪娘娘果真就没接触过别人？”
　　陆挽棠自然摇头。
　　魏叶看着陆挽棠：“到了皇后娘娘宫里呢？”
　　陆挽棠沉吟片刻：“我亲手将点心交给了曼青。至于那之后——我就不知了。”
　　魏叶又问几句当时细节，这才住口。
　　末了又看陆挽棠一眼：“娘娘就没东西想要我带给陛下么？”
　　今日过来，萧翀光也是知晓的，若是陆挽棠没任何表示，难免叫萧翀光伤心不是？
　　而且这也是讨好萧翀光的一个途径。
　　只要得了萧翀光的信任，还怕什么？
　　魏叶以为陆挽棠会抓紧这个机会。
　　可没想到，陆挽棠竟是半点没有要抓的意思。
　　反倒是她就这么摇摇头，干脆利落的：“没了。”
　　魏叶不死心：“果真没了？”
　　叫萧翀光失望了，别说是陆挽棠被恼，他也要跟着吃挂落——毕竟主子心情不好，他们怎么伺候都是错不是？
　　陆挽棠大约也看出了魏叶的为难，忽而一笑，道：“你等等。”
　　魏叶便等了。
　　结果陆挽棠跳进了木盆里，而后就叫人把木盆推入水中。
　　陆挽棠去摘了两朵莲花，扔给了魏叶：“诺，就给陛下带这个罢。”
　　魏叶抱着两枝莲花，一时不知再说什么。
　　碧蓉也去而复返，递给魏叶一包熏香，又替陆挽棠送了客。
　　魏叶稀里糊涂就出了沉月宫，回去之后，倒是真有点儿不知该怎么跟萧翀光提起这个事情。
　　不过，魏叶心里倒是很明白一件事情：恐怕陆挽棠是真冤枉的。
　　萧翀光瞧见魏叶抱着荷花回来，便是不咸不淡问一句：“如何？”
　　魏叶只能一五一十都说了。
　　尤其是着重说了药渣的事儿。
　　萧翀光沉吟片刻：“还是要彻查。”
　　又看一眼荷花，冷哼一声：“倒是气性大。莲花高洁，她倒清高。”
　　竟是以莲花自比。
　　又或是，如此随意打发他。
　　就这，还好意思说，一心是为了他。
　　魏叶瞧着萧翀光也没多不痛快，就悄悄说一句：“我瞧着，怕是昭仪娘娘这次真伤心了。态度都有些变了。”
　　魏叶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萧翀光更加烦躁。摆手直让魏叶退下。
　　不过，萧翀光接下来商议朝政事务都是有些心浮气躁。
　　最终，竟是有点儿再做不下去。
　　萧翀光便索性去看孙皇后。
　　结果到了孙皇后那儿，孙皇后却在罚人。
　　孙皇后惩的，正是素日最得力的大宫女，曼青。
　　曼青一脸委屈，见着萧翀光，竟还膝行过来，求他给自己做主。
　　看着曼青那样，萧翀光更加诧异：“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罚她作甚？就算有错，你身子这般，也不当动怒。”
　　-
　　
第70章 无事
　　
　　萧翀光是真觉得不值当。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孙皇后的身子。
　　对于萧翀光如此架势，孙皇后既是有些无奈，又是有些说不出来的苦涩，唯独没有多少高兴。
　　最后，孙皇后对萧翀光道：“曼青倒是没犯什么大错。服侍也是尽心周到的。”
　　萧翀光这下意外了:“那是为何？”
　　孙皇后这才轻声道：“这件事情，是因为她背着妾身妄下定论。妾身怕她以后酿成大错，所以才严惩。好让她知道教训。”
　　萧翀光挑眉，心头猜到了几分。
　　孙皇后随后就提起了陆挽棠来：“这个事情，其实也是和恬昭仪有关。曼青今日魏叶来时候，说了一些混账话。”
　　这些话，魏叶自然没跟萧翀光说过。
　　孙皇后紧接着就将事情事无巨细说了。
　　萧翀光了然颔首：“曼青倒是嫉恶如仇。”
　　只是这话，也不知是夸赞还是如何。
　　曼青不安的跪在那儿，频频看孙皇后。
　　这个时候，倒是不觉得孙皇后太严厉，她觉得委屈了。
　　曼青有点儿慌。
　　孙皇后叹一口气：“嫉恶如仇？分明便是胡乱揣测。恬昭仪的事儿，尚且没定论，她便如此——”
　　孙皇后有些犯愁。
　　萧翀光就宽慰一句：“她毕竟也是为了你好。”
　　孙皇后苦笑，伸手握住萧翀光的手，叹息道：“妾身又何尝不知？可是，事情总归是有对错的。她再好，这个事儿也是错了。”
　　“恬昭仪的清白，也是她能置喙的？”孙皇后看向了萧翀光，又道：“不过，妾身倒是真觉得不是恬昭仪。”
　　“之前恬昭仪和妾身说了一番话，妾身听着，便是觉得，怎么也不可能是她。”
　　孙皇后说这番话的时候，颇有些恳切。
　　萧翀光轻描淡写的说了旁人的分析：“或许，恬昭仪这样做，是为了让朕后继无人。为了扰乱朕的心思，好叫旁人钻空子。”
　　孙皇后哑然片刻。
　　最后只能问一句：“那陛下以为呢？”
　　萧翀光却反问：“皇后以为呢？”
　　孙皇后摇头：“绝不可能。陛下不会叫人钻空子，而且这些事情，毕竟只是后宫之事，绝难影响前朝。更何况是两国的交情？”
　　孙皇后忽然心中一动：“不过倒是有可能，会有人利用这个事儿，然后好叫陛下误以为是别国的算计——”
　　这才是真正的挑拨和计谋。
　　孙皇后这么说，其实也是顺着萧翀光说罢了。
　　孙皇后算是看出来了，一夜过去，萧翀光也算是想明白了，冷静下来了，自然也不会再觉得那事儿是陆挽棠做的。
　　孙皇后本就打算保陆挽棠，此时看见他这个态度，自然更加的要顺势而行。
　　“皇后这样信任她？”萧翀光问了这么一句，似有些玩味。
　　孙皇后笑笑：“妾身看得出来，她的确不是个坏的。”
　　“这些日子，妾身怀孕，她也不知跟着操心多少。做了多少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孙皇后说完了，又道：“况且，她管理宫务也不错，能帮妾身一把。”
　　所以为了这个，也要替陆挽棠说句公道话。
　　可最终，萧翀光也仍是不置可否。
　　倒是免了曼青的罪。
　　正说着话，陈羽容过来给孙皇后问安，还带了几只高丽参过来。
　　高丽参最是补气，虽比不上野山参，但是平日吃，也是极好的。
　　陈羽容瞧见萧翀光的时候，微微有些害羞：“陛下。”
　　又对孙皇后似乎有那么几分歉然：“打扰了皇后娘娘和陛下说话，是妾身的不是。”
　　孙皇后一贯大度，又怎么会计较这个？故而不过温和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说完看一眼陈羽容带来的东西，笑着夸赞一句：“倒是你，有心了。”
　　不过，萧翀光却没有久留的意思，看一眼陈羽容后，道：“陈嫔和朕一同走吧，让皇后多歇一歇，好好养身子。”
　　陈羽容自然欢喜，当下欣然应允。
　　陈羽容还只当是萧翀光要去自己宫里。
　　可没想到出了孙皇后宫里，萧翀光就说了句：“好了，你先回去罢。朕去看看良妃。”
　　昨儿良妃也过来了一趟，萧翀光心里也有些惦记她的身子。
　　毕竟，良妃可是美人灯。
　　而且，良妃是个知情识趣的，他现在心里烦躁，想找人说说话。
　　良妃是挺合适的人选。
　　毕竟，良妃一贯也不争宠，更无须争宠，是宫里难得的可以放心说话之人。
　　萧翀光过去，良妃宫里自然意外。
　　良妃本正要用饭，见他过来，就邀请他一同用了。
　　因夏季炎热，而良妃身体又如此，故而菜色十分清淡。
　　萧翀光勉强吃了几口，便是彻底没了胃口。
　　良妃就笑：“陛下嘴巴还是一股既往的挑。”
　　萧翀光看着满目青色，倒是忍不住叹息：“难为你了，长年累月吃这些。”
　　也不如何好吃，没什么滋味，也不知良妃是怎么吃下去的。
　　萧翀光说完这话，良妃更笑：“早就习惯了，也不是今日才开始吃的。陛下不喜欢，便是吃几口点心？或是叫御膳房再送——”
　　“没什么胃口，吃个点心罢。”萧翀光搁了筷子，只让良妃自己吃。
　　良妃倒是没拿出规矩什么的来说，自己慢慢用饭，然后让端出新鲜点心来。
　　待到点心一上来，萧翀光看了一眼，倒是真有些愣住了。
　　良妃叫人端来的点心，竟是荷花酥。
　　一层层酥皮依旧看上去就叫人觉得入口即化，而里头的馅，也是叫人垂涎。
　　萧翀光忍不住看一眼良妃。
　　良妃却似浑然不自觉。
　　萧翀光捻起一个尝一口，就想起昨日陆挽棠送来的。
　　陆挽棠那个更甜一些，似乎也更好吃些。
　　所以，萧翀光吃了一口，就又放下了。
　　良妃问一句：“怎么了？这是不合陛下口味？”
　　“似是不如她的香。”这个她，萧翀光没点明到底是谁，不过，想来良妃应当明白。
　　果然良妃是明白的，当即就是一笑：“我口味清淡，就少放了糖和油。”
　　萧翀光点头：“原来如此。”
　　“那件事，可调查清楚了？”良妃多管闲事一般，问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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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多管闲事
　　
　　良妃多管闲事，萧翀光多少有些意外：“从前你不是素来不管这些事儿？”
　　良妃看一眼荷花酥：“总觉得她挺可怜的。”
　　良妃笑笑，“而且她也是个讨人喜欢的。”
　　萧翀光更加纳闷：“你竟也如此喜欢她？”
　　这恬昭仪，到底是哪里有这样大的魅力？这样讨人喜欢——
　　良妃失笑：“比起陈嫔她们，是招人喜欢些。说话也舒服，所以既不是她做的，让她这么折了，倒是挺可惜。”
　　“况且陛下你这里，就不想想，若是真冤枉了她，吴国那头怎么办？”
　　良妃说的这些问题，其实都不在萧翀光考虑之中。
　　萧翀光看着良妃，失笑：“你如此信任她？”
　　“皇后娘娘自己都肯定，又何须怀疑？”良妃吃好了，终于搁下碗筷：“毕竟，娘娘那胎，其实也是凶险。”
　　萧翀光沉默下去。
　　其实他现在，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孙皇后怀孕初期便是如此辛苦，而且如此不稳当，恐怕后面也未必会有好结果。
　　太医也说过，继续下去，恐怕也是亏损母体。
　　“而且，怎么想，她也没有动手的动机不是？”良妃替萧翀光倒茶，自己也喝上一口，眉宇之间全是平静：“我看倒像是被冤枉了。”
　　萧翀光却不置可否，反倒是只说一句：“且再看罢。”
　　良妃便没在多言。
　　萧翀光在良妃那儿呆了一会儿，便也离去了。
　　萧翀光当天夜里，依旧是独自就寝。
　　依旧是头痛不已，故而难以入睡。
　　魏叶叫宫女悄悄的将荷花花苞养在瓶子里，而后放在了床边不远处，又点了陆挽棠那儿得的熏香。
　　萧翀光鼻子也是灵敏，很快就觉察：“是什么味道？”
　　“是熏香。”魏叶答一句，不敢提陆挽棠。
　　今日也没调查出什么来，萧翀光有些暴躁。
　　萧翀光却闻出来了，虽没多问，却止不住想了一想。
　　他想：也不知恬昭仪这会儿在作甚，不过必是不像其他人那样寝食难安的。毕竟出了这样大的事儿，也不见她有半点着急，半点讨好。
　　倒像是没将他放在眼底。
　　萧翀光烦躁的翻了个身。
　　最后胡思乱想一阵，总归还睡着了。
　　事实上，就像是萧翀光想的，陆挽棠是真没寝食难安。
　　反倒是青蔷一直都有些不安稳。
　　慌得厉害。
　　陆挽棠看着，就呵斥一句：“给我稳住了，还没怎么着呢。”
　　天塌下来，她也会顶得起来。
　　况且，这一次，她倒觉得是个机会。
　　这一次，她倒是可以趁机好好试试，到底在萧翀光心里，她又是地位几何？
　　第二日，魏叶又寻了太医院问话。除却药渣之外，也问了陆挽棠厨房里发现的药。
　　一问倒是吓了一跳，这才知晓，陆挽棠若真服用得久了，恐怕是以后再难生育。
　　这个消息魏叶不敢瞒着，连忙去告诉了萧翀光。
　　萧翀光当即便是暴怒，“这些人，是铁了心不让朕再有子嗣了！真是当朕是什么了？”
　　魏叶瞅着萧翀光掀了桌子，忙又提醒一句：“陛下，当心身子。”
　　萧翀光看一眼魏叶：“到底是谁做的？朕看你给沉月宫找的厨娘，很是不靠谱。”
　　魏叶被迁怒也不敢分辨，只忙保证说，三日之内一定给萧翀光一个交代。
　　萧翀光这才作罢。
　　末了，又深吸一口气：“叫太医过去看看。”
　　至于给谁看，去哪里，他是半个字也没提起。
　　但是魏叶哪里有不明白的？当即就忙让太医过去给陆挽棠看看。
　　太医一到了沉月宫，其他人都是先吓了一跳，知道了来意之后，这才悄悄松一口气。
　　不过陆挽棠倒是半点也不慌张，反倒是微微一笑。
　　若是能看透陆挽棠心思的，这会儿就知道，她多少是有些自得。
　　那种目的终于达成的得意，隐秘又叫人愉悦欢喜。
　　陆挽棠心情舒畅，面对太医也是从容不迫。
　　太医不敢有半点怠慢，仔细诊脉之后，倒是发现了不少问题：“昭仪娘娘的身子，恐怕得仔细调理了。否则，将来是很难有孕。”
　　这话一说出来，太医都有点儿不敢看陆挽棠。
　　毕竟，后宫之中女子，生育便是天大的事儿。出了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陆挽棠该当是多失望。
　　陆挽棠也没想到自己身子已是差到了这个地步，当即还有点不确定：“这样严重？”
　　太医叹一口气，“娘娘是否每月来事时，腹痛不止？”
　　陆挽棠微微颔首，的确是如此。大约是从前陆家败落时候，她在冬日里只一件薄衣衫御寒，还要冷水洗衣，故而受了寒。
　　太医再叹：“这是寒气淤积的缘故。再加上娘娘服用了太多药物，所以……影响很大。若想恢复，恐怕也要连着调理三个月。”
　　陆挽棠挑眉：“三个月？”
　　倒是不够久，原本她还以为要个一年半载的。
　　“三月是最少的。”太医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然后，看着陆挽棠，太医有点儿不忍心：“昭仪娘娘放心，微臣定会竭尽全力给娘娘调理身子的。”
　　陆挽棠颔首，默然不语。
　　陆挽棠最后斟酌着问了句：“那这三个月里头，本宫是否能怀孕？”
　　“最好不要。否则大人和孩子，都受罪。”太医小心翼翼回答，就怕刺痛了陆挽棠。“所以这个药，有避孕成分。”
　　陆挽棠彻底沉默，随后任由太医开了药，然后让碧蓉送了太医出去。
　　魏叶宽慰陆挽棠一句：“昭仪娘娘不必太过担心，这个事情……也没有那样糟糕。娘娘以后的日子长呢。”
　　陆挽棠笑笑，虽说她心底是真不介意，但是在旁人看来，她这笑容便是多有强颜欢笑之意：“罢了。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因出了这个事儿，所以宫里原本最受关注的孙皇后那头，反倒是不再吸引众人目光。
　　众人都悄悄的议论陆挽棠这个事儿。
　　陆挽棠进宫也没几个月，就出这样的事儿——看来是真心实意被人嫉妒了。
　　而且下手的人，下手也的确是黑，简直是不让陆挽棠有机会怀孕生子。
　　所有人思来想去，最后都是觉得，恐怕这个事情，最大嫌疑的就是陈羽容。
　　-
　　
第72章 嫌疑
　　
　　不因为别的，就为陈国和吴国本就是死仇。
　　而且陈羽容和陆挽棠之间，也闹过矛盾。
　　当然，同样有嫌疑的，还有张贵妃。
　　不过二人是一个党营里头的，倒是不必区分太清楚。
　　都是一丘之貉。
　　别说是宫里其他人，就是萧翀光，心里也是怀疑着这个事情。
　　萧翀光心里很清楚，这个事情——是真有些蹊跷。
　　不管是孙皇后出事儿，还是陆挽棠那头，都是最有可能是张贵妃或是张家出的手。
　　若不是张家一直也没敢提立太子的事情，萧翀光心里，怕是早就定论了。
　　张贵妃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现在自己嫌疑最大，所以，也顾不上别的，赶紧匆匆来见萧翀光。
　　萧翀光并不想见。
　　这事情没查清楚之前，他不想见任何妃嫔。
　　这些个枕边人，这一次，是真让他有些恼了。
　　虽说从前从不管这些后宫的事情，但是一连出了这么多的事儿……
　　先是梅昭容，紧接着孙皇后，再是陆挽棠……哪一个都是和他子嗣有关。
　　现在他已是怀疑，宫里这么多年没有一个孩子，怕也是有人故意为之。
　　萧翀光已是下令，宫中各处，都要仔细查一查。
　　尤其是妃嫔吃的用的。
　　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些妃嫔也是被算计了。
　　萧翀光既不肯见，张贵妃本应当打道回府。
　　可没想到的是，张贵妃却直接在门口跪下了。
　　张贵妃素来有些跋扈，这一次却格外可怜凄楚：“妾身知道陛下现在心头怀疑什么，妾身心中异常惶恐。别的不打紧，妾身和陛下这么多年的情分——”
　　“若是妾身和陛下因为这个事情，情分不在，生疏离心，妾身宁可今日跪死在这里。”
　　张贵妃说得信誓旦旦，而且一脸郑重。
　　反正半点也不像是在做样子。
　　不过，张贵妃如此不顾惜自己脸面，也要做这样的事情，也的确是叫人心里头都有些动容。
　　萧翀光却铁石心肠，说不见就是不见，任由张贵妃跪在门口。
　　旁人来劝，他便只有一句：“朕绝不助长如此风气。成何体统？”
　　有什么事情，便是用这样的法子来要挟他？
　　哪里还有他的威严在？
　　因了这个，张贵妃便是硬生生跪了一宿又一天。
　　孙皇后知晓这个事情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一大早。
　　听完这个，孙皇后沉默许久，才评价一句：“她对陛下，也算真心实意。”
　　张贵妃未必是怕被冤枉，而是真怕萧翀光和她离心离德。
　　不过，孙皇后也有些狐疑，搅动着碗里的肉粥，皱眉问曼青：“曼青，你说，到底是谁算计了恬昭仪？”
　　关键是在她看来，陆挽棠聪慧明白，不应当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才对。
　　孙皇后说完了这个话，曼青就摇头：“这个就不知了。”
　　说完这个，她便是又有些欲言又止。
　　孙皇后知道她是要说陆挽棠的事儿，就提点了一句：“那孩子没了，的确是没有缘分。那药，太伤身，本宫没继续吃了。”
　　所以，孩子就落了。
　　曼青登时愕然张大嘴巴，有点儿不可置信。
　　为了怀上这个孩子，孙皇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吃了多少药？怎么最后……
　　曼青想起之前陆挽棠劝说孙皇后的话，登时气恼：“娘娘就是听信了她的话，所以才会如此。”
　　“曼青，你说，本宫生儿育女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孙皇后看曼青那一脸恼怒，温和一笑，如此问了一句。
　　曼青愣愣，想了一想才回答：“自然是因为娘娘要有个孩子傍身，自然是为了给陛下开枝散叶，自然是为了孙家在朝廷里的地位。”
　　而且，女人不都是要有个自己的孩子么？
　　孙皇后却摇头：“本宫想来想去，有一件事情想不通。”
　　曼青不明白。
　　“本宫是需要一个孩子，可是这个孩子，难道真的就必须本宫亲生吗？本宫这些年，到底是为了什么？若孩子和本宫只能选一个，是该选孩子，还是该选本宫？”
　　这个问题，孙皇后与其说是问曼青，倒不说是在问她自己。
　　曼青却毫不犹豫：“自然还是娘娘重要。”
　　“所以，本宫又何必受那个罪，冒那个险呢？”孙皇后慢慢笑了，舀了一勺粥放进口中，细细品尝。
　　若要孩子，大可以抱一个别人的。
　　“明日这个事情，也该有个结果了。到时候，恬昭仪过来，你便叫她进来说话。本宫有事儿和她商议。”孙皇后说完这话之后，也似是没了多少精气神，喝了粥吃了药之后，便是睡下了。
　　至于张贵妃那头，孙皇后也只当不知道。
　　张贵妃跪到了中午时候，终于是有些撑不住。而萧承瑞也因为思念母亲，哭着闹着要她。
　　奶嬷嬷不得已，就带着萧承瑞来了——当然，也是想要给张贵妃添个筹码。
　　对于张贵妃，萧翀光狠得下心，可对自己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还是心软了一瞬：“去将承瑞带进来。”
　　宫人就去将萧承瑞带了进来。
　　萧承瑞扑进了萧翀光的怀里，看着萧翀光，涕泪横流：“父皇，您是不是不要儿臣和母妃了？”
　　萧翀光哭笑不得：“哪里听来的混话？”
　　“母妃是不是也做错事儿了？”萧承瑞脸上写满了不安，拽着萧翀光衣裳不撒手。
　　萧翀光沉默许久：“父皇也不知。”
　　目前，这件事情并未有证据，所以自然也不能定论。
　　“母妃总是跟儿臣说，不可以做错事儿，不可以不听话，所以母妃肯定也不会做的。”萧承瑞可怜巴巴：“母妃想见您，您就见见母妃吧？母妃受罪，瑞儿心疼。”
　　对于自己的儿子的软糯童言，萧翀光狠不下心，只劝一句：“大人之间的事情，瑞儿不要多问了。母妃很快就会回去的。”
　　“真的吗？”萧承瑞还不敢相信。
　　萧翀光颔首。
　　萧承瑞松开手，又忽然说一句：“他们说，因为儿臣是父皇唯一的孩子，所以，父皇不想母妃活着。母后也不想。是真的吗？”
　　这句话一落，萧翀光当时就变了脸色。
　　这些话，都是什么混账话？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血气冲到了脑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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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流言
　　
　　不过当着萧承瑞，他是没立刻将火气发出来，反而语气神态都更温和三分：“瑞儿，你都听谁说的这话？”
　　萧承瑞或许不明白，但是旁边听见了这些话的人，此时是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的。
　　谁都知道，若让萧翀光知晓是谁说的这话，那肯定天都要翻一个个儿。
　　萧承瑞想了一想，就说：“很多人都说过啊。有时候是宫女，有时候是太监——”
　　“他们说，如果儿臣做了太子，那肯定就不会再让儿臣和母妃见面了。”
　　萧承瑞可怜巴巴的哀求萧翀光：“父皇，儿臣不想做太子，儿臣只想要母妃。”
　　萧翀光看着自己儿子，温和笑了笑：“瑞儿放心，谁也不会不让你和你母妃在一起的。”
　　“你听父皇的，现在就跟着母妃回去。”
　　萧翀光甚至没有再多说，就这么抱起了萧承瑞，然后走出去，看着依旧在太阳底下跪着的张贵妃。
　　张贵妃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仿佛是一朵脱了水的芍药花。
　　张贵妃抬起头来，哀哀的看着萧翀光，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来。只有眼睛里，缓缓沁出泪珠来。
　　张贵妃完全已是失了力气。
　　毕竟平日里金尊玉贵的，何曾受过如此苦楚？
　　萧翀光心里软了一瞬。
　　萧承瑞已经哭起来。
　　萧翀光放下萧承瑞，沉声道：“先带着瑞儿回去吧。你的心思，朕都知晓了。”
　　“陛下——”看着萧翀光没有半点温情的样子，张贵妃有些急了：“陛下——”
　　萧翀光看住她：“朕最讨厌被人要挟。”
　　张贵妃瞬间哑了口。
　　“你为朕生儿育女，又在朕身边这么多年，朕不是薄情之人。”说完这话，他只再催促一句：“去吧。”
　　也就再没了下文。
　　萧翀光的柔情，到底还是没有表露任何。
　　仿佛他的柔情，还是只有孙皇后一人才配享有。
　　张贵妃心里又是酸楚又是嫉妒发狂，可是却也只得无奈搂住萧承瑞，痛哭出声。
　　萧翀光转身回了屋。
　　张贵妃再继续纠缠下去，自然也是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当即最终还是只能搂着萧承瑞回去。
　　路上，张贵妃问萧承瑞：“你怎么来了？”
　　“红燕姑姑叫我来的，还教我说了一些话——”萧承瑞小声把刚才那些话都说了，不过心里还是不太明白：“母妃，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父皇的脸色……好吓人。”
　　萧承瑞是真吓到了。
　　要不是为了自己的母妃，他是不敢再继续出声的。
　　张贵妃搂着他宽慰了好一阵，心里一阵阵心酸。
　　回宫之后，张贵妃就叫了大宫女红燕来问这个事儿。
　　红燕却说不是自己主意，而是婉嫔的。
　　张贵妃沉默一会儿：“到底还是只有她和我最亲近。”
　　“她还说什么了？”
　　红燕低声将长孙婉跟自己说的话说了：“婉嫔娘娘说，最近也不要再招摇了，就在宫里最好。眼看秋凉了，卢国夫人的寿辰要到了。不妨写一副百寿图。”
　　卢国夫人是萧翀光的姨母，小时候一直是她带萧翀光的。
　　尤其是萧翀光生母卧病那些年，更是一直在宫里。
　　为了萧翀光，卢国夫人自己的小女儿因病夭折，她都没能回去看一眼。
　　所以，萧翀光对卢国夫人的感情，到底多深，不言而喻。
　　长孙婉出的这个主意，算是很不错。
　　张贵妃微微颔首：“既如此，从今日起，就在闭门不出了。”
　　外头的纷纷扰扰，就由得她去。
　　张贵妃这头下定决心，那头萧翀光却也吩咐了魏叶一句：“将大皇子身边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全部杖毙。”
　　魏叶微一颤。
　　服侍萧承瑞的人，没有十七八九，也至少有七八个，全部杖毙——
　　“去罢。”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眼底一片霜冷：“朕平日里，真是太仁慈了些。”
　　以至于一次次出现这些事情。
　　魏叶躬身退出去。
　　这件事情萧翀光也未曾说要瞒着众人，所以也传开了。
　　唯一只有萧承瑞是不知这件事情。
　　张贵妃也未曾求情什么，只让人将萧承瑞拘束起来，不让他看见听见。
　　魏叶待到事毕，叫人拖着这些血肉模糊的尸身送去乱葬岗，而后才回去复命。
　　萧翀光也没什么表示，只说一句知晓了。
　　陆挽棠那头，自然也是听说了这件事情。
　　晚上纳凉时候，她和碧蓉青蔷三人闲话，就说起这件事情来。
　　青蔷忍不住的咂舌：“鲁王都够冷酷的了，没想到陛下竟是更冷血。”
　　“好端端的，那么多人，说杖毙就杖毙。”
　　碧蓉倒是看得透：“宫里本就是如此，你我命好，才没遇到这样的事情而已。”
　　陆挽棠拨了拨衣带上的穗子：“也未必是没有因由。恐怕是和萧承瑞有关。这个事儿，你们也别多议论，更要约束她们，别引火烧身。”
　　碧蓉省得这个，连连点头。只是随后忧心忡忡问：“会不会有人发现，那药粉是咱们自己放进去的？”
　　若是这个事情暴露了，那可真是杀身之祸。
　　陆挽棠笑笑：“本就没有证据的事儿，而且为何要怀疑我们？”
　　“对于本宫的处境，早日生个儿子，难道不是最大的保障吗？”
　　谁又会猜到，她要的并不是一个儿子作为保障，而是想要萧翀光的心呢？而是另有图谋呢？
　　“那皇后娘娘这头这个事儿——”碧蓉又有些不安的问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摇头：“怕是也成了无头公案了。”
　　“陛下对皇后娘娘那样——”碧蓉有点儿狐疑。
　　陆挽棠笑笑：“那药渣肯定是找不着了，就算是弄死那小宫女，将太医院翻个个，也找不到。”
　　“而且，你们还真以为，是皇后娘娘服了药的缘故么？”
　　“本宫以为，恐怕正是因为皇后娘娘不再服药的缘故。”
　　陆挽棠想起孙皇后吃的那些药，垂眸心想：那些药，也不知孙皇后是怎么弄来的。
　　“可是娘娘带去的点心，也被人动了手脚——”碧蓉最介意的还是这个：“这件事情总不能这么算了。”
　　“自然不会。”陆挽棠抬头看了一眼满天星斗：“眼看就要中秋了，过了中秋，顾三娘也该准备离开了。”
　　-
　　
第74章 生气
　　
　　在中秋之后顾三娘就上路，过年的时候，也就能到陆挽梅身边了。
　　“鲁王那头，您打算怎么回？”碧蓉倒是想起这个，依旧是只觉得举步维艰。
　　“本宫自有主意。”陆挽棠笑笑，站起身来：“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陆挽棠这头睡下，那头萧翀光却是又头痛难忍，一夜未眠。
　　就连陆挽棠送的熏香，也没了作用。
　　魏叶叫苦连天，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日，萧翀光去看孙皇后，孙皇后倒是问起了杖毙宫人的事儿。
　　萧翀光便是一五一十说了。
　　孙皇后听完这话，倒是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一开口，竟是自责：“到底是妾身平日里太温和了些，所以竟出这样的事儿。这宫里……”
　　“也是这些人，太不识好歹。”萧翀光倒没怪罪的意思，反而宽慰孙皇后：“皇后宽容温和，又岂是错？”
　　“只是……以后若是皇后下不去手，便让旁人去。”他给孙皇后出了个主意。
　　孙皇后犹豫片刻：“思来想去，只有一个恬昭仪最合适。既明事理，又有这方面的才能。”
　　萧翀光只说了两个字：“也好。”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孙皇后也就明白，萧翀光也是不打算冤枉陆挽棠了，他心里，这个事儿是彻底过去了。
　　孙皇后笑笑：“说起来，妾身还担心，陛下会为了朝廷上的事儿，委屈了恬昭仪。”
　　萧翀光眉目淡淡，“朕不至于要利用自己的女人。”
　　自己的女人。
　　这一句话，可真是分量十足。
　　从前，萧翀光心里未必是将陆挽棠当成了自己的女人的。
　　或许，以前陆挽棠对他而言，也不过就是个物件儿。
　　也不过就是个无关紧要的棋子。
　　一个棋子的死活，又有什么要紧？
　　可若是自己的女人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孙皇后看了萧翀光一眼，只见他神色平静，也不知道他心里头到底是知道不知道，这两者的区别。
　　还是果真随口一说。
　　孙皇后很快一笑：“不过，这次冤枉了她，倒是有些说不过去。之前那点心的事儿，妾身也查明白了，的确是有人想要诬陷她。”
　　“流产这个，不怪她。本来也是妾身自己身子的缘故——”孙皇后叹一口气：“有这个孩子，其实本也是很勉强的。陛下也知道。”
　　“可那药渣——”萧翀光却是不信。
　　孙皇后神色更加平和：“药渣是不小心弄丢的也好，还是有人故意换了药也好，之前没出任何事的时候，妾身就知道，这孩子怕是留不住。”
　　萧翀光还是不信。
　　孙皇后就叹一口气：“陛下，这次有孕，本就是妾身强求来的。妾身服用了助孕药。”
　　这话一说出来，萧翀光登时愣住：“皇后……”
　　孙皇后愧疚的看住萧翀光：“妾身是想给陛下留个孩子。所以……强求了一回。可没想到，妾身身子就这样不争气。”
　　萧翀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这样的事情，带给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
　　孙皇后后头又说了些什么，萧翀光也没听进去。
　　最后更甚至是忽然站起来，只说自己还有事儿，匆匆就出来了。
　　萧翀光出来之后，抬脚却不知该往何处去。
　　最后还是魏叶小心翼翼提议一句：“要不然，去沉月宫赏赏花？”
　　萧翀光没反驳，所以魏叶就让轿夫去沉月宫。
　　到了沉月宫，众人才发现竟是宫门紧闭，里头半点动静也没有。
　　萧翀光黑了脸。
　　魏叶这才想起：“陛下之前说，让昭仪娘娘就呆在沉月宫里。”
　　这就是变相的禁足嘛。
　　萧翀光愣了愣，不太确定：“是么？”
　　他都不记得这个了。
　　魏叶肯定一句，而后不等萧翀光问话，就体贴上前去叫门。
　　门很快开了，一见了萧翀光，也不敢耽搁，忙开门。
　　萧翀光进去，直接问一句：“恬昭仪呢？”
　　“昭仪正在亭子里赏花呢。”
　　萧翀光便往亭子里去。
　　远远倒是就看见了陆挽棠。
　　陆挽棠背对着这边坐着，盯着面前那一片遮天荷叶，以及聘婷荷花，也不知心里头在想什么。
　　萧翀光没让人惊动了陆挽棠。
　　他悄悄上前去。
　　待到看清了陆挽棠神色之后，便是一愣。
　　陆挽棠面上神色很悲伤。
　　可偏又不哭，整个人却没有半点生气，沉在那伤痛之中，陷得深沉。
　　萧翀光看了碧蓉一眼。
　　碧蓉试探着叫了一声：“娘娘？”
　　陆挽棠漫不经心的应一声：“嗯？何事？”
　　碧蓉犹豫一下，没敢说萧翀光来了，只能找了个借口：“娘娘该喝药了。”
　　陆挽棠却道：“不喝了。就这样罢，身子好不好的，又有什么要紧？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要紧？”
　　碧蓉着急：“娘娘！”
　　陆挽棠笑笑：“旁人都说，用孩子可固宠，本宫却觉得，若用孩子固宠，更是可悲。若本身就不得陛下心意，就算生了孩子，也不过是带着孩子一同受罪罢了。”
　　“大胆！”这话萧翀光哪里听得进去？当即便是怒斥一句。
　　看他这样，魏叶就知道：完了，陛下这是不仅因这话生气了，更是迁怒了。
　　之前在孙皇后那儿积累的情绪，如今，恐怕是要一并发出来了。
　　萧翀光贸然出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陆挽棠也是一惊，随后慌忙起身，下意识要行礼，最后却硬生生止住，反倒是冷淡了几分：“原来是陛下来了。陛下若想惩罚，妾身不敢有半点违抗。”
　　那副样子，浑然就是听之任之的意思。
　　陆挽棠这幅样子，不是在激怒萧翀光，又是什么？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气得够呛。
　　更是止不住连连冷笑：“好好好，朕算是发现了，恬昭仪你真是胆大包天，更是肆意妄为！”
　　“在你眼里，恐怕也没有朕了！”
　　陆挽棠看住萧翀光：“陛下要打要杀，妾身自随君意。”
　　说完就提起裙摆，缓缓跪了下去。
　　“横竖，妾身害了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痛失爱子，妾身也罪该万死——”
　　陆挽棠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却不再是轻柔婉转，反倒是冷若冰铁。
　　-
　　
第75章 变化
　　
　　陆挽棠如此态度，可想而知，萧翀光心里到底是多震怒。
　　萧翀光除却怒气之外，也有一丝慌乱。
　　陆挽棠前后差距如此大，虽说有些不敬，可总归也是他那日的态度伤了她的心。
　　回想那日情形，萧翀光自觉也是有些理亏。
　　毕竟，陆挽棠的确是什么也没做，可却是被他那样当众责问，且下不来台。
　　只是萧翀光毕竟也是皇帝，总归也不可能会道歉，陆挽棠如此，也显然是有些太过娇气。
　　且忘了自己身份。
　　故而萧翀光一开口，便问一句：“恬昭仪怕是忘了自己身份了。”
　　陆挽棠抬起头来，定定看住萧翀光：“妾身是送给陛下的物件，妾身有自知之明。”
　　“故而陛下说什么，妾身不敢辩驳。”
　　陆挽棠语气虽冷，可眼圈却是慢慢红了。眼泪也是一点点渗出来。
　　可陆挽棠就那么仰着头，不肯叫眼泪落下来。
　　这幅倔强的模样，最后反倒是让萧翀光心里一软。
　　平日里这样柔顺体贴一个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倔起来？
　　“朕何曾说过是你做了什么？”萧翀光索性坐下来，沉声问一句，又叫其他人都退下。
　　这时，萧翀光反倒是不恼了。
　　反倒是看着陆挽棠，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毕竟，自家这个恬昭仪，平日里柔顺乖巧，这会儿都这样了还一脸的倔强，摆明了就是小性子上来了。
　　素来没人敢和他这样使小性子，突然见到这样，反倒是真忍不住有点儿想笑。
　　而且，看着她脸上还有那么一丝丝稚气未脱的样子，也是难免叫人想起来她才十五罢了。
　　所以，又哪里还能继续和她计较？
　　陆挽棠还要使小性子，萧翀光却将她的肩膀掰过去，然后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儿：“朕知道，你是冤枉的。”
　　也不知是捏疼了，还是真个儿的委屈了，陆挽棠本来就红的眼眶，一下子就更红了，眼泪都是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陛下当时不信我。”陆挽棠眼泪啪嗒的掉在萧翀光的手背上。说话也是终于染上了哽咽，却连“我”这个自称都出来了。
　　萧翀光不仅不计较这个，反倒心里都微微抽了一下，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红彤彤的眼睛，语气就又柔和了几分：“是朕着急了。一时顾不上你了。”
　　萧翀光从前就没这么温柔对待过别的妃嫔。
　　若是谁敢这样闹小脾气，那定是要后悔的。
　　萧翀光自己也有些纳闷，不过想想也懒得多去思量了。
　　他毕竟也不是年少气盛的时候了，脾气这些年收敛许多。而且平日里，自己这个恬昭仪，也是再温顺贴心不过。
　　所以——
　　哄哄也没什么。
　　“我心里很怕。”陆挽棠像是情绪决堤，一下子扑进了他怀中，声音哽咽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怕陛下因此迁怒吴国，也怕陛下不要我了——”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萧翀光拍了拍她的背脊，无奈道：“朕都知晓了。以后再不会了。”
　　顿了顿，又道：“你是朕的女人，朕怎会不要你？又怎会迁怒吴国？”
　　陆挽棠听见“你是朕的女人”这话，也如同孙皇后一般，迅速反应过来其中含义，当即就微微一颤。
　　然后她仰起头，止住眼泪，小心翼翼确认一遍：“真的吗？”
　　“真的。”萧翀光替陆挽棠擦去眼泪，又拍了拍她的背脊：“别哭了，朕都心疼了。”
　　陆挽棠瞪了一眼萧翀光。
　　萧翀光失笑：“朕的恬昭仪，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陆挽棠似是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来，一下子就窘迫起来，软软的唤道：“陛下。”
　　这幅撒娇绵软的样子，让人听着，只觉得身子都软了半边。
　　萧翀光捏了她脸颊一把：“去洗把脸罢。然后陪朕说说话。”
　　陆挽棠面上肌肤细嫩，他又忍不住留恋片刻。
　　陆挽棠去梳洗一番，再回来时候，就又变成了以往柔顺体贴的样子——
　　不过，在萧翀光看来，却总觉得自己仿佛已经掀起了她的面纱，窥见了真正的容貌。
　　无形之中，就仿佛亲近了许多。
　　陆挽棠也微微有些不自然。
　　面对萧翀光的似笑非笑，就嗔怪着急的看他，软软的唤：“陛下！”
　　于是萧翀光便不再逗她。
　　萧翀光被这么折腾了一回，倒是暂且抛开了孙皇后那头带来的情绪，和陆挽棠说了一会儿话之后，便又一同用饭。
　　萧翀光这几日都没休息好，魏叶自然也悄悄的跟陆挽棠说了。
　　故而用过饭，陆挽棠就提了歇个午觉。
　　萧翀光在陆挽棠这里，倒是睡着得很快。
　　就是陆挽棠，也是跟着一同睡着了。
　　这一睡，便是到了傍晚。
　　陆挽棠是早就轻手轻脚的爬起来了，在外头悄悄的抄经书。
　　萧翀光醒来后，陆挽棠就端了茶水进去服侍。
　　萧翀光喝了几口热茶，只觉得身心舒坦。
　　然后，他看一眼陆挽棠：“什么时辰了？”
　　“已是傍晚了。”陆挽棠轻声说一句，又递了帕子给萧翀光擦脸。
　　萧翀光皱了皱眉。
　　陆挽棠就劝一句：“朝政固然重要，可是陛下身子也重要。睡好了，才有精神批奏折。一会用过晚膳，陛下再回去看也不迟。”
　　这话也在理，况且已是这个时辰了，没什么好再计较犹豫的，所以萧翀光也就没再不痛快。
　　只是睡了一下午也不饿，就道：“这会儿就去吧，也不饿。”
　　“是。”陆挽棠也没出声挽留，利利索索的送了萧翀光出门。
　　萧翀光许是睡好了，精神也好了许多，看了她一眼，道：“一会儿晚些时候送宵夜来。”
　　陆挽棠一愣，随后应下。
　　她自然能敏锐感觉出来，萧翀光这是对自己完全就不一样了。
　　或许从前的态度，更像是对一个不甚在意的玩具。
　　但是现在……虽然不多明显，但是也有感情夹杂在了其中。
　　更是温柔了许多。
　　这样的变化，显然是好事儿。
　　陆挽棠目送萧翀光走远了之后，这才浅浅一笑，露出欢喜来。
　　一切事情，都在按照她的盼望发展，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值得人欢喜了。
　　-
　　
第76章 欢喜
　　
　　高兴之余，陆挽棠自然也打算趁热打铁。
　　陆挽棠让顾三娘好好想想，晚上做个什么宵夜合适。
　　她自己则是去求见孙皇后。
　　经历了这么大一个事儿之后，她和孙皇后之间，自然也有许多事情要说明白弄清楚。
　　而且，孙皇后经过这一次之后，恐怕也会调整一下需求。
　　陆挽棠去了，曼青虽然有些不待见陆挽棠，可还是只能按照孙皇后的吩咐，将陆挽棠迎进去。
　　孙皇后如今在小月子，自然是就在床榻上歇着。
　　看着孙皇后气色的确不好，陆挽棠就歉然说了句：“妾身打扰了娘娘休息了。”
　　孙皇后温和一笑，让陆挽棠坐在床榻边上，这才开口：“你能来陪本宫说说话，本宫也觉得时间好打发些。”
　　陆挽棠叹一口气：“这一次的事儿，多亏了娘娘替妾身说话。”
　　孙皇后依旧浅笑：“本就是应当的事儿。而且本宫心里知道，你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陆挽棠颔首，又看孙皇后：“皇后娘娘这次被算计——可有什么打算？”
　　“这个孩子，本就是保不住的。是他自己掉了，倒是不怪任何人。只是也有那些居心叵测的，想要算计你我罢了。”孙皇后笑笑，“贵妃的事儿，你也听说了？”我
　　陆挽棠颔首。
　　“虽说她力挽狂澜，仗着孩子逃过一劫，但是她安插在本宫这里的人，也被挑出去了。”
　　“这事是好事儿。倒是你那头——是怎么一回事儿？”孙皇后问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抿了抿唇，摇头：“虽然查出一些眉目，不过不能确定到底是谁做的。”
　　“既然不确定，那就都挑出去。”孙皇后神色温和，可说出来的话，倒是干脆利落。
　　陆挽棠也就一笑：“娘娘说得是。”
　　心中同时也确定，自己这一次要清理谁，孙皇后也不会管了。
　　方才她说那话，也本就是为了试探孙皇后罢了。
　　若是孙皇后让她查明白，那就说明孙皇后肯定有想保的人。
　　而如今孙皇后这样说——
　　她就没了后顾之忧。
　　哪怕是孙皇后为了不让她怀疑，故而舍车保帅，那也是孙皇后自己说出这话。她就可为所欲为了。
　　孙皇后面上神色丝毫变化也没有，反倒是说起了自己心里想的事儿：“这一次，本宫伤了身子，以后恐怕都是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直白的将这事儿说出来，陆挽棠也不好绕弯子，索性也只能敞开天窗说亮话：“那娘娘便是应当早做打算，看看是不是抱养一个孩子？”
　　“本宫不愿夺人子嗣。”孙皇后说了这么一句，也不知真假。
　　不过，孙皇后看着陆挽棠的眼神，也是有些诚挚：“本宫觉得，最合适的还是一同抚养孩子。”
　　一看孙皇后这幅样子，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孙皇后这是想要她来生这个孩子。
　　陆挽棠心中登时就咯噔了一下。
　　这个事儿，她还真不好拒绝。
　　但是要是她真生了孩子，孙皇后果真不会夺人子嗣吗？
　　要她说，恐怕是未必。
　　陆挽棠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这种事情，还是不妥。最合适的，还是养在娘娘膝下。只是娘娘不至于去母留子也就是了。将来……对方也算是有依靠。”
　　“而且有了娘娘的帮衬，她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陆挽棠轻叹一声：“娘娘的心思妾身也明白，只是妾身之前被用了药，短期之内恐是无法受孕的。”
　　孙皇后盯住了陆挽棠：“那你说该如何？”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轻声说道：“娘娘除了妾身意外，还有一个梅昭容可以用。梅昭容性情单纯，对于这样的事情，也最不容易生出算计。”
　　“可是她进宫多年，也没有生育。”孙皇后当然也想过梅昭容，毕竟梅昭容更加容易掌控一些，但是……
　　梅昭容现在还失宠了。怀孕的事儿，显然就更加艰难了。
　　陆挽棠叹一口气，看住孙皇后：“娘娘若是真想要个孩子，其实应当把那药给旁人用。”
　　本来孙皇后在听见这话之前，神色一直都是温和从容的，可是听见这话之后，却是瞬间变了脸色。
　　就像是面上贴了一层面具，因为底下的表情变换太快，以至于面具来不及变化，就变成了一种格外僵硬的样子。
　　孙皇后明明心神巨震，可是面上却还习惯性的维持着温和浅笑。
　　所以，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挽棠却是微微含笑，神色依旧清明。看着孙皇后的眼神，更是清澈透亮，仿佛说的不过是一句最寻常的话。
　　孙皇后很快也恢复了正常，似还想掩盖这件事情，所以就听孙皇后笑说道：“你这话的意思，本宫竟是有些不明白，不如你详细说说？”
　　此时此刻，若是陆挽棠也打个岔子，将话题茬过去，才算是最合孙皇后心意。
　　所以孙皇后盯着陆挽棠，目光微微有些紧张和锐利。
　　陆挽棠却是不打算顺着孙皇后的心意来。
　　她只是微微浅笑，轻声继续将这个秘密继续说下去：“妾身曾经听说有一种助孕药物。若是服用，可助孕。历来，这种药物，在宫中最为盛行。”
　　因为寻常人家，也花不起这个价钱做这种药。
　　“但是这种药，多少有些凶猛，所以即便是怀孕，也容易流产。”
　　“娘娘一直在用药，却不是太医院开的药。而且娘娘之前多年没有身孕，本就是身体原因导致——”
　　剩下的话，自然也不用再继续说下去了。
　　陆挽棠相信孙皇后已经明白了自己在说什么。
　　孙皇后盯着陆挽棠，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悸。
　　她就有点儿不明白了，怎么这样的事情，竟也会被陆挽棠知晓。
　　而且还说得如此详细。
　　实在是可怕。
　　孙皇后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恬昭仪，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简单。
　　可是一切……都有些晚了。
　　孙皇后面色又变了几次：“所以，你的意思是？”
　　孙皇后声音缓缓，紧紧盯着陆挽棠。
　　陆挽棠抿嘴一笑：“梅昭容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妾身愿意帮着娘娘看顾梅昭容，确保孩子顺利诞生。”
　　“当然，若是娘娘不忍心，那妾身还有一个人选。”
　　-
　　
第77章 人选
　　
　　陆挽棠就这么和孙皇后平静对视。
　　孙皇后心中微微一动，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追问了一句：“谁？”
　　陆挽棠浅笑，神色自若：“陈羽容。”
　　孙皇后先是微微一皱眉，而后便是低头沉吟。
　　陈羽容？这可是张贵妃的人。若陈羽容怀孕了，那张贵妃那边不是更加嚣张。而这个孩子……也未必是能到了自己手里吧？
　　所以，孙皇后又灼灼的看住陆挽棠：“陈嫔未必愿意。”
　　“所以，若是皇后娘娘舍不得梅昭容受苦，那就只能选陈嫔了。陈嫔本身便是……就算强行抱过来养，也没什么。”陆挽棠很是平静的替孙皇后分析。
　　“陛下也未必会同意。”孙皇后依旧犹豫。
　　陆挽棠浅浅一笑，知道孙皇后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怕这样做，显得太不近人情，这么些年经营的形象，就这么毁于一旦。
　　所以，她便是从容不迫的许诺：“这件事情自然不必娘娘亲自提，自有妾身说服陛下。到时候，只要陛下做主就可。”
　　至于到底是去母留子，还是直接过给孙皇后，那就是萧翀光决定的事儿了。
　　陆挽棠这句话，的确是叫孙皇后有些动心了。
　　“可怎么能确保她怀孕呢？”孙皇后看一眼陆挽棠，显然也是默许了这个办法。
　　陆挽棠也干脆，直接就道：“娘娘只需要将药给我一颗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便不用再多想。”
　　陈羽容进宫也这么久了，一直没怀孕，她必然是着急的。
　　那么她就给陈羽容自己选择的机会，冒险不冒险。
　　孙皇后在陆挽棠告辞的时候，让曼青拿出来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里，有一颗东珠大的药丸。
　　陆挽棠亲自收起来，看一眼曼青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轻叹一声：“你记恨我做什么？你以为，你劝着娘娘要那个孩子，是为了娘娘好？你又怎知，给药的人，不是居心叵测呢？”
　　女人生孩子，正常情况下，都是一脚入了鬼门关。
　　若孙皇后这样强行保胎，等到胎儿大了，还是只能小产，那又该是如何一个凶险情况？
　　“这药是齐国夫人千辛万苦才寻到的，你胡说什么？”曼青忍不住回了一句。
　　齐国夫人，就是孙皇后的生母，是国公爷的发妻。所以，怎么可能会害自己的女儿？
　　陆挽棠依旧是慢条斯理：“你又怎知，她没有被骗呢？”
　　曼青登时哑口无言。
　　陆挽棠缓缓离去。
　　曼青惊疑不定的回去和孙皇后回禀。
　　孙皇后这样一想，背后便是也忽然涌出了冷汗来。
　　当局者迷，她竟是从未看破这一点。
　　孙皇后沉吟片刻：“明日请齐国夫人进宫一趟。”
　　而这头陆挽棠揣着药回去，一路上就已将如何引了陈羽容上钩想妥了。
　　这件事情，其实原本让孙皇后出手，是最合适的。
　　可是她特意揽过来，无非也是想要让孙皇后明白，她不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合作可以，但是要摆布就算了。
　　而且，她也要趁机在宫里，找到能为自己效力的人。
　　回了沉月宫之后，陆挽棠就问碧蓉：“打听清楚了吗？”
　　碧蓉压低声音：“打听清楚了，太医院有一位周大夫。去年刚进的太医院，如今也没什么出头的机会。”
　　“人品如何？”最关键的，当然还是这个。
　　碧蓉摇头：“不如何。能进太医院，是祖上用了关系。而且，他是庶出，最想出人头地，压过嫡脉。所以，很喜欢出风头，争强好胜。”
　　“那嫡脉那头呢？”陆挽棠再问。
　　“巧了，今年也进了太医院。”碧蓉一笑。
　　所以，她挑来挑去，就觉得这个最合适。
　　“嗯，那就他们吧。你去请那为嫡脉的周太医过来。”陆挽棠说完这个，又吩咐一句：“别忘了，给外头办事的人一人封点茶水钱。他们也不容易。”
　　她来大魏，自然不可能只带了碧蓉和青蔷。
　　其他人，都是散落在宫外了。
　　为的是帮她打听消息，办事跑腿。
　　陆挽棠这头吩咐下去，那头小周太医就过来了。
　　小周太医也是年轻，刚过了弱冠的年纪，连亲事都还没说。
　　陆挽棠打量了一眼，就笑着称赞一句：“小周太医真是年轻有为。”
　　小周太医肃容道：“娘娘放心，我虽年轻，却也是学医小十年，行医五年有余了。”
　　周家是学医世家，周家的孩子，不管男女，都是从认字起，就开始背医术。然后学到十岁左右，再由天分看，是继续学，还是走别的路子。
　　周家出过好几个出色的医女。
　　不过这一辈，倒是没出几个女孩儿。好像天分也不怎么行。
　　就是正经有学医天分的，也只有他们两个。
　　小周太医这话，让陆挽棠禁不住笑起来。
　　陆挽棠点点头：“本宫自然相信小周太医的医术。”
　　紧接着，陆挽棠便是让小周太医诊脉，又让他开了方子。
　　做完了这些，送走了小周太医，陆挽棠就吩咐碧蓉：“后天你就去太医院，带上丰厚的赏赐，好好在太医院夸一夸小周太医。再告诉太医院，以后咱们宫里的病症，都让小周太医来看。”
　　碧蓉应下。
　　陆挽棠也就将这个事情抛开了去。
　　待到深夜时，陆挽棠带上顾三娘做的宵夜，给萧翀光送过去。
　　萧翀光听了禀告，便笑了下：“倒来得及时。”
　　他刚好也是饿了。
　　萧翀光放下笔，去偏殿用宵夜。
　　陆挽棠已是亲自摆好了，见了他来，就道：“也不知合不合陛下口味，做得略清淡些。毕竟一会儿就要睡了。”
　　萧翀光倒真不在意吃什么，反倒是看了一眼陆挽棠，笑道：“只倒是秀色可餐，吃什么都一样。”
　　陆挽棠噎了一下，一时半会儿还有点不知怎么回。
　　心道：这才几日，萧翀光就又有这样的闲心了？
　　不过，这事儿还真是陆挽棠自己误会了。
　　因为萧翀光用饭的时候，说起了孙皇后：“皇后说，你曾经也劝过她思虑清楚？”
　　陆挽棠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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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难过
　　
　　于是就搁下筷子，点点头：“是劝过皇后娘娘。”
　　陆挽棠如此实诚，反倒是叫萧翀光有点儿说不下去。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好半晌才说一句：“为何？”
　　陆挽棠诧异看他：“孩子和大人比，难道陛下更想要孩子？”
　　萧翀光摇头：“只是，你那样开口，就不怕她恼了么？”
　　陆挽棠也摇头：“妾身是担心皇后娘娘身子。”
　　萧翀光也就沉默了。
　　过了一阵子，才缓缓把孙皇后服用药物的事儿说了。
　　萧翀光这样说来，也是感慨万千：“朕没想到，皇后竟是会做这样的事儿。朕心里……”
　　陆挽棠也是微微有些惊讶。
　　没想到孙皇后竟然也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这样跟萧翀光实话实说，孙皇后还真豁的出去。就不怕萧翀光反感么？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得不感叹一声：孙皇后会那样得萧翀光的喜爱，也不是没有缘故的。
　　想明白这一点，陆挽棠说出来的话，自然就是向着孙皇后的：“皇后娘娘也是为了陛下。妾身倒是觉得，陛下应当更加体谅娘娘才是。”
　　“这个孩子没了，也是老天爷体谅皇后娘娘。”
　　陆挽棠说得体贴，就说中了萧翀光的心思，他几乎是连连点头。
　　只是末了又叹一声：“可朕越是愧疚，就越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陆挽棠就顺其自然的替萧翀光出主意：“妾身觉得，陛下除了平日里的关怀之外，倒是可以再做一件事情。”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似是有些感兴趣。
　　陆挽棠轻声道出自己的主意：“等到宫中再有人生产，就过给皇后娘娘养着吧。如此一来，皇后娘娘也就不必再为这个事情有负罪感。”
　　“二来，娘娘将来，膝下也不会寂寞了。”
　　萧翀光深深的看住陆挽棠，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那换成你的怀孕产子，你可愿意？”
　　他这样一问，倒像是心里已经打定了这样的主意。
　　陆挽棠克制不住的心里头一慌，然后才定下神来，摇摇头：“不愿意。”
　　“毕竟……妾身没有那样大气。”陆挽棠叹息一声，可怜巴巴的抬头看住萧翀光，委委屈屈道：“不过若是为了陛下，妾身……妾身也愿意牺牲。”
　　最后这么一句话，倒像是豁出去了割肉一般。
　　陆挽棠这幅神色，几乎将萧翀光逗笑了。
　　不过，想想她心里都这样的舍不得，却还说出这话，他心里又有些柔软。
　　萧翀光强忍着笑意，严肃问一句：“你可想好了？这话可不是说假话的。”
　　陆挽棠更加犹豫舍不得，嘴唇都咬住了。
　　可最后还是毅然决然说一句：“想好了。”
　　萧翀光登时就软了神色，缓和了语气，笑骂一句：“真是个傻丫头。”
　　陆挽棠有些茫然：“啊？”
　　她这幅傻呆呆的样子，又让萧翀光笑出声来。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说了句：“放心罢，你就不用担心这个了。”
　　说完这话，萧翀光就又提起筷子来，慢慢吃了起来。
　　而陆挽棠面对萧翀光如此态度，心里就想：所以，这算是什么？保障么？
　　是不是这就意味着，就算她怀孕，萧翀光也是不会将她的孩子给孙皇后？
　　若真是如此，那倒是叫人松一口气。
　　当天夜里，陆挽棠没回沉月宫，而是陪着萧翀光看了半晚上的奏折，又哄了他睡觉。
　　萧翀光对于声音很敏感，只要她轻声哼唱一段，基本上他也就睡着了。
　　陆挽棠闭上眼之前，心里就想：大约，这就是老天爷都肯帮她吧？若没有这个，萧翀光未必会如此依赖自己。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都叫人安心。
　　第二日陆挽棠回沉月宫时，宫里各处都是有些按捺不住。
　　从来就没有人敢在萧翀光的宫里过夜。
　　就是孙皇后也没有。
　　可陆挽棠却开了这个先例——
　　难道在萧翀光眼里，陆挽棠就真这样重要了？可是凭什么？
　　尤其是陈羽容，更是急得团团转。
　　若真让陆挽棠受宠，她怎么办？本来两国就不对付，若是萧翀光被挑拨离间，帮着魏国……
　　那陈国怎么办？
　　陈羽容想和张贵妃商量，可张贵妃却闭门不出。
　　最后，陈羽容就去求见孙皇后。
　　孙皇后想着昨日和陆挽棠说的那些话，就干脆见了。
　　陈羽容添油加醋的说了陆挽棠在萧翀光宫里过夜的事儿。
　　孙皇后挑眉：“这又怎么了？”
　　看着陈羽容着急的样子，她还真是有那么几分觉得好笑。
　　留宿又如何？不留宿又如何？这些事情，对她又有什么影响？
　　陈羽容便道：“如此一来，岂不是藐视娘娘？而且如此魅惑君主，无视规矩礼法，这不是心思不正，又是什么？”
　　陈羽容说得很是义正言辞。
　　孙皇后却意味深长说一句：“现在陛下子息单薄，还是以这个事儿为最重要。要本宫说，就算恬昭仪再再不好，若能为陛下开枝散叶，那也没什么。”
　　孙皇后看着陈羽容，笑得温和：“不管你们谁，只要能为陛下开枝散叶，本宫都高兴。”
　　陈羽容心中一动。
　　孙皇后叫曼青将她送出去。
　　出了孙皇后宫里，陈羽容一路上都在琢磨怀孕这个事儿。
　　但是这个事儿，也不是那样容易的。
　　陈羽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好结果来。
　　倒是另一头，太医院里头因为碧蓉过去，掀起了不少风浪。
　　碧蓉将小周太医好一顿夸，当时就看见和小周太医有那么几分容貌相似的周太医一下子脸色变了。
　　碧蓉也只当没看见，笑着让小周太医明日再去之后，这才回了沉月宫。
　　回去之后，陆挽棠听说了周太医的反应，就抿嘴一笑：“等到陈羽容问诊的时候，再将药丸送出去，高价卖给周太医。”
　　这样的事情，也不怕周太医不心动。
　　而这样操作一回，便是神不知鬼不觉——谁也查不到她的头上来。
　　陆挽棠感叹一声：“你说，人心怎的就这样容易被蒙蔽呢？”
　　碧蓉沉吟片刻，才轻声回答：“大概是因为，人都太贪婪了。”
　　所以，才会被利益所动，才会被利益蒙蔽了理智。
　　陆挽棠深以为然的点头：“所以，只有克制贪念，才能保证心头清明啊。”
　　-
　　
第79章 美好假象
　　
　　陆挽棠将药丸给了碧蓉。
　　碧蓉悄悄的送出了宫去。
　　也亏得进宫这么久，不然的话，也还未必有这样的渠道。也未必是能够送出宫去。
　　再说陈羽容这头，那日从孙皇后宫里出来之后，便是打定主意要调理身子，尽快有孕。
　　不说别的，只为了压住陆挽棠一头。
　　陈羽容原本也是有自己亲信的太医的。
　　不过，这个太医说来说去，也说不出来个所以为然，所以，倒是惹恼了陈羽容。
　　而后，陈羽容就得知了陆挽棠称赞了周家太医的事儿。
　　陈羽容心中微微一动，随后便是也叫人去请周太医过来替自己诊脉。
　　结果，去的宫女到了才知道，竟然是有两位周太医，所以，也不知到底陈羽容叫的哪一位，于是就问了几句。
　　陈羽容也就知道了两位周太医之间的纠葛。
　　陈羽容便想：既都是一脉而出，那周太医肯定医术也是不差的。那吴国的贱人用弟弟，她便用另一个，如此一来，对方也能尽心尽力，好和另一个弟弟一较高下。
　　陈羽容倒是真不傻。
　　陈羽容就请了周太医过来。
　　此时周太医还没遇到陆挽棠的人，兀自心里嫉妒不痛快，猛然得了这个机会，登时就忙打点起了精神来，去给陈羽容诊脉。
　　陈羽容的脉象没什么问题。
　　不像是不易受孕的的人。
　　周太医自然也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
　　陈羽容便不痛快：“听闻周家医术不错，却没想到也是一般。或许，还是小周太医医术好些。”
　　反正吴国那贱人，那样盛赞，肯定是有根据的。
　　周太医讪讪而归。
　　这个事情，肯定瞒不住其他人。一时之间太医院悄悄都变了风向，许多人又和小周太医和气几分。
　　周太医看在眼里，兀自气恼面上却不好发作，回到家里，便是难免发了脾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太医一个亲随对周太医说了，有人想要卖一枚药给周太医的事儿。
　　周太医闻言几乎是气笑了：“什么样的药丸我配不出？还需要从别人手里买？”
　　“说是祖传的秘方，效果极好，只要大人有了这么一丸，定能在宫里出人头地。”亲随当然也知道周太医的难处，所以，就低声劝了一句：“大人不妨看看再说。”
　　若真有用，那也是好事儿。
　　周太医便心头动了一动。
　　最后，这一颗药丸，在周太医犹豫两天后，到底还是被买了去。
　　卖了五百两银子。
　　碧蓉将银票带回来，放在陆挽棠面前的时候，心情多少也有些复杂。
　　一面是为人心的贪婪，一面是为陆挽棠的算计所惊愕。
　　说真的，碧蓉还没见过比陆挽棠更有城府的。
　　这样的人，仿佛天生就应当在后宫里一般。
　　碧蓉走神了一瞬，便没听清陆挽棠的话，回过神来就略有些惶恐：“娘娘方才说什么？”
　　陆挽棠看着碧蓉，关切一句：“是累了？要不，便是歇一歇罢。”
　　她身边，也就碧蓉一个可以当大用，自是劳累。
　　碧蓉摇头：“不累。只是走了神。”
　　“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把这个银票带出去，众人分了吧。”陆挽棠笑笑，随后就让槐花跟着自己去探望孙皇后。
　　如今陆挽棠依旧是协理六宫，和长孙婉一同。
　　虽说大全还是在孙皇后手里，可是到底也是比别人更有几分势力。
　　如今宫里大小宫人，见到了她，态度都要恭敬三分。
　　陆挽棠过去孙皇后那边，将药丸的事儿告诉了孙皇后。不过具体如何做的，也没说，只说事情大约是成了。
　　孙皇后听完之后，自然是好奇：“这样快？”
　　这还不到了十天呢。
　　陆挽棠笑笑：“这样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的。”
　　况且老天爷相帮，她又如何能不把握住机会？
　　“那咱们就等着消息吧。”孙皇后颔首，随后又笑看陆挽棠：“你也是辛苦了。”
　　陆挽棠抿嘴浅笑：“妾身也是为了自己。”
　　毕竟，她们吴国和陈国本来就是不对付的。
　　所以，她这样做，本就符合自己的立场。
　　“陛下如此宠爱你，本宫倒是也盼着你传出好消息。”孙皇后又说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便是遗憾的垂下目光：“妾身的身子，还需要调理一段时间。太医说，若是不调理好了，很难有孕。”
　　孙皇后不知道这个，最后只柔和的宽慰一句：“你还年轻，也不着急。”
　　但是有人着急。
　　比如，陈羽容。
　　为了方便陈羽容，陆挽棠想了想，干脆就在这一次月事之后，直接就没再报牌子上去。
　　只说自己犯了老毛病，身上总不干净。
　　如此一来，自然也没办法服侍萧翀光。
　　所以，萧翀光一连着十来日，都在别处歇了。
　　一转眼就过了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这日，宫里因为孙皇后的事儿，也不敢大肆庆贺，所以倒是没有什么过节的气氛，只是也给宫人一人发了一个月饼，好歹也算过了节。
　　萧翀光这日也没去别处，只在孙皇后那儿陪孙皇后过了节。
　　陆挽棠这头也就和碧蓉青蔷她们一同过了节。
　　沉月宫里人也不少，看起来也挺热闹。
　　在用饭的时候，陆挽棠趁着众人都高兴，便是笑说了：“这段时间槐花做得还不错，便让海棠做大宫女罢。”
　　这个消息突如其来的，所有人都是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待到反应过来了，这才忙去给海棠道贺。
　　海棠大约也是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好事儿，愣愣的有点儿吃不准陆挽棠的心思。
　　待到人散了。
　　陆挽棠便是让海棠去将緋花和槐花都叫来。
　　海棠隐约猜到了几分，也不敢多问，只去叫了二人过来。
　　陆挽棠今日吃了两杯酒，面上有些慵懒之色。歪在贵妃榻上，斜眼看过来的时候，三个宫女都是忍不住的心跳了一下。
　　没办法，美色这个东西，不管是男女，都是会为之所动的。
　　陆挽棠笑笑：“本宫叫你们来，你们可知是为什么？”
　　緋花忙摇头。
　　槐花也是摇头。
　　二人俱是说不知。
　　陆挽棠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便是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登时就让人将心都提了起来。
　　而后，就听陆挽棠缓缓问道：“那麽你们知不知，到底……是谁在厨房动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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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谁动了手脚
　　
　　陆挽棠这样一问，屋里一片死寂。
　　槐花最先反应过来：“绝不是奴婢，奴婢连厨房都没去过。”
　　緋花也紧跟着摇头：“奴婢一直循规蹈矩的——”
　　“所以，厨房里的东西，难不成是自己长脚跑来的？”陆挽棠嫣然一笑，目光却是威严深沉，面上的神色更是玩味。
　　槐花看向了緋花，只微一犹豫，就轻声开了口：“奴婢瞧见，緋花曾和外头接触过，带回来一包东西，而且藏着掖着的——”
　　緋花立刻红了眼眶：“娘娘明鉴，那只是一包红糖粉。奴婢来月事痛得厉害，便是托人寻了红糖来冲水——”
　　陆挽棠看着二人这样的反应，轻声道：“本宫也不打算将你们如何，只要说清楚了，明日一早收拾东西去内务府就是了。本宫也会吩咐，让内务府给你们寻个好差事，对外也只说本宫超了份例，所以用不着这么多宫女。”
　　陆挽棠本意是不必赶尽杀绝。
　　而且她也不想打草惊蛇。
　　但是，她这一番好心，显然也没人领情。
　　因为不管是緋花也好，还是海棠也好，都是没有半点反应。
　　陆挽棠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笑容一点点就收敛了下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要怪她不客气了。
　　陆挽棠淡淡道：“若是不说，那本宫就将你们直接送去慎刑司。”
　　慎刑司这样的地方，进去了之后，不死也是要掉一层皮的。
　　“到时候，就看你们背后的主子，到底帮不帮你们了。”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直接看向海棠：“海棠，连夜将人送过去吧。”
　　海棠便是看住二人：“走罢？”
　　出了这一档子事，不管是槐花也好，还是緋花也好，都是慌了神。
　　谁也不想去慎刑司。
　　槐花立刻就道：“緋花曾拉拢过奴婢，为贵妃娘娘效力。”
　　緋花急得几乎要哭出来：“奴婢没有！娘娘，您就相信奴婢罢，奴婢真没有！”
　　陆挽棠却不说话。
　　槐花又说了緋花特意申请去厨房的事儿。
　　“奴婢就是真心喜欢厨房的。”緋花急切的辩解，又说槐花：“当初也是你怂恿我去厨房的——”
　　緋花像是忽然反应了过来，指着槐花说道：“定是你，我在厨房时候，你也来找过我许多次，谁又知道是不是你？”
　　槐花自然也开始不断的寻找緋花背叛陆挽棠的证据。
　　一时之间，二人互相攀咬，倒是让陆挽棠得知了不少消息。
　　只是最后，陆挽棠揉了揉眉心，觉得脑子里嗡嗡嗡的，疼得慌。
　　陆挽棠就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立刻就让二人赶紧出去。
　　两人也看见陆挽棠的神色，当下也就不敢再造次，只能低头讷讷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海棠过来复命。
　　陆挽棠就问她一句：“如何处置的？”
　　“暂且关在了她们屋里。只说让她们想清楚了，明日再来问话。”海棠说完这些之后，紧接着又说了一句：“将她们暂且安抚住了。娘娘不必担心。”
　　“嗯。”陆挽棠颔首，又问海棠：“你觉得，她们哪一个才是？”
　　海棠犹豫一下：“恐怕是槐花。緋花一直都挺认真的，看得出来，是真心喜欢厨房的事儿。”
　　陆挽棠笑笑，没再多说，只让海棠也退出去。
　　事实上，她觉得，两人都不是什么清白的人。
　　槐花有野心，想往上爬。而且她很确定，七月十五那日，翻她祭文的人，是槐花。
　　原因也十分简单。
　　她发现了，只有槐花认识字。
　　緋花等人，甚至包括海棠，都不认识字。
　　唯独槐花，小时候家里情况还不错，是当成小家碧玉一样养大的。后来父亲病死，这才进了宫。
　　而緋花——好好的要进厨房去，进了厨房之后，也并没有跟着顾三娘学，反倒是一心打杂……
　　若说其中没猫腻，谁信呢？
　　况且，查出药粉的时候，緋花反倒是比谁都震惊。
　　为何？
　　她想，或许是因为緋花曾经想要动手脚，却没有来得及吧？
　　所以，緋花才会惊讶，怎么会在厨房有药粉。
　　这两个人，她自然都不打算留下。
　　故而，第二日，陆挽棠直接就将人送去了内务府。
　　不过却并不是告诉内务府将二人重新安排个活计，而是告诉内务府，先留下一段时间，回头再寻个机会，撵出宫去。
　　至于为何要留一段时间——无非是不想让人看出她跟这件事情的直接联系而已。
　　海棠和緋花两人自然不愿意，一路上都在叫屈。
　　最后，陆挽棠就直接沉声说了一句：“你们是想被撵出宫去，还是去别处当差？不管如何，沉月宫都是不会留你们了。”
　　緋花微微一瑟缩，没敢再说话。
　　槐花还有点儿不服气，不过最后也冷着脸不说话了。也不知心里头盘算什么主意。
　　陆挽棠倒半点不怕，反倒是心里有些期待。
　　她倒是要看看，槐花能如何。
　　也正好看看，槐花到底是谁安插的人。
　　没错，她这样做，留下两人继续在宫里一段时间，不斩草除根，是因为要顺藤摸瓜。
　　陆挽棠这头将沉月宫清理一番之后，也算是将剩下的人好好的震摄了一番。
　　对于如此效果，陆挽棠倒是十分满意。
　　而另一头，陈羽容也是十分满意。
　　对于周太医献上来的东西，她很是期待。
　　她当初也不过抱着试一试的心思，确实没想到事情还真如同她想的那样，有了意外的转变。
　　周太医虽然也不知道药丸到底有哪些配料，但是当着陈羽容的面，却说得言之凿凿：“娘娘放心，这药一定有效果。”
　　陈羽容也不傻，当即就狐疑问一句：“这样有效，你为何不献给其他人？”
　　宫里比她地位高的人多了去了，不是么？
　　周太医就笑说一句：“这样的药，又怎么是随意就能做得出来的？费了这么久的功夫，也不过只做出来一颗。”
　　“而且，娘娘信任我，我不给娘娘，又给谁？”
　　“难道就没有半点危险？”陈羽容微微眯起眼睛，徐徐说一句：“有道是，是药三分毒。不是么？”
　　陈羽容是真不傻。
　　-
　　
第81章 喜讯
　　
　　周太医犹豫了片刻：“胎可能会不太稳。容易小产。恐怕昭容娘娘是要好好保胎才行。”
　　“果真能增加几率？”陈羽容半信半疑。
　　周太医想到卖药给自己的人说的那些话，心里头一热，顿时就信誓旦旦的说了一句：“多则三个月，少则两个月，定能有喜事。”
　　周太医说得这样肯定，陈羽容也就没多说话，只是点点头：“既是如此，那本宫就试试。若真成了，自然有你的功劳。”
　　若是没成，周太医也就不用再出现在她跟前了。
　　周太医心头忐忑，这会儿也不好反悔，只能再度信誓旦旦的说道：“娘娘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月。
　　为了配合陈羽容的行动，陆挽棠特意最近也没争宠，虽说也时不时的给萧翀光送点心去，或是在他面前露上一面，但是却一直没怎么承宠。
　　萧翀光几乎都有些狐疑：这恬昭仪，怎么最近总觉得像是再故意回避自己？
　　想来想去，萧翀光只觉得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
　　当即，他便问魏叶：“最近恬昭仪在忙活什么呢？”
　　魏叶其实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他问起了，那肯定是要答得上来的。
　　所以魏叶就将自己知道的事儿都说了一遍：“这些日子，昭仪娘娘每天都是亲自给皇后娘娘熬煮药膳补身子，然后还要帮着皇后娘娘管理宫里的事儿。眼看着不是要重阳节了么？皇后娘娘那时候是要宴请六十岁以上的命妇的。”
　　所以这些事儿，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字：忙。
　　而且……
　　魏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句：“也可能娘娘心里毕竟还有些疙瘩，毕竟上一次，谁也没替娘娘说过一句话，反倒是皇后娘娘一直坚信着。另外就是，昭仪娘娘身子也不好，又被用了药，太医也说，短期怕是怀孕不上了。所以，可能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萧翀光听到了这里，怒气倒是瞬间掩住了愧疚，忍不住就冷笑一声：“这宫里的女人，一个个的都将朕当什么了？”
　　就是为了让她们怀孕？当他是配种的？
　　“朕倒是要去问问她。”萧翀光怒气冲冲的撂了笔，直接就起身往外走。
　　魏叶心里咯噔一下，慌忙跟上去。
　　魏叶一面小跑一面劝：“陛下，昭仪娘娘也是辛苦，您这又是何必呢？况且，昭仪娘娘这些日子可也没忘了陛下您啊。点心糖水的，哪样也不少。”
　　萧翀光心里怒气消散许多，可脚下步伐却是不停。
　　最后还瞪了一眼魏叶：“闭嘴。”
　　萧翀光一路去了沉月宫。
　　沉月宫里头，现在正是午睡的时辰，陆挽棠也正午睡呢，他这么冷不丁一过来，吓了人一跳。
　　萧翀光叫开了门，却不许人去告诉陆挽棠，自己往里头走。
　　萧翀光一路进了屋子，只觉得有些凉意。当下就皱了眉。
　　怎么这样冷？
　　这还没到了冷的时候呢。
　　陆挽棠正在罗汉床上睡得熟呢，听见门帘的动静，就惊醒了过来，迷迷蒙蒙的，还以为是槐花进来了，就嘤咛一声，含混的吩咐一句：“拿水来。”
　　萧翀光也不知怎么想的，黑着脸就去了。
　　魏叶杵在门边，没敢跟着进去。不过看着萧翀光这个样子，他倒是觉得应当是没事儿了。
　　萧翀光从桌上到了一杯水过去，递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迷迷蒙蒙的也没看清人，接过来喝了半杯，这才觉得不对劲儿，侧头一看，才发现萧翀光黑着脸站在自己旁边。
　　一时之间，陆挽棠惊了一大跳。
　　“陛下？”陆挽棠迷惑的唤了一声：“您怎么过来了？”
　　这个时候，不是应当正是忙的时候？就是没忙，也该在歇午觉才对啊。
　　好好的，跑到了她这里来做什么？
　　陆挽棠这幅睡眼惺忪的样子，倒是和平日有些别样的风味。
　　萧翀光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反倒是问了一句：“朕不能来？还是恬昭仪你不欢迎朕来？”
　　陆挽棠忙摇头：“这怎么会？这样的事儿怎么可能呢？”
　　说到了这里，她才反应过来，还没有给萧翀光行礼问安，所以赶紧的又起身来，打算补一个。
　　结果她才刚让开位置，萧翀光就一屁股坐下来，目光幽幽的看住了她：“那恬昭仪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陆挽棠自然不能说不欢迎。
　　萧翀光就理所当然道：“朕累了，伺候朕脱了鞋。”
　　看这个架势，是也要和陆挽棠一起午睡了。
　　陆挽棠只觉得一头雾水。
　　不过还是伺候萧翀光睡下。
　　结果萧翀光一睡下之后，就忽然说了句：“朕有好些日子没来你这儿了吧？”
　　陆挽棠听见这话，也就明白了，当即笑笑：“陛下是有些日子没过来了。”
　　萧翀光就说一句：“朕发现个事儿。满宫里，谁都希望朕过去，唯独你，倒是没有半点争宠的意思。”
　　所以，到底是生性淡薄呢，还是压根就不稀罕他呢？
　　萧翀光这话，听着像是打趣。
　　陆挽棠心知肚明，假如自己没给萧翀光一个满意的回答，怕是他就该真恼了。
　　她啊，算是发现了。
　　其实萧翀光这个人，看似城府极深，又是一代霸主，可事实上这个心眼儿啊，忒小。
　　若真遇到了他计较在意的事儿，他心里是无比计较的。
　　陆挽棠就叹了一口气，语气平平的说了一句：“故而陛下才会如此忙碌不是？”
　　这么一句话，也捉摸不出她的心思来，听着更是模棱两可，不知是真不在意，还是心里不痛快故意拿乔。
　　萧翀光微微挑眉：“故左右而言他？”
　　竟是死死咬着这个问题，不肯松口，非要她回答了。
　　陆挽棠侧头看萧翀光，这一次语气略有些哀怨了：“太医说，妾身短期之内不能有孕，要调理好身子才可。”
　　“所以？”萧翀光也侧头，两人就在床榻之上这么对视，呼吸相闻。
　　渐渐的，仿佛就生出了一丝丝的暧昧旖旎。
　　陆挽棠抿了抿唇角，眼睫盖住了眼睛，轻声道：“妾身不敢争宠。也怕旁人说妾身不懂事。皇后娘娘那般，都没多耽误过陛下半点时间，更何况妾身？”
　　“如此在意这个？”萧翀光问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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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你当我是什么
　　
　　陆挽棠一时之间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就小小的困惑了一下。
　　萧翀光冷笑一声：“朕倒是好奇，一个个都想怀孕，都是在想什么？”
　　陆挽棠实话实说：“宫闱寂寞，若能有个孩子承欢膝下，能打发不少时光。而且……”
　　这话当着萧翀光的面儿说出来，可能有点儿不太合适，所以她就没说。
　　萧翀光又是一声冷笑：“将来等朕死了，你们也好有个依靠。”
　　还真当他是不知道呢？这些事情，还真当他是糊涂？
　　他从来不排斥这些事情，毕竟，这也是人之常情。
　　可是他也不愿意被人利用，跟配种的猪牛一样！
　　而陆挽棠听着萧翀光这下连带着自己也圈了进去，终于不敢马虎，当即就说一句：“也不能这样说，陛下正是壮年，妾身从未想过这个。”
　　萧翀光轻哼，像是失了理智：“那你倒是说说，你没想过这个，为何也如此在意子嗣？”
　　陆挽棠苦笑一声，反问他：“陛下您以为，皇后娘娘如此在意子嗣，拼死也想替陛下生一个嫡子，也是因为是想给自己找个靠山？”
　　这话问得萧翀光……是答不上来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沉了脸轻哼：“皇后自然不一样。”
　　“是，皇后娘娘和妾身身份不同。”陆挽棠诚恳言道，手指悄悄的绕上了萧翀光的袖子：“妾身也从未曾想过和娘娘比较什么。但是有一点，即便是陛下也不能否认。”
　　“嗯？”萧翀光略有些糊涂，不过心里却已经是有了一点预感，当即竟是莫名有点儿紧张。
　　紧接着就听见了陆挽棠缓缓说道：“妾身和娘娘对陛下的心，是一样的。妾身调理身子，也是因为想替陛下开枝散叶，让陛下不用为子嗣忧心。可要说实话……妾身是害怕的。”
　　“怕什么？”对于陆挽棠如此袒露心扉，萧翀光反倒是一头雾水，不明白陆挽棠到底害怕什么。
　　当然，他也感觉到了陆挽棠的小动作，当即就捉住了她的手指。
　　陆挽棠的手指软嫩细腻，就是微微有些发凉，握住了，就像是握住了一截玉笋，光滑细腻，冰凉润泽。
　　萧翀光就索性握住一整只手，然后给她暖着。
　　陆挽棠顺势就往他怀中挤了挤，声音更加轻柔，仿佛有些哀怨：“妾身见过太多女子生产时候的情景，也听过太多女子怀孕生产，一尸两命，或是母亡子活的事儿。妾身害怕。”
　　“而且，怀孕之后，有一年多，都不能再留陛下，妾身也怕时间久了，陛下都不记得妾身了。”
　　“就是这段时间，她们都……陛下就不再记得往妾身这里来了。”
　　陆挽棠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就更加哀怨了。
　　听得萧翀光完全是忘记了一件事情：原本不是应该他来责问吗？怎么这么件事情现在反倒是变成了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愧疚了？
　　陆挽棠又往他怀里轻轻的缩了缩，闷在他的胸口，言道：“妾身知道，身为妃嫔，妾身的职责便是替陛下开枝散叶，服侍陛下。但是，妾身对陛下……也会情难自已。”
　　“这些日子陛下不来，妾身心里难受，却也没法做什么。”陆挽棠继续说：“妾身心里很害怕，陛下就这么忘了妾身。”
　　萧翀光此时此刻，完全是都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反倒是开始心疼陆挽棠。
　　陆挽棠心里这才悄悄松一口气，知道这一关自己算是过去了。
　　陆挽棠想到萧翀光说她们是当他是什么这话，忽然也算是领会到了他背后的意思，当即险些没忍住笑出来。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她忙又往萧翀光的怀里挤了挤。
　　萧翀光伸手搂住了陆挽棠的背脊，将她压在自己怀里，感受到怀里温香软玉之后，倒也心满意足了。
　　萧翀光那点儿刚露头的情绪，就这么被安抚下来，消散无形。
　　最后，萧翀光竟是嗅着陆挽棠的发香，就这么睡着了。
　　不过也没睡多久，不到半个时辰，他就醒了。
　　萧翀光毕竟还有事儿，于是就回去了。只说晚上要过来。
　　陆挽棠见萧翀光都已是有如此情绪了，自然也不敢再将他往外推，晚上难免也是一番精心准备，将他服侍得妥妥帖帖。
　　萧翀光这一晚上，自是餍足。
　　第二日，便神清气爽起来。
　　只是想到其他妃嫔，一个个最近都卯足了功力争宠，为的是什么，他心里就有些不痛快起来。
　　总觉得有些腻味。
　　总觉得，那些人是为了孩子。
　　萧翀光想了一想，索性决定晚上再去陆挽棠那儿。
　　虽说孩子也很紧要，可是总归来日方长。而且，他的心情也更重要。
　　反正，萧翀光是不打算委屈自己半点。
　　陆挽棠等到萧翀光走了之后，就问服侍自己用早点的青蔷：“最近陛下去哪里最多？”
　　青蔷和碧蓉每天都在留意这个，自然是答得上来：“去陈昭容宫里最多，其次就是梅昭容，然后是婉嫔娘娘。去得最少的，是良妃娘娘那儿，和婧嫔娘娘那儿。”
　　陆挽棠点点头，忽又有些疑惑：“梅昭容又得宠了？”
　　这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虽说她知道萧翀光最近是雨露均沾，宠爱后宫众人，但是之前梅昭容才做了那样的事儿，她还以为萧翀光怎么也要等一段时间的。
　　可是，竟然除了陈羽容之外，去得最多的就是梅昭容宫里。
　　所以，梅昭容这是做了什么？
　　再往深处想了想，陆挽棠便是摇头一笑：“皇后娘娘还真是个周全人。也是，竟是我想得不周到了。陈羽容就算怀孕，也未必能生下男孩儿。”
　　若再有一个梅昭容，两个孕妇，得一个男孩儿的几率，总归要大很多。
　　也好，让皇后先得了孩子之后，她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生育了。
　　她心里很清楚，要在萧翀光心里有地位，不仅是要得到他的心，还要……有一个他的血脉。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萧翀光真因为她说了实话就厌了她，但也肯定不会要了她的命，最多就是失宠。
　　更甚至，看在孩子面上，也会帮她一把。
　　-
　　
第83章 喜临门
　　
　　对于孙皇后的打算，陆挽棠自是不可能戳破。
　　只是偶然看到梅昭容时候，她忍不住看了一眼梅昭容的肚子，心里有些复杂。
　　这个主意是她出的。
　　当时第一个提梅昭容，其实本意是引出陈羽容。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把梅昭容给牵扯了进来。
　　也不知，在这件事情里头，梅昭容最后会落个什么结局。
　　若是不好的结局，只恐怕她这辈子都要有些不安心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
　　梅昭容没有将她如何，可她却如此……总归是欠了梅昭容的。
　　陆挽棠神色复杂，梅昭容看在眼里，心里自然糊涂，不过很快却惯例的嘲讽讥诮一句：“最近听说恬昭仪那儿，陛下不常去？是因为恬昭仪的肚子……”
　　梅昭容心照不宣的一笑。
　　只是这话却无法刺痛陆挽棠，反倒是最后只让陆挽棠笑了笑，然后看着梅昭容说一句：“梅姐姐还是别总关心我了，多顾着自己罢。”
　　说完这话，就转身走了。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九的重阳节，孙皇后宴请外命妇。
　　所有朝中上了六十的命妇，都在这一日被请进宫来赴宴。
　　毕竟重阳节，是敬老节，宫中没有更高的长辈，孙皇后便是想着宴请外命妇，以彰显萧翀光的仁德。
　　自然，也让孙皇后备受赞誉。
　　孙皇后如今刚出小月子，身子还没养好，所以其实诸多事情，都是陆挽棠和长孙婉两个做的。
　　长孙婉和陆挽棠都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绝不能出什么幺蛾子。
　　两人都想安安稳稳的，所以自然也就是都尽心尽力，谁也不敢使绊子。
　　到了重阳节这一日，长孙婉已是病了三日。
　　就剩下一个陆挽棠独木支撑。
　　好在，过了这一日，也就松快了。
　　孙皇后自然是只负责和外命妇们谈笑风生，等着开宴。
　　陆挽棠则是忙前忙后，负责一应接待事宜和杂项。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能和萧翀光的姨妈卢国夫人说上了话。
　　卢国夫人如今并没有六十，不过是五十出头，而且保养极好，看着不过四十的样子，甚至依稀能看出以往的美貌。
　　只是毕竟是萧翀光最亲近的长辈，所以，自然不同。
　　卢国夫人看上去有那么几分严厉和高傲。
　　她轻轻的瞥了一眼陆挽棠，然后问一句：“你是新来的那个吴国公主？”
　　陆挽棠微笑着答话：“回禀夫人，妾身是陛下的昭仪，虽然是吴国公主，但是不值一提。”
　　陆挽棠这样一说，就如同当初对萧翀光说的那样，登时就让卢国夫人笑起来。
　　这一笑，便像是春风化冻，大地回春。
　　卢国夫人态度忽然就和气几分：“你倒是个明白孩子。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这话参透了，日子也就好过得多。昨日再如何风光，毕竟回不去了。是不是？”
　　而且，她本以为陆挽棠是那种妖艳的，可没想到，居然看着也挺顺眼。感觉完全不同。
　　陆挽棠听对方感慨的语气，也不知这话到底是在说自己还是怎么的，所以最后就只说了一句：“是。”
　　卢国夫人也没再多说，只进去见孙皇后了。
　　陆挽棠紧接着又去迎别的命妇。
　　其中有那么几个，也是格外傲气。
　　经过宫人在旁边提醒，陆挽棠才知道对方夫君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
　　尤其是张贵妃的母亲，更是目中无人，眼睛都懒得落在她们身上。
　　不过也有那么两三个命妇，对陆挽棠格外亲热几分。
　　尤其是有一位刘夫人，更是拉着陆挽棠的手一阵称赞。
　　最后还笑着说：“想必昭仪娘娘进宫这么久，也颇为思念家乡，我们家中也有人经商，带了不少吴国的东西回来，改日就让他们给娘娘送进来。”
　　有道是无功不受禄，陆挽棠自然是惊讶：“这如何使得——”
　　刘夫人却是坚持。
　　陆挽棠笑着将人送进去见孙皇后，心里却十分明了：这样热情，必定是后头还有事儿。不是拉拢合作，就是不安好心。
　　等到筵席终于开始，陆挽棠便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而后坐在凳子上，捧着热茶，终于觉得自己缓过劲儿来了。
　　这样的事情，最是累人。
　　不只是她，就连孙皇后也是累。
　　陆挽棠正喝着水，萧翀光就过来了。
　　陆挽棠忙迎出去，就见萧翀光大步流星过来。
　　显然是要去筵席上。
　　陆挽棠匆匆行礼，萧翀光便问她：“都来了哪些？”
　　陆挽棠就将几个重要的人物都说了。
　　最后，将萧翀光送进去后，陆挽棠又才松一口气。
　　萧翀光其实也不过是匆匆过来一趟——他那头也还有筵席呢。只是人还没来齐，没有开筵，所以就过来打个照面。
　　萧翀光进去之后，先是打过招呼，又对诸位老夫人敬酒一杯，这才看向了自己姨妈卢国夫人，笑道：“姨母一会儿别急着走，在宫里多住几日再说。”
　　卢国夫人笑着应了。
　　萧翀光这才走了。
　　陆挽棠送了他一送，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陛下别喝太多酒，真醉了，也难受。”
　　萧翀光深深看她，笑一笑：“到没看出来，你也是个啰嗦的。”
　　被人说啰嗦，陆挽棠又气又羞，便是跺脚悻悻：“那陛下去找那不啰嗦的。妾身一片好心，陛下偏这样。”
　　不是狗咬吕洞宾又是什么？
　　“那朕便去找别人去。看你恼不恼。”萧翀光顺口就接一句。
　　陆挽棠登时低下头不言语了，抿着嘴角更加悻悻，还有点儿小小的委屈。
　　“陛下高兴便是，妾身也管不着。”陆挽棠最后还是没忍住，悄悄嘀咕一句，却有点儿磨牙的意思。
　　“你乖乖的熬好醒酒汤，朕回头去喝。”见她真要恼了，他也就不继续逗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吃了个豆腐。
　　萧翀光逗吃了豆腐，于是就心满意足，心情十分好的去了。
　　不知怎的，他就喜欢逗她，看她着急气恼的样子。
　　也不知是怎么一种怪癖。
　　但是这种闺房情趣，又怎么说得清楚？
　　不过，总觉得这个恬昭仪，就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分一寸，都是合乎他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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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卢国夫人
　　
　　因有了萧翀光这么一句话，陆挽棠自然就叫槐花去和顾影说一声，准备好醒酒汤。
　　而另一头，因萧翀光开口留了卢国夫人，所以，孙皇后也就请卢国夫人在宫中小住。
　　卢国夫人也未推辞——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每年她都是要在宫中小住几回的。
　　就是萧翀光每年去避暑，也定会带上她。
　　宫里也有卢国夫人专门的宫殿，用来小住。
　　说句不合适的话，就是宫里看着没有太后，可事实上，太后不过是住在宫外罢了——卢国夫人的地位，和太后可没区别。
　　中午用过筵席后，孙皇后陪着卢国夫人去说话，而陆挽棠又将一众命妇送到了后宫大门口，这才算是完了事儿。
　　至于善否收拾的事儿，自然也轮不到陆挽棠来做。交代给宫人，自然也就放心了。
　　陆挽棠回了自己宫里，这才抽出空来吃上饭。
　　因实在是累狠了，她也没心思吃什么菜，干脆就叫顾影做了一碗清汤面上来，配着几样小菜吃。
　　所谓清汤面，便是真正的清汤面。
　　用山泉水煮开，将面条放进去煮熟了，连汤带水的盛进大碗里，撒上几粒葱花，添上一筷子猪油，再来一点细盐沫儿，便成了。
　　再讲究一些，也放几根菜叶子。需得那种叶子碧绿的，放在一起才好看。
　　叶绿面白，葱花点缀其中，就算是再没食欲，也能生出几分口水。
　　萧翀光过来时候，陆挽棠就正在吃面。
　　听闻他来，陆挽棠搁下筷子就去迎他。
　　萧翀光身上略略有些酒气，也不严重，还问她：“在做什么呢？”
　　陆挽棠笑道：“在吃面呢。陛下要不也尝一口？”
　　萧翀光看了一眼，不大喜欢：“清汤寡水的，也不知有什么好吃的。你吃罢，朕喝一碗醒酒汤。”
　　碧蓉就将醒酒汤送了上来。
　　于是两人一个继续吃面，一个喝醒酒汤，倒是也生出几分温馨来。
　　萧翀光看陆挽棠那样，笑问她：“累了？”
　　陆挽棠也不否认，应了一声，感叹一句：“妾身做这点事情就累成这样，也不知皇后娘娘从前是怎么熬过来的。”
　　“皇后从小在家里，就一直帮着母亲管家，对于这些早就是娴熟老道，自也不会这样累。你是第一回，自然感觉不同。”萧翀光随口说道，笑容也没断。
　　陆挽棠面上没有异样，心里却是对于这件事，一时之间不知做什么评价才好。
　　不管是不是娴熟，该累也是一样的累。
　　萧翀光平日对孙皇后那样在意，又是那样温柔体贴，在这样的事情上，却如此——
　　大约天底下的男子都差不多罢？
　　想想仿佛也是，大多数的男子，都觉得操持家务这些，不过是手到擒来，从不觉得有多艰难辛苦，更觉得女子做这些，是理所当然的。
　　陆挽棠这样的思绪，也不过是很快过去，紧接着她就笑笑，岔开了话题：“今日妾身瞧见卢国夫人，只觉得国夫人保养极佳，美貌犹存。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
　　萧翀光闻此言，“哈哈”大笑：“你们女子之间，总在意这些。回头，朕帮你问问。”
　　不过，他却喜欢看陆挽棠这幅小女儿家家的样子。和她聊天，虽说说不了什么家国大事，但是却总有一种闲话家常的放松感。
　　许是因为她有什么心思，总是直白说出来，而不是藏着掖着的缘故。
　　而且是不拘大事小事儿，都是愿意拿出来说上一说。
　　更无形之中就好像是添了几分亲近。
　　这一份亲近，却是旁人无法比得了的。
　　陆挽棠被这样打趣，也不恼，反倒是嗔怪一笑：“女人家，总是对这个最在意的。不是古时有个著名的李夫人，说了一句话么？”
　　“色衰而爱驰。”陆挽棠幽幽叹一声：“所以啊，女人总归是害怕自己人老珠黄的。”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年轻水嫩的容颜，笑呵呵问她：“你才多大，就想着这个？朕可是比你大十几岁，等朕年纪大了，你还正是芳华时。”
　　结果这样一说，他反倒是心里有些怅然起来：“朕如今已过了三十，再过些年，便要老了。”
　　也不知那时候，能不能一统天下，成就大业。
　　萧翀光心有戚戚，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良久不言。
　　陆挽棠看得分明，许久才说一句：“陛下尚还年轻。何必说这样的话？就算求不得长生千岁，但是耄耋之年，定是能到的。掐指一算，还有一多半的时间呢，实在是无需担心。”
　　“可到底是青春不在，年老体衰。”萧翀光依旧是感慨。那时候，也未必还有这样的体魄雄心了。
　　“怎会？”陆挽棠走过去，轻轻跪坐在他脚边，将头埋在他膝上：“妾身会一直陪着陛下的。在妾身心里，陛下永远是陛下，也永远是如今这般模样。”
　　萧翀光抚摸她鸦青的头发，好一阵子才轻笑一声：“朕知道了。”
　　萧翀光在沉月宫也不过是只歇了一阵子，一个多时辰后，估摸着卢国夫人午休好了，他便是去见卢国夫人了。
　　陆挽棠估摸着孙皇后也在，所以就没跟着一同去。
　　萧翀光也没多说什么，自行去了。
　　到了卢国夫人宫里，萧翀光就瞧见了孙皇后。
　　孙皇后今日毕竟也接待了那么多人，此时面上也有点儿憔悴。
　　毕竟这次小产伤了身子，所以精神头什么的，都不如从前了。
　　萧翀光略有些心疼，便说了一句：“皇后回头好好歇歇，再叫太医多开几个调养的药方。”
　　孙皇后抿嘴浅笑，温柔道谢：“多谢陛下如此关心，也是妾身不争气，所以才会如此。”
　　“你也是一心为了朕。”萧翀光叹息一声，替孙皇后拢了拢发鬓，无限爱恋。
　　孙皇后正要说什么，卢国夫人的婢女从里头打开门，轻声道：“老夫人醒了。陛下可以进去了。”
　　自然，孙皇后也就只得住了口，然后跟着萧翀光一路进去。
　　卢国夫人坐在罗汉榻上，见着萧翀光，也不行礼，笑呵呵的招手：“快来让我看看，最近过得好不好。”
　　萧翀光也笑着上前去：“姨母放心，朕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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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体己话
　　
　　卢国夫人拉着萧翀光坐下，又看一眼孙皇后，关切问道：“你身子养好了没有？今天我看皇后娘娘倒是脸色不大好。”
　　孙皇后谢过卢国夫人，又陪着坐了一阵子。
　　卢国夫人便说道：“皇后累了一天了，先去歇着吧，别累坏了。”
　　卢国夫人既是这样说，孙皇后自然也没久留，笑着道谢告辞出来。
　　孙皇后从屋里退出来之后，登时就脸上笑容淡下来。
　　曼青轻声嘀咕：“娘娘如此讨好，她还这样，真是不识抬举。要不是陛下……”
　　孙皇后笑了笑，按住曼青：“好了，回去歇着也好。”
　　卢国夫人历来不喜欢她，又不是多稀奇的事儿。
　　而这头，卢国夫人见孙皇后走了，便是问萧翀光：“我得问陛下一句，为什么发生那么大的事儿，也不叫人告诉我一声？”
　　卢国夫人是说孙皇后小产的事儿。
　　萧翀光叹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又何必带累姨母跟着一起伤心难过？”
　　卢国夫人就瞪了他一眼：“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叫人如何放心？而且你难道不说，旁人就不说了？”
　　“她那身子那样，生不出来孩子也就算了。可是你总不能这么拖着，毕竟你这年岁，膝下就一个孩子——”
　　想想就让人觉得是心里揪心。
　　萧翀光叹息一声，将宫里最近发生的几个事儿，都和卢国夫人说了一遍，最后才道：“我想着，请姨母在宫里住一阵子，好好震震她们。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皇后性子温柔——”
　　“你啊，当初若是听我一句劝，又何至于如此？”卢国夫人恨铁不成钢。
　　不管当初是不立孙氏为后，或者是不让张氏养着自己孩子，或者是寻几个普通女子来生育，到时候去母留子，让孙氏养着孩子，哪一个不是好法子？
　　偏偏萧翀光就心软。
　　萧翀光只的赔笑：“姨母，如今后悔也没有办法了。朕到底是对后宫这些事儿有些心软，所以还得请姨母出面。”
　　“张氏显是不想要你再有儿子了。你只要一天不立太子，她就一天不会消停。”卢国夫人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随后冷哼一声：“不过她这个胆子是太大了。这几样事儿，我看哪一样都和她有关系。”
　　不是张氏自己做的，就是张氏身边人做的，要不就是张家叫人做的。
　　“你现在听说很宠爱吴国送来和亲的那个公主？我今儿看了一眼，倒是个明白人。”卢国夫人想着陆挽棠那话，便是浮出一抹笑来。
　　“年纪轻轻的，这样明白，可见的确是聪明。我看其他几个公主，都是没这个强。”
　　卢国夫人如此盛赞，萧翀光登时也是一笑：“朕瞧着也是。朕觉得她很是贴心合意。”
　　“多宠爱几分也无妨。吴国……也不怕她娘家势大。而且，她也清楚自己出路在哪里，自会尽心尽力服侍你。倒比别人强。”卢国夫人但凭一面，就下了这样的定论，最后还笑说一句：“而且年轻，也好生养。”
　　当娘的聪明美貌，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也总强一些。
　　至少比那蠢笨的，不知好多少。
　　卢国夫人笑看萧翀光：“不过接下来，你得想想，寻哪几个合适的人，生个孩子，给皇后养着。立太子的事儿，可是迫在眉睫了。”
　　“不然哪，你的皇后，地位可是越来越不稳当了。”
　　张氏一族，怕是虎视眈眈。
　　卢国夫人这番话，可谓是肺腑之言，半点没藏私。
　　萧翀光自然也发愁这个事情，便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那姨母觉得，让谁有孕最合适？”
　　卢国夫人一笑：“你说呢？自然是最没有权势的最合适。陈氏，梅氏，或者是重新选上来几个，端看你舍得哪一个。”
　　“你若舍得，那个吴国的公主卫氏，也合适。”
　　卢国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分明就是在打趣了。
　　萧翀光下意识的就否定了：“她年岁还小，还是算了吧。”
　　卢国夫人登时笑起来。
　　“卫氏瞧着不错，回头叫她来多陪我说说话。”
　　萧翀光应下来。
　　卢国夫人再问一句：“放出风去，叫人选几个美貌聪慧的女子送进宫里来？”
　　为的就是萧翀光的子嗣大计。
　　萧翀光并没有反对。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萧翀光是在陆挽棠那儿歇的，自然也就提起了卢国夫人让她过去说话的事儿。
　　萧翀光不经意说出来的话，其实也挺让人不舒服：“姨母难得有看得上的人，这是对你的抬举。”
　　倒像是她不过是个宠物，可以任意送去讨好他人。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最终不去计较这个，只是浅浅一笑：“陛下的意思，妾身明白，国夫人难得进宫，自是要好好让国夫人高兴的。”
　　萧翀光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就说了一句：“也不必太过刻意，姨母那人性情很好，最容易相处，是个和蔼可亲的长辈。你别太委曲求全。”
　　看着她委屈，他心里也是有那么几分心疼的。
　　陆挽棠微微讶然，随后灿然一笑，眉眼弯弯：“是，妾身听陛下的。”
　　看着她如此笑颜，萧翀光也是一笑。
　　随后将人拉入怀中，一阵翻云覆雨。
　　只是宫中要添人的事儿，想了想，总归是没有提起。
　　萧翀光自己觉没觉察，自己的心思里，多了几分心虚。
　　他心里，是或多或少有点怕的。
　　怕陆挽棠知道了这个事儿，不高兴。
　　因了萧翀光一句话，陆挽棠第二日便是去给卢国夫人请安。
　　陆挽棠算是去得晚的，她到了的时候，张贵妃和长孙婉，陈羽容，梅昭容几个都在了。
　　屋里热闹得不行。
　　陆挽棠站在门口，只觉得是难以插足进去。
　　而因了她的出现，屋里的气氛也是瞬间静谧了一下。
　　所有人齐刷刷看住了陆挽棠，心里都禁不住的想：看看，这是特意过来讨卢国夫人欢心的。
　　果然是心机深沉。
　　卢国夫人笑看着陆挽棠，招手道：“快进来让我仔细看看，昨日匆匆看一眼，只觉得好看，也没来得及细看。”
　　卢国夫人这样一说，所有人心里头想的东西就又不一样了。
　　-
　　
第86章 讨好
　　
　　不管陆挽棠是不是真来讨好卢国夫人的，可卢国夫人既是和颜悦色，那众人自然是不好说什么的。
　　陆挽棠也是灿然一笑，上前去给卢国夫人见礼。
　　随后卢国夫人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也是没推辞半句。
　　张贵妃心里有些发堵，觉得自己这个身份还和陆挽棠他们这些人一样的行径，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由不得她不低头。
　　张贵妃重新打起了笑容，提起了之前说的事儿：“这一次啊，老夫人您就在宫里住着，至少等到您过大寿的时候再提回去的事儿。”
　　“您是不知道，陛下这些日子很是思念您，提起了好几回。”
　　张贵妃说的这话，像是真的一样。
　　卢国夫人听着，面上笑容也是灿烂：“好好好，你们都是孝顺孩子，昨儿陛下也跟我说，让我住下。”
　　一听说卢国夫人真要住下，所有人都是头皮一紧。
　　卢国夫人要是在宫里，那她们就都要提心吊胆一段时间。
　　谁都知道，要是惹了卢国夫人的不痛快，那肯定是就等于失宠了。
　　可是谁也都清楚，卢国夫人最是喜怒无常，看着和蔼可亲，可是连孙皇后的面子都不给！
　　又说了几句话，卢国夫人忽然笑问陆挽棠一句：“听说你还帮皇后打理宫务？”
　　陆挽棠轻声应一声：“是，前段时间都一直和长孙姐姐，梅姐姐一同帮皇后娘娘。毕竟皇后娘娘之前怀孕，后头又……哪一样都让她无暇顾及其他。”
　　“这倒是。”卢国夫人点点头，随后轻叹一声：“皇后这回，也是受罪了。”
　　“不过你们都是懂事的好孩子。”卢国夫人夸赞一句，紧接着又拍了拍陆挽棠的手：“可见你也是有些本事的，别家的孩子，这么大还只知道玩乐呢。”
　　陆挽棠见卢国夫人一个劲儿夸自己，也不知对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最后也只得继续谦虚：“那也不是妾身的功劳。之前妾身在家中，跟母亲学了许多。而且，也比不得其他姐姐们能干，也就是跑腿的活儿。”
　　陆挽棠这样一说，卢国夫人反倒是更加喜欢她一般：“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
　　随后，卢国夫人就似乎是忽然想起来一样的提了一句：“我就希望宫里多几个你这样的，这样啊，我也就放心了。”
　　“说起来，宫里现在妃嫔也太少了。之前陛下光顾着朝政，也不知选秀。如今我看他年岁也不小了，这个事儿是该提上日程了，你们怎么看？”
　　卢国夫人笑呵呵的环视了一圈，将众人脸上的神色都尽收眼底。
　　众人都是僵硬了一下。
　　包括陆挽棠。
　　陆挽棠是有些吃惊：自己这刚进宫多久，就要选秀了？是不是太快了？
　　眼下人少，她要得到萧翀光的心都尚且不容易，若是人多了，竞争力大了，岂不是更加艰难？
　　这么一瞬间，她就只觉得自己定下来的目标，又紧迫许多。
　　卢国夫人还在含笑看着众人的反应。
　　张贵妃看着屋里这些人，最终还是一笑：“妾身觉得也是，现在宫里到底太冷清了些。而且皇后娘娘身子如此，良妃也是身子不好，剩下这几个，除却恬昭仪，其他都是进宫几年的人了。进点新人也好。”
　　梅昭容和陈羽容没说话。
　　长孙婉笑笑：“这事儿还得国夫人您去跟陛下提，陛下那性子，最是不喜铺张浪费，之前皇后娘娘提了几次选秀，都被驳了。”
　　最后，就轮到了陆挽棠。
　　陆挽棠沉吟片刻，缓缓道：“选秀倒是个好主意，到时候，国夫人不妨亲自坐镇，也好替陛下选几个好的。”
　　“不过，恐怕也不好太多，虽说雨露均沾是好事儿，可太多人了，反倒是分薄了玉露。更加不利于子嗣。”
　　陆挽棠说的这话，可真够直白的。
　　不过这话却对妃嫔最有利，所以陈羽容和梅昭容倒是出声附和了。
　　结果卢国夫人微微一笑，反倒是说了句：“这事儿也不着急，就是这么一说，回头还要皇后同意才好。我也累了，你们便先回去吧。”
　　可话虽这样说，却单独留下了陆挽棠。
　　众人退出去之前，自然都是心中狐疑无比，可是偏也无可奈何。
　　毕竟谁也不敢在卢国夫人面前造次。
　　陆挽棠待到人去了，这才冲着卢国夫人一笑：“原本想着来迟些，别扰了夫人的清净，可没想到，夫人这里竟然这样热闹。
　　卢国夫人笑呵呵问一句：“你觉得她们面对我的时候，是个什么感受？”
　　陆挽棠沉吟片刻，说句大实话：“像是老鼠见了猫，都不敢造次。”
　　卢国夫人登时大笑出声：“这个形容，倒是绝妙。”
　　陆挽棠也跟着笑。
　　卢国夫人笑够了，便问她：“那你呢？是什么？”
　　旁人都是老鼠，那陆挽棠又是什么？
　　卢国夫人是真好奇。
　　陆挽棠轻声道：“不是老鼠也不是别的，就是替陛下孝顺您的人罢了。”
　　“为何你就和她们不同？”卢国夫人越发觉得有意思，更加笑盈盈的问。不过事实上，只要陆挽棠一句话没答好，那肯定就是要沉了脸的。
　　陆挽棠轻叹一声：“因为所为不同。她们为了什么妾身不好说，妾身只是为了陛下而已。”
　　卢国夫人点头：“所以，在你眼里，我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了。”这个答案，倒是有些新鲜。
　　陆挽棠实话实说：“妾身和您相处还少，不敢妄言。”
　　“那你倒是实话实说，告诉我，之前我提的那个事儿，如何？”卢国夫人慢慢喝了一口茶水，面上和煦笑容也收敛了，反倒是多了几分深沉。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仿佛要看透她的心。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在说实话和对付过去之间，思量了片刻。
　　这个事情的回答，需得谨慎。
　　不过，卢国夫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最终，陆挽棠只能缓缓开口：“这件事情，妾身不好评判。可若是夫人真要听妾身的想法，也请夫人您不要恼了妾身。”
　　卢国夫人颔首：“你说你的。我也就这么一听。”
　　-
　　
第87章 实话
　　
　　卢国夫人说了这话之后，陆挽棠自然也就没了别的话。
　　当即，陆挽棠缓缓言道：“其实妾身觉得，现在不是时机。”
　　“哦？”卢国夫人挑眉，一脸兴趣：“为何呢？”
　　陆挽棠继续说下去：“皇后娘娘刚刚小产，此时若是大肆选秀，一则是难免让人觉得陛下太冷漠薄情，不顾发妻。二则，也是让其他人容易起了别的心思。”
　　“宫里现在已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再添上许多新人，只恐怕更容易出事儿。”
　　陆挽棠轻叹一声。
　　“选秀本是为了给陛下开枝散叶。可若是因为这个，反而影响了陛下子嗣大计，恐怕是得不偿失。”
　　“不若就选三两个新人，慢慢挑，选好的。再加上宫里这几个，想来总归会传出好消息的。”
　　陆挽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卢国夫人就这么听着，待到她说完了，这才轻笑一声：“你说的这些，听着倒都像是为了陛下。你敢保证说，绝无半点私心？”
　　这话算是问到了点子上。
　　陆挽棠噎了一下，最终还是只得黯然摇头：“自然不是。”
　　“这么说来，还是有私心了。”卢国夫人笑着，反倒是态度和煦许多：“不过，你有私心，我倒也是理解。比起那口是心非的，也强多了。”
　　紧接着，卢国夫人也没多说选秀的事儿，只让陆挽棠也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陆挽棠就仔细的将这件事情想了一遍。
　　最终就确定下来，只恐怕，选秀这个事儿，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了。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只盼着在那之前，宫里就传出好消息。
　　到时候为了子嗣安全，选秀这个事儿，说不定也会缓一缓。
　　只是如今才大半个月，就算那药起了效果，也肯定诊不出来。
　　陆挽棠现在倒是真有那么几分心急如焚的意思了。
　　这件事情，陆挽棠自然也没瞒着孙皇后。
　　孙皇后对于这个事情，倒是无所谓。反正选秀的话，多是选小家碧玉，绝不会再来世家大族的女儿。
　　就算她坐视不管，也还有张贵妃呢。
　　只要是家世不显的，不管将来动手脚，还是将来掌握在手里，那都是容易的事儿。
　　孙皇后意味深长的说了句：“那到时候，便是选几个美貌的，也没什么。”
　　陆挽棠没多说。
　　这件事情，只是对她不利罢了。
　　她却没有任何立场反对。
　　因了这件事情，陆挽棠接下来两日，都是有点儿莫名焦躁。
　　一来二去的，陆挽棠就病了。
　　而且病得不轻，来势汹汹的，将人吓了一跳。
　　头天晚上只是有点儿精神不大好，结果第二天早上就开始发热。
　　且是滚烫得厉害。
　　碧蓉吓了一跳，忙去请小周太医来。
　　小周太医来了之后一诊脉，就道：“娘娘最近心焦气躁，加上天气变化，外感内发，故而就这样了。”
　　碧蓉听着这些掉书袋子的话，也是焦躁：“快被说那些了，赶紧开方子吧，娘娘都难受成了这样。还磨磨唧唧的——”
　　小周太医也不恼，拿出笔墨纸砚来，刷刷刷就开了方子。
　　结果药熬好了之后，陆挽棠却不肯服药。
　　碧蓉急得团团转，只能苦口婆心的劝：“娘娘如今病了，不吃药哪里行？”
　　任性也不是这个时候任性。
　　“听我的，悄悄倒了。”陆挽棠压低声音说了，又笑了一笑：“晚些时候，想法子告诉陛下，记得，一定不能露出痕迹。”
　　陆挽棠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碧蓉也听出这个了，但是对于碧蓉来说——这样的事情，又哪里是能拿来算计的？
　　真要是出了大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碧蓉低声劝说一句：“娘娘，吴国那头，您又何必管那么多？最重要的，还是您。”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碧蓉这话也有道理。
　　陆挽棠摇头，“时间不等人。”
　　若是不趁机一举拿下萧翀光的心，以后就真的太难了。
　　碧蓉拗不过陆挽棠，最后出来的时候，眼圈儿都是红红的。
　　面对碧蓉这样的做派，槐花还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
　　碧蓉摇摇头，只说一句：“想到娘娘那样，我心里实在是难受。娘娘也太辛苦了。”
　　槐花也跟着叹一口气：“可不是？娘娘病成那样，我看着都觉得心疼。可也没什么能做的，只能打了水，替娘娘敷着额头。好歹好受点。”
　　碧蓉只让槐花去了，自己则是悄悄的抹了一回眼泪。
　　只是一回头，还是强打起精神，将陆挽棠写好的家书送了出去。
　　传递消息这件事情，陆挽棠从来不许她用自己带来的那些人，而是选择了从家书里用特殊的法子传递回去。
　　这一次，陆挽棠给卫振乾的消息，是萧翀光有意对陈国出手的消息。
　　这是事实，只是还暂且没提上日程罢了。
　　不过用来应付卫振乾，却足够了。
　　顾三娘也已经出发回吴国，到时候——若能将人救出来，那陆挽棠就彻底解脱了。
　　只希望那一日，能来得早些。
　　至于陆挽棠病了的消息，最后是魏叶告诉了萧翀光的。
　　青蔷去给萧翀光送点心，“不小心”说漏了嘴。
　　然后魏叶再悄悄的告诉了萧翀光。
　　萧翀光也没急着去看陆挽棠，先将手里的政务处置了，这才在晚膳时候过去了一趟。
　　这个时候，陆挽棠已是烧得浑身滚烫，人也是迷糊起来，陷在被子里，因为太难受，所以就翻来覆去的，嘴里全是细碎的嘤咛声，哼哼唧唧的，像是在寻求保护的小猫。
　　瞧一眼，都叫人心疼不已。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样，登时就含了怒：“这是怎么回事儿？昨儿还好好的，今日就这样了？”
　　陆挽棠听见萧翀光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来，却是推拒的话：“陛下怎么过来了？陛下赶紧出去吧，别过了病气。”
　　毕竟，萧翀光去生病的妃嫔宫里，实在是不合规矩的。
　　萧翀光是千金贵体，不敢有半点损伤。
　　别说是陆挽棠，就是孙皇后真病了，也是不能留萧翀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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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一样
　　
　　规矩就是规矩，陆挽棠可不敢有丝毫的僭越。
　　就算是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总归也是要提上一句的。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皱了眉，呵斥一句：“朕不爱听这话，哪有那样娇贵？又不是传染的病症。”
　　陆挽棠也就不说了，只是巴巴的看着萧翀光，轻哼着撒娇：“陛下，妾身难受死了。”
　　此时陆挽棠脸色发白，嘴唇也是不似以往红润。头发也没梳起来，陷在被褥里，看着小小的一团。
　　再加上她眼睛里一层水雾，面上全是委屈和难受，更叫人心疼。
　　萧翀光见不得她这样，就坐在了床榻边上，握住她的手，声音也柔和几分：“吃药了没有？”
　　一握住陆挽棠的手，萧翀光这才发现，她实在是烫得惊人。
　　平日里绵软的手，如今倒像是一块烫人的炭火。
　　陆挽棠哼哼：“吃了，可是还是难受。”
　　陆挽棠主动往萧翀光跟前拱了拱，然后用脸颊贴着他的胳膊，满足的喟叹一声：“好凉快。”
　　萧翀光看着眼前这一幕，除了心疼之外，忽然就有了别的感受——也不知怎么回事儿，看着陆挽棠那副神色，看着她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满足的样子，她身上的滚烫温度，就一路蔓延了过来。
　　最后，这股热气就到了全身，让他忍不住的有些心痒痒。
　　萧翀光在这个时候，对着病里的陆挽棠，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萧翀光都觉得自己有点儿不像话。
　　陆挽棠却还撒娇着请求：“陛下抱抱妾身好不好？”
　　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妃嫔跟萧翀光提过。
　　唯一有过这样的事儿，是萧承瑞。
　　可是萧承瑞多大，陆挽棠多大？
　　而且感觉完全不同——
　　萧翀光心想：自己若是真抱了，只恐怕就要好一顿煎熬了。毕竟美人在怀……
　　可看着陆挽棠那副样子，萧翀光实在是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第一次，萧翀光觉得自己其实好像是个心肠很软的人。
　　最后，萧翀光近乎是无奈一样，脱了衣裳鞋袜，上床榻去陪着陆挽棠躺着。
　　此时此刻抱着陆挽棠，仿佛是抱着一个小火炉在怀里。
　　萧翀光很快就只觉得浑身都冒了汗。
　　关键是陆挽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受的缘故，总是发出轻声的哼哼，而且还不停的动来动去。
　　萧翀光就觉得忍耐得更难受了。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出声：“别动。”
　　陆挽棠一下子就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成一团。
　　好半晌，又实在是忍不住，“吃吃”的笑出声来。
　　这算是什么？是意外收获吗？她本来是想让萧翀光印象深刻一些，在他心里抢更多的位置和心疼，可没想……
　　陆挽棠这样笑话他，萧翀光怎么可能愿意？最后恼羞成怒的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臀：“朕看你是越来越大胆了。”
　　竟然还敢笑话他。
　　而且还如此肆无忌惮。
　　这不也是她造成的么？
　　陆挽棠乖乖的认错：“是，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知错了。”
　　这认错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还带着一点闷笑。
　　萧翀光哪里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再想要气恼，却不能够了。
　　最后，萧翀光轻叹一声：“病了也不安生。快睡一会。”
　　陆挽棠自然也懂得见好就收，当即什么都没再说，只是乖巧的靠在他胸膛上睡去。
　　不多时，陆挽棠就真睡着了。连萧翀光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
　　倒是萧翀光在小心翼翼起身之后，在外间吩咐碧蓉和槐花：“你们精心伺候着，谁也不许马虎了。该喝药的时候，盯着喝。”
　　顿了顿，又道：“若有什么，叫人来跟魏叶说。”
　　萧翀光说完这话，这才去了。
　　萧翀光这头出了沉月宫，想了想就去见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留了萧翀光用饭，说话间说起了宫里妃嫔的事儿，言语之中，倒是不掩对陆挽棠的喜爱：“吴国这个公主，是真养得极好。”
　　懂尊卑，却不奴性，知分寸，却不一味压着自己，说话也是有意思多了。
　　萧翀光微愣：“姨母倒是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
　　“她们啊，一个个都是太傲了。可在我跟前，又好比猫见了老鼠一样，说话办事，都透出讨好来。”卢国夫人笑笑，替萧翀光盛了一碗汤：“看着就没意思。”
　　说着，卢国夫人就将选秀的那一番对话跟萧翀光说了。
　　萧翀光不知有这么一回事儿，愣了片刻后，才颔首：“怪不得。”
　　怪不得忽然病了。
　　卢国夫人看他反应部队，自也是纳闷：“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就将陆挽棠病了的事儿说了。
　　卢国夫人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实在是愣住了。
　　这……得多在意这个事儿？
　　可见她倒是没说谎，的确是有私心，也是在意萧翀光，不愿意萧翀光再进新人的。
　　卢国夫人最后就戏谑看一眼萧翀光：“这个恬昭仪，可是有些小肚鸡肠了。”
　　萧翀光下意识的就说了一句：“这也不算什么。比起那些只是嘴上在意的，倒是真性情几分。”
　　他下意识的也认为，既是为了这个都病了，那自然是因为在意他，而不像是别人那样，不痛快更多的是怕被分了宠。
　　说起这个，萧翀光其实自己还有几分憋屈。
　　他宫里这些妃嫔，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病的病，不在意的不在意，太算计的太算计……
　　这么多人里头，也就一个恬昭仪看着还像是个寻常的女儿心思。
　　“那陛下还要不要选秀？”卢国夫人更加戏谑的问一句，一派要看好戏的架势。
　　萧翀光咳嗽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岔开了话题：“这个事儿回头再说，对了，下个月姨母生辰，在宫中过可好？”
　　卢国夫人多了解萧翀光？当下只是意味深长一笑，也没多问。
　　最后，只笑呵呵道：“在宫里过罢。横竖我说不，你也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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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一念
　　
　　卢国夫人这样一说，两人便是继续说起别的事儿。
　　从卢国夫人那儿出来，萧翀光本想回去睡，但是想了一想临走的时候，卢国夫人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儿女情长也不是什么坏事儿。但是也要分清楚事情的主次。眼下陛下最重要的，还是子嗣。”
　　想到这一句话之后，萧翀光就变了心思，转头吩咐：“去陈昭容那儿吧。”
　　到了陈羽容那儿，陈羽容自然是高兴万分，使出浑身解数，也要将萧翀光服侍得高兴了。
　　可不管陈羽容如何殷勤，萧翀光都似乎是有些淡淡的，兴致不大高的样子。
　　陈羽容寻了几个话题，萧翀光都是这个态度，自然陈羽容也就不知该说什么了，看着时辰不早了，索性就咬咬牙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陛下，咱们歇了吧？”
　　萧翀光看了一眼陈羽容，似笑非笑一勾唇，“那就歇了吧。”
　　可等到熄了灯，陈羽容的胳膊缠了上来时，他脑子里这一瞬间浮现出来的，竟然是陆挽棠病得娇娇的样子。
　　一时之间，萧翀光发现自己竟是没了丝毫的想法。
　　对于陈羽容的温热娇躯，他也兴致缺缺。
　　这一晚，萧翀光匆匆了事睡下，还让陈羽容有些纳闷。
　　毕竟，这和从前是有点儿不大一样了。
　　萧翀光的变化，陈羽容知道，但是陆挽棠却不知。
　　陆挽棠依旧是病得昏昏沉沉。
　　萧翀光既是来过了，她自然也就开始喝药了。
　　小周太医的药也见效，喝了两贴，第二日就退了烧，只是人还有点儿倦。
　　既是病了，陆挽棠也就辞去了所有的事物，将宫务还给了孙皇后，然后彻底悠闲几日。
　　其实，这个事儿倒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长孙婉几次三番要辞去这个事儿的时候，她就想过了的。
　　当初帮孙皇后管理宫务，是以为孙皇后怀孕了，要专心待产。
　　而如今，孙皇后小月子都出来了，自然是不能再将这个捏在手里了。
　　比起宫务的便利，还是萧翀光这头更紧要。
　　而且辞去了宫务，也让萧翀光和孙皇后都看出来，她是不图这个的，所以自然也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算计什么。
　　孙皇后那头也让曼青亲自过来一趟探望，不过，陆挽棠没见。
　　碧蓉只说陆挽棠睡着了。
　　曼青本也是不大乐意过来，匆匆说了几句，就走了。
　　碧蓉转头悄悄和海棠说：“皇后娘娘那么和气一个人，怎么曼青却如此？”
　　海棠摇头：“碧蓉姐姐，咱们还是别说这个了，回头叫小丫头听见了，该嚼舌根了。”
　　碧蓉噎了一下，也知道这样的确不合适，便是没再多说。
　　只是她刚才，也的确是气得慌。
　　曼青那态度——
　　气恼完了，更多就是心疼陆挽棠了。
　　看着陆挽棠一步步走来，她比谁都清楚，陆挽棠到底走得多艰辛。
　　一转头，海棠又皱起眉头和碧蓉提起一件事情：“说起来，咱们宫里是不是太冷了些，宫里发炭火，还要在有半个多月，可娘娘这都病了——”
　　海棠觉得，陆挽棠这回病了，未必是没有这个原因。
　　碧蓉虽然也觉得有些凉，但是原本也没多想，还只当气候本来就如此。
　　但是这会儿海棠一提醒，她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可不是么？沉月宫里这么大一片水，可不是比别处水气更重，也自然就更加觉得凉么？
　　碧蓉犹豫一下，“要不，咱们想法子和陛下提一提？”
　　陆挽棠已是这么受罪，实在是不应当再吃这些委屈和辛苦。
　　海棠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是有些迟疑：“可是怎么提？”
　　碧蓉想了一想，心里就有了主意。
　　小周太医过来诊脉的时候，碧蓉就悄悄的提了一句：“周大人您说，娘娘这一回病了，是不是和咱们这里，水气太多，所以太冷了些有关？要不要生个火盆？”
　　小周太医也不是书袋子，脑子灵活着呢，当即就颔首说一句：“娘娘现在身体虚，最好生个火盆，不然到时候冻着了，恐怕病情还要反复。”
　　这话，自然是原封不动的传到了魏叶耳朵里。
　　魏叶又跟萧翀光一字不差的说了。
　　萧翀光登时就想起自己那日过去。也觉得有些凉得事儿，当即就皱眉：“这样的事儿，底下人也没想到？”
　　魏叶咳嗽一声：“宫里还要再过些日子才放炭呢。”
　　没有炭火，就是底下人想到了，也不好弄炭去啊。
　　而且……
　　魏叶不动声色的替陆挽棠说了句好话：“昭仪娘娘也不是多事儿的性子，大约就算底下人提了，她也不会允的。”
　　萧翀光眉头皱得更深了。
　　魏叶又请示：“要不，先在宫外买些送过去？毕竟这几日，可要紧着呢。”
　　这个提议，萧翀光直接应了。
　　而且是从自己私库里拨了一百两银子去买。
　　下午时候，两筐最好的银丝碳就送去了沉月宫。
　　陆挽棠本就不知道这个事儿，此时猛然知晓，还有点儿纳闷：“好好的，怎么送了炭过来了？”
　　魏叶笑眯眯的解释了一回，又道：“陛下是真心疼娘娘了。从自己私库里走的账，这样谁问也不怕，娘娘也没有什么麻烦。”
　　就是别人的嫉妒，就不好说了。
　　陆挽棠不好意思的笑笑，仿若面上真有那么几分羞涩：“陛下如此，妾身该如何报答？”
　　魏叶又笑道：“晚些时候，陛下还要过来看娘娘的。娘娘若真有心，就让厨房做几个好菜。”
　　这个倒是不用魏叶说。
　　不过，顾影只会做江南的菜，所以仍是做的南边的，大约萧翀光是不太喜欢。
　　所以，陆挽棠又让从御膳房端来了菜。
　　萧翀光晚些时候果然来了，不过带着一脸的疲惫。
　　看着萧翀光这样，陆挽棠便知道朝廷里应当又发生了什么，想了想，也没说啥，只跟萧翀光说起炭火的事儿：“多谢陛下挂心，妾身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看着陆挽棠那样子，萧翀光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若真记着朕的好，就赶紧养好了身子，好好服侍朕！”
　　陆挽棠红着脸，扭捏了一下，才哼哼一样说了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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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心意
　　
　　看她这样，萧翀光就知道她这是被带歪了，一时之间也是忍不住有点儿想歪了。
　　心里就是微微一荡。
　　不过现在毕竟陆挽棠还病着，萧翀光怎么也不可能将她怎么样。
　　所以，最终萧翀光就只是捏了她的胳膊一下：“快点好起来罢。”
　　顿了顿，萧翀光又有意无意说起：“选秀这个事儿，朕也知晓了，朕觉得，倒是不必急于一时，来年再说吧。”
　　若是明年实在是宫里还没人传出消息，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萧翀光忽然提起这个事情，目的到底是什么，陆挽棠哪里有不明白的？
　　当即陆挽棠也是有点儿惊讶，不过很快就装作若无其事，嘴角却是止不住的上扬：“陛下觉得不急，也好。一切按照陛下的意思。”
　　萧翀光看她扬起的嘴角，于是唇边那一点笑意也是深了几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因陆挽棠毕竟病着，所以萧翀光也没久留，用过晚饭后就走了。
　　原本陆挽棠以为萧翀光走后，肯定是要去别的宫妃那儿，可没想到，竟是哪里也没去，他就这么打道回府了。
　　这一夜，萧翀光竟是一人睡的。
　　这又让陆挽棠惊讶了片刻。
　　得知这个消息后，陆挽棠斜倚在软枕上，蹙眉思量半晌，有点儿吃不准他的心思。
　　海棠送了药进来，服侍陆挽棠喝下，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就提醒一句：“太医说了，您这个病症，可是要好好休息的。您就安心休息吧。”
　　如此费心劳神，想太多又是何必呢？
　　陆挽棠回过神来，就笑问了海棠一句：“你说，陛下这样做，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不好回答。
　　海棠犹豫半晌后，才轻声对陆挽棠说了一句：“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
　　“从前，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才能被陛下记在心里。”
　　陆挽棠不否认这一点，她觉得也是。
　　人非草木，孰能无心？
　　萧翀光就算是个君王，又那样强势霸道，可总归对自己身边人，还是有心的。
　　她对他那样体贴尽心，总归也能打动他几分。
　　可关键就在于：“那你觉得，这样的心意，能持续多久呢？”
　　这话，海棠可答不上来。
　　最后，海棠只能轻声劝一句：“娘娘何必想那么多，如今，娘娘是头一份，将来，娘娘再有了子女，即便是不能再做头一份，那也是不至于深宫寂寞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看开了。
　　海棠说的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条路，是宫里所有女人都要走的路。
　　也仿佛，是唯一的路。
　　陆挽棠却笑着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残荷上：“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可即便是如此，本宫也要在任何时候，都是那头一份。”
　　现在她没有别的依仗，只有萧翀光的宠爱，所以就要紧紧抓住他的心。
　　可这绝不是她要走的路。
　　她要的，是不凭借任何人的光，不借着任何人的荣宠，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不管是在宫外，还是在宫里。
　　陆挽棠这话，海棠没敢深想。
　　却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似乎是语气平平，也没什么特意之处，可分明就是波澜壮阔的豪气。
　　和别人不同的豪气。
　　自家主子，和旁人不一样。
　　这是海棠第一次认识到这个。
　　陆挽棠很快就让海棠退出去了，她接着歇着。
　　只是睡过去之前，她就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传出好消息来。
　　是陈羽容先有好消息，还是梅昭容先有？
　　萧翀光听到好消息之后，又会是怎么样一个反应呢？
　　宫里，又会有怎么样的变化？
　　这些东西，都仿佛是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波澜。
　　也不知什么时候就翻出波浪来。
　　陆挽棠只能等着。
　　一转眼就到了九月底，天气越来越冷，宫里发了棉衣下来，且也开始放炭。
　　于是宫里又开始日日担心，烧炭会有意外——不管是走水，还是不小心死了人，都是十分不好的事儿。
　　陆挽棠这里已经烧了好些日子，两筐银丝碳，也用得差不多了。
　　不过，陆挽棠也算是发现了，她这宫里，的确是炭火都要费一些。
　　陆挽棠趁着小太监王朝恩在自己跟前服侍的时候问他：“冬天结冰吗？”
　　王朝恩理所当然的语气：“结冰，到时候冰有一尺多厚，可以在上面跑人。”
　　陆挽棠咂舌：“那么厚？那得多冷啊。”
　　从前她可没见过这样的冰。
　　南边的冰，就算夜里结上，白日也就化开了。厚度也就最多一个鞋底子那么厚。
　　“再过几日，恐怕就下雪了。那时候更冷呢。”王朝恩见陆挽棠惊奇，就赶忙给她讲这些。
　　“不过那时候，宫里的匠人就要做雪雕，冰雕，冰灯。还有彩灯。过年宫门口那边，还有许多大灯，百姓们初一和十五都来看。”
　　朱雀大街上，也会格外热闹。
　　不过这个和陆挽棠没什么关系，他自然也就不提。
　　陆挽棠连连点头：“那还真是稀奇景了。”
　　“娘娘赶紧养好了病，等下雪了，穿上貂皮袄子，再戴上皮手套，也可以跟着海棠姐姐她们堆雪人去。”王朝恩年纪小，还有些玩心，说起这些事情，一脸向往：“以往咱们每年都要堆两个人，在宫门口那儿。可好玩。”
　　陆挽棠听着听着，脸上就露出向往来，由衷说道：“小时候南边也下过雪，那时候，我和哥哥妹妹也打过雪仗，堆过雪人。不过雪不太厚，实在是没多少雪。玩得不尽兴。”
　　一转眼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兄妹几个才能团聚。
　　陆挽棠面上就露出伤感来。
　　王朝恩不懂那么多，只以为陆挽棠是觉得遗憾，所以就忙说一句：“娘娘放心，北边的雪，可大了。”
　　最大的时候，都能让人迷了眼睛。
　　更可怕的是，要是房子不结实，说不定房子都压塌了。
　　王朝恩没敢说这个。
　　巧的是，王朝恩说完下雪这个事儿没几日，宫里就真下雪了。
　　第一片雪花落下来时，碧蓉就发现了，登时惊喜起来：“娘娘！娘娘！您看，真下雪了！”
　　-
　　
第91章 喜讯
　　
　　陆挽棠出来去看的时候，就只看见外面的雪花一片片从空中坠落下来。
　　和南方那种晶莹剔透仿若盐粒的细小雪沫不同，这里的雪，一片片的，又大又白，被风吹着，翻飞着往下坠落。
　　像是细碎的花瓣一般。
　　落在地上，也不会迅速变成水珠，反而是就那么飞快的覆成了一片白。
　　不管是陆挽棠，还是碧蓉和青蔷，都是惊住了。
　　毕竟是第一次见，好一阵子咂舌惊叹之后，这才算是恢复了正常。
　　海棠等几个已是笑得直不起身来。
　　正笑着呢，魏叶就从外头过来，带着一口箱子。
　　箱子里也不知装了什么好东西。
　　几人忙收敛了笑，迎上去将魏叶请进屋里说话。
　　陆挽棠略略有些不大好意思，不过也还好。
　　屋外一片银装素裹，屋里却是暖融融的，陆挽棠喝一口茶，看着魏叶头上的雪花化成水，就笑：“这一路过来，可是辛苦了。”
　　魏叶也笑眯眯的喝一口热茶：“还好有娘娘赏赐的热茶。”
　　随后才道：“今儿天冷，陛下就让收拾了三箱子的皮草出来。另外加上蒙古那边进贡上来的狐狸皮和貂皮，刚好分给后宫各处。”
　　“三大箱子皮草，都是历年存下来的好皮子，最好的给了皇后娘娘，另外一箱，送给了贵妃娘娘那边的小殿下，剩下的，陛下就让都送来了。”
　　“另外，还有一条完整的狐狸皮，颜色不如皇后娘娘那边的，不过毛却很好。”
　　魏叶说完这一串话，就又笑着替萧翀光说好话：“陛下这是怕娘娘不知道北边的天气，冻着了。所以特意让人收拾出来的。”
　　而且只赏赐给陆挽棠一个人也不合适，所以萧翀光就只能宫里的都赏。
　　陆挽棠听出这些意思，一时之间一面是真惊讶，一面也是真欢喜：“那回头本宫要好好跟陛下道谢了。”
　　“另外，还有一条貂毛的披风。这是陛下少年时用过的，稍微叫人改了改。”
　　魏叶感慨一句：“貂毛最是轻软暖和，不过却难得。这么一条披风，也不知要多年皮子。就是宫里，也难得一见。”
　　萧翀光现在虽然有更好的，但是这样一条次一些的，放在宫外，也是千金难求。
　　另外，最关键的就是：萧翀光曾经用过的，改了改，就赏赐给她了。
　　这样的殊荣，宫里又有几人能有？
　　或许作为皇帝的儿子，这样的事儿可能常见些。
　　可是妃嫔……
　　陆挽棠心里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情重量，一时也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最后还是问了一句：“这件事情，从前未曾有过？”
　　魏叶连连摇头：“这样的事情，何曾有过？就是皇后娘娘，也没有过。”
　　若是孙皇后缺皮草，萧翀光一声令下，不管是叫人再上贡，还是去买，去抢都可能会有，但是将自己用过的再给孙皇后，是肯定没有的，也不可能的。
　　这种事情，猛然一看，新的旧的这个问题是最紧要的。可仔细想想，又叫人觉得嘀咕：这将自己用的东西随意就给出去了，若不是心里觉得亲近到了不在意这个了，又怎么会？
　　魏叶觉得，陆挽棠是真合了萧翀光的心意。
　　而陆挽棠也是个会做人的，所以他也就乐得和气一些。
　　只是在陆挽棠看来，一时半会儿的，却还闹不清萧翀光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在没想明白的时候，魏叶轻声道：“就连陈修容那头传出了好消息，陛下也没格外赏赐这个，依旧是一心念着娘娘。”
　　陆挽棠这下是真惊到了。
　　陈羽容那儿传出了好消息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修容的好消息……”陆挽棠迟疑着问了一句。
　　魏叶不等她问完，就点点头。
　　陆挽棠一时之间也不知再说什么才好，就轻叹一声：“那本宫倒是应当恭喜陛下了。”
　　魏叶以为陆挽棠是羡慕旁人，心里醋酸，便是劝了一句：“这件事情，娘娘也不必着急。娘娘年轻，迟早的事情罢了。”
　　只要牢牢把住了萧翀光，哪里还怕没孩子？
　　陆挽棠笑笑：“多谢魏大人，不过这样的事情，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
　　陈羽容如今有了消息，孙皇后也不知知道不知道？
　　可若是早就知道了，却并没有告诉自己一声……
　　陆挽棠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魏叶手里还有别的事儿，自然也是没有久留。
　　待到魏叶走后，陆挽棠就叫碧蓉和海棠两个人将这些皮草整理出来，能用的就用了，也不必节省。
　　横竖不用的话，搁着也是占地方。
　　至于那一件貂毛的披风，陆挽棠拿起来看了看，就发现还真是萧翀光用过的——叫人一看，就知道是男子用的石墨色，上头绣的是两只盘旋而上的仙鹤。
　　好在外头一圈用了白狐毛，倒也挺好看。
　　陆挽棠试了试，发现长短正合适——估计是已经修过了。
　　至于外头的料子，其实也可以换换。
　　陆挽棠侧头对碧蓉说：“回头做个大红的，上头也绣松鹤。”
　　碧蓉颔首：“等做好了，再换上，一夜功夫就得了。也不耽误用，正好。”
　　陆挽棠笑着颔首：“而且现在宫里有喜事儿了，自然也不必忌讳这个了。”
　　“或者做个活扣的？这样一来，倒是换起来方便。”海棠轻声提议一句。
　　碧蓉摇头：“回头还是再多做两条出来，不然总归是太寒酸了。”
　　陆挽棠倒不关心这个，只还想着陈羽容的事儿。
　　正想着呢，就见青蔷进来，说孙皇后宫里来了人，请她过去一趟。
　　陆挽棠心想：终于来了。
　　随后便是准备了一番，去见孙皇后。
　　见孙皇后之前，陆挽棠想了想，就将萧翀光赏下来那条披风给披上了。
　　毕竟，总不能让孙皇后觉得，她如今的利用价值，已经降低了吧？
　　是，或许生孩子上，她不行。可是换成萧翀光的宠爱呢？
　　怕是现在后宫里，无人能及她吧？
　　孙皇后或许能，但是孙皇后不屑和她争，更不能和她争，不是吗？
　　陆挽棠到了孙皇后宫里时，孙皇后可以算是心情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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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打算
　　
　　见了陆挽棠，还笑着招呼她坐。
　　然后，孙皇后就问：“你知道陈羽容怀孕的事儿了罢？”
　　这话倒不好回。
　　不过陆挽棠还是浅浅一笑，“已是知晓了。刚才魏公公送东西过来，听魏公公说起了。陛下想来是十分高兴了。”
　　“陛下那儿倒是不知道。”孙皇后笑笑，面上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仿佛对陆挽棠从何处知晓这个事情，半点也不在意。
　　又仿佛，她果真就是一个性情和气的温柔女子。
　　陆挽棠颔首：“如今陈羽容怀孕了，最要防着的，就是贵妃娘娘那头。”
　　张贵妃是最有可能对着陈羽容出手的。
　　而且陈羽容又素来和张贵妃最为要好，张贵妃想要出手，也最容易。
　　孙皇后笑呵呵的：“事实上，陈羽容倒是不傻。确诊之后，便是跟本宫说，身子不大舒服，想要静养一段时间。”
　　“太医也说，最好是静养着。门都不要出。”
　　孙皇后脸色怜悯：“在宫里，想要让一个孩子平安诞生，的确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所以本宫想着，要给这一胎，找个人仔细护着。”
　　陆挽棠沉吟片刻，就给出了一个主意：“那不如，就直接托付给贵妃娘娘。”
　　这样一来，张贵妃就算是想要自己出手，也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承受萧翀光的怒火。
　　孙皇后笑看陆挽棠，真心夸赞一句：“这一招釜底抽薪，倒是叫张贵妃老实了。”
　　恬昭仪这个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的确是聪慧。
　　可是，这样年岁小的女孩儿，倒是如此娴熟运用这些计谋——
　　叫人不得不忌惮几分。
　　随后，孙皇后又跟陆挽棠说了一句：“另外还有一件事情，梅昭容也是怀孕了。”
　　这话一出，孙皇后就看见陆挽棠惊愕的微张了口，她又忍不住一笑。
　　到底还是年岁小了些，还是不够沉稳。
　　陆挽棠是真没想到还会这样。
　　之前她想的事儿……竟是真成了。
　　双喜临门。
　　对于孙皇后来说是，对她来说，仿佛也是。
　　这样的好事儿，怎能不让人喜上眉梢？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笑道：“那真是太好了。”
　　她下一步计划，也可以实行了。
　　陆挽棠是真心欢喜。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还只觉得有些看不懂。
　　这样的事儿，她欢喜什么？
　　陆挽棠却是真心欢喜。
　　紧接着，孙皇后又说一句：“梅昭容这个胎，本宫想着，也要找个靠谱的人看着。”
　　梅昭容是真糊涂，未必能熬得到平安生产。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微笑看着自己，心里微微“咯噔”了一下。
　　一股不祥预感，登时冒出来。
　　随后她就听见孙皇后说一句：“本宫思来想去，也没个合适的人。最后，就想到了你。”
　　这话可是有些不妙，陆挽棠立刻便道：“妾身年纪有些小，从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儿，恐是无法看顾梅昭容的。”
　　“你虽年幼，本宫瞧着你之前对本宫，倒是十分尽心周到。”孙皇后含笑盈盈，一脸温和和商量：“你看，宫里只有张贵妃有过经验，总不能两个人都推到了张贵妃跟前去吧？”
　　听上去，这些也是个问题。
　　陆挽棠抿了抿唇角，知道孙皇后这话是没有商量余地了。
　　最后，陆挽棠就轻声道：“不知皇后娘娘能否让妾身想想？”
　　孙皇后颔首：“这是自然，你若不愿，本宫也不会勉强你。”
　　陆挽棠也无别话，就告辞退出来。
　　自然，退出来之后，她心中便是有些心事重重。
　　孙皇后将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她，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
　　之所以说是好事儿，不是说孙皇后看重她，而是这件事情若做好了，将来萧翀光便是第一个感念她好处的人。
　　也当是给自己积累经验。
　　而之所以说是坏事儿，也简单——这件事情，不是那样容易的。
　　一个不小心，那就是真将自己折进去了。
　　这里头，未必是没有孙皇后的算计。
　　孙皇后现在对她的利用，算是已经没有多少了。
　　又或者说，孙皇后也不是那样放心她了。
　　所以，孙皇后就将这个难题给了她。若真做得不好，她折进去了，孙皇后也不会有半点心疼，反倒是可能会松一口气。
　　所以，陆挽棠才说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
　　这件事情，的确是非同小可。
　　只是陆挽棠没想到的是，孙皇后这头虽然是说让她想一想，可一转头在萧翀光过来的时候，就提起了这个事情。
　　孙皇后一提这个事儿，萧翀光也没有像是往常一样随口答应，而是认真的想了一想。
　　最后，萧翀光就摇摇头，说了一句：“这事儿，怕是不妥。”
　　孙皇后叹息一声：“妾身心里当然也明白。只是，宫里也没别的贴心人。”
　　孙皇后一面说，一面将自己手里的东西给他看：“之前本是给那个孩子做的，可惜……如今就转送给梅昭容和陈修容罢。”
　　孙皇后手里，是几件小衣裳。
　　都是孙皇后亲手做的。
　　萧翀光看到这些，心里便是一阵难受。
　　想想，孙皇后的话的确也在理——陈羽容也就算了，掌柜覅额毕竟有经验。可是梅昭容性格本来就不稳重，更需要人看顾。
　　这事儿应当是孙皇后的事儿。
　　可孙皇后刚刚才……
　　萧翀光到底心疼孙皇后，想了想陆挽棠的妥帖之后，便点了头：“既如此，就让她多看顾几分。让她也别有压力，大家都知晓她也是没经验的。”
　　言下之意，不管结果好坏，都是不会苛责陆挽棠半点。
　　这样的话，提前说在了头里，也是顾虑陆挽棠，不愿给她压力的意思。
　　萧翀光竟为陆挽棠思虑得这样周到……
　　孙皇后便是情不自禁含笑感慨一句：“陛下对恬昭仪，也是用心了。”
　　萧翀光被孙皇后冷不丁点破这个，端茶的手都是一顿，半晌才若无其事继续笑：“是么？朕只看她年岁小，多怜恤几分罢了。”
　　孙皇后一面将东西放好，一面微笑：“陛下就是心肠柔软。”
　　心头却想：后宫女子这么多，又有几时看萧翀光这样贴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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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转折
　　
　　不过不管心里头怎么想，孙皇后还是只能保持浅浅笑意，温柔的继续和萧翀光说笑。
　　只是萧翀光却多少有点儿有些心不在焉。
　　从孙皇后那出来，萧翀光是打算去给卢国夫人请安。
　　孙皇后本意是打算一同去。
　　可萧翀光却按住了她：“你就不必去了，毕竟你身子也不好。朕去就是了。”
　　孙皇后也没多坚持，只是替萧翀光将衣衫都整理好，又将自己手炉塞进他手里，轻声嘱咐：“天冷，别让风扑着。姨母的寿诞已经都准备妥帖了，陛下也不用多费心。”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这幅样子，心里一片柔软，只觉得自己的发妻贤惠温柔，实在是一个贤妻。
　　萧翀光就怀揣着这样的柔软，走到了卢国夫人那儿。
　　卢国夫人正喝热茶呢，在窗户底下，慢悠悠的喝着茶，赏着雪，好不惬意的样子。
　　萧翀光知道卢国夫人最爱的就是品茶赏景，于是轻声一笑：“姨母好兴致。正好朕也来讨一杯茶来喝。”
　　卢国夫人笑着招手让他过去，亲自给他倒茶一杯。
　　萧翀光就坐在卢国夫人对面。
　　“陛下这是从哪里来？一脸喜气的样子？”卢国夫人笑呵呵的问一句，又说起了宫里的喜事儿：“陛下的喜事儿我已知晓了。倒是该给陛下道个喜。”
　　卢国夫人如此说，萧翀光登时就不好意思起来，忙解释道：“是从皇后那儿过来的。”
　　说完就又夸了孙皇后一句：“皇后这么些年来，的确一直都是温柔贤惠，叫人不知该怎么才好。”
　　卢国夫人挑眉：“皇后做什么了？”
　　萧翀光就顺口说了一说。
　　说完了两个孕妇那儿的安排后，卢国夫人却皱眉：“叫恬昭仪照顾梅昭容？这是什么法子？”
　　“恬昭仪年纪不到十六，正儿八经的豆蔻年华呢，哪里懂得照顾这孕妇？”
　　卢国夫人这话自是大实话。
　　萧翀光也知道不妥，当即为难叹了一口气：“皇后也是没了别的人可选。宫里的妥帖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卢国夫人想了一下，这才又跟萧翀光说一句：“这也不该让恬昭仪照顾梅昭容。或是让梅昭容娘家人过来，或是她选几个妥帖的人送过去，都合适。”
　　“除此之外，长孙家那丫头，不也是合适的人选？”
　　卢国夫人毕竟是女子，又是一直浸淫在内宫和后宅之间，对于这些门道，自然是一清二楚。
　　想一想，最后卢国夫人就轻哼着说了一句：“太年轻的，真出了事儿，谁担着？这不是拿着这个事儿开玩笑么？”
　　所以说，孙皇后妥帖什么的……
　　卢国夫人冷笑了一下，又看萧翀光：“陛下的意思呢？同意了？”
　　看着卢国夫人那一脸不赞同的样子，萧翀光愣是没说出实话来。
　　他只支支吾吾的，好半晌一句话都没说出口。
　　卢国夫人揉了揉眉心：“陛下，皇后毕竟年轻，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再说了，恬昭仪看着也一团孩子气呢，你就忍心叫她操心这么多？”
　　卢国夫人这些话，说得萧翀光几乎是要无地自容。
　　换成别人说这话，萧翀光说不得还要恼羞成怒。
　　可偏是卢国夫人说的——所以这个事儿，真是叫他除了讪笑之外，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好半晌才叹一口气：“陛下心里，是失了偏颇呀。”
　　萧翀光几乎不敢抬头，只低头喝茶，强行若无其事的笑：“姨母这话说得——”
　　卢国夫人摇头：“你啊，我还不知道？”
　　萧翀光唯有讪笑。
　　萧翀光因为这个事儿，险些不敢去见陆挽棠了。
　　不过，陆挽棠倒是一直都在等着萧翀光。
　　晚上萧翀光没来，陆挽棠只觉得纳闷。
　　不过好在，用过了晚膳之后，萧翀光到底是让卢国夫人给催过来了。
　　萧翀光到了，陆挽棠自然还是温柔小意，体贴用心。
　　萧翀光心里有鬼，就难免有些不大自在。
　　陆挽棠见状，也就没将萧翀光怎么样，只是信口说起了孙皇后跟自己说的那话。
　　又问萧翀光：“陛下，您说妾身是应还是不应？皇后娘娘看重妾身，妾身本不该推脱，可妾身的确没有经验——”
　　她故意提起这个事情，自然是因为怕结果不好，惹火烧身。
　　另一个，也是想叫萧翀光觉得自己艰难辛苦，将来才领情。
　　可没想到她一提这个事情，萧翀光就先惊了一下，而后竟是斩钉截铁说一句：“这个事儿，你就不用去了，朕心里自有主意。”
　　陆挽棠自然是纳闷：“那陛下的意思是——妾身去跟皇后娘娘推辞了这件事情？”
　　萧翀光很是肯定：“推辞了罢。”
　　这就有些和预料的不一样了。
　　陆挽棠一时吃不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于是就有些糊涂的看着了萧翀光。
　　萧翀光摸了摸自己脸颊：“怎么了这是？好好的，忽然就这样看朕了——”
　　陆挽棠扑哧一乐，“陛下怎么这样心不在焉的？”
　　萧翀光于是叹息一声，半真半假的说一句：“朕也是在想着，到底让谁看顾。皇后的身子你也知晓——但是让你去，朕也不愿意。”
　　至于为何不愿意，他不说，陆挽棠自然也没多问。
　　不过这个问题，陆挽棠也是想了许久，心里倒是也有个模糊的想法，所以当即就对萧翀光道：“其实妾身心里倒是有个想法，不知陛下怎么看——”
　　萧翀光登时来了兴趣：“你先说来听听。”
　　陆挽棠一直聪慧，他倒是觉得，自己这个恬昭仪，恐怕还真能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陆挽棠笑笑，缓缓说了一句：“这个事儿，其实说来难，却也简单。咱们想要个有经验又无私心的人来看顾两个孕妇，好让她们平安生产，别出什么事儿。宫里现在的人，除却贵妃娘娘一个，再无别人有经验。”
　　“所以，妾身想着，若不然，就从宫外找人？”
　　萧翀光心头微微一动，挑眉看向陆挽棠。
　　陆挽棠抿嘴浅笑，徐徐点破：“那个人，如今正好也在宫中。妾身私心想着，她老人家出面，最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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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最合适
　　
　　陆挽棠一说出这个话，萧翀光就心中一动。
　　这个法子，倒是挺合适。
　　就是……
　　有些让卢国夫人受累了。
　　不过，卢国夫人也未必就会觉得不合适。
　　陆挽棠含笑看萧翀光：“要不，妾身去和卢国夫人提一提？探探国夫人的意思？”
　　“若是国夫人允了，再由陛下或者皇后娘娘出面——”
　　事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萧翀光捏了捏陆挽棠的鼻尖儿，感慨一句：“这事儿你竟是想得如此周全。”
　　但凡有一点不周全，很有可能就是会让孙皇后陷入尴尬的境地。
　　比如，从头到尾孙皇后不出面的话。
　　可刚才，陆挽棠却想到了，让孙皇后出面提这个事情。
　　既显得孙皇后有礼，又显得孙皇后为了两个孕妇思虑周全。
　　功劳全给了孙皇后。
　　陆挽棠这么劳心费力一回，竟然是半点好处也没捞着。
　　对于陆挽棠这种做法，萧翀光感慨之余，就又有些心疼：“病才刚好些，就别费心这些事儿了。”
　　陆挽棠笑笑，轻声道：“也是妾身无能，所以不能替娘娘和陛下分忧。”
　　陆挽棠说着这话，就轻轻钻进了萧翀光的怀里。
　　萧翀光爱怜的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只觉得病了一场之后，陆挽棠就已是瘦了一圈。
　　于是又想着，回头叫人送些补品过来，好好给陆挽棠补一补。
　　“这天儿越到了后头越冷，过了十二月就好了，你初来乍到，恐不适应，尽量就不要出屋了。”萧翀光又这样嘱咐一句。
　　可谓是用尽了心思。
　　末了，甚至还说了一句：“点心也别叫人送了。你好好的，朕常来看你。”
　　陆挽棠笑应一声，不放心的嘱咐：“那陛下要常来。妾身会思念陛下。”
　　这样娇软的话，从一个豆蔻女子口中含笑说出来，听在耳里，就叫人骨头先酥软了一半。
　　更何况，陆挽棠眼底还有脉脉情意。
　　萧翀光只觉得像是自己心底被撞了一下，然后就开始酥酥麻麻的痒。
　　心底仿佛有什么滋生出来，然后又蔓延开去。
　　因外头下雪，所以萧翀光也没别处可去，最后就索性让陆挽棠陪着他下棋。
　　若是陆挽棠输了，就让她唱曲子给他听。
　　结果，第一盘陆挽棠就输了个一败涂地。
　　陆挽棠这次唱了一首北地的民谣。
　　萧翀光一听，就微一怔：“祝捷歌？”
　　北地多战乱，所以民间多有祝捷歌，调子差不多，内容大相径庭，只是口音不大想同。
　　这样的歌，萧翀光其实没少听。
　　他母妃就会，小时候曾唱过。
　　他姨母也会，他第一次出征前，姨母就唱过。
　　陆挽棠的声音和卢国夫人不同，可唱起这歌，却让萧翀光一下子仿佛回到了那时候。
　　那时候他尚年轻，豪气干云，满心都是建功立业。
　　直到真上了战场，才知晓了，什么叫做一将功成万骨枯。
　　萧翀光禁不住有些感慨。
　　搂着陆挽棠，轻声道：“现在天下四分五裂，常年战乱，边境百姓也不知多苦。”
　　“朕曾经在路过时，有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路边唱祝捷酒。”萧翀光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情绪：“他们就想打了胜仗，然后安稳几年，休养生息。”
　　“他们的儿子，孙子，世代都是死在战场上。”
　　陆挽棠虽未曾见过那样的情景，但是想象了一下，依旧是只觉得悲凉。
　　“若是不打仗，就好了。”陆挽棠轻叹一声：“若没有那么多权力之争，世上许多人，都能活得更安稳。”
　　就比如，他们家。
　　萧翀光笑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到时候山河万里，皆乃一国！五湖四海，北地南乡，也是一家！自然就不用再有那么多战乱了。”
　　战争这种东西，大约是从来不会停止的。
　　所以，唯有换一个方法，才可以减少战争。
　　陆挽棠听着萧翀光颇具豪气的语气，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才好。
　　最后就轻声说一句：“陛下宏愿。”
　　其实从这个方面来看，萧翀光若有朝一日，真能一统天下，倒也是好事儿。
　　至少战乱的确会减少许多。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到底还是会有千万百姓，毁于战乱。
　　陆挽棠心底悄悄叹息，随后便又恢复清明：这样的事情，她是无法改变的。所以，感慨一下也就罢了。
　　最重要的，还是她该如何在这一场浩劫里头，保得家人平安？
　　萧翀光忽然在这个时候问了一句：“到了那个时候，你可会难过？”
　　这话实在是问得突兀。
　　陆挽棠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萧翀光会问这个。
　　她也不是没想好，她该说些什么，才能够表明自己的忠心。
　　但是这问题来得太过突兀，叫她一下子噎了一下。
　　再抬头看萧翀光时，就撞进了那幽深似海的眼睛里，没来由的，就颤了一下。
　　陆挽棠这一颤，萧翀光就只以为陆挽棠是被自己吓到了。
　　而且这个问题，的确是太难回答。
　　以至于萧翀光忽然就心软了一下，不想再继续追问下去。
　　所以他就转移了话题：“朕有些饿了，叫小厨房做个宵夜来吧。”
　　如此良机，便是稍纵即逝。陆挽棠竟是没能抓住。
　　如今想要再说，到底显得有些虚假，所以她也没再多言，只去吩咐顾影做宵夜来。
　　而另一头，孙皇后也在用宵夜。
　　曼青在旁边服侍。
　　曼青低声和孙皇后说了今儿小宫女说的事儿：“小宫女说，恬昭仪用的披风，像是陛下曾经用过的。”
　　“陛下不是赏了她一条披风么？毕竟她是南边来的，也不知需要这些，现在临时准备，也没什么好的了。”
　　孙皇后搅了一下碗里的荔枝粥，温声吩咐：“曼青，明天找两条本宫年轻时候用的披风和皮毛坎肩送去。”
　　曼青一愣：“娘娘！”
　　她自是不愿意的。
　　孙皇后却坚持：“记得，别忘了。本宫记得有一条银狐的，是酱红的。还有一个孔雀羽的。”
　　这两样，都是罕见的。
　　尤其是孔雀羽的，也不知费了多少孔雀毛，才做了那么一条披风，里头用的细软轻薄的鼠兔皮子拼的。
　　一只鼠兔也不过巴掌大，能用的皮子也就二指宽。一条披风下来，多少张皮子？
　　不过这些东西虽然稀罕，也就只是个物件罢了。
　　-
　　
第95章 宠爱
　　
　　第二日，孙皇后的东西送过去沉月宫的时候，陆挽棠正要出门。
　　今日来送东西的，倒不是曼青了。
　　换了另外一个圆脸和气的宫女。
　　统共三样东西，一件孔雀羽的披风，一个银狐皮的，还有一个坎肩。
　　东西都是旧的，那宫女笑道：“东西都是皇后娘娘曾用过的，怕昭仪娘娘这头来不及准备，就送过来了。”
　　“皇后娘娘说，您千万别嫌弃。”
　　陆挽棠怎么可能嫌弃？
　　她也不是没有带来的大毛衣裳，但是这些也不必拿出来招摇了。
　　既有现成的，那就用现成的。
　　陆挽棠含笑道谢：“皇后娘娘一片心意，本宫怎会嫌弃？等回头，本宫亲自去给娘娘道谢。”
　　突然送了这个来，原因陆挽棠大约也能猜到。
　　最重要的是穿给萧翀光看。
　　好让萧翀光觉得，孙皇后爱护她。
　　不然，有那合适的不送，怎送如此招摇的？
　　招摇的好处，就是能叫人一眼就看出来。
　　陆挽棠随后就换了那件孔雀羽的，去拜见卢国夫人去了。
　　孔雀羽的毛，虽说是用掺杂了孔雀羽毛的线织成，但是却依旧是做成了孔雀尾巴的样子。
　　倒像是一只活生生的孔雀，开了屏。
　　被阳光一照，更加华丽。
　　如今已是下了雪，地上白茫茫一片，陆挽棠一路过去，反倒是惊艳了不少人。
　　为了这披风，陆挽棠今日妆容都是华丽妖娆几分。
　　陆挽棠进了院子，就瞧见卢国夫人正在看着小丫头们扫雪。
　　卢国夫人穿着是青缎灰鼠褂，底下是银鼠皮裙，腰间唯有宫绦是鲜艳的石榴红，上头系着一个香囊，一双玉佩。
　　脚下是翻毛的羊皮珍珠靴子，手上拢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瓜瓞绵绵手炉。
　　卢国夫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就先惊了一下。
　　随后卢国夫人就笑：“这披风，倒是有些年头了。”
　　显然是见过的。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卢国夫人肯定是见过，当下笑吟吟给卢国夫人请过安，这才站着和卢国夫人说话：“国夫人竟也不怕冷？”
　　她第一回感受如此寒冷，只觉得手脚都要冻掉了。
　　卢国夫人看一眼陆挽棠披风底下的秋香色裙子，登时笑了：“你里头就穿一件夹棉的袄子，自然不暖和。这样的天，就得穿毛料子的。”
　　只有毛料子最暖和御寒。
　　“也是，你们南边哪有这样冷？你不知也是情理之中。”随后，卢国夫人又了然点头。
　　只见她随手将自己手炉塞进了陆挽棠的手里，而后又说一句：“回头叫人连夜做几件皮料的。”
　　“也别想着身段了，冻病了，可不值当。”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纤细的身段，有些犯愁：“你们南边的姑娘，怎都如此的娇娇？等到冬猎时，若你跟着去，掉进雪地里，怕都找不见。”
　　陆挽棠听卢国夫人说得夸张，骇然瞪大眼睛笑：“那么深？”
　　卢国夫人点头：“到时候你跟着去看就知道了。今年必带你的。”
　　萧翀光这样喜爱陆挽棠，自是不会丢下她。
　　陆挽棠只笑：“那妾身到时候就去见识见识。”
　　说了一会儿闲话，卢国夫人才问一句：“好好的，跑这来陪我说半天话。图什么？”
　　陆挽棠叹息一声：“是因为有件事情，想和您商量。”
　　卢国夫人挑眉：“哦？是和陈氏梅氏有关？”
　　没想到卢国夫人已经料到了，陆挽棠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再说什么，最后就点点头：“正是。”
　　卢国夫人也颔首：“你想让我帮忙？”
　　陆挽棠也点头：“的确是这么一个心思。就是不知道国夫人是个什么想法。”
　　“倘若国夫人愿意，那回头妾身就同陛下提一提，请皇后娘娘过来再商议。若是国夫人不愿意……也只当妾身没提过。”
　　陆挽棠知道卢国夫人的身份，所以尽量说得委婉。
　　卢国夫人沉吟片刻：“皇后还不知？”
　　陆挽棠诚实摇头：“娘娘本不想打扰国夫人的清净。只是妾身私心想着，妾身也没经验，若是真出了什么差池，妾身实在是担待不起。”
　　萧翀光子嗣艰难这么多年，这两个孩子，的确是顶顶重要了。
　　陆挽棠也觉得，只有卢国夫人坐镇，这才能真正保得住两个孩子平安。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笑意诚恳的样子，险些没笑出声：“行了，我还不知道皇后？”
　　陆挽棠也不好多说什么，唯有尴尬一笑，沉默不语。
　　“你实话与我说，皇后看上了谁的孩子？”卢国夫人一开口，是十分霸气，问得陆挽棠是一句话也不知怎么接。
　　太直白了。
　　半点委婉也没有。
　　叫人怎么回答？
　　陆挽棠反正觉得自己是回答不上来。
　　所以还是只能干笑。
　　陆挽棠这个反应，反倒是让卢国夫人一下子确定了，恐怕孙皇后的确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的。
　　最后卢国夫人想了许久，才道：“行吧，这个事儿也是一个法子。”
　　孙氏毕竟是皇后。
　　皇后膝下没有孩子，也不像话。
　　所以，用这样的法子，也比一个都没有好。
　　梅氏和陈氏两个，应当是总有一个孕妇罢？
　　这件事，卢国夫人答应了，陆挽棠自然第一时间就和萧翀光说了。
　　接下来，就看萧翀光和孙皇后的了。
　　萧翀光和孙皇后说完了这个事儿，孙皇后自然是惊疑不定：“好好的，怎么想到麻烦姨母了？”
　　“朕想来想去，到底还是不放心。姨母毕竟有经验，她来照顾，朕最放心不过。”
　　这话说得，孙皇后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
　　最后，孙皇后只能亲自去见卢国夫人，和卢国夫人正式提这个事儿。
　　孙皇后提了，卢国夫人也应了。
　　接下来，就是告诉陈羽容和梅昭容两人了。
　　这个消息一传出来，宫里也就炸开了锅。
　　陈羽容有些慌，不敢立刻应下，赶紧叫人去问张贵妃。
　　张贵妃笑容自是灵通，知晓如果自己不让陈羽容去卢国夫人那儿，恐怕就会让陈羽容过来自己这边了。
　　所以，张贵妃只说了两个字：“去罢。”
　　陈羽容只能压下心头疑虑。
　　而梅昭容，则是一下子就接受了。
　　毕竟，是孙皇后亲自和梅昭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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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出风头
　　
　　说的话，也是简单：“卢国夫人在，你的孩子，就能平安生下来。谁也不敢动手。”
　　而且是谁也不能动手。
　　梅昭容自然就欢喜了。
　　这些日子，梅昭容最害怕的，就是这件事情。
　　怕到时候孩子保不住。
　　张贵妃那边，陈羽容那边，都不会让她平安生产的。
　　之前孙皇后还说起，看看不行就让陆挽棠来负责这个事情。
　　当时就将梅昭容给吓得够呛。
　　所以，梅昭容当然是相比之下，更愿意和卢国夫人待在一起。
　　卢国夫人那头，叫人将两边的偏殿都腾空出来，东边住梅昭容，西边住陈羽容。
　　两人搬过去那日，陆挽棠也去凑热闹。
　　说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怀孕之后的陈羽容。
　　陈羽容如今和之前还真有些不一样了。
　　陈羽容在陆挽棠跟前，多少有点儿趾高气昂的。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陆挽棠没怀孕，而她却有了身孕。
　　这还不够让她觉得骄傲么？
　　这样的事情，陆挽棠也不在意。
　　反正这样的事情，就算是陈羽容得意，也得意不了多久。
　　反而，她早就知道结果。
　　陈羽容若是生个女儿也就罢了，若是生个儿子——
　　那陈羽容就只能去死了。
　　所以，陆挽棠面对陈羽容的得意，只是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恭喜。”
　　陈羽容皮笑肉不笑的得意：“同喜同喜，只盼着恬昭仪能早些替陛下开枝散叶呢。”
　　陆挽棠又笑：“这也是看老天爷的意思，不知我有没有这样的福分。”
　　陈羽容骄矜的颔首：“这倒是。”
　　梅昭容也来了，如今月份也不大，更不显怀，可她走路却是已经开始扶着腰了，面上噙着笑容说了句：“聊什么呢？竟是这样热闹？恬昭仪一贯能干，如今竟连我们怀孕的事儿，也能指点上了？”
　　这话说得——
　　分明是报复。
　　梅昭容也是在嘲讽陆挽棠。
　　陆挽棠也不大在意，笑笑就算了。
　　“只是说笑两句罢了，梅昭容想多了。”
　　随后，陆挽棠又去见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站在窗边，笑呵呵说一句：“我这宫里，是要热闹一段时间了。”
　　陆挽棠就笑着道：“岂止是热闹一段时间？等到孩子落地，宫里都要是要热闹起来了。”
　　卢国夫人就终于高兴起来：“这倒是，宫里好些年没听过婴儿哭了。”
　　“陛下到时候要看孩子也好，看孩子母亲也好，也都过来。”陆挽棠笑说一句：“到时候您宫里可热闹呢。”
　　两个孕妇在一处住着，对方用了什么吃了什么，另一个都是看得分明。
　　到时候，可有得怄气呢。
　　陆挽棠心里想着这个，晚上就悄悄提醒了萧翀光一句：“陛下，回头送东西过去时候，可千万别只送一份。”
　　萧翀光想起这个，登时也是头疼：“这还真是。”
　　不过，这个事儿暂且就算是告一段落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就到了卢国夫人寿诞的时候。
　　此时，已经是到了十月底上。天气实在是冷了。
　　陆挽棠屋里，足足三个炭盆，这才算是暖和起来。
　　因外头太冷，所以陆挽棠几乎也就不出门了。
　　若没有要紧的事儿，她就无论如何都不出门。
　　萧翀光还为了这个笑话她：“见过怕冷的，也没见过你这样怕冷的。”
　　陆挽棠唯有嗔怪撒娇：“妾身从前可从未见过这么厚的雪，哪里习惯了？”
　　北方的冬天，唯有这一树树的玉树琼花可看。
　　否则都是光秃秃一片，根本就没什么景致。
　　卢国夫人寿诞，这个自然是大事儿。
　　萧翀光设宴，将卢国夫人的亲眷都接进了宫里来给她庆贺。
　　宴会地点甚至不是在后宫。
　　而这一日，陆挽棠她们这些妃嫔，是要跟着孙皇后身后，一同过去，作为小辈，给卢国夫人贺寿的。
　　自然，每个人都要准备寿礼。
　　旁人准备的是什么，陆挽棠也没打听。
　　她自己是准备了一架百宝嵌的重工屏风。
　　这个屏风是不简单。
　　木头是最好的檀木，通体红紫色，也不知生长了几百年，被人做成了这一架屏风。
　　屏风上雕的是精细到了头发丝的麻姑献寿。
　　周围鹿鹤同春，遍布瑞草祥蝠，桃树果实累累。
　　麻姑的眼睛，是镶的墨玉，而红唇是玛瑙。身上的配饰，也都是用八宝镶嵌而出。
　　至于寿桃等物，或是用琉璃，或是用宝石珍珠，碧玉，贝壳，样样都是精致无比。
　　而屏风，还是两面的。
　　这两面，图案也是不同。
　　一面麻姑献寿，一面是耄耋图。
　　长毛的猫儿去扑那天空上蹁跹的蝴蝶儿。周围是花草松鹤。
　　寓意同样吉祥。
　　这样一个屏风，和北边的工艺是完全不同的。
　　唯有南方，才有如此细腻的雕工。
　　这是陆挽棠来时带来的。
　　今日送出去，也算是舍得。
　　不过陆挽棠身份摆在那里，献礼也是要在后面些。
　　第一个送上贺礼的，是萧翀光。
　　这冰天雪地的季节里，萧翀光也不知怎么做的，竟然是捧上了一盘水蜜桃来。
　　一个个粉嘟嘟，比那苹果也是差不多。
　　光是看着，都叫人流口水。
　　卢国夫人和众人自然惊讶，萧翀光豪气一笑：“姨母寿辰，怎能没有寿桃？”
　　这样一份寿礼，自然是头筹，谁也是比不过的。
　　卢国夫人眼带泪花，“你这孩子，怎的这样奢侈铺张？你叫姨母心里，怎么好受？”
　　萧翀光只道：“姨母便好似朕的母亲，又有什么当不得？”
　　卢国夫人的儿子登时就笑：“表哥这话说得正是，母亲就收下吧！这可是天大的福气！旁人想要还不能有呢！”
　　孙皇后紧接着也将自己的礼物送上去，是一尊羊脂白玉的老寿星。
　　看上去就知，不是凡品。
　　再然后是张贵妃。
　　张贵妃是百寿图，亲自写的。
　　卢国夫人多少动容，欣慰道：“这礼物，一看就是用了许多心思的。真是用心。”
　　卢国夫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夸赞了一番。
　　张贵妃不仅得了脸面，而且萧翀光也是含笑看她，面上露出嘉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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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竞争
　　
　　张贵妃对于这个效果，不仅满意，而且是得意。
　　再接着，就是良妃，良妃是一部手抄的道德增寿经。
　　良妃那病歪歪的样子，抄这么一部经书，实在也是耗费颇大。
　　卢国夫人也是满意夸赞。
　　再接着的几位，也就不那么出挑了。
　　都是些珍宝古玩什么的，和寿字沾边就成。
　　所以，陆挽棠这个屏风抬上来，也没见有多大的反响。
　　接着便是用宴，宴会上，陈羽容忽然提起，“听说，恬昭仪不仅美貌闻名天下，舞蹈也是十分出色，竟是吴国第一？”
　　这话是实话。
　　卫容央容貌绝色，自幼习舞，很是出名。
　　陆挽棠听见陈羽容这样一说，就知道对方的用意了，当下一笑：“陈修容倒是消息灵通，多少年前的陈年旧事了。”
　　既是陈年旧事，再拿着这个事儿出来说事儿，实在也是不应当。
　　陆挽棠是不想多事儿的。
　　就算最后不得不多事儿，那也要让陈羽容落个没事儿找事儿的形象。
　　陈羽容含笑，盈盈道：“主要是恬昭仪名声太响亮了，叫人没法忘。”
　　随后，陈羽容看向了卢国夫人，笑道：“国夫人也一向喜欢歌舞，不如就让恬昭仪让咱们开开眼界？也好活跃气氛不是？”
　　卢国夫人当然不糊涂，知道这个事儿是在拿着自己做筏子，要折腾陆挽棠。
　　但是卢国夫人却是动了考验陆挽棠的心思，故而也不多说什么，只含笑看陆挽棠一眼：“你自己说呢？”
　　这是个难题。
　　她想看看，陆挽棠怎么选择。
　　陆挽棠直接就看向了萧翀光，含笑问：“陛下您看呢？”
　　萧翀光和陆挽棠对视一瞬，忽也不知就怎么生了逗弄的心思，笑问一句：“怎的还问朕了？”
　　“妾身是陛下的妃子，自然要问陛下的意思。”陆挽棠含羞低头，说的话却是娇羞绵软。略略又带了一丝丝的坚定。
　　萧翀光想：这话，到底算是撒娇，还是不算？
　　不过不管算不算，面对这样的陆挽棠，他却是再舍不得让旁人看一眼，恨不得藏起来才好。
　　而且，陆挽棠跳舞的样子，他也是记得的。
　　所以，最后，萧翀光直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断然道：“宫中自然有歌姬舞女。”
　　换言之，就是哪里需要陆挽棠去做歌姬舞女，取悦众人？
　　即便陆挽棠舞姿天下无双，那也只能是他的。
　　他一人的。
　　萧翀光随后又看一眼魏叶，叫魏叶将歌姬舞女叫来弹唱舞蹈。
　　陆挽棠在这期间，只是低头，作出娇羞的样子来。
　　孙皇后看一眼陈羽容，柔声告诫道：“陈修容这话是有些不妥当，回去应当反思一二。你只当自家姐妹没什么，可任何事儿，总是有规矩体统的。”
　　孙皇后这话，力度也不大，说了便像是没说一般。
　　陆挽棠在旁边听着，唇角勾了勾。
　　果真是和善温柔的皇后娘娘。
　　卢国夫人笑说一句：“陛下忒小气。”
　　萧翀光也笑：“改日请她单独给姨母跳一曲。但是今日就算了。”
　　语气尽是对陆挽棠的尊重。
　　萧翀光既然都是如此态度，陆挽棠自然也是没什么可说的。
　　最后，萧翀光就含笑说一句：“继续宴会罢，今儿是姨母的好日子，可不能够不尽兴。”
　　这一场宴会，算是极尽奢靡，觥筹交错。
　　到了最高兴的时候，从外头缓缓抬进来一头冒着热气的烤全羊来。
　　然后放到了中间。
　　萧翀光取了银刀，然后再递给了卢国夫人：“姨母来分肉罢。”
　　北方人爱吃羊肉，烤全羊便是最有名的菜。
　　不比南边的精致小量，北方的菜，多是粗犷一些，分量也大的。
　　烤全羊其实也是十分讲究的。
　　而且很考验手艺。
　　烤好了之后，便是金黄油亮的，外是焦脆里头软嫩，清香扑鼻，十分适口。
　　陆挽棠虽然听过，也在书上见过描述，可从未见过，如今便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卢国夫人又惊又喜，并不客气，拿起银刀，便是片肉。
　　卢国夫人笑道：“我还是十五六岁时候，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进宫来看姐姐，刚好先皇招待别国使臣，就有这么一道菜。后来听说厨子告老还乡了，这道菜就没人能做出来了。”
　　萧翀光就解释一句：“就是那个厨子的后人，特意请了回来。”
　　卢国夫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呢。”
　　这么多人，卢国夫人当然不可能一一分。只给萧翀光，孙皇后，以及自己的儿子儿媳分了，便是将刀递给了旁边恭候着的厨子。
　　于是厨子将肉薄薄的片下来，一个碟子里就三五片，随着座位顺序挨个儿分。
　　陆挽棠尝了一片，倒是没怎么失望。
　　外头脆皮的确是好吃，就是内里羊肉多少有点儿膻味儿，她吃不太惯。
　　不过，也还不错，尚在忍耐范围之内。
　　结果，陈羽容倒是受不住，一下子就干呕起来。
　　这热闹的情境中，突然出现这个，自然是十分的突兀。
　　孙皇后还没说什么，张贵妃就说了句：“两个孕妇都是在孕里，口味难免有些变化，索性就让她们先回去罢？”
　　张贵妃说这话的时候，还颇有点儿温柔体贴的意思。
　　萧翀光自然不知这个，不过也不打算为难陈羽容，就看一眼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笑道：“竟是我疏忽了。是了，让她们去吧。”
　　随后就叫自己身边的姑姑送二人回去。
　　张贵妃随后又看一眼陆挽棠一眼：“说起来，恬昭仪也是南边来的，恐怕是不太适应这边的口味罢？若是吃不惯，也不必勉强的。”
　　陆挽棠微微一笑，神色平和说一句：“倒也没有吃不惯，御厨手艺很好，没什么腥膻味儿。”
　　“再说了，妾身还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现在吃不惯，以后难道还要一直吃不惯？自然慢慢也要习惯的。”
　　陆挽棠说完这话，还又看一眼萧翀光，随后面上微微一红，就这么腼腆低下头去。
　　竟然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赤果果的表达了一回自己的情意——
　　这一点行为，自然是看得张贵妃心里恨不得将陆挽棠撕碎了。
　　可萧翀光心里，却十分受用。
　　-
　　
第98章 祸水
　　
　　看着萧翀光这样，张贵妃等人自然是更是心里头恨得要死。
　　萧翀光笑道：“朕是皇帝，何至于让自己女人受委屈？天下美食，爱妃想要何物，朕都能叫人送到你的眼前！”
　　这话，实在是豪气又……奢靡。
　　天下又有几个人敢像是萧翀光这样说话？
　　陆挽棠又羞又窘，低着头讷讷谢恩，脸上都通红一片，几乎要将头埋到了地上去。
　　卢国夫人在旁边看着，也是忍不住一笑，而后言道：“陛下是真霸气了。”
　　萧翀光说完之后，这才想起今日是卢国夫人的寿宴，怎好叫陆挽棠抢了风头？当即就又道：“朕能让桃子提前结果，这等小事，又何足挂齿？”
　　卢国夫人也是颔首：“这倒是真的。”
　　说来，她也觉得好奇，这样的事情是如何做到的？
　　萧翀光看出卢国夫人的好奇，解释一句：“其实也不算太难。为了这个，从前头两年就移植了桃树去温泉眼旁边，然后夏天用冰块冻着，秋天就用引进来温泉水，然后用炭火再对屋里加温，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自然就成了。”
　　只是，一共两年，试验过了无数回，也不过就只有一株桃树结果了。
　　“那可真是费工夫。”卢国夫人就算没见过，也是想象得出来。不由得咂舌。
　　何止是卢国夫人，就是其他人，也是这样。
　　若不是萧翀光，谁又有这样的手笔？
　　陆挽棠也是心头感慨。
　　连年征战，边关百姓穷得都快衣不蔽体，但是京都里的真正权贵人家，却都是过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奢靡日子。
　　这种感觉……
　　不过，这也不是陆挽棠考量的事儿。她也更不可能去改变这样的事儿。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哥哥，也正在边关受苦，所以就更加心有戚戚罢了。
　　这一场寿宴，自是被人传了出去。
　　萧翀光的寿桃，一时之间在京城里也是佳话。
　　卢国夫人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
　　只是原本说好卢国夫人这个时候家去，可因为陈羽容和梅昭容怀孕，这件事情就耽搁下来。
　　有卢国夫人照看着，陈羽容也好，梅昭容也好，胎倒是没出什么问题。
　　只是两人不知体质缘故，还是什么缘故，都有点儿不太稳当。
　　太医院为了这个事儿，着急上火的。
　　只是陈羽容和梅昭容，两人都有指定的太医。
　　陈羽容的太医，就是周太医。
　　周太医年纪轻轻如此得了器重，加上陈羽容若是将来怀孕诞下皇子，那就更上一层楼，一时之间，满面春风，走路都神气三分。
　　小周太医瞧着也不恼，偶尔陆挽棠问一句，反倒是笑答一句：“又不是什么坏事，难过做什么？”
　　这样的胸襟，倒让陆挽棠高看一眼，最后渐渐还真有那么几分信任小周太医了。
　　而梅昭容的胎，是当初看顾孙皇后的那个太医。
　　梅昭容倒是情况比陈羽容好些。
　　对于这个，陈羽容也是有点儿心里不痛快。
　　可自己身子不争气，加上这个孩子来得……也只能忍了。
　　而这两个一怀孕，顿时宫里仿佛就是空旷了许多。
　　萧翀光本就不大爱去的地方虽说没影响，可能去的地方减少了，剩下那几个还算尚可的，就能分一杯羹了。
　　一时之间，宫里气氛也是和睦许多。
　　陆挽棠的受宠，最近也只表现在萧翀光来的次数，也没再有出格的事情了。
　　算是消停了。
　　日子一晃眼就进了腊月。
　　这日一大早，陆挽棠叫人撒了一点粮食在雪地里，好叫那些找不到食的鸟儿吃。
　　结果，没曾想就来了一只喜鹊。
　　海棠笑着说一句：“看来是要有好事儿临门了。”
　　陆挽棠抿嘴也笑：“若真是就太好了。”
　　在这个宫里，又有什么好事儿。
　　又到了中午时候，陆挽棠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吴国来的。
　　是卫振乾叫她妹妹写的，不过也就寥寥几句，大概问候一下，又说自己过得很好，在别院无忧无虑，最近来的厨子，口味也很不错。
　　叫陆挽棠不要挂念。
　　陆挽棠看到，就登时笑了。
　　随后陆挽棠提了裙摆，轻快去了小厨房，吩咐顾影：“给我做一碗杏仁酪。”
　　又说：“你姑姑已是到了。”
　　顾影顿时也松一口气，复杂看一眼欢欢喜喜的陆挽棠，不知自己该欢喜，还是该怨恨。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转身干活去了。
　　陆挽棠也不在意，只觉得高兴。
　　不过，等到高兴过了，再看卫振乾的意思，便是又皱了眉。
　　卫振乾的意思是，让陆挽棠干脆怀孕，生个儿子。
　　这话的图谋，就很显眼了。
　　陆挽棠垂下眼眸，缓缓将信纸填进了火里。
　　看着信纸烧成了灰烬，再无踪迹，才提起裙摆，回去回信。
　　卫振乾想不费吹灰之力，谋取大魏。
　　萧翀光一死，没有别的子嗣，只能立她的儿子。
　　她作为太后，便可以伙同卫振乾，将大魏掌控在手里。
　　可是这些日子她看来，大魏根本就不是那样的。
　　就算是萧翀光死了。
　　只有一个刚落地的儿子。
　　大魏也不会被外姓人掌控在手里。
　　萧家人，是格外团结的。
　　他们更喜欢征战四方，打江山。
　　不屑于内斗。
　　所以，这些年大魏的版图，才会越来越大。
　　但是即便是如此，最后陆挽棠也只回了句：“叔父放心。”
　　孩子，自然是要有的。
　　陆挽棠觉得，现在可以试探一下，自己在萧翀光心里的地位了。
　　确定了地位，那就可以实施下一步。
　　所以，陆挽棠将自己药里的活血用的麝香挑了出来。
　　这个药，是为了让她气血活络的。
　　但是若用在孕妇身上，那就是可怕了。
　　然后，陆挽棠又做了几个香囊。
　　香囊里装了腊梅花。其中一个装了麝香。
　　一个挂在了自己帐子里，其余几个都送出去了。
　　卢国夫人，还有孙皇后，萧翀光都有。
　　这件事情，陆挽棠不小心让碧蓉去添麝香的时候，让周太医发觉了。
　　一切，都仿佛是天衣无缝。
　　唯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漏洞。
　　没过两天，陈羽容的胎，就不安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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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证据
　　
　　当天陈羽容忽然就见了红，然后惊动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自然不敢马虎，一面叫人将陈羽容安置好，然后一面叫人去请太医来。
　　太医来了之后，就说陈羽容动了胎气，而且气血太过活泛，是有流产之相。
　　卢国夫人大怒：“之前她们二人一同与我用饭时，尚且都相安无事，怎么回去就见了红？”
　　“若是真有什么事儿，太医院第一个就要被问责！”
　　卢国夫人这头还没消了怒气，那头，梅昭容的人也匆匆而至，一脸恐慌：“不好了，昭容娘娘见了红！”
　　卢国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两个孕妇一同出事儿……
　　卢国夫人当机立断：“去将皇后请来！另外，封锁这里，谁也不许进出，东西也都不许擅自处置！”
　　随后，卢国夫人又大手一挥，吩咐太医：“保胎！先将胎保住！”
　　“另外，将她们两人的衣服床褥全部重新换过！屋里也开窗透气！”
　　卢国夫人坐镇，吩咐得有条不紊，自然底下人也是多了几分底气，然后就各自去忙碌起来。
　　孙皇后那头得了消息，犹豫片刻之后，就吩咐曼青：“去，将恬昭仪也请来。”
　　陆挽棠得了消息之后，就和碧蓉对视了一眼。
　　碧蓉轻声道：“天冷，我去给娘娘拿手炉。”
　　“嗯，再穿上陛下赏的那个披风罢。”陆挽棠笑着说一句，而后又去镜子前，将自己妆容仔细调整一番。
　　末了，对着镜子浅浅一笑，看着杏仁眼里黑白分明的无辜，她又轻叹一声。
　　这一次，也不知是什么结果。
　　陆挽棠捧着手炉，一路过去，雪落了一身。
　　不过披风厚实暖和，所以也不冷。
　　到了卢国夫人那儿时候，孙皇后也赶到了。
　　卢国夫人端坐在屋里，神色沉凝。
　　孙皇后坐在她右手边，也是神色凝重。
　　陆挽棠轻轻一拜：“国夫人，皇后娘娘安。”
　　孙皇后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你先坐下再说话罢。”
　　陆挽棠坐下后，就轻声问：“到底是怎么了？”
　　孙皇后轻柔道：“她们两个的胎，出了一些问题。”
　　陆挽棠顿时惊讶：“好好的，怎么突然出了问题？”
　　说完又忽然想起卢国夫人还在那儿坐着，就又看一眼卢国夫人，轻声补上一句；“有国夫人看着，还同时出了问题？是不是因为她们身子不好？”
　　卢国夫人看一眼陆挽棠，神色有些淡：“太医还在查，不过应当不是体质缘故，怕是有心人在算计。”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这样，就知道，卢国夫人这是真动了杀心了。
　　如此杀气腾腾——
　　卢国夫人这样的心情，倒是不难看出，只恐怕这个事儿要真查出来是谁在背后做那个有心人，卢国夫人一定不会放过她。
　　陆挽棠莫名有点儿心虚，背上也微微一寒。
　　这样的事儿，虽说是有些不厚道，可是……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陆挽棠皱眉，讶然回话：“这——那要怎么办？查出来了么？”
　　卢国夫人冷哼一声：“我在后宫这么多年，见过的大鬼小鬼无数，如今还真要看看，是谁在我眼皮子地下搞鬼！等抓着了人，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现在萧翀光子嗣如此单薄，还有人敢动梅昭容和陈羽容的肚子，是真触怒了卢国夫人了。
　　而且，还是在卢国夫人眼皮子底下弄的事儿——
　　你说，这个事儿，卢国夫人怎能不发怒？
　　若不是怒到了极致，卢国夫人也不至于就说出这话来。
　　毕竟卢国夫人年轻时，不拘如何杀伐果断，但是如今总归还是修身养性，想做个慈祥的长辈的。
　　陆挽棠犹豫一下：“这个事儿，要不要告诉陛下？”
　　卢国夫人瞥了陆挽棠一眼，呵斥一句：“多大的事儿？闹得满城风雨作甚？而且，这事儿是后宫的事儿！有我和皇后在，这个事情，何须陛下做论断。”
　　卢国夫人大约是心情极度不好。
　　陆挽棠面对卢国夫人如此态度，自然不再造次，只低头做出乖顺知错的样子，不再言语。
　　只是陆挽棠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大约很快就要有论断了。
　　不过卢国夫人这样的态度……
　　陆挽棠觉得自己是要吃点苦头了。
　　但这是必须走的一遭，故而也是没法子。
　　果然，没过多久，太医就满头是汗的上来，托盘里有个香囊，也不敢看其他人，只是埋头解释说道：“这香囊里，装了一小块麝香。”
　　麝香这种东西，是香料，也是药材。
　　功效就是活血化瘀，且香味特殊。
　　这样的药，对于孕妇来说，是大忌。
　　接触了这样的东西，也怪不得两个孕妇都会见红不适应。
　　“打开，我看看。”卢国夫人此时虽然面沉如水，反而是没有发怒的架势，冷静得可怕。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这样架势，就知道，这是怒极了。
　　陆挽棠霍然起身，不等看，就高声辩解道：“这香囊是妾身亲自做的，绝无可能有麝香！”
　　卢国夫人阴鸷的瞪了一眼陆挽棠：“住口！”
　　随后又命令太医打开来看看。
　　香囊里，除了腊梅花之外，还有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
　　太医掰开来，用手搓了一下，轻叹一口气：“这个就是麝香了。”
　　末了，又神色复杂说一句：“太医院那边，只有沉月宫才有用过麝香的记录。”
　　陆挽棠脸色一白，软软的跪下去，不等众人下论断，就先抢声道：“妾身是冤枉的。”
　　太医自然也不可能评价什么。
　　该说的早都说完，只等着上头的人有论断就是了。
　　卢国夫人沉沉看着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半晌也没开口。
　　孙皇后蹙眉，好半晌才轻声说一句：“这个事儿，未必是如此，或许——”
　　“贵妃娘娘！您不能直接闯进去！”小太监的惊呼在外头响起。
　　张贵妃来了。
　　孙皇后皱眉。
　　卢国夫人轻哼一声：“还真是热闹了。”
　　“让她进来。”卢国夫人吩咐一句。
　　张贵妃匆匆进来，看样子，还是十分着急的样子：“听说国夫人这里出了事儿，所以妾身就赶忙来了。没事儿罢？怎么听说，是胎气出了问题——”
　　-
　　
第100章 百口莫辩
　　
　　张贵妃既然问了，卢国夫人就看一眼孙皇后。
　　孙皇后详细说了一遍，用词都是十分中肯，倒也没替陆挽棠辩驳什么，的确是皇后该有的风范和样子。
　　中正公平，不偏不倚。
　　只是，孙皇后低头看陆挽棠那一眼的时候，又露出几分不忍和心痛来。
　　恰是也温和良善。
　　张贵妃看在眼里，心里冷哼一声，转头便是对卢国夫人说了一句：“国夫人，您仔细想想，这件事情，必是这恬昭仪所为。”
　　卢国夫人挑眉，此时反倒是越发不急躁了：“哦？怎么说？”
　　卢国夫人坐下，甚至端起茶盅来，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
　　张贵妃轻叹一声：“这个事情，也是不难猜测的。要知道，这陈国和吴国，本就是死敌，她和陈修容之间，也是早有矛盾。为了这个，她便是有了动机。”
　　“再则，每个月，基本恬昭仪都和吴国有书信来往。”张贵妃说到了这里时候，就轻哼一声：“说不得，这就是吴国的授意。为的是她吴国的千秋大业！”
　　张贵妃这话，还真是义正言辞。
　　而且是毫无破绽。
　　不管哪一个理由，都是合情合理。
　　“那梅昭容呢？”卢国夫人又问一句。
　　张贵妃轻叹：“梅昭容之前，和她也有矛盾。中元节那日的事儿，也没过去多久。而且，她若是能除掉两个，自然也是为了吴国。”
　　张贵妃又蹙眉说一句：“而且，她自从进宫之后，便是各种魅惑陛下，只求盛宠，又插手宫务——”
　　“她心意如何，便是不难猜出了。”
　　张贵妃这些话，说得跟真的似的。
　　陆挽棠跪在地上听着，只觉得自己仿佛都要信了。
　　嗯，为了吴国，为了大魏的江山，她将萧翀光的子嗣全部干掉，然后自己生一个，合情合理。
　　加上两个孕妇，都和她有嫌隙。
　　张贵妃低头，鄙夷的看着陆挽棠：“看她这个做派，哪里像是个端庄的公主，分明是个妖妇！
　　“国夫人，皇后娘娘明鉴，这件事，妾身以为，是应当严惩才是。这样的女人……留着也是个祸害！”
　　“今日就敢做这样的事儿，恐怕以后就敢谋害陛下了！”
　　这话，言之凿凿的，竟像是已经发生了一样。
　　陆挽棠听着，几乎都是想要笑了。
　　不过，陆挽棠也只咬住了唇瓣，幽幽的看住孙皇后，再看卢国夫人，声音无比委屈：“请国夫人和皇后娘娘明鉴！”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只侧头跟卢国夫人提议：“这个事儿，说不定也有别的猫腻，不如再仔细彻查。”
　　卢国夫人沉吟不言。
　　张贵妃却咄咄逼人：“她说这个香囊是她亲手做的没错罢！既是亲自做的，又是亲自送过来的，如何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到了这个时候，皇后娘娘还要袒护她？”张贵妃灼灼看住孙皇后，话语里逼迫的言语明显至极：“皇后娘娘，您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孙皇后的话，都被堵死了。一时之间，又怎么好再说什么？
　　最后，孙皇后蹙眉不痛快道：“张贵妃，你言辞太偏激了！”
　　卢国夫人却说了一句：“我看也不见得。贵妃也是为了陛下着想。”
　　“不过，也不能就这么制造一起冤案。”卢国夫人看住陆挽棠，道：“我也听听，你怎么说？”
　　陆挽棠能说什么？自然是只能说一句：“这个事儿，妾身只能说一句，妾身是清白的。这样的事情，妾身没有做。”
　　卢国夫人沉声问：“香囊有没有假手过他人？”
　　陆挽棠唯有摇头：“未曾。一直都是妾身亲手所做。做好之后，洗过了，也是妾身亲自装的香花，然后放进锦盒里，又亲自送过来的。中间没有假手他人。”
　　“那路上，锦盒是在谁那儿放着的？”卢国夫人再问。
　　陆挽棠面上神色惨白：“是在妾身怀里。”
　　卢国夫人再没说什么。
　　陆挽棠的神色更加绝望，除了深深一拜，叩首言一句“并非妾身”以外，就再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百口莫辩，便是如此了。
　　陆挽棠环顾四周，发现即便是孙皇后，此时也是蹙眉不语，仿佛不能确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凄然一笑，虚弱道：“若是国夫人不相信，妾身愿以死以证清白。”
　　“这样的话，谁不会说？”张贵妃最是干脆，冷哼一声，直接嘲讽一句。
　　而后还不忘奚落道：“你当我们是傻子么？出了这样的事儿，你难道还能有好下场？就算是现在撞死了，也是便宜。少受罪罢了。”
　　好像还真是这么一个事儿——
　　陆挽棠凄然一笑，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卢国夫人就道：“既是不认，那就只能打了。”
　　卢国夫人看一眼陆挽棠和碧蓉，冷声道：“一起打吧。看谁先招。”
　　卢国夫人没有半点柔软宽容的意思。
　　如今，倒是不再想着是不是喜欢陆挽棠了，也不在意陆挽棠是吴国公主了。
　　现在，也能看得出来，在所有人眼里，到底陆挽棠算什么。
　　说是和亲公主，说是荣宠超越六宫，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一切也都是虚假的。
　　最不值钱的，还是她的命。
　　陆挽棠眼底黯了一黯，苦笑一声对碧蓉道：“碧蓉，怕是你要受罪了。”
　　碧蓉摇头，只道：“我愿和娘娘一同死。”
　　更何况：“陛下一定会为娘娘做主的。”
　　碧蓉说得坚定，陆挽棠却更加凄然，只道：“或许陛下也觉得我蛇蝎心肠，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呢。”
　　张贵妃懒得听这些，只冷着脸，叫人将主仆二人拖下去，重重的打——
　　现在又不能打板子，自然是打脸。
　　几个巴掌下去，陆挽棠和碧蓉都是脸上一片通红，嘴角流血。
　　可是二人都是咬紧了牙关，半点不肯松口。
　　张贵妃冷冷看着，眼底倒是一片快意。
　　甚至于动静太大，就连陈羽容最后都来看热闹了——
　　陈羽容扶着腰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却是满脸快意。
　　-
　　
第101章 快意
　　
　　也说了一句：“定是她心怀不轨，故意要谋害妾身！”
　　这样一句句的，就像是直接在把陆挽棠往深渊里推。
　　陆挽棠被打了这么几下，几乎都是有些恍惚了。
　　这些人下手自然是极重的。
　　恍惚间，陆挽棠感觉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当初被抄家的时候。
　　父亲被带走时候，还在高声喊冤。
　　而她们这些女眷，却如同蝼蚁一般，被人粗暴的推搡着，赶到一间屋子里关着。
　　她总想着，或许还是有人来救她们的。
　　父亲那么多的亲友——
　　可是最终的最终，被赶出家门发配贱籍的时候，她终于绝望了。
　　现在的绝望，就如同那时候一般。
　　陆挽棠忽然就不想活下去了。
　　这样的想法，只有一瞬。
　　瞬间击溃了理智。
　　像是千里长堤，以为坚不可摧，可没想到最后竟是一下崩塌。
　　再抵抗不住这些滔滔洪水。
　　陆挽棠用尽力气，挣扎出来。
　　然后拔下头上金簪，比在自己脖颈处，然后厉声高喝：“士可杀之，不可辱之！既是如此费心逼我死，又何须如此费工夫？如今，我成全尔等又如何？”
　　说完，陆挽棠就这么真往自己脖子那刺了下去。
　　那架势，分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抱着必死的决心！
　　碧蓉惊呼一声，一下子就摔开了按着自己的人，猛然扑上去，去拽陆挽棠的手。
　　屋里这些人，也都是各自惊呼。
　　谁也没想到，陆挽棠竟如此烈性。
　　以至于还真要血溅三尺，堂前以死明志。
　　就连先前一直都冷着脸的卢国夫人，此时也是不由得动容。
　　孙皇后更是后悔懊恼，一叠声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陆挽棠虽然被碧蓉拽了一下，可是手里金簪是何等的锋利？
　　故而，即便是没有刺到了足够深的位置，但是也是刺破了肌肤，又在白皙的脖子上犁出一道血痕来。
　　鲜血瞬间就冒出来，染红了陆挽棠白皙的肌肤，渗进了月白的中衣领上。
　　那颜色，触目心惊，叫人惶恐。
　　萧翀光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一眼看过去，就看见陆挽棠被碧蓉拽得仆倒在地，整个脖子里一片殷红的样子。
　　此时，反倒是脸上那痕迹，并不显得十分可怖了。
　　萧翀光目呲欲裂，大喝一声：“这是闹什么！还不都住手！”
　　萧翀光在朝堂上，或许有过这样的时候。
　　可是在后宫，却从未有过。
　　对于萧翀光来说，他就是威震八方的老虎。
　　而后宫女子，不过是一只只的蝴蝶。
　　老虎何须震摄蝴蝶？
　　萧翀光这一声大喝，就是卢国夫人也是吓了一大跳。
　　孙皇后首先便是跪了下去。
　　其他人也赶忙跟上。
　　谁都知道，萧翀光是真震怒了。
　　这个事情闹不好，说不定引火烧身。
　　张贵妃给陈羽容使了个眼色。
　　陈羽容犹豫了一下，才哽咽出声：“陛下，请您给妾身做主！妾身和孩子，险些就再不能见您了！”
　　陈羽容这一番话，也实在是凄切可怜。
　　然后陈羽容这话，却并不能吸引萧翀光的眼光。
　　萧翀光只是大步流星跨进屋里，然后一把将伏在地上的陆挽棠拽起来。
　　陆挽棠已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碧蓉哀哀哭泣，哭声悲痛。
　　萧翀光心中发紧，匆匆检查一下陆挽棠的脖上伤口，发现并不致命，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挽棠看见萧翀光，忽然一笑。
　　眉目舒展的样子，竟是明艳灿烂，欢喜非常：“陛下来了。”
　　萧翀光心里坚硬的东西，猛然就被这一个笑容，撞出一条裂缝来。
　　然后他听见陆挽棠轻声对他请求：“陛下，您送我回家，好不好？”
　　陆挽棠眼角飞快的有泪滴坠落，像是透明的水晶珠子。
　　陆挽棠眼底的祈求，更叫萧翀光甚至都觉得心酸。
　　说完这句话，陆挽棠便是哭得不能自已。
　　偏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就是那么无声哭着，竭力不发出声音，却更加叫人觉得心痛。
　　萧翀光伸手盖住陆挽棠的眼睛，不忍再看那双不停溢出眼泪的眸子，沉声许诺：“一切有朕。”
　　陆挽棠闻言，哭得更加厉害。
　　与此同时，更是伸出手指来，用力拽紧了他的袖子。
　　仿佛，她将萧翀光当成了唯一的依靠。
　　只是也不知道这样的依靠能依靠多久。
　　等到萧翀光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之后，恐怕也未必会再继续如此维护她。
　　不过，陆挽棠只需要等待就可以。
　　事情到了这一步，反而是心中一片坦然。
　　大不了，就是个死。
　　即便是她死了，不管哥哥也好，妹妹也好，也都还有别的出路。
　　所以她可以安心无比的等着。
　　萧翀光安抚过了陆挽棠，叫了太医过来给陆挽棠包扎，这才看住了卢国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怎就闹成了这样？”
　　“不是说，是动了胎气？怎么还牵扯上了恬昭仪？”
　　萧翀光的语气略有些沉，显示出他的心情来。
　　卢国夫人此时也是还未曾完全从刚才的震惊里拔出情绪来，就看一眼孙皇后：“皇后来说说罢。”
　　孙皇后就将事情说了一遍。
　　又叹道：“事情虽说看上去已是确之凿凿，可是再想想，或许真有什么隐情呢？陛下您看这事儿——”
　　说完又叹：“恬昭仪也是性情刚烈。”
　　后宫女子，又有几个敢这样的？
　　而且平日里看上去，还是那样体贴懂事的一个人，没曾想遇到点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倒是真的狠。
　　孙皇后又是一声叹息。
　　萧翀光蹙眉，沉声问：“香囊的确是从姨母身上摘下来的？”
　　这一点，卢国夫人还是敢确定的：“的确是的。”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也不知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心情，只道：“这件事，陛下也不可心软。”
　　“事情已是摆明了，而且关乎子嗣，陛下更不可以掉以轻心。”
　　不管多大的事儿，卢国夫人还是觉得，孩子是最重要的。
　　天下女子何其多？没了一个恬昭仪，还可以有更多的美人送进宫来。
　　可萧翀光的子嗣，就不一样了。
　　所以，这样的事情，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
　　
第102章 重要
　　
　　卢国夫人这话说得明确。
　　可萧翀光听着，却是有些无奈。
　　在萧翀光看来，现在也没到了真一个子嗣都没有的情况，又何须如此呢？
　　不过，卢国夫人毕竟是卢国夫人。
　　且卢国夫人的心意，也是为了她好。
　　所以，他根本就没有办法责怪卢国夫人。
　　所以最终，萧翀光就看一眼张贵妃：“事情尚未论断，便是私下定论，太过轻浮！”
　　张贵妃微微一呆，几乎不知说什么才好。
　　这样的事情，叫她怎么说？
　　最后看了一眼陈羽容，张贵妃轻叹一声：“妾身也是一时着急。”
　　张贵妃这样软下来，萧翀光也是没了脾气可继续发。
　　最后，张贵妃又柔声道：“陈修容怀着身孕，今天遇到这样的事儿，也是吓坏了。又委屈，陛下，不如让她先回去养着吧？至于别的事情，等到回头再说。”
　　张贵妃这样说，也不是不合情合理。
　　相反，算是很体贴和很合乎实际。
　　陈羽容此时也是哀哀的唤道：“陛下——”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叫她先回去罢。”
　　陈羽容却不肯走，只凄声道：“陛下，我很害怕。”
　　陈羽容也是想被萧翀光安慰。
　　陈羽容如此态度，换做平时，萧翀光必然是要安慰她的。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
　　萧翀光是真没心情。
　　陆挽棠那儿，已是将他所有的心神都牵走了。
　　萧翀光除了心疼之外，就是怒气。
　　萧翀光还从未见过如此作法。
　　后宫的女子，即便是如同婧嫔那样的，不怎么盼着他去，成日里悲秋伤春的，也没见敢如何。
　　她倒是好！
　　这还有点儿后宫女子的模样么？
　　萧翀光是有火发不出。
　　自然更没心情去哄着别人。
　　所以对于陈羽容这样的作法，萧翀光就只淡淡道：“去罢。好好歇着。现在既是没事儿了，以后小心些。”
　　萧翀光说的是事实。
　　可未免太冷漠。
　　陈羽容憋了一肚子不甘心，可也不敢造次。
　　最后只能哀怨的走了。
　　孙皇后轻叹一声，劝了一句：“陛下，她毕竟还怀着孩子呢。”
　　哪怕看在孩子面上，对陈羽容也温和些。别回头置气，伤着了孩子。
　　卢国夫人倒是赞同这话，心里略略对孙皇后满意了些。
　　等到陈羽容走了，萧翀光又看一眼卢国夫人，却没言语。
　　卢国夫人皱眉，看着萧翀光说了句：“这个事儿，难道陛下怨我？”
　　卢国夫人此时也觉得有点儿不大喜欢陆挽棠了。
　　一个小小的妃嫔，闹得后宫不安宁不说，还迷惑了萧翀光的心智！
　　萧翀光略有些无奈，不知为何卢国夫人会想起这一个，只得解释一句：“朕只是担心您的身子，怕您太着急。事已至此，如何着急震怒也无用。好在两个孕妇，都平安无事。”
　　至于其他事情，大可以慢慢查。
　　查清楚，弄明白不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所以多少，也是有点儿埋怨罢。
　　只是这一点埋怨，萧翀光自己都未必觉察出来了。
　　卢国夫人也没听出来。
　　孙皇后却听出来了。
　　而后她想了一想，倒是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也怪妾身，光着急了，竟是闹成了这样。陛下，您看现在该当如何？”
　　孙皇后将罪过揽到了自己身上，少不得落了一句埋怨：“皇后这次事情，办得不够谨慎。”
　　萧翀光是心里真有点儿不大舒坦。
　　孙皇后低着头，也不着急也不恼，硬生生受了。
　　卢国夫人在旁边看着，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慢慢一琢磨，也就琢磨出来其中关窍。
　　于是对孙皇后的温和大度，又多了几分认知，心头也不那么膈应了。
　　倒是卢国夫人又埋怨张贵妃一句：“你也是，一进来就咋咋呼呼的，闹成了这样。”
　　面对如此指着，张贵妃也不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得无奈受了。
　　不过，如此也只是气氛更加僵硬尴尬而已。
　　碧蓉膝行至萧翀光跟前，满面泪水，一张脸红肿发涨，嘴角还有血迹，看得都叫人不忍心。
　　碧蓉哀求道：“陛下，请您一定还给娘娘一个公道。这事儿，绝无可能是娘娘做的！”
　　“娘娘从小没受过这样的委屈，陛下，您要给娘娘做主啊！”
　　“陛下，请您查明真相！陛下，这绝对是旁人要陷害娘娘！”
　　碧蓉说得激动，唯有“砰砰砰”给萧翀光磕头。
　　萧翀光看着碧蓉，心里糟心，挥手道：“行了，你和你主子先回去，这件事情，朕会叫人查清楚。”
　　萧翀光话音还没落下，陆挽棠也过来了，对着他行了一礼，而后缓缓言道：“陛下，这件事情，妾身不愿受人侮辱，还请陛下——”
　　萧翀光面色沉沉的打断了陆挽棠的话，言道：“你不必再说了，朕说了，让你先回去。”
　　萧翀光的威严，无人能违逆。
　　面对萧翀光如此态度，陆挽棠唯有沉默一瞬，最后选择乖乖听话：“是，陛下。”
　　陆挽棠行礼告退时候，萧翀光就又说了一句：“不许再想有的没的，不许再做出格的事。”
　　这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担心陆挽棠。
　　虽说语气是强势凶悍的，听着还有警告之意。
　　但完全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退出去，萧翀光却仍旧不放心，吩咐魏叶一句：“你叫人送她回去。”
　　魏叶当然知道萧翀光心里想的什么的，当下低眉顺眼应一声：“是。”
　　萧翀光这才腾出空来，对孙皇后说了一句：“皇后觉得，这个事儿是怎么一回事儿？”
　　孙皇后犹豫片刻：“妾身倒觉得，恬昭仪不像是那样的人。”
　　萧翀光又看一眼卢国夫人：“姨母觉得呢？”
　　卢国夫人沉吟一阵子之后，便道：“她也不是没有动手的理由。毕竟吴国也不是好相与的。只是……”
　　看那样子，倒也不像。
　　卢国夫人如此态度，其实有一大半都是因为萧翀光的态度。
　　张贵妃轻声道：“但也确实是证据确凿。她自己都承认了，并无旁人碰过这些东西。”
　　萧翀光沉下脸来：“可她也说了，自己冤枉。”
　　一时，屋里人都是沉默了。
　　最后卢国夫人道：“自是不敢认的。”
　　-
　　
第103章 痛么
　　
　　卢国夫人这样一说，所有人也都不好再反驳。
　　萧翀光却道：“此事还需慎重。事关两国交情。故而先查明，再说。”
　　萧翀光是何等人物？这会儿说这样的话——
　　摆明了就是为了偏袒陆挽棠的。
　　两国交情？
　　萧翀光这头虎视眈眈的盯着吴国的疆土，巴不得有个理由，能开战！
　　可这会儿说这话，谁信？
　　所有人都知道萧翀光是什么心思，偏偏却还不好多说什么。
　　可他这样说了，旁人也没办法。
　　最后，还是卢国夫人语重心长说了一句：“陛下可要想清楚了。陈国和吴国，孰轻孰重。”
　　“建国大业，又是孰轻孰重。”
　　在场的，也没外人，所以说这话，也不怕别人听了去。
　　萧翀光神色如常，平静道：“这件事情，朕心里有数。”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陛下心中有数就好。这个事儿，我也不管了。”
　　萧翀光应下。
　　随后就叫人孙皇后和张贵妃都先回去。
　　孙皇后本还想替陆挽棠说两句话，但是看一眼卢国夫人，到底还是作罢。
　　出了卢国夫人的宫门，张贵妃忽然微微一笑，轻声对孙皇后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是想要一箭几雕。”
　　“只可惜了，皇后娘娘您的一片苦心了。”
　　张贵妃的话，分明是在意指孙皇后和这件事情脱不开关系
　　是觉得孙皇后才是背后的主谋。
　　孙皇后听完这话，登时一笑。
　　这件事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孙皇后就和煦的将这话堵回去：“这件事情，本宫又有什么？至于到底是谁，陛下自会查明。”
　　“想来，陛下是绝不会错过任何蛛丝马迹的。”
　　“贵妃有功夫操心这些，还是好好教养承瑞吧。这才是头等大事。”
　　说完，孙皇后便是率先上了轿辇，施施然而去。
　　张贵妃冷笑一声，也回了自己的宫里。
　　而这头，萧翀光没离开，卢国夫人也不会撵人。
　　不过，他这样留下来，定是有话要问。
　　所以卢国夫人就这么等着。
　　果然，最后就听见萧翀光问了一句：“姨母与朕说句实话罢，这件事情……”
　　“我是不喜她魅惑你的行径，但也不至于和她如此过不去。”卢国夫人直接打断了萧翀光。
　　而后皱眉反问萧翀光：“倒是陛下，难道她在你心中，就如此重要了？以至于江山大业，都可以不管不顾了？”
　　萧翀光沉默许久，才说出一句来：“她是她，江山是江山。后宫女子，不会影响到这些。”
　　“不会？若她真有了这样的心思，你当如何？”卢国夫人却不肯就这样作罢，反倒是如此咄咄逼人的问了一句。
　　卢国夫人觉得自己是为了萧翀光好。
　　旁人可以看着萧翀光犯糊涂，但是她却不能。
　　卢国夫人如此态度，萧翀光就叹了一口气：“姨母也觉得，商纣之亡，是因妲己？而周幽之乱，乃为褒姒？”
　　卢国夫人断然道：“这是自然！”
　　萧翀光再叹一口气：“朕却不觉得。”
　　“朕以为，一切不过是因为自身昏聩罢了。朕不会做那样的人。”
　　萧翀光沉声道：“朕的女人，若她错，朕亲自将她碎尸万段！若她没错，便是谁，也不可冤枉她分毫！”
　　这话，已然表明了他所有决心。
　　卢国夫人气得不轻，只觉得自己辛苦养大的这个孩子，真和自己离了心了。
　　卢国夫人气得声音发颤：“当初一个孙氏还不够，如今还要添上一个卫氏！陛下真是多情种子！真是叫我开了眼界了！”
　　“姨母是深明大义之人，朕不希望姨母因为私心，做出什么来。”萧翀光却无动于衷，反倒是如此接了一句。
　　他们二人，算是因为这么一件事情，连关系都有些发僵了。
　　卢国夫人沉了脸，不痛快道：“陛下既然如此想，那陛下就快走罢。我这里庙小，容不下大佛！”
　　卢国夫人还真没跟萧翀光发过几次火，这一次，就算是其中一次。
　　萧翀光深深对着卢国夫人一拜：“朕只是希望公正，并不是故意气您，还请您消消气。”
　　说完之后，却也没有更多安抚动作，就这么的退了出去。
　　他这一退出去之后，登时卢国夫人就气得坐在椅子上，气息都不匀了。
　　卢国夫人好半晌，才算缓过来。
　　缓过来之后，就问自己身边跟随多年的梁嬷嬷：“小英，你说，这件事情你觉得那卫氏，是冤枉的还是耍心眼呢？”
　　梁嬷嬷唤作梁小英，跟在卢国夫人身边已过了三十年，故而和卢国夫人说话，也不会顾虑太多，当即就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我看倒像是被冤枉了。”
　　“若真是耍心眼，那可见也是个狠的。”
　　梁嬷嬷又轻声叹了一口气：“咱们陛下最重情义，您也不是不知道。他能那样对您，自然也会那样对旁人。”
　　所以，这些优点，有时候也是缺点。
　　梁嬷嬷这话，算是戳到了卢国夫人的痛处，卢国夫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怔神半晌之后，就说了一句：“算了，这件事情我也懒得管了。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咱们家去吧。”
　　梁嬷嬷摇头：“您可别任性。陛下和您，如何会离了心？陛下这会儿一时如此，回头也就想明白了。”
　　这个时候，卢国夫人若真撒手不管了，孩子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追悔莫及。
　　到时候说不定二人都会受影响。
　　卢国夫人细细思量一阵，最后还是叹一口气，压下了情绪。
　　而萧翀光这头，则是直接去了沉月宫。
　　萧翀光一路上想着那殷红，怒气就这么一点点的升上去——难道就不知疼？
　　哪怕是男儿，受了伤也觉得疼，不过硬生生忍着罢了。
　　可是她一个娇滴滴的女人，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气性！
　　萧翀光揣着一肚子气，进了沉月宫。
　　沉月宫里，已是一片忙碌。
　　魏叶此时都还没走，一出来就撞见了萧翀光。
　　萧翀光扫了他一眼，吩咐一句：“查查那些太医。还有今日动过香囊的人。不拘用什么法子，问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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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狠戾
　　
　　萧翀光说这话时候，眼底是真一片狠戾。
　　魏叶微微一颤，莫名都觉得背上一寒。
　　从萧翀光称帝以来，每次萧翀光只要用这样的眼神和语气说话之后，就会有不少人受罪。
　　萧翀光看着魏叶，随后便是直接进了屋里。
　　屋里，陆挽棠一言不发，碧蓉满脸的伤痕，也不敢杵在她跟前，怕她看了难受。所以，其他几个宫女就都忙着给陆挽棠换衣裳，找药——
　　脖子上的伤是太医处置了，可是脸上的伤，看着更加触目惊心。
　　青蔷早已是止不住泪，可当着陆挽棠也不敢哭出声，只能强忍着，眼圈儿通红。
　　海棠还好，神色还算镇定，不过也是紧绷着。
　　萧翀光一进去，碧蓉和青蔷都忙退到了一边。
　　看着陆挽棠那一张惨不忍睹的脸，萧翀光满腔的怒气，倒是半点都发泄不出来了。
　　最后，萧翀光只能无奈叹一口气：“疼不疼？”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这样，忽然反而忍不住一下笑起来，双眼里透出一点狡黠来：“陛下问了，就不疼了。陛下不问，就疼。”
　　她竟还有心思贫嘴，萧翀光悬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一大半。
　　萧翀光也就玩笑了一句：“竟是这样见效？”
　　陆挽棠便认真回答他一句：“陛下不曾问，心中疼，伤也疼。可陛下问了，心里便不疼了。妾身知道陛下心疼妾身，心中欢喜，伤口的疼，也觉不出了。”
　　“朕就这样重要？”萧翀光心中有所触动，不由得问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双眸里有光，就这么看着萧翀光，轻轻应一声：“嗯。”
　　至于为何重要，便也不需要明说了。
　　萧翀光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自己该如何回应。
　　最后，他只在床榻边上坐，捧着陆挽棠的脸颊，仔细查看伤势。
　　这一看，登时又是心疼。
　　陆挽棠是南边的女子，本来就是皮肤细腻白嫩，这会儿面上一片红肿，清晰可见的巴掌印，嘴角也有点儿破，叫人看着，如何不心疼？
　　萧翀光眼底的心疼，就这么清晰落在了陆挽棠的眼底。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您在心疼吗？”
　　萧翀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承认了：“朕自然是心疼的。”
　　陆挽棠此时此刻，觉得自己应当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但是，还不够。
　　光是心疼，还不够。
　　所以，陆挽棠咬住了唇瓣，犹豫片刻，才道：“若是妾身真做了对不起陛下的事情呢？”
　　“若这件事情，真是妾身做的呢？”
　　“陛下会如何？”
　　陆挽棠问出这一些话时，只觉得自己异常紧张。
　　紧张到心跳都是加快，身体都是情不自禁的开始紧绷。
　　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她甚至不敢看萧翀光，怕看到他的神色。
　　萧翀光良久没有出声。
　　陆挽棠一颗心慢慢沉下去。
　　最后，她抬起头来，去看萧翀光，心里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如何。
　　萧翀光在她抬头的瞬间，反倒是说了一句：“若真是你做的。你若向朕承认，朕不杀你。若你骗朕，那朕就亲手掐死你。”
　　萧翀光神色竟是肃穆。
　　看上去，半点也不像是假话。
　　陆挽棠被他这种语气惊得一颤抖，却也不明白他为何有这样的说法，当即就蹙眉：“为何？”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
　　萧翀光垂眸看陆挽棠，面上并无什么神色，反倒是出奇的冷静：“朕很喜爱你，你也应当知晓。朕不容许背叛。”
　　任何的背叛，都不允许。
　　谁若背叛他，他定会亲手诛之。
　　陆挽棠来不及想，自己这样的作法，到底算不算是背叛了萧翀光。
　　但是……
　　“那陛下以为，这一次的事情——”
　　不等陆挽棠说完，萧翀光就沉声道：“朕的恬昭仪，没有那样蠢笨。”
　　萧翀光不傻。
　　他当然知道，陆挽棠并不是单纯的。更不是蠢笨的。
　　以她的聪慧，如果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定不会露出任何的马脚。
　　甚至于，这件事情会神不知鬼不觉。
　　“妾身的香囊里，的确是有麝香。”陆挽棠伸手将帐子上的香囊解下来，打开给萧翀光看。
　　“这是妾身从太医院拿的。就拿了这么多。周太医亲自开的方子，都在这里。”
　　“为何要用麝香。”萧翀光蹙眉，反倒是对这个问题有些感兴趣。
　　陆挽棠有些解释不出口，半晌才咳嗽了一句，讷讷道：“这是周太医的建议。”
　　“麝香可活血。多接触，对妾身早日恢复有帮助。到时候，就可早日……怀孕。”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那样，便知道她羞了。
　　偏他也不肯放过她，反倒是说了句：“为何想要尽快怀孕？”
　　陆挽棠低声小声回答：“陛下很想要孩子。”
　　萧翀光心中复杂，半晌不知说什么才好。
　　最后就只说一句：“你倒是真傻。”
　　陆挽棠讷讷不言，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真忘了自己的目的，真将自己投入了进去，也是真的羞涩难言。
　　也是真的甜蜜欢喜。
　　因为陆挽棠这样，萧翀光也没久留，就让她歇着好好养着了。
　　临走前，萧翀光只跟陆挽棠说：“不必多想，这件事情，朕会查清楚。好好养着，谁说的话也不必理会。”
　　陆挽棠轻应一声：“嗯。”
　　萧翀光走后，陆挽棠叫了碧蓉过来。
　　看着碧蓉那一脸伤，难免也是心疼。
　　陆挽棠轻声道：“连累你了，碧蓉。”
　　碧蓉摇头：“若不是您，我和青蔷连命都没了，这点伤算什么？您受的伤，比我们重多了。”
　　陆挽棠想着刚才萧翀光的反应，轻声道：“你说，陛下现在对我这样的态度，算不算是已经达到了我想要的？”
　　“陛下心里，是不是真有我了？”
　　碧蓉轻声应了一声：“恐怕是的。”
　　陆挽棠叹息一声：“只是墙倒众人推，如今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原来，宫里那么多人，都盼着她死。
　　原来，宫里那么多人，都对她有敌意。
　　就是孙皇后……
　　这件事情，试探出了许多事情，也算意外之喜。
　　碧蓉看着陆挽棠的神色变化，又说了一句：“娘娘，您真打算怀孕了么？”
　　陆挽棠轻轻的“嗯”了一声，而后如此说了一句：“时间不等人。”
　　-
　　
第105章 联合
　　
　　若是真可以给她十年二十年慢慢筹谋，又何须如此？
　　关键是，没有时间。
　　现在一旦出现什么事儿，很可能她这么久以来的筹谋，就会这么打了水漂。
　　多一天，多一个月，哥哥和妹妹都多受苦一天，一月。
　　她怕出意外。
　　卫振乾这个人，既敢做出那样大逆不道得事情来。也不难看出，他到底多阴狠。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就干脆了当的歇着养身子了。
　　养好了身子，才能怀孕。
　　怀孕之后，胎稳了，也就可以去找萧翀光坦白了。
　　一切，仿佛都近在眼前了。
　　至于卫振乾那头……
　　陆挽棠估摸着，大约也是瞒不下去了。
　　这头陈羽容他们二人平安生产的消息一传回去，那……
　　好在还有这次的事儿，能撑一段时间。
　　碧蓉轻声又说一句：“这次的事情，陈羽容那边，肯定是要遭殃了。”
　　对于这个事情，陆挽棠是半点愧疚也没有的。
　　害人之心不可无，防人之心不可有。
　　这两句话，是圣人说的，自是对的。
　　她没直接去害陈羽容，只是给陈羽容提供了一个害她的机会。
　　若陈羽容不肯动手，放弃这次机会，自然什么事儿都不会有。
　　可偏偏……
　　陈羽容自己选择了动手。
　　所以，只是陈羽容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罢了。
　　又怪谁去？
　　这件事情，想要查明，也是容易。
　　萧翀光那样一说之后，又叫人去将小周太医也叫来问了。
　　小周太医将自己的药方单子拿出来一对，正好合上。
　　小周太医也是个负责的，又道：“宫里的麝香都是特供的，和外头买的一眼便能分辨而出。”
　　萧翀光命人将两处一对比，旋即就出了结论。
　　那香囊里的，果真是外头买的。
　　小周太医又道：“麝香乃名贵药材，每个药铺都不会多，若是卖出，定有印象。”
　　如此一来，倒是水落石出了。
　　却原来，买了麝香的，是周太医。
　　周太医在检查香囊的时候，将麝香塞了进去。
　　而在往深处一查，就发现，陈羽容和梅昭容动了胎气，却是陈羽容一手所致。
　　陈羽容在过去的时候，身上佩了麝香。
　　就那么一会儿，陈羽容就惊了胎气。
　　然后，陈羽容悄悄让自己宫女将那麝香处置了。
　　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觉一般。
　　若不是小周太医这一番话，倒是真成了冤案了。
　　毕竟，周太医纵是被严刑拷打，也是一个字没有说出来过的。
　　而总归严刑拷打是不好出了人命的。
　　连魏叶都是觉得，或许这件事情要闹成一个无头公案，只能大事化小的时候，小周太医这么一番话，算是提醒了众人。
　　因为这个事儿，太医院的院判都觉得没脸，亲自到了萧翀光跟前去请罪。
　　这样的事儿，若是当时有别的太医再仔细看一眼那麝香，都能觉察。
　　可偏偏，当时因为周太医是陈羽容的太医，最近在太医院风头大出，所以竟没有一个心生怀疑的。
　　反倒是纷纷附和周太医，就为的是能和周太医关系好。
　　当然，大家看到的也不是周太医，而是陈羽容。
　　或者说，是陈羽容的肚子。
　　这样的事儿……真个儿也是让萧翀光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看着那垂垂老矣的院判，萧翀光纵有一肚子火气，也是没法子，最后只能深吸一口气，将火气压下去，徐徐说了句：“若有下次，但凡牵连着，一律问斩。”
　　太医院的老院判，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么一个结果摆出来，萧翀光又去见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还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还真就跟陆挽棠半点关系也没有。
　　自己还真是冤枉了人。
　　卢国夫人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歉然的话，肯定说不出口，至于别的——她还记恨着陆挽棠迷惑萧翀光的事儿。
　　卢国夫人沉默不言。
　　萧翀光轻叹一声：“这件事情，朕相信姨母也和朕是一样的，心里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又如何？”卢国夫人看一眼萧翀光：“墙倒众人推也好，还是陈氏故意陷害也好。陈氏毕竟怀着身孕，贵妃也是承瑞的生母。”
　　“况且，贵妃只说了几句话，未必就真参与进去了。”
　　卢国夫人的意思已经是很明了了。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这个。
　　只是心里……
　　想到陆挽棠那样子，萧翀光面上神色冷了几分：“近几年，后宫里头乱子越来越多了。这一次次的，这么来回折腾着，朕也觉得烦了。这一次，索性便是杀鸡儆猴。”
　　卢国夫人看住萧翀光，眉头皱起，“陛下要如何杀鸡儆猴？”
　　萧翀光却没言语，直接道：“叫后宫所有人都过来罢，朕有话要说。”
　　萧翀光说完这话，魏叶便要去通知。
　　萧翀光又想起来，于是说了句：“沉月宫那边，不必惊动了。”
　　陆挽棠那副样子，估摸着也不想见人，而且这个事儿也不是她的错，且让她静养着。
　　萧翀光既然说了这话，卢国夫人就不好再说什么，就只能这么等着。
　　萧翀光就这么等着。
　　不多时，其他人也都来了。
　　孙皇后也猜到了是为了什么事儿，当即就叹了一口气，劝说萧翀光：“现在陈氏还怀着身孕，陛下还是息怒息怒罢。好歹等到这件事情完了再说。”
　　“至于恬昭仪那边，不管用什么法子补偿一二，都可以。”
　　后宫里，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孙皇后说这话，也算是从大局着想，做到了一个皇后该有的气度。
　　可没想到最后，萧翀光却是不依不饶。
　　萧翀光淡淡道：“此事，绝不可姑息。”
　　萧翀光如此态度，孙皇后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唯有看一眼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自然也是不可能说什么。
　　最后，等到张贵妃等人陆续过来，屋子里就算是人满了。
　　萧翀光这才让人去将陈羽容和梅昭容叫来。
　　陈羽容大约也是猜到了，进来时候，脸色都是苍白的。
　　陈羽容看着萧翀光，哆哆嗦嗦的唤道：“陛下，妾身……妾身肚子疼。”
　　陈羽容现在唯一的保命符，就是肚子里这个孩子了。
　　-
　　
第106章 偷鸡不成
　　
　　对于陈羽容这种做法，大家也都很明白是为什么。
　　萧翀光自然也明白。
　　萧翀光冷冷的看着陈羽容，道：“太医呢？去给陈氏看看。”
　　陈羽容一听萧翀光这个称呼，几乎是险些腿脚一软，一下子坐到地上去。
　　萧翀光看着陈羽容那副样子，又问：“陈氏，你做的那些事情，是招认还是不招认？”
　　陈羽容颤声道：“妾身是动了不好的心思，想要针对恬昭仪，可是妾身……妾身也没想将她如何。一切都是周太医的谋划，妾身只是太在意陛下了，所以——”
　　陈羽容这些话，到还真像是肺腑之言。
　　可是，这些事情，分明就不可能是那样。
　　萧翀光叹了一口气：“朕再问你一次，这次的事儿，到底是不是你的主意？”
　　陈羽容默然不语了。
　　然后捧着肚子跪下去，眼睛通红的看着萧翀光，苦苦哀求道：“妾身知错了，求陛下看在妾身服侍陛下的份上，饶恕妾身这一次吧。”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
　　卢国夫人出声：“先扶起来，毕竟还怀着身孕呢。”
　　这话，算是给陈羽容吃定心丸，也算是给萧翀光提醒一下。
　　萧翀光当然明白卢国夫人的意思，孙皇后也明白。
　　其他人都明白。
　　张贵妃咬牙，上前去轻声说了句：“要不然这样罢，不管陛下想要如何惩她，一切等到孩子平安落地之后再说。”
　　萧翀光却道：“不必如此。朕宁可没有一个孩子，也不愿此等蛇蝎夫人在朕左右。”
　　看他那冷酷样子，还真是心意已决。
　　“陈氏肚子里还有孩子啊，陛下。”孙皇后也出声了。
　　卢国夫人更是着急。
　　萧翀光丝毫不为之所动，反而说一句：“从即日起，废除陈氏封号，幽禁冷宫，不许她踏出冷宫半步！”
　　冷宫是什么地方？
　　那地方，从来都是犯了过错的妃嫔反省之地。
　　里头缺医少药不说，连饭菜都未必吃得饱。
　　冷宫，就是外头的牢狱。
　　只是因为她们服侍过皇帝，又大多身份特殊，所以便是只囚禁在宫里。
　　死了，是最好的归宿。
　　至于反省——进去了的人，没几个能出来的。
　　反正本朝还未曾出现过。
　　一共有五个妃嫔被打入过冷宫，从圣祖，到萧翀光。
　　可一个出来的也没有。
　　大多数没熬过一年半载，就死了。
　　萧翀光将陈羽容打入冷宫，显然也是不打算给陈羽容活路了。
　　张贵妃惊呼一声，“陛下，您别忘了，陈氏还怀着身孕哪。”
　　陈羽容早已经瘫软下去，说不出半句话来。
　　萧翀光看着张贵妃，良久才嗤笑一声：“那又如何？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
　　张贵妃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最后，张贵妃也是恼了，跺脚道：“妾身这样，不也是为了陛下？罢了罢了，妾身也懒得多说了，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妾身别惹了一身腥臊！”
　　张贵妃说罢，还真委屈得一句话不说了。
　　长孙婉紧接着劝了萧翀光一句：“陈氏事小，可孩子事大。陛下三思罢。”
　　良妃想了想，也劝了一句：“正是这个道理，不管怎么说，孩子也是无辜的。”
　　良妃素来很少插手宫务，这会儿开口说这话，再看着良妃那病歪歪的样子，萧翀光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些。
　　萧翀光迟疑了一下。
　　孙皇后也劝了一句：“孩子是陛下的血脉，陛下就网开一面罢。”
　　“那就先禁足，生下孩子后，直接打入冷宫。”萧翀光虽说心软了，也只是对孩子心软了。
　　陈羽容听这番话，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到了脚后跟，整个人都冷了。
　　这件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当初她为什么要同意这个提议——
　　陈羽容看了一眼张贵妃，张贵妃低头不语，仿佛还在委屈。
　　但是分明也是和她无关的架势。
　　倒是长孙婉看了陈羽容一眼，怜悯道：“你先下去养着身子吧。”
　　毕竟还有几个月呢，来日方长。
　　长孙婉的意思，陈羽容领会了。
　　陈羽容也就没再反抗，乖乖的任由宫人将自己扶着下去了。
　　紧接着，长孙婉又提议一句：“还是找人看着罢，别叫她想不开，做出什么啥事儿来。不管怎么说，孩子都是紧要的。那可是陛下的血脉。”
　　这话自然是深得了卢国夫人的心意，卢国夫人也点头：“那就叫人看着。让她好好的生产了再说。”
　　萧翀光抬手，示意旁人都别再言语。
　　他环视一圈，待到屋里静谧一点声音也无了，这才沉声道：“这次这件事情，朕心中很是失望。”
　　“这次的事情，朕绝不容许再有下一次。”
　　萧翀光又眯起眼睛：“朕就算是糊涂了，也要一个是非公正。不管大事小事。”
　　“许多事情，朕不计较，不代表，你们真能瞒天过海，将朕当成是傻子一般。”
　　萧翀光说完这话，直接拂袖离去。
　　看得出来，是满心的不痛快和埋怨责怪。
　　至于到底埋怨谁——怕是这些没有帮着陆挽棠说话的人，默许昨日那事儿发生的人，都一并埋怨了。
　　萧翀光这样的态度，叫一干人等，都是有些讪讪。
　　他走后，张贵妃跺脚悻悻：“陛下如今真是偏心到家了。”
　　为了一个沉月宫，连孙皇后的面子都不给了。
　　卢国夫人懒得听这些闲话，也懒得生气，直接就让人散了。
　　而孙皇后在回去的路上，曼青也悄悄和孙皇后嘀咕：“皇后娘娘，您看，陛下如今对她的态度——您可要小心了。”
　　“这事儿，是本宫做得不地道了。”孙皇后揉了揉眉心，有些后悔：“本宫想错了。”
　　本以为这个事儿，和陆挽棠多少也有些关系。
　　可没想到，还真一点关系也没有。
　　原本是不想惹了一身麻烦，可最后反倒是让萧翀光对她埋怨了。
　　别人也就算了，萧翀光埋怨也有限。
　　可是她不一样。
　　她是皇后。是六宫之主。
　　出现这样的情况，萧翀光最责怪的，就是她。若不是她的不作为，事情又何至于如此？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
　　-
　　
第107章 解决
　　
　　除此之外，她还仔细想了想，到底应该怎么安抚陆挽棠。
　　孙皇后是真有点儿头疼。
　　这件事情，当初她就想岔了。
　　当时，她是真也放弃了陆挽棠。只觉得，这个恬昭仪，怕是真没有出头之日了。
　　毕竟，宫里以前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情，可是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谁知，到了这里，就如此的例外了。
　　孙皇后想了一阵子，就吩咐曼青：“你去将从前存的玉颜生肌散取出来，回头亲自替本宫去一趟，给恬昭仪送去。”
　　另外，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自然萧翀光心里也是十分愧疚的，所以到时候，还要再给沉月宫那一点儿补偿。
　　萧翀光心里，的确是对陆挽棠充满了歉疚的。
　　而且因为这个事儿，对孙皇后也有那么一点埋怨。
　　倒不至于厌了。
　　就是觉得，孙皇后未免在这件事情上，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当初为了孙皇后，陆挽棠又是多用心？
　　晚些时候，萧翀光处理完了朝政，便打算去看看陆挽棠。
　　结果，孙皇后的人已在外头等着了。
　　萧翀光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去了。
　　不过，因了这事情，萧翀光的脸色就不大好，也不似之前那样体贴温柔。
　　看上去，是因为这个事儿，闹了脾气。
　　可是孙皇后看着，心里微微就惊了一下。
　　这样的情况，从前还真是没有过。
　　萧翀光看一眼孙皇后，问一句：“怎么了？皇后不是说有事儿要和朕商量。”
　　孙皇后定了定心神，然后说了句：“是有一件事情。我想了许久，只是有点儿拿不定主意，便是想着，跟陛下商量一二。”
　　萧翀光挑眉：“什么事儿？皇后竟是如此拿不定主意。”
　　孙皇后说了句：“这次的事儿，是恬昭仪受了委屈，我想着，总归是该补偿一二的。只是怎么补偿，也有点儿不大好办。升一级分位吧，是有些太高了——”
　　可不从这方面来，那也不知从哪里下手了。
　　萧翀光也是动过这个心思的。
　　他当然也知道，的确是再晋一级分位，是有点儿不合适的。
　　陆挽棠的身份在哪里摆着。
　　而且，九嫔之上，就是妃位。
　　无功无德，就上妃位，不合适。其他人也会有意见。
　　不管是良妃，还是长孙婉她们，都会寒了心。
　　“这是后宫的事儿。”萧翀光如此说了一句。
　　这意思就是，干脆将这些事儿都交给孙皇后处置也就完了。
　　孙皇后也不推辞，颔首道：“这个事儿，那我就好好琢磨琢磨。”
　　说完这话之后，孙皇后又叹了一口气，替萧翀光整理了一下衣裳之后，如此说了一句：“最近，陛下就多去陪陪她吧。”
　　“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又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心里不知多难受，这个时候，除了陛下之外，再无人可解她心头的委屈，所以，陛下尽管多去罢。”
　　“相信后宫里的姊妹，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萧翀光凝视孙皇后，也没多问，半晌颔首：“那就这样罢。”
　　孙皇后一笑：“不过，陛下也别耽误了朝政。”
　　随后孙皇后亲自送了萧翀光出来。
　　直到萧翀光走远了，孙皇后这才转身往里走。
　　曼青叹一口气：“陛下也真是狠心。您难道就不需陪伴了？”
　　孙皇后轻声一笑，可声音却更像是叹息：“本宫毕竟是皇后啊。”
　　身为皇后，本就和这些妃嫔不再一样了。
　　至于陪伴和宠爱，那也是需要了的。
　　只是至于到底真不需要了，还是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那就只有孙皇后自己才清楚了。
　　再说这头，萧翀光一路到了陆挽棠的沉月宫。
　　陆挽棠还没睡下，歪在窗前，看着几个宫女烤火收拾床榻，给她准备摆饭。
　　也不知陆挽棠在想什么，面上神色愣愣的。
　　萧翀光过来时候，陆挽棠也来不及再做别的反应了，只能就这么站起身来，对着萧翀光行礼。
　　萧翀光注意到，陆挽棠身上只穿了单衣，脚上连鞋子都没穿。
　　病了一场，又遇到这样的事儿，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挽棠整个儿都是有些消瘦了。
　　原本还有那么一点儿丰盈，脸颊上褪了妆容后，还有一点少女的稚气。
　　可是现在，倒已是成熟了许多。
　　眉眼里，添了几许倦意和愁绪。
　　仿佛是一夜之间，就这么长大了。
　　萧翀光心里就蓦然有些心软起来。
　　只觉得陆挽棠看上去实在是可怜。
　　萧翀光上前几步，握住陆挽棠的手，然后说了句：“这么冷的时候，怎么就敢这样？”
　　陆挽棠浅浅笑一下，轻声解释：“屋里热，穿多了就冒汗。而且刚才歪在贵妃榻上，也盖着毯子的。”
　　萧翀光颔首，而后道：“朕饿了。”
　　陆挽棠便仍像是从前那样，精心的服侍他用饭。
　　待到他坐定了，她这才坐在了另一侧。
　　萧翀光看着桌上都是清淡菜色，就皱了皱眉。
　　陆挽棠就笑：“做了东坡肉的，马上就上来。怕一开始就上来，凉了不好吃。”
　　萧翀光喜欢吃肉，喜欢油荤。这样清淡的菜色，不是他喜爱的。
　　这一点，陆挽棠早就知道了。
　　萧翀光挑眉：“早就料到朕要来？”
　　若是没记错，他每次来，都有单独一道菜是为他准备的。
　　也不至于他就没有个合心意的菜。
　　陆挽棠摇头：“厨房每天都准备一样罢了。”
　　至于为何每天准备一样，陆挽棠没说。
　　但是萧翀光却明了了。
　　无非就是怕他过来了，吃不上一口满意的。所以宁可每天费工夫。
　　这样的贴心，别处倒是还没有过。
　　唯有沉月宫，大事儿上不显什么，偏这些细节之处，考虑得淋漓尽致。
　　萧翀光目光落在陆挽棠的面上，又落在她包扎好的脖子上，语气怜惜：“伤口还疼么？”
　　陆挽棠捏着筷子，有些无措的道歉：“陛下，您别生妾身的气。妾身以后，不敢如此了。”
　　本来萧翀光还打算用过饭之后再提这个。
　　既然陆挽棠自己提了，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说起来：“你觉得自己，错在何处？”
　　萧翀光这样一问，还真给陆挽棠问懵了。
　　当然，陆挽棠心里是真明白。不过面上表现出来的神色，也是真糊涂。
　　-
　　
第108章 错在何处
　　
　　陆挽棠一脸的糊涂。
　　萧翀光便有点儿恨铁不成钢。
　　萧翀光微微眯了眯眼睛，看似凶恶：“既然是什么都没明白，又道歉作甚？”
　　陆挽棠只得继续道歉：“陛下，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该寻死，宫里有宫规——妾身犯了宫规。”
　　宫规上有这么一条，不许宫妃自戕。
　　否则便是牵连家人的大罪。
　　陆挽棠怯怯的样子，气得萧翀光险些没笑出来。
　　最后，萧翀光就瞪了她一眼，呵斥道：“这也就罢了，朕就问你，为何那天就不等着朕来？”
　　他还有一句话没问出口：还是说，你就笃定了，朕到了也不会护着你？
　　萧翀光这话训得陆挽棠缩了缩，更加心虚。
　　最后，陆挽棠只能小声解释一句：“妾身也是一时糊涂了。当时那般……”
　　陆挽棠顿了一下，叹息着说了下去：“当时妾身是真没想到这些，只觉得，既是受辱，不若……”
　　一死了之。
　　这话还没说出口，萧翀光便又是一句呵斥：“还不住口？还敢提？”
　　萧翀光这样的脾气，陆挽棠是真惊了一下。
　　随后诺诺着就不敢再说下去了。
　　萧翀光压下心里头的情绪，重新缓和下来：“你记住了，人生在世，没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陆挽棠不知道为何萧翀光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所以就愣愣的看着他，心绪忽然就有些复杂了。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草芥一样的人命，也重要吗？
　　只是最终，陆挽棠没问出口。
　　萧翀光说完这一句之后，也不欲再多说，当即就只道：“用饭罢。”
　　恰逢此时，青蔷端着东坡肉来了，萧翀光和陆挽棠便开始用饭。
　　用过饭后，陆挽棠服侍萧翀光泡了澡，又替他通了头发，重新绾上，就到了睡觉的时辰。
　　陆挽棠按照一贯的习惯，给萧翀光哼了两只小调。
　　萧翀光大约是真对声音格外敏感，连呼吸都清浅许多。
　　不过，他却并不像是以往那般，真就这么睡了过去。
　　就在陆挽棠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就忽然听他说了句：“上到天子贵胄，下到贩夫走卒，哪一个人的命，都是贵重的。只是有时候，人命也是不值钱的。可若自己有了在意的东西，便不该自己轻视了自己性命。”
　　“活下去，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了这么一段话，陆挽棠不由得就恍惚了一下。
　　活下去，才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儿。
　　陆挽棠良久，才轻声的“嗯”了一下。
　　然后紧紧的，拽住了萧翀光的袖子一角，用力忍住了自己的眼泪。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自从家中出事之后，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以至于，她只觉得，心里难过，又手足无措。
　　而心底压着的那些东西，也是仿佛被戳破了一个口子，无声的往外泄露，叫她心里沉得发痛。
　　萧翀光在这个时候，侧身过来，将陆挽棠搂入了自己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
　　陆挽棠缩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慌张的闭上了眼睛。
　　否则，她怕自己哭出声来。
　　怕眼泪汹涌。
　　“睡吧，过些日子，带你去冬猎。”
　　萧翀光的声音，微微发沉，伴随着他胸腔里的那咚咚咚的声音，莫名叫人心安。
　　陆挽棠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日睡醒时，陆挽棠也好，萧翀光也好，都已是恢复成了平日的样子。
　　仿佛昨日说的那些话，不过是错觉。
　　接下来一段时间，萧翀光几乎日日都来。
　　而陆挽棠也没再提起之前的事儿，好好养着伤，精神也一点点好起来。
　　等到脖子上的伤口开始发痒的时候，萧翀光就定下了冬猎的日子。
　　冬月二十出发，腊月初二回京。
　　然后便是等着腊八日，主持最后一个大朝之后，就给官员放了假，叫他们回家过年去。
　　而萧翀光，也终于可以享受一年下来，最长一段时间的假日。
　　这段时间，可以持续到正月十五。
　　每日萧翀光处理朝政的时间，便是会减少到一个时辰。
　　至于冬猎——说是玩乐。可是北国人本就崇尚这些，更像是要给所有臣民起一个表率作用。
　　萧翀光每年在冬猎时，要先猎一头鹿。
　　只有萧翀光猎完了鹿，其他的人才能开始狩猎。
　　萧翀光自从登基之后，从来都是猎头鹿。
　　头鹿是整个鹿群里最强壮的公鹿。
　　每年冬猎时候，便是所有大臣和权贵最喜欢的活动。这个时候，也免不了会提拔一些人。
　　但凡表现出色的，多能被提拔到了萧翀光身边作侍卫。
　　然后，若再有了合适机会，便是可以去军中，带兵立功，从此踏上权贵之路。
　　陆挽棠听完了海棠的描述，也是禁不住有些向往起来。
　　陆挽棠想了想，叹了一口气：“可是我还不会骑马。”
　　如果坐轿子，会被笑话吧？
　　海棠给陆挽棠出主意：“您要不和陛下提一句，让陛下派人教您骑马？”
　　陆挽棠动了心。
　　晚上萧翀光来时，给萧翀光听了听自己新学的琴曲，待到听完了，她这才眼巴巴的问：“陛下觉得如何？”
　　萧翀光挑眉：“今日爱妃格外殷勤。”
　　陆挽棠见自己意图被拆穿，反而干脆豁出去，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陛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萧翀光颔首，不置可否：“你说，朕先听听。”
　　陆挽棠满脸堆笑：“陛下之前说，带妾身去看冬猎。”
　　“嗯。朕没忘。”
　　陆挽棠干巴巴的道：“妾身不会骑马。也不会射箭。”
　　萧翀光一愣：“不会？”
　　这可真是让他也有点儿为难了。
　　北国女子，看着柔弱，可是骑马却都是从小就学的。
　　陆挽棠来自南边，没学过……也不奇怪。
　　可是冬猎，若要跟着去，肯定是要学会骑马的。
　　萧翀光犹豫片刻：“要不——”
　　陆挽棠斩钉截铁：“请陛下赐给妾身一个老师，教导妾身骑射！”
　　“你这样细皮嫩肉的，射箭还是算了，怕是吃不下来那个苦头的。”萧翀光最终说了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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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学习
　　
　　意思也很明了了。
　　只让陆挽棠学习骑马就可，至于射箭就算了。
　　陆挽棠却不肯就这样。
　　故而她拉着萧翀光的胳膊，轻轻晃着撒娇道：“陛下，妾身想学，妾身不怕辛苦。”
　　萧翀光本想说一句“你不怕辛苦，朕却不忍心”，但是看着陆挽棠这幅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心一软就答应了。
　　在他看来，陆挽棠也不过就是一时之间感兴趣，所以才会如此有兴致。
　　等到吃够了苦头，她自己也就知道放弃了。
　　毕竟射箭这个，许多男子都是坚持不下来，更何况是陆挽棠一个娇滴滴的女人？
　　萧翀光对这件事情，说上心也不算特别上心，直接就将这个事儿交给了魏叶去安排。
　　最后，魏叶就只能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昭仪娘娘毕竟是后宫之人，又男女有别，故而肯定不好让男子来教授。所以，不如请个合适的女子？”
　　萧翀光挑眉：“谁？”
　　“陛下记得叶家吧？叶家出身卑微，不过却个个儿骁勇善战，叶家少将军娶的夫人，在这方面也擅长。”魏叶提了一句。
　　萧翀光顿时明白是谁了。
　　叶家少将军，是叶家三郎，在边关娶了一个土匪寨子里的小姐回来。
　　听说那小姐武艺了得，叶三郎都打不过。
　　算是比武输了，所以不得不娶了这么一个夫人。
　　萧翀光倒是不大在意出身，当即点点头许了这个事儿：“就这么办罢。另外，让她们注意些，别受伤。”
　　事情定下来，最欢喜的还是陆挽棠。
　　第二日一大早，她换过衣裳后就去见自己的骑射老师。
　　叶三郎的妻子，名字倒是好听，唤作杜英娘。
　　见着了杜英娘的时候，陆挽棠果然就发现杜英娘还真不像是寻常女儿家那样。
　　杜英娘身上，有着北国女儿最显眼的东西，大方利落，毫不扭捏，经过不让须眉。
　　杜英娘的走路姿态，甚至于更像是个男子，而不像是个女子。礼仪更是有些糟糕，但是她似乎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于是毫不遮掩。
　　陆挽棠几乎是呆了一下，这才笑着回了一句：“不必如此多礼，算起来，你是本宫的老师，该本宫行拜师礼才是。
　　杜英娘一摆手：“这倒不必。不过略指点一二，老师是不敢当的。”
　　接着她就切入正题，说起骑马射箭的事儿。
　　陆挽棠也想学好，便也认真起来。
　　结果很快就把杜英娘气得跳脚。
　　“缰绳不能松！脚不能离了镫子！硬挺着做什么？！要那花架子有什么用？屁股还要不要了！”
　　陆挽棠尴尬不已，半天下来只以为自己笨到不行。
　　不过半天下来，也不是没有成果的。
　　陆挽棠可以自己操控着马儿慢慢走路了。
　　姿势也算是放松下来，不再紧紧绷着。
　　待到中午用饭，陆挽棠特意叫沉月宫送了来，用来招待杜英娘。
　　杜英娘用饭时候，也是十分豪气。
　　拳头大的饭碗，直接一口气吃了三碗，这才放下了。
　　不过，陆挽棠看她怅然的样子，总觉得许是没吃饱，就劝说一句：“下午还有一下午呢，可别饿着了。再吃几口？”
　　杜英娘摇头：“还是算了。吃多了，传出去了，又该听念叨了。”
　　陆挽棠险些没喷笑出来，忙忍住，然后告诉她：“放心，宫里的事儿，没人敢说出去的。一会儿本宫再吩咐一句。”
　　杜英娘犹豫一会儿，终于豁出去，又端起碗来。
　　这一次，又吃了四碗。
　　连着一桌子的菜，都是风卷残云。
　　陆挽棠惊得不行。便问她：“每日竟是如此饭量好么？”
　　也怪不得怕被人知道，传出去了，旁人只恐要笑话杜英娘是个饭桶的。
　　毕竟男子都吃不了这么多。
　　“嗯。我使的是重兵器，还练拳脚，消耗太大。”杜英娘叹一口气，言语之中满满的是懊悔：“早知嫁了人，总也吃不饱，我就不嫁人了。”
　　陆挽棠乐不可支：“叶将军府上，还能不让吃饭？”
　　杜英娘幽幽道：“婆婆不让。也不让再练拳脚了，说女子要有女子的样。”
　　陆挽棠顿时明白过来，到底是为什么。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就道：“若真喜欢，就和丈夫好好商量商量。”
　　杜英娘不置可否“嗯”了一声，也不知往心里去没有。
　　“你是从边关来京都的，你在哪里的边关？离吴国近么？”陆挽棠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她想，自己许是真的太想家了。
　　所以，才会问出来这样一句。
　　结果杜英娘说了句：“很近，离吴国，不过二百里地。有时候，我们也去吴国边境上换东西。南边的东西，做得好。”
　　尤其是细致的兵器。
　　她喜欢。
　　陆挽棠愣了半晌，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吴国的军队，不拦着你们么？你见过吴国的军队么？我听说，还有许多流放过去的人，都在边关做苦力。”
　　虽说心里知道是不可能，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或许真那么巧，杜英娘就见过自己的哥哥呢？
　　杜英娘点点头：“我见过。他们平时都种地，或者养马。真打仗了，就让他们先上战场当炮灰。不少人长得很好看，就被卖掉了。我姑姑买过一个，听说还是吴国的一个什么贵人犯了罪，被流放过来的。”
　　“长得很好看，读书也读很多。成天长吁短叹的。买回来，和姑姑生了两个孩子后，得病死了。”
　　这些话，在杜英娘说来，稀松无奇。
　　在陆挽棠听来，却是不可思议，恍惚之中，甚至于只觉得惊恐。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
　　那哥哥呢？会不会也被卖掉？会不会被当成了炮灰……
　　陆挽棠浑身冰冷僵硬，不可遏制的想着这些。
　　杜英娘看见她脸色不对，这才后知后觉：“这是怎么了？你是不是有认识的人被流放了？”
　　陆挽棠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勉强一笑，最后颔首承认了：“有一个认识的人，被流放了。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杜英娘犹豫了一下：“如果是在这边边境，我可以让人帮你去找找。如果能买回来，也可以买回来。不过别告诉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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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冬猎
　　
　　杜英娘这话，不亚于是让陆挽棠忽然看见了希望。
　　陆挽棠一把抓住了杜英娘的袖子：“果真？”
　　杜英娘点头，不过飞快说了一句：“这个数。”
　　然后伸出两根手指来，轻轻一晃。
　　陆挽棠一愣。随后反而一下子安心下来。
　　杜英娘这个举动吧，虽说充满了……江湖气息，但是却莫名叫人觉得安心。
　　大概是因为，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下来。
　　陆挽棠也猜测，从前没听说过可以买卖流放的人，杜英娘却说可以，那么一定是她有什么关系和人脉。
　　毕竟，流放不是死罪，多少年之后也要赦免的。
　　真无缘无故就失踪了，是没法交代的。
　　陆挽棠压低声音：“我给你这个数，只要事情办成了。若没成，我也给你一半。”
　　陆挽棠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一条命。
　　值不值？
　　值。
　　如果早就知道能有这么一条路径，那她早就求过来了。
　　甚至于，她都想问问，杜英娘能不能将她妹妹弄进魏国来。
　　不过，最后她好歹还是压住了这股冲动。
　　因为，她不知杜英娘可以不可以信任。
　　虽然，看上去是很可靠的样子。
　　杜英娘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了。
　　她的娘家寨子，不仅是可以当土匪的，他们也做生意。当保镖。
　　能拉一笔大生意过去，也挺好。
　　杜英娘下午教陆挽棠时候，忽然就温柔许多了。
　　陆挽棠自己反而是有些心不在焉。
　　杜英娘射箭的功夫不算厉害，不过也有一半能中靶心。
　　见陆挽棠心不在焉，杜英娘就说了一句：“虽然好像用不着，但我爹说，女儿家没有半点防身的本事，不仅保护不了家人，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还不如咬咬牙学一学，好歹挣扎反抗时候，不那么没用。”
　　陆挽棠就想起了当初家破人亡那一幕。
　　想起了宫门口自己被十二公主暗算的时候。
　　陆挽棠垂下眼眸，心想，也许这辈子都不会有用上的机会，可学了也没什么坏处。
　　就这样，陆挽棠坚持下来。
　　初学射箭，陆挽棠手被弄破不知多少回，却也咬牙坚持住了。
　　萧翀光都有些惊讶。
　　到了最后一日，陆挽棠勉强也算有模有样了，就是准头太差了点。
　　萧翀光亲自来效验成果，最初还挺震惊，不过见到了那靶子上歪歪斜斜，没有一只中了靶心的箭，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来。
　　陆挽棠尴尬咳嗽一声，又嗔又怒的拔高声音：“陛下！”
　　她不过是初学，杜英娘说，已算是极好了。
　　萧翀光连连点头，昧着良心夸：“不错不错，朕等着爱妃冬猎时候给朕猎个野味尝尝！”
　　陆挽棠心虚，也不敢夸下海口。
　　随后，她就去给杜英娘道谢：“英娘，多谢你。”
　　杜英娘摆手：“娘娘自己悟性高，并不是我的功劳。”
　　陆挽棠还是握住了杜英娘的手，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
　　然后，同时塞给了杜英娘几张纸。
　　一张，是她画的画像。
　　她也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像不像，但也只能凭着记忆画出来。
　　而另外两张，是两千两银票。
　　杜英娘显然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儿，面上看着平静，事实上动作却是镇定自若，飞快稳妥。
　　两人这厢暗度陈仓，那头萧翀光慢慢喝一口茶，对魏叶说了句：“这杜英娘，还不错。冬猎时候，叫叶三郎夫妻二人也来。”
　　魏叶低声应下，回头吩咐下去。
　　出发去猎场的日子，就在三日后，后宫里都开始准备起来。
　　萧翀光要带的女眷，也就一个孙皇后，和陆挽棠罢了。
　　其余的人，就都在京都里头。
　　张贵妃本来以往每年都去，可是今年，萧翀光没发话，谁也不敢提张贵妃去的事儿。
　　就是张贵妃自己，也是没提。
　　不过，张贵妃自己不去，倒也不甘心就让陆挽棠一人去。
　　所以就叫了长孙婉过来，低声问她：“你就不想跟着去？”
　　长孙婉摇头：“陛下既没提，必是不愿我去了。”
　　张贵妃唯有怒其不争。
　　长孙婉笑笑，低声说句：“在京都也好，这么久时间，刚好重新选个人送进宫来。陈氏是不行了。”
　　可总也不能让别人一路荣宠，越爬越高。
　　张贵妃想想，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可总归还是气恼长孙婉的不肯争宠：“你永远都是这样，半点野心也没有。你家世难道就差了？”
　　长孙婉叹息一声：“家世是不差，可是又何必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张贵妃哑然片刻，忽然说了句：“陈氏的孩子，若是平安出生，到时候，你可以养在膝下就好了。”
　　这句话，说得长孙婉心头微微一动。
　　不过很快长孙婉又是一笑：“且再看吧，这事儿，也急不得。还有得等呢。”
　　半年之后，谁知道又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出发那日，孙皇后看着今年特别少的后宫队伍，无奈叹息一声：“今年倒是冷清了。”
　　陆挽棠围着狐狸皮的围脖儿，拢着手，笑着劝一句：“陛下也说了，咱们就去玩乐的，还有其他女眷要去的。她们去不得，也是无奈的事儿。”
　　陆挽棠瘦了一圈，如今再围着这么一个毛茸茸的围脖儿，衣服边上也是一圈容貌镶起来，看上去就显得更加娇小玲珑。
　　也更加惹人怜爱。
　　偏她这样灿烂笑着，眉目舒展，又平添三分夺目光彩。
　　这样的笑容，笑得长孙皇后就是微微一个恍惚。
　　长孙皇后心想，她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呢？就真的半点也没留下什么不痛快么？
　　正想着，萧翀光就策马过来了，萧翀光心情显然也十分好：“天气冷，你们就躲在马车里罢。回头再叫几个人来，正好打牌烤火。”
　　马车里十分大，放个小桌子，围个五六人，不成问题。
　　萧翀光显然也是怕这一路上，她们寂寞无趣。
　　陆挽棠闻言就笑：“妾身本还想着骑马呢——”
　　“若真要骑，等到了围场再说。”萧翀光隔空点了点陆挽棠，语气竟是不自主带了点宠溺：“你可小心，若病了，那就什么都玩不成了。”
　　孙皇后又是一阵惊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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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不一样
　　
　　萧翀光如此的样子，还是从未有过的。
　　虽然萧翀光一直以来，对她也是十分温柔体贴，可是她却分明觉得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萧翀光对她的温柔体贴，更像是刻意。
　　而对陆挽棠的那种，却自然而然，仿佛做了个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语气，也是那样轻松随意。
　　陆挽棠含羞垂眸，娇软的应一声：“妾身知晓了。”
　　两人之间这一点互动，竟像是生出了绵绵情意。
　　孙皇后轻笑一声，“陛下这样担心，那我便是替陛下好好看着恬昭仪。陛下尽可放心了。”
　　萧翀光浑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
　　反倒是一笑，似是心情十分畅快：“有皇后这话，朕便放心了。”
　　“只是天寒，皇后也要自己当心。”说完，萧翀光又看一眼曼青，沉声警告一句：“若皇后有半点不适，朕便不能轻饶了你们。”
　　孙皇后抿嘴温柔浅笑：“陛下何必吓唬她们？”
　　萧翀光也不理会，策马去了。
　　陆挽棠侧头对着孙皇后轻声提醒：“皇后娘娘快进马车吧，外头风大。”
　　陆挽棠的态度，挑不出半点错来。
　　一切仿佛都还和以前一模一样。
　　可是只有孙皇后自己知晓，一切都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陆挽棠不可能对她还没有变化。
　　而她对陆挽棠也有了心态的变化。
　　回不去了。
　　孙皇后温和一笑，握住陆挽棠的手：“一同进去罢。本宫可是答应了陛下了。”
　　孙皇后的马车里，自然是坚固暖和的。
　　而且十分宽敞。
　　曼青和海棠在外头坐着，随时听候差遣。
　　孙皇后轻声对陆挽棠道：“上次的事儿，本宫也是始料未及。当时国夫人那样态度，贵妃也是咄咄逼人，本宫——”
　　孙皇后一开口说这个话，陆挽棠就轻声打断了她：“这件事情，娘娘就不要再提了。”
　　“娘娘的难处，妾身心中明白的。只是妾身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陈氏那头，对妾身如此大的仇恨。”
　　陆挽棠怅然轻叹一声：“现在事已至此，到底也没什么可再多想的。还是考虑以后罢。”
　　“陛下一心想要补偿你，你跟本宫说说，你最想要什么补偿？”孙皇后拿起一块点心，轻轻咬一口，用帕子托着，仪态端庄，却又显得随意。
　　这话，自然也就显得更加轻松。
　　仿佛真就是和陆挽棠商量。
　　陆挽棠认真想了一下这个事儿。
　　而后问一句：“任何补偿都行么？”
　　孙皇后顿了一下，似笑非笑看陆挽棠：“那就看你怎么想了。”
　　任何补偿都可以？这怎么可能？
　　陆挽棠想了想，轻声道：“那妾身就要一个补偿。”
　　“什么补偿？”孙皇后下意识追问一句，不过神色还维持着那样的悠然随意，仿佛并不真的在意。
　　但是她心里的紧张，只有她自己知晓。
　　若陆挽棠提出，要在份位上再进一步，十有八九，她是拦不住萧翀光的。
　　所以，孙皇后还真有点儿紧张。
　　陆挽棠摇头：“妾身想要皇后娘娘答应妾身，不管将来妾身生产之后，是男孩还是女孩，都由妾身自己抚养。”
　　孙皇后捏着点心的手指，蓦然收紧了一下。
　　最后，孙皇后垂下眼眸，细细思量许久。
　　陆挽棠也不着急，就这么耐心的等着。
　　反正对于她来说，这件事情，没有补偿也就这么过去了。若有补偿，任何事都是赚的。
　　她要的东西，早就已经得到了。
　　孙皇后思量了很久很久。
　　久到陆挽棠听着外头风呼号的声音，几乎是有些昏昏欲睡。
　　“可。”孙皇后最后说了这么一句。神色有些凝重。
　　陆挽棠一下子精神起来。
　　她没想到，孙皇后竟然真的同意了。
　　孙皇后说完这个字之后，便道：“既是已答应你了，你我之间有些话也不必藏着掖着。”
　　“后宫这个情形，你也瞧见了。”孙皇后笑了笑，不过眼底却是冰冷：“张贵妃一直想取而代之，却苦无门路罢了。这一次的事儿，必定是她的授意。否则，她怎么可能赶到那么及时？”
　　陆挽棠沉默听着，不置可否。
　　作为一手策划这件事情的人，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到底哪些人参与了。
　　“陈氏那个孩子，她也有自己的打算。”孙皇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揉了揉眉心：“陈氏这个孩子，未必能平安落地。”
　　“这些年来，她挑唆着人，去争宠，本宫也不想理会。可是……本宫年岁摆着，她那儿子也在那儿摆着。陛下对那孩子，越来越上心了。”
　　“本宫挑了你，和陈妃争宠。”孙皇后看住陆挽棠，话说得很直白：“本宫也曾想，若你有孕，是儿子的话，本宫——”
　　陆挽棠轻声道：“妾身不愿意。所以，妾身给娘娘出了那么一个主意。”
　　孙皇后颔首：“但是现在局势，又有不同。”
　　陆挽棠接过孙皇后的话头，慢慢说道：“皇后娘娘的忧虑妾身都明白。妾身也可以保证，不管以后，陛下如何宠爱妾身，妾身都会扶持娘娘，以及娘娘的孩子。”
　　“本宫的意思是，如果陈氏和梅昭容真生了儿子，本宫收养了，那也就罢了。若她们没那个福气诞下龙种，本宫便也歇了心思，扶持你。”孙皇后笑一笑，语气有些叹息。
　　“本宫不想再和张贵妃争来斗去了。本宫只想安稳过日子。到时候，本宫然你做那四妃之首。牵制张贵妃。”
　　这些话还真是叫人心里头震撼。
　　陆挽棠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许久，她想明白后，这才轻声说了句：“娘娘就不怕妾身成了另一个张贵妃么？”
　　孙皇后良久一笑：“你不能。你比本宫更清楚，不是么？”
　　这句话，孙皇后说得很笃定。
　　的确是如此。
　　陆挽棠就算得到了萧翀光的心又怎么样？
　　萧翀光不是周幽王，更不是商纣王，绝不可能无限度的纵容陆挽棠。
　　陆挽棠总归只是个和亲的公主。在大魏，没有地位。
　　离开了萧翀光这个背景，她什么都不是。
　　萧翀光却不可能让她当皇后。
　　太后，或许可以想一想。可那也只会是多少年之后了。只要孙皇后活着一天，那陆挽棠就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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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围场
　　
　　这一点，孙皇后心中明白，陆挽棠心中也很明白。
　　所以，陆挽棠就算当上了贵妃，也不能动摇孙皇后的地位。
　　“况且，你很清楚，将来若是有朝一日，陛下讨伐大吴国，你又会如何。”
　　孙皇后最后气定神闲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陆挽棠沉默之后，就问一句：“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孙皇后自然不可能知晓。所以，她就说了一句：“迟早的事儿罢了。”
　　陆挽棠再问一句：“那娘娘要妾身做什么呢？”
　　“自然是让张贵妃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孙皇后用帕子优雅的擦了擦唇角，“陛下如今已经有些厌了她了，不是么？”
　　只需要乘胜追击——
　　“那孩子呢？”陆挽棠轻声问一句。
　　孙皇后一顿。
　　“孩子是陛下的血脉，陛下绝不会亏了孩子的。”
　　陆挽棠忽然就猜到了孙皇后的心思。
　　只恐怕，孙皇后是给自己想了一个万全之策。
　　孙皇后是皇后。
　　不管是谁登基，对她来说，都一样。
　　反正都不是她亲生的。
　　只是，亲手养大的，可能要亲近一些。可也仅此而已罢了。
　　如果真的陈羽容和梅昭容都没生下儿子。孙皇后也不必盯着她的儿子。
　　因为其实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那就是张贵妃的萧承瑞。
　　陆挽棠忽然背脊有些发凉。
　　她看着孙皇后面带微笑，浅笑盈盈的样子，忽然就觉得，这个人，真可怕。
　　冷血而又无情。
　　比起萧翀光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于，萧翀光其实也应当算是个有情之人。至少，萧翀光有心。
　　可孙皇后呢？
　　陆挽棠垂下眼眸，盈盈浅笑：“娘娘果然想得周全。那一切都按照娘娘的意思来。”
　　果然，当初她坚定不移选择了萧翀光，是对的。
　　一路风雪，接下来孙皇后也好，陆挽棠也好，都只说一些无关紧要的。
　　到了下午刚过午时，就已是到了围场。
　　帐篷自然早就扎好了。
　　陆挽棠和孙皇后的帐篷，紧紧跟在萧翀光的帐篷后头，其他大臣权贵的，又在另外一个区域。
　　中间也是隔开的。
　　兵丁们井然有序的巡逻着，一切看上去和宫里没什么区别，甚至于比宫里更加的森严。
　　因了中午没用饭，所以围场这边已准备了。
　　陆挽棠一下马车，被领进了自己帐篷之后，就有人来问，是不是传饭了。
　　出门在外，自然不能如同宫里那样讲究，还单独做。
　　陆挽棠也没想过要计较这个，直接就让传饭了。
　　她是真饿了。
　　而且海棠在风雪里吹了一上午，再不吃点热乎的，只怕就要病了。
　　结果没想到的是，饭菜端上来，竟是清淡爽口。
　　两个菜，一个汤，汤是熬的鸡汤，里头加了笋片之类冬日的菜蔬。
　　另外两个菜，一个是清炒的白菜，另外一个是酸甜口味的里脊肉。
　　都是南边的菜。
　　陆挽棠给了小太监一两银子作为打赏，问了一句：“都是这个菜，还是这是另外的？”
　　“魏公公吩咐单做的，说是陛下的意思。”小太监欢天喜地道谢，又仔细回答了问题，这才退出去。
　　陆挽棠盯着菜，也不知自己心里头是个什么感受。
　　萧翀光好像是真越来越在意她了。
　　对她也越来越好了。
　　她当然能清晰的感受出来，现在他对她的好，对她的温和体贴，再不是从前那种对小宠物一般的态度了。
　　而是真真切切的当她是个人。
　　而不是只是一只豢养的金丝雀。
　　她本该高兴才是。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只是想得到萧翀光的心。
　　为了某个目的。
　　现在仿佛已经得到了，她算是成功了。
　　可不知为何，她却并不如那般高兴。
　　甚至于隐隐有些不安。
　　倘若萧翀光知晓她的心思和动机——
　　陆挽棠心微微往下沉，不但不高兴，反而是说不出的慌乱和失落。
　　就在陆挽棠出神的时候，海棠终于收拾完了东西，见她这般，就提醒一句：“娘娘？”
　　这样冷的天。若不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陆挽棠回过神来，轻叹一声：“嗯，吃饭罢。你也别收拾了，咱们一同用罢。一会儿还有事儿呢。”
　　海棠却不肯，坚持服侍陆挽棠先用。
　　陆挽棠道：“那你先喝一碗热汤，再服侍本宫罢。”
　　说完，就将热汤盛出一碗来，放在旁边。自己则是先去卸了头上的首饰。
　　这些钗环沉甸甸的，压得人脖子疼。
　　再回来时，海棠已经喝了，不过眼底却是有些水光，鼻尖儿也红红的，显是偷偷哭过了。
　　陆挽棠只当没瞧见，用了饭之后，让海棠和底下两个杂役小太监一起分着吃了。
　　用过了饭，陆挽棠重新装扮了，这才提上点心去给萧翀光送。
　　这是早上顾影起了大早做出来的。
　　是姜撞奶。
　　这样冷的天，吃一碗这个，最是舒服。
　　这个把姜研得细细的，挤出姜汁来，放在碗里。
　　然后将奶煮开了，再盛入碗中。
　　用盖子盖上，闷上那么一小会儿，再打开，牛奶就已凝固成了冻。
　　又滑又香软，入口就化。
　　陆挽棠让海棠在炉子上热好了奶，现做的。
　　一路提过去，开盖的时候，刚好就可以用了。
　　萧翀光听见陆挽棠过来，多少还有点儿意外：“今儿也有甜点？”
　　陆挽棠轻应一声，笑道：“不过明儿就没了。”
　　萧翀光就笑：“出来了，是为了玩来，还费工夫做那个做什么？”
　　陆挽棠将勺子给了萧翀光：“陛下尝尝。里头加了姜，最暖身子。”
　　“你也该用一碗。”萧翀光看着脱了大衣裳后，陆挽棠那几乎一手圈得起来的腰，登时就说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抿嘴浅笑：“一会儿回去就用。还没给皇后娘娘送呢。”
　　提起孙皇后，萧翀光一下子反应过来：他竟是忘记了这个。
　　于是，萧翀光还有些愧疚，就道：“一会儿朕让魏叶送别的，你就别送这个了。”
　　“皇后身子虚，吃药调理，就别乱用别的了。你有这份心，就行。”萧翀光自嘲一笑：“你倒比朕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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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热闹
　　
　　萧翀光和陆挽棠一处说了会儿话，就让陆挽棠回去了。
　　晚上还有篝火宴在大帐里举行，到时候陆挽棠肯定也要出席，所以需要时间去准备。
　　陆挽棠回去之后，不多时魏叶就过来取了一碗点心过去。
　　自然，是魏叶亲眼看着做出来的。
　　陆挽棠也叫海棠给魏叶做了一碗留着，叫魏叶一会儿转回来的时候吃。
　　魏叶忙给陆挽棠道谢。
　　陆挽棠就顺口道：“谢什么？该本宫跟你道谢才是。你特意吩咐厨房，给本宫单做的饭菜，本宫心里都明白。”
　　魏叶听了这话，却只忙摆手：“这可不是我的功劳，的的确确是陛下亲口吩咐下来的。”
　　说完这话，魏叶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娘娘如今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敢说第一，可也是前头了。”
　　“从前，陛下可从没这样对待过哪个妃子。”
　　陆挽棠牵了牵嘴角，却笑不出来，索性就用帕子按住了眼睛，叹息道：“陛下一番心意，本宫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报答——”
　　魏叶瞧着陆挽棠情绪不对，就赶忙走了。
　　出去之后，魏叶的情绪更加纳闷：寻常妃嫔，听见这话，心里也不知有多高兴，怎么恬昭仪竟然是这样？
　　魏叶百思不得其解。
　　晚些时候，大帐里的篝火宴已是准备好了，陆挽棠就先去了孙皇后那，再陪着孙皇后一同去了大帐里。
　　大帐里，萧翀光已是在了，同样还有几个亲近的萧家人在，几个人正说得欢畅。
　　在大帐外头，陆挽棠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就恍惚听见了萧翀光说了一句：“陈国尽可拿下。”
　　陆挽棠惊了一惊。
　　孙皇后侧过头来看陆挽棠。
　　四目相对，孙皇后微微一笑：“一会儿定有许多人，你也不必拘束，咱们大魏风气开放，没有太多规矩的。等到热闹起来，载歌载舞的也有。”
　　陆挽棠低声应了一声，而后随着孙皇后进去。
　　大帐里，最中间竟然还真有一堆篝火。
　　于是这些人就席地而坐，围着篝火，一个个都是畅快的样子。
　　萧翀光的打扮，也和平日不一样，换成了更干练的的样式，袖口也是收起来的，像是随时套上铠甲，就能去行军打仗。
　　或是背上弓箭，就可以骑上骏马去打猎。
　　萧翀光似乎更适合这样的打扮。
　　比起平日来，更多了几分彪悍和勇猛。
　　陆挽棠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结果待到在萧翀光右手边坐定之后，萧翀光先跟孙皇后说了几句话，紧接着就转过来，对着她说了一句：“为何看朕？”
　　萧翀光的语气全是戏谑捉弄：“偷看圣颜，可是大罪。”
　　不少人都看见了萧翀光和陆挽棠窃窃私语的样子，一个个也都好奇的不断看过来。
　　陆挽棠又羞又窘，知道他这是故意捉弄自己，偏也没有别的话说，最后就只能软软的告饶：“陛下——”
　　陆挽棠求饶了，萧翀光自然也就满意了。
　　于是便放过了陆挽棠。
　　紧接着，萧翀光便是继续和众人高谈阔论，陆挽棠和孙皇后二人负责服侍斟茶递水。
　　他们这会儿讨论的是明天的狩猎。
　　有说要猎一头熊的，又说要猎一头虎的，也有说喜欢狐狸和貂的。
　　萧翀光大笑：“若有猎到了紫貂的，朕还正缺一条毛领呐！”
　　说说笑笑的，等到这次过来的人都到齐了，整整齐齐围满了一圈儿，这才准备开宴了。
　　或是篝火宴，但是也不是真在帐篷里烤多少的，最主要的还是从厨房那边送过来。
　　萧翀光这一次，倒是没特意嘱咐厨房做别样菜色过来。
　　不过却和陆挽棠说了句：“朕晚些时候，再陪你用宵夜。”
　　孙皇后就坐在旁边，也不知听没听见。
　　陆挽棠几乎脸都红到了脖子根，一时之间根本也不知该说什么。
　　只能赶忙给萧翀光添了菜，道：“陛下还是少饮酒，多吃菜。”
　　真喝醉了，也难受。
　　孙皇后也不紧不慢的说一句：“正是这个话。”
　　因了女眷们也跟来不少，过了一阵子，酒至半酣，还真有人提议，一同跳舞唱歌。
　　萧翀光也被请下去。
　　孙皇后也跟着一同去了。
　　孙皇后这边，都是女眷，萧翀光那边，就都是男子。
　　两边泾渭分明，却偏又围成了一个大圆。
　　然后就这么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他们唱的歌，陆挽棠没听过，不过却特别的雄浑高亢。
　　气势滂沱，仿若能冲破云霄。
　　而那舞姿，虽然参差不齐，却也是十分欢快轻盈。
　　陆挽棠就这么坐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北国的军队，会所向披靡。
　　因为他们这边的人，更加直爽和团结。
　　不管心里怎么想，不管利益如何，在这个时候，他们都能欢聚一堂，高歌而舞。
　　宛若亲兄弟手足。
　　而南国那边，都更习惯了尔虞我诈，互相防备。
　　也有那气节高洁的，忧国忧民的，可是更多的，还是互相算计。
　　陆挽棠看着看着，忽然有点儿羡慕。
　　如果能在这里一直生活，大约也会快乐很多吧。
　　这天夜里，几乎是所有的男人都喝到有些醉意。
　　也有那酒量不大好的，已经是醉了过去。
　　最后，孙皇后也是不胜酒力，提前回去了。
　　唯独陆挽棠，因还在服药，不能饮酒，加上还要照顾萧翀光，所以未曾饮酒。
　　待到人都散了时，夜已是很深了，早就过了就寝的时候。
　　陆挽棠和魏叶扶着萧翀光回去，萧翀光却兴致颇好，只让陆挽棠继续陪着他喝。
　　陆挽棠劝了好一阵子，才算是让萧翀光歇了心思。
　　然后又侍奉他睡下。
　　萧翀光也没让陆挽棠回，只拽着她不许走。
　　魏叶也道：“娘娘还是留下吧，陛下一夜时间，不能没人照顾。”
　　于是陆挽棠只得留下。
　　只是盯着萧翀光飞扬的眉，她忽然有些恍惚。
　　这一刻，仿佛有点分不清这是哪里，他和她之间身份又是什么。
　　天地之间，好像只剩下了一个他。
　　想着萧翀光说的那些话，陆挽棠轻轻牵起唇角，绽出一个笑容来。
　　然后轻轻的，将自己手掌放在了萧翀光的心口。
　　-
　　
第114章 有心
　　
　　翌日一大早，陆挽棠便被外头动静惊醒。
　　萧翀光还在酣睡，她就只得推了推他，轻声唤道：“陛下？”
　　萧翀光醒来，还有些睡眼朦胧，然后才慢慢清明。
　　“妾身服侍陛下穿衣。”陆挽棠先起了，然后又叫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待到洗漱完毕，这才服侍萧翀光穿戴整齐。
　　一切就绪后，陆挽棠这才匆匆回去换了衣裳。
　　既是要围猎，自然也不是穿平常的衣裙了。
　　今日陆挽棠也换上了骑射时候才穿的短衣裳。
　　为了醒目鲜艳，所以今日陆挽棠穿的是酱红的衣裳。
　　衣裳厚实又保暖，里头还穿了个银鼠背心，脚下也是厚实的羊皮靴子。
　　直接就连膝盖都罩住了。
　　所以冷还真不冷。
　　最后，陆挽棠戴上一个帽子，再将弓箭也带上，倒还真有几分北国女子的俏皮干练了。
　　不过，到底还是不如北地女子更加健硕高挑。
　　待到与孙皇后会和，陆挽棠这才发现，原来孙皇后竟也是个中高手。
　　孙皇后平日看着虽然温柔，可真这样打扮了，也有一番飒爽。
　　孙皇后看上去也是有些高兴的。
　　大概这种围猎活动，就没人不喜欢罢。
　　孙皇后的马，是一匹雪白的马。看上去神骏非常。
　　而且十分有灵性的样子。
　　曼青得意的介绍给众人：“皇后娘娘这匹马，和陛下的乌云珠是一对。乌云珠神骏非常，日行千里也不是问题。陛下宠爱娘娘，故而将白云珠赐给了娘娘。”
　　陆挽棠恍然颔首，含笑对孙皇后羡慕一句：“陛下最疼的果然还是娘娘。”
　　孙皇后微微含笑。
　　陆挽棠的马儿，是直到到了围场口子上，才由魏叶领着一个人牵过来的。
　　魏叶牵着的马儿看上去骨架都要小很多。
　　然后看着就很温顺。
　　“这是一匹老马，本应当颐养天年了，不过陛下觉得娘娘刚学会，还是老马稳当。”
　　魏叶说完这话，就将缰绳亲手递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看着接过来，伸手摸了摸马儿的脖子，马儿甚至亲昵的用鼻尖碰了一下她的手。
　　马儿能做出这个动作，就说明的确是很和人亲近了。
　　这样的马儿，性格温顺，也最护主。
　　陆挽棠翻身上马试了试，发现还真挺适合自己。
　　北国的许多马儿都太高大了，她在上头，总觉得太高。
　　这个马儿就很好。
　　陆挽棠欢欢喜喜的骑着马过去跟萧翀光打招呼，又谢过萧翀光，这才乖乖的到了孙皇后身后去。
　　孙皇后笑看一眼陆挽棠胯下的马儿，有意无意说了这么一句：“这个马啊。是陛下看着长大的，陛下一向夸她温顺通人性。”
　　陆挽棠含笑：“那可是妾身的福分。”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笑得那样，也慢慢笑了：“一会儿跟着本宫就是，猎不到东西也无妨，痛快跑马一场，也是欢快。”
　　陆挽棠笑盈盈的应了。
　　不过事实上，等到一开始围猎，打开了围猎场的大门之后，萧翀光率先策马冲入，而后大家也是陆续跟上。
　　陆挽棠这匹马，虽说温顺通人性，不过到底是老马了，耐力还行，可要说冲锋，那就不行了。
　　所以陆挽棠便落在了后头。
　　和陆挽棠落在后头的，还有另外几个女眷。
　　其中一个，是陆挽棠熟悉的：叶三郎的妻子，杜英娘。
　　杜英娘如今这个模样，是真称得上英姿飒爽的。
　　另外几个，陆挽棠都没见过。
　　不过如今既然凑在一处，少不得各自报了一下家门，然后就一同前行。
　　陆挽棠笑看杜英娘：“以你的身手，打猎是不在话下了。”
　　杜英娘似乎是有些慵懒：“遇上什么，就猎什么。”
　　反正这里头的猎物，都是养出来的，哪有野外那些猛兽的凶性？
　　就是跑也跑得没那么快。
　　陆挽棠轻笑。
　　不过，她的马实在是跑得不够快，所以不大一会儿，瞧见一只野兔后，其他人策马追上去，她就又落后了。
　　当然，陆挽棠自己也清楚，她这是自己也胆怯，不敢策马拼命跑。
　　陆挽棠自己一人落后，难免有些懊恼。
　　正想着要不然就策马随便溜达溜达算了，但没想到，杜英娘随后又策马回来了。
　　陆挽棠一愣：“怎么不追了？”
　　“陛下让我保护娘娘。”杜英娘解释一句：“娘娘初学骑射，容易遇险，有人陪着，才可安心。”
　　“至于猎物，不急。”
　　杜英娘的话，自然是给陆挽棠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萧翀光竟是体贴到了这一步——
　　陆挽棠怔怔半晌，等到回过神来，马儿已经带着她走出了好长一段路。
　　她和杜英娘二人，以及身后跟着的几个侍卫，在偌大的林子里，显得有些孤单。
　　陆挽棠心里略有些不安，“咱们是不是离大部队太远了？不要紧吧？怎么都不见其他人呢？”
　　“这也正常。围场这么大，哪能都挤在一处？追着猎物，追着追着也就走散了。”杜英娘解释一句。
　　“等到天暗了，咱们往山下走就行了。”
　　杜英娘是半点不慌。
　　陆挽棠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大一会儿，杜英娘索性拉着陆挽棠直接下了马，找了个地方埋伏起来。
　　“追猎物，容易追丢了，在这里等着，反而容易遇到点。”杜英娘咧嘴一笑：“我准备给三郎猎只羊。”
　　现在的动物，为了御寒，毛才是最好的。
　　不过，说是埋伏，杜英娘从包里掏出了许多点心来，还从怀里掏出了热乎乎的米酒来。
　　这袋酒一直捂在她怀里，所以一直就没凉了。
　　陆挽棠不敢喝酒，只能尝了一口。
　　然后慢悠悠的啃了一块点心，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学着杜英娘一样，躺在雪地里，看着蓝蓝的天，忽然就觉得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一时之间，仿佛时光都慢下来。
　　“信我已经送回去了。最多三个月，就能有消息。”杜英娘轻声说一句，也不知从哪里拔了一根草，咬在嘴里，神色是无比悠然。
　　“娘娘，您背井离乡，会觉得难过吗？”
　　对于杜英娘这样的话，陆挽棠来不及欢喜，就被问得一愣。
　　-
　　
第115章 遇险
　　
　　难过吗？
　　“会想家乡，可是家乡早就回不去了。所以，也没什么难过的吧？”陆挽棠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又笑了一笑：“怎么了？你想家了？”
　　杜英娘很久没说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杜英娘就拉着陆挽棠，悄悄的翻身，然后抬头从躺着的这个雪窝子里看出去。
　　一只狐狸正从雪地里跑过来。
　　这是一只火狐。
　　跑得有些慢，好像是腿受了伤。
　　杜英娘一下亢奋起来，低声说：“咱们一起射，谁射中了就算谁的。”
　　陆挽棠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狐狸，几乎是瞪大了眼睛去看。听见杜英娘这话，却犹豫了一下。
　　她没杀过生。
　　总觉得太残忍，下不去手。
　　杜英娘大约也是猜到了，就说了一句：“不过是物竞天择。活着，也未必就好。”
　　陆挽棠沉吟片刻，最后就也抬起了弓箭。
　　那狐狸大约也是有些疲惫，又觉得这里比较安全，所以跑得很慢。
　　杜英娘就是在那狐狸停下来嗅雪地里的味道的时候，一松手，将箭放了出去。
　　陆挽棠也是同时放了箭。
　　杜英娘的箭直接射中了狐狸的眼睛。穿颅而过。
　　狐狸连挣扎都没有，只是抽搐了几下就倒了下去。
　　陆挽棠没射中，不过心情也是跟着惊心动魄一回。
　　狩猎的乐趣，她仿佛是窥见了一二。
　　这一瞬间的刺激紧张……实在是难得的体验。
　　杜英娘一跃而起，捡了狐狸回来，特意没给陆挽棠看，就塞进了自己马背上的猎物囊里。
　　陆挽棠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
　　“不用，一会儿血腥味就散了。”杜英娘一笑。然后意味深长说一句：“况且，血腥味会引来更凶猛的动物。”
　　比如虎狼。
　　不过怕吓着了陆挽棠，杜英娘没明说。
　　陆挽棠却能猜到。
　　所以两人又继续在这里等待。
　　忽然，她们就听见林子深处有尖锐的哨子声响起来，于是她们就抬头看过去，结果就看见天空上炸开一朵红色的烟花。
　　而且久久没有散开。
　　陆挽棠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了杜英娘：“出事儿了！”
　　杜英娘冷静的站起来：“是陛下那儿出事儿了。不知是遇到了凶兽，还是遇到了刺客。咱们赶紧出围场。”
　　这是早就定好的规矩。
　　出事儿之后，除了侍卫立刻去增援之外，其他人都要立刻撤出去。免得再出什么事儿，到时候顾不上。
　　陆挽棠却一下从杜英娘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断然道：“本宫要去寻陛下。”
　　杜英娘一愣，“娘娘忘了，这是规矩。而且，娘娘手无缚鸡之力，过去……”
　　也是送死。
　　不管是有猛兽，还是有刺客，哪一个都是不能帮忙，反而是拖累。
　　“英娘，你可以保护陛下。我们还有这几个侍卫。”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调转马头，直接就夹了马肚子：“驾！”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都必须要去。
　　为了萧翀光的心，她要去。
　　为了萧翀光对她的体贴关心，她必须去。
　　为了保护萧翀光不死，她也必须去！
　　萧翀光，就是她最后的希望！
　　而且，也真不是她糊涂冲动。
　　这件事情，她很清楚，如果她走了，是挑不出什么错来。可是错过的东西……就很多了。
　　而且，如果能够早一点去增援，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能多几个人。
　　陆挽棠如此行事，杜英娘只是短暂的犹豫之后，就选择了跟上去：“好，娘娘都不怕，那我也不怕。”
　　叶三郎也在那边，杜英娘其实也放心不下。
　　所以，她才在打晕陆挽棠拖回去，和陪着陆挽棠回去这两个选项里头，选了后者。
　　陆挽棠心里万分着急，所以，这一次她倒是忘记了害怕，只一个劲儿催促胯下马儿奔驰。
　　马儿跑到了最快，凌冽的风打在面上，微微都有些疼，可是陆挽棠却毫无感觉。
　　她不知萧翀光遇到了什么，心中一片紧绷。
　　陆挽棠这里，离发信号的地方，其实也有一段距离，不过好在并不远。
　　策马过去，也就是一小会儿的功夫。
　　陆挽棠的马不够快，其中已经被好几波侍卫给超过去。
　　杜英娘担心前头，更怕陆挽棠出事儿没法交代，所以只一味紧紧跟着陆挽棠。
　　陆挽棠扭头大喝：“你先去驰援，我这里你不用管。！”
　　不仅杜英娘如此，就连侍卫也是如此。
　　杜英娘犹豫片刻，最后一咬牙，选择听陆挽棠的。
　　如此，杜英娘和陆挽棠先后赶到。
　　陆挽棠到了的时候，杜英娘已是加入了战局。
　　事情是最坏的事情。
　　萧翀光遇到了刺客。
　　萧翀光已是受伤了。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昏迷歪在那儿，只觉得心口一下子就被人用力压住了，连呼吸都是困难无比。
　　而浑身的血液，也是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陆挽棠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了下去。
　　然后不顾一切的就往萧翀光身边去，要去看萧翀光到底怎么了。
　　陆挽棠如此胡来，一时之间就算是打破了战局的平衡。
　　萧翀光身边的护卫也不敢拦着陆挽棠，但是刺客们却是也拼命跟了过来。
　　杜英娘焦急大喝：“娘娘小心！”
　　刀剑不长眼睛，如果陆挽棠有什么闪失，那真的就是让她没了活路了！
　　杜英娘也只能拼命靠过来，保护陆挽棠。
　　陆挽棠到了萧翀光身边时候，已经又有不少侍卫和刺客死了。
　　剩下的，虽然还在缠斗，但也看得出来，那些刺客是更加拼命了。
　　陆挽棠握住了萧翀光的手。
　　看着萧翀光胳膊上的血迹，心都在狂跳。
　　而不远处，则是一头熊的尸体。
　　血留了一地，地上更是狼狈无比。
　　可见，恐怕是一场鏖战。
　　陆挽棠问旁边已经抽出剑来的魏叶：“陛下怎么了？”
　　“陛下被熊伤了，拍晕过去了。”魏叶紧紧盯着逼过来的刺客，“娘娘您小心。”
　　陆挽棠应一声，微微松一口气。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波弩箭忽然就不知从哪里射出来，不少侍卫都是直接被命中，一下子倒了。
　　杜英娘大叫一声：“不好，还有埋伏！快躲！”
　　可往哪里躲？
　　-
　　
第116章 心意
　　
　　只听得杜英娘大叫一声：“不好有埋伏，快躲！”
　　可是这里这么开阔，又往哪里躲？
　　就算是反应过来之后，所有人都开始寻找地方，但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躲起来的，所以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又有一些侍卫倒下了。
　　这些身穿白衣的刺客，一下子就占了上风。
　　陆挽棠看得心惊胆战。
　　魏叶更是义不容辞的就挡在了陆挽棠和萧翀光的前面。
　　看那个样子，魏叶是打算用自己当成一个肉盾。
　　陆挽棠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也将春光搂在自己怀里，然后用背脊对着那些冲过来的刺客。
　　直接将自己当成了另外一道保护萧翀光的肉盾。
　　萧翀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陆挽棠。
　　当时他还愣了一下。
　　只以为是自己脑子不太清醒，所以看错了人。
　　不过很快，萧翀光就又反应过来，陆挽棠是真的在这里，
　　萧翀光是什么样的人？
　　在头脑清醒之后只看了几眼，萧翀光就已经明白了，现在自己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当即萧翀光的脸色就是一沉。
　　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事后该对谁去问责。
　　由始至终，他也没有怀疑过自己会交代在这里。
　　陆挽棠看见萧翀光醒来。于是又惊又喜的唤道：“陛下！”
　　萧翀光从陆挽棠怀中坐起来，冷声道：“回头朕再与你算账。”
　　他当然很清楚，这个时候陆挽棠不应当在这里。
　　随后萧翀光就捡起了自己的弓箭。
　　至于他自己手臂上的伤，他是一眼也没看。
　　那样鲜血淋淋的伤口，他竟然好像半点感觉也没有。
　　反倒是陆挽棠心中紧张得不行。
　　陆挽棠一把拉住了他，语气不由自主的就带上了几分哀求：“陛下，您的安危要紧。”
　　这个时候萧翀光既然恢复了意识和行动能力，就应该立刻逃走。
　　而不是继续停留在这里。
　　他不走，这些侍卫们也就不敢走。
　　大家都只能在这里硬耗着。
　　所以陆挽棠心中很清楚，这个时候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没想到萧翀光趣伴点也不这样想。
　　反倒是他长啸一声：“朕倒是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能耐取了朕的人头！”
　　说完萧翀光就搭弓射箭。
　　还别说，他的准头还真好。
　　一连十发，每一支羽箭都命中。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心跳都如同擂鼓一样。
　　说不出来的紧张。
　　魏叶就在旁边护着萧翀光。
　　不停的击落朝着萧翀光飞过来的箭矢。
　　两人配合倒也算默契。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树梢上那些刺客大约是已经用光了箭，所以纷纷都顺着树干滑下来。
　　直接加入了战局。
　　很快，这些侍卫们又有一些坚持不住，直接被乱刀砍死。
　　他们这头的援军始终还没有来。
　　陆挽棠心中紧张无比，不断的祈祷。
　　只盼着援军快点来。
　　可是也不知什么缘故，竟然迟迟没有人过来。
　　那些刺客们纷纷又是直接朝着萧翀光这一头冲过来，所以很快就突破了最靠近他的这一圈侍卫。
　　萧翀光悍然不惧，抽出自己的剑，竟是准备近身搏斗。
　　就在这个时候，陆挽棠就眼尖的看见其中一个刺客，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小弓弩。
　　然后对准了萧翀光。
　　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看见没看见，反正，陆挽棠是只觉得目呲欲裂。
　　这一瞬间，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几乎没有了任何的思想。
　　“陛下小心！”
　　陆挽棠只来得及高呼了一声，随后就冲了上去。
　　她直接一头就撞进了萧翀光的怀里。
　　萧翀光被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没被扑倒在地。
　　他的确是没有看到那个刺客的动作，所以对这一只朝着自己射过来的弩箭，根本就没有防备。
　　而陆挽棠这样突然冲过来，也让他没有了更好的躲避办法。
　　所以最后他就这么抱着陆挽棠，感觉到陆晚棠的身体被穿透。
　　那只弩箭来势汹汹，而且锋锐非常。
　　直接就穿透了陆挽棠的身体，甚至有一部分扎在了他的胸膛。
　　相比萧翀光的感受，陆挽棠反而没有太多的感受。
　　甚至连疼痛都不太感觉得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
　　发现那支箭时竟然穿透了自己，甚至又伤到了萧翀光，顿时还有些懊恼：“怎么会这样？”
　　不过很快的，陆挽棠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就对萧翀光说道：“陛下，您的安危要紧。避一避吧。”
　　陆挽棠还是害怕萧翀光不肯。
　　他那样骄傲的人，大概会觉得这样匆匆离去，就像是落荒而逃。
　　他的自尊又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终于感觉到那铺天盖地袭过来的疼痛，于是秀气的眉头就紧紧拢成一团，无意识的抱怨了一句：“好疼啊。”
　　就是这么三个字，瞬间就压垮萧翀光。
　　在这一瞬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只有铺天盖地袭过来的恐惧，
　　他看着陆挽棠胸口渐渐染的鲜红，脑子里一片嗡嗡作响。
　　什么念头也没有，就连愤怒都没有。
　　最后，他就一把抱起陆挽棠，直接大喝一句：“掩护朕！”
　　萧翀光的马乌云珠的确是称得上千里马。
　　魏叶掩护萧翀光抱着陆挽棠上了马，萧翀光一夹马肚子，乌云珠就如同闪电一般的飞驰了出去。
　　萧翀光此时胸膛上也是有伤口的，虽然没有伤及筋骨，但是也是皮开肉绽。
　　鲜血更是汩汩的往外流。
　　可是他半点也感觉不到。
　　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冷静。
　　他紧紧的将陆挽棠搂着，沉声言道：“千万要挺住，朕不许你死。”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恐惧的时候，哪怕是带兵打仗的时候被人兵临城下，被人围困时，他也从未如此慌乱。
　　以至于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甚至想不到自己应该做什么。
　　陆挽棠现在疼得说不出话了，不过还是能够感觉到萧翀光紧紧搂着自己的胳膊。
　　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胳膊在微微的颤抖。
　　陆挽棠勉强牵了牵唇角，心想：所以萧翀光竟然这么害怕吗？
　　-
　　
第117章 害怕
　　
　　既然这么害怕的话，如果她死了，那萧翀光会是怎么样？
　　大概会很难过吧，只是会难过多久就不知道了。
　　会一直记着她吗？
　　陆挽棠胡思乱想着这些，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
　　尤其是胸口受伤的那个地方。
　　陆挽棠忍不住往萧翀光的怀里缩了一缩。
　　萧翀光敏锐的感觉到这个小动作，随后就更加发了疯一样的用脚去抽乌云珠的肚子，好让乌云珠更加快速的奔跑。
　　与此同时，萧翀光更加和陆挽棠说：“不许睡，再困也不要睡。你给朕好好的。”
　　陆挽棠想了一想，就问了他一句：“陛下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万一她真死了的话——
　　萧翀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说一句：“只要能做到，一定答应你。”
　　“但是你给朕好好的。”
　　陆挽棠就想跟肖春光说自己的身世。
　　又怕没有那么多时间。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跟萧翀光说了一句：“陛下替我找两个人，好不好？”
　　萧翀光没有任何的犹豫：“好。”
　　陆挽棠一下子就欢喜起来，精神也振作了许多，萧翀光这个人，一定会言出必践的。
　　就算到时候她坦白了自己的身世，她会生气，但是找人这个事儿他一定会做到。
　　陆挽棠紧接着就要说出自己弟弟和妹妹的名字。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乌云珠脚下一绊，竟然是失了蹄。
　　陆挽棠和萧翀光顿时就被乌云珠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尤其是陆挽棠，本来她就没有什么力气，勉强被萧翀光圈在怀里而已。
　　这个时候猛然一甩，直接就翻滚着落了下去，又在雪地里滚出老远。
　　萧翀光在落下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去拉陆挽棠，但是并没有拉住，也是重重地摔落在雪地里，然后滚了几圈。
　　好在雪下得足够厚，即便是从马背上摔下来，又滚了这么几圈，萧翀光也并没有受什么伤。
　　很快他就赶紧爬起来去看陆挽棠。
　　结果就看见雪地里绽开了一朵殷红的花。
　　而陆挽棠也不知撞到了哪里，竟然就昏过去了。
　　连呼吸都微弱了许多。
　　萧翀光赶紧将陆挽棠打横抱起，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乌云珠旁边，才发现马儿折了一条腿。
　　如此一来肯定是不能再骑马跑了。
　　萧翀光只觉得愤怒。
　　屋漏偏逢连夜雨，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说一句倒霉。
　　萧翀光从怀中掏出竹哨，用力一吹。
　　这是求救用的。
　　如果是萧翀光自己的话，未必会用，可是现在陆挽棠这个样子，他是半点也不敢耽搁。
　　发出信号之后，他又辨别了一下方向，随后就这么抱着陆挽棠一路往山下走。
　　雪那么深，走着本来就费劲。
　　偏偏还要抱着一个陆挽棠。
　　自然就更加艰难了。
　　萧翀光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第1次觉得如此无助。
　　而这种无助，只会让他心中更加愤怒。
　　只过了一小会，忽然后面就传来嗒嗒的马蹄声。
　　萧翀光以为是被追上来了。
　　但是转头一看，却发现是之前陆挽棠骑的那匹马。
　　那匹马追了过来。
　　萧翀光一喜，连忙将马拉住，然后将陆挽棠放在马背上，自己又翻身骑上去，一路往山下赶。
　　这匹老马也通灵性，不等萧翀光催促就已经是奋力奔跑起来。
　　仿佛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快点的话，自己背上的这个人就要有危险了。
　　萧翀光此时此刻也顾不得自己这样又走了，等到援兵来时。找不见他人又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陆挽棠。
　　陆挽棠此时此刻紧紧闭着眼睛，双唇都开始发白的样子，实在是将他吓坏了。
　　萧翀光的脑子里已经不止一次的在想象，假如陆挽棠出的事儿，该怎么办？
　　他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的，连路也没有看。
　　好在老马识途，很快就带着他和陆挽棠一路回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早已经是一片慌乱。
　　兵丁们都集结起来，正在往山上赶。
　　大概是将所有的能调动的兵力都调动了。
　　看到萧翀光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神色一松。
　　真要是他出了事儿，大魏怎么办？
　　不过随后众人就看见了萧翀光身上的血色。
　　以及萧翀光搂在怀里的陆挽棠。
　　萧翀光声嘶力竭的喝到：“去叫太医！”
　　说完这话他也不下马，就这么一路骑着马，直接冲进了营地里。
　　直到回到自己的大帐口，萧翀光这才勒住了马儿，抱着陆挽棠翻身下马。
　　看得跟在他后面的人都是忍不住紧张了一回。
　　不过大家也算是看明白了，萧翀光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否则的话，也不至于还能抱着一个人这么折腾。
　　不过他怀里的那个——
　　众人又悄悄的捏了一把汗。
　　不用别人说所有人都反应过来，只恐怕这件事情要掀起一场风雨了。
　　只是众人也没看清楚萧翀光怀里抱着的到底是谁。
　　一时之间都忍不住在心头猜测。
　　萧翀光将陆挽棠安置在了床榻上，之后见太医还没来扭头便喝：“太医呢？怎么还没到？”
　　此时此刻他俨然已经是暴怒。
　　完全失去了理智和沉稳。
　　孙皇后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烦躁的在屋里走来走去，却又一直死死地，盯着床榻上的陆挽棠，脚下步伐都是顿了一下。
　　就连心头的担忧也消失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来的荒诞感。
　　不过孙皇后很快又加快了脚步迎上去，关切的问：“这是怎么了？陛下您没事儿吧？”
　　孙皇后是真担忧。
　　至少在进来之前是真担忧。
　　哪怕是知道萧翀光已经回来了，她还是觉得心里害怕担心。所以就赶忙过来看他。
　　结果没想到过来之后就看见这样一幕。
　　萧翀光在看到了孙皇后的时候还是又找回了几分理智。
　　暂且也将这烦躁压了下去。
　　他无力的冲着孙皇后摆了摆手：“朕没事儿。只是恬昭仪为了救朕——”
　　萧翀光竟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看着他这副样子，孙皇后只能说一句：“陛下不要担心。先让太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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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错失良机
　　
　　孙皇后最后就只跟萧翀光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翀光对于孙皇后的这种宽慰，只是无力的摇了摇头，沉声说道：“皇后不必担忧朕，还是多替恬昭仪祷告吧。”
　　孙皇后听完这话，只能点了点头，然后走到床边，看了一看陆挽棠。
　　然后，她就被陆挽棠身上大片的红色给吓到了。
　　说实话孙皇后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出这么多的血。
　　以至于湿透了重重衣衫之后，还看上去那么的惊心动魄。
　　光是看着这些渗出来的血就知道，只恐怕陆挽棠身上的伤势并不轻。
　　有那么一瞬间孙皇后就在想：或许这一次恬昭仪根本就撑不过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之后，孙皇后下意识的就看了一眼萧翀光。
　　如果恬昭仪真的死了的话，也不知道萧翀光会如何。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苍白的脸色，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希望她生，还是希望她死。
　　就在孙皇后这种纠结的心情中，太医终于姗姗来迟。
　　太医也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头上已经跑出了汗。
　　可是这个时候萧翀光却还是觉得太医来得太迟。
　　看见太医时就劈头盖脸一阵骂：“朕养着你们有何用？要用人的时候竟是不在！”
　　太医自然也不敢辩解半句。
　　只能低着头，不敢看萧翀光。
　　还是孙皇后提醒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是先给恬昭仪看看。”
　　萧翀光于是又催促一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上前来看看？！”
　　不过太医看着陆挽棠的伤，却是犯了难。
　　“陛下，娘娘毕竟是千金玉体，我等不敢随意——”
　　说白了就是，陆挽棠毕竟是萧翀光的女人。
　　哪怕是为了给陆挽棠治疗伤势，太医也不敢轻易触碰到陆晚棠的身体。
　　更不要说让人剥开陆挽棠的衣裳，让他来包扎。
　　这回头要是萧翀光计较起来，那就是掉脑袋的事儿了
　　这话一说，萧翀光顿时就勃然大怒。直接怒喝道：“救人如救火，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
　　这个时候还问这些，有什么用？
　　做事耽误的时间导致了什么不好的结果，这些太医哪个担待得起？
　　萧翀光现在暴怒不堪，所以看什么都不顺眼。
　　孙皇后赶紧就说了一句：“直接把衣裳剪开，然后露出伤口就行。至于包扎，让宫女来就行。”
　　最关键的还是要施针止血，诊脉开药。
　　孙皇后这样一说，太医心里总算是多了点儿底气，然后就招呼两个宫女上来，把陆挽棠的衣服剪卡。
　　好在陆挽棠伤口是在比较靠上的位子，就在肩膀下面一点。
　　所以就算剪开了衣服。陆挽棠的肌肤也并没有露出许多。
　　当时萧翀光来不及处理伤口，只能匆匆的将陆挽棠伤口上露出的见识部分掰断。
　　所以这会儿陆挽棠的伤口里还有箭杆。
　　太医只看了一眼，紧接着就皱起了眉头，而后脑门上就又泛起了汗。
　　这样的伤口不好处置。
　　一旦把伤口里的东西拔出来，很可能就止不住血。
　　到时候，人可就不回来了。
　　陆挽棠的伤口又是贯穿型的伤口。止血更加艰难。
　　太医这副样子，看得萧翀光就是一肚子火气。
　　他干脆一脚就踹了过去，直接喝道：“不管是什么法子，都赶紧的！人命关天的事情，容不得你迟疑！”
　　太医被踹了一个趔趄，赶紧又站好了，咬咬牙就开始从自己的医药箱里往外拿东西。
　　首先要用银针止血。
　　太医勉强定了定心神，然后就飞快的拿起银针在伤口附近的穴位上施针。
　　几针下去就能够看出成效来，伤口里涌出的血迹在慢慢减少。
　　孙皇后一直盯着瞧，此时有些晕眩，不过也不敢移开目光，反倒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等到所有的银针都下完了之后，太医生吸一口气对萧翀光说：“接下来就要将娘娘伤口里的东西拔出来。还请陛下找个力气大的人来吧。”
　　“一定要快准狠。否则这样撕扯伤口，将来更难愈合。”
　　一下子拔出来之后，再用棉纱布用力按住伤口，等到血肉自己恢复一下，再进行用药。
　　只是即便是如此，能活命的机会也是对半开而已。
　　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陆挽棠自己。
　　萧翀光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说了一句：“朕亲自来。”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没有几个人敢上来做这个事情。
　　与其让那些心中犹豫的人来做，还不如他自己来。
　　反倒是不用出状况。
　　萧翀光对自己很有信心。
　　他默默的看了一眼陆挽棠，心中暗道：最好这个女人要老老实实的醒来，平平安安的康复。
　　否则的话——
　　萧翀光一把推开了太医，俯身在陆挽棠耳边说了一句：“如果你敢就这么睡过去，朕就要你所有在意的人给你陪葬。”
　　“你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朕一个也不会放过。”
　　萧翀光这话实在是狠戾。
　　孙皇后在旁边听得分明，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陆挽棠自己清醒的，听见这话都能气得昏过去。
　　哪有这样的？
　　孙皇后觉得，萧翀光大概是傻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人都昏过去了，也听不见这个话，而且伤成这样，更多的还是要看天意。
　　又不是陆挽棠自己能够做主的。
　　可就在孙皇后心里觉得这件事情不靠谱的时候，陆晚棠却有了反应。
　　陆挽棠的眼皮底下飞快的动了一下。
　　萧翀光伸手握住箭杆。
　　然后看了一眼太医。
　　太医捏着一大团纱布，手心微微有些出汗。
　　却还是点了点头。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而后就猛然一发力。
　　随着他的一声清喝，顿时镶嵌在陆挽棠肉里的箭杆就被拔了出来。
　　血液几乎是一下子就飙了出来。
　　就连萧翀光脸上都溅上了许多。
　　可是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这个，太医立刻就冲上去，用两团纱布紧紧摁住陆挽棠的伤口。
　　然后太医抖着声音说：“其实这个位置倒是没有伤及肺腑。不过却伤着了筋骨。又出了这么多的血，所以才会如此凶险。”
　　-
　　
第119章 听天由命
　　
　　“主要是拖得太久了。”太医冒着冷汗说完这一句。
　　然后又继续说下去：“偏偏摔下去的时候又磕着头，所以人又昏迷不醒——”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陆挽棠康复的机会并不大。
　　萧翀光听到这些话自然是不痛快，当即就断喝一声：“朕不想听这些。”
　　“你就给朕全力以赴就是了。”
　　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萧翀光阴沉着脸，将面上的血迹抹了一下。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脸上那副样子，闻着浓浓的血腥味，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恶心。
　　之前就有的晕眩感就更加强烈。
　　孙皇后忙去抓曼青的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快扶本宫出去。”
　　曼青看着孙皇后的脸色不对，也不敢耽搁，连忙就把孙皇后扶了出去。
　　萧翀光自然也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之后却没有立刻追出去，反倒是处在陆挽棠的床前，沉声对太医说：“不管是什么药物，再珍贵的，只要能用就全部都用上。”
　　“需要什么，立刻让人快马加鞭回宫去取。”
　　“朕去去就来。”
　　说完这话之后，萧翀光则才出去看孙皇后到底怎么了。
　　此时孙皇后出来之后，被外头的凉风一吹，也算是缓和过来几分。
　　听见门帘响动，侧头一看见萧翀光也跟了出来，就勉强说道：“陛下怎么还跟着出来了？”
　　“陛下进去守着吧。她那头要紧。我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有点儿不大舒服。自从上次之后就不太能闻血腥味。”
　　萧翀光听着孙皇后这样体贴的话，心中难免有些愧疚。
　　他本想安抚孙皇后几句，不过一想陆挽棠现在躺在里头，也不知结局如何，顿时也就没了心情。
　　最后他就只跟孙皇后说道：“皇后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歇一会。不用挂心这头。”
　　孙皇后看了一眼萧崇光衣裳破损的地方，轻叹一声：“陛下，虽然妾身不该说这话，而且好像这话也不近人情。可是妾身身为皇后，却不得不劝诫陛下。”
　　“陛下身为九五至尊，您的安危何其重要？别说是她一个恬昭仪比不上，就是加上臣妾，加上整个后宫，那也是不能比的。”
　　“您要顾全大局。切不可意气用事。”
　　“您这般为了她不顾自己的安危，并不是为她好，而是要让她背负天下的骂名。”
　　“抛开这些，作为妻子，妾身也想跟陛下说，请陛下千万保重自身，哪怕是为了妾身。”
　　“陛下，您就是妾身的依靠。你若有事的话，叫妾身该怎么办？”
　　孙皇后说完这番话之后也没有再多言，直接就跟萧翀光行了一礼而后离去。
　　不过孙皇后也没有直接去休息，反而是往围场那边走去。
　　出了这么大的事，没人坐镇怎么行？
　　孙皇后这一番话，实在也是给萧翀光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冲击。
　　萧翀光承认，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意气用事。
　　在看到陆挽棠那副样子之后，他就失去了所有的理智。
　　他也知道，现在这个情况下，还有许多事情等着自己去处置。
　　而且这么大的乱子，自己也必须去坐镇。
　　可是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最后萧翀光就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前将孙皇后拉住：“皇后先回去吧，朕心中有数。”
　　孙皇后抬头看萧翀光，轻叹一声：“陛下担心她，妾身心中都明白，所以陛下就把这件事情交给妾身吧。”
　　孙皇后的脸上满是温柔和诚恳。
　　这样的温柔和诚恳，叫人忍不住就想去信任和靠近。
　　但是孙皇后的脸色实在也是有些苍白。
　　所以萧翀光只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很快就摇了摇头：“还是朕亲自去吧。”
　　“这件事情你处置不了。”
　　说完这话之后，萧翀光就吩咐曼青：“将皇后扶回去休息。”
　　随后萧翀光就点了几个大臣的名字，叫那几个大臣迅速过来见自己。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似乎已经是冷静下来了，这才神色复杂的离去。
　　孙皇后刚才试探了一下。
　　毕竟萧翀光今天的状态，实在是让她有些恐慌。
　　不试探一下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办法安心离开。
　　她害怕陆挽棠在萧翀光的心里，重要到比这江山还要重。
　　如果是那样的话，她就需要早做打算。
　　好在萧翀光，毕竟还是萧翀光。
　　到底是不会为儿女情长所累。
　　只不过是一瞬间就恢复成了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孙皇后离去之后，萧翀光回了大帐，又让几个太监将屏风搬过来，挡住床边。
　　等下他就在外头坐镇。
　　既能指挥大臣们彻查这件事情，安抚住混乱，也能够守着陆挽棠。
　　陆挽棠这一摔还真是摔的有些不清，太医这样折腾了一回，她也没有醒来。
　　最疼的时候也只是眉头皱了一下，意识却并不清醒。
　　太医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就更加惶恐了。
　　但凡陆挽棠有任何变化，都立刻报告给萧翀光，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火烧身，
　　萧翀光听见陆挽棠的情况不容乐观，心情自然更加阴郁。
　　心头的愤怒也更加加剧。
　　不过萧翀光现在已经算是恢复了理智，就算心里再怎么愤怒，最终他也是一脸冷静，没有再迁怒任何人，也没有再发火。
　　可是萧翀光越是这样，熟悉他的人就越知道，接下来的暴风雨只恐怕是会无比剧烈。
　　这个造成骚乱的背后主谋，千万不要露面，更千万不要落在萧翀光的手里。
　　否则——一定会很凄惨。
　　又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魏叶等人也回到了营地。
　　魏叶身上受了一点轻伤，不过并不妨碍，所以他也没有先去处置，而是直接就过来见萧翀光。
　　顺带禀告他们的发现。
　　只是魏叶一进大帐，就看萧翀光竟然没有处置自己身上伤口，只是随意的披了一件衣裳，遮住了胸口的大片血污，
　　魏叶顿时一惊，连忙劝道：“陛下，您还是赶紧处理一下身上的伤吧。”
　　萧翀光只是一抬手：“已经不碍事了，朕心里有数。”
　　“倒是你们那头查出什么来没有？”
　　-
　　
第120章 安置
　　
　　萧翀光如今对这件事情很心急的样子。
　　魏叶当然也是不敢耽搁。
　　然后急忙就将自己遮头的讯息并告给他。
　　说起来萧翀光走得早些，所以没有看到后来的情形，他刚离去，援军就赶到，所以成功的将那些刺客阻断在那儿，没能去追萧翀光。
　　那些刺客在逃不掉之后，纷纷选择了自尽。
　　不过，是因为这些人都死了，所以反而，透露出了一些讯息来。
　　其中最重大的发现就是：“这些刺客都不是美国人，而是来自南方。”
　　只是具体到底是哪国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魏叶说到这里，双手呈上来一样东西给萧翀光看：“陛下，您看这个玉佩是从其中一人身上搜出来的。”
　　“那就好好查查这玉佩的来历。”萧翀光微微眯起了眼睛，冷笑一声。
　　“朕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这么大胆，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上不由得握紧，拳头上青筋暴露，关节都是泛了白。
　　“还有谁受伤？围场的负责人是谁？现在何处？”萧翀光平静的问出这话。
　　一点也不像是要问责的样子。
　　可是围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负责人肯定是跑不掉的。
　　魏叶连忙将那人姓名报上来：“是樊将军。”
　　“这么多年来都是樊将军负责围场这边，多年未曾变动过。”
　　“只是事已至此，也未曾见樊将军。不知他去了何处？我这就去将他找来。”
　　“叶家的三公子受了伤，他的夫人想要求见陛下。”
　　魏叶说这话的时候有些胆战心惊。毕竟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功夫说这些？
　　魏叶本来以为萧春光多少会有些不痛快，但没想到萧春光只是略一沉吟，而后就让杜英娘进来觐见。
　　杜英娘英姿飒爽的走进来，脸上神色也是不太好。
　　大约是担心叶三郎的伤势，所以杜英娘微微皱着眉头。
　　一进大帐，见到萧春光的时候，杜英娘就直接拜倒下去，沉声道：“今日这件事情定是早有人图谋。只恐怕陛下一开始去猎熊，就已经进入圈套。”
　　“妾身恳请陛下授予妾身调查此事的权利，或是可以顶替我家夫君，为我叶家尽职。”
　　杜英娘说的这番话算是铿锵有力。
　　她的面上也满是坚毅。
　　萧翀光看着杜英娘，一时没有说话。
　　杜英娘就这么等着。
　　谁都知道这件事情不符合规矩。
　　其实杜英娘说这话的时候，不过也就是勉力一试，心中早就做好了萧翀光拒绝自己的准备。
　　但是不要紧，如果萧春光拒绝了自己，他就打算自己偷偷摸摸的做。
　　可最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萧翀光竟然是忽然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朕倒是觉得可以为之。”
　　魏叶一惊。
　　杜英娘却是一下子欢喜，连忙拜倒在地：“多谢陛下成全。”
　　萧翀光轻声言道：“如今人心惶惶，证会明面上派人调查，你作为暗线。暗中调查。朕给你们三日，必须给出这一个答案。”
　　“朕会在这三日里集结军队，三日之后全军出发。”
　　萧翀光的语气略有些不善。
　　集结军队做什么？自然是要去打仗。
　　为何要打仗？
　　因为萧翀光咽不下这口气，更受不得这样的侮辱。
　　攻打哪个国家？
　　那就要看杜英娘他们的调查结果。
　　杜英娘面对如此大的压力，竟是半点也不惧，反倒是更加斗志昂然：“陛下放心，无需三日！”
　　萧翀光缓缓微笑：“那朕就等着。”
　　这个笑容冰冷无比，面色更是冷酷。
　　让人一看，无端就是心中一寒。
　　随后萧翀光就命令，直接准备回宫。
　　好好的一场狩猎，就这么提前草草结束。
　　萧翀光刚刚下完这个命令，太医就从屏风后头出来，为难建议：“这件事情恐怕有些不妥。现在娘娘伤势如此严重，恐怕经不起路上的颠簸。”
　　萧翀光当然知道这个，事实上方才下令之前，他就已经想到了。
　　所以，萧翀光直接就说道：“正率领大军往前疾行，尽快回宫，你们护送恬昭仪去行宫。”
　　围场附近就有一所行宫。
　　唤作汤泉宫。
　　这是历代皇帝沐浴温泉的地方。
　　同样也是疗伤圣地。
　　因为有温泉存在，每日浸泡温泉水，能够促进伤口愈合。
　　而且这里无需生火，便是温暖如春。
　　气候最是宜人。
　　将陆挽棠放在汤泉宫疗养，萧翀光也能略安心一些。
　　当然，如果不是陆挽棠的身子的确是不适宜挪动，否则的话，他还是更想将陆挽棠带回宫中。
　　太医犹豫一番，轻声道：“还有一件事情，微臣要向陛下禀告。”
　　萧翀光以为陆挽棠有什么危险，当即就猛然抬头死死盯住太医，语气都是不由自主带出几分压迫：“什么事！”
　　在这一瞬间他一怀疑自己要是敢说陆挽棠有什么闪失，只恐怕自己就会被萧翀光碎尸万段。
　　太医犹豫片刻，轻声说道：“娘娘怀孕了。”
　　这个消息实在是大出萧翀光的意料之外。
　　以至于萧翀光愣神半晌，也未曾反应过来。
　　等到回过神来却也觉得不可置信，于是又问一句：“你说什么？”
　　太医小心翼翼，再一次重复：“昭仪娘娘怀孕了。起初臣也不相信，而且日子尚浅，脉搏也不明显。”
　　“但是再三确认，微臣的确发现娘娘怀孕了。”
　　萧翀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孩子，来的有点意外。
　　原本他也没有排斥陆挽棠替他生孩子，但是现在陆挽棠这副样子——
　　“孩子能保住吗？”最后萧翀光还是如此问了一句。
　　太医悄悄的看萧翀光的脸色，却根本从其中分辨不出来任何。
　　他也不知道萧翀光是不是真想留下这个孩子。
　　“这件事情微臣也不敢做保证。娘娘现在元气大伤，勉强怀孕，也恐怕难以坚持到瓜熟蒂落。而且娘娘受了伤，需要用许多药，其中许多都是活血生肌的，恐怕对怀孕孕这件事情也有影响。”
　　所以这个孩子能保住的几率并不大。
　　“所以你的意思是就不要这个孩子了。”
　　-
　　
第121章 留还是不留
　　
　　萧翀光微微眯了眯眼睛，可太医还是看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太医只能战战兢兢的往下说：“娘娘现在这个情况，也不适宜用打胎药。打胎药都是活气血的，娘娘身上有伤口，若用了这类药，恐怕止不住血。”
　　“而且打胎伤身。娘娘已经元气大伤，恐怕承受不住这样的折腾——”
　　萧翀光简直就被太医这一番说辞给气笑了。
　　他反问太医一句：“既然是前后都堵死了，你和朕说这些又有何用？”
　　孩子既然怎么都是保不住，那又说这么多废话作甚？
　　太医小心翼翼的答道：“若是陛下要留孩子，自然开出来的药方又不同。”
　　“若是只考虑娘娘的安危，那自然又是用另外一种药方。至于孩子就听天由命，不过十有八九是撑不住的。”
　　“只能能拖就拖。”
　　拖到实在陆挽棠的身体没有办法负荷怀孕这件事情，再来想法子。
　　但愿能拖上几个月，好让陆挽棠伤口愈合，身体恢复一些。
　　不过老天爷对陆挽棠也真是够狠的。
　　后宫妃嫔哪一个不是想要一个孩子傍身？
　　偏偏怀孕了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而且还有一事。娘娘身子如此亏损，将来若孩子没有保住，很可能到时候又出问题。也许娘娘究其一生，也再无法——”
　　怀孕。
　　这句话说出来似乎太过残忍，太医竟是有些不忍心说出来。
　　其实太医今天跟萧翀光禀报这件事情，无非就是让萧翀光做出一个选择。
　　选了陆挽棠，可能将来陆挽棠一辈子也不会再生孩子。
　　对于萧翀光来说，这就是一个废人。
　　所以其实最合适的就是保胎。
　　尽一切能力去保。
　　只要能在肚子里呆上7个月，那时候不管什么时候生产孩子，都是有很大几率能活下来。
　　当然，这是在用陆挽棠的命去冒险。
　　对于这样的选择，萧翀光只是微一犹豫就有了抉择：“昭仪的身子要紧。”
　　孩子或许他将来会有很多。
　　没有陆挽棠的这一个，也没什么要紧的。
　　其实要换成是另外一个妃嫔，萧翀光大约是会有很大的概率说出保小的话来。
　　这也是宫里一贯的规矩。
　　不管是生产时候出了什么事，都是第一时间保小。
　　可是那句话就在萧翀光的嘴边，他却怎么也说不出。
　　一想到陆挽棠可能就会这么香消玉殒，只留下一个孩子，他就觉得心酸的厉害。
　　所以最终他还是遵从了本心，选择了陆挽棠。
　　而后他又沉声吩咐太医：“这件事情不许让任何人知晓。”
　　“那娘娘自己呢？”太医说了一句。
　　“如果孩子能一直保住，等肚子大了的时候你再告诉她。”
　　“如果不能保住，就用别的理由搪塞过去。”
　　如此一来，将来再失去这个孩子的时候，陆挽棠才能够以平常心对待。
　　因为从来不曾知晓，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最多就是觉得遗憾和难过罢了。
　　但是这些都不会太久。
　　太医也没想到陆晚棠竟然有这样大的福分，以至于让萧翀光这样的九五至尊都如此体贴。
　　一时之间心中是感慨万千。
　　不过随后又意识到，若是陆挽棠真能熬过这样一劫，自己能让陆挽棠保住性命，缓和过来，那自己以后的前途就不用担心了。
　　所以自从这番话之后，太医就对陆挽棠更加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几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陆挽棠面前时刻诊脉。
　　随后萧翀光又问了一句：“她今日能醒来吗？”
　　对于他这样的问话，他一直是微微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这个微臣实在是不好说。这个要看娘娘自己。”
　　“只有娘娘自己撑住了，才有可能苏醒。”
　　萧翀光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件事情也不过分强求：“朕知晓了。”
　　随后萧翀光又继续安排回京事宜。
　　太医也继续去守着陆挽棠。
　　最后萧翀光就定下两个时辰之后出发回京。
　　这两个时辰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极限。
　　如果不是有陆挽棠在这里又是这样一个情景，萧翀光是打算立刻回去的。
　　但是现在这样，他是不舍得走的。
　　负责这次围猎事宜的樊将军，最后还是被人找到了。
　　只是找到樊将军的时候，他已经是死了。
　　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
　　被人一刀抹了喉咙。
　　然后藏在了一口箱子里。
　　可最关键的是樊将军死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前。
　　也就是说当时萧翀光等人过来时，樊将军还过来拜见问安，当时已经是狸猫换了太子。
　　最关键的是那个人的模仿能力很强，竟然半点也没有人看出疏漏来。
　　反而就让对方这么蒙混过关。
　　以至于闹出这么大的纰漏。
　　不过，要成这么大的事情，只有一个樊将军自然是不够的。
　　所以很快又揪出了其他几个被收买的人。
　　这是安排那只熊几个人。
　　这头熊并不是围场里头本来就有的。
　　更不是之前特意饲养的。
　　而是樊将军不知从哪里找了出来，然后特意让他们几个放过去。
　　当时樊将军用的理由也很合适。
　　只说这样做是为了让萧翀光满意。
　　毕竟嫌少能有人猎杀一只熊。
　　如果萧翀光能够成功猎杀这头熊，心情自然大好，到时候也会奖励他们这些人。
　　说白了都是为了利益。
　　而且为了保证能够让萧翀光发现这头熊，其中一个侍卫也被买通了。
　　只是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这些人都还只以为就是一个寻常的拍马屁行为。
　　所有人都还做着飞黄腾达的美梦。
　　可是一转眼就成了刺客手里的菜瓜。
　　据说那头熊也是被喂了药。
　　只是原本的蒙汗药，被换成了另一种激发凶性的药。
　　所以才会有萧翀光等任一闯过去，那头熊就不顾一切的殊死搏斗，
　　甚至于还能伤了萧翀光。
　　听完这些禀告之后，萧翀光顿时冷笑一声：“这还真是个连环计。朕要是死于熊掌，他们刺客也不必现身。”
　　“这件事情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瞒天过海了。”
　　“真是好计策。”
　　不过从这件事情上也能看出许多的问题来。
　　-
　　
第122章 主动请缨
　　
　　计策虽然是个好计策，到底还是没有成功。
　　不过萧翀光心里很明白。如果没有，陆挽棠扑过来替自己挡了那一下子，说不定自己就真要命了。
　　到时候这大好的江山说不定就会落入贼子手里。
　　回想当时的情景，萧翀光依旧是有些动容。
　　能这样舍身救他的人。萧翀光觉得或许并不少。
　　但是未必每一个都能做到毫不犹豫。
　　利益之下，许多人都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可是当时陆挽棠又哪有时间来做选择？
　　所以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从前萧翀光觉得陆挽棠说的那些话，不过都是为了讨好他，不过都是身为女子的天性。
　　不过也就是一直以来父母的教诲。
　　所以虽然觉得挺好，但是终归还是没太往心里去，
　　但是今时今日再想起那些话来，他就幡然醒悟，明白那些话，其实一直都是实话。
　　陆挽棠从进宫的那一日起，心中就将他当成了天。
　　当成了所有的依靠。
　　所以她才会在自己怀疑她的时候，那样勃然大怒，那样委屈无比。
　　甚至于敢和自己发火。
　　陆挽棠似乎和宫里的这些女子都全然不同。
　　陆挽棠是真心实意的在意他的。
　　这种在意和别人完全不同。
　　最关键就是在于真心实意这几个字。
　　萧翀光稍微走了一个人，想了一些这些。
　　待到回过神来，便是冷冷的吩咐一句：“将所有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人，不管是被蒙在鼓里还是知晓真相，一律砍了。”
　　“陛下！”身为萧翀光的亲堂弟，萧林昱在听到这个吩咐时也是有点吃惊。
　　更是不赞同。
　　那么多人参与其中，萧翀光一句话就要了，他们的命传出去恐怕对萧崇光的名誉有所损坏。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暴君。
　　而且促使这些人的理由也太过荒诞。
　　毕竟还有句老话说，不知者不罪。
　　这些人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一直都是被蒙在鼓里。
　　萧翀光冷笑一声，看着自己这个小堂弟年轻的脸庞，缓缓说了一句：“你以为不知者不罪？”
　　“可你忘了，他们原本就有自己的本职！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因为他们渎职！”
　　“不管是在什么样的位置，要做什么样的事，都有规矩摆在那儿。”
　　“他们办事不按规矩来，出了事难道不应当承担责任？”
　　“这样的人放在你身边，你难道还能安枕无忧的睡过去？”
　　“朕不能。”
　　“况且这一次如果不让所有人都牢牢记住这个教训，以后这样的事情，难保不会再发生。”
　　“朕宁可用这一次的残暴，也要换取后半辈子的安宁。”
　　“成大事者，无需同情和怜悯。”
　　“朕也不惧怕这天下人的嘴。”
　　“你若不忍心，就让别人来办这事儿。”
　　反正不管怎么说，萧翀光自己已经是下定了决心。
　　绝无更改。
　　他都这样说了，萧林昱还能做什么样的事儿？
　　萧林昱最后欲言又止，只能叹息一声，躬身退了出去。
　　他不得不承认，萧翀光说的这些话是有道理的。
　　这件事情如果不严惩，如果不给所有人一个教训，以后这样的事情只恐怕是无法杜绝。
　　到时候反倒生出更大的祸患。
　　萧翀光这样的长远目光，才是为君者更应当拥有的东西。
　　萧林昱自己也觉得自己是有些优柔寡断了。
　　而后一想到这一次险些让萧翀光丢了性命，萧林昱就更加觉得自己不应当那样想。
　　被卷进这件事情里的人一共有53人。
　　萧林昱带来了直接处决的消息，这50多个人，便有一大半都是嚎啕大哭
　　更是苦苦哀求，只说自己并不知情，罪不至死。
　　萧林昱又有了片刻心软，不过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直接就吐出一个字：“斩。”
　　一时哭嚎遍野，鲜血四溅，眼前情形，活脱脱一场炼狱。
　　萧林昱饶是见惯了战场上的厮杀，只是也忍不住有些想吐。
　　不过他还是强撑着自己看完了这一场屠杀。
　　然后再厉声喝道：“这次，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教训，以后绝不可再发生这样的事。否则所有被牵连进来的人，下场有如这些人！”
　　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背脊生凉。
　　从此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但凡是不在规矩之内的事情，所有人都是不敢轻易答应。
　　只唯恐是惹火烧身。
　　不过，就因为这件事情倒也让朝廷上下的官员们生了个警钟。
　　也算是好事。
　　两个时辰渐渐过去，陆挽棠却一直没有醒来。
　　最后到了不得不走的时候，萧翀光就算是再怎么不愿意，再怎么想多留一会儿，也是不得不上马离去。
　　不过萧翀光虽然离去。却也留下一队军马护送陆挽棠。
　　也好保证陆挽棠的安危。
　　队伍刚刚出发。孙皇后才意识到陆挽棠并未带走。
　　犹豫片刻之后，孙皇后就直接去见萧翀光。
　　而后对着萧翀光说了这么一句。：“她之所以会遇险，也是因为救了陛下的缘故，她现在是这般的情形，陛下有要事在身不得不离去，也是理所当然，只是妾身想着，或许妾身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
　　“只当是替陛下照顾她。替陛下尽了这一份心意。”
　　好让萧翀光心中不再那般愧疚。
　　也不再那般记着陆挽棠的牺牲。
　　相反的，那种愧疚和补偿心理就会转移到她身上来。
　　毕竟身为皇后，纡尊降贵，去照顾一个妃嫔，甚至特意留在行宫，都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孙皇后主动提起，可见其诚意。
　　萧翀光对这件事情也是犹豫了片刻，不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必要。皇后你身子也不好，还是早些回宫去。只有宫中才是最安全的。”
　　“太医也说了，她一时半会儿无法痊愈，就让他在行动之中好好疗养吧。”
　　只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萧翀光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担心孙皇后，还是因为不愿意叫孙皇后知道陆挽棠怀孕这件事。
　　这件事情若是孙皇后知晓了，定会劝他保住孩子要紧。
　　至于陆挽棠的性命。——天下美人何其多？又怎差这一个？
　　-
　　
第123章 不同
　　
　　春光并不想做这样的选择，所以就干脆直接杜绝这样的局面出现。。
　　孙皇后能提出这样的话，他当然也很清楚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心中也并不是没有感动的。。
　　萧翀光柔和了神色，轻声对孙皇后说道：“她只是一个妃嫔，你却是皇后，你若真如此做，恐怕她也承受不起这样的福分。朕已经留了足够的人手照顾她，皇后不必忧心。”
　　萧翀光说的温柔无比。
　　以至于叫人完全不会生出怀疑。
　　孙皇后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她提出来无非是为了博得萧翀光的感激。
　　现在不用去做这件事情，就已经有了这样的效果，孙皇后当然也就不会再坚持。
　　而且现在时间紧迫，也没有功夫在这里一直犹豫。
　　所以最后孙皇后也就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只回了自己的马车。
　　车队一路行进，在后半夜的时候就回了宫中。
　　此时此刻萧翀光等人遇袭的事情还未传开来。
　　所以在宫里的这些人，对于萧翀光突然回宫，都还有些惊愕。
　　其中卢国夫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的。
　　所以即便是如此深夜，卢国夫人也是直接就求见萧翀光。
　　卢国夫人毕竟和萧崇光是感情极深的。
　　所以萧翀光即便是身体乏累，却也见了卢国夫人。
　　况且他要带兵出征，宫里的事情，只有一个孙皇后坐镇，他是不放心的。
　　还有朝廷上许多东西，卢国夫人也可坐镇。
　　一看见萧翀光，卢国夫人就立刻反应过来：“陛下这是遇袭了？”
　　否则的话，萧翀光又怎会受伤？
　　光是打猎，又能受多重的伤？
　　可是现在萧翀光的胳膊上绑着纱布，胸膛上也绑着纱布。
　　身上一股浓浓的药味，掩都掩不住。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猜测，萧翀光并没有否认。
　　反倒是直接承认，而后又将事情与卢国夫人仔细讲述一遍。
　　这其中的惊心动魄被萧翀光隐去许多，但是依旧让卢国夫人蹙眉担忧。
　　在听到陆挽棠舍身相救的时候，卢国夫人似乎有些微微动容，不过很快又压抑下去。
　　直到听说陆挽棠至今还未醒来，只能留在汤泉宫养伤，甚至不知后续会如何——
　　卢国夫人这才感叹一句：“也是难得了。”
　　这样的女子终归还是很少见的。
　　之前那件事情，卢国夫人对陆挽棠多多少少有些意见和偏颇，如今他自己在想到陆挽棠这样的做法，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亏欠。
　　可是当着萧翀光的面，卢国夫人实在也是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总觉得有些尴尬。
　　萧翀光当然也没有想过让卢国夫人作什么评价，只是轻叹一声说道：“这件事情，朕不打算善了。”
　　“所以朕打算御驾亲征。讨伐小人。”
　　对于萧翀光这样的决定，卢国夫人只略一沉吟，就大概明白了他的心思。
　　“陛下是想借着这次的事情，借题发挥。”
　　“还叫人说不出什么来。”
　　萧翀光本来早就准备好了兵马。就只差寻个借口发兵。
　　如今有了这件事情——
　　倒也真是一个挺好的机会。
　　卢国夫人没有多少犹豫，就直接对萧翀光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那陛下万事小心。”
　　“至于京城之中一切事宜，我也帮你盯着。”
　　“多谢姨母。”萧翀光对着卢国夫人一拜：“那就拜托姨母了。”
　　“明日我叫我身边的人，过去几个去汤泉宫那边，好好照顾恬昭仪。”
　　卢国夫人说完这话之后，略一犹豫就又改了口：“好好照顾恬妃。”
　　卢国夫人这话的分量有些重。
　　就连萧翀光都是有些意外。
　　萧翀光意外片刻，随后便是一颔首：“姨母的好意，回头再来让她跟姨母谢恩。”
　　就这样，陆挽棠从恬昭仪变成了恬妃。
　　猛然就列入了妃位。
　　要知道这是后宫女子，挣扎一辈子也未必到得了的地位。
　　后宫只有四个妃子，萧翀光是肖春光当时娶的侧妃，所以如今有这样的地位。
　　可是陆挽棠如今满打满算，进宫还没有一年，就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
　　实在也是叫人会觉得惊讶。
　　不过看看陆挽棠做了什么事儿，倒也觉得这件事情是理所应当的。
　　“这件事情陛下也不必再挂心，回头我亲自去和皇后说。”卢国夫人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萧翀光身上的伤：“你也早些歇着吧。国事虽然重要，可陛下的身子也更加要紧。”
　　卢国夫人出去之后，萧翀光便将魏叶叫了进来。
　　魏叶一进来，萧翀光便说道：“此番出征，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她身边不能没个贴心的人。”
　　“你去趟沉月宫。叫他们今夜迅速将东西打点好，明日一大早就送她们去。”
　　“在去把朕的库房打开，所有能用上的药材全部都送过去。”
　　“另外再从太医院叫两个她平日常用的太医。”
　　“厨子也一并跟过去。”
　　萧翀光事无巨细的将这些事情都想到了。
　　最后，萧翀光又看了一眼魏叶：“你也一并留在京城。时不时叫人去看看。若有任何事儿，即可回报于朕。”
　　魏叶没想到，萧翀光竟然是不带自己去，而是将他留在京城。
　　也不知打点京城事物是原因，还是因为不放心陆挽棠？
　　魏叶良久说了一句：“娘娘的确对陛下一片真心。”
　　“若她醒了，让她好好养着身子等着朕回来。”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叹息了一声。
　　魏叶看得出来，自家陛下这是真担心恬昭仪。
　　恬昭仪这番受了伤，反而在自家陛下心里的地位更加重了。
　　如果不是皇帝的话，没有这么多必须萧翀光亲自去做的事情的话，或许未必萧翀光不会为了陆挽棠留在京城。
　　他既然如此惦记，魏叶自然不敢马虎大意，当即就连忙保证：“陛下的意思，我明白了，娘娘任何消息，我都会立刻飞鸽传书给陛下。”
　　“她怀孕的事，也不许叫卢国夫人知晓。明白了？”萧翀光又警告的看了一眼魏叶。
　　这个事情才是最难的事情。
　　卢国夫人要派人过去照料陆晚棠，这对陆晚棠来说是脸面，肯定是不可拒绝的。
　　可若是天天在陆挽棠身边，未必就不会发现这个秘密。
　　到时候卢国夫人会如何做？
　　-
　　
第124章 醒来
　　
　　这头宫里几乎是彻夜未眠，那头，陆挽棠却也终于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的刹那，陆挽棠的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
　　反倒是守着她的海棠一下子惊叫起来：“娘娘醒了！娘娘终于醒了！太医，太医！”
　　海棠几乎是喜极而泣。
　　陆挽棠被吵得头疼，就皱了一下眉头，而后看着海棠，下意识的就出声：“陛下呢？”
　　结果一问出口，自己反倒是先愣了一下。
　　怎么不知什么时候，她就这样牵挂起了萧翀光？
　　“陛下没事儿，不过……”海棠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了。
　　眼看着海棠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就愣在当场，完全一副无措的样子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心里忽然就像是缺了一块，顿时就有些失落起来。
　　不过，最终她还是微微一笑，掩饰住自己的情绪：“陛下没事就好。”
　　太医在此时进来，陆挽棠和海棠也就没再说话。
　　太医给陆挽棠诊脉之后，就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娘娘感觉如何？头疼么？”
　　陆挽棠“嗯”了一声，虽说语气里都透出虚弱来，不过仍是客客气气的：“肩膀疼，头疼。能捡回一条命，便是大人费心了。”
　　太医还真没见过这样冷静淡定的宫妃。
　　大多数的宫妃，一点小事儿就恨不得嚷嚷得天下人都知道，惶恐担心得以为自己要死了一般。
　　可眼前这个恬昭仪倒好，鬼门关跟前走了一回，竟还如此冷静。
　　“娘娘能醒过来，全是娘娘自己的功劳。”太医恭敬的说道，又提了一回萧翀光：“陛下之前一直守着娘娘，后来不得不先回去，走之前，也吩咐了我等，不可吝惜药材，务必要救回娘娘。”
　　陆挽棠听见这些话，就走了个神：原来萧翀光是回京城去了。
　　怪不得海棠那样欲言又止。
　　“那本宫什么时候能回宫？”不带她走，定是因为伤势太重，所以不宜挪动的缘故了。所以，陆挽棠就觉得，伤势好些了，自己还是要回宫去的。
　　她也必须回宫去。
　　回到萧翀光身边去。
　　那时候，她和萧翀光提的那件事情，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或许趁着这一次机会……
　　“陛下的意思，是让娘娘在汤泉行宫养好了伤势再回去。”太医轻声答道，说话语气更加小心翼翼了：“而且娘娘现在身子虚弱，的确不适合颠簸。去汤泉行宫，都要再等两日，伤口稳定一些再说。”
　　陆挽棠皱了皱眉：“那就不能直接回宫么？”
　　反正都是要颠簸——
　　“陛下的意思是，让娘娘在汤泉行宫养伤。”太医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就只能抬出了萧翀光。
　　陆挽棠自然也没必要和太医多说什么，当即便不再说了。
　　太医紧接着又和陆挽棠说道：“娘娘这次伤势有些严重，恐怕将来就算好了，也是有影响的。”
　　“比如说？”陆挽棠立刻追问，心里微微一沉。
　　太医小心翼翼说出实情：“留疤是肯定的了，这次的伤，导致了筋骨损伤，所以以后，恐娘娘的右手，不会再像是以前那样灵活，甚至于无法用力和抬高。”
　　太医这话，直接就让陆挽棠愣在了当场。
　　陆挽棠沉默许久，最后才轻叹一声：“能活命，就已是不错了。”
　　至于别的，那也是无所谓了。
　　留疤什么的——
　　她也不在意。
　　说了这么久话，陆挽棠也累了，太医识趣的说：“娘娘现在需要多休息，还是别太劳神了。”
　　说完就退了下去，亲自熬药。
　　太医是要给陆挽棠熬一锅膏药，下次换药用。
　　这是特制的，半点不能马虎。
　　太医出去后，海棠也不知说什么，但看陆挽棠嘴唇干裂得厉害，就说了句：“我给娘娘倒茶喝吧？”
　　陆挽棠轻应一声，也没了心思说话。
　　她累得很。
　　总觉得身上没力气，困倦。
　　不过实在也是干渴得厉害。
　　所以，就等着海棠喂了她半杯的水。
　　她肩上有伤，脖子一动都会牵动到伤口，所以海棠拿着勺子给她喂的。
　　喝了水，她又沉沉睡了过去。
　　海棠继续守着她。
　　陆挽棠醒来的这个消息，自然也被连夜传回去了。
　　萧翀光是在朝会之后听见这个消息的。
　　一听见这个下拍戏，他挂着的心就终于落到了实处。
　　甚至于他面上神色都是一松，疲惫也减少许多。更是连连点头：“太好了。”
　　若是陆挽棠再不醒来，他就是带兵出征了，也是没办法安心。
　　随后他又问了一连串关于陆挽棠的细节，听说陆挽棠似乎精神尚可，摔那一下并无大碍，更是松了一口气。
　　待到听见陆挽棠第一句话问的就是他，他的心里就猛然被揪了一下。
　　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就这么涌上了心头。
　　忽然他就觉得有些亏欠。
　　亏欠了陆挽棠。
　　他将陆挽棠留在那儿，固然是大势所趋，固然是不得已，可是他却也知道，她一人在汤泉宫，心里恐怕不太好受。
　　萧翀光略一沉吟，又叫了魏叶来。
　　魏叶昨儿跟着萧翀光，一宿没睡，刚才趁着朝会时候，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这会儿萧翀光一叫，登时抹了把脸，就忙过来了。
　　萧翀光吩咐，语气都有些发沉，显是十分重视：“你替朕跑一趟，去看看恬妃。再替朕传几句话过去。”
　　魏叶一听这话，大约是明白了萧翀光的意思：“恬妃娘娘定会欢喜的。”
　　萧翀光罕见的露出了几分苦笑来：“恐怕未必。”
　　他反倒是害怕，怕陆挽棠会因为这件事情，和他生了怨气，和他生疏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你再替朕问问，她让朕帮她找什么人？”
　　在那个时候，陆挽棠没来得及说出口。
　　若是现在问出来，帮她办妥了，许她也能高兴些吧。
　　萧翀光发现，自己是真怕。
　　觉察到了这样的心思，萧翀光微微一愣，随后就生出一番犹豫来。
　　父皇曾经教导他说，为君者，犹如天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需无情，才能做到，没有软肋，没有恐惧，永远保持一个君王该有的状态。
　　萧翀光发现，自己仿佛是破戒了。
　　-
　　
第125章 错失
　　
　　一时之间就忍不住有些心慌。
　　不过最终，他还是又缓缓将这些情绪压下去，若无其事看了一眼魏叶：“没有别的吩咐了，快去快回。”
　　其实若真只是几句话，魏叶觉得，用飞鸽传书反而更快些。
　　不过萧翀光特意这样吩咐，明显是为了让他去看一眼陆挽棠。
　　萧翀光自己去不得。
　　他作为萧翀光的亲信，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魏叶忙就去了。
　　半点也不敢耽搁。
　　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替自己感叹了一句：真是上头一张嘴，底下跑断腿啊。
　　待到魏叶走后，萧翀光想了想，又去了孙皇后那。
　　孙皇后昨儿一夜没睡，如今正在休息，萧翀光过去，少不得又起来。
　　孙皇后面上是深深的倦意，不过神色依旧温和柔软：“陛下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也不歇一歇——”
　　萧翀光柔声说道：“朕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打扰了你休息了？”
　　孙皇后抿唇浅笑：“我与陛下是夫妻，这话就外道了。我瞧着陛下眉头紧皱，是有心事？”
　　孙皇后一句话说中了萧翀光的心思，萧翀光登时就愣了一下神。
　　然后，他看一眼孙皇后，这才徐徐说了句：“那皇后猜一猜，朕的心事是什么？”
　　萧翀光很少这样说话。
　　无形之中便是又印证了孙皇后的话。
　　孙皇后其实早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还是浅笑着试探说道：“想必是恬昭仪——”
　　“昨日姨母觉得，应当给她晋个份位，朕同意了。”萧翀光打断了孙皇后的话，与她干脆说了个明白。
　　孙皇后还不知这件事情，当场就愣了一下神。心想，这样大的事情，竟也不和她商量？她这个皇后，还算是掌管六宫么？
　　说出去，恐怕都会让人笑话。
　　不过孙皇后面上神色也并无变化，只是理所当然点点头：“理应如此。国夫人不提这个事情，我也是打算提的。若不是她，陛下现在……”
　　萧翀光一直都在看孙皇后的神色，看见自己这个皇后竟是什么脸色变化都没有，登时就轻叹一口气，问她道：“这样的事儿都没和你商议，皇后就真的不恼么？”
　　问出了这句话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似乎，孙皇后从来都是这幅通情达理，温柔体贴的样子，从来就没有过半点的情绪。
　　不曾怨恨，不曾生气。
　　孙皇后是个完美的皇后。
　　曾经他也觉得孙皇后是他最贴心的人，是他最亲近最了解的人。
　　可是不知不觉里头……仿佛有些东西变了。
　　他可能并不了解自己的皇后，也和皇后不是那样亲近。
　　因为孙皇后从未曾在他面前，表露出过自己的任何情绪。这个时候再看这些温柔贴心，虽然让人舒服，可却更像是一个壳子，直接就将他和孙皇后隔离开来。
　　看似亲近，可是事实上……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孙皇后还未曾回答这个问题，就看见萧翀光走了神，当即心里有些慌：“陛下？”
　　萧翀光回过神来，微笑了一下，和煦又温柔：“是朕唐突了。皇后如此体贴朕，朕心中甚为安慰。”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
　　萧翀光已是变成了那个皇帝陛下。
　　所以，孙皇后也收敛了心中的情绪，垂眸浅笑：“陛下何须说这话？本就是应当的。”
　　萧翀光笑笑，不置可否。
　　孙皇后就又说起陆挽棠的事儿：“恬妃这次立下大功，要我说，光是晋升分位也是不够的。陛下应当再给她拟定一个合适的封号。恬这个字，到底显得随意了。”
　　然而这个提议，却被萧翀光给否定了。
　　他是心中早就有了主意，所以这会儿也就不着急了：“无妨，朕还有更好的东西给她。”
　　他又怎么会让陆挽棠吃亏？
　　萧翀光这样神神秘秘的，孙皇后想问，最终却还是压下，含笑点点头：“陛下心中有数就好。”
　　“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药材，还有祛疤膏，回头一并都给恬妃送去。另外，我还打算再安排几个人——”
　　孙皇后的话还说完，就直接被萧翀光打断了。
　　萧翀光言道：“东西朕都叫人准备了。不过你的心意是你的心意，一并送去也无妨。至于人，就不必了。朕都叫人准备妥当了。”
　　孙皇后默然，最后唯有浅笑：“陛下准备妥当就好。”
　　萧翀光这是不许任何人插手到沉月宫了。
　　连她都不许。
　　这……
　　萧翀光从孙皇后宫里离去后，孙皇后沉吟了好一阵子，这才叫了曼青过来：“曼青，你回头替本宫去给承瑞送东西吧。”
　　“承瑞没能去围猎，心里不知多不痛快，这两只小兔子给他送去。叫他玩也就罢了。”
　　孙皇后忽然提起这个事儿，曼青自是摸不着头脑。
　　孙皇后意味深长一笑，补上一句：“还有一件事情，记得把围场发生的事儿都跟贵妃说说。然后告诉贵妃，记得给恬妃送一份贺礼。”
　　也让张贵妃知晓，这宫里，再不是她一人独宠了。
　　沉月宫那位，就是她最大的劲敌。
　　接下来，就看张贵妃怎么做了。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果然是年岁上来了，再不似年轻了。本宫再歇一会儿。”
　　曼青看着孙皇后情绪没多大影响，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按照孙皇后的吩咐去做了。
　　很快，宫里各处都知道，陆挽棠去了一趟围猎，最后又给自己升了一个品级。
　　而且，现在成了萧翀光的心尖尖。
　　一时之间，宫里少不得又是一阵骚乱，不过很快都又冷静下来，各自准备了贺礼，准备陆挽棠回来时候，好送去沉月宫。
　　不过，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这些个宫妃到底是什么心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宫里如此的时候，魏叶已是快马加鞭，见到了陆挽棠。
　　魏叶到了的时候，已是下午。
　　一会儿说几句话，魏叶还要再赶回去。
　　陆挽棠见到魏叶的时候，都被魏叶惊了一下。
　　“魏大人快喝口水，暖暖身子罢。”
　　这幅样子，谁看着都不忍心。
　　魏叶都快冻僵了，不过此时见着陆挽棠精神似乎还可以，登时就露出笑模样来：“娘娘没事儿真是太好了，陛下知道了，心里定会安心许多。”
　　陆挽棠笑笑，随后就问一句：“陛下呢？他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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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故意
　　
　　陆挽棠如此惦记萧翀光，就是魏叶也忍不住说了句：“娘娘心里，全是陛下。陛下要是知道，也不知多高兴。”
　　陆挽棠说了句：“本就应当如此。本宫本就是侍奉陛下的，若不关心陛下，又如何能侍奉好陛下？”
　　魏叶笑呵呵的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话虽是如此，可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陆挽棠抿唇浅笑，看着魏叶：“魏大人也是一心为了陛下的。陛下如此，魏大人实在是辛苦了。”
　　魏叶当然是辛苦。
　　遇到这样的情况，一路过来，骨头都要散架了。
　　可一会儿说完话，还要回去。
　　陆挽棠扭头吩咐海棠：“去端一碗热粥来，给魏大人暖暖肠胃。再取几盘点心。”
　　魏叶一路上，恐怕没吃什么东西。
　　魏叶自然感激。由衷觉得，皇后娘娘虽然也是温和体贴，可是却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陆挽棠这些小恩惠，比不得孙皇后一出手，就是大手笔，可却叫人更加觉得心里暖和。
　　仿若在陆挽棠眼底，并不曾不将他们这些阉人不当回事儿。
　　和其他人，真是不太一样。
　　“陛下让我告诉娘娘，请娘娘安心修养，不要多想。等到陛下他回来，亲自来接娘娘回宫。”魏叶笑着说道，又说一句：“还有一事儿，我还没恭喜娘娘。”
　　陆挽棠抿唇浅笑：“又有什么好恭喜的？”
　　魏叶笑呵呵的说道：“娘娘如今可不是昭仪了，陛下昨日，替娘娘升了份位。如今娘娘可是恬妃娘娘了。”
　　宫里从前也就一个良妃。
　　如今多了一个恬妃。
　　后宫里头，陆挽棠从今以后，排了第四位。
　　这样的事儿，难道不算喜事儿？
　　魏叶笑呵呵的恭喜完了，又看一眼陆挽棠：“如今娘娘没在宫里，自然是没法举行册封大典。不过，回头金印就会送来。”
　　所以，陆挽棠不必担心，这个事儿到了最后，就是说了一说，并不能当真。
　　陆挽棠对于这件事情，还真没那么欢喜。
　　说实话。她是真觉得这个册封，还不如萧翀光问自己一句，那天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该谢恩还是要谢恩的。
　　所以陆挽棠就说一句：“多谢陛下厚爱，请魏大人替本宫向陛下谢恩罢。就跟陛下说，妾身回宫后，再亲自跟陛下谢恩。”
　　看着陆挽棠并没有多欢喜的样子，魏叶自然是纳闷。
　　魏叶只以为陆挽棠是介意萧翀光将她单独留下了，便是轻声劝道：“陛下不能带娘娘回宫，也是为了娘娘好。”
　　“娘娘身受重伤，太医也说了，实在是不宜挪动。”
　　“而且，陛下接下来要出征，怕是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娘娘与其回宫，不如在汤泉宫好好养伤。”
　　魏叶今日已经两次提起了出征这个词。
　　陆挽棠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惊住了：“出征？陛下要出征？为什么？”
　　魏叶还没见过陆挽棠这样反应迟钝的样子，几乎有点儿想笑，不过又忍住了，这才跟她解释：“这次的事儿，恐怕是别国故意为之，所以，陛下震怒之下，便决心亲征。”
　　“是哪个国家？查出来了么？”陆挽棠心中一颤，下意识的就问出来了。
　　是吴国么？
　　卫振乾那个疯子，未必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若是萧翀光去攻打吴国，那哥哥怎么办？妹妹又怎么办？
　　陆挽棠心里恐慌，忍不住就动了一下。
　　结果很快就疼出了一身的冷汗。
　　魏叶吓了一跳，连忙道：“娘娘可别激动。这事儿还没查清楚呢。”
　　不过，魏叶大概也猜到了陆挽棠心里担忧什么，想了想说说了些宽慰的话：“应当不是吴国罢。就算真是，娘娘也不必担忧，陛下不会迁怒娘娘的。”
　　就凭着陆挽棠舍命相救这个举动，天底下谁也说不出要将陆挽棠怎么样的话来。
　　就算是吴国被萧翀光灭了，陆挽棠没了吴国公主这个身份，那也是绝不会影响陆挽棠的地位。
　　要魏叶说，只要陆挽棠将来不谋反，大约这辈子，是都不会有吃苦受罪的时候了。
　　陆挽棠苦笑一声：“本宫倒不是怕这个。”
　　魏叶就不明白陆挽棠的心思了。
　　陆挽棠也可能细说，就推脱道：“本宫担心陛下，也担心另外几个，本宫在意的人。”
　　她一说这个，魏叶倒是想起了萧翀光另外的嘱咐。
　　于是当下魏叶就忙问一句：“陛下让我问问娘娘，娘娘当时没有说出口的人，是谁？”
　　面对魏叶的问题，陆挽棠沉默了许久。
　　好半晌都是不知该不该回答。
　　又该怎么回答。
　　这是一个好机会。
　　可是……萧翀光却不在。
　　这件事情，还是要当着萧翀光的面亲自说，才比较好。
　　她吃不准，萧翀光在听完了她的身世之后，知晓她就是一个骗局之后，会是怎么样一个反应。
　　陆挽棠叹一口气。
　　魏叶不明就里：“娘娘何故叹息？”
　　这个问题，陆挽棠却没法回答，最后只能勉强一笑，神色都是无奈：“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过，本宫想请陛下找的人，是本宫当初身边一个宫女的亲眷。她当初舍身救了本宫，本宫答应她，要护她家人周全。”
　　“既是这样，那是定要寻到的。”魏叶连连点头，倒是没有怀疑。
　　陆挽棠将二人名字说了出来：“这是一对兄妹。哥哥被流放到了边境，妹妹走散了。本宫也只知晓名字，并没有画像——”
　　“娘娘当初没有叫人找么？”魏叶随口问了一问。
　　陆挽棠沉默一瞬，最后找了个理由：“本宫还没找到，就到了大魏来了。本宫和叔父关系并不好——”
　　魏叶也就明白了：“所以娘娘不想求着吴国的君主。”
　　陆挽棠默认了。
　　“陛下自然会帮娘娘的。”魏叶觉得这个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所以就替萧翀光先答应了下来。
　　陆挽棠轻声提了一个要求：“别叫叔父知晓。否则，恐节外生枝。”
　　她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反应，很容易叫人起疑心。
　　但是，她是故意的。
　　若是萧翀光因此知晓了这件事情，猜出了来龙去脉——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儿吧。
　　-
　　
第127章 打算
　　
　　魏叶离去之后，陆挽棠怔怔出神许久。
　　海棠轻声的劝：“娘娘，还是养好了身子要紧。”
　　随后便端了一碗汤药过来，让陆挽棠喝了。
　　陆挽棠接过，一口饮尽，顿时苦得几乎要呕出来。
　　海棠忙侍奉她漱口，而后又塞进来一颗酸梅。这才勉强将药味压下去。
　　陆挽棠轻叹一声：“海棠，她们都到了？”
　　中午时候，碧蓉等人都已到了。
　　沉月宫里头，就留下了一个王贵喜这个老太监守着。
　　连带着顾影都来了。
　　刚问出口，门帘一动，随后就看见顾影挑了帘子出来，对着陆挽棠说：“我做了茯苓糕，娘娘好歹吃一口罢。”
　　茯苓糕也是南边的点心。
　　也是对身子大有益处的。
　　陆挽棠应一声，就说让顾影陪着自己说说话，然后将其他人打发了出去。
　　顾影还给陆挽棠沏了一碗杏仁露。
　　不过陆挽棠并没有什么胃口。
　　她看一眼顾影，对她道：“方才，我已经托付魏叶转告陛下，请陛下帮我寻人来。”
　　“以陛下的本事，不出三个月，定能将人弄来。到时候，这件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你和你姑姑本也是被牵连进来。如今……你也可功成身退了。”
　　“去吧，去找你姑姑，然后带着她远走高飞。”
　　顾影留下，当初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顾影复杂的看着陆挽棠，忽然出声反问：“那你怎么办？”
　　陆挽棠一愣，随后轻笑：“我自然是留在这里。”
　　“陛下知道真相之后，定会勃然大怒。”顾影心知肚明，“到时候，你怎么办？”
　　陆挽棠笃定道：“陛下定不会将我如何的。最多最多，也就是打入冷宫，或是再不见我。”
　　陆挽棠说的是实话。
　　只是这样的话，却叫人只觉得心酸。
　　若是那样，陆挽棠这辈子，也就真毁了。她还这么年轻——
　　“就没有别的法子么？”顾影轻声的问一句，“就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大少爷就算过来了，一切也要从头开始，他身边也需要人。”
　　提起陆冲来，顾影面上神色陡然柔软几分：“大少爷那人，要是知道娘娘过得不好，一辈子也是不会开心的。”
　　陆挽棠轻声感慨：“能捡回一条命，就已是不错了。世上事，又哪里有那么多的随心愿。”
　　她也没有那样的本事。
　　当初想的，怀孕时候再提这个事儿，不过也是多了一段缓冲时间。
　　她有萧翀光不会为难陆家人的信心，却并没有自己和萧翀光之间，还能若无其事的信心。
　　萧翀光那人，并不是儿女情长之人。
　　他对孙皇后，也是对妻子的敬重。
　　他的心……若被伤了，他定会恨死了她。
　　甚至于，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就算不要了她的命，也不可能再宠爱她，再信任她，再对她那样付出心意——
　　如若是那样，倒还不如不再相见。
　　陆挽棠抿唇一笑：“顾影，你是不是喜欢大哥？”
　　顾影没料到陆挽棠忽然问出这么一句来，登时一愣。然后就绯红了双颊，瞪了陆挽棠一眼：“娘娘怎么现在学会了胡说八道？”
　　就在陆挽棠以为她是要矢口否认的时候，却听她道：“大少爷是什么样的人物？我从前是丫鬟，现在是个厨娘，以后……也不过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如何配得上陆冲那样的人？
　　顾影这话没说出口，可陆挽棠却是听出来。
　　这话，真叫人心酸。
　　陆挽棠浅浅的笑，“可是陆家，早已经没了。陆冲他，只是陆冲了。再不是大少爷了。”
　　“如今，他甚至还是个阶下囚，又有什么高贵的？”
　　说起自己家破人亡的事儿，她面上带着笑，可眼底却是悲恸一片。
　　顾影听着，也都不忍心。
　　顾影沉默了一阵子，才轻声的说道：“我不走。大少爷对我恩重如山，我想追随大少爷。报答他的恩情。”
　　直到，陆冲再也不需要她。
　　“那你姑姑呢？”陆挽棠问她。
　　“姑姑也是赞同的。到时候，姑姑会回来找我。”顾影说得轻描淡写，又是一笑：“姑姑来了这里后，曾有人对我们照顾有加。若……姑姑在这边颐养天年，也不错。”
　　这些事情，早在午夜梦回时候不知想过了多少回了。
　　如今说出来，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陆挽棠听完，浅浅一笑：“那我也就放心了。”
　　“顾影，我想家了。忽然就想吃秃黄油了。”
　　秃黄油最费工夫。
　　却也是南边的人最爱之物。
　　每年八月，蟹黄膏满，买上一篓子，做成秃黄油，存起来做菜也好，就那么拌米饭也是香得人舌头掉下来。
　　她喜欢吃蟹黄，所以从前每年家里都做几罐子。
　　可惜……从陆家出事儿之后，她就没再尝过了。
　　如今不知为何，忽然想起，嘴馋得厉害。
　　这大冬天的，又是北边，这可怎么做？
　　可是想了一想，顾影还是咬牙答应了：“那你容我准备准备，就这几日，我给你做一回。”
　　冬日的螃蟹，就算捉了来，也是不可能有蟹黄的。
　　除非能叫人去南边买现成的秃黄油。
　　可路途这样遥远，根本不可能。
　　所以，还是得想别的办法。
　　陆挽棠精神倦了，顾影瞧着，也就退了出来，叫她歇着。
　　顾影出来，又瞧见太医正在熬药，想了想，就问道：“现在能用药膳吗？”
　　太医犹豫片刻：“只能用生血止血的药。当归只能用尾。”
　　“党参，黄芪呢？”
　　太医颔首：“都可用。”
　　顾影颔首：“那就乳鸽汤。”
　　这个最补身子。
　　因了顾影是厨房的，太医怕她做的吃的会造成陆挽棠小产，故而便是与她说了一堆禁忌。
　　顾影一一记下，最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常听人说怀孕之人忌口多，可没想到，娘娘现在过得比怀孕之人还要辛苦。”
　　太医惊了一下，几乎是觉得自己好像是说漏嘴了。
　　随后，他也不敢再多说了，最后只干笑几声，最后只道：“这次大伤了元气，自是要好好补一补。岂能随意？”
　　顾影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个事儿来。
　　于是就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对太医说道：“我知道有一样东西，很补身子。不如试一试？”
　　太医一愣：“什么？”
　　顾影吐出三个字来：“紫河车。”
　　-
　　
第128章 起疑
　　
　　太医略一沉吟，“若能寻到的话，倒是可以一用。”
　　可是这个东西，最是难寻。
　　能入药的紫河车，并不多，就是太医院，也不过只有一个。
　　“用银子买。”顾影轻声道：“这个东西，我知道怎么做。”
　　太医叹一口气：“能用的法子全用上罢。娘娘现在夜里盗汗，便是体虚造成，她现在……最好是多进补。”
　　否则随着胎儿渐渐长大，只恐怕这样虚弱的身子根本撑不住。
　　顾影应一声，心事重重的走了。
　　魏叶一路回宫，将陆挽棠的话转达给了萧翀光。
　　萧翀光微微皱眉：“她是如此说的？”
　　魏叶不敢看萧翀光，轻声道：“娘娘的确是如此说的。”
　　“朕知晓了。”萧翀光只说这么一句话后，便是陷入了沉吟。也不知道他心头到底如何想的。
　　魏叶如今困顿不堪，总算办完了差事，寻了个安静角落，靠着就睡着了。
　　当天夜里，萧翀光也勉强睡了三个时辰。
　　第二日一大早，杜英娘便是求见。
　　连着两日没合眼，杜英娘现在也是一脸倦怠，衣裳下摆还有血迹，可也顾不得了。
　　她身上穿着铠甲，若是寻常人看见了，不仔细看，都不会发现她的女儿身。
　　杜英娘查出来了一些东西。
　　萧翀光叫她进来。
　　杜英娘就递过来一个香囊，轻声道：“这香囊上，绣的是一种山葵花，里头装的，也有一朵山葵。里头绣着平安二字。想来是出自女子之手。”
　　应当是一对小情人即将分开，所以就做了这个香囊出来。
　　按说，这些刺客身上不应当带任何东西。
　　可是……这个香囊的意义太大，最终它主人没舍得放下。
　　萧翀光微微挑眉。
　　杜英娘便是说出了最终的定论：“这种山葵花，只有陈国才有。”
　　一切便都已明了。
　　“陈国。”萧翀光缓缓回忆：“是了，从三年之前起，陈国便是暗自屯兵筹粮了。就连和吴国之间，都不怎么动手了。”
　　“朕还记得，虞国和陈国关系是不错的。”
　　萧翀光的字字句句里头，仿佛都是透出一股杀气来。
　　这样的杀气，叫人心里头猛然一惊。
　　萧翀光这是……
　　杜英娘却并不知那么多，反倒是双手抱拳，高声请命道：“陛下，臣妾恳请陛下，允许臣妾替夫出征。”
　　萧翀光看了杜英娘片刻，问她：“你夫君伤了哪里？”
　　杜英娘沉默片刻，才道：“伤了腿，太医说，就算好了，也可能以后落下残疾。”
　　萧翀光垂下眼眸，如此一问：“他现在正需要人照顾。”
　　“照顾他的，自有丫鬟和仆人。可能为他报仇的，只有臣妾。”杜英娘这话说得很是咬牙切齿，可见她心情的确是如此。
　　杜英娘说完之后，再度深深拜下去：“臣妾恳请陛下成全。”
　　萧翀光凝视杜英娘片刻，也不知心头如何思量，最后只听得他一声朗笑：“我北国女儿，也不输男儿！好，朕便成全你。叶三郎得此夫人，真乃三生福气！”
　　杜英娘轻轻叩首：“不破陈国，绝不还家。”
　　萧翀光放声道：“好一个不破陈国，绝不还家！陈国欺人太甚，朕代天伐之！”
　　当天，萧翀光的圣旨便是落下。
　　陈国无耻小人，朕愿代天讨之。
　　不破陈国，绝不罢休！
　　这圣旨一出，登时京都便沸腾起来。
　　一时之间，朝中将领纷纷请缨，愿随萧翀光出征。
　　萧翀光当日便是点了将，定下下次日出征。
　　这个事儿一传开了，顿时所有人都惊住了。
　　谁也没想到，萧翀光竟然还真是要亲征。
　　就是孙皇后也有点儿惊住了。
　　她之前一直以为萧翀光那般言语，不过是说说而已。
　　可现在看来——还真是要出征了。
　　也不知到底是谁将这个事儿告诉了陈羽容。
　　陈羽容一听完这个消息，当时就有些不大好了。
　　随后就是胎动不安，卢国夫人放在她身边的宫女，忙去叫了太医过来。
　　卢国夫人也紧跟着就过去了。
　　陈羽容一见了卢国夫人，也顾不得自己肚子里孩子了，忙朝着卢国夫人就跪了下去：“国夫人，求求您，让妾身见陛下一面吧。”
　　卢国夫人顿时皱眉：“陈氏，你这是要做什么？”
　　卢国夫人只以为，陈羽容闹出怎么一个事儿，不过就是为了见一见萧翀光。
　　胎动不安，是假的。
　　陈羽容却没听出弦外之意，只一味恳求。
　　倒是旁边太医着急了：“如今这样情况，理应卧床静养，如此激动，对胎儿不利！”
　　卢国夫人这才变了脸色。
　　“不管怎么样，孩子重要。你先起来再说。”
　　卢国夫人压着火气，还算是好言好语的这么劝说。
　　陈羽容却全然顾不得。
　　反而看着卢国夫人这样态度，她就咬牙威胁道：“国夫人，求求您，帮妾身这一回吧。您若是不答应，妾身就不起来！”
　　这纯粹就是拿着孩子在要挟卢国夫人了。
　　卢国夫人看着陈羽容，还真是被气笑了。
　　这样的事儿——算怎么一回事儿？
　　卢国夫人灼灼的看住陈羽容，呵斥道：“还不住口！你说的是什么话？想用孩子要挟我，要挟陛下？”
　　陈羽容被呵斥得抬不起头来，半晌也没说话，可也没有打算起来。
　　卢国夫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也懒得和陈羽容废话，直接就让人将陈羽容拉起来，按在床榻上，静静躺着。
　　卢国夫人沉声道：“你若再胡闹，便叫人给你绑起来！”
　　陈羽容一直用力挣扎，此时头发散乱，面红耳赤，宛若疯癫。
　　且陈羽容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疯狂：“若是陛下不肯见我，我就算拼着一尸两命，又如何？”
　　卢国夫人听了这话之后，面色沉沉，却忽然又冷笑一声：“既是如此，那我还真不必限制你。你自己想想罢，若真不要命了，不要孩子了，就随你去！”
　　说完这话，卢国夫人还真懒得再管，就这么的直接下令：“等一刻钟，让她自己冷静冷静，若她还要寻死，就随她去。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卢国夫人直接离去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也都按照卢国夫人的意思去做了。
　　陈羽容兀自挣扎了一会儿，却并无什么作用。反倒是显得越发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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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无力
　　
　　陈羽容最后还真就渐渐冷静了下来。
　　像是忽然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陈羽容一下子就软了下去。也不再挣扎。。
　　差不多这个时候也到了卢国夫人说的一刻钟，所以所有的人都也就不再继续压制着陈羽容。
　　甚至于一个一个的，连久留一下都不肯，迅速就撤了个精光。
　　陈羽容这里就只剩下了陈羽容和她的宫女。
　　陈羽容呆呆的躺在床上。眼泪一滴滴的就沁透出来。
　　最后陈羽容就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自己的脸上痛哭出声。
　　她发现自己真的是一点筹码也没有。
　　陈羽容哭完了之后，扭头看了宫女一眼，咬咬牙：“你去一趟孙皇后的宫里。就说我想与皇后娘娘做一笔交易。”
　　宫女踌躇着不敢答应。
　　这样的事情毕竟不是小事。
　　陈羽容从自己手腕上褪下自己最珍爱的那个镯子，然后塞给了宫女：“你替我跑一趟吧。”
　　宫女这才答应了这件事情，转头悄悄出去了。
　　陈羽容一个人在屋里，便是冷笑一声：“还真是人走茶凉。”
　　一时又想：萧翀光果然是无情无义之人。
　　自己这头还怀着他的孩子，他就能如此对待自己。
　　而且，之前萧翀光为了处置周太医用的手段——
　　也叫人心中生出恐惧。
　　周太医直接就被乱棍打死了。
　　如果不是周太医害怕牵连自己的妻儿，再将怀孕的猫腻抖出来，或许现在陈羽容也不会在这里。
　　有时候陈羽容午夜梦回，就会梦见周太医。
　　反正这件事情之后，陈羽容再也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这头陈羽容因为这件事情而惊惧不已，满是不安。
　　那头陆挽棠也在晚些时候得知了这件事。
　　萧翀光那头不放心陆挽棠一人在外，所以特意飞鸽传书和陆挽棠说了几句话。
　　其中一件是答应了陆挽棠的那件事。
　　另外的都是嘱咐陆挽棠一定要好好休养，切不可忧思过重。
　　只说自己回来的时候，就希望陆挽棠已是痊愈了。
　　萧翀光虽然是御驾亲征，但是也没真打算一直跟着打。
　　他只需要旗开得胜，第1场战斗打赢了之后，便可以稳坐在后方。
　　毕竟国不可一日无君，他若真一直常年在外，朝廷里这些事情又该谁来管？
　　萧翀光预计最多三月，过完年便能回来。
　　对于他的这些话，陆挽棠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犹豫许久，才让太医替自己写了一封回信。
　　陆挽棠也并未多说。只是请太医替自己回道：“陛下千万珍重。妾身只愿陛下出师告捷，尽快归来。思君念君，盼君。”
　　其他的千言万语还是等到见到了萧翀光本人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这一番话中，这些话倒真的都是陆挽棠的真心话。
　　若是身体情况允许的话，其实陆挽棠还真想连夜赶回京都，去送萧翀光一程。
　　只可惜她现在连动一下都费劲。
　　陆挽棠心想，哪怕是去给萧翀光唱一曲，祝捷歌也好。
　　第2日一大早，萧翀光便是起身出发。
　　萧翀光点了自己的亲堂兄堂弟作为左右副将。
　　到时候萧翀光一回京城，这二人便是领军人。
　　出发时孙皇后去给萧翀光送行，看着萧翀光全副武装的样子，孙皇后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后就浅笑说道：“好些年没见过陛下这副样子了。”
　　从前倒是常年都有。
　　如今一转眼竟也过去将近七八年了。
　　萧翀光被孙皇后这样一说，也是微微有些感慨：“朕上一次出征，还是七八年前？”
　　“可不是吗？一晃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孙皇后微微叹息一声，最后又看一眼萧翀光，轻声的说：“有一件事情本也不该跟陛下提，只是妾身觉得毕竟也和陛下有关，所以就问问陛下您的意思。”
　　对于孙皇后，萧翀光素来都十分有耐心，所以当即就表了态：“那皇后说来，朕听一听。”
　　孙皇后犹豫一下，才轻声道：“这件事情是和陈羽容有关。”
　　结果没想到，萧翀光根本就不记得陈羽容是谁了。
　　所以当即就挑了挑眉一脸疑惑。
　　孙皇后解释一句：“是陈昭容，也就是陈国送来那个和亲的公主。”
　　萧翀光点了点头，不用孙皇后说，都也已经猜到到底孙皇后是想说什么了。
　　对于孙皇后心里想说的话，他也不愿说太多，最后就只如此道：“后宫之人不得干政。她虽说是陈国送来的公主，可如今却是我大魏的人了。”
　　所以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陈羽容不应当再考虑陈国的事儿。
　　而更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两国之间就不开战。
　　一个和亲的公主而已，又能干涉得了什么事情？
　　陈羽容是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了。
　　孙皇后反倒是有些顾虑：“只是我想着陈羽容肚子里毕竟还怀着陛下的孩子。陛下又是子嗣单薄——”
　　所以陈羽容这个孩子还是多少有些重要。
　　为了这个孩子或许也该多顾虑陈羽容几分。
　　孙皇后一把这话说出来，萧翀光微有些不痛快，于是连声音都沉下去：“这天下不只是朕一人的天下。更不是我萧家一家的天下。”
　　“她肚子里是怀了朕的孩子，可是，这天下臣民，哪一个不是朕的子民？”
　　“若真因为这个影响了这个孩子，那就只当这个孩子和朕没有缘分。”
　　“她若真一心为了陈国，就让她随陈国去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之后，孙皇后又还能说什么？
　　当即孙皇后也只能轻叹一声，轻轻的替萧翀光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那陛下便早去早回。其他事情自然有我。”
　　萧翀光翻身上马，掷地有声：“朕一定尽快回来。”
　　陈国不过是个小国。
　　况且这件事情也不是临时起意，本来就是早有准备——
　　只是现在陈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理由而已。
　　萧翀光有这个信心。
　　然后萧翀光策马而去。孙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
　　良久才听她自言自语：“还真是最无情是帝王家。这样的话——”
　　也不知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如果这些话让陈羽容听见了，也不知会不会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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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请求
　　
　　陈羽容到了最后，当然也不可能知道萧翀光到底说了些什么。
　　这样的话，孙皇后又怎么可能告诉陈羽容？
　　孙皇后只是安抚陈羽容，让陈羽容安心养胎。。
　　陈国就算保不住，陈羽容的家人安慰却是无需担忧的。
　　陈羽容这才安稳许多。
　　只是每日仍然愁容不展。
　　和陈羽容感受差不多的，还有另外一个婧嫔。
　　婧嫔和陈羽容都是同样的身份，所以这个时候难免就有一些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陈羽容好歹还有一个孩子傍身，可是婧嫔呢？
　　婧嫔在思量几日之后，就去求见了孙皇后。
　　只说自己放心不下陆挽棠，所以想请孙皇后允许她能够去照顾陆挽棠。
　　对于这件事情，孙皇后也没有阻拦，思量一番之后就直接答应了。
　　婧嫔在到了汤泉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此时陆挽棠也才刚刚到了汤泉宫两日。
　　她身上的伤口也才勉强已经愈合。
　　至少是能维持上半身不动的情况下走上几步。
　　故而才敢挪动。
　　听闻婧嫔过来，陆挽棠微微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其中的缘故。
　　看着婧嫔瘦了一圈的样子，陆挽棠也不知道该如何劝，便是叹了一口气：“你还没有到那个地步，怎么就吓成了这样？”
　　婧嫔听了这话也只有苦笑一声：“这个事情又不是我能做主的。成果已经是到了这个地步，想来其他的事情也不远了。”
　　“那你是担忧自身还是担忧家人？还是忧国忧民？”陆挽棠见她这样忧虑，于是干脆问了一问，心头更是想着，若能帮她，也不是不可。
　　婧嫔微微摇了摇头：“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好担忧的，就算是到了最坏的一步，陛下也绝不会亏待我。至于忧国忧民——”
　　“我不过是一介女流，又如何能够顾得了那么多？”婧嫔的神色很是坦然，显然并不因为这件事情觉得内疚。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缘故。
　　陆挽棠认真的分析一句：“只是若想要保住你父皇的性命，恐怕也并不太容易。”
　　那毕竟是一国之君，留下来就是后患无穷。
　　就是那些年幼的皇子和太子，也恐怕一个个的都会保不住性命。
　　除非……
　　陆挽棠轻声的将自己想到的说了出来：“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
　　婧嫔便抬头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缓缓言道：“你现在就与你父王休书一封。请他认清形势。主动投诚。”
　　从此之后，虞国不是独立一国，而是大卫的一个郡。
　　而作为补偿，萧翀光定然是愿意册封一个郡王的。
　　到时候依旧是安稳的日子过着，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不再是国君了，也不再掌控一方。
　　这其中的落差，却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接受。
　　所以陆挽棠虽然说了出口，却并不认为对方能做到。
　　婧嫔一时之间也是唯有苦笑，这样的事情她当然也是想得到。
　　最后她就只能摇了摇头。
　　既然是这样，陆挽棠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所以就干脆了断的问了婧嫔一句：“你来我这里又是想做什么呢？”
　　“我又帮不上你什么忙。”
　　对于陆挽棠的疑问，婧嫔只能腆着脸说出自己的想法：“如今你是他跟前的红人，他又那样宠爱于你，若是你能替我求情的话——”
　　“即便是我求情的话，你父王的性命也定是不会保得住的。”陆挽棠实话实说。
　　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应当提，萧翀光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换个角度去想，陆挽棠觉得如果自己是萧翀光的话，也绝不可能放过一国之君。
　　最多不伤及女眷也就罢了。
　　婧嫔沉默了许久，才无奈的苦笑：“我只想保住我母亲和弟弟的性命。”
　　至于那个父亲——
　　从来也没有接触过几次，等到他成年之后，对方就立刻将她送来和亲，利用得干干净净，双方之间又能有几分亲情呢？
　　她的能力只有这么大，如果只能保住这么一两个人的性命，那怎么也不可能是她的父皇。
　　陆挽棠点了点头。
　　却又叹了一口气：“你又何必来求我呢？这样的事情你自己亲自出马不是更好？”
　　“你服侍陛下的年程要比我久的多。”
　　而且她自己也很清楚，等到萧翀光回来的时候，估计也就是差不多知晓了她其实就是一个骗局的时候。
　　到时候她就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还帮得上婧嫔呢？
　　这样的事情，她是半点也不敢轻易答应的。
　　婧嫔却只有苦笑：“从前我心高气傲，又一片灰心意冷，便是对陛下冷淡不上心。虽然我进宫时间已经很长，可是与陛下之间平日连见面都很少。”
　　“贸然开口求他这件事情，我没有半点把握。”
　　婧嫔这个时候是真有些后悔了。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这样做。
　　最后，婧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陆挽棠想了一下：“攻打陈国还要一些时间，真正打下来恐怕也要将近一两年。在那之前，你总还是有时间的。”
　　“这件事情易早不宜迟。”婧嫔满脸都是不安：“谁也不知道，多拖一日会是怎样的结果。”
　　“大虞刚好就夹在中间，谁也说不清楚，陛下会不会临时改变主意，决定先拿下我们大虞。”
　　最关键的是大虞虽然小，却是物产丰饶。
　　萧翀光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这么一个地方。
　　陆挽棠多多少少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想，我先替你求个情，你再通过一些别的法子，让陛下对你心生感动。”
　　如此一来，将来萧翀光在做任何事情的时候，总归还是要顾虑一下婧嫔的感受。
　　这样的事情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只是陆挽棠心知肚明，婧嫔如果将筹码放在自己的身上，恐怕最后是要落得个满盘皆输。
　　最明智的方法还是最好和她保持距离。
　　以免让萧翀光最后觉得婧嫔和她是一伙的。到时候连着婧嫔也一起迁怒。
　　陆挽棠既然已经看到了结局，自然也不愿坐视不管，所以最后就斟酌着劝：“你若执意要走这条道路的话，最好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去走另外一条路，更为稳妥。”
　　婧嫔微微有些惊讶，不明白陆挽棠为何要这样说。
　　随后由于一翻，她就对陆挽棠道：“你是不是不愿意——”
　　帮我？
　　-
　　
第131章 真相
　　
　　婧嫔这个话没有问出口。
　　陆挽棠却从其中听了出来。
　　最后，陆挽棠就轻叹一声，索性跟婧嫔说的实话：“我与陛下之间现在看着一切都好，但再过几个月，恐怕我和陛下之间也会有一场矛盾。”
　　“你现在与我走得太近，到时候恐怕对你有所牵连。”
　　陆挽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按说婧嫔应该不在问下去。
　　可是这话没头没脑的却让婧嫔更加的糊涂。
　　面对婧嫔一脸疑惑的样子，陆挽棠轻轻摇了摇头：“你在我这里再呆一段时间就回宫去吧。”
　　“若要和陛下的关系有所缓解，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提议。”
　　“陛下最在意的人并不是我。皇后娘娘和陛下夫妻多年，蝶鹤情深，只要皇后娘娘肯提携你，自然就不用怕。”
　　“如果觉得皇后娘娘这头靠不住，还有另外一个人可以一试。”
　　婧嫔又不糊涂，略略一猜就知道了，陆挽棠说的是谁。
　　当即就轻声说道：“你是说，卢国夫人？”
　　陆挽棠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和婧嫔仔细分析：“陈羽容和梅昭容两人都怀了孕，如果这两个孩子都能平安落地，其中儿子肯定会给皇后娘娘。”
　　“另一个恐怕是会给良妃。”
　　“现在看来，两个孩子至少会有一个平安落地的。所以现在怀孕也不是危险的事。等到陛下回来之后——”
　　陆挽棠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婧嫔这自然也没有什么不明白的了。
　　婧嫔一脸恍然，却也觉得奇怪：“既然你都看明白了，为何就不想想解决的法子？”
　　陆挽棠竟然被这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她将一切都看明白了。可是却偏偏找不出解决的法子。偏她自身难保，还帮着旁人出主意。
　　陆挽棠苦笑一下不说话，随后就只说自己累了。
　　婧嫔当然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当即还是体贴的对陆挽棠说了一句，好好休息。
　　她回头再来。
　　接下来这段时间，陆挽棠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可做，每日就和婧嫔两人说说话，换换药，吃吃喝喝，
　　日子过得平静又惬意。
　　如果不是心中有那么多的不安稳，这日子便是神仙一样的日子了。
　　真正觉察到不对，是在半个多月之后。
　　陆挽棠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然后就叫了碧蓉过来问：“碧蓉，我有多久没来月事了？”
　　碧蓉算了一算，也是有些愣住了。
　　这些日子事太多，她竟然连这个都忘了。
　　碧蓉有些懊恼，算了算日子，不由得也是惊了一下：“已经是有俩月没来了。”
　　陆挽棠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才沉声说一句：“让太医过来一趟。”
　　太医还以为陆晚棠的伤出了什么问题，赶忙就过来了。
　　看着太医着急上火的样子，陆挽棠反而沉稳：“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太医替本宫诊脉。”
　　陆挽棠说完之后就伸出手来，将手腕搭在了桌上。
　　然后灼灼的看着太医：“本宫想请太医帮本宫看看，本宫是不是有了身孕。”
　　这话简直就像是晴天霹雳一样。
　　直接就将太医吓的愣在当场。
　　好半晌太医才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娘娘说笑了。这些日子我一直替娘娘每日诊脉，若是娘娘怀孕，又怎可能会一直不知？”
　　“是吗？”陆挽棠轻描淡写的问了一句。
　　太医一口咬定：“自然是这样。”
　　陆挽棠点了点头也不再强求，收回了手腕之后就对太医说：“既然是如此就没有别的事儿了，你先下去忙吧。也许是本宫想多了。”
　　这件事情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被糊弄过去，太医还有点儿不相信。
　　所以出去的时候太医还有些忐忑不安，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应该是如此轻易的就结束了。
　　可是从陆挽棠的脸上又看不出半点端倪来。
　　这件事情太医也不知道该跟谁商议，只能死死的压在心头。
　　直到魏叶的亲信过来，这才悄悄的将这个事情告诉了魏叶的惊醒，然后又问魏叶该怎么办。
　　魏叶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随后想也不想的，就将这件事情飞鸽传书给萧翀光。
　　而另外一头，陆挽棠又叫了顾影过来。
　　顾影每天负责做饭，有时候会去附近的村庄亲自挑选鸡鸭。
　　顾影过来之后，陆挽棠就直接开门见山的说：“回头你找个借口出去，然后去附近的镇上请个大夫过来。”
　　“让大夫伪装成送东西来的农夫。”
　　陆挽棠提的这个要求自然是让顾影有些莫名其妙。
　　你说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外头找个大夫？
　　想了一下顾影就立刻觉得有些不对劲，身上都紧绷了：“是不是这个太医有问题——”
　　陆挽棠见顾影想多了，当即就抿嘴一笑：“也没有那么严重，就是本宫心头有个猜想，所以要让外头的大夫来印证一下。”
　　“这件事情不许叫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婧嫔那边，一定要瞒得死死的。”
　　吩咐完了这个之后，顾影退了下去，陆挽棠也就继续靠在罗汉床上，静静地思量这件事情。
　　她在想，这件事情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如果是真的——
　　又该怎么办？
　　两日之后顾影就完成了陆挽棠给她的吩咐。
　　大夫假装农夫送鸡鸭过来，然后就在厨房等着。
　　陆挽棠想了个法子，暂时摆脱了身边的其他人，只留了一个碧蓉在身边，然后就去了厨房。
　　诊脉自然是很快的，几乎只要了几个呼吸就有了结果。
　　那个大夫诊完脉之后，也不敢看陆挽棠，低着头回话：“夫人这脉象实在是有些叫人头疼。”
　　“我是不是怀孕了？”陆挽棠开门见山的直接问。
　　大夫愣了一下之后，就点了点头承认了：“夫人自己原来是知道的。”
　　“我自己的身子我怎会不知？”陆挽棠嘴上如此说，心头却想，自己还真没有第一时间知晓。真是……
　　然后她又问大夫：“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夫人现在体质虚弱，气血不足，而且经脉还有凝滞，可能是受过外伤？而且是伤到了筋骨？”
　　大夫迟疑着说道：“这样的情况下，夫人还怀有身孕，恐怕这个孩子迟早都是……”
　　-
　　
第132章 选择
　　
　　大夫的话没说完，但是陆挽棠却都明白了。
　　陆挽棠下意识的就想伸手去摸一摸自己的肚子。
　　不过很快，她却是又冷静下来，轻声问：“孩子多久了？”
　　“快要两月了。”大夫小声的回答：“现在看来，夫人恐怕也是一直在用补气血的药罢？暂时还是还不会有事儿。只是孩子渐大之后，才会越来越吃力。”
　　“没有保胎的法子么？”陆挽棠再问。
　　大夫叹一口气：“孩子越大，消耗越大，夫人年纪轻轻身子却亏损厉害，这样下去，就算熬到了生产，也未必有那个体力能生产。”
　　到时候，孩子出不来，硬生生的不也是憋着么？
　　到时候，那就是一尸两命的事儿了。
　　“那现在怎么办？”陆挽棠有些心乱如麻。说真的，遇到别的事情，她都未必会如此，可是遇到这样的事情……
　　她发现自己的冷静根本就没有用。
　　这并非是利益选择。
　　“最好的法子就是等到孩子自己掉下来。”大夫轻声说道，语气竟是有些怜悯：“夫人不要太伤心，只当是有缘无分罢。再说了，夫人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陆挽棠沉默良久，最后才跟大夫道谢：“先生辛苦了，回头我让人送先生离去。”
　　说完这话，她看一眼碧蓉。
　　碧蓉忙将诊金和谢礼递过去，而后又让顾影将人送走。
　　她自己则是小心翼翼的扶着陆挽棠回去了屋里。
　　如今陆挽棠虽然勉强能自己下地了，可太医却不让出门见风的。
　　这会儿已是出来这么久了，若被发现了，可就不妥了。
　　让碧蓉担心的，还有陆挽棠的情绪。
　　这件事情……说实话，碧蓉已没了主心骨。
　　她不知道陆挽棠之前到底有多盼着这个孩子。
　　但是，陆挽棠这会儿看上去，怕是实在是不好受。
　　一路回了屋子，青蔷已是紧张得浑身冒汗了，赶紧帮着碧蓉将陆挽棠扶上了床榻躺着，这才抽出功夫来问：“到底怎么样了？”
　　青蔷是看出不对劲来了。
　　碧蓉忙拉了她一把。
　　青蔷这才不敢继续追问了。
　　陆挽棠回过神来，看一眼碧蓉，有些拿不定主意：“碧蓉，你觉得该怎么办？”
　　碧蓉犹豫一下，还是轻声道：“大夫说得很对。太医既然瞒着娘娘，说明陛下那头，也是这个意思。”
　　陆挽棠点点头：“是了，他应当是知晓了。否则太医不会如此瞒着我。”
　　陆挽棠轻叹了一声。
　　“本宫累了，你们下去吧。”陆挽棠合上眼睛，一脸倦怠的模样。
　　陆挽棠这般，碧蓉和青蔷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也只能安静退下去。
　　出去之后，青蔷就问碧蓉到底怎么了。
　　碧蓉也没敢说出来，只含含混混的：“不是个好事情，你不知道最好。”
　　青蔷瘪嘴，嘀咕着抱怨：“娘娘最信任的就是你，现在连你也瞒着我。”
　　碧蓉掐了青蔷一把：“娘娘难道就不信任你了？只是这些事儿，你知道得多了，反倒是不好。这个事儿，咱们谁也别再提了，娘娘心里不好受。”
　　青蔷继续嘀咕：“我也是担心娘娘。”
　　碧蓉叹了一口气，最后也埋怨老天爷：“娘娘也是真受了大罪了。也不知老天爷怎的就这么不公平。”
　　青蔷耷拉着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这件事情，就如同一个阴霾，笼罩在了几个人的头上。
　　顾影那头送走了大夫，也没立刻来见陆挽棠，反倒是沉下心来，熬了一锅老鸡汤，熬好了，这才撇了油给陆挽棠送来。
　　陆挽棠却已是睡着了。
　　顾影也不走，就这么在外头候着。
　　碧蓉劝她：“厨房那头离不了人，你还是先回去吧——”
　　“烧火丫头守着呢，再说了，还有汤泉宫本身的厨娘在呢，哪里需要我做什么？”顾影说了这么一句，依旧在那儿死等着。
　　碧蓉也无可奈何，只能由得她去。
　　海棠替碧蓉倒了茶，笑了笑，坐在旁边陪着顾影。
　　碧蓉便做自己的事儿了。
　　海棠悄声的问顾影：“我看娘娘挺喜欢你的，回头啊，你劝劝娘娘，娘娘这些时日心情不好。”
　　顾影打量了海棠一眼：“你这样担心娘娘啊。”
　　海棠“嗯”了一声，然后又叹了一口气：“娘娘人好，跟着娘娘我们都有好日子过。说真的，就算我比不得碧蓉青蔷两个，但是也是真心实意盼着娘娘好的。”
　　沉月宫冷清那么多年，直到现在才有了出头之日。
　　她当然也希望能够一直那样。
　　顾影轻笑一声：“你还真看得够明白。不过，咱们娘娘的确是个好靠山，人好看，心也善，对咱们这些人，也体贴。”
　　海棠点头：“只盼着娘娘快些好起来，到时候陛下一回来，咱们再一回宫去——”
　　海棠还满是憧憬：“咱们娘娘如今都是四妃之一了。回头再生个孩子——”
　　顾影轻声打断了海棠：“这事儿别说了，娘娘的事儿啊，咱们只管替娘娘祈福就是了。”
　　接下来，二人都没再说话。
　　直到婧嫔过来。
　　婧嫔也是来给陆挽棠送东西的。
　　婧嫔亲手熬了甜汤，特意送来给陆挽棠。
　　不过，陆挽棠还没醒，所以婧嫔也就没能进去。
　　大家一同在外头守着。
　　陆挽棠听说婧嫔来了，想了一想，便道：“就说今儿本宫精神不济，且让婧嫔姐姐先回去吧。”
　　她心情不大好，实在是也没有心思去应对婧嫔。
　　婧嫔也是无法，就只得回去了。
　　陆挽棠没见婧嫔，却见了顾影。
　　顾影见了陆挽棠，就轻声说一句：“娘娘，您得振作起来。”
　　陆挽棠笑笑，看出她的担忧：“在外头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安慰本宫？”
　　顾影抿了抿唇角：“娘娘这般，我不大放心。”
　　“放心罢，本宫没事儿。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陆挽棠睡了一觉，醒过来之后，仿佛一切都看透了，面上神色云淡风轻的。
　　“一切都是命。”
　　“谁又能争得过命？”
　　陆挽棠自嘲的想：人都说造化弄人，却原来是真的。
　　老天爷的安排，一步步的都是捉弄人。
　　-
　　
第133章 回京
　　
　　一晃眼就快要到年关上了。
　　陆挽棠看了一眼桌上的饺子，略有些恶心，最终还是叹一口气，然后让海棠端过来，一个个喂了自己。
　　这些饺子，是顾影弄的。
　　里头添了紫河车的粉末。
　　有时候，顾影包在汤圆的馅料里头，有时候，是做成饺子，总之就是为了哄陆挽棠吃下去。
　　只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反正陆挽棠每次吃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微微的腥味。
　　如今她怀孕已快三月，孕吐反应虽然没什么，但也比以前对气味更加敏感了一些。
　　所以如今闻到了味道便是止不住的有点儿不舒服。
　　陆挽棠刚一皱眉，海棠就忙劝：“这可是顾影千辛万苦求来的，娘娘可不能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紫河车是顾影从附近一个生产的妇人那求来的。
　　等了半个多月，才等来了一个。
　　处理好了，用药材煮了，这才烘干了，磨成粉末，混在吃食里，让陆挽棠吃下去。
　　为了这个，顾影算是费尽了心思。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
　　这就是为了给她补身子的。她必须在肚子大之前，将身子补回来。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的缘故，她的伤口倒是好得挺快。这才不到一个月，就已是要开始落痂了。
　　就是孩子这头……
　　陆挽棠用过了饺子，这才问起了萧翀光的来信。
　　萧翀光虽然出征了，不过也是隔三日就来一封信。
　　有时候还是魏叶亲自送来。
　　萧翀光的果然已是到了，上头按照惯例问了陆挽棠的伤势，然后才又说了起了边关风光：“首战告捷，十日后回京。南边微暖，草木皆翠，雪落而不积，白雪红梅，煞是喜人。日后爱妃便可随朕赏梅。”
　　萧翀光的语气很笃定，显然是觉得自己一定能够拿下陈国。
　　他有这样的信心，显然也是……因为早有准备的缘故。
　　陆挽棠看完了信，暗叹一声，然后便要准备回信。
　　结果还没准备好笔墨纸砚，婧嫔就来了。
　　陆挽棠叹一口气，“让她进来吧。”
　　婧嫔进来，先是给陆挽棠行了礼，而后才问道：“是陛下来了信么？”
　　陆挽棠应一声，然后就给婧嫔看萧翀光的信。
　　寥寥几句，虽是字数不多，可也不少了。
　　只是可惜，上头一个婧嫔的字也没有提。
　　婧嫔不肯走另一条路，陆挽棠就算是无奈，最后也是只能随着婧嫔去了。
　　婧嫔也和陆挽棠的信件一起，写过信给萧翀光。
　　可萧翀光那头，却没有半点回应。
　　婧嫔次次都是失望。
　　可次次都是又鼓起勇气来给萧翀光写信。
　　看着婧嫔如此，陆挽棠就算是有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化成了一缕轻叹。
　　多多少少的，她对婧嫔的处境也是有一点感同身受罢。
　　如今的婧嫔，倒像是刚被迫进宫来的她。
　　只是……婧嫔的处境要艰难得多。
　　看得出来，婧嫔是真后悔了。
　　陆挽棠因了这些，所以也没办法说出让婧嫔放弃的话，最后都由得她去。
　　婧嫔看完了信，默然了片刻之后，就对陆挽棠道：“要回信么？我来写罢？”
　　陆挽棠应一声，看她提起笔来，就轻声开始念：“来年不知红梅如何，妾却等不得，只求陛下折取一只，带回京中如何？思君念君，盼君归。”
　　说起来，陆挽棠既是盼，也是怕。
　　萧翀光回来之后，一切怕就是要尘埃落定了。
　　这个孩子……陆挽棠摸了摸肚子，心里颇有些复杂不安。
　　她也不知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时候。
　　婧嫔写完了陆挽棠的话之后，看一眼陆挽棠，欲言又止。
　　陆挽棠当然知道婧嫔是想说什么，当即也不愿多说，干脆就允了她：“你若有话，也写两句，一并送出去。”
　　于是婧嫔便换一张纸，又写上几句。
　　最后陆挽棠叫婧嫔装在信封里，上了火漆之后，这才让小太监送出去。
　　陆挽棠看一眼婧嫔消瘦的样子，心里担忧，却也不好多说，只能轻描淡写的问一句：“陛下应当是年前就要回京了。你呢？打算回去，还是留在这里？”
　　“留在这里罢。”婧嫔犹豫一番之后，如此说了一句。
　　陆挽棠颔首，也不再多言，又说起别的，拉了一会家常，便推说累了，就让婧嫔也回去歇着了。
　　婧嫔这些日子，连夜在做衣裳。
　　衣裳是给萧翀光做的。
　　尺寸是问的她。
　　婧嫔做得很精心。
　　可也不知萧翀光到时候喜欢不喜欢。
　　陆挽棠估摸着，大约是多少无动于衷的。
　　婧嫔现在临时抱佛脚，太明显了。
　　萧翀光焉能不知？
　　陆挽棠幽幽叹一口气，又觉得肩膀上痒痒，便叫碧蓉：“你给我轻轻压压，痒得厉害。”
　　碧蓉忙劝：“娘娘忍耐些，这是正常的。”
　　汤泉宫的温泉泡着很养人。
　　陆挽棠每日都去泡一泡，加速血脉流通。
　　不过，听说温泉最为养人，一段时间下来，陆挽棠的肌肤倒越发好了。
　　就是因为气血不足，原本嫣红的唇瓣，现在倒更偏粉色。
　　看上去添了几分娇弱。
　　加上最近她多少有些心事重重的，所以更有几分西子蹙眉之感。
　　比起从前，反倒是更绝色几分之感。
　　萧翀光是七日之后回京的。
　　回来之后，萧翀光只在京城露面一回，便是直接来了汤泉行宫。
　　对外自然宣称是来疗养。
　　毕竟，萧翀光出发时，身上还带着伤呢。
　　知道萧翀光要来，陆挽棠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期待。
　　从早上开始，便是有些坐立不安，不住的张望门口。
　　按说她该去行宫门口迎驾，可太医却不允。
　　太医怕她身子单薄，受不得风寒。故而还是在屋里才好。
　　陆挽棠就只能这么干巴巴等着，等着等着，都只觉得有些望眼欲穿。
　　旁边婧嫔瞧着了，就打趣一句：“陛下在你心里，那可不是一般的重要。”
　　婧嫔抿嘴一笑：“人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从前我不明白，如今我倒是明白了。回头我帮娘娘好好跟陛下说说。”
　　陆挽棠斜睨婧嫔一眼，直接发问：“难道你就没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了？”
　　婧嫔顿时就说不出话来，半晌却轻轻叹一口气。
　　-
　　
第134章 心中
　　
　　萧翀光远远看见汤泉宫的时候，神色便是有些绷不住了。
　　魏叶在旁边瞧着，提前解释：“娘娘身子弱，故而不能到门口来迎驾。”
　　于是，萧翀光抬起来的屁股又往下落了一些，仿佛沉稳许多：“理应如此。”
　　魏叶看着萧翀光重新淡然的样子，心头暗笑，面上却不敢表露。
　　“陛下，那花要怎么弄？”魏叶轻声再问。
　　萧翀光扫了魏叶一眼：“一会儿抬过来。”
　　魏叶应下，自去安排。
　　他当然明白，这是陛下要和恬妃娘娘要先说说话，然后才要看这个小惊喜。
　　自家陛下啊，自从对恬妃娘娘上了心，那可真真是大不同了。
　　只是……魏叶想着那件事情，又有些愁绪。
　　可千万别再出问题才好。
　　萧翀光的轿辇直接到了陆挽棠住的宫门口。
　　一听外头的太监禀告，陆挽棠就立刻站起身来，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出去。
　　婧嫔反倒是愣了一下，才缓缓跟上去。
　　陆挽棠已是到了门边上，撩了门帘往外张望。
　　一挑开门帘，她就瞧见萧翀光缓缓从院门口走过来。
　　陆挽棠面上顿时就染上了灿烂来，情不自禁的就咧嘴笑了。
　　连日来的阴郁，也是一扫而空。
　　“陛下！”陆挽棠忙从帘子背后出来，然后往前走几步，欢欢喜喜的行礼：“妾身给陛下请安了。”
　　萧翀光看见她出来，顿时脚下也加快了几分，忙上前去，一把扶住了陆挽棠：“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快进屋去？”
　　捡回一条小命来，已是不容易了。怎还敢如此不小心？
　　回头再病了，那可怎么办？
　　况且……
　　萧翀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陆挽棠的肚子，心里浮出一丝丝的阴霾来。
　　萧翀光随后又看着陆挽棠清瘦了一圈的脸，便生出几分心痛来，“养了这么久，也不涨点儿肉，反倒是比从前更瘦了。”
　　说着这话，萧翀光带着陆挽棠一路进了屋子。
　　一进屋子，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婧嫔恭恭敬敬的行礼：“妾身给陛下请安。”
　　萧翀光意外的说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一时之间，满屋子都是尴尬。
　　婧嫔也有点儿僵硬，好半晌都没开口答话。
　　陆挽棠笑盈盈的打破尴尬气氛：“陛下这话问得好生奇怪。婧嫔姐姐一直在行宫照顾妾身呢，不在这里，又在哪里？”
　　她这样一说，登时解了围。
　　萧翀光也想起来，婧嫔是跟皇后请命，过来照顾陆挽棠了。
　　于是萧翀光就夸赞：“难为你如此有心了。说起来，她刚进宫，也是在你宫里住过。怪道你们如此要好。”
　　婧嫔浅浅的一笑，似是有几分真欢喜：“陛下谬赞了。妾身只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恬妃妹妹也是为了陛下受伤的，妾身照顾她，也是应当。”
　　婧嫔又看了一眼萧翀光，识趣的告辞：“陛下，妾身先回去了。”
　　萧翀光颔首：“去罢。这段时间你也是辛苦。”
　　婧嫔便是只能走了。
　　陆挽棠险些想说留婧嫔一同用饭，但是看一眼萧翀光，到底没敢自作主张。
　　萧翀光在窗边的炕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茶水，问了句：“哪一碗是你的？”
　　陆挽棠看了一眼他手边那个：“陛下手边的。”
　　萧翀光就随手端起来喝了一口。一入口，才发现味不对，不是寻常茶叶，反倒是甜丝丝的。
　　“这是什么？”萧翀光蹙眉问了一问。
　　陆挽棠掀开盖子给他看了一眼，笑答道：“是红枣枸杞桂圆茶。”
　　萧翀光颔首：“你喝这个正合适。”
　　是该好好补补。
　　碧蓉端了新茶上来给萧翀光喝，又问了问穿膳的事儿。
　　萧翀光一路过来，怕也是饿了。现在又正好是吃饭时候。
　　萧翀光果然是饿了，直接就说传膳。
　　陆挽棠这才说出刚才自己没说出口的话来：“刚才婧嫔姐姐也在，叫婧嫔姐姐留下来用饭多好，她一个人孤零零回去了，怪冷清。再说了，她也是跟妾身一样，盼着陛下呢。”
　　萧翀光抬眼看一眼陆挽棠，似笑非笑的：“你和她什么时候倒要好上了？朕就不信，以你的心思，猜不出她的用意。”
　　“她不是盼着朕，是盼着朕能给她一个许诺呢。”
　　萧翀光这话说得忒直白。
　　陆挽棠见他心里都明白，而且是不大乐意，也就不好多说了。
　　萧翀光仍是看她：“她都知道着急，朕看你半点也不着急。你就不怕？”
　　从前萧翀光也问过这个问题。
　　可是那会儿陆挽棠一个迟疑，便是没回答。
　　这会儿他再问，陆挽棠也就没有迟疑的说了句：“怕什么？陛下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况且，陛下也不会为难吴国的臣民，至于别人……该杀该留，陛下心里也早有定论。”
　　“只是……”陆挽棠说到了这里，是真犹豫了一下。
　　她想说出自己的秘密，可最终还是不敢说出口。
　　这个秘密事关重大，她怕了。
　　萧翀光一直都看着陆挽棠，见她露出迟疑来，就问道：“只是什么？”
　　面对如此追问，陆挽棠轻轻摇摇头：“也没什么。只是，希望到时候真打起来了，百姓别太受苦。”
　　“不会觉得，是朕太有野心了么？”萧翀光最在意的是这个，所以就问了一句。
　　陆挽棠对于这个问题，还真是想过。
　　所以如今答来，也是信口拈来：“有大师曾说，世上事，都是双面的。看你从哪个角度看。若站在吴国上说，仿佛战败后被并入魏国，是极耻辱极伤痛的事儿。可是……若站在百姓角度呢？”
　　“也许百姓并不关心谁做皇帝，他们只想吃饱穿暖，只想过平安稳定的日子呢？”
　　“若是真能天下一统，现在会有战乱，可真到了安定下来之后呢？原本的边关百姓，反而再也不经战乱之苦了。”
　　“战乱让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陛下的野心，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妾身只是一介女流，能过上安稳日子，便是最大的盼望。”
　　陆挽棠轻轻抿唇：“况且，陛下将大魏治理得很好。妾身所见，比吴国更好。”
　　南边丰饶，出产也高，可也不过就是那样。
　　倒是贪官污吏养得多。
　　北边匮乏贫瘠，可反而大魏百姓更能安稳度日。
　　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
　　
第135章 恩宠
　　
　　萧翀光完全没想到，陆挽棠竟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萧翀光眸光幽深几分：“可打起仗来，到底是要死人的。”
　　“雄图伟业，妾身不懂。但是妾身相信陛下。”陆挽棠轻声道：“吴国百姓若是有朝一日变成陛下臣民，定不会吃苦受罪。”
　　这件事情，也不是她能阻拦得了的，又何必纠结？
　　朝代更迭，也是常有的事儿。
　　况且，她父亲的事儿，更让她觉得……这样腐朽的朝廷，还是早日推翻得好。
　　“婧嫔也想着替她的兄弟姐妹，父母亲人求情。你呢？”萧翀光伸手摸了摸陆挽棠的脸颊，微微一笑：“你不想么？”
　　萧翀光的神色，看不出他的喜怒来。
　　陆挽棠轻轻摇头：“一切都凭陛下做主。陛下不会杀无辜之人。”
　　萧翀光登时笑出声，而后连连摇头叹气：“你这话，反倒是让朕不敢大开杀戒了。”
　　萧翀光又看一眼陆挽棠：“罢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了。咱们用饭去罢。”
　　“真不叫婧嫔姐姐了？”陆挽棠就提了一句婧嫔，又促狭打趣一句：“婧嫔姐姐可是真盼着您的。”
　　“不叫。”萧翀光干脆的拒绝。
　　陆挽棠就斜眼笑看萧翀光，故意酸他：“陛下可真是绝情。啧啧啧，美人在怀，都能毫不动心的。”
　　萧翀光看一眼陆挽棠：“朕以为，阖宫上下，只以恬妃最为美貌动人，再无人可比。”
　　萧翀光的眼神有点儿热辣辣的，像是要吃人。
　　说起这样的话来，也像是不要钱也不会不好意思，张嘴就来。
　　陆挽棠反倒是不适应，登时羞得满脸通红。
　　陆挽棠红着脸，不看萧翀光，有些娇嗔：“陛下胡说什么？宫里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美人？贵妃娘娘，梅昭容，婉嫔，还有良妃娘娘——”
　　忽然又忍不住想，或许这话，萧翀光对每个人也是说过的。
　　自然当不得真。
　　陆挽棠忽就没了兴致，心情略低了下去，不过再看一眼萧翀光，也缓和过来。却不再说起这些，只问他：“陛下与妾身说说打仗的事儿吧？”
　　萧翀光便是在用饭时候，与陆挽棠说了一些打仗的事儿。
　　不过并不说那些特别血腥凶险的，只怕她不能够接受。
　　一顿饭下来，萧翀光狼吞虎咽吃了三碗，看得陆挽棠是目瞪口呆。
　　“陛下这是怎么了？早上竟是没用膳？”
　　这看着，像是饿狠了罢？底下人是怎么伺候的？竟然敢做这样的事儿？
　　萧翀光摇头：“在外头吃不惯。”
　　行军打仗，他也就和将士们吃一样的饭菜。并不精致到哪里去。
　　所以这段时间，是真有点儿亏了自己的胃口。
　　再加上回宫路上，一路紧赶慢赶，更没吃上一顿安稳饭。
　　回了宫，也是匆匆的又过来，这才是这些日子以来，第一顿正经饭菜。
　　看着萧翀光吃得那么香的样子，陆挽棠不知不觉倒是也多吃了小半碗的饭菜。
　　直喜得碧蓉几个都忍不住咧嘴笑。
　　萧翀光见了，就好奇问道：“什么事儿这样欢喜？”
　　碧蓉就答道：“娘娘这些日子，各种汤药加上药膳吃着，胃口便是不大好，也就今日用饭最好。”
　　萧翀光挑眉：“平时都用多少？”
　　“也就多半碗。”碧蓉叹一口气，“有时候胃口不佳，用不了多半碗。”
　　随后她又振作起来，笑着跟萧翀光请求：“陛下若是天天和娘娘一起用饭，娘娘这胃口，咱们就不愁了。”
　　萧翀光笑看陆挽棠，跟她夸碧蓉：“你这个宫女，嘴巴倒是灵巧。”
　　随后话又一转，对着碧蓉说：“罢了，看在你嘴巴这样甜的份上，朕日日过来，顿顿过来。”
　　这是要长期陪着陆挽棠的意思了。
　　陆挽棠微有些讶然：“陛下？”
　　难道不是过几日就要回宫去了么？怎么……看这个意思，竟是要在这里长住一段时间？
　　“南边潮气大，陛下关节疼了一些时日了。太医说，多泡泡汤泉，能驱除湿气。所以陛下便打算住个两月的，到时候，大臣们也过来。”魏叶在旁边解释一句。
　　倒也合情合理。
　　陆挽棠应了一声，忽然有些心疼萧翀光：“陛下毕竟是不一样的，他们费心些，也是理所应当。”
　　“兵贵神速。”萧翀光只说这么四个字。
　　“况且，朕是去打仗，并不是去享乐。”
　　若要享乐，就在宫里就是。何必出门？
　　既是御驾亲征，便是和将士们坐卧行走都是一致，如此才能抬高士气，集结民心。
　　陆挽棠只能吩咐：“这几日多做几样菜，让陛下换换胃口。”
　　一顿饭吃下来，萧翀光吃得餍足，陆挽棠却有点儿撑了。于是摸了摸肚子，懊恼叹道：“都怪陛下吃得太香，妾身也没能忍住诱惑。”
　　萧翀光反倒是高兴：“多几口，早日把掉下去的肉补回来是正经。”
　　等到喝了消食茶后，萧翀光就提道：“朕看看你的伤势如何了。”
　　陆挽棠自然不愿意，只说不好看，就是不肯配合。
　　萧翀光无奈诱哄：“朕就看一眼。看一眼。”
　　陆挽棠抿着唇，对他哼哼：“陛下难道没听过一句话？色衰而爱驰？”
　　“妾身如今这般，若是选秀，那都是万万到不了陛下眼前的。妾身已是惶恐不安了，陛下却还要看——”
　　“还请陛下体谅妾身的心情。”
　　那伤疤的确狰狞，所以陆挽棠也是真不愿意给他看。
　　萧翀光听着这些歪理，佯装恼怒：“朕是那样的人？”
　　陆挽棠抿嘴笑：“妾身怎知道陛下不是呢？再说了，现在还结着疤，看不出什么来呢。”
　　“朕看一眼。”萧翀光捉住陆挽棠，板起脸来：“朕担心了这么久，若不看一眼，怎能安心？”
　　有时想起了陆挽棠的伤，他都会彻夜难眠。
　　就怕出了什么差池。
　　好在，一直也没出差池，还慢慢好起来了。
　　陆挽棠看着他这样，本来还有十分坚持，此时也是没有了，最终就叹了一口气：“陛下想看便看罢。若看完了，陛下不喜妾身了，妾身也唯有认了。”
　　这话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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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昏君
　　
　　萧翀光虽然哭笑不得，不过还是将陆挽棠的伤口看了看。
　　陆挽棠露出肩头时，萧翀光就看见了上面的伤疤。
　　黑色的结痂在陆挽棠的白皙肌肤上，好像更加的明显和狰狞。
　　看得人心里忍不住的心惊。
　　萧翀光伸出手指来，轻轻的碰了一下那伤疤。
　　陆挽棠觉得痒痒，就忍不住提要求：“陛下压一压，实在是痒痒得厉害。”
　　萧翀光却把陆挽棠的衣裳迅速拉起来，然后一本正经道：“别碰，这是在长肉了。忍着。”
　　陆挽棠有些痒得受不住，就忍不住动。
　　萧翀光轻轻握住了她的肩头，“别动。忍者。”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只能硬生生的忍着。那表情，说不出来的委屈可怜。
　　萧翀光又问她：“还有别的感觉吗？会觉得不舒服么？”
　　萧翀光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陆挽棠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萧翀光问的，恐怕是孩子的事儿。
　　这件事情，萧翀光是不敢多问的。
　　陆挽棠看他这样，犹豫片刻，就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轻声的说：“陛下还要瞒妾身到什么时候？”
　　萧翀光早就已经是浑身僵硬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挽棠，半晌才问出这么一句话：“你知道了？”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反问他一句：“陛下以为呢？”
　　萧翀光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还想着，陆挽棠是怎么知晓的？
　　再看陆挽棠现在一脸平和，甚至于还在淡淡的笑意，萧翀光就更加拿不定陆挽棠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了。
　　萧翀光沉吟许久，这才又问她的意思：“那你是什么个意思？”
　　陆挽棠摇头：“妾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陛下又何必瞒着妾身呢。”
　　这样的事儿，本就是她自己身体里发生的事儿，她难道还会不知晓么？
　　萧翀光轻轻在陆挽棠的肚皮上蹭了一下。
　　随后就将手抽了回去，然后对着陆挽棠说了一句：“朕怕你伤心。”
　　“既然你都知晓了，那你应当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萧翀光将陆挽棠揽过来，搂在怀里，声音像是轻叹：“那你是什么心情？”
　　陆挽棠实话实说：“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或许来得不是时候吧。”
　　这话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就让萧翀光心酸了一下。
　　也许是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萧翀光就看得出来，她心里不太好受。
　　又或许是萧翀光听得出来，她也不过是故作无事儿罢。
　　萧翀光最终还是只能叹一口气，轻轻的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若真是……那就只当是这个孩子，和咱们有缘无分。”
　　“你还年轻，咱们还会再有孩子的。”
　　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是无比难受。
　　他想，大约他虽然觉得孩子不是那样重要，可是他对这个孩子，还是多少有那么几分喜欢和期待吧。
　　陆挽棠听出萧翀光的语气不对，便是拍了拍他的背脊，轻声说了一句：“陛下，一切听天由命罢。”
　　这个孩子，她肯定是会尽力保住。
　　但若真不成功，那也就是只当没有缘分。
　　萧翀光应一声，忽然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一个事儿，就想着换换气氛：“朕从边关给你带了梅花回来，带你去看看？”
　　陆挽棠当时也不过是随口一说，还真没想到，萧翀光竟然真带了，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楚自己心里头是个什么感受。
　　结果没想到的是，她刚要提换衣裳，萧翀光却只是拉着她的手，到了外间。
　　刚穿过门帘，陆挽棠一抬头，就看见屋里是一树清瘦俊雅的梅花。
　　萧翀光哪里是带了一枝梅花回来，分明就是带了一颗梅花树回来。
　　陆挽棠惊住了。
　　看着这满树的梅花，她只觉得眼眶慢慢的有点儿酸涩。
　　她看够了梅花，又侧身仰头去看萧翀光，含泪灿烂的笑着埋怨他：“陛下真是，总要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下可好，妾身都想哭了。”
　　陆挽棠这样的反应，登时就叫萧翀光轻笑出声，他伸出手来，轻轻拧了一下陆挽棠的脸颊：“又有什么好哭的？你忘了，朕是皇帝。朕要做的事情，又怎能和普通人一般？”
　　“不过是一株树而已，你若喜欢，朕就是给你一片梅林，也不过是易如反掌罢了。”
　　这话是没错。
　　陆挽棠破涕而笑，眼眸里晶亮璀璨：“可是陛下用的心意，却是不容易。”
　　不管萧翀光做一件事情是轻易还是难，最关键的是，萧翀光肯用心。
　　他若吩咐的是要一枝梅花，底下人自然也不会多费心要如何。
　　最关键的是，萧翀光一开始，想的就是给她一棵梅花树，不是么？
　　陆挽棠投入萧翀光怀中，靠在他胸膛上，再侧头来看那梅花，唇角便是遏制不住：“陛下，咱们将这一株梅花树种在哪里？”
　　种下来，将来便是枝繁叶茂，便是能年年来赏。
　　便是这一份心意，永远不会枯萎。
　　陆挽棠话音刚落，萧翀光就已是想到了：“就种在汤泉宫吧。这里气候暖和，它才会开花。”
　　“就种在汤泉边上，来年便是可以泡着汤泉赏花了。”
　　萧翀光到底是更会享受些。
　　陆挽棠想了想，才答应了：“也好，虽然太过招摇，只是陛下这一番心意，妾身却恨不得天下人都知晓。”
　　这棵梅花树，是为她栽到了这里的。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也是止不住笑意，非但不阻拦，反倒是无限纵容宠溺：“好，那就叫人都知晓。回头，朕让人围着汤泉全种上梅花。到时候，梅花纷纷，梅香阵阵，你说如何？”
　　萧翀光这样一说，陆挽棠索性也是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当即笑呵呵的说了句：“既是如此，那妾身索性再提个要求罢？”
　　“妾身也喜欢海棠花。”陆挽棠抿嘴浅笑：“海棠也是极好看的。”
　　“或是南边才有的樱花，也可。”
　　这几种花，都是曾经她常见的。
　　萧翀光一口应下：“那就种就是。”
　　陆挽棠抿唇偷笑：“陛下就不怕被人说是昏君么？到时候，妾身可就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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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会和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说的事儿，还真是半点也不害怕。
　　萧翀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这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朕，朕做什么，他们都有话说。说了几十年了，又能如何？”
　　对于这个事情，萧翀光看得明白：“若一个女子便是能颠覆朝廷，便是能让王朝覆灭，那倒不是女人的错。只能说，那皇帝太过昏庸无用。”
　　怪来怪去，也该怪自己才对。
　　怪什么女人？
　　“不过几棵树，又能说成如何？”萧翀光摆摆手，“若真有人说，那朕倒是问问他，家中可有娇妻美妾，可有给娇妻美妾做过什么？”
　　天下男人都一般，做什么只盯着他？
　　做皇帝的，天天被别人牵着鼻子走，怕这个也怕那个，那还不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这皇帝，做得还有什么乐趣？
　　萧翀光如此豁达，陆挽棠也不逗趣了。
　　萧翀光这次来，当然也不可能一个人来。
　　事实上，既然他要过来住两个月，那后宫所有人，也都差不多挪过来了。
　　除却陈羽容，除却梅昭容，剩下的人都要来。
　　就连良妃也是不例外。
　　孙皇后带着人，要两日后出发。
　　这两日，萧翀光是打算多陪陪陆挽棠的。
　　下午陪着陆挽棠泡过了汤泉之后，便到了用甜点的时候。
　　因为萧翀光来了的缘故，所以顾影就做了水晶糕。
　　不过，陆挽棠的却是红枣茯苓糕。
　　并一小碟子的水饺。
　　饺子一共四个，用小蒸笼装着，端了上来。
　　至于喝的，也是一碗当归红枣桂圆甜汤。
　　萧翀光看着端上来这么几个小蒸笼，哗啦啦啦摆了一桌子，他就忍不住惊奇：“这一次做这么一点，还懒得费工夫了。”
　　陆挽棠抿唇笑：“也不只是做这么一点。也会多做一些，剩下的，就给底下人分了。”
　　萧翀光颔首：“怪道我看她们都胖了。”
　　唯独陆挽棠是最瘦。
　　看着就更加可怜了。
　　陆挽棠无奈：“陛下！”
　　“晚上可有宵夜？”萧翀光又问一句。
　　陆挽棠颔首：“自然有的。有时候是鸡汤面，有时候是汤圆，有时候是点心。”
　　萧翀光看一眼陆挽棠，毫不客气：“今儿就吃汤面吧。要什锦的。”
　　南边的东西精致，正餐吃着一般，但是点心和宵夜是都不错。
　　萧翀光如今食欲正好，陆挽棠看着也欢喜，便应下来。
　　不过想了想这么久婧嫔都陪着自己，当初在她刚进宫时候，婧嫔也是第一个有善意的照顾，所以她就提了一句：“那晚上呢？陛下您看婧嫔——”
　　“你们交情不错？”萧翀光忽然出声打断了陆挽棠。
　　陆挽棠应一声：“毕竟妾身进宫时候，在婧嫔姐姐那儿住了一些时日。再加上，我们都是南边的，有时候也聚在一起说话。”
　　“所以你就愿意把朕往外推了？”萧翀光微微挑眉，一脸似笑非笑。
　　陆挽棠看一眼萧翀光，忽然有点儿心虚，就低下头去不敢说话了。
　　“朕回头自然会去，这两日，便是多陪陪你。”萧翀光如此说了一句，脸色都是沉了几分：“你再提旁人，朕便与你不痛快了。”
　　他这样一说，陆挽棠自然也是不敢吭声了。
　　接下来两日，也就少不得要老实些了。
　　就是婧嫔在自己屋里等着，实在是煎熬得很。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得事儿。
　　而这两日，萧翀光和陆挽棠，倒是过了两日寻常夫妻的日子。
　　陆挽棠当然明白，萧翀光这样陪着自己，是因为之前她受伤，他却将她一人留下了。
　　所以他心头，多少有些愧疚的缘故。
　　到了最后一天晚上，她就提起了自己的哥哥陆冲和陆挽梅来。
　　“朕叫人去查了，暂且没消息。”萧翀光也没太在意，随口一回。
　　陆挽棠接下来的话，就这么噎住了，也没法说下去。
　　等到要鼓足勇气的时候，却听萧翀光忽提了一句：“宫里怕是要进新人了。”
　　陆挽棠一下愣住，“嗯？”
　　如此突然？这不是很奇怪么？
　　好好的，怎么就要进新人了？
　　萧翀光倒是十分坦然：“陈氏那般，至少是要添一个的。这个事儿，是姨母张罗。”
　　“皇后也是一番好意。”
　　所以，他就没办法拒绝。
　　毕竟，子嗣还是十分重要的。
　　萧翀光说完了这话，才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你也别往心头去，不管是谁，也是比不得你。”
　　陆挽棠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萧翀光在安抚自己。
　　陆挽棠抿唇偷笑：“陛下的教诲，妾身记住了。妾身定不往心头去。”
　　只是很快，陆挽棠就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早了。
　　虽说她其实并不曾将萧翀光的后宫放在心底，更不打算吃醋难过，可也不是人人进宫来，她都可以平静相对的。
　　第二日中午时候，孙皇后就过来了。
　　孙皇后带着张贵妃，良妃，长孙婉，还有卢国夫人新选的那位姑娘。
　　其他几个人也就罢了，到了之后就先行去安顿。可是孙皇后要先领着人来给萧翀光请安，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陆挽棠这些日子，其实住的一直都是萧翀光的御用宫殿。
　　从当初过来汤泉宫，就是。
　　只是没住在正殿里头，而是住在了厢房里而已。
　　故而，孙皇后过来时候，陆挽棠也在。
　　陆挽棠给孙皇后行礼完了一抬头，看见了那个立在那儿的姑娘，猛然僵住。
　　那姑娘也不胆怯，反倒是抬起头来，朝着陆挽棠灿然一笑。
　　真是美到不可方物。
　　陆挽棠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就变成了一片空白，手足都是一片冰凉。
　　更有一股寒气，就这么从脚下冒上来。
　　萧翀光最先感觉到了陆挽棠的不对劲儿，不过还没开口，就听见那姑娘俏生生问一句：“恬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脸色如此苍白？是不是病了？”
　　声音竟是无比的甜美。
　　这么一个美人儿，立在那儿，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蔷薇花。带着清晨的露水，立在那儿，吸引着人上去，忍不住想要采撷。
　　倾城倾国，是真不夸张。
　　陆挽棠脑子里一片空白，好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艰难的和萧翀光说：“陛下，妾身难受。”
　　萧翀光忙叫太医过来，好一顿忙碌。
　　孙皇后微微蹙眉，半晌才回头对那姑娘道：“你先回去，回头陛下空了再来罢。”
　　-
　　
第138章 狭路相逢
　　
　　孙皇后将人打发走了，这才看一眼陆挽棠，语气里全是关切：“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忽然这样不舒服起来？”
　　陆挽棠此时此刻，也终于是缓过劲儿来，当即勉强笑一笑：“只是忽然觉得不舒服。大约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贪凉开了窗户。”
　　说话间，太医过来了，瞧见了陆挽棠这般，也是唬了一跳：“娘娘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狠狠瞪了太医一眼：“还在废话？还不赶紧的诊脉？”
　　太医诊脉之后，看着萧翀光，便是有些坐立不安。
　　萧翀光这才想起，陆挽棠有身孕这件事情，还没让别人知晓，这会儿也不知该不该让孙皇后知晓，所以干脆就先打算瞒着：“皇后一路过来，想必也是辛苦，就先回去歇着吧。她这头，估摸着也没什么大事儿。”
　　太医领会到了萧翀光的意思，于是就赶忙跟着说：“就是有些惊悸不安，故而是出现了这种不舒服的症状来，好好休息会儿，也就好了。”
　　太医这样一说，反而是让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惊悸不安……
　　孙皇后到底是孙皇后，很快也是体贴的笑了笑，然后对萧翀光说了句：“既然是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这话，孙皇后便是走了。
　　萧翀光这才看一眼太医：“惊悸不安？然后呢？”
　　太医小声的道：“有些气血翻腾，故而可能胎气不安。”
　　这就有些严重了。
　　萧翀光一下子变了脸色，然后看住太医：“还不快想法子？”
　　太医忙去开安神药。
　　随后，萧翀光才皱眉看向陆挽棠：“好好的，忽然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吓到了？”
　　刚才也没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罢？
　　萧翀光回想着刚才的情形，然后心中灵犀一闪，登时就想到了是为什么。
　　于是他侧头看陆挽棠，一脸了然：“朕知道了。”
　　“朕不是跟你说过了？”萧翀光有些无奈，伸手握住陆挽棠的手指慢慢把玩：“在朕心里，不管是什么样的美人，都是无法比得上你。”
　　情分这个东西，又怎是美貌可以替代？
　　陆挽棠却是张口难言。
　　她当然不是因为惧怕失宠才会如此。
　　她是真的……害怕。
　　因为方才那个姑娘，是……
　　“陛下，您去陪皇后娘娘说说话罢。”陆挽棠不敢再往深处想，只的勉强笑了笑，跟萧翀光随意找了个理由遮掩过去：“妾身看那姑娘有些像妾身一个旧友，不知妾身能否和她说几句话——”
　　“故人？什么故人？”萧翀光自然是多少有些稀奇，自然而然就是问了一问。
　　陆挽棠心中不安，不敢看他眼睛，却还是继续遮掩道：“已经故去的一个朋友。”
　　萧翀光看陆挽棠似乎真是平静下来了，这才略略放心几分：“这倒不是什么事儿。你若想见，就叫她来就是。如今你可是四妃之一。”
　　想见一个刚进宫的女子，又有什么难的？
　　萧翀光体贴的去见孙皇后，而陆挽棠这头就叫海棠去请那位姑娘过来说话。
　　碧蓉和青蔷刚才没瞧见那姑娘，这会儿陆挽棠这幅样子，所以还莫名其妙的。
　　不过两人都以为陆挽棠是因为太过在意那姑娘，怕那姑娘争宠所致。
　　所以，二人便是只委婉劝说陆挽棠不必在意。
　　陆挽棠苦笑一声：“若只是争宠，又有何惧？一会儿你们见到了那人，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陆挽棠如此卖关子不肯说明白，登时就让碧蓉和青蔷好奇起来：自家娘娘这是怎么了？
　　不过等到那姑娘进来时，刚打了一个照面，碧蓉也好，青蔷也好，都是僵住了。
　　陆挽棠看一眼海棠：“海棠，你下去吧。”
　　海棠便退了出去。
　　待到海棠出去了，那姑娘便是含笑朝着陆挽棠走过来，施施然坐在了陆挽棠的对面，再自然熟悉不过的命令：“碧蓉，青蔷，还不给本宫上茶？怎么，这么久不见，竟是连服侍主子都不会了么？”
　　碧蓉和青蔷就更加僵硬了。
　　陆挽棠看一眼碧蓉和青蔷，沉声出声：“碧蓉，青蔷，倒一杯茶来吧。不必惊慌紧张。不过是昔日熟人而已。”
　　随后，她再看向对面那笑盈盈的，容光焕发，美貌无双的姑娘，轻声唤道：“十二公主，好久不见。”
　　是的，这位进宫的美貌无双的少女，正是十二公主。
　　曾经吴国那一位美貌无双的十二公主。
　　卫容央。
　　一年未见，卫容央依旧是美貌无双。让人见之倾心。
　　“是啊，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一转眼，就变成了十二公主，如今又变成了大魏皇帝陛下的宠妃。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卫容央的声音也是一贯的甜美，只是这个甜美里头，又带着一些说不出来的嘲讽。
　　陆挽棠丝毫不为之所动，神色平静又冷淡：“说起来，公主殿下看来离宫了之后，过得并不太如意。皇后娘娘是不是也出了事儿？”
　　卫容央面上神色就浮现出一股恼怒来。
　　卫容央瞪着陆挽棠，“这些事情，如何又轮到你这个贱婢来过问。你当初这一手的计策，还真是好。”
　　“先是让我出了宫，而后顶替，再然后跑到了魏国来，顶着我的名号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
　　卫容央眯了眯眼睛，对陆挽棠一字一顿的尖锐质问道：“真是好算计。”
　　陆挽棠也算是看明白了，卫容央这分明是觉得她算计了一切，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安和愧疚，反倒是恨上了她。
　　陆挽棠忍不住笑了一下，不过全是嘲讽：“公主殿下还是一贯的自私和理所当然。”
　　“如今，公主进宫来，是为了什么？”陆挽棠轻声问卫容央：“公主殿下当初，可是哭着喊着，不肯和亲吧？”
　　卫容央被如此质问，登时恼羞成怒，大声呵斥：“你这个贱婢，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质问我？”
　　“我告诉你，我进宫来，就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陆挽棠！你霸占我的东西这么久，也该还给我了吧！走，跟我去见陛下！”
　　卫容央是振振有词。
　　而且十分的理所当然。
　　陆挽棠几乎是要笑出声来了。
　　“公主殿下，进宫之前，你是真没打听过一切么？还是，你也是被捉住了，然后特意送进宫来的？”
　　还给她？把什么还给她？
　　-
　　
第139章 妄想
　　
　　陆挽棠只觉得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而她这一番话，也是让卫容央瞬间就怒火中烧，且恼羞成怒起来：“陆挽棠，你真以为你就是吴国公主了？”
　　“我告诉你，假的就是假的。就算是再久，也变不成真的！”
　　至于陆挽棠问的那些，卫容央却是直接避开了。
　　对于卫容央这样的态度，陆挽棠反而是确定下来了。
　　这恐怕卫容央还真是像她猜想的那样，是被人捉住了。
　　而卫容央的母亲，吴国曾经的皇后也是死了。
　　只不过陆挽棠没有猜对的，是卫容央还真不是被人捉住的，而是被卖掉的。
　　当初在皇后死掉之后，虽然卫容央身边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但是很快这些人也都陆续的走散了。
　　最后在卫容央身边的人就只剩下两个。
　　就是这两个人把卫容央卖掉了。
　　卫容央这么一个绝世美人，也不过就只卖了50两金子。
　　而且卫容央还险些被破了身。
　　更差一点沦为娼妓。
　　这样的事情卫容央当然不愿意说出来。
　　陆挽棠看着卫容央，淡淡的反问她：“我是假的又如何？你这个真的，现在就算回来了，又如何？”
　　“陛下已经对陈国发兵。这一点你也应该清楚。所以吴国公主这个身份——”
　　陆挽棠轻声嗤笑。
　　“这个身份没什么好的，你若要我还给你就是。”
　　随后陆挽棠看住卫容央，轻声的问她。：“倒是公主殿下当初那样对我，我该如何对公主殿下呢？”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就让卫容央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卫容央当然记得自己当初做了什么事情。
　　所以这个时候面对陆挽棠的质问，卫容央只是紧紧的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挽棠轻叹一声：“所以公主殿下谈什么鸠占鹊巢？当初公主殿下想要我的命，现在公主殿下一句这样的话，就想将所有的事情都一笔勾销吗？”
　　“如果当初公主殿下留下来，最多也不过就是落到今日我的境地。也没什么坏的。可惜公主殿下自己选择了逃走，不是吗？”
　　所以卫容央有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
　　卫容央这个时候却是振振有词的辩解：“你本来就是我身边的宫女，就算是你为我死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就算我不那么做，你也应该这么做！”
　　这样的话好像是理所当然。
　　大概卫容央从小到大也见过不知多少。
　　陆挽棠忍不住低笑：“所以我们这样的性命就如同草芥一样，不值一提吗？”
　　“公主殿下不如仔细想想，当初到底是谁带着公主殿下一路往宫外逃跑？”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并没有什么用处。
　　陆挽棠心知肚明，根本就回不去了。
　　看着卫容央现在这副样子，她反而是心里没有那么怨恨了。
　　卫容央已经遭受到了最该有的惩罚。
　　“你就不怕我把所有的事情告诉别人？”卫容央眼底闪烁了一下，然后颇具威胁的说了这么一句。
　　对于这么一句话，陆挽棠却还是只有轻轻一笑。
　　“告诉别人又如何？卫容央，你是不是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这里是大魏。”
　　根本就和吴国不一样了。
　　“陛下迟早也会对吴国出手，所以你就算说出来，也不过就是给了他一个提前动手的理由而已。”
　　“而现在你对他不过就是一个陌生人，可是我却早已经是四妃之一。”
　　“就算事情真的让他知道了，最多他就生气一段时间。还能如何？”
　　陆挽棠眼里全是怜悯：“倒是你，应该好好想想，你又该怎么办？”
　　卫容央有些迟疑了。
　　不过很快卫容央就又反过来对陆婉棠威胁：“想让我保守这个秘密也行。你得帮我。”
　　“否则的话，大不了就是鱼死网破，就算我不好过，你也会不好过。”卫容央冷笑一声：“你别忘了你的哥哥和妹妹，都还在吴国呢。”
　　“如果真的打起仗来的话，我叔叔难道不恨你？到时候他第一个下手的，就是你哥哥和妹妹。”
　　陆挽棠唯一的软肋就是这个。
　　她还真没想到卫容央竟然能想到这个。
　　微微眯了眯眼睛，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直接问卫容央：“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她今天叫卫容央过来，说话时间本来也不多，所以也没有必要说太多。
　　最关键的是搞清楚卫容央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至于其他的大，可以等到日后再说。
　　陆挽棠就这么看着卫容央，心里忽然也恍惚了一下。
　　卫容央的容貌是真的绝世无双。
　　这样的容貌，萧翀光真的是能够不动心吗？
　　别说是萧翀光，就是她自己也忍不住有几分动心。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几乎要叫人狠不下心来去毁灭和伤害。
　　而卫容央一开口就直接说：“很简单，我要做宠妃。”
　　陆挽棠顿时就笑了：“原来公主殿下就这么一点志向？我还只以为公主殿下还是更向往宫外的生活。”
　　留在这深宫里有什么好的？
　　卫容央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冷冷的说一句：“我怎么想的与你何干，你就只需要帮我就行了。”
　　“陛下不是一个昏君。你想要争宠的话——恐怕还真不容易。”陆挽棠实话实说。
　　“陛下选秀，只不过是为了子嗣绵延。”
　　陆挽棠打量了一下卫容央单薄的身材：“怀孕生子，你就不害怕吗？”
　　卫容央顿时就明显的瑟缩了一下。
　　毕竟是在后宫里长大的，所以卫容央当然很清楚怀孕生孩子的痛苦有多可怕？
　　而在后宫里生养孩子又要经历些什么，她也是知道的。
　　“卫容央，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是谁让你进宫的？”陆挽棠也懒得再和卫容央废话什么，直接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陆挽棠最害怕的并不是卫容央。
　　而是和卫容央有关的那些事儿。
　　她怕有心的人，利用那些事儿来将她拖下万丈深渊。
　　毕竟她不是一无所有，还有哥哥和妹妹的性命是她的软肋。
　　-
　　
第140章 阴谋
　　
　　面对陆挽棠这么一句问话，卫容央却是闪闪烁烁的，不肯多说。
　　陆挽棠心中便是渐渐的烦躁起来。
　　最后陆挽棠就直接对卫容央开门见山：“你若要和我合作，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抛开前头恩怨不说，咱们至少都是一个地方过来的。”
　　“但是你若想要这样，那咱们也不必合作了。”
　　“大不了就鱼死网破。”陆挽棠轻蔑的看了卫容央一眼，似笑非笑的提醒。：“只要公主殿下能够忍受的住，继续去过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或者干脆豁出去命都不要。”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算打死了你，也不会有人将我如何。”
　　陆挽棠说的这句话还真是实话。
　　毕竟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就算要处置，也肯定要等肚子里这个落了地。
　　短期之内，肯定是没有任何的问题。
　　陆挽棠这样的话，卫容央下意识的就反驳：“你敢！”
　　陆挽棠只是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又安宁，看向卫容央的时候，眼底都是无所谓：“你若不信的话，不妨试试。”
　　“我能走到这一步，可不是光靠了一个吴国公主的名头。”
　　这一瞬间陆挽棠身上气势全开，还真是将卫容央一下子就给唬住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挽棠，完全不明白，怎么就是一年不见，昔日处处对自己恭敬的一个小小宫女，就变成了如今这样。
　　而这种差距，更加让卫容央无法接受。
　　卫容央更加的愤愤不平。
　　更加觉得陆挽棠就是靠着鸠占鹊巢，才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而陆挽棠始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凭什么？
　　陆挽棠凭什么如此口出狂言？凭什么享受着锦衣玉食？凭什么享受一个皇帝的宠爱？
　　卫容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算是把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在外头颠沛流离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她当然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更何况原本卫容央就不是一个多傻多天真的人。
　　“我劝公主殿下还是回去好好想想。”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话后，直接就叫人送客。
　　“什么时候公主殿下想明白了，再什么时候过来求见吧。”
　　而在这一段时间里，陆挽棠也打算让卫容央好好的看看，自己现在到底有什么实力。
　　如此一来，才能够让卫容央好好的忌惮。
　　唯有震慑住卫容央，这日子才能平安的过下去。
　　卫容央绝不能够成为隐患。
　　可是陆挽棠也不打算让卫容央得宠。
　　昔日曾经有过那么一幕，她又怎么会让卫容央翻身？
　　就算她不打算要了卫容央的性命，那也是要好好清算一番的。
　　陆挽棠直接让碧蓉送客。
　　碧蓉也就强行的调整了自己的思绪，一路卫容央送了出去。
　　卫容央如今的确也是窘迫不堪，身边连个贴身服侍的人都没有。
　　跟着卫容央过来的，还是孙皇后公里的一个小宫女？
　　这会儿看见卫容央，也是态度不怎么恭敬。
　　碧蓉就让青蔷拉着那个小宫女去吃点心。
　　然后碧蓉就看了卫容央一眼，轻声对卫容央说了这么一句话：“事过境迁，公主殿下也该学会认清现实。倘若公主殿下想要我们大家都活不了，那就也别怪我们带着公主殿下一同陪葬。”
　　卫容央的出现，让碧蓉他们两人都是感受到了深深的危机。
　　当初就是因为卫容央的逃走，所以他们险些丧命。
　　如果不是陆挽棠力挽狂澜，保住了她们二人，今时今日恐怕她们坟头上的草都已经长得老高了。
　　活下去，是她们唯一的信念。
　　如果是因为陆挽棠死了，那也是死不足惜。
　　可如果是因为这么一个人死了，那就真是死不瞑目。
　　碧蓉现在对卫容央只有深深的厌恶。
　　“公主殿下所仰仗的不过就是这一张脸。如果我们豁出去性命不要——”
　　碧蓉伸出手来，轻轻地在卫容央的脸颊上划了一下。
　　卫容央一下子就骇然后退。
　　随后更是惊恐的看着碧蓉，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一个恶鬼，
　　从前的碧蓉多温柔？
　　如今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卫容央气急败坏的说一句：“你们是真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碧蓉微微一笑：“我们娘娘是好脾气，所以不肯跟公主殿下计较。但是我们还要提醒公主殿下一句，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
　　卫容央捂着脸颊：“我看你们是真不怕死。”
　　碧蓉依旧是那副笑容：“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当初公主殿下不顾我们自己逃走，我们就已经死过一回了。”
　　卫容央看着碧蓉，悻悻的说一句：“一群贱婢。”
　　“公主殿下还请慎言。”碧蓉做了个请的姿势，语气却是冷冷：“大家都能活命，自然才是最好的。”
　　“可是真有人逼得我们活不下去了——我倒也真不怕。”
　　卫容央就如同见鬼了一样，逃也似的走了。
　　卫容央一走，碧蓉这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垂下了肩膀来。
　　更觉得脚底下有些发软。
　　碧蓉回去陆挽棠跟前。就看见陆挽棠正在窗户底下，看着外头的情景，不知在想什么。
　　碧蓉轻轻的唤道：“娘娘——”
　　陆挽棠回过神来，转头看碧蓉：“碧蓉，你害怕了吗？”
　　碧蓉不敢撒谎，只是点头。随后又问陆挽棠，现在应该怎么办？
　　陆挽棠摇摇头：“没有任何办法。”
　　陆挽棠身上平静的对碧蓉说：“你放心，她不敢随意将我如何。”
　　毕竟卫容央还惦记着利用她呢。
　　一个有用的人，又怎么会被轻易放弃呢？
　　陆挽棠心想自己是最了解卫容央的。
　　这样一个自私的人，自然也是最惜命的。
　　所以卫容央还真不敢鱼死网破。
　　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陆挽棠还是吩咐碧蓉：“悄悄的去跟别的小宫女打听打听，卫容央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又到底是谁弄进宫来的？
　　卫容央如此急切的想要爬上去，想要争宠，恐怕也不只是因为想要回到金尊玉贵的生活。
　　所以卫容央的把柄恐怕也是在别的人手里攥着。
　　而那个人又知道她的多少秘密呢？
　　-
　　
第141章 疑惑
　　
　　这头陆挽棠心中不安。
　　那头萧翀光也是略有些疑惑，毕竟陆挽棠的反应实在是有些奇怪。
　　不过他一路去了孙皇后的屋里，倒也没觉得太过多想。
　　反倒是孙皇后对这件事情有些疑惑。
　　看见萧翀光过来，孙皇后略有些讶然：“陛下怎么过来了？”
　　萧翀光坐下先喝了一口茶水，这才解释一句。：“恬妃心疼你。不敢逾越了。”
　　对于这一点萧翀光其实一直都还挺满意。
　　他虽然对陆挽棠十分宠爱，但是也从没有想过，要宠冠六宫，让陆挽棠无法无天。
　　而且皇后毕竟是皇后。
　　他就算对陆挽棠十分宠爱，也不希望皇后这里，陆挽棠就不再尊敬。
　　所以陆挽棠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是十分高兴的。
　　孙皇后当然看的出来萧翀光脸上的神色。
　　当即孙皇后就低头浅浅一笑，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直接就说了一句：“恬妃一向是个妥当的人。心思也是体贴。”
　　“说起来她那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句话，孙皇后显的似乎有些随意，一面问又一面亲自替萧翀光剥了一个橘子。
　　此时此刻的气氛，就像是夫妻二人坐在那儿闲话家常一般。
　　而这件事情也不过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既然孙皇后就是这么随口一问，那萧翀光也是随口一答：“毕竟还是年纪小了些，又从前一直身负盛名。如今来了个这般绝色的，便是忍不住想的多了些。”
　　萧翀光这样的理由合情合理。
　　孙皇后就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我看恬妃对陛下也是十分在意和上心。如若不是这般，恬妃又何至于会那样多思多虑？”
　　多思多虑，这个词确实用得极好。
　　难免就让人觉得，陆挽棠恐怕心里想的和表现出来的，恐怕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我看太医紧张的那个样子，她没什么大碍吧？”孙皇后又这样问了一句。依旧是闲话家常的语气。
　　萧翀光沉吟片刻，然后就说了一句：“主要是她已然怀了身孕。”
　　这件事情一直瞒着孙皇后，显然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迟早还是要被人发现的，毕竟现在已经都三个月了，等到再过些日子就要开始显怀——
　　而且陆挽棠这头也一直服用保胎的药物。
　　所以就更难一直瞒着众人。
　　在萧翀光的心里也是一直觉得孙皇后并不是外人。
　　孙皇后作为六宫统帅，一国之母，本身就有打理六宫的职责。
　　陆挽棠这件事情，其实也该是孙皇后负责的。
　　萧翀光觉得自己毕竟是男子，有时候有诸多事情也是想不到。告诉了孙皇后之后，孙皇后也能帮着照顾一二。
　　而这个消息一说出来，孙皇后立刻就是惊了一下，不可思议的问了一句：“恬妃怀孕了？”
　　紧接着不等萧翀光答话，孙皇后就又追问一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看着孙皇后这样的神色，萧翀光也没多想，只以为这件事情的确叫人太过惊讶。
　　当即萧翀光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解释了一遍。
　　孙皇后听完之后微微蹙眉：“这样大的事情，之前陛下也不说。竟是瞒了这么久。”
　　萧翀光就叹了一口气，“之前那样的情况，连大人都不一定保得住，说出来做什么？”
　　孙皇后依旧是皱眉：“可是这样的事情，不管怎样，陛下也不该瞒着我。”
　　“这件事情，是朕一时想岔了。”萧翀光从善如流的认错。
　　面对萧翀光如此的态度，孙皇后一时之间也是无可奈何了。
　　毕竟萧翀光作为一国之君，能够态度如此好——
　　也实在是难得了。
　　但是孙皇后一想到萧翀光是因为陆挽棠才会如此态度，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大痛快。
　　只是面对萧翀光，孙皇后却又不能表现出来，依旧要大度的说一句：“这事儿也不是多重要的事儿，当务之急还是要想想该怎样保住这个孩子。”
　　孙皇后一说完这个话，萧翀光立刻就摇了摇头，轻声的说了这么一句：“这个孩子，就看他和朕的缘分深不深。若是不能留下来，也不必强求。”
　　这话分明就是直接放弃了这个孩子。
　　更是直接的将陆挽棠放在了第一位。
　　这样的在意，从前，好像萧翀光还从来没有对哪个宫妃这样过。
　　孙皇后心里就涌出了一股危机感了。
　　然后，孙皇后皱了皱眉头。
　　又看一眼萧翀光：“陛下这件事情——”
　　“她是朕的救命恩人。”萧翀光自然知道孙皇后要说什么，不过在孙皇后说出那些话之前，他就直接用这么一句话堵住了孙皇后的嘴。
　　对于其他宫妃来说，是，为皇家绵延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如果是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呢？自然不可能这样回报对方。
　　救命恩人这四个字，顿时就让孙皇后哑口无言，然后孙皇后心里忍不住又想：难道因为这件事情以后，这宫里就要供着恬妃了？
　　只是这话也还是不好说出口，所以孙皇后最终就只默默的点了点头。
　　心里却做了另外一个决定。
　　既然这个孩子萧翀光不在意的话，那也就不必出生了。
　　孙皇后微微一笑，宽慰萧翀光一句：“若是运气好，兴许就母子平安了呢，这件事情陛下也不用再担心。”
　　“一切都有我。我会叫人好好照顾恬妃的。”
　　面对孙皇后如此安慰。萧翀光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皇后就多费心了。”
　　“这件事情还好说，但是现在另外一件事情陛下可想好怎么办了？”孙皇后笑看萧翀光一眼，提醒他道：“这可是卢国夫人在我过来时，特地嘱咐我的事儿。”
　　“所以人到底怎么安置？陛下心里可有想法了？”
　　“只恐怕安顿好了之后，还要叫人去跟卢国夫人说一声，好叫她也放心。”
　　如今，孙皇后倒是觉得，卢国夫人在这个时候送了萧翀光一个美人，送得实在是恰到好处。
　　否则的话，这么天天叫恬妃一个人霸占着萧翀光的心思，天长日久的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再看恬妃今日的表现，恐怕也对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心中忌惮无比。
　　-
　　
第142章 牵制
　　
　　对于孙皇后这样的提醒，萧翀光微微犹豫了一下之后，就摇了摇头：“朕最近没有这样的心思，且先放一放吧。”
　　倒不是萧翀光觉得这件事情有多重要。
　　即便是他真宠幸了这个姑娘，再随手给个封号，但是在他心中，对方也比不上陆挽棠。
　　只是对于他来说，一想到陆挽棠之前是那样的反应，他便不忍心再让她受罪。
　　既然陆挽棠如此介意，那就先将这件事情放一放，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现在如果说是只是问题的话，陈羽容和梅昭容两人肚子里都有孩子。
　　就是陆挽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至少这样的话就说明他是没有问题的。
　　要孩子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萧翀光如此婉拒了这件事情，孙皇后也没有坚持，只是说了一句：“总归还是要先安顿下来，这样不明不白的住在这里，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总不好拿她当个宫女吧？”
　　孙皇后这话提醒的也有几分道理，这样放在这里不尴不尬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翀光微微犹豫了一下，随后就有了主意。
　　“那就册封她为才人。”
　　不过是个才人而已，又是最低的品级。
　　在他的眼里就完全是无所谓了。
　　孙皇后问了一句：“可要给个封号？”
　　一般来说册封的时候都是要给个封号的。
　　如果不给封号，就显得稍微不那么重视了。
　　这是卢国夫人给萧翀光寻来的，如果萧翀光如此随意对待，恐怕卢国夫人那头也会不高兴。
　　所以孙皇后的提醒也是很有必要。
　　萧翀光却丝毫不以为意，只是摆了摆手：“又何必这么在意。”
　　“姨母是姨母，旁人是旁人。”
　　又坐了一会儿，萧翀光陪着孙皇后用了饭，便是只说自己要回去歇一会儿。
　　孙皇后送了萧翀光出来，丝毫没有提起陆挽棠如今住的地方，是有些不合规矩。
　　反倒是只说陆挽棠那头需要什么，就只管让萧翀光提。
　　也不必多想什么规矩不规矩，影响好不好。
　　毕竟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将陆挽棠的身子养好。
　　孙皇后浅浅的微笑，一脸的体贴：“谁若是敢说闲话，就让她到我跟前来。我看看谁敢？”
　　孙皇后如此深明大义，萧翀光心中自然是感动。
　　萧翀光替孙皇后拢了拢披风，催促道：“你快回去歇会儿吧，今天也是跋涉了这么久。恐怕早就累了。”
　　在回去路上，萧翀光就侧头问了魏叶一句：“你说，这让恬妃住在朕的宫里，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萧翀光这一句话，就问得魏叶是不敢多说。
　　魏叶咳嗽一声。心中暗暗的想：我的陛下爷，您可算是知道了这个事儿了。
　　这个事儿大家可都不敢议论。
　　谁都觉得不妥当，好不好？
　　但是萧翀光明着问这句话，魏叶还真不敢随口一答。
　　所以迟疑了一下，魏叶就说了这么一句：“按说，就连皇后娘娘也没有和陛下住在一起的道理。”
　　随后魏叶话锋一转：“不过恬妃娘娘毕竟是因为救陛下才受的伤。所以谁也说不出个什么来，毕竟也只有陛下的宫里有泉眼。”
　　“气候也最是宜人。”
　　这话是实话，只有萧翀光住的这个宫殿是最好的位置。
　　可能是因为底下有一眼温泉的缘故，这一处的地方比别处都要更暖和一些。
　　也更养人一些。
　　魏叶说了这么一番话，萧翀光就更加若有所思了。
　　不过还没等萧翀光想想该如何解决，陆挽棠倒是自己先提了这个事儿。
　　之前只有陆挽棠一人住在汤泉宫的时候，她还没留意到这个事情。
　　不过现在，萧翀光在这里住了两日之后，陆挽棠也终于是留意到了这个事情，问了几句之后，也才发现自己现在这般处境是如何不合规矩。
　　所以萧翀光一从孙皇后那回来之后，陆挽棠就提了这个事情。
　　最主要的是如今处在特殊时期，陆挽棠更加不愿意留下什么话柄。
　　陆挽棠一提起这个事情，萧翀光反而是皱了一下眉头：“是不是有谁在你跟前说了什么话了？”
　　陆挽棠愣了一下，随后就赶紧摇头：“谁现在又敢在妾身面前说什么？这是妾身自己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里有些不安罢了。”
　　“到底是不合规矩，而且就连皇后娘娘也没有住过来，妾身这样已经是对皇后娘娘的不恭。”
　　陆挽棠这样说，但是萧翀光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怀疑了一下。
　　毕竟之前都住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今天就说起这个事情？
　　不过想到之前孙皇后说的那个话，萧翀光却还是摆了摆手，强势的说道：“你也不必多想，这事儿朕和皇后已经说过。你就安心住着养伤。”
　　“谁也不敢说什么。这是朕的意思。”
　　萧翀光每次这样说话的时候，就代表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陆挽棠虽然进攻的时间短，但却也十分了解他的脾气，当下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又感念了一回孙皇后的深明大义。
　　更是和萧翀光说，回头一定要好好报答孙皇后。
　　萧翀光笑了笑：“你将身子养好了，便是最好的。”
　　所以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随后萧翀光又说了自己封了个才人的事。
　　“那个容才人的事情，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如今卫容央化名叫做容娘，所以自然就叫容才人。
　　陆挽棠对于这件事情倒是不怎么在意。
　　只是随口问一句：“听说容才人是国夫人送来的人？”
　　萧翀光只以为陆挽棠对这件事情过分在意，也不答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肩膀：“朕已经说了，你对这件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你就安心养伤就好。”
　　陆挽棠也就没法再问。
　　只是少不得也叫人悄悄地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与此同时，陆挽棠也发现，自己亲自挑选的那些带来魏国的人，有一部分不再听从自己的使唤。
　　说是，这是卫振乾的命令。
　　所以陆挽棠心中就猜测，只恐怕卫容央还真和卫振乾也联系上了。
　　一个是亲侄女，一个是被胁迫。
　　两个人对于卫振乾来说，哪个更容易掌控？
　　-
　　
第143章 羡慕
　　
　　卫振乾理所当然的选了卫容央，陆挽棠也半点不意外。
　　一个想要过好日子，一个想要达成霸业，两人的目的都是萧翀光，利益之间的合作，反而比胁迫的合作更加可靠。
　　所以卫振乾理所当然，更加信任卫容央。
　　如果陆挽棠自己，她也会这么选择。
　　卫容央这头连侍寝都还没有，就已经被册封为才人，当然也是欢喜了一下。
　　不过随后又想到陆挽棠当初进宫的时候，可比自己现在强多了。
　　所以卫容央的好心情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除此之外，陆挽棠怀孕的事情，也是一下子就让所有人都知晓了。
　　这件事情还真是让所有人都意外了一下，毕竟陆挽棠之前那样危险，所有人都还以为要不行了，可没想到一转头不仅身子好起来了，还怀孕了……
　　这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早就有所预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心中猜测纷纷，不过也并没有任何人将心里那些话说出口。
　　相反的，所有人都开始拼命的往陆挽棠屋里送礼。
　　就连一向和陆挽棠不怎么对付的张贵妃，这一次也是格外热情。
　　张贵妃叫人送了一对玉如意过来。
　　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又是名家制作。
　　另外张贵妃还送了一条百子千孙被。
　　说是萧承瑞小时候盖过的。
　　如此一来就显得更加吉利了。
　　毕竟萧承瑞可是萧翀光唯一一个平安长大的子嗣。
　　至于其他各处送的东西。也都是琳琅满目，不过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送了用的东西，吃的那边却一点儿不碰。
　　就连送补药的都没有。
　　陆挽棠看着海棠盘点这些东西，顿时就轻笑出声：“这还没怎么着呢，她们一个个的就开始避嫌了。”
　　“可见这宫里就没有人认为，我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海棠听着陆挽棠这个话，唬了一大跳，连忙打断她：“娘娘还是别说这些话了，多不吉利。她们是她们，咱们是咱们，咱们关起门来过咱们自己的日子。谁也管不着。”
　　陆挽棠当然也是心知肚明的。说这话也不过就是玩笑一句，并不太往心里去。
　　反正这样的事情，其实本就很正常。
　　最让陆挽棠挂心的，还是自己现在陷入的这种境地。
　　卫容央是怎么进宫的，她已经是知道了。
　　原来是卢国夫人打算给萧翀光再添一个新人。
　　所以卢国夫人的意思是，在京城的这些小官门户里寻一个合适的。
　　在卢国夫人的观念里，这些小官们她女儿是挺合适的，一来既不牵扯太多的朝廷利益，二来小家碧玉们大多也没有什么抱负和见识。
　　到时候也更容易听话。
　　再说了，那些世家大族的姑娘，哪个不是从小就定下了婚事的？
　　送进宫来给萧翀光生孩子，那些人肯定不乐意。
　　所以，就让那些世家大族留着他们的姑娘去联姻就是。
　　可是偏偏差池就出在了这里。
　　卫容央原本被迈进了一个小官的福利，还没来得及成了对方的小妾，如果夫人的意思就让那人知道了。
　　于是索性就成了对方的侄女儿。
　　只说卫容央是自己的一个堂妹妹生下的孩子。
　　可惜那个堂妹命苦，夫妻两个都早早的去了，单单把卫容央寄养在他这里。
　　如此以来为荣耀的身份就算是过了明路。
　　卢国夫人大约也没有想过对方，竟然敢斗胆骗自己，所以估摸着也没叫人悄悄再查一遍。
　　最后就叫人钻了这样的空子。
　　卫容央是在萧翀光回来之后才进宫的，所以当时卢国夫人也没来得及多说，匆匆的将人塞给了孙皇后，就让人跟着孙皇后一并过来了。
　　单单从这一点上似乎看不出任何的破绽。
　　总不可能是卢国夫人心怀不轨吧？
　　而就是因为什么也查不出来，所以陆挽棠的心里就更加的忐忑不安。
　　毕竟，明明她已经知道这件事情就是有问题。可是偏偏隔着一层纱，怎么也看不透。她又怎么能安心睡下？
　　日子就这么平静的过了五六日。
　　期间卫容央一直在等着萧翀光宠幸自己，可是偏偏萧翀光一次也没有去过。
　　卫容央有些按耐不住。
　　想了想，她居然主动来找陆挽棠了。
　　听说卫容央过来，陆晚棠倒不觉得有多意外，只让人将卫容央放了进来。
　　卫容央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外套是一件月白镶羽的衣裳。
　　看上去既有些喜庆，又有些仙气飘飘。
　　猛然一看，只觉得卫容央面容清丽无双，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仿佛是仙女下凡尘。
　　不过卫容央的眉头紧紧的皱着。
　　“听说陛下已经在你这里歇了连续十天了。”卫容央一开口依旧是那样的没有礼貌。
　　这副倨傲的样子，显然还只当陆挽棠是她的宫女一般。
　　陆挽棠也懒得和她计较。只是不耐烦的冷淡语气反问：“你过来就是为了和本宫说这个的？”
　　陆挽棠此时自称本宫，就是为了提醒卫容央彼此身份的差距。
　　不过显然卫容央并没有意识领会。
　　反倒是十分不满陆挽棠这样的说话语气和态度。
　　卫容央的语气更加的不好：“你这样，分明就是在给自己结仇。你现在既然怀着身孕不能事情，就该劝着陛下雨露均沾。”
　　陆挽棠闻言，唇角就浮起一个讥诮的笑容。
　　然后不疾不徐的将卫容央从头看到尾：“容才人年纪才多大？本是该天真烂漫的年岁，怎么对侍寝这种事情竟是如此热衷？”
　　这话不亚于是一个耳光，火辣辣的打在了卫容央的脸上。
　　卫容央当时脸就红了。
　　卫容央气得指着陆挽棠，声音都在哆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容才人听到的意思。”陆挽棠笑笑，不以为意，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更加犀利：“合宫上下，就数你最着急。还是说你被人推出来，做这个出头鸟？”
　　宫里这么几个妃嫔，如今都老老实实过着日子，半点意见也没有，就连张贵妃从前那样跋扈的一个人，也没有半句话。
　　可是卫容央倒好——
　　-
　　
第144章 试探
　　
　　陆挽棠说这样的话，也无非是为了试探卫容央。
　　卫容央被陆挽棠这话噎得胸口顿时起了一团怒火来，她忍不住拍了桌子：“陆挽棠，你大胆！”
　　陆挽棠算是发现了，卫容央在自己面前，总是能够飞快的找回当初做十二公主的派头来。
　　比如现在。
　　陆挽棠看着卫容央，轻声问她：“不知本宫何处大胆？容才人若是不记得现在自己身份，不若本宫叫人好好给你提醒提醒？”
　　随后，陆挽棠看一眼碧蓉，“碧蓉，若有人对本宫不敬，该当如何？”
　　碧蓉面无表情，语气冷冷：“自然是按照宫规处置，罚跪两个时辰，而后掌嘴。”
　　陆挽棠微微颔首。
　　卫容央呵斥，却无端端透露出一股子虚张声势来：“你们敢？”
　　陆挽棠双手交叠，放在自己的裙上，神色淡漠，可眸光里却分明又是几分锐利：“不如，容才人试试？”
　　“本宫这里，并不是容才人想来就来，想干什么都行的地方。”陆挽棠也不看卫容央，就这么微微垂着目光，看着自己的手指。
　　然后微微走了个神。
　　这样的感觉，还真是挺好的。
　　怪不得人人都喜欢权力。
　　因为如此一来，才能将自己不喜欢的人，压住了。才能叫那些想欺到自己头上的人，好好收敛了。
　　卫容央不懂得什么叫收敛，不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她是不介意，好好教导教导她。
　　卫容央经过陆挽棠这样的态度之后，大概也是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东西。
　　不过，卫容央也不信陆挽棠敢将自己如何。
　　故而，纵然卫容央心虚，也不过是转过头去，冷哼一声，然后默不作声了。
　　在卫容央看来，她如此态度，已算是屈辱的服软了。
　　可在陆挽棠看来——
　　“拖下去，跪着罢。”陆挽棠也懒得废话，直接就如此吩咐。
　　说完之后，甚至也不看一眼卫容央诧异的神色，只起身进了内室。
　　碧蓉也是给力，直接扬声叫了两个小宫女过来：“容才人对娘娘不敬，且让她好好跪着，反思己过。”
　　小宫女当然是不会将一个才人放在眼里——
　　所以卫容央纵有倾城绝色的容貌，可在这里，却是半点也没有讨到了好处。
　　这一份美貌，并没有给她带来顺遂。
　　卫容央没想到陆挽棠真敢这么做，又惊又怒：“我看你们是真不想活了！”
　　碧蓉很是干脆直接的回了一句：“活不活的，也不是才人说了算的。才人还是赶紧认清自己身份罢。”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
　　很显然，卫容央并不是什么俊杰了。
　　碧蓉一步一步跟着，就这么在旁边看着卫容央被拖拽出去，强行摁在地上跪着。
　　卫容央跪的地方是走廊底下，这样的天气——说实话是有些冷了。
　　卫容央很快就冻得直哆嗦。
　　卫容央不断挣扎，可直到没了力气，却依旧是挣扎不过。
　　反倒是将自己弄得形容十分狼狈。
　　不仅头发都要散了，钗环也是落了一地。就连衣裳，也扯乱了。
　　而跟着卫容央过来的宫女，此时此刻也是大气不敢喘一口。
　　根本也没想到要去搬救兵——主要是，卫容央自己也没想好靠着谁，所以她真不知该怎么办。
　　就在卫容央冻得鼻涕眼泪都要结冰的时候，萧翀光很及时的赶到了。
　　当卫容央一抬头看见萧翀光过来时候，几乎是又惊又喜。
　　所以，卫容央原本已经停止的眼泪也是重新涌出来，更是委屈的唤道：“陛下！”
　　萧翀光本来是过来看陆挽棠的，结果没想到听见有人叫自己，一抬头，就看见了两个宫女摁着一个人跪在那儿，陆挽棠的大宫女碧蓉也立在旁边。
　　“陛下。”碧蓉上前来行礼。
　　萧翀光摆摆手，蹙眉另外三人。
　　那两个摁着人的小宫女也没想到萧翀光会过来，这会就难免有些怕了。
　　毕竟，那也是陛下亲自封的才人。
　　卫容央抬起头来，一脸的委屈和伤痛，“陛下，您要给妾身做主啊。”
　　说实话，这一幕还真有点儿熟悉。
　　萧翀光想了一想，终于才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熟悉。
　　当初，陆挽棠也是这么被张贵妃给罚了，然后自己恰好过去，倒是因此碰见了这么一幕。
　　不过，情形相似，可却又很不同。
　　当初陆挽棠那般，他心里多少有点儿怜惜。
　　毕竟真是我见犹怜。
　　可是对于眼前这个涕泪横流，冻得嘴唇发青，头发衣裳俱是散乱成一团的女子，他就只剩下了嫌弃了。
　　萧翀光略一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怎么回事儿？”
　　碧蓉清清楚楚的解释了一番，而后才说：“娘娘因此震怒，故而才惩罚她在此静思己过。”
　　不过，卫容央就却不配合就是了。
　　这话碧蓉也没说出来。
　　跟着陆挽棠这么久，说话的功夫，她也学会了不少。这些东西，不说，反而比说了强。
　　反正萧翀光也长有眼睛，自然是看得见的。
　　萧翀光听了个前因后果，此时此刻，又见碧蓉如此平静客气，半句偏颇也没有，反倒是卫容央一脸的愤怒，便是心里有了感受。
　　萧翀光也懒得管这样的事儿，当即颔首：“既是如此，且让她静思己过罢。只是跪远些，别碍着你们娘娘的眼。”
　　“如今她最不该情绪激动。”萧翀光紧接着又如此吩咐：“容才人如此不懂规矩，就先送回京城去，好好学习学习规矩。”
　　萧翀光说完这话，丝毫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多严重的话，就这么的直接进去了。
　　若是陆挽棠心里不痛快，他还得好好哄哄。
　　想到这里，萧翀光就更不喜卫容央了。
　　故而对于卫容央的呼唤，愣是一个头也没回，反倒是吩咐魏叶：“别叫她出声了。拖走。”
　　此时此刻，萧翀光也只觉得，这一次，卢国夫人送来的人，是真不如何。竟是连规矩都没学会。
　　宫里留下这样的人，也是不妥。迟早都会带坏风气。
　　萧翀光如此想着，一步踏入了陆挽棠的屋里。
　　然后就看见陆挽棠从内室出来，冲着他一笑：“陛下过来了？”
　　-
　　
第145章 影响
　　
　　倒是瞧不出半点不痛快的样子。
　　萧翀光不由得也是缓和了情绪，面上沾了几分笑意，不过还是随口问了一句：“刚才过来，听说你生了气。”
　　萧翀光提了这个事儿，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何必多问？
　　陆挽棠倒像是不在意这个事儿一般，依然如同往日萧翀光过来那般，笑着给他去倒茶拿点心。
　　然后对于萧翀光提起的这个事儿，陆挽棠的答话也是十分的平和：“不过是些小事儿罢了，也不值得多说。”
　　萧翀光挑眉：“朕听碧蓉说，你很生气？”
　　陆挽棠微微一怔，反问萧翀光：“生她的气，难道还要和陛下也不痛快？陛下难得过来，又何必为这些小事儿影响了心情。”
　　陆挽棠说完了这话，萧翀光是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最后，萧翀光只像是玩笑一般，打趣她：“朕以为，爱妃总要让朕替爱妃出口气的。”
　　陆挽棠心道：这个时候，她倒是盼着萧翀光跟卫容央没有任何的接触才好了。
　　“出气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打架，打不过，还要叫家里大人去助阵？”陆挽棠轻声笑，横了萧翀光一眼，略略有些不满的样子：“陛下怎就如此想妾身了？”
　　“妾身身为四妃之一，想要替自己出口气，还不容易？做什么巴巴的等着陛下？”
　　陆挽棠无奈摇头，轻轻捏了一把萧翀光的手，声音又软又柔：“陛下成日里已是为家国大事儿烦心了，实在是不必为这些女人之间的小事儿再费神。”
　　这话，既是真的也是假的。
　　真的，是她的确心疼萧翀光。觉得萧翀光每日政务繁忙，若还有后宫里的事情让他烦心，那就真是没有几个时间的开心痛快了。
　　连放松都没有。
　　而至于假的，那是因为，这话她本不必说出口，好让萧翀光觉得她体贴。也好让萧翀光觉得她温柔懂事，反倒是其他宫妃处处不如她。
　　这话，到底还是太故意了。
　　陆挽棠微微有些心虚，便是索性低头，将整个人埋进了萧翀光的怀里，然后闷在他胸口，“陛下，妾身只想让陛下时刻都高高兴兴的。”
　　萧翀光心里已是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在平日，若是旁人说这话，萧翀光立刻便能明白，不过是刻意罢了。
　　可是现在，他却反倒是感动非常。
　　心里更是下意识的，没有半点怀疑陆挽棠的用心。
　　萧翀光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而后低头看她头上鸦青的秀发，感叹一句：“唯有在你这里，朕最舒心。”
　　此时此刻，萧翀光倒是不记得孙皇后的温柔了。
　　不过这话是实话。
　　因为即便是面对孙皇后，他也有诸多顾虑，要刻意去保持一种敬重和温柔体贴。
　　可在陆挽棠这里，因了她的心思聪敏，所以他倒是反而无需想太多了。
　　因为她都想到了，他便是不必再想了。
　　“当初你与朕说，你是一心一意为了朕。朕还不信，只当是玩笑话。”萧翀光的语气是真感慨万千，不过却也始终带着一点笑意和宽慰。
　　“不过如今，朕反倒是渐渐相信了。这世上，便是真只有你一心一意为了朕，处处在朕的处境上去考虑了。”
　　所以，这种亲密感，是真别人无法比拟的。
　　陆挽棠听着这些话，心里既是欢喜，又忽生出难过来。
　　若有一天，萧翀光知晓一切，他会如何想？他就明白，她不过是想利用他罢了。
　　所谓的体贴在意，也不过是刻意的讨好算计。
　　到那时候，大约他就再不想看她一眼了。
　　更不会觉得她好了。
　　不过她还是微笑着道：“能得陛下如此心意，妾身便是死也无憾了。”
　　随后，她便是转移开话题，不再继续。
　　萧翀光自然一无所知。
　　萧翀光和陆挽棠说了一阵子话，孙皇后身边的曼青就过来了。说是有要紧的事儿要和萧翀光说。
　　萧翀光自然是有些纳闷：“皇后这个时候找朕，是有什么事儿？”
　　陆挽棠轻轻推了他一把：“皇后娘娘很少这样，陛下赶紧过去看看吧。”
　　萧翀光皱眉，还是叫曼青进来问话。
　　曼青进来时候，萧翀光已是在穿衣裳了，不过他还是问了一问：“皇后怎么了？”
　　他此时还有些担心，孙皇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结果就听见曼青道：“是因为容才人的事儿，娘娘想和陛下商议一二。”
　　萧翀光此时显然还将人都对不上号，所以就纳闷问了一句：“容才人怎么了？”
　　他是真忘了，之前看见那女子，就是容才人。
　　毕竟卫容央连侍寝都没有，就是这么一个毫无印象的人。
　　唯一那一点印象，还是在于卫容央的容貌。
　　可今天卫容央那容貌，实在是没让他有任何的觉得那是个美人儿。
　　萧翀光这么一问，曼青便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总不能说，您刚才是吩咐人，要将容才人送走么？
　　陆挽棠在旁边，倒是猜到了大概是什么事儿。
　　于是，陆挽棠就替萧翀光整理了一下衣裳，然后才帮着曼青解释了一下，容才人是谁。
　　只是光说这话还不够，她紧接着又补了几句话：“今日惩罚容才人，可能也有妾身莽撞的缘故，还请皇后娘娘不要过分伤神，若有什么……也是妾身的错。”
　　萧翀光立刻就接了句：“怎的还成了你的错了？”
　　随后他摆摆手，一副你不用管了的架势：“自有朕呢，你别多想了。”
　　萧翀光跟着曼青过去了。
　　孙皇后那头，早已是焦头烂额了。
　　萧翀光一过去，孙皇后立刻就将他拉过来，然后叹道：“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好好的怎么要将人送回去？”
　　“这人毕竟是姨母选的，陛下这样，姨母面子上便挂不住了。”孙皇后轻声的劝，语气近乎是无奈：“陛下，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想想，这么做，恐怕是姨母那儿最过不去。”
　　这话多少也是在萧翀光那儿起了作用。
　　萧翀光沉吟片刻，“这件事情，皇后觉得该如何？”
　　问这话时，他的语气便是有些发沉，显然是不如何痛快了。
　　萧翀光如此态度，孙皇后也有点儿踌躇起来。
　　-
　　
第146章 踌躇
　　
　　孙皇后踌躇半晌，才轻轻拽了一下萧翀光的袖子：“这件事情，陛下也别多想了。”
　　“容才人固然不对，不过看在姨母的面儿上，就作罢吧？我来罚她。”
　　孙皇后这话都说出口了，登时萧翀光也是就不好拒绝了。
　　这件事情，说真的，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可是萧翀光一想到陆挽棠，便是又重新强硬起来：“皇后一贯仁慈，这件事情，还是就按照那般罢。姨母那头，朕回头亲自去说。”
　　萧翀光如此坚持，孙皇后只能继续往下剖析：“国夫人最疼陛下，肯定不会跟陛下生气。可到底掉了脸面，所以恐怕心里也多少不痛快的。”
　　“到时候，一想到是恬妃的缘故，只恐怕国夫人心里对恬妃也不满了。”
　　这话算是触动了萧翀光，萧翀光沉吟良久，觉得孙皇后说的的确是这么一回事儿。
　　萧翀光如此犹豫，孙皇后赶忙再接再厉：“所以我就说，这件事情，还是让我来罢。陛下管理好前朝就是，宫里毕竟还有我呢。”
　　后宫的事儿，还是后宫自己管。
　　随后，孙皇后又保证一句：“我跟陛下保证，绝不会让恬妃受委屈。”
　　萧翀光这才说了句：“既然皇后如此说了，那就按照皇后的意思办吧。只是恬妃那头，切莫委屈了她。”
　　“她现在，毕竟是有着身孕，又是刚受伤的。我也知晓分寸。”孙皇后微笑着嗔怪萧翀光：“陛下如此，倒是怀疑妾身做得不好了。”
　　萧翀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不妥，就哄了一哄：“皇后素来妥帖，只是，这件事情，是朕心里有些偏颇了。”
　　“毕竟，恬妃为了救朕——”
　　萧翀光想到陆挽棠肚子里那个不稳的孩子，顿时神色就阴翳几分。
　　孙皇后拍了拍萧翀光：“行了，陛下也别想这些了。”
　　萧翀光叹一口气：“朕回去安抚安抚恬妃。”
　　“皇后就好好教导教导容才人吧。”
　　临走的时候，萧翀光就这么的说了一句。
　　萧翀光转头就回去见了陆挽棠。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那神色，就大概知道了事情大概是怎么样了。
　　所以不等萧翀光说话，她就对着萧翀光笑了一笑，一脸无关紧要的模样：“陛下着实也不必为这等小事儿烦心。”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心中就更加歉疚，故而话锋一转，也不提这个事儿了：“梅花树已是种好了，咱们去瞧瞧去？”
　　陆挽棠也知他的心思。
　　当下陆挽棠一口应下，说实话心里还有几分期待。
　　不过陆挽棠也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碧蓉她们肯定不会容许自己出门的，所以，最后就干脆拽了一把萧翀光的衣裳：“咱们悄悄去，别告诉碧蓉她们了。”
　　陆挽棠一脸狡黠的样子实在是太灵动，萧翀光登时心里一痒痒，不由得伸出手来，轻轻的刮了刮她的鼻尖儿：“那可不行。”
　　陆挽棠脸上的狡黠登时变成了无精打采。
　　她更忍不住嘟起嘴来：“为什么呀？”
　　陆挽棠这般撒娇，萧翀光登时就叹一口气，完全就受不住。
　　所以他神色都是软下来，半是无奈半是哄：“好了，不告诉碧蓉，她怎么服侍你穿大衣裳？”
　　萧翀光拉着陆挽棠进了内室，又扬声叫了碧蓉进来：“去给你们娘娘穿上大衣裳。”
　　碧蓉一愣：“穿上大衣裳？”
　　萧翀光“嗯”了一声：“朕跟太医说过了，太医允了。说是穿厚实一些，便可出去。”
　　“而且是去温泉眼旁边，倒也不妨的。”
　　萧翀光说得是很理所当然。
　　陆挽棠在旁边，几乎是忍不住闷笑。
　　这话说得——真是眼皮不眨的。
　　太医要听见这话，估计都该觉得纳闷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不过，既是萧翀光说的，碧蓉也没多想，当即就给陆挽棠翻出了大毛的衣裳穿上了。
　　完事儿又给陆挽棠系上了貂皮披风。
　　真是裹了个严严实实。
　　陆挽棠头上戴着昭君帽，一圈儿白兔毛，毛茸茸的快遮住了半张脸。
　　却越发显得陆挽棠的脸不过巴掌大，更是瘦伶伶的可怜得紧。
　　萧翀光瞧得心疼，也认出了那披风：“这不是朕叫人送过来的？”
　　陆挽棠抿唇浅笑，手里捧着狐狸皮的手捂子。
　　然后里头塞着一个巴掌大的暖手炉。
　　一身上下，倒也暖和。
　　陆挽棠伸出手指来，悄悄拽萧翀光的手：“陛下。”
　　萧翀光会意，就将她手紧紧握着。
　　陆挽棠嫣然一笑，仿若是偷了腥的老鼠。
　　萧翀光也不由笑起来，而后无声又将手收紧了几分：“咱们走快些。”
　　陆挽棠自然不会反对。
　　不过事实上，她现在也走不快。
　　毕竟气血不足，若走得急了，就会头昏目眩，好半晌恢复不过来。
　　萧翀光最后见陆挽棠实在是走了两步脸色都有点儿发白，干脆就打横将她一把抱起。
　　这样的动作，吓了陆挽棠一跳。
　　她不由得惊叫一声，随后紧紧用手搂住了萧翀光的脖子。
　　萧翀光低头看她惊慌失措，只能紧紧靠在自己胸口的模样，反而有些自得：“走了。”
　　陆挽棠勾着他的脖子，心里忽然不知怎么一回事儿，就甜了一下。
　　这样的甜，叫人四肢百骸都是充上了某种积极的情绪。
　　陆挽棠分明感觉，自己的心情，登时上扬了起来。
　　萧翀光抱着陆挽棠一路走到了温泉眼那儿。
　　这个泉眼底下就是萧翀光的水池。
　　萧翀光水池里的水，又依次往下流。
　　温泉池子附近，种满了花草，即便是冬日，也是一片繁盛。
　　萧翀光将陆挽棠放在了梅花树底下。
　　梅花树此时已是全开了，花朵虽然不多，但是老枝遒劲，看上去便是叫人感觉出其中的风骨来。
　　陆挽棠站在梅花树下，只觉得惊奇。
　　这幅样子，真是叫人恍惚觉得在仙境了。
　　温泉池水上雾气缭绕，梅花树隐匿其中，仿若神仙洞府。
　　“海棠也移植过来几株，也有开了的。”萧翀光指了指，又感慨一句：“说起来，春天竟是要来了。”
　　“再有半个月，雪一化，风就暖了。”
　　现在已是过了春节，若是在南边，此时早已是莺飞草长的季节了。
　　可惜现在北地，却依旧是一片雪白世界。
　　-
　　
第147章 憧憬
　　
　　陆挽棠抬头看一眼山顶那边的白雪，抿嘴笑：“到时候，就能放风筝了。”
　　“你喜欢放风筝？”萧翀光微有些诧异。
　　“小时候喜欢。”陆挽棠笑笑，微微眯起眼睛回想了一下从前：“哥哥会放一个大鹏的风筝，每次都给我一只蝴蝶的。还有小妹，她的是个蜈蚣，特别多的脚，最难放上去，每次都是哥哥给她放上去。”
　　萧翀光颔首：“没想到，吴国太子还有这样的闲情。倒是真叫人意外。你那个妹妹，如今在哪？是还在吴国宫里没出嫁？”
　　萧翀光这是没有多想。
　　可是陆挽棠却是一下子惊出了一身汗来。
　　她刚才一个不察，太过放松之下，竟然将话都说出来了。
　　这些事儿，可不好解释。
　　看着萧翀光没有疑心的样子，陆挽棠犹豫了一下，忽然就觉得，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说出来的好机会。
　　陆挽棠最后就说了句：“陛下，若妾身有事瞒着陛下，陛下会恼么？”
　　萧翀光沉吟些许：“那要看是什么事儿了。”
　　“不过，朕相信你，若你真和朕瞒着什么事儿，你必有你的缘故。”
　　萧翀光这话，反倒是让陆挽棠一个字说不出来了。
　　若是他生气，或是甚至又惩处，她也就说出来了。
　　可偏偏……
　　“怎么，是有事儿瞒着朕？”萧翀光随口问了一句，看那样子，竟像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
　　陆挽棠摇头：“就是随口一问罢了。想起了从前一些事儿。”
　　“你母后当初听说逃出宫了？”萧翀光反倒是忽然问起这么一句。
　　陆挽棠一愣：“陛下怎么知道。”
　　萧翀光挑眉：“朕是谁？”
　　萧翀光如此坦然的得意，陆挽棠登时无言：“那陛下可有母后的消息？”
　　知道卫容央母后的消息，或许也能猜出几分卫容央的处境。
　　这件事情一日不解决，一日就像是如鲠在喉，危机四伏。
　　萧翀光看了一眼陆挽棠，摇摇头：“倒是没有确切消息，只知道最后是在里魏国不远的边境线出现过。”
　　“或许是来找你了。”萧翀光如是猜测。
　　陆挽棠默然片刻，颔首叹息：“可惜也联络不上。”
　　心里却是一片戒备。
　　若卫容央母后没死——
　　“但是有小道消息说，是被劫匪伏击了，被掳走了。死活不知。”萧翀光又说了一句。
　　萧翀光忽然这么一句话，登时就让陆挽棠惊了一下。
　　惊了这么一下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应当是着急的。
　　可是现在她的反应——
　　陆挽棠抿住了唇角，心想，以萧翀光的反应力，恐怕也是要洞悉一切了。
　　就在陆挽棠满心不安的时候，萧翀光却忽然说了一句：“对了，若这个孩子保住了，你想给他起名叫什么？”
　　陆挽棠没想到他忽然岔开话题，一时之间只是怔忪：“嗯？”
　　反应片刻后，她才蹙眉沉思：“叫什么名字啊——”
　　陆挽棠想了好一阵子，才想到了，于是坚定的说了一句：“就叫团儿。”
　　团儿，团团圆圆。
　　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意思。
　　“团儿。”萧翀光重复一遍，又沉思片刻：“倒也是个好寓意。团团圆圆，合家欢喜。”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捏了捏她的脸颊：“是咱们一家三口，要团圆的意思？”
　　陆挽棠抿唇浅笑，却不好意思答话。
　　最后，就只似是而非说一句：“陛下可别再说这话，叫人听见，也不知会说什么了。”
　　说是一家三口，又将孙皇后等人放在了哪里？
　　陆挽棠握住萧翀光的手，低声的说：“只盼着他能平安出生，然后团团圆圆。”
　　萧翀光当然知道肚子里孩子的情况，一时之间也不想再说话，唯有默默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在温泉那儿赏花一阵，便是打算往回走。
　　陆挽棠打算自己走回去。
　　萧翀光横竖也没多大事儿，就陪着她。
　　萧翀光如此闲适，陆挽棠还有些惊诧：“陛下今日怎么这样悠然？”
　　萧翀光摇摇头：“朕累了一年，就不许歇一歇？”
　　陆挽棠轻笑：“自然是能的。”
　　“容才人的事儿，你可委屈？”萧翀光忽问起这个来。
　　不过语气还算是平和。
　　陆挽棠一愣，摇摇头：“这有什么委屈的？妾身罚也罚过了。”
　　“容才人毕竟年岁小。”陆挽棠笑笑，然后看一眼萧翀光：“陛下倒是半点不怜香惜玉，容才人估摸着要哭了。”
　　“既不是香玉，那又为何要怜惜？”萧翀光嗤笑一声，看上去是真不在意。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瘪嘴道：“妾身瞧着，她可是真倾城绝色。那容貌，世间都是罕有。”
　　萧翀光挑眉：“朕倒不觉得。朕还是觉得，世上最美的，还是朕的爱妃。”
　　明知道萧翀光这是故意逗她，陆挽棠还是忍不住说了句：“那是哪一个爱妃？”
　　萧翀光笑着拧了一把陆挽棠的脸颊，促狭道：“自然是醋劲不小的恬妃。”
　　萧翀光眸光和煦，神色竟是认真了一瞬。
　　陆挽棠微微一呆，随后低头遮住半张脸，娇羞嗔怪：“陛下拿人打趣。”
　　萧翀光低声问她：“你与朕说实话，可是吃醋了？”
　　许是他的语气太温柔，以至于她有那么一瞬忘了彼此的身份，就这么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是吃醋了。”
　　话音一落，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忙改口道：“陛下别当真。”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然后叹一口气：“朕怎么能不当真？”
　　只是说完了这个话，却并没有说后面的话。
　　陆挽棠默默的走，心想：当真了又如何？难道还能不宠幸后宫了？
　　从汤泉回来，陆挽棠就有些明显乏累了。
　　碧蓉怕陆挽棠有什么，连忙叫了太医过来。
　　太医一听说陆挽棠出去了，登时急了，忙提着药箱就过来了。
　　还没诊脉，太医就啰嗦上了：“娘娘现在体质虚弱，不宜外出。风一吹，便容易风寒。”
　　若得了风寒，顾虑腹中孩子，也是不能用猛药的。
　　到时候，还不是大人难受？
　　-
　　
第148章 劝说
　　
　　不过，太医最后也没敢多说什么，毕竟这个事情，那是萧翀光的意思。
　　就算要说，那也只能在家里悄悄的说。
　　太医想了想，就让碧蓉她们熬一碗姜汤来给陆挽棠喝了，好驱寒。
　　顾影也是害怕，所以放了许多姜片，陆挽棠一喝，登时就辣得吐舌头。
　　不过碧蓉却不肯通融，反倒是催促：“娘娘快趁热喝。若是凉了，可就没有效果了。”
　　陆挽棠只能在碧蓉的盯着下，将一碗姜汤一口气喝干净了。
　　几乎是当时就逼出了一身的汗来。
　　碧蓉她们几个这才放心了。
　　海棠一面将碗收走，一面笑着打趣：“娘娘和陛下，如今是越发亲密了。”
　　海棠这话说得陆挽棠经不住想要微笑一下，不过很快看到了碧蓉的神色，她就又心情晦暗起来。
　　如果她真只是个普通进宫服侍萧翀光的女人，能得了萧翀光的心，那是好事儿。
　　可现在……
　　她也不知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萧翀光对她是真不差。
　　对她用的心思，也不少。
　　可是他越是如此，就越是让她觉得心里歉疚无比。
　　她虽是有隐情，可是这样对萧翀光，到底是不应该。
　　因为萧翀光虽是皇帝陛下，可皇帝陛下也是一个人。有心的人。
　　有心，自然也就会心痛。
　　她都不敢想，到时候东窗事发，他该是个什么心情。
　　陆挽棠没回海棠的话，海棠还有些纳闷，只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海棠不敢多说了，悄悄看一眼碧蓉。
　　碧蓉摆摆手，让海棠先走。
　　然后等到里头就剩下陆挽棠和她了，碧蓉这才上前去，轻声问一句：“娘娘是不是心软了？”
　　陆挽棠颔首：“我心里老是有点儿愧疚。陛下对我越好……”
　　陆挽棠面上就浮现出复杂神色来。
　　碧蓉看着陆挽棠，心里也是叹息一声，只心疼陆挽棠的处境。
　　最后，碧蓉想了想，便委婉的劝了一劝：“娘娘又何必如此纠结，若真觉得对陛下愧疚，干脆说出来罢。我看陛下倒不是什么绝情的人——再说了，有了陛下帮忙，说不定也能快点儿达成心愿。”
　　“以现在陛下对娘娘的心意，加上娘娘肚子里还怀着陛下的孩子，陛下定不会和娘娘计较的。”
　　碧蓉是真心盼着陆挽棠能和萧翀光说开了。
　　陆挽棠却苦笑：“这件事情，哪里是那么容易说出来的。现在看着是好，若是……”
　　“娘娘，十二公主也进宫了。”碧蓉提醒了一句，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与其旁人说了，倒不如自己说。”
　　好歹让人觉得，是迫不得已。
　　陆挽棠颔首，将这些话听了进去：“我也明白这些道理，不过我还得想想，该怎么说。”
　　碧蓉欲言又止，悄悄退了出去。
　　陆挽棠就看着桌上那盆水仙花发呆。
　　或许，真到了该说出来的地步了？
　　可是怎么说呢？
　　思来想去，陆挽棠觉得，等机会说，不如就找机会说。
　　择日不如撞日。
　　否则日后，更加说不出口。
　　陆挽棠便是又叫碧蓉去请萧翀光来，又叫顾影做些南边的菜色。
　　又是叫顾影做了一道赛螃蟹。
　　这是那吃陆挽棠说，想吃秃黄油了，顾影琢磨着做出来的一道菜。
　　这个不管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像是蟹黄。
　　陆挽棠打算用这道菜，引出自己的话来。
　　这头陆挽棠相邀，萧翀光还有些诧异，就问碧蓉：“你家娘娘是怎么了？”
　　碧蓉抿唇笑，却不肯多说一个字：“就是做了一桌好菜，请陛下过去品尝。”
　　萧翀光挑眉。
　　他心里总觉得，今儿必是还有别的事儿的。
　　毕竟，陆挽棠从前也总叫厨房做些菜给他尝，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的。
　　萧翀光也没什么事儿，自然不会拒绝：“朕一会儿就过去。”
　　碧蓉这才回去了。
　　结果这头碧蓉刚走，那头张贵妃就叫人也过来了。
　　张贵妃说，萧承瑞想父皇了，所以她想请萧翀光过去一同用饭。
　　因前头刚答应了陆挽棠，萧翀光自然就推辞了，只说明日再去。
　　张贵妃的人回去一禀告，张贵妃就皱了眉。
　　“陛下如今政务也不十分繁忙，按说晚上应当没有事儿啊。难道是要去皇后那儿？”
　　在张贵妃看来，也就只有皇后一个人，能将萧翀光给死死把住了。
　　若换成其他妃嫔，萧翀光肯定还是更在意萧承瑞的。
　　张贵妃悻悻骂了一句：“又生不出孩子，还把着陛下。”
　　在一旁玩玩具的萧承瑞抬头奶声奶气：“母妃，谁生不出孩子？”
　　张贵妃微微一笑，将萧承瑞搂在了怀里：“谁也生不出孩子来，你父皇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萧承瑞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陆挽棠怀孕的事儿，这个时候就带了出来：“不是还有恬妃吗？他们说，恬妃怀孕了。”
　　“母妃，恬妃是谁？”萧承瑞还没见过几次陆挽棠，如今是半点印象也没有。
　　看着萧承瑞一脸懵懂和天真的样子，张贵妃心里一抽，侧头就骂宫女：“你们成天在承瑞跟前说什么话了？”
　　有些话也不该说出来才对。
　　宫女只觉得委屈。
　　张贵妃随后又跟萧承瑞解释：“恬妃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承瑞躲着她。”
　　萧承瑞点点头，认认真真：“我要是看见她，我就替娘杀死她。”
　　张贵妃也不觉得童言童语的有什么，反倒是笑眯眯的：“咱们承瑞最孝顺了。”
　　萧承瑞被夸奖了，自然也是十分高兴。
　　母子二人一同玩了一会儿，就到了用晚饭的时候。
　　张贵妃也是随口一问：“陛下去皇后那儿了？”
　　负责打听消息的宫人顿时一脸为难：“娘娘，陛下没出来。”
　　张贵妃先是一愣，随后才一呆：“那去哪了？他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儿？”
　　肯定不是因为政务。
　　以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来说，张贵妃确定，根本不可能是因为政务。
　　而且一定是因为某个女人。
　　所以……到底是谁呢——
　　很快，张贵妃就心中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而正是因为这个可能性，张贵妃一下子变了脸色。
　　萧承瑞歪着头看张贵妃：“母妃，怎么了？”
　　-
　　
第149章 坦然
　　
　　张贵妃咬牙切齿：“没什么，就是有人抢走了你父皇。”
　　萧承瑞奶声奶气：“那就打死他。”
　　这厢，张贵妃如此不痛快，那头陆挽棠却已等到了萧翀光。
　　萧翀光过来之后，虽然猜到了陆挽棠肯定是有话要说，不过他却没主动问。
　　反倒是陆挽棠看着萧翀光，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轻松状态，却难免还是有点儿不自然。
　　“陛下晚上没有别的事儿了罢？”
　　萧翀光看一眼陆挽棠，坐在了椅子上，这才回答她：“没了。怎么，爱妃今日有要紧事儿要办？”
　　萧翀光含笑这么问，看着就像是随口一说的打趣。
　　可陆挽棠心跳都加快了半分。
　　陆挽棠随后就传膳。
　　一桌子菜上来，都是南边的样式。大多数也都是萧翀光没尝过的。
　　萧翀光扬眉：“今日菜色都挺新鲜。”
　　陆挽棠看一眼，心情却复杂，“这些都是妾身小时候喜欢吃的。都是家常菜，不见得是多有名的。”
　　“那朕得好好尝尝。”萧翀光提起筷子来。
　　陆挽棠亲自替萧翀光布菜，每一道菜，她都仔细介绍一番。
　　萧翀光听得也算是津津有味。
　　待到终于轮到了赛螃蟹。
　　陆挽棠这头心情，也是到了最紧张的时候。
　　萧翀光若有若无看一眼陆挽棠，也是猜到了，恐怕事情到了关键时候。
　　萧翀光就这么等着。
　　陆挽棠语气感慨万千：“这赛螃蟹。其实从前倒没吃过，不过小时候妾身喜欢吃蟹黄，南边有道名菜，唤作秃黄油。每年出螃蟹时候，喜欢螃蟹的人家，都做。”
　　“不过这东西最费事儿。一个螃蟹那点蟹黄，一篓子螃蟹，也不过得一小翁罢了。”
　　“后来，就再没吃到过了。前些日子伤势严重时，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从前的日子，就想吃这一口，所以厨房就做了个差不多的。”
　　陆挽棠轻叹：“味道还是不如秃黄油，不过却勾起了不少从前的回忆。”
　　“陛下……”
　　陆挽棠紧张开口，准备一口气说完了。
　　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外头魏叶紧张的叫了一声：“陛下！贵妃娘娘那边，出事儿了。”
　　萧翀光也好，陆挽棠也好，都是悚然一惊。
　　然后，萧翀光就看一眼陆挽棠，眼底有些迟疑。
　　不过他很快就站起身来搁下筷子，匆匆的往外走。一面走，一面撂下一句：“回头朕再来。”
　　魏叶这样紧张，必定不是小事儿。
　　况且，萧承瑞在那边。
　　他必须过去看一眼才放心。
　　陆挽棠什么也来不及说，就看着萧翀光消失在了门口，徒留下门帘轻轻晃动。
　　陆挽棠有些无奈。
　　可是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就算萧翀光问她，她也只能说一句，让萧翀光赶紧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碧蓉从外头进来，也多少有点儿无奈：“陛下已是走了。”
　　怎么好好的，偏偏就今天出了事儿呢？
　　这眼看着陆挽棠好不容才鼓起勇气，又铺垫那么多——
　　可惜。
　　陆挽棠勉强一笑，心里说不出来自己是遗憾更多，还是松一口气的庆幸更多。
　　最后，她摆摆手：“罢了，回头再找机会吧。”
　　出了这样的事儿，又有什么办法呢？
　　萧翀光这头匆匆去了张贵妃那边，路上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了。
　　萧承瑞用饭时候调皮，从凳子上摔下去了，后脑勺着地，一下子就昏迷过去了。
　　掐了人中都没醒，此时已传了太医过去了。
　　只是张贵妃慌了神，也不知该怎么办了，就叫人过来请萧翀光过去坐镇了。
　　萧翀光大步跨进了张贵妃的屋里，一眼就看见躺在那儿的萧承瑞。
　　以及在旁边抹泪的张贵妃。
　　一看见他来了，张贵妃顿时找到了主心骨：“陛下。”
　　萧翀光看着张贵妃，微微一皱眉：“情况如何了？”
　　他一面说话，一面探头看上去，仔细查看萧承瑞。
　　萧承瑞此时已经醒来了，就是脸上还有点儿虚弱的样子，见了萧翀光，登时就瘪嘴哼唧起来：“父皇，痛痛。”
　　萧承瑞这样，萧翀光顿时就柔和了眉眼，轻声哄了一句：“好了，父皇来了，很快就不痛了。”
　　萧翀光又转头看张贵妃：“怎么好好的，还摔了。”
　　张贵妃一脸自责：“今儿妾身跟他说，去请陛下来，结果陛下没来，他就不乐意。总不听话。结果一个不小心没看住，就摔了。”
　　萧翀光听完这话，眉头又是皱起来。
　　这么说来，倒是成了他的不妥了。
　　萧翀光心里微有些歉疚，心想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确是忽略了萧承瑞。
　　“太医怎么说？”萧翀光再问，心里头却想着，该如何去补偿萧承瑞？
　　张贵妃一脸愁容：“太医说，暂时看不出什么大碍来。”
　　萧翀光也难免添上几分担忧。
　　萧承瑞却没心没肺一样，拽着萧翀光的袖子：“父皇陪儿臣玩骑马——”
　　萧承瑞有一个机关木马，坐上去之后，只要一动，那马就开始前后的颠。
　　那架势，就像是骑了真马一样。
　　从前萧翀光陪着萧承瑞玩，主要也就玩这些。
　　萧承瑞每次都极其欢喜。
　　萧翀光犹豫片刻：“好，父皇就陪你。”
　　萧承瑞如此粘着他，也是因为有濡幕之情。
　　作为父亲，他也是很有些感怀的，也觉得，应该多陪陪萧承瑞。
　　所以虽然还记挂着陆挽棠那头，最终萧翀光还是应下来。
　　这一夜，萧翀光就在这里睡下了。
　　不过倒是也没和张贵妃如何，只是三个人一同睡下了。
　　萧承瑞自然是心满意足。
　　待到他睡着后，张贵妃温柔的替他掖了掖被子，这才看一眼萧翀光，抿唇浅笑感慨：“陛下好些日子没来了。妾身都快不记得陛下的样子了。”
　　“承瑞总问，妾身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如今他心愿得偿，总算是不再问了。”
　　张贵妃说完了这话，萧翀光便是更加的歉然：“朕日后多来。”
　　张贵妃轻笑：“陛下总是拿着这话骗妾身。妾身心里都明白，陛下因为那些事儿，怨着妾身呢。”
　　萧翀光目光落在萧承瑞天真无邪的面上：“都过去了，朕是忙忘了。”
　　这样一句话，其实比说还真有那么几分介怀，还要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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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恶意
　　
　　萧翀光这么一句话，伤得张贵妃是体无完肤。
　　可张贵妃还是只能笑一笑，“陛下没有责怪妾身就好。”
　　萧翀光随意“嗯”了一声，而后便合上眼睛。
　　张贵妃自然也是什么都不好说了，然后就这么的看着萧翀光的侧脸，眼底滑过了失落和愤怒。
　　失落，是因为萧翀光的冷淡。
　　愤怒，是因为他冷淡的缘故。
　　在恬妃没有进宫之前，萧翀光并不会如此。
　　那时候，萧翀光总是雨露均沾，从来也有求必应，萧承瑞开口，自然是萧承瑞最重要。
　　只要不和皇后起太大的冲突，萧翀光也懒得去管。
　　可现在……
　　这一夜，张贵妃几乎是彻夜未眠。
　　萧翀光第二日是被萧承瑞闹醒的。
　　萧承瑞尿床了。
　　然后他自己反而不高兴的哼唧起来。
　　萧翀光几乎被逗笑：“尿床了叫人换了就是，这般是作甚？”
　　说着，萧翀光将萧承瑞一把抱起来，而后再看一眼张贵妃：“怎么回事儿？平日也总这样么？”
　　他是担心这般情况，是昨日摔了那一下导致的。
　　张贵妃摇头：“可能是因为昨儿晚上喝安神茶了的缘故。平日晚上快睡觉了，就不给他喝水了，几乎没有尿过。”
　　而且平日也有奶嬷嬷伺候，差不多的时辰，就会抱萧承瑞起来把尿。
　　“行了，别闹了。”知道不是昨日的事儿导致，萧翀光就放下心来，然后又拍了拍他的背：“父皇得去处理朝政了。”
　　“你乖乖的，不许跟你母妃闹脾气了，知道了没有？”
　　萧翀光也就是对着小孩子，才会有这样的耐心和脾气。
　　这个时候，他总是显得格外温柔。
　　然而萧承瑞平日都会乖乖听话，可是今日却是格外的不肯动弹。
　　萧承瑞紧紧搂着萧翀光的脖子不撒手，牛皮糖一样：“不要父皇走。父皇带我去玩。”
　　萧翀光好话说尽了，耐心都快用完了，萧承瑞也不肯撒手。
　　张贵妃劝了好几次，也不管用。
　　最后张贵妃只得无奈跟萧翀光商量：“要不，陛下带他过去玩儿罢？陛下不得空时候，就让他跟宫女太监奶嬷嬷们玩。”
　　“他就是太想陛下了。知道陛下走了就不会再来，他就不肯撒手。这孩子，太倔脾气了。”
　　张贵妃一脸头疼。
　　萧翀光沉吟片刻，就答应了。
　　不过也告诫萧承瑞，不可以调皮捣蛋。
　　萧承瑞欢欢喜喜的答应了。眨着眼睛跟萧翀光保证：“父皇，儿臣保证乖乖的。”
　　萧翀光让人给萧承瑞换衣裳。
　　张贵妃犹豫一下：“要不，妾身也跟着一起去？妾身管着他，还能好些——”
　　“不必，有奶嬷嬷看着呢。”萧翀光直接拒绝了，“你好好歇着，昨儿折腾得也是累了。下午朕再带着他回来。”
　　张贵妃纵然失落，也只能微笑答应。心里却更加记恨陆挽棠。
　　陆挽棠这会儿正在用饭，不知怎么的，就鼻子痒痒，连打了两个喷嚏。
　　青蔷玩笑一句：“这是有人念叨娘娘了。”
　　陆挽棠用水漱了口，然后才笑：“若真有人念叨我，那倒是好了。可见本宫也有人记挂不是——”
　　碧蓉也跟着笑，又替陆挽棠夹了个水晶饺：“娘娘自然是有人记挂的。陛下就是第一个。”
　　陆挽棠想了想：“今日再请陛下过来吧。”
　　这件事情，总归还是要说清楚了才好。
　　碧蓉忙应下，“一会儿我就过去。”
　　结果没等碧蓉去，海棠从抬头进来，就说了一个新鲜事儿：“陛下把小皇子带来了。说是今儿在这边玩。”
　　陆挽棠下意识的就问一句：“那贵妃没跟着一起来？”
　　海棠摇头：“只有小皇子来了。都稀奇这个事儿呢，陛下这是要亲自带孩子？”
　　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新鲜事儿。
　　这件事情，都传开了。
　　不过，也都是新鲜新鲜就完事儿了。
　　萧承瑞毕竟是萧翀光现在唯一的儿子，萧承瑞不管做什么，萧翀光愿意宠着顺着，也都合情合理。
　　况且也不是在宫里，这里也不是正经的处理朝政的地方。
　　所以带过来玩，许是萧翀光想多陪陪萧承瑞。
　　萧翀光的确是这样一个心思。
　　萧翀光就让魏叶找人先陪着萧翀光玩儿一会。
　　魏叶想来想去，也不知萧承瑞想玩儿什么，就只好去问他。
　　结果萧承瑞就说：“想捉迷藏。”
　　于是一大群人就陪着萧承瑞捉迷藏。
　　一开始还好好的，可半个时辰都不要，萧承瑞就不知藏哪里去了，竟是怎么都找不到。
　　不过，大家也太当一回事儿。毕竟捉迷藏，小孩子那么小，躲起来不好找，是肯定的。
　　所以，大家还只拼命找。
　　却不知，这个时候，萧承瑞已是到了陆挽棠的屋门口了。
　　陆挽棠本在看曲谱，听见海棠低声和人说话，就扬声问：“怎么了？”
　　萧承瑞越过海棠，一下冲了进来。
　　陆挽棠微微一愣，随后又看门边，见没人跟着，这才皱眉：“小殿下怎么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奶嬷嬷呢？”
　　“我来找你的。”萧承瑞倒是自己答了。
　　奶声奶气的，脸上虽然一片稚气，却分明又是绷着个脸，说不出来的严肃。
　　陆挽棠看着他这样，还有点儿想笑，不过怕笑话了他他跟自己生气，就放柔了声音：“那小殿下跟本宫说说，你来找本宫，是做什么？”
　　“是不是就是因为你，父皇才总是不肯来看我的？”萧承瑞问，眼睛死死盯着陆挽棠。然后小拳头紧紧攥着，一脸敌意。
　　陆挽棠愕然：“这是谁告诉小殿下的？陛下不过去，是因为——”
　　“就是因为你！”萧承瑞却忽然一下子冲了过来，直接朝着陆挽棠的肚子就这么撞了过去。
　　“你去死！”
　　萧承瑞尖叫着，直接就这么一下子就把陆挽棠撞得趔趄了一下。
　　陆挽棠本是看见他，才站起身来的，这么一趔趄，反倒是撞到了椅子扶手，这才摔到了地上。
　　萧承瑞还觉得不够，又冲上去，直接就往陆挽棠身上踩：“你这个贱女人！你去死吧！去死去死去死！”
　　谁都想象不出来，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
　　-
　　
第151章 对峙
　　
　　所以，谁都没有防备。
　　即便是陆挽棠下意识的推了挡了，却还是又被狠狠的踢了一下。
　　疼倒是不多疼，就是心里惊悚得厉害。
　　除却惊悚，更有惊惧。
　　这个世道是怎么了？怎么一个小孩子，竟有如此的恶意？
　　陆挽棠这头出现这样的事儿，原本屋里陪着陆挽棠的青蔷，一下子就疯了。
　　青蔷也顾不得轻重了，冲上去就一把拽过萧承瑞，直接丢到了一边去。
　　而后再去扶陆挽棠。
　　萧承瑞却满眼狠戾，被拽开后摔到了地上，直接爬起来，就又自己撞到了柜子棱角上。
　　登时，他的额头上就破了。
　　萧承瑞放声大哭。
　　青蔷一叠声叫赶紧去请太医来。
　　青蔷扶着陆挽棠坐下，陆挽棠自己捂着被踹的小腹，却还强行冷静下来：“你去看看小殿下怎么样了。”
　　这件事情……
　　蹊跷，更棘手。
　　除此之外，她小腹也有点儿隐隐作痛，更叫她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青蔷却不肯，急得都快哭了：“娘娘没事儿吧？他撞了人，还管他做什么？”
　　“青蔷，听我的。”陆挽棠握紧青蔷的手，费力挤出这么一句。
　　肚子那种隐隐作痛，是越来越明显了。根本就不像是她侥幸以为的，是心里作用。
　　海棠也从外头冲进来，一看这情形，顿时一身冷汗出来了。
　　青蔷瞧见刚才那一幕，自然对萧承瑞有敌意。
　　可海棠此时却反而冷静一些。
　　她赶忙去扶萧承瑞。
　　结果萧承瑞脸上的鲜血吓得海棠脸色都白了一下——
　　萧翀光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儿，直接脸上见血了，可怎么交代？
　　这都不再是后宫的事儿了！
　　而是整个朝堂的事儿！
　　因为萧承瑞是萧翀光唯一一个儿子！
　　张贵妃更是不可能善罢甘休，就是孙皇后也不可能帮着陆挽棠说话。
　　至于其他人……不落井下石，就已是十分强了。
　　萧承瑞大哭着挣扎叫喊：“父皇，救命——父皇，救命——”
　　萧承瑞闹腾出这么大动静，自然也将他身边伺候那些宫女太监给招来了。
　　就连魏叶的小徒弟也跟过来了。
　　不过魏叶的小徒弟，换做程光的，进屋一看这个架势，登时不敢多留，忙飞快跑回去给魏叶报信。
　　这个事儿，可是谁都担待不起责任。
　　沾上了，就倒霉！
　　程光心里砰砰跳，直喊晦气。
　　魏叶知道出事儿了，也是不敢耽搁，顾不得里头还在议论朝政，就忙去跟萧翀光禀告。
　　自然，他也敢声张，只凑到了萧翀光耳边去：“陛下，小殿下出事儿了。”
　　萧翀光自然皱眉：“出什么事儿了？”
　　刚才瞧见不还好好的？
　　难道是调皮捣蛋闯祸了？
　　不过，萧翀光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魏叶之后，就知道，事情必定是不小了。
　　否则魏叶不敢这样着急匆忙的进来回话，更不敢当着外人面儿，情绪都藏不住。
　　萧翀光站起身来：“好了，下午再来商讨。朕还有事儿，先放一放。”
　　萧翀光走出来，魏叶才敢低声回话：“小殿下是在恬妃娘娘那儿出事儿的。听程光的意思，恬妃娘娘现在情况也不大好。”
　　萧翀光登时加快了脚下步伐，衣袖都是因为速度太快，带起了风来。
　　萧翀光皱着眉头一路过去，还没到呢，就听见了萧承瑞撕心裂肺的哭声。
　　萧承瑞哭得太过凄厉，以至于喊的什么话，也都叫人听不清了。
　　萧翀光又加快了几分步伐。说真的，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萧承瑞这样哭过，作为父亲，他自然而然觉得揪心。
　　魏叶在后头亦步亦趋的跟着，说实话，心里是七上八下的。
　　这样的情况，魏叶是真觉得心里头犯怵。
　　他的预感，很不好。
　　太医已经过来了。
　　只是太医只来了一个，萧承瑞满脸是血嚎啕大哭的样子，着实吓人。
　　太医刚要给萧承瑞先看，碧蓉青蔷就惊呼着叫他：“太医，太医，娘娘见红了！”
　　太医登时头大如斗——这要先给谁看？
　　太医一犹豫的功夫，萧翀光就撩了帘子进来了。
　　他一进来，就瞧见屋里一片混乱的情形，登时不由得出声呵斥：“都给朕住口！”
　　然后，萧翀光一眼扫过萧承瑞，又看一眼陆挽棠，虽说两处都是揪心，却也很快下了决断，侧头直接看一眼太医，“你去给恬妃诊脉，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碧蓉，去拿棉布和药粉来。朕看看瑞儿的伤口。”
　　萧翀光沉声吩咐这些，井井有条，半点不乱。
　　与此同时，他也已经一把将萧承瑞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轻声诱哄：“承瑞乖，先让父皇看看。”
　　萧承瑞早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看着就已是十分的凄惨了，关键是他还不肯配合。
　　反而一个劲儿往萧翀光怀里扎：“父皇，她要杀我。”
　　这么几个字，被萧承瑞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喊出来，简直叫人心惊。
　　所有听见的人，都忍不住去看萧翀光的反应。
　　而陆挽棠此时已痛得说不出话来，自然无从辩解。唯有青蔷哭着反驳：“陛下，绝非如此，是他将娘娘撞倒了的！是他想要害死娘娘！”
　　青蔷害怕萧翀光听信了萧承瑞的话。
　　萧翀光只是更深皱起眉头，直接训斥：“都不许再说话！扶着你们娘娘去榻上躺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工夫扯这些！
　　萧翀光心里是有些心烦的。
　　他这样的态度，就连萧承瑞也老实了几分。
　　萧承瑞拽着他的袖子，还是抽噎着，却不敢用力挣扎，不让他看伤口了。
　　只看了一眼，萧翀光心里也有了数，萧承瑞虽然血蹭得到处都是，跟多凄惨似的，不过就是一个外伤。
　　唯一麻烦的是，外伤是在脸上，如果留疤，恐怕将来就不好看了。
　　不过，性命却没有大碍的。
　　就是撞破了皮，伤口有点儿深而已。
　　当然，恐怕也是用了大力气撞上去的。
　　萧翀光死死皱着眉头，旁人也不知道他心头想什么。
　　魏叶小心翼翼问一句：“陛下，要不要请贵妃过来？”
　　-
　　
第152章 激动
　　
　　萧翀光颔首允了。
　　告诉了张贵妃，张贵妃定要过来，到时候——
　　这件事情，自然也就闹开了。
　　这样一闹开，肯定是不好善了的。
　　可总也不可能不告诉张贵妃。
　　毕竟，张贵妃是萧承瑞的生母。
　　就是孙皇后那边，恐怕也是要过来一趟。毕竟是皇后，她若知道了，肯定要过问几句。
　　魏叶匆匆去报信，而这头陆挽棠则是情况不大好。
　　陆挽棠被这么一折腾，直接就见了红了。
　　太医一诊脉完了，立刻脸上神色都变了，只是当着陆挽棠的面儿，他也不好多说，只能支支吾吾。
　　陆挽棠心里早就有所预感，此时感觉自己身下有热流不断汩汩流出，她就更加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再加上看见太医这样神色，她也就更加明白了。
　　当即，陆挽棠就神色一黯淡，转头却看一眼太医，沉声吩咐：“不必隐晦，本宫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就说怎么办吧？”
　　太医这才开口：“现在看这个情况，是有点儿不太好。保是保不住了。”
　　“只能想着，看看能不能够将伤害降低到最小。”
　　陆挽棠闭上眼睛，随后，便有清澈的水痕从眼角滑落到了发鬓里，消失不见。
　　碧蓉心头悲痛，也唯有强忍：“一定要让娘娘平安无事。”
　　太医连连点头，只是也不敢轻易开方子，只能又去跟萧翀光请示：“陛下，恬妃娘娘的胎，怕是保不住了。现在……”
　　“朕知道。大人要紧。”萧翀光只是沉声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萧翀光和太医说完了这句话，随后就看一眼还在哭着的青蔷：“刚才是怎么一回事儿？”
　　青蔷直接就跪下了，先也不说话，磕了一个头才继续说下去：“陛下，您要为娘娘做主啊。”
　　“小殿下撞了娘娘，又踢了娘娘的肚子，这才导致娘娘这般——”
　　青蔷此时完全就是一片悲愤，一心想着让萧翀光给了陆挽棠做主，却没想到别的东西。
　　这个时候，碧蓉就拉了一把青蔷，也跪下了：“陛下，这件事恐是有蹊跷，还请陛下明察。”
　　萧翀光早已是脸色铁青。
　　这件事情要是真的……
　　他低头看怀里的萧承瑞，虽然面色难看，却还是勉强温和下来，语气也算是平和：“瑞儿，你告诉父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萧承瑞登时又哼唧起来：“她要杀了我。父皇，救命。”
　　萧承瑞哭得抽抽噎噎，一脸恐惧。
　　光是看着，都叫人觉得可怜万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诱哄道：“瑞儿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是不会做这样的事儿的。
　　萧翀光心知肚明。
　　所以……
　　可是萧承瑞却一口咬定了：“她叫人摔我，要杀了我。”
　　萧翀光登时头痛。
　　这样的事儿，还真是不好办。
　　萧承瑞才这么大一点……
　　只是想到陆挽棠那个孩子，他神色就又阴沉下来。
　　不过，他知道一点，萧承瑞虽然小，可架不住真被人挑唆。
　　所以，萧翀光就干脆的暂且不提这个事儿，只等着孙皇后和张贵妃过来。
　　随后，他将萧承瑞放到了魏叶手里，“朕去看看恬妃。”
　　萧翀光走进了内室，陆挽棠已疼得是满身是冷汗。
　　听见动静，陆挽棠看一眼萧翀光，勉强笑一下：“陛下还是出去吧。”
　　萧翀光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半晌只能叹一口气，轻轻的上前去替她拨了下黏在脸上的头发，“没关系的，咱们还会再有的。”
　　陆挽棠原本勉强的笑容，就更加勉强了。却还是轻应：“嗯，妾身明白。”
　　陆挽棠握住萧翀光的手，轻轻捏了一下：“陛下，出去吧。”
　　这样的事情，就不要让萧翀光也跟着一起难过了。
　　更不要让萧翀光看见她这样狼狈的样子了。
　　想到今天的情形，她沉默一瞬，又才叹息道：“今日这个事儿，陛下就别往深处追究了。毕竟小孩子，也不明白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只是张贵妃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是在也是叫人觉得心中发冷。
　　之所以让萧翀光不要计较，无非是因为这件事情计较下去，最难做的还是萧翀光。
　　一个是儿子，一个是还没出生的亲骨肉，两个都是叫他心里割肉一般的疼。
　　既然有一个注定保不住，那另一个……就不必给萧翀光再添痛苦了。
　　萧翀光反握住陆挽棠的手，半晌才憋出几个字：“朕知道了。”
　　陆挽棠分明看见，萧翀光的眼眶都是红了。
　　她登时微微一愣。不过不等她看清楚，萧翀光便是松开手，大步流星的出去了。
　　萧翀光刚将心情平复下来，那头，张贵妃就冲了过来。
　　张贵妃连大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一看见萧承瑞那样，她就一下子疯了。
　　张贵妃一把将萧承瑞从魏叶手里抱过来，看着萧承瑞脸上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血痕，连行礼都忘了，只大声质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好好的，就成了这个样子！”
　　早上带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就变成了这样了！
　　萧承瑞看见张贵妃，刚止住的泪水就又落下来：“母妃，疼疼！”
　　萧承瑞这样，张贵妃更觉得心里跟针扎一样的疼了。
　　张贵妃眼泪也扑簌簌的往下掉，随后一言不发就往内室闯：“恬妃！你给本宫出来，你今日不给本宫一个交代，本宫要了你的命！”
　　张贵妃口出狂言，萧翀光听了个分明，当即就黑了脸：“张氏，你慎言！”
　　萧翀光一呵斥，张贵妃倒是多了几分冷静，不过更快的，张贵妃就质问了一句：“拿到到了这个时候，陛下还要袒护那个妖女吗？”
　　这话，可是越来越不像了。
　　萧翀光语气沉沉，满心不痛快：“还不住口！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你再胡闹，便是回去好好冷静冷静！”
　　其实他这个时候，反倒是觉得，这件事情说不定是张贵妃暗中教导了萧承瑞的。
　　“陛下！难道为了一个女人，您连自己亲骨肉都不顾了吗？”张贵妃越发悲愤了。
　　-
　　
第153章 质问
　　
　　面对张贵妃的质问，萧翀光目光沉沉，俨然濒临爆发：“张氏！”
　　张贵妃从未见过萧翀光如此样子，到底最后还是胆怯了，于是扭过头去，沉默不语。
　　只是面上的愤愤，却依旧表明了她的心思和态度。
　　萧承瑞在这个时候，轻声的哼哼了一声。听上去就知道他难受。
　　萧翀光本要发怒，此时却也平息了。
　　当着萧承瑞的面儿，做这些，又何必？
　　反倒是吓坏了孩子。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后，沉声对张贵妃道：“你先将孩子交给魏叶，魏叶抱出去朕的屋里，朕有话跟你说。”
　　张贵妃却不肯：“瑞儿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萧翀光沉声重复：“朕有话跟你说。”
　　萧承瑞拽着张贵妃的袖子，抽噎着要求：“母妃陪着儿臣。”
　　萧翀光虽然心疼萧承瑞，这会儿却也还是不会纵容他，“瑞儿听话。”
　　魏叶上前去，小声和张贵妃提醒：“贵妃娘娘将小殿下给我罢。我定会看好小殿下的。”
　　张贵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萧承瑞给了魏叶。
　　萧承瑞又撕心裂肺哭起来，只要张贵妃。
　　张贵妃紧跟了两步，就被萧翀光一把拽住。
　　萧翀光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张贵妃根本就挣扎不开。
　　张贵妃眼圈红红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此时也全然不见强势，只剩下了怨恨：“陛下要宠那女人，又何必饶上妾身和瑞儿？”
　　“难道果真是陛下都忘了，曾经和妾身说的那些话？还是陛下真现在什么都不在乎了？”
　　“陛下不在乎不要紧。可瑞儿是妾身身上掉下来的肉！”
　　“瑞儿那样，妾身恨不得以身相待！他才多大？就要受罪成这样？”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是控诉。
　　控诉萧翀光的无情无义。
　　萧翀光听得分明，可面上却是更加没有表情。
　　萧翀光一字一顿：“萧承瑞推了恬妃，以至于恬妃小产。他若不是如此，何至于受伤？”
　　“这绝不可能！”张贵妃几乎是立刻反驳。脸上神色也是十分激动，“瑞儿才多大！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儿！她一个大人，就算被小孩子推一把，难道还能就推坏了？瑞儿多大劲？”
　　张贵妃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个事情，必定是别人的错。
　　肯定是恬妃算计萧承瑞！想要害萧承瑞！
　　“她难道还能去陷害瑞儿？”萧翀光当然知晓张贵妃的心态，当即揉了揉眉心，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样的逻辑，根本就说不通。
　　萧翀光只觉得头疼。
　　“她难道还至于用自己的孩子，去陷害一个小孩儿？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萧翀光几乎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但是张贵妃这样的反应，也说明一个问题。
　　那就是，张贵妃或许，倒还真不是幕后算计的人。
　　否则，张贵妃也不至于如此激动。
　　但是，再和张贵妃没有关系，这件事情也是和张贵妃有关的。
　　张贵妃是怎么教养孩子的？
　　张贵妃对于萧翀光这样的反问，同样也有自己的理解，并且是立刻针锋相对：“她那孩子，本身就保不住，谁知道是不是故意！”
　　萧翀光一下子脸色铁青，想也不想的，就扬起了巴掌。
　　张贵妃连神都没回，就被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脸颊上，还没说出口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
　　张贵妃回过神来，只感觉口里一阵血腥，最后就是悲凉。
　　她捂着脸颊，和萧翀光灼灼对视：“陛下现在，真是和从前不一样了。陛下难道就敢保证，她是什么好人？她也许是想害死瑞儿，结果失了手，没成功，又怕没法交代，所以才用了自己的孩子做遮掩！”
　　张贵妃这话，还真像是说得通。
　　萧翀光几乎是被气笑了。
　　刚才那一巴掌，他是真用了力的。
　　张贵妃那话，算是戳到了他心里头的痛。
　　那孩子，若不是因为他，又怎么会没了？
　　可张贵妃竟还如此口出狂言！
　　竟是半点口德也没有！
　　萧翀光看着不知悔改的张贵妃，一字一顿：“朕知她不是那样的人。”
　　张贵妃心里更加悲凉，如同一盆凉水泼了下来。
　　此时此刻，张贵妃倒是一句话不想再说了。
　　最后，索性张贵妃就梗着脖子道：“既然陛下相信她。那陛下也不必再管我们母子，我去接了瑞儿回京去。”
　　这样的态度……
　　萧翀光也被激怒，直接暴怒：“那你便去罢。迟早瑞儿毁在你手里！”
　　张贵妃哪里听得进去？直接就往外走。
　　就连脸都不捂了，直接就这么阴沉着脸往外走。
　　张贵妃自然有自己的骄傲。
　　孙皇后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且还和张贵妃撞了个满怀。
　　孙皇后险些摔了，张贵妃也是。两人一抬头，孙皇后一眼就看到了张贵妃脸上的狼狈，一时就是顿了一下：“贵妃这是怎么了？”
　　孙皇后语气柔和，满是关心。
　　不过张贵妃却心知肚明，知道这不过是仇人相见，对方故意看自己笑话罢了。
　　张贵妃看着孙皇后那笑容，不由咬牙切齿：“皇后真是眼光毒辣，那妖女还真是厉害！只是你也不怕陛下的江山也断送了！”
　　孙皇后笑容僵住。随后慢慢沉下去：“贵妃慎言！这些话，莫要再说了！”
　　张贵妃冷哼：“本宫说的是事实！”
　　说完，她便是越过孙皇后，直接就去找魏叶要孩子了。
　　张贵妃打定主意：今天绝不留在汤泉宫了，回去之后，她便立刻收拾东西，回京城里去，回宫里去！
　　萧翀光一心袒护恬妃，她再继续留下来，也不知结果到底是会如何！
　　倒不如回去，回去之后，至少还有皇族宗亲，还有卢国夫人！还有整个张家！
　　张贵妃走了，孙皇后脸色不大好看的进去了。
　　说实话，她这会儿还真是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个情况，她也不知道，可她被牵扯进去，她就觉得有些坏事儿了。
　　孙皇后一眼就看见，萧翀光脸色铁青的站在屋里，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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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真相
　　
　　萧翀光脸色铁青站在屋里，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整个屋子里，噤若寒蝉。
　　“陛下。”孙皇后出声，走到了萧翀光面前去。
　　萧翀光看过去，神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孙皇后拉着萧翀光坐下，这才和他说话：“陛下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萧翀光就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孙皇后越听越是皱眉，也越来越明白，为什么刚才张贵妃会说那样的话，做那样的事儿，又是那么一个神色。
　　孙皇后最后也是只能皱眉：“承瑞小小年纪，怎会有那样的心思。”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一脸疲惫和无奈：“朕又怎么会知道。”
　　萧翀光说完这话，好半晌孙皇后才问起了陆挽棠的情况：“恬妃的情况，可还好？那孩子是真保不住了么？”
　　孙皇后问完了这话，就去看旁边立着的海棠：“你们娘娘现在怎么样？”
　　萧翀光便是没回答。
　　海棠只说不知，太医刚开了药方。
　　萧翀光显得有些忧心忡忡，所以孙皇后就安抚他：“这也不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不过是有缘无分罢了。等到缘分到了，也是可以再要孩子的。恬妃毕竟还年轻。”
　　最终，孙皇后就说了一句特别现实的话：“陛下也很清楚，那孩子本身就是……瑞儿或许是推了她一把，但若是普通孕妇，未必会如此。”
　　“贵妃刚才我也瞧见了。陛下那么对她，怕是伤了她的心。她毕竟是瑞儿的生母。”孙皇后一声叹息：“张家那头，肯定也要有意见了。”
　　张家一门忠烈，这一代就这么一个独女，进了宫来，自然是也希望对方过得顺遂。
　　而不是这样。
　　萧翀光深深吸一口气，一瞬间脸上竟然有那么几分迷茫之色：“朕竟是有些不知该如何了。这件事情……”
　　到底是谁对谁错？
　　张贵妃若没错，萧承瑞若没错，难道就真是恬妃有错么？
　　“恬妃经历这个事情，必定也是心中难受委屈，到时候，就想法子好好补偿她罢。”孙皇后提议了，神色也是平和无比：“陛下日后也对她多疼爱几分，这是最好的。”
　　这样的补偿，是最合适的。
　　这件事情，当成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是最合适的。
　　息事宁人，大事化小。
　　孙皇后这样提议，让萧翀光沉默了。
　　面对萧翀光的沉默，孙皇后大概也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孙皇后有些无奈提醒：“陛下，恬妃肚子里那个是您的亲骨肉，那瑞儿呢？”
　　萧承瑞更是萧翀光的亲骨肉，更是唯一的亲骨肉。
　　总不能够，让萧承瑞去偿命吧？
　　萧承瑞才多大？未必懂得这个事儿到底是代表了什么。
　　所以，怎么追究？
　　萧翀光疲惫的吐出自己心头的想法：“养不教，父之过。”
　　教不严，师之惰。
　　萧承瑞身边的人，是不能留了。
　　孙皇后没立刻答话，而是说自己进去看看陆挽棠。
　　萧翀光拒绝了：“她现在那般心情，怕是谁也不想见了，朕进去，她也是不自在。皇后你就别去了，去了也是折腾她。”
　　陆挽棠那样的懂事儿，自然是任何时候不会丢了自己的谦逊。
　　所以这个时候，孙皇后也好，他也好，都别进去了。
　　萧翀光想得如此周到，孙皇后自然也是不想勉强什么了。
　　当即，孙皇后就沉默下来，屋里重新变成了大气都不敢出的状态。
　　而此时，里头陆挽棠终于忍耐不住自己的疼痛，轻声的哼叫出来。
　　萧翀光立刻便是攥紧了拳头，一脸心疼的架势。
　　孙皇后见状，就安抚道：“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心。不会有大碍得。”
　　毕竟之前，她也才没了一个孩子，不是么？
　　却没想到，萧翀光压根没想到这个，反倒是更加担忧：“她身子亏损厉害，太医说，很危险。”
　　甚至是真可能没了性命的。
　　孙皇后唯有继续劝说。
　　而萧翀光这头失了理智，那头陆挽棠也攥着碧蓉的手，疼得满头是汗，却还是咬牙挤出问话来：“陛下怎么说。”
　　碧蓉心里心疼，却也是担忧这件事情，故而一脸忧心忡忡的：“陛下什么也没说。但是听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件事情，恐怕皇后娘娘是想大事化小了。”
　　陆挽棠颔首：“碧蓉，你出去，跟陛下说，是我不小心摔的。和小殿下无关。”
　　碧蓉一愣：“娘娘！”
　　陆挽棠已是够惨了，再这样说的话，那岂不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头咽？
　　陆挽棠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来，却因为疼痛很快就消失了：“快去，这件事情必须善了。”
　　否则的话，便是后患无穷。
　　“陛下定是十分为难。不可叫陛下觉得为难。”
　　陆挽棠说完了这些话之后，就再也没有精力说出什么话来。
　　碧蓉也不敢犹豫，很快就出去见萧翀光。
　　一出去，就听孙皇后正在劝说萧翀光。
　　萧翀光却是沉默。
　　碧蓉将陆挽棠的话转达给了萧翀光。
　　萧翀光看着碧蓉，渐渐蹙眉：“她真这么说？”
　　碧蓉点头，眼底却是有泪花：“娘娘是这么说的。娘娘是不小心摔的，还请陛下不要再继续追究这个事儿了。”
　　“小殿下年纪毕竟太小，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所以就成了这样。”
　　谁都知道，陆挽棠这是也在劝说萧翀光息事宁人。
　　孙皇后也是跟着劝：“这个事情，陛下就听我们的一句劝罢。”
　　萧翀光深吸口气，心里的痛都是不能遏制。
　　不过，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这样处置了，对陆挽棠是最好的。
　　所以，萧翀光便是颔首，摆摆手：“皇后去处置这件事情吧。”
　　“是。”孙皇后应下，又再一次提出去看一眼陆挽棠。
　　萧翀光还是没同意：“朕陪着她吧，皇后你去处置这个事情。”
　　顿了顿，他才又继续说下去：“朕不希望宫里传出任何流言蜚语来。更不希望任何人呢，说对恬妃不利的话。”
　　萧翀光也真是强势。
　　孙皇后颔首，有些无奈。
　　不过也觉得理所当然：“这个事情，是恬妃深明大义，自然是应当如此。”
　　没有道理陆挽棠做了退让，最后还叫陆挽棠背了骂名。
　　-
　　
第155章 得理不饶人
　　
　　萧翀光这头进去陪伴陆挽棠。
　　而孙皇后就去处置这次的事儿。
　　首先第一件事情，孙皇后就去见张贵妃。
　　张贵妃却已经是指挥着众人在收拾东西，竟是要打算回京了。
　　孙皇后也是有些无奈：“贵妃这是要做什么？”
　　张贵妃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若真让张贵妃闹腾起来，这件事情恐怕是真不能够善了了。
　　张贵妃和孙皇后面对面坐着，神色阴翳：“这地方我可不敢呆了，瑞儿今日小半天就成了这样了，再待下去，谁知道会怎么样？”
　　“贵妃。”孙皇后慢悠悠喝一口茶，神色十分平静：“你说，这件事情你到底怎么想的。”
　　张贵妃被孙皇后问得微微一愣。
　　孙皇后继续说下去，只是语气多了几分讥诮：“瑞儿是你的亲骨肉，你当然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觉得，到底是谁做的这个事儿？”
　　张贵妃沉默了。
　　这个事儿，她回来之后，仔细想了想，其实是没有底气的。
　　张贵妃的沉默，让孙皇后也更加明白了。
　　孙皇后再问一遍：“贵妃，你打算怎么办？”
　　张贵妃忽然神色一松，竟也不再像是方才那样愁肠百结，只似笑非笑的看着孙皇后：“皇后娘娘这会儿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劝说我不要回宫？”
　　孙皇后笑容更深几分，慢慢将茶搁在了桌上。
　　瓷器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来。
　　孙皇后姿态优雅，拿出帕子先是按了按唇角，这才继续说下去：“你若是想要除去她，这次是个好机会。她既是承认了自己是摔的，那回头卢国夫人问起来，她也就是百口莫辩。”
　　到时候，卢国夫人想要打压还是惩罚，萧翀光都不好说什么。
　　宫里虽然没太后，可卢国夫人和太后又有什么区别？
　　张贵妃听着孙皇后这话，好一阵子才算是反应过来，这件事情还真是可以如此做。
　　她就算是不依不饶，谁又能说什么？
　　“她没了孩子，陛下反而心头会愧疚更多。”孙皇后揉了揉眉心，“你可知晓，如此一来，后宫将永无宁日，从前那样的日子，就彻底的回不来了。”
　　孙皇后是真觉得，以前的日子，倒是挺好的。
　　虽说张贵妃惹人讨厌，可是却是叫人觉得，没有陆挽棠讨厌。
　　张贵妃若有所思，最终竟是一眼看穿了孙皇后的心思：“皇后娘娘这是终于觉得，有危机感了？”
　　“怎么，原来皇后娘娘也会担心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孙皇后微笑不语，丝毫不以张贵妃的出言不逊不痛快。
　　张贵妃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最后就收敛了：“皇后娘娘为何想要跟我合作？”
　　别忘了，她们可是一直都是死敌。
　　就算没到了死敌那个地步，但是也是互相不对劲。
　　张贵妃不明白，为什么孙皇后会选择自己。
　　孙皇后面色平静，“因为你我输不起。”
　　陆挽棠不仅威胁到了那些妃嫔，更是威胁到了她们二人。
　　共同的敌人面前，自然都是盟友。
　　“出了这样的事儿，你若不一口咬死了，以后旁人怎么看瑞儿？你自己琢磨琢磨。”孙皇后说完这话之后，直接就起身走了。
　　张贵妃想了许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犹豫是否回宫时候，结果她却断然吩咐：“今日就回宫去。”
　　所有人都是愣了一下，不过还是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张贵妃当天夜里就回了宫。
　　一进宫门，张贵妃就抱着儿子去给卢国夫人请安。
　　卢国夫人如今也是清清静静的，刚过了几日舒缓日子，心情倒是挺好。
　　张贵妃忽然回宫，卢国夫人当然是有些惊讶。
　　萧承瑞一贯也喜欢这个姨奶奶，毕竟卢国夫人年岁大了，就是喜欢小孩子，所以每次对萧承瑞都是有求必应的，怎么能叫萧承瑞不喜欢？
　　萧承瑞自己从张贵妃怀里挣下来，一溜儿小跑就去找卢国夫人了。
　　他脑门上那包裹着的白纱布，自然是十分显眼。
　　卢国夫人忙就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了？”
　　萧承瑞撅嘴告状：“姨奶奶，有人要杀我!！”
　　这话说出来实在是可怕，所以，卢国夫人吓了一跳：“什么？”
　　卢国夫人一手抱着萧承瑞，一面朝着张贵妃看过来。
　　张贵妃咬咬牙，直接就给卢国夫人跪下了：“姨母，您救救瑞儿吧。”
　　卢国夫人更加着急，一连声追问这件事情。
　　待到问清楚了，卢国夫人就沉了脸，直接就叫人休书一封，催促萧翀光带着人回来。
　　不过信刚送去，卢国夫人就又改了主意：“不行，这个事儿我亲自去吧。”
　　卢国夫人看一眼张贵妃：“带上瑞儿，咱们连夜出发。”
　　至于陈羽容和梅昭容，两人倒是不必跟去。
　　卢国夫人这头连夜出发，第二日一大早之前就到了汤泉行宫。
　　卢国夫人下车时，萧翀光已是无奈的在门口等着了。
　　卢国夫人脸色威严的下去了，见了人，也没个好脸色，不过还是让他将自己扶了下去。
　　下了马车，卢国夫人看一眼萧翀光：“这件事情，是真的？”
　　萧翀光无奈：“姨母不了解详情。”
　　“我看是陛下心里有了偏颇。”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说完这么一句话之后，淡淡道：“她既是自己摔倒的，那瑞儿受伤这个事儿，陛下难道就不追究了？”
　　卢国夫人这样一说，登时就让萧翀光知道，这恐怕是因为张贵妃说了什么的缘故。
　　萧翀光看了一眼卢国夫人后头跟着的张贵妃，见她都不敢抬头，顿时就恼怒几分：“她说的话，又如何是事实？姨母最是公正，素来不会冤枉人。这件事情，姨母不该听她的一家之言。”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陛下倒是和我说说。”卢国夫人拢了拢披风，心里对张贵妃的话，也是信了几分。
　　萧翀光是真被人迷惑了。
　　而且还是迷惑得不轻。
　　卢国夫人沉着脸想，这个妖孽，是不能留了。留着，就是祸国殃民。
　　-
　　
第156章 不可置信
　　
　　卢国夫人有这样的心思，面上自然也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萧翀光倒还没想那么多，只是将卢国夫人请到了自己宫殿内，然后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萧翀光揉着眉心，一脸倦怠。
　　昨儿那样的事儿，他是一宿都没睡。
　　“到现在，恬妃的情况还很不好。”萧翀光的语气有些无力：“太医还说，如此伤了根本，只恐恬妃是不能长寿了。以后再想有孩子，恐怕也是……几乎没有可能了。”
　　萧翀光看一眼张贵妃，语气里隐隐有些怒意：“萧承瑞就算是个小孩，什么都不懂得，出了这样的事儿，朕没法叫他偿命，可总归是他的过错！”
　　张贵妃牢牢记得孙皇后的话，自然是不肯承认半句：“这件事情，绝不可能是这样！当时也没人看见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回事儿，不也是她宫女上下嘴皮子的事儿！”
　　萧翀光却听不得这话。
　　一听这话，他便是怒不可遏。
　　出了这样的事儿，若是张贵妃知晓心虚，知晓也是萧承瑞的错，回头也肯好好管教萧承瑞，他压下这件事情，也算是想得通。
　　可如今张贵妃这样的态度——
　　“够了！”萧翀光怒斥一声，直接就吩咐魏叶：“将贵妃带下去，好好闭门思过！另外，将贵妃封号褫夺！”
　　魏叶知晓萧翀光现在到底是压着多大火气，当即不敢有半个耽搁。连忙就上前去将张贵妃往外请。
　　张贵妃自然不肯。
　　卢国夫人也是不赞同：“陛下！”
　　“魏叶！”萧翀光却半点不为所动。
　　魏叶便将张贵妃强行拽下去了。
　　张贵妃从前在家中也好，还是后来进宫也好，都从未这样被对待过，一时自是难以置信。
　　更是狼狈不堪。
　　这一回，张贵妃算是颜面尽失。
　　卢国夫人也是被萧翀光的怒意惊得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而此时，她先入为主那念头，也终于是平缓几分，冷静下来些许。
　　卢国夫人半信半疑的问：“难道真是承瑞推的。”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姨母，您说，朕将承瑞带来，是承瑞自己的要求。承瑞也是自己跑过去的。而且，自从恬妃进宫以来，从未曾做过出格的事情。温顺贤良，处处都替朕考虑，就连皇后也对她交口称赞。”
　　“她又有什么理由？”
　　“她肚子里这一个，因她救朕的缘故，所以也是极难保住的。更不存在什么为了她肚子里孩子的理由。”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终于吐出了他心里一直想着的那句话：“贵妃如此，焉知瑞儿不是被她教导蒙骗？”
　　卢国夫人沉默了。
　　萧翀光说的这些话，实在是也是……
　　“姨母，朕以为，这件事情不管如何，压下去罢。”萧翀光是真觉得疲累了：“恬妃昨日痛失孩子，尚且不愿叫朕为难，只说是意外，是她自己摔的。贵妃如此行径，实是无法与恬妃相比。”
　　卢国夫人将萧翀光这些话仔细想想，又想了想张贵妃说的那些话，最后就这么说了一句：“压下去，总归是叫人不安心。既是那宫女瞧见了一切，就叫来，我替陛下好好问问。”
　　卢国夫人不是一味拿着长辈架子压人，反倒是这样和缓的说话提议，萧翀光便是无法拒绝了。
　　萧翀光明知卢国夫人这是还不相信自己，却还是沉默片刻后，就将这个事儿答应了。
　　很快，青蔷就被请了过来。
　　青蔷神色也有些憔悴，眼圈儿也是都红的——这是因为，陆挽棠现在情况也很不好，一直昏睡不醒，太医连走都不敢走开一下。
　　她们这些服侍的人，心里都不好受。
　　“你们娘娘怎样了？”萧翀光还是忍不住问一句。
　　虽然去接卢国夫人之前，萧翀光是一直都守着陆挽棠的。比谁都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可还是心存侥幸。
　　总觉得，或许这么一会儿，就已是出现了转机。
　　青蔷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回陛下的话，还是那样。”
　　昨儿后来，孩子掉下来之后，血是一直止不住。后来用了虎狼之药，这才保住了人。
　　可陆挽棠昏睡过去之后，就再没有醒来的迹象。
　　连呼吸都浅。
　　整个人更是看不见丝毫血色。
　　“我且问你，你昨儿跟陛下说，是瑞儿推了她。这事儿是真的？”卢国夫人坐在椅子上，神色俱是威严。
　　卢国夫人身上的气势，自然就带上了几分的压迫感。
　　青蔷有些不敢和卢国夫人对视，却也觉得，心里多少有点儿不舒服。
　　青蔷还是如实答话：“是真的。小殿下和娘娘说了几句话，问是不是娘娘抢走了陛下，然后就冲过去，将娘娘推了一把。等到娘娘摔了之后，小殿下又对娘娘拳打脚踢。”
　　“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哪有那样的力气——”卢国夫人下意识的不相信。
　　青蔷却豁然抬起头来，赌咒发誓：“我愿对天发誓，若我有半个字是假的，便甘愿承受千刀万剐，凌迟之苦！”
　　青蔷如此做派，卢国夫人自然不喜，于是沉了脸：“宫里还有如此不懂规矩的宫女！”
　　萧翀光便出声：“青蔷，不必多说别的。”
　　“娘娘上次受伤之后，身子一直虚弱。站久了都晕得厉害。平日走路，都得要人扶着。”青蔷眼眶一直泛红：“娘娘都来不及反应。就被撞到了。”
　　“小殿下被我推开之后，离桌子很远。”青蔷犹豫了一下，又将这件事情也说了出来：“小殿下的伤，是自己撞出来的。”
　　这事儿，昨儿青蔷可没说。
　　萧翀光自然不知。
　　这会儿听见这话，萧翀光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这件事情，萧翀光也有点儿不敢相信。
　　萧承瑞毕竟年纪太小了。
　　青蔷抿着唇角，不言语了。
　　卢国夫人垂眸半晌，再开口却是语气有些不大好：“陛下，如此言语，你敢信么？要我说，还是叫人好好审问审问罢。”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会做这样的事儿？这样的心机……”哪里像是一个小孩子？
　　卢国夫人不相信。
　　-
　　
第157章 祸国殃民
　　
　　对于卢国夫人提议，萧翀光看了一眼青蔷。
　　青蔷也有点儿恐惧。
　　萧翀光不肯言语，卢国夫人就又用别的话说服他：“陛下，若是审问之后，依旧是这般，这件事情，就按照陛下的想法处置。”
　　“否则，恐怕传开了去，无法说服张家和宗亲。”
　　卢国夫人即便说这话，萧翀光依旧没有开口。
　　反倒是青蔷咬咬牙，主动跪下开口：“陛下，若能证明娘娘的冤屈，我愿被审。”
　　萧翀光犹豫片刻，终于是点了头。
　　而后又补上一句：“不可用刑。”
　　卢国夫人看一眼萧翀光：“陛下放心罢，这件事情，我来办。陛下赶紧歇一歇，脸色实在是憔悴。”
　　萧翀光也知道自己现在状况不好，恐怕是让卢国夫人担心了，一时之间有些歉疚：“让姨母跟着操心了。”
　　对于卢国夫人，萧翀光是一向信任的。
　　所以卢国夫人说了这话，他也就直接交给了卢国夫人。
　　至于他自己，则是又去看陆挽棠了。
　　陆挽棠却已醒了。
　　青蔷刚走，陆挽棠就醒了。
　　碧蓉服侍着喝了两口参汤，人倒是又精神了许多。
　　萧翀光自然欢喜，连忙冲进了内室去看她。
　　陆挽棠正在喝粥。
　　炖得烂烂的肉糜粥，她一口一口的喝着，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见是萧翀光，她便笑了：“陛下。”
　　光听声音，都知道她现在多虚弱。
　　光看笑容，也知道，她心中多少还是悲痛难受的，只是不愿展现在他面前。
　　萧翀光只觉得有人在反复撕扯自己胸口里头那一团肉，说不出来的难过心酸和痛苦。
　　可她既是不愿意自己看到那些，那他也就扬起笑意来，玩笑一句：“可算是醒了，朕都想着，是不是该下圣旨，命你即刻醒来了。”
　　陆挽棠抿唇一笑：“妾身正是听见陛下的圣旨，这才回来了。”
　　萧翀光坐在床边上，伸手拿过了放在小桌上的粥碗，拿起勺子轻轻搅动几下，便舀了一勺凑到了陆挽棠唇边。
　　陆挽棠一时之间，只觉得受宠若惊。
　　而后又觉得，萧翀光眼底的情绪，好像是太过深情了。
　　以至于，竟是沉沉甸甸的，压得人心里不好受了。
　　陆挽棠低头将勺子噙住，肉粥软烂咸香，十分适口，原本是十分好咽的。
　　可不知为何，陆挽棠却忽然觉得喉咙里仿佛被堵住了，根本就咽不下去。
　　她更有一种克制不住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难受就哭一哭吧。”萧翀光轻叹一声，将勺子和碗放下，然后伸手，将陆挽棠搂入了怀里。
　　如此这么一句话而已，却叫陆挽棠瞬间就卸下了伪装和忍耐，一下子哭出了声来。
　　陆挽棠伏在萧翀光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陆挽棠还是第一次在萧翀光面前哭成这样，哭得如此不计较形象，哭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一般。
　　其实，即便是陆挽棠自己，很久也没有这样哭过了。
　　对于陆挽棠来说，除了家破人亡那一天，世上的事儿，就再没有比那个更让她伤心难过的了。
　　所以，自然也不会轻易哭。
　　萧翀光感受着陆挽棠颤抖的背脊，听着怀里闷在里头，却更显得撕心裂肺的哭声，眼圈也慢慢红了。
　　从前他也没有过那么多个孩子。
　　可从没有哪一次，如此的感同身受。
　　失去孩子的痛苦，失去血肉相连的孩子的痛苦，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强烈。
　　强烈到了他根本就无法去忽略和忍耐。
　　萧翀光拍着陆挽棠的背脊：“你好好养着身子，将来——”
　　却是无论如何说不下去后面的话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
　　最终就只能换个话题：“朕很庆幸，你还在。”
　　“容央，只要你在，朕就觉得心满意足。”萧翀光紧紧搂着陆挽棠，说出来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
　　只从这些话，也都能看出他对陆挽棠的在意和深情。
　　可是原本该是深情的甜言蜜语，此时却更像是一根长针，猛然蛰了陆挽棠一下。
　　容央。
　　萧翀光以为，她是卫容央。
　　她骗了萧翀光。
　　她……不是卫容央。萧翀光叫错了名字。
　　两个字而已，一个名字而已，可却仿佛叫的不是她了。
　　陆挽棠心头生出一股强烈的念头来：或许，此时此刻摊牌是最好的。
　　陆挽棠几乎没有犹豫，就又开了口：“陛下，妾身有一件事情想要和陛下说。”
　　萧翀光刚要让陆挽棠说，可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叶就从外头匆匆闯进来了。
　　魏叶脸色有点儿慌乱：“陛下，出事儿了。您快去见国夫人吧。”
　　卢国夫人那儿出了事儿。
　　萧翀光也顾不得自己正和陆挽棠说话了，一下子松开了陆挽棠的手，忙站起来就往外走。
　　走了两步，想起来又回过头来，给陆挽棠丢下一句：“回头朕再来看你。”
　　陆挽棠甚至来不及挽留，萧翀光就已是出去了。
　　陆挽棠有些愣愣，好半晌才苦笑一声。
　　然后禁不住的想：或许自己……是真没有这个命？
　　上一次是这样，这一次还是这样。
　　老天爷是不是不想让她和萧翀光说这件事情？是不是就是要让她彻底的将这件事情瞒着？
　　陆挽棠不知这个。
　　但是，萧翀光这头心急火燎出去，刚问一句卢国夫人到底怎么了，魏叶面上的神色就古怪起来。
　　“不是国夫人出了事儿，是朝廷出了事儿。”魏叶说了一句。
　　萧翀光脚下一顿，随后也不多问了，直接一路就回去了。
　　卢国夫人正坐在那儿，面色黑沉沉。
　　而卢国夫人旁边，立着一个姑娘。
　　只看一眼，便是只被对方容貌惊住。
　　这样倾城绝色的，不是卫容央又是谁？
　　卫容央正和卢国夫人说着什么，听见动静一抬头，看见是萧翀光，就神色变化了一下，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乖巧立在旁边。
　　偏偏卫容央又还要不断的去去用眼睛看萧翀光。
　　萧翀光蹙眉问卢国夫人：“姨母这样急吼吼的将朕叫回来，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面对萧翀光的问话，卢国夫人却看一眼卫容央。
　　-
　　
第158章 真相
　　
　　而卢国夫人这个时候却看向了卫容央。
　　卫容央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向萧翀光行了一个礼，“还请陛下容妾身细细说来。”
　　萧翀光一听这话，就知道肯定这接下来是要有一长段的话了。
　　所以干脆就直接在椅子上坐下来，整好以暇的等着听卫容央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觉得这个人才能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和陆挽棠有关系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萧翀光心里竟然是隐隐有些不安。
　　不过他掩饰的极好，半点也没有显示出来。
　　卫容央看了一眼卢国夫人多多少少是有些忐忑不安。
　　卢国夫人微微点了点头。
　　卫容央这才继续说下去：“其实妾身才是真正的吴国十二公主卫容央。”
　　“如今的恬妃娘娘，其实是妾身当初宫里的贴身宫女。”
　　“当初叔父篡位谋反的时候，妾身不愿意屈从，所以就冒死逃出宫。结果没想到叔父为了得到陛下的支持，竟然想出了这样的方法。”
　　“而陆挽棠和叔父这样欺骗陛下，也还有别的目的。”
　　当卫容央说到这里的时候，萧翀光就反问了一句：“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这个时候卢国夫人就说话了：“什么目的？难道陛下还不明白吗？”
　　萧翀光只是沉默。
　　显然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话，他也听不进去。
　　更拒绝猜测。
　　卫容央就对萧翀光解释：“叔父一直都是狼子野心。当初送陆挽棠进宫的时候，就用陆晚棠的亲哥哥和亲妹妹威胁陆晚棠，帮助他获得情报。更要害死陛下。”
　　“一直以来陆挽棠对陛下都是百般讨好，为的就是获取陛下的信任。”
　　“本来妾身也一直都不敢确定陆挽棠会做这样的事情。但是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妾身犹豫再三，还是觉得这样的事情不能瞒着陛下。”
　　卫容央楚楚可怜的看了一眼萧翀光，“还请陛下原谅妾身。一直没有和陛下说实话。”
　　萧翀光一直没有言语。
　　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此时此刻到底是怎么想的。
　　如果夫人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他说话，就实在等不及了：“陛下！”
　　萧翀光回过神来，然后似笑非笑的问了卫容央一句：“那么你进宫又是为了什么呢？”
　　不问这个还好，一问这个卫容央顿时就哭了起来。
　　“陛下妾身进宫并不是为了什么，妾身当初逃出吴国之后，就来到了魏国，结果在边境的时候，就和母亲走散了。又被俘虏，最后用50两黄金卖了。”
　　“要不是有人将我买下来，进献给了卢国夫人，只恐怕妾身现在早已经不知是什么下场。”
　　“因为有了这个遭遇，所以妾身才会那样顾虑，不敢轻易说出自己的身份。以至于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卫容央说的这些话，倒好像是真的满心都是愧疚。
　　萧翀光听着这些话就只是想笑。
　　不过卫容央却还继续说下去：“若是妾身第一日就把这些话和陛下说，和卢国夫人说了，就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还请陛下责罚。”
　　“另外那个陆挽棠狼子野心，又做出这样的事情，陛下可千万不要被她蒙蔽了。”
　　卢国夫人在这个时候就也开了口：“这件事情我之前就觉得很蹊跷，就像是陛下说的那些话，她本没有动手的理由，可却出现了这样的事。”
　　“如今所有的事情倒是都有了解释。”
　　“陛下，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卢国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是有些心痛：“别的也就罢了，别的国家也不是没有派奸细来，也不是没有做什么龌龊事儿，但是别的事总归是没有祸及瑞儿。”
　　“她看着和和气气的，可是却能做出这样陷害一个孩子的事儿——”
　　卢国夫人说着这个话，心里突然又有些后怕起来：“要是当时他们一下子就得了手，将瑞儿的性命都要走，如今还真是不好说。”
　　“阿弥陀佛，幸好当时瑞儿福大命大，又及时的将人叫了进去。”
　　卢国夫人满脸庆幸的样子，有些刺痛了萧翀光的双眸。
　　紧接着卢国夫人灼灼的看着萧翀光：“这件事情，陛下还是要好好处置才是。”
　　萧翀光忽然就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朕早就知道了。”
　　他这句话一说出口，卢国夫人也好，卫容央也好，都是完全愣住了。
　　萧翀光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就对二人说道：“这件事情朕心中自有定论。姨母还是回去歇会儿吧。至于十二公主——你也先回去吧，朕回头会让皇后安置你。”
　　听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将卫容央留在后宫之中。
　　卫容央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随后，卫容央就忙跪下来对萧翀光恳请道：“陛下，还请陛下留妾身在宫中。妾身已经是入了宫，身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如果陛下真要让妾身出宫的话，妾身就只能去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了。”
　　卫容央说出这样的话，一面说一面哭。
　　加上她容颜本来就倾城倾国，此时此刻就完全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
　　就连卢国夫人身为女人，看着都是有些不忍心。
　　而且如果夫人也是觉得卫容央容貌如此，留在宫中，将来也能够让萧翀光喜爱。
　　毕竟卫容央总比陆挽棠好吧？
　　卢国夫人始终觉得陆挽棠就是一个妖孽。
　　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这样的妖孽留着没有什么好处，还是早些弄死得好。
　　所以卢国夫人就让卫容央先回去，他还有话要跟萧翀光说。
　　说实话，卢国夫人对萧翀光的了解，她觉得方才萧翀光说的那个话，就是假话。
　　萧翀光绝不可能早就已经知道了陆晚棠的真实身份。
　　萧翀光听到卢国夫人说这个话，却并不想和卢国夫人有任何的谈话，所以只是摇了摇头：“姨母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情让朕静一静。”
　　卢国夫人虽然很想劝说，可是看着她这副样子，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心了。
　　最后卢国夫人就轻叹一声，“陛下好自为之吧。”
　　-
　　
第159章 力排众议
　　
　　卢国夫人走后，萧翀光便是坐在那儿，良久连动一下都没有。
　　堂堂一国之君，从未曾有过败绩的常胜将军，此时此刻，忽然就生出了一股挫败感。
　　更有一种背脊发冷的感受。
　　萧翀光虽说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可事实上，心里早就成了一团乱麻。
　　理不清，剪不断，最后就成了一个糊里糊涂的线团。
　　彻底的混在了一起。
　　萧翀光从头到尾将陆挽棠进宫以来的点点滴滴回想了一遍。
　　越发确定，其实陆挽棠对他的那种千依百顺，体贴贤惠，也不过是故意为之。
　　萧翀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然后踏出屋去。
　　结果在门外，就看见卢国夫人竟然还在等着。
　　卢国夫人拢着双手，看一眼萧翀光：“陛下终于想明白了？”
　　萧翀光没料到卢国夫人在这里等着自己，一时之间只觉得有些愧疚，又是万分感动。故而竟有点不敢看卢国夫人：“朕让姨母担心了。”
　　“这件事情，我也仔细想了想，她毕竟救过你，你对她……到底还是应当报答的。不管是她出于什么心思才做的这个事儿，总归是不能不管。”
　　卢国夫人拉住萧翀光的手，拉着他往偏殿去：“昨儿连夜赶路，陛下先陪我用饭吧。”
　　萧翀光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卢国夫人继续往下说：“陛下是最重情义的人，我早就知道。”
　　说到这里，卢国夫人似乎是有些感慨万千：“从小我就知道，看着陛下还是个小娃娃时候，就知道。那时候，陛下有一口点心，都惦记着我。”
　　“从小陛下就不肯辜负旁人半点。”
　　“所以那时候你要娶孙氏，我看好张氏，也没有过分与你多说。”
　　卢国夫人话锋终于一转：“可是到了这个地步，我却不能不和陛下详细的说一回这个事儿了。这次的事儿，不是当初的事儿。”
　　萧翀光当然也明白这个。可是他还是沉默着不说话。
　　卢国夫人也不管萧翀光有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下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最喜欢她。就是我，当初瞧见她，也是喜欢的。”
　　“她像孙氏，却又和孙氏不同。若她是名门贵女，留在陛下身边，反倒不是什么坏事儿。可她只是一个宫女罢了。”
　　“不管她是被人威胁也好，还是自愿的也好。这件事情，她总归是骗了陛下。”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见他神色多少也是有些变化，就知道自己说的这些没有白费：“这样的女子，工于心计，又会演戏做派，最重要的是，她对陛下影响太大。如此影响陛下情绪，便是等于影响了天下。”
　　“陛下莫忘了，你是皇帝，不是普通人。”
　　“更莫忘了，你母后与你说的话。”
　　萧翀光浑身微一震。
　　当初，他母后告诉他，后宫女子可以多，却不可对她们有情。不可被她们左右了情绪。
　　否则只会影响雄图霸业。
　　他牢牢记着这话。
　　从不敢忘记和违背。
　　可是最近……
　　萧翀光黯然垂眸。
　　他比旁人，更了解自己的心态变化。
　　“你如此对她，你可想过皇后，张氏，还有其他妃嫔的感受？”卢国夫人轻叹一声，只觉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却又心疼他的遭遇：“这一回张氏这样做，是为什么？就算真是瑞儿做的，又是为什么？”
　　“你让后宫的人，开始嫉妒了。”
　　嫉妒，就会产生争斗。
　　到时候，后宫便是乌烟瘴气。
　　也会影响前朝。
　　萧翀光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汤泉宫很好。”卢国夫人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语气很平和：“她既然身子不好，留在这里养身子吧。”
　　到时候，自然就不必跟着他们回宫。
　　这辈子也不用再回宫。
　　如此一来，萧翀光也不用为难什么。
　　就算陆挽棠对萧翀光有恩情，那也等于是回报了。
　　毕竟，也没和陆挽棠算账。
　　“陛下打下陈国后，便是也有理由讨伐吴国了。”
　　各方面的利弊，卢国夫人都替萧翀光分析妥当了。
　　萧翀光发现，自己是真找不出任何的理由来反对。
　　萧翀光哑口无言。
　　他不回答，卢国夫人也不多问，更不催促，只是亲自替他盛饭，又放在了他的面前，柔声的劝：“陛下再怎么样，饭总要用的。”
　　萧翀光拿起筷子来，与卢国夫人吃了一顿没有滋味的饭菜。
　　最后吃了些什么，萧翀光是半点也不记得了。
　　对于萧翀光这样的样子，卢国夫人也只当是没瞧见，用过饭之后，就回去歇着了。
　　只是回去之后，又叫了孙皇后和张贵妃一同去说话。
　　萧翀光则是在想了很久之后，忽然就吩咐魏叶：“你去将碧蓉和青蔷都带下去，审问审问。务必问出一切秘密来。”
　　魏叶犹豫一下，有点儿拿不定主意：“那……若是她们不肯说出来呢？能用刑么？”
　　萧翀光扫了魏叶一眼，“朕的话，你是没听清？”
　　魏叶这才反应过来，萧翀光说了什么。
　　魏叶心中一紧，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就这么的悄悄退下去。
　　魏叶觉得，恐怕这一次，恬妃娘娘是真要彻底失宠了。
　　他还从没有见过萧翀光这幅样子。
　　如此冷酷，不讲情面。
　　萧翀光对外人，或许是总会这般，可是对着自家人，却从不这般。
　　魏叶忐忑的去了陆挽棠那边。
　　可进去了，看着碧蓉他们，竟是不知该怎么说这个事儿。
　　主要是张不开嘴。
　　碧蓉瞧着魏叶这幅样子，自然是纳闷：“魏大人这是怎么了？”
　　魏叶唉声叹气一下，这才支吾着说出口：“碧蓉姑娘跟着我走一趟吧。”
　　碧蓉一愣：“去哪里？对了，青蔷呢？青蔷怎么还不能回来？不是说就去问几句话？”
　　魏叶只能顿了顿脚：“碧蓉姑娘别多问了。您和青蔷姑娘都暂且不能过来服侍娘娘了。赶紧交代几句，就和我走吧。别惊动了娘娘。”
　　魏叶说了这话，碧蓉顿时就是一惊。
　　多多少少的，心里就冒出了不祥的预感来。
　　只觉得这是没有什么好事儿了。
　　-
　　
第160章 不对劲
　　
　　魏叶一说出这个话，一人顿时就生出一股不安来，随后碧蓉强行镇定下来，只跟魏叶说，自己进去交代几句，随后就跟着魏叶走。
　　碧蓉进屋之后先将海棠叫了过来，“海棠，接下来几日恐怕要你多费心了。”
　　海棠自然是不明所以。
　　碧蓉强行忍着眼泪，声音却微微带着颤抖：“很可能我和青蔷都回不来了，到时候如果我们都不在，你一定要照顾好娘娘。”
　　碧蓉说这个话当然将海棠吓了一大跳，海棠刚要追问几句，但是碧蓉却立刻又说下去：“这事你别多问，记着我和青蔷不在的事也不要告诉娘娘。”
　　“能瞒多久是多久。”
　　随后碧蓉用力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我再进去看看娘娘。”
　　陆挽棠也不知在想什么，只是安静的躺在床上。
　　碧蓉进去的时候就看见的是这么一幕。
　　陆挽棠脸上的神色无悲也无喜。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样子。
　　只是眼神却放空了，很明显心思不在。
　　碧蓉轻声的唤道：“娘娘。”
　　陆挽棠回过神来：“怎么了？”
　　碧蓉看着陆挽棠，忽然就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十分感激娘娘。只是一直也没有跟娘娘说过什么话，当初娘娘救了我和青蔷，我们两人都记着娘娘的恩情。”
　　“这辈子能服侍娘娘，是我最大的福分。”
　　陆挽棠当然觉得莫名其妙：好好的，怎么就说起这些话呢？
　　“是我能得到你们两个的服侍，是我最大的福分。”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
　　“娘娘和陛下之间，是有真心实意的。娘娘或许自己不觉得，但是我跟青蔷在旁边看着，都知道娘娘其实心里很记挂陛下。”
　　“我与青蔷两个人，都真心实意的盼着娘娘和陛下能够解开误会和隔阂。一辈子都和和美美的。”
　　说完这话，碧蓉深深的朝着陆挽棠一拜：“日后若是陛下有让娘娘不高兴的时候，娘娘心里觉得委屈了，娘娘也别跟陛下计较。陛下也有陛下的难处。”
　　陆挽棠自然是莫名其妙：“碧蓉，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说起这些话？分明就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陆挽棠是何等敏锐之人？当即也就反应过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碧蓉却并不肯跟陆晚棠说实话，只是摇摇头：“我就是看着这次的事情，多多少少有些感慨。这一次娘娘受了大委屈。”
　　陆挽棠皱着眉头紧紧盯住碧蓉：“碧蓉，你不许能骗本宫，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碧蓉当然也知道自己如果不能给陆晚棠一个合理的解释，录完他肯定就急了，当时就勉强一笑：“陛下刚刚也就是来了一会，也没说上两句话就走了。魏叶把人叫去，其实陛下是去了贵妃那儿。”
　　“卢国夫人过来了。要给贵妃娘娘撑腰。”碧蓉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面上全是担忧。
　　“这件事情恐怕最后娘娘是要受委屈。我怕娘娘心中记恨。”
　　碧蓉这一番话好像是合情合理。
　　陆挽棠半信半疑，总觉得这件事情又不像是碧蓉说的那样。
　　可是碧蓉一向也不会跟她撒谎。
　　碧蓉给陆挽棠掖了掖被角：“娘娘再睡一会儿吧。估摸着过些时候陛下肯定是要过来的。”
　　“到时候娘娘好和陛下好好说说话。”
　　陆挽棠如今的确也是没有太多的精力。
　　这么折腾一回之后，她的精力出奇的差。
　　所以，碧蓉说完这话之后，陆晚棠也就没再多想，配合的合上了眼睛。
　　合上眼睛之后，陆挽棠几乎很快就坠入了沉沉的梦境。
　　比如深深的看陆晚棠一眼，悄悄的退了出去。
　　海棠已经在门边哭得不能自己。
　　却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当然听得出来，这是碧蓉在跟陆挽棠告别。
　　碧蓉冲着海棠微微一笑，再度拜托：“娘娘就交给你了。”
　　海棠唯有向碧蓉行了一礼，诚恳保证：“我一定好好服侍娘娘。”
　　碧蓉这才跟着魏叶走了。
　　说实话魏叶也是不好受。
　　碧蓉跟着陆挽棠进宫，也不过就一年的时间，可是这一年他跟着萧翀光在沉月宫呆的时间也不短。
　　萧翀光和陆挽棠待在一处的时候，有时候碧蓉和青蔷都来和他说话。
　　虽说多多少少是有些想要打好关系，刻意为之的意思，但是碧蓉也的确是个温柔体贴的姑娘。
　　所以——
　　这个时候明知碧蓉要去面对什么，却不得不将碧蓉带走送过去，他的心里又怎能好受呢？
　　碧蓉倒是有些平静：“魏大人，我能与青蔷见面吗？”
　　魏叶不欲多说：“大约是能的。”
　　碧蓉放心了几分：“这样一来，我和碧蓉之间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顿了一顿，碧蓉又深深的看了魏叶一眼，压低声音问他：“魏大人与我说句实话，娘娘和陛下之间还有消除误会的一天吗？”
　　这话魏叶是不敢说的。
　　毕竟圣意难测，谁又知道萧翀光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所以最终，魏叶只是沉默。
　　碧蓉大概也就明白了，不过也没有完全死心，只是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来，悄悄地塞进魏叶手里：“这是娘娘悄悄在外头置办的一所宅子。娘娘原本是想过些时候再给魏大人。”
　　“魏大人曾经叫人打听过，一位叫做阿曼的姑娘，那位姑娘娘娘已经替魏大人找到了。就安置在宅子里。”
　　“只是阿曼姑娘已经嫁过人，当初怀着孩子的时候，被夫家赶出来。所以现在阿曼姑娘是独自带着孩子生活。”
　　魏叶当然不敢收。
　　但是他的确也是在寻找阿曼。阿曼是他小时候的邻居，也是他曾经定下的未婚妻。
　　只是后来因为一场饥荒，所以才不得不进了宫。
　　碧蓉强行将那个房契塞到了魏叶的手里：“魏大人就收下吧，就算是为了阿曼。我们也并不想让魏大人帮忙做什么，只是我求魏大人一句，将来但凡陛下有想起娘娘的时候，大人就帮娘娘说句好话。”
　　这话都说了出来，魏叶也是真的无法拒绝了。
　　-
　　
第161章 疏远
　　
　　碧蓉又再恳求：“魏大人，求求您了。娘娘一生命苦，如今她这般——”
　　“碧蓉姑娘，别再说了。我答应你就是。”魏叶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松了口。
　　碧蓉便破涕为笑，再不多说一句话，以免给魏叶带来麻烦。
　　碧蓉见到青蔷的时候，青蔷的状况已经是有些凄惨了。
　　大约已是用过刑了。
　　所以青蔷身上有伤，精神状态也不好。
　　一见了碧蓉，青蔷就呜呜呜哭出声来，“碧蓉姐姐，你是不是来带我回去的？”
　　碧蓉没法回答，唯有沉默的搂住青蔷。
　　魏叶不忍多看，索性别开头去：“碧蓉姑娘，一会儿审问，索性就都交代了吧，也省得吃苦受罪。”
　　碧蓉谢过魏叶，只继续搂着青蔷，默默安抚她。
　　到了这一步，又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呢？
　　大约是那件事情被陛下知晓了。
　　和她心里头的猜测是一模一样。
　　而另外一头，碧蓉出去后，陆挽棠却是一下子睁开眼睛来。
　　而后，她便扬声叫了海棠进来。
　　海棠方才明明看见陆挽棠都睡着了，这会儿见陆挽棠睁开眼睛，还有点儿惊讶：“娘娘怎么没睡？”
　　陆挽棠打量了一下海棠。
　　见海棠眼圈儿也是红红的。
　　陆挽棠就沉声问她：“本宫问你，碧蓉呢？”
　　海棠心里一个咯噔，根本不敢看陆挽棠，更不敢实话实说，只能遮掩过去：“碧蓉姐姐去厨房了。”
　　“那你去把她叫来。”陆挽棠却不上当，并不肯作罢，反而进一步提出如此要求。
　　可海棠却上哪里去找人去？
　　可她还是不敢说，所以只能含混应一声，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海棠转身要出去，陆挽棠的声音响起：“海棠，你难道也糊涂了？你要知道，这件事情，拖得越久，碧蓉就越危险。”
　　海棠一听完这句话，心里那一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坚持，顿时也就不存在了。
　　海棠转身，一下子跪在床前，忍不住痛哭出声；“娘娘，您快想想办法，救救碧蓉姐姐和青蔷吧。她们二人都是被魏大人带走了。”
　　陆挽棠这下也是沉不住了，“你快扶本宫起来。”
　　海棠将陆挽棠扶着坐起来。
　　结果一坐起来，陆挽棠便是一阵头晕，几乎要坐不住。
　　不过她咬牙强撑住了，随后追问：“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景，你快跟我说。”
　　海棠就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陆挽棠也就明白了。
　　怕是送去审问了。而且还不一定能回得来。
　　“确定人是魏叶带走的？”陆挽棠再问一句，心里想要镇定下来，却始终是有些慌乱。
　　这么多年来，遇到事情，她已是很少会慌乱了。
　　可不知为什么，她今天心里就是心慌得紧。
　　心慌得根本沉静不下来。
　　“是魏大人带走的。魏大人的态度还算客气，可碧蓉姐姐的态度——”海棠迟疑着说，随后又想起一件事情来：“对，是先将青蔷带走了，又过了小半天，才来带走碧蓉姐姐的。”
　　海棠是真的不安：“到底这是怎么了。那件事儿又不是娘娘的错——”
　　陆挽棠苦笑一声：“只怕未必是那件事情。”
　　而是另外一件事情，那件她不敢说出口的事儿。
　　墙倒众人推，她大约是明白了。
　　张贵妃这次，应当是和她顶上了。而卢国夫人过来，也是为了给张贵妃撑腰做主。
　　最关键的是，卫容央也在这里。
　　陆挽棠不太敢想萧翀光现在是个什么心情。
　　但是，这件事情，却不容她有半点的逃避。
　　陆挽棠侧头看一眼海棠：“海棠，扶我起来，换衣裳，然后咱们去见陛下。”
　　陆挽棠说出这话时候，海棠几乎以为陆挽棠是疯了。
　　陆挽棠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在小月子里，而且身上伤都还没好利索。
　　可是陆挽棠却想要下地出门——
　　这怎么行？
　　陆挽棠看见海棠犹豫，立刻轻声喝道：“还犹豫什么？身子不好了可以调养，人命没了，那就真完了！”
　　碧蓉他们两个，是决不能就这么不管的。
　　若是不管，只怕她们是真回不来了！
　　这样的事情迫在眉睫，海棠还没犹豫过来，陆挽棠索性就干脆自己费力的准备起来。
　　只是她这个体力——确实是不太撑得住。
　　只是一用劲儿，她都有点儿气喘吁吁的。
　　海棠咬咬牙，决定听陆挽棠的。
　　虽然碧蓉那么说了，但是人命关天——
　　而且娘娘毕竟是娘娘，她该听娘娘的。
　　陆挽棠被海棠扶着起来，只是套了一件外衣，穿上了一个披风，便是往外走。
　　选披风的时候，陆挽棠特意选了那一件萧翀光曾穿过的。
　　陆挽棠请求程光给自己禀告的时候，程光顿时面上就露出为难的神色来：“陛下说了，谁也不见。”
　　现在萧翀光那样的火气，谁也不敢进去触霉头。
　　而且，还是替陆挽棠进去禀告？
　　程光会拒绝，陆挽棠半点也不意外。
　　陆挽棠哀求两句，程光还是不敢。
　　陆挽棠就索性直接跪在了门口。
　　如此一来，就算无人替她禀告，只要萧翀光出来，就能一眼看见她。
　　程光吓了一跳：“娘娘这是做什么？”
　　这地上多凉？
　　更别说，这还是刚刚小产过的身子。
　　陆挽棠神色平静，虽是威胁的话，可语气却是缓和的：“陛下什么时候肯见本宫，本宫就什么时候起来。”
　　程光登时就无奈了。
　　这到底是该怎么办——
　　魏叶也不在，程光一个小太监，着实也拿不定主意。
　　所以就颇为纠结。
　　陆挽棠也果真一句话都不再多说，只是静静等着。
　　最着急的，反而是程光，还有海棠。
　　一个怕自己吃挂落，一个怕陆挽棠的身子撑不住。
　　最后，程光也是有些无奈，只能悄悄钻进屋子里去。
　　萧翀光这会儿正在写字。
　　只有真正了解萧翀光的人才知晓，陛下一练字，就说明，心里头不静。
　　而若写草书，就更是心里头情绪不太好了。
　　程光进去，脚步放得很轻，可也还是有点儿声响。
　　萧翀光霍然抬头，直接就将手里的笔掷了过去，怒喝道：“谁让你进来的？一个个都聋了？还是将朕当耳旁风？”
　　-
　　
第162章 坦诚
　　
　　萧翀光如此大怒，程光也顾不得自己被甩了一身一脸的墨，忙就跪下了。
　　“回禀陛下，实在也是恬妃娘娘在外头跪着不肯走，所以小的这才不得不打扰陛下您。”
　　说完这话，程光就死死的低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也不敢多说一句。
　　萧翀光却更加怒气勃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你说什么？”
　　程光只能将话再度重复一遍。
　　萧翀光看着程光，一动不动。
　　程光一直低着头，自然也看不见萧翀光脸上的犹豫。
　　最后，萧翀光重新坐下去，拿起另外一支笔来，继续写没写完的字，“将人叫进来吧。”
　　程光退出去，立刻将陆挽棠就请了进去。
　　地上冰凉彻骨，陆挽棠跪了这么一会儿，早已是受不住。
　　此时再起来，只觉得双腿都失去了知觉。
　　即便是有海棠扶着，也是走得艰难。
　　进了屋里去。陆挽棠就看见萧翀光头也不抬，就在那儿写字。
　　看着他这幅样子，陆挽棠没来由的就有些心中难受起来，更因自己撒谎骗了人，而觉得心虚：“陛下。”
　　萧翀光闻声，这才抬起头来，看一眼陆挽棠，语气是稀松平常：“恬妃过来了。”
　　陆挽棠一肚子的话，就被这样的语气，一下子就给噎在了嘴里。
　　陆挽棠最终只能低下头去，恭恭敬敬的说了一声：“是，妾身来了。妾身有事儿……想求陛下。”
　　萧翀光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是什么事儿？”
　　不得不说，现在他的态度，比起从前来，真的是天壤之别。
　　更仿佛，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无形之中都变得遥远起来。
　　如同触碰不到，不可亲近。
　　陆挽棠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陛下看来是知道。陛下若有什么想知晓的，便是问妾身罢。碧蓉和青蔷两个，也是无辜的——”
　　萧翀光不等陆挽棠说完话，就搁下了笔，然后似笑非笑的看住她：“朕又有什么可问的。”
　　一切不都是早就清楚明白吗？
　　萧翀光的语气虽然听不出什么来，但是谁都听得出来，萧翀光这分明是……气恼的。
　　提起这个事情，他就是生气的。气恼她竟然瞒着自己这么久，气自己竟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只是陆挽棠却并不明白这些，还真以为是萧翀光是真和自己疏远了。
　　陆挽棠抿了抿唇，竟也是一句也真的就这么不解释了：“这件事情，是妾身对不住陛下。只是，陛下就放过青蔷和碧蓉罢。”
　　萧翀光忽就更恼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这样的情景，她不想着安抚自己，反倒是一个劲儿担心旁人！
　　萧翀光的语气更加森冷几分：“你可知她们犯了什么罪？欺君之罪！朕不追究你，不要了你的性命，就已是格外仁慈了！”
　　萧翀光这话是没错的。
　　他不追究这个事儿，的确是……格外仁慈了。
　　陆挽棠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当下唯有跪下去，轻声的承认：“陛下的仁慈，妾身当然明白。只是……这事儿是妾身一人的主意，她们又何曾有选择的权力呢？陛下不是喜欢牵连旁人的人，妾身也都知晓。”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忽然就冷笑了起来：“要想朕放过她们也容易，朕处置你如何？”
　　陆挽棠沉默许久。
　　面对萧翀光灼灼的目光，好半晌才缓缓提起裙摆，就这么跪下去了：“陛下，妾身一人之错，何必牵连旁人？妾身愿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不管陛下如何处置，妾身都没有半句怨言。”
　　陆挽棠这话还真是说得凛然。
　　可萧翀光看在眼里，却更加的愤怒。若换成从前，陆挽棠会如此做么？不会！她必定会先解释清楚，再说说自己是如何的迫不得已！
　　可现在呢？
　　因为东窗事发，所以不必再装腔作势了么？！
　　萧翀光只觉得自己胸口一把火在腾腾的燃烧，怎么压制都是压制不下去。
　　这一股火，几乎是要将所有人都烧光了，才肯罢休。
　　陆挽棠低着头，额头贴在自己的手背上，而手则是贴在地上，这样的大礼，她已是维持了许久。
　　冷汗一滴滴的从她身上冒出来，晕眩感也在加强，陆挽棠却不敢有半点松懈，只能如此无声的恳求。
　　她当然知晓，她并无资格和萧翀光再提什么。
　　只是事关碧蓉她们性命，她不敢有半点的犹豫。
　　“你叫陆挽棠？”萧翀光的声音，听起来又远又疏离。
　　“是。”
　　“从小长在江南一带。”
　　“是。”
　　“你叫朕找的人，其实是你的亲哥哥，和亲妹妹。”
　　“是。”
　　“你当初救朕，其实是为了你的兄妹们。”
　　陆挽棠惊了一惊，霍然抬头，对上了萧翀光灼灼的，带着深深恨意的目光。
　　陆挽棠不敢说实话，却也不想承认这话。
　　可萧翀光却仿佛已是不需要答案，只继续往下问：“所以，其实你对朕，并不是你说的那般。”
　　陆挽棠抿着唇，下意识的反驳：“不是的——”
　　“那是如何！”萧翀光却不等她说完，直接自嘲一笑：“朕难道竟是如此好蒙骗么？在你心里，朕是不是十分可笑？”
　　陆挽棠听他说得越来越不像是那样一回事儿：“陛下——”
　　“朕问你，你是不是就想要保住碧蓉她们二人性命？”萧翀光却还是不等陆挽棠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
　　陆挽棠一下子噎住，只能先回答这个问题：“是。”
　　“若要你用一辈子留在汤泉行宫，不得外出，不得回京作为代价，你也愿意么？”萧翀光在问这个话时，目光是异样的灼灼。
　　陆挽棠沉默良久，才下定决心：“只要陛下能放过她们，妾身愿意。”
　　“那你就一辈子留在汤泉宫罢。”萧翀光脸上瞬间阴沉下去，而后摆摆手。
　　竟是再没看陆挽棠一眼。
　　陆挽棠知道，这是答应自己了。
　　但是碧蓉什么时候能回来——
　　陆挽棠只能咬牙再问一句：“那碧蓉她们——”
　　“半个时辰内回去。”萧翀光说这句话时，语气冷冽如同冰雪，不带半点语气。
　　陆挽棠深深一拜：“妾身……谢陛下恩典。”
　　-
　　
第163章 留下
　　
　　随后，竟也是不知道还能再如何，只能沉默缓缓退出去。
　　陆挽棠一步步往外走，一直看着萧翀光。
　　萧翀光也看着陆挽棠。
　　二人就这么一直对视，却是一直都没有人开口言语一声。
　　直到陆挽棠退到了门边。
　　她便又深深的一拜：“只愿陛下康泰平安，顺遂无忧。”
　　从此，大约便是再无相见之日。
　　萧翀光听见了这句话，微微动容，却又很快忍耐下来。
　　最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陆挽棠退出屋子去。
　　门帘被掀起来，又落下。
　　轻轻晃动几下之后，便是彻底归入了平静。
　　外头如何，陆挽棠如何，俱是已经都看不见。
　　陆挽棠神色木然，一抬头，却早已是泪流满面。
　　她动了动嘴皮子：“海棠，咱们回去吧。”
　　海棠心疼，又替她着急：“娘娘！”
　　难道真就这么回去了？陛下那儿，若真解不开这个心结该怎么办？
　　难道这辈子都果真不再见面？
　　海棠如此，陆挽棠依旧是那么几个字：“咱们回去吧。”
　　他不想见她。
　　也不想听她多说一个字。
　　他心里，是恨她了。
　　陆挽棠心里想着这些，恍惚有点儿想发笑，可鼻尖儿却酸涩得厉害：明明是早就有预料和担忧的事儿，如今真发生了，却好像还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儿。
　　海棠不知所措，陆挽棠执意往回走，她也只能扶着。
　　谁知没走了两步，陆挽棠忽然脚下就是一软，就这么的昏厥了过去。
　　海棠没扶住，顿时惊呼：“娘娘！”
　　程光也吓了一跳，急忙上去帮忙。
　　外头闹出这么大动静，里头的萧翀光自然听见了。
　　萧翀光瞬间就起身，冲了出来。
　　不过冲到了门边，刚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就忽然又收回了手。
　　而后，萧翀光面无表情的慢慢踱步回去，继续练字。
　　待到陆挽棠再醒来的时候，已是过去了两个时辰。
　　碧蓉和青蔷都回来了。
　　只是两人都吃了一些苦头——这还是魏叶特殊照顾的情况下。
　　必过，好在痕迹都在身上，从脸上手上也看不出什么。
　　碧蓉就让青蔷也别声张，只瞒着陆挽棠，一辈子也不叫她知晓就是了。
　　这样的事儿，萧翀光总归要找人撒撒气。
　　这个气，在她们身上出了，自然也就不会对着陆挽棠了。
　　只是碧蓉知晓陆挽棠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她们二人又回来的时候，着实忍不住哭出声来。
　　“娘娘怎么这样傻。这样不拿着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儿。”
　　“陛下那头，果真就是无动于衷么？”
　　碧蓉深深的忧心。
　　海棠却不知道，只能无奈摇头：“当时娘娘也没带我进去，我是真不知道。”
　　碧蓉应了一声，“知道了。咱们再想想法子吧。”
　　总归，是不能真让陆挽棠和萧翀光之间生分了吧？
　　碧蓉想着，或许自己该去求见萧翀光？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萧翀光却没给碧蓉这个机会。
　　萧翀光当天夜里，就率先回了京城。
　　并且留下话来，妃嫔们尽可以在这边等到暖和了再回去。
　　不过，恬妃身子不好，就一直留在汤泉宫疗养罢。
　　萧翀光就这么走了。
　　碧蓉得知了这个消息时，几乎整个人都愣住了。
　　怎么能如此呢？
　　萧翀光没带所有人，连魏叶都是。
　　陆挽棠本还一直在等着，可没想到的是，这个等待最终还是幻灭了。
　　知晓萧翀光离去的事儿时，陆挽棠只是愣怔片刻，而后确认一样再问了一遍：“陛下果真回去了？”
　　“娘娘。”碧蓉看着陆挽棠神色不对劲，便是轻声唤了一声。
　　陆挽棠垂下眼眸，忽然笑了：“本宫知晓了。”
　　再不许她回京城。
　　萧翀光是说到做到，没有半点含糊。
　　只是……
　　不等陆挽棠再有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卫容央倒是过来了。
　　碧蓉本觉得陆挽棠没必要见卫容央。
　　事情虽然到了这个地步，但是两人也算是桥归桥，路归路，从此再没有瓜葛的。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陆挽棠却说，见一见。
　　碧蓉不太愿意：“娘娘现在，应当多休息。”
　　这话是实话。
　　毕竟陆挽棠身子这般——
　　陆挽棠却是依旧微笑：“又不是多大的事儿，见一见也好。”
　　她倒是要看看，卫容央打算怎么落井下石。
　　卫容央从外头进来，身上穿了一件蔷薇色的齐胸襦裙。外头套了一件大袖衫，大袖衫是夹棉的，边缘镶了白色的兔毛。
　　鸭蛋青的衣裳配上绒绒的兔毛，显得很是清纯可人。
　　而蔷薇色的襦裙，又叫人觉得平添了几分俏丽活泼。
　　这身衣裳，卫容央穿得很好看。
　　而且，穿这身衣裳，显得她更是气色宜人，心情颇好。
　　如此一对比，躺在床榻上的陆挽棠，就几乎是没法看了：脸色苍白，嘴唇都是寡淡的。就是头上的玉簪子，都更加衬得她气色不好。
　　卫容央打量了一眼陆挽棠，忽然就“扑哧”乐了：“真是一招就打回了原型了。”
　　“下贱的宫女就是下贱的宫女，飞上了枝头也不像凤凰。陆挽棠，如今你感觉如何？”
　　卫容央的神色有些恶毒的得意。
　　“当初，本宫叫你与本宫合作，你却要那般。如今倒好。你求着本宫，本宫也不愿意了。”
　　卫容央就是来给陆挽棠添堵的——看着陆挽棠堵心，她就觉得一雪前耻。
　　“是你告诉陛下，我的身份的。”陆挽棠却并不恼怒，反倒是如此心平气和的说了一句。
　　“是你主动和卢国夫人提起了这个事情的。”
　　卫容央没否认，反倒是依旧洋洋得意：“是又怎么样？”
　　陆挽棠浅浅笑了一下：“我笑你太傻了。”
　　“你以为，你做了这样的事儿，还能得宠吗？”
　　这么一个问题，登时就将卫容央给问住了。
　　卫容央有些不确定，却还是要嘴硬一下：“自然是能的。本宫难道不比你强——”
　　“大约公主殿下早就忘记了，当初是怎么得到天下第一美人称号的。也忘记了，那舞，是谁给公主殿下排的。更忘了，当初九公主那件事儿的时候，是谁帮公主殿下出谋划策的。”
　　陆挽棠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
　　
第164章 娓娓道来
　　
　　而卫容央则是一点点的变了神色。
　　当初，的确是陆挽棠功不可没。
　　可这些，卫容央并不愿意承认，更不想去回想。
　　卫容央冷哼一声，不客气的打断了陆挽棠，直接就嘲讽：”你如今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又有什么资格说本宫什么？”
　　“我虽自身难保，可是看着你过得不好，不能得偿所愿，我也就痛快了。”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明明还是闲适的架势，却分明是一刀子捅进了卫容央的心窝子里去。
　　直接就扎得卫容央跳脚了：“陆挽棠！你大胆！”
　　“别忘了，本宫现在，还是恬妃。还是四妃之一。”陆挽棠淡淡的说完这句话，又是一笑：“等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平起平坐了，再来我这里耍威风吧。”
　　“否则，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说完这话，陆挽棠又想起了一层来，“哦，对了，不只是要平起平坐，怕是要做了贵妃才能对我耍威风了。”
　　这样的话，直接就给卫容央气得脑仁疼了。
　　卫容央瞪着陆挽棠，恶狠狠的：“那又怎么样？你失宠了。等过两年，谁还记得你这个恬妃？”
　　“而且你哥哥和妹妹，也注定死在外头。”
　　这样的诅咒，陆挽棠垂下眼眸也不大在意：“那又如何？那也是我陆家自己的事情。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卢国夫人就算再喜欢你，也无法让你成为另一个贵妃娘娘。”
　　这一株大佛，实在是靠不上。
　　萧翀光……绝不会喜欢卫容央。
　　更不可能给卫容央高位。
　　因为看到卫容央，就会想起她来。
　　想起她来，萧翀光就会不痛快。
　　所以对着这样一个人，萧翀光怎可能会有多大的兴趣？
　　卫容央到底还是太年轻糊涂了。
　　“碧蓉，我累了，送客吧。”陆挽棠也懒得再多说了，卫容央不痛快，她心里还真就是痛快了许多了。
　　卫容央当然也知道自己讨不到好处，悻悻的往前走。
　　陆挽棠凉凉的说了一句：“我劝你，在陛下还没彻底忘了你是谁之前，赶紧想尽办法争宠吧。别到时候，临死了都见不着陛下。”
　　卫容央回头恶狠狠的：“你才是临死都见不着陛下。”
　　陆挽棠却置若罔闻，丝毫也不在意了。
　　卫容央走后，碧蓉有点儿纳闷：“娘娘干嘛还替她出主意。”
　　“奚落她几句，看她不痛快，难道你不高兴？”陆挽棠反问碧蓉一句。
　　这样无情无义的前主子，又是仇人，陆挽棠是真觉得大快人心的。
　　别人不跟卫容央过不去，那么就她自己来。
　　看不了好戏，她就自己演一出好戏。
　　况且……
　　陆挽棠一声微叹，神色多了几分怅然：“若有一分机会，我自然也是要抓住的。”
　　萧翀光看见卫容央，就会想起她来。见了卫容央次数多了，想的次数多了，也许慢慢的就平复了怒气了。
　　也许，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只是这样的事情，不太确定罢了。
　　而碧蓉听着陆挽棠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却也没能够领悟到这些，只是一头雾水。
　　不明白奚落卫容央，怎么就和抓住机会挂上钩。
　　接下来，陆挽棠这里，倒是再没有人过来打扰过。
　　孙皇后大约也不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很快就定下了回去的日期。
　　如此来回折腾，几位宫妃都多少有些怨言。
　　良妃干脆说自己病了，要在这里休养一段时间再说。
　　良妃如何，自然也没人敢干涉。
　　于是除了良妃，都要回去。
　　婧嫔自然也是。
　　不过在临走之前，婧嫔过来看了一眼陆挽棠。
　　婧嫔如今再见到陆挽棠的时候，颇为有些羞愧的意思。
　　婧嫔几乎不敢多看陆挽棠一眼，声音也饱含了歉疚：“你出事儿的时候，我怕被牵连，到底不敢替你说句好话。”
　　“这也是人之常情。”陆挽棠却是真半点不介意，反倒是如此轻松的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陆挽棠看着婧嫔又消瘦了几分的样子，就轻叹一口气：“你回宫之后，若想要得到陛下的宠爱，切记不可太过热情了。婧嫔就该是清冷的样子。但是，清冷的人，也可多几分柔情。”
　　“陛下不是无心之人。你若真心为他，他自然能感觉到。”
　　如今她也不在萧翀光身边，若有人能真心实意照顾萧翀光，她也是觉得欣慰几分的。
　　婧嫔听完了这话，更加羞愧起来。
　　最后，婧嫔就只对着陆挽棠苦笑一声：“你怎么就那样糊涂呢？怎么敢伤了小殿下——”
　　“我到如今，都不敢相信，你会做那样的事儿。”
　　如今萧翀光忽然回京，陆挽棠忽然失宠，旁人只以为是小产加上萧承瑞受伤的事儿导致，并不知道其中真正的缘故。
　　萧翀光还是下了封口令的。
　　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多解释，只是笑笑：“我也不信我会做那样的事儿。”
　　“陛下只是一时之间在气头上，等到回头若有机会，你再跟陛下服软——”婧嫔不知道里头情景，这会儿说出来这样的话，也是十分的理所当然。
　　不过，婧嫔虽然什么都不知道，可真的也是为了陆挽棠好。
　　陆挽棠不忍心驳了她的好意，就笑着应了。
　　“你在行宫先养着，若是寂寞无聊，就与我写信。也给陛下写信。”婧嫔又替陆挽棠出了个主意：“赶紧好起来，回宫来才是正经。陛下都还留着你的分位，半点没动，可见陛下的确只是一时之间生气。”
　　陆挽棠微笑：“放心罢。婧嫔姐姐好好照顾好自己。到时候，逢年过节的，记得给我送吃食来，莫忘了我。”
　　婧嫔瞪大眼睛，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放心，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
　　送走了婧嫔，陆挽棠这才轻叹一声。
　　婧嫔就算不会忘了她，也就只是逢年过节送点东西来了。
　　再想见面，恐是不能了。
　　陆挽棠自嘲一笑：兴许过几年，所有人都忘记她了。
　　又或者，她这身子，就养不好了呢？
　　碧蓉不忍看陆挽棠这样的神色，轻声的劝：“娘娘切勿忧思过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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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难过
　　
　　不过这件事情，却不是忧思过重与否了。
　　很快，整个汤泉宫里，就只剩下了良妃那边，和陆挽棠这边没离开。
　　陆挽棠估摸着自己现在这般身份，也是不好再继续住在这个宫殿里头。索性就让碧蓉去问问，哪一所宫殿闲置的，她好搬过去。
　　行宫这边，如今也不知陆挽棠有多失宠，还以为真只是留在这里养身子，就给指了一个大的宫殿。
　　换做琼华宫。
　　琼华宫里头，种了许多梨树。
　　到了梨花开放的时候，便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故而换做了琼华宫。
　　琼华宫除了主殿，后面还有一排宫女太监住的地方，甚至有一片土地，准备开发成小花园。
　　陆挽棠叫碧蓉看了一遍，碧蓉去看了，倒也满意，低声说：“地方很宽敞，听说梨树每年还会结果。”
　　“那咱们就搬过去吧。”陆挽棠颔首，就这么决定下来。
　　碧蓉自然不愿意：“娘娘还没出小月子呢。”
　　陆挽棠却浑不在意：“那又有什么关系。横竖也是养不好了。”
　　养好了，也没什么用处——
　　陆挽棠现在这样，多多少少，是有点儿在自暴自弃的意思。
　　碧蓉也不知该如何劝，海棠倒说一句：“娘娘的身子是自个儿的。娘娘若不珍惜，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父母？”
　　身体发肤，皆受之于父母。
　　若不珍惜爱惜，便是最大的不孝。
　　这话却触动了陆挽棠，陆挽棠沉默一阵子，忽然就像是打起了勇气：“那你们先去收拾齐整了，等本宫出了小月子，就去。”
　　“到时候，住过去也就利索了。”
　　陆挽棠说完这话，忽然想到了自己遗留在沉月宫的琴和东西，便是叹了一口气：“只可惜那琴，是带不过来了。”
　　“娘娘若想弹琴，这边也有的。”碧蓉说一句，只是语气也有点儿无奈。
　　“无妨。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陆挽棠笑笑，拉起被子来：“我歇一会儿，下午还要练拳呢。”
　　如今陆挽棠身体太过虚弱，以至于气血也容易凝滞，太医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办法，让陆挽棠练五禽戏。
　　五禽戏出自神医华佗之手，人常练之，便能强身健体，气血通畅，半点不郁。
　　陆挽棠现在体力好些，便开始练习这个。
　　每天练完了，就出一身大汗，不过晚上却能睡得更香一些。
　　下午练五禽戏的时候，良妃忽过来了。
　　良妃坐在旁边看着陆挽棠练完了一遍，这才掩唇一笑：“我原本想着，你遭逢此事，说不定就一蹶不振了，可没想到，竟是还有这等心情。”
　　良妃这样的态度，分明就像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陆挽棠自然也是拿出闲话家常的态度：“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况且，遇到这样的事情，又为何要一蹶不振呢？”
　　“我纵是对不住陛下，可对旁人却没什么愧疚亏欠的，更也不必自暴自弃。”
　　陆挽棠失神片刻，随后又一笑：“况且，我也只是隐瞒，却是半件没良心的事儿也没做的。”
　　良妃更加笑：“你倒是真豁达。我之前就觉得，你哪像是个没满十五岁的小姑娘，倒像是将近二十岁的人。那时才算是明白了，到底为什么。”
　　本就是十六七的人了，再加上是宫女出身，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自然是更为成熟稳重。
　　“不过你的谈吐说话，倒真不像是个宫女出身。”良妃评价一句，“我瞧着，比那卫容央，是要好的。”
　　卫容央固然美，也不过是皮相。
　　内里的东西，也不过是骄纵和自私，狂傲。并无什么内涵。
　　良妃还是更喜欢陆挽棠一些。
　　“你叫什么？”良妃忽然想起这个来。
　　陆挽棠说了。
　　良妃就唤她：“挽棠。”
　　许久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如今忽被人一叫，竟是让陆挽棠有了瞬间的恍惚。
　　陆挽棠失神片刻，最后就一笑：“哎~”
　　“我长你一些年岁，你唤我一声芙姐姐就好。”良妃唇畔盈盈带笑：“我本名，换做齐芙。”
　　陆挽棠唤了一声，良妃同样也晃神，最后二人相视一笑。
　　良妃缓缓说出一句心中感慨来：“感觉从入了宫门那一刻起，便是再也不像是自己了。再也做不了自己了。”
　　就连自己的名声都被遗忘了。
　　陆挽棠也同样是有这样的感慨。于是叹息一声：“所以更加不可忘了自己的初心，更不可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是谁。”
　　“这话说得好。”良妃颔首带笑：“如今我们两个病秧子，在这里正好作伴。”
　　其实陆挽棠心里一直都一个疑惑，这个时候，就索性问了出来：“其实我一直在想，芙姐姐到底当初是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良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是理所当然。
　　“那时候，你鲜活得就像是带着露水的花，叫人忽然觉得，自己也是鲜活的。”
　　“这个宫里，你看，谁还活得像是一个人？张贵妃还好些，可是……也就那样了。”良妃笑笑，神色有一瞬的飘忽：“我有时候，看着这些，都想笑。”
　　这么多人困在这一个后宫里，就像是一群金丝雀。
　　多可笑。
　　“那现在呢？芙姐姐喜欢我什么呢？”陆挽棠再问。
　　“哪有那么多原因。”良妃笑笑：“放心，你也不必试探我了，我既不用争宠，也不用算计谁，自然也不会利用你。不过就是嫌日子过得无聊，所以想找人说说话罢了。”
　　陆挽棠被戳穿了心思，也不羞愧，只是笑笑：“芙姐姐是玲珑心思，我这点小心思，是藏不住了。”
　　“你对陛下，到底什么心思呢？”良妃却忽然转了话题，问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垂下头去，有些不祥回答，可最后还是选择了回答：“我对陛下，大约是复杂的罢。也佩服他的文韬武略，也心疼他的辛苦劳累，更……贪恋他的周全体贴。”
　　“陛下这次，大约是真伤了心。”良妃一声感慨：“我从未见过陛下如此不理智的模样。”
　　“宫里这么多女子费尽了心思，也不见陛下这样在意过。怪不得，到了最后，所有人到讨厌了你。”
　　-
　　
第166章 找人
　　
　　这话实在是大实话。
　　陆挽棠忍不住被逗笑了：“芙姐姐这话说得——肯定也又不那么讨厌我的。”
　　良妃意味深长：“是么？”
　　陆挽棠喝了一口茶水，歪着头想了半晌：“皇后娘娘？婧嫔姐姐，我看着婉嫔也和我没什么交集——”
　　“皇后怕是早就讨厌你了。”良妃也喝一口茶水，拿了一个核桃在手里把玩，似笑非笑的：“若她不讨厌你，又干嘛去和张贵妃说，借着这次机会，干脆除掉你。你以为，张贵妃为什么将卢国夫人请来。”
　　“以皇后在陛下那儿的地位，但凡她替你说几句好话，陛下总归也会有几分冷静。可现在……”
　　良妃看一眼陆挽棠，那神色，倒像是在看个小傻瓜。
　　“至于婉嫔，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知道她不讨厌你？”
　　这话陆挽棠还真是回答不上来。
　　陆挽棠哑口无言。
　　陆挽棠最后索性就不再去想了：“算了算了，不想了不想了。横竖也跟我没什么干系了。”
　　良妃依旧是那样的似笑非笑：“果真没关系了？你就真不想回去了？”
　　陆挽棠诚实的说：“这事儿不是我能决定的。陛下如此，恐怕是很难改变主意的。而且为了碧蓉她们，我又激怒了陛下一回——”
　　“再过些时日，陛下再一选秀，自然有新来的人，陛下到时候也就忘记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挽棠心里，也像是针扎一样的，狠狠被刺痛了一下。
　　不过，她面上却是一派轻描淡写的样子。
　　良妃摇摇头，断然道：“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儿。”
　　陆挽棠没敢回这话。
　　不过，问起良妃什么时候回去，良妃的回答倒是干脆：“你要是在那两位生产之前就回宫，我就跟着你一起。若你真不回了，等那两位要生了，我也就回去了。”
　　良妃这话……
　　陆挽棠提醒一句：“恐怕贵妃那头，会使坏的。”
　　那两个孩子，未必都能够平安出生。
　　“这次的事儿，还真是一箭双雕。”良妃似笑非笑看一眼陆挽棠：“拜你所赐，这次事情之后，就算萧承瑞再怎么的懂事乖巧，陛下也定不会选择立他了。”
　　“贵妃看似还依旧是独一无二的优势，可早已经……变了。”
　　张贵妃的前途，也就那样了。
　　“这一次，贵妃这般违逆圣意，陛下心里，不可能不会记得。再加上教出了这么一个儿子来——”
　　张贵妃也失宠了。
　　萧翀光心头会埋怨张贵妃。
　　“所以这两个孩子，不会出事儿。张贵妃，根本就没有空来顾忌这些了。”
　　良妃分析妥当，招手叫了海棠过来：“好孩子，你替我剥两个核桃。”
　　海棠忙将果盘端下去，认真的剥核桃。
　　如今，屋里也就没有旁人了。
　　良妃这才笑一笑，认真看住陆挽棠：“说真的，难道你就没仔细想过这次的事儿？果真就如此巧合？”
　　果真就如此巧合？
　　这句话，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忽然让陆挽棠一下子就打了个激灵，心里某些从未想过的东西，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脑子里的迷雾，也一下子就被吹散。
　　只剩下了清明。
　　看着陆挽棠这样，良妃这才拍了拍手：“好了，你慢慢想着吧，我明儿再来看你。到时候，你可得叫你的厨子给我做好吃的。”
　　良妃笑吟吟的走了。
　　陆挽棠没回过神来，愣愣的样子，也不知心中此时此刻，到底是多大的惊涛骇浪。
　　良妃出去，带着宫女走了，海棠不多时端着一小碟的核桃回来了，见人走了，顿时一愣：“良妃娘娘不是要吃核桃么？”
　　陆挽棠摇摇头：“她明儿再来吃。明日你剥好了，等着她吧。”
　　而后，陆挽棠就叫人去打水来，她要沐浴。
　　将整个人没入水里时，陆挽棠便是舒服得喟叹出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陆挽棠更喜欢去想事情。
　　她将整个事情，从头到尾的想了一遍。
　　卫容央进宫的时候，恰到好处。
　　而后，就出现了萧承瑞这件事情。
　　结果……
　　如此一来，卫容央不可能多得宠，张贵妃也得了萧翀光的埋怨。
　　就连萧承瑞，也失了太子之位。
　　至于她这个一直受宠的人，因为这件事情，也彻底的失宠。
　　看似无人得了好处。
　　可是偏偏，这件事情里头，许多人都得了坏处。
　　良妃那样说，必定是因为她知晓了什么。否则，良妃怎敢说得那样的话？
　　只是良妃知道什么，她也没说，所以这会儿根本无从猜测。
　　陆挽棠将几个唯一没得了什么坏处的人罗列出来：孙皇后，长孙婉，还有良妃和婧嫔。
　　可婧嫔没有孩子，更不可能生孩子，就连受宠，都不大稀罕的样子……
　　那么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陆挽棠想来想去，觉得最有可能的，还是孙皇后。
　　孙皇后马上就要有孩子了，而且两个孩子里头，有一个是男孩的几率，也很大。
　　另外，没了她这样受宠的人破坏后宫平衡，就显然是更加的容易掌控。
　　陆挽棠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所以，卫容央是不是也是孙皇后安排的人……
　　若真是如此，孙皇后的手段，实在是高明。神不知鬼不觉，就达成了这样的成就。
　　实在是……厉害。
　　而且，谁也不会多想。
　　若不是良妃提醒，甚至于她这个当事人都不曾多想什么。
　　陆挽棠深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还真的是有些蠢笨。
　　从一开始接近孙皇后开始，就成了孙皇后手里的棋子，可却还只以为自己聪明绝顶，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结果，被人如此不漏痕迹的就解决了。
　　“娘娘。”碧蓉轻唤：“水冷了，该起身了。”
　　“嗯。”陆挽棠应一声，忽然就有些垂头丧气。
　　“碧蓉，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太过自大了。”
　　碧蓉愣了一下：“娘娘怎么这样说——”
　　“只是觉得自己有些自大，也太粗心大意了。”陆挽棠从水里站起来，又看了一眼碧蓉：“碧蓉，你还记得不记得，当初烧纸的时候，是不是曼青来过？”
　　-
　　
第167章 盼望
　　
　　碧蓉当然记得当初这件事情。
　　为了这个事情，陆挽棠还将整个沉月宫清理了一遍。
　　又将红蕖她们两个打发出去了。
　　当时都以为是张贵妃。
　　可现在陆挽棠这样一问，碧蓉也就忽然反应过来：“娘娘的意思是，当初的事儿，是皇后娘娘安排的。皇后娘娘正是因为当初的事儿，所以才猜出了娘娘的身世。”
　　陆挽棠颔首：“的确是如此。”
　　碧蓉半晌无奈的懊恼：“只是现在想明白这些，也没有多大的用处了。”
　　陆挽棠愣了片刻，才意味深长笑一笑：“就当是死个明白罢。”
　　做个明白鬼，总比做个糊涂鬼好。
　　“娘娘还是别多想了。就算真在这里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的——”碧蓉又劝了一回，看她那神色，说这话，却并无多少的说服力。
　　陆挽棠直接就被碧蓉逗笑了。
　　第二日，良妃再来的时候，却是再不提别的。反倒是只闲话家常。
　　最后，还和陆挽棠打赌起来：“你说，陛下多久会宠幸卫容央？”
　　陆挽棠本不想提起这个事情，可是看着良妃跃跃欲试的样子，便是也忍不住想了一想这个事情，于是随口说了句：“大约也就是半个来月吧。”
　　毕竟就算萧翀光不想，卢国夫人肯定也希望萧翀光能移情。
　　“那咱们就赌一把，我若赢了，就要你头上那只步摇。”良妃笑呵呵的说，指了指鲁陆挽棠头上的步摇。
　　陆挽棠应下。却不提自己若是赢了会如何。
　　反倒是良妃说了句：“若你赢了，我就帮你回宫。”
　　陆挽棠一愣，不明白的看着良妃：“为什么？”
　　良妃抿唇直笑：“因为你心里，最想要这个。”
　　陆挽棠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哑口无言。
　　良妃说的话，一句也没有错。
　　她是想回去的。
　　回去京城，回去萧翀光身边。
　　“本宫当然是看得出来。”良妃得意得眨了眨眼睛，又有些忧愁：“你说，若是梅昭容和陈氏都生了儿子，该怎么办？”
　　陆挽棠思绪被勾回来，也不好意思在提刚才的话题，索性就这么含混下去。不过一瞬间心跳得有些快。
　　她想不明白良妃为什么这样帮助自己，但是若这是回去的唯一力量……
　　她还是愿意紧紧抓住的。
　　良妃的问题，陆挽棠回答得很快：“娘娘挑剩下那一个就是了。”
　　“只要梅昭容生的是儿子，皇后娘娘就一定会选那个孩子。”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梅昭容是魏国人。
　　孙皇后的儿子，养大了，若不能当太子，那就是毫无意义的。
　　这话相信良妃也能明白，不必多说。
　　良妃颔首：“倒还真是如此。”
　　“其实，我倒觉得萧承瑞可惜了。”良妃叹一口气：“好不容长这么大，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就算不能做太子，日后去做王爷，也是极好的。”陆挽棠想起那天萧承瑞的语气和神色，心里说不出是厌恶还是觉得恐惧。
　　大人的恶，因为太多也太正常，所以反倒是叫人觉得正常。
　　可是那么大一个小孩子。
　　陆挽棠难免想起了自己那个和自己没什么缘分的孩子。
　　只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良妃轻声劝了一句：“别多想了。你还年轻着呢。太医就算说，你以后不能有孩子了，可别人能生。”
　　不过是养着排解寂寞罢了，是不是亲生都没关系。
　　而且，皇家里，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亲情。
　　陆挽棠看着良妃这幅样子，笑了一笑。也不多说。
　　她想，大约良妃是家里独生的，从未曾感受过什么叫骨肉亲情，所以才会说出这种话来。
　　亲生的，和别人的，总归是有区别的。
　　只是这话没必要说出口。
　　如此，两个病秧子就一同在汤泉宫养着了。
　　而那头，萧翀光回了宫之后，倒是好几日都不往后宫来了。
　　卢国夫人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儿，心里自然着急，便请萧翀光过来用饭——顺带也看看梅昭容。
　　陈氏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儿之后，已是注定不会再服侍萧翀光了，所以现在也不过就是处于一个幽禁的状态。
　　萧翀光自然不会驳了卢国夫人的面子，到底是去了。
　　魏叶服侍萧翀光换衣的时候说了句：“天倒是暖和了，再过些日子，大毛的衣裳就不用穿了。只是陛下瘦了些，衣裳也得改改了。”
　　萧翀光不知想起了什么，心情仿佛是不大好：“是么？”
　　魏叶不敢多说，萧翀光显然也不是真问，就没再多说。
　　萧翀光过了一阵子问，“良妃身子如何了？每日都怎么消遣？”
　　魏叶也闹不清萧翀光到底问的是良妃，还是问的是陆挽棠，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良妃娘娘在那头身子倒是好些。每日她都去和恬妃娘娘说说话，两人有时候一起在花园子里转一会儿。倒都有益处。”
　　反正两个人都该稍微活动，又都是差不多的病秧子，正好作伴了。
　　“太医都说，二位娘娘身子都有好转。就是恬妃娘娘——”
　　不等魏叶说完，萧翀光直接就打断了魏叶。语气有些不耐，显然是不想再听下去。
　　魏叶忙住口，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小的一时说多了。”
　　萧翀光黑着脸出了门。
　　一路往卢国夫人那儿去了，面上心情不痛快，可是心里却忍不住琢磨魏叶刚才那话。
　　恬妃到底怎么了？
　　听那语气，不像是好事儿……
　　萧翀光有点儿想问。
　　可刚一觉察到了自己有这样的念头，萧翀光便是脸色又黑了几分。
　　最后，萧翀光深吸一口气，索性就又将那点念头压下去，彻底抛到脑后去。
　　置之不理。
　　可到底是真抛开了，还是假抛开了，那就只有萧翀光自己心里清楚了。
　　晃眼就到了卢国夫人宫里。
　　卢国夫人今儿煮的是锅子。
　　大铜锅早已热气腾腾，肉片菜蔬摆了一桌。
　　不仅卢国夫人在，还有梅昭容在，而卢国夫人身旁那个，俨然就是精心装扮的卫容央。
　　卫容央今日穿的石榴裙，眼角也有一丝丝妩媚的胭脂色，看上去像是喝了酒的酡色。
　　又像是春日里娇羞的花。
　　端的是叫人挪不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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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殷勤
　　
　　然而这样的美人，对萧翀光来说，却半点也没有吸引力。
　　萧翀光竟是一眼也没看，反倒是只看了一眼梅昭容，见梅昭容的肚子已是十分明显，一时之间心情倒是好了许多，竟还嘱咐了一句：“肚子大了，更要时刻注意。回头朕常来看你。”
　　梅昭容一时之间都有点儿受宠若惊了：“妾身谨遵陛下的教诲。”
　　萧翀光便没了更多的话。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这样，就侧头看一眼卫容央，吩咐道：“你去服侍陛下罢。替陛下倒酒。”
　　卫容央乖顺的应了，心里却难免有些失落。
　　说真的，见惯了对她容貌觊觎动心的人，甚至习惯了这容貌会给自己带来的麻烦之后，忽然遇到了这么一个对她丝毫不在意的，她心里是真受不了。
　　卫容央娉娉婷婷的走到了萧翀光身边，接过了宫女手里的酒壶，娇声道：“陛下，妾身服侍陛下。”
　　萧翀光不置可否，还真拿着卫容央当是宫女一般：“满上。”
　　而后又专心和卢国夫人说话：“眼看着天要暖和了，姨母的痛风可好些了？”
　　卢国夫人想起这个，就苦笑一声：“这个又不断根，每年都发作，早就习惯了。”
　　疼不疼的，好不好的，都不在意了。
　　“倒是陛下，怎么几日功夫，就瘦了这么多。”
　　卢国夫人是真心疼。
　　看着萧翀光这么瘦下去，她心知肚明是什么缘故。可是怪不了萧翀光，就只能心头暗恨陆挽棠。
　　卢国夫人忍不住埋怨几句：“她那样的人，也值当你一国之君如此？不过是个下贱胚子。”
　　一届宫女，能飞上枝头变成凤凰，能去服侍萧翀光，也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
　　竟还敢用心眼，耍心机。
　　实在是叫人心里头痛恨。
　　萧翀光听着这话，忍不住微微皱眉。
　　而后，萧翀光看一眼卢国夫人，断然道：“好了，姨母，咱们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儿了。”
　　卢国夫人见他不愿多说，就只得住了口。
　　随后，卢国夫人就提起了选秀：“宫里这么几个，病的病，生孩子的生孩子，不合心意的不合心意，我觉得，恐怕是该选秀了。”
　　卢国夫人是真觉得后宫人少了些。
　　不仅太冷清，而且是子嗣也太过稀少了。
　　萧翀光现在是还是壮年，可再等个几年，年岁再大点，想要孩子都不容易了。
　　萧翀光已是听卢国夫人提了几次这个事儿了。
　　本来心头多少是有点儿抗拒，不过听完了卢国夫人这话，思量一阵子，忽就改口了：“这个事儿，姨母和皇后商量去吧。朕就不管了。”
　　萧翀光这个不管了，是指他不拦了。
　　就这样，卢国夫人顿时就笑逐颜开，喜气洋洋的跟吃了一块龙肉一般：“好好好，我去和皇后商量。”
　　卫容央在旁边听得心里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柔声提醒一句：“陛下，妾身给陛下烫肉吧？您和国夫人不动，梅昭容姐姐也不好动筷子。她还怀着身孕呢，可不能饿着。”
　　卫容央这样一说，卢国夫人这才想起，选秀还得一段功夫呢，现在有个现成的美人儿怎能不用呢？
　　卢国夫人忙应：“还真是，光顾着说话，赶紧烫肉吃。陛下每日辛劳，该多补补。”
　　萧翀光拿起筷子，卢国夫人也拿起筷子来，梅昭容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拿起筷子。
　　不过，如今梅昭容可是仔细了，吃每一样菜，每一口肉，都叫人先看过，否则绝不敢放进嘴里。
　　萧翀光看着梅昭容那样，都觉得谨慎过头了。
　　可也不好说什么，就干脆不多看，只顾着和卢国夫人说话。
　　卫容央如今倒是学乖了，服侍人都学会了。烫菜，布菜，倒酒，无不是温柔小意。
　　待到酒足饭饱，萧翀光便要起身回去歇了。
　　卢国夫人说了句：“容才人，陛下喝了酒，有些醉意，你送陛下回去，不然我可不放心。”
　　这就是在给卫容央制造机会了。
　　卫容央忙应下，然后就去扶萧翀光。
　　萧翀光倒没拒绝。
　　就这样，萧翀光被魏叶和卫容央一左一右的扶着，一路出了卢国夫人的宫里。
　　待到萧翀光上了轿辇，卫容央也是跟着上去了，娇娇柔柔的喊：“陛下。”
　　萧翀光侧头看了卫容央一眼。
　　卫容央被萧翀光幽深冷淡的眸光吓得不敢出声了，甚至于往后缩了缩。
　　卫容央毕竟年纪还是太小了，遇到这样的阵仗，心里就怕了，哪里还敢如何？
　　况且，卫容央出宫之后虽然经历得多，可每一次也没到了真正的困境，所以心里也没有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
　　卫容央瑟缩的样子，让萧翀光忍不住轻嘲了一下。
　　“朕问你，当初你是怎么逃出宫的？”
　　这个问题，瞬间就将卫容央带回了当年宫破那一日。
　　卫容央强装镇定：“躲着侍卫，跟着那些宫人一路往外跑，就蒙混出去了。”
　　“当初陆挽棠不是你的宫女么？怎么身为宫女，她竟没跟着你一起？”萧翀光又问。这一次，语气更加锋锐。
　　这样的话，仿佛是一柄利刃，迅速的切入了卫容央最薄弱的防备，一下子就让她崩溃无措。
　　她当然不可能说出当年真相。
　　更不可能编得出一个完美的谎言。
　　所以，卫容央只能支支吾吾的含混：“妾身也不知。妾身也有点想问问她，到底妾身哪里对她不好，她要这样对妾身。”
　　萧翀光笑了：“去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没问问？”
　　萧翀光问完了这话，直接就把卫容央给惊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连这些事儿，萧翀光都知晓。
　　那她和陆挽棠说的那些话——
　　卫容央惊疑不定了。
　　事实上，萧翀光倒不知那些话具体说了什么，但是卫容央如此主动过去找陆挽棠，每一次，他都是知晓的。
　　当时，甚至于他就起了疑心。
　　只是一直没有点破罢了。更一直在等着有人主动说。
　　只可惜，却是一直无人提起这个事儿。就将他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
　　
第169章 主动
　　
　　萧翀光似笑非笑看着卫容央：“怎么，容才人在害怕心虚什么？难道朕就这样可怕么？”
　　卫容央下意识摇头，却也下意识回避了萧翀光的眸光，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好了，朕也不用你服侍，你先回去歇着吧，也不早了。”萧翀光忽说这么一句，随后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几分疲惫来。
　　卫容央有点儿抗拒，想要再坚持和挣扎一下，可一抬头看见萧翀光的脸色，到底还是不敢再多说了。
　　最后，卫容央就灰溜溜的下去了。
　　萧翀光待到她下去，这才一下子靠在了软枕上，冷笑了一声。
　　魏叶在外头低声说：“陛下，国夫人那头恐是要不开心了。”
　　这样违了国夫人的心思，恐怕回头就不好交代。
　　其实魏叶有点儿闹不准萧翀光的心思：要是真不喜欢容才人，将人直接打发出宫，岂不是更合适？
　　萧翀光也不是没赏赐给部下过女人。
　　可偏偏萧翀光这样留在身边，又不享用——实在是叫人看不懂。
　　萧翀光轻笑一声：“朕要看看，她的手段如何。这吴国的女子，是不是一个个都那样善解人意。”
　　萧翀光这话，分不清楚到底是褒义词还是贬义词。
　　魏叶却是想到了陆挽棠。
　　陆挽棠那样的，恐怕未必还会再有吧。
　　“不过，这位十二公主，恐怕也真不是她说的那样。若真是恬妃娘娘对不住她，她看见恬妃娘娘，又怕什么？”魏叶含蓄的拐了个弯，给萧翀光提了个醒。
　　然而萧翀光又怎么会不知这些？
　　当即萧翀光只不理会他，靠在软枕上，慢慢想着事儿。
　　不过，想的还真不是陆挽棠。
　　而是……另外一件事情。
　　等下了轿辇之后，萧翀光也不记着进屋，反倒是先吩咐了一句：“承瑞年岁也不小了，该上学了。另外，也该搬去皇子所了。”
　　魏叶哪有不明白这话的意思的？
　　这分明就是不愿意再叫张贵妃养着萧承瑞了。
　　魏叶也觉得这个法子好。也应当如此。
　　可是……“只怕贵妃娘娘承受不了分离之苦罢。”
　　到时候肯定就会闹起来。
　　说不定这件事就又被牵扯出来。
　　况且，现在萧承瑞脑子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萧翀光看一眼魏叶，声音又沉又冷：“朕让你去办，你就去。”
　　“再说了，又不是不让他们母子见面了，又有什么分离之苦不分离之苦的？”萧翀光深揉了揉眉心：“今日酒太烈，朕有些醉了。”
　　萧翀光这是不想再废话的意思。
　　魏叶也不敢造次，只忙叫人去给萧翀光打水沐浴，准备就寝。
　　偏在这个时候，婧嫔就过来了。
　　婧嫔是来送宵夜的——按说这个时辰，宫门都要关了，是怎么也不会让人过来了，可婧嫔偏偏来了。
　　而且没打招呼的就来了。
　　婧嫔送来的宵夜也精致，是一碗酸梅汤，并一盏牛乳羹。
　　这样东西，风马牛不相及，可偏却让魏叶心头一动。
　　这两样东西，都是萧翀光在陆挽棠那儿用过的。
　　陆挽棠如今不在宫里了，自然也不会有人特意做这个。
　　婧嫔……
　　魏叶打量了一眼婧嫔，就见婧嫔还是那个清清淡淡的样子，却分明又有几分陆挽棠的影子——
　　微微一犹豫，魏叶就进屋去了。
　　屋里，萧翀光刚换过了大衣裳，正微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魏叶将这件事情禀告了。
　　萧翀光登时就睁开了眼睛，“婧嫔来做什么？”
　　“送宵夜的。”魏叶将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
　　萧翀光也是由于片刻，不过最后却是直接就让人进来了。
　　事实上，现在萧翀光情况有些不太对——之前他以为是酒劲儿的缘故，可现在某一处的反应，却叫他反应过来，恐怕不是酒太烈，而是酒里头有东西。
　　这件事情，萧翀光既有些哭笑不得，也有些无奈。
　　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卢国夫人授意，卫容央肯定不敢做的。
　　卢国夫人如今竟然……
　　萧翀光还能怎么办？
　　只是可惜，卫容央还是运气不好，当时就被打发回去了。
　　至于婧嫔——
　　萧翀光眼底露出了几分玩味来。
　　不过，当婧嫔进来的时候，萧翀光还是愣神了一下。
　　没办法，婧嫔的打扮，有五分陆挽棠的影子。就只看了一眼，在这灯火里，他就觉得自己恍惚了。
　　萧翀光瞬间收紧了手指。
　　目光也灼灼起来。
　　“陛下，妾身准备了一点宵夜。”婧嫔轻盈的走过去，亲力亲为，将东西摆出来，又给萧翀光准备好。
　　婧嫔如此贤惠的样子，更加叫萧翀光一下子就更加想起了陆挽棠了。
　　萧翀光甚至于又那么有那么一瞬间，已经想不起来这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了。
　　“你怎么来了？”在婧嫔捧着杯盏过来的时候，萧翀光已是糊涂了。竟是一把抓住了婧嫔的手腕。
　　然后，萧翀光就这么咄咄逼人的，凑到了婧嫔跟前去，“谁让你来的？！”
　　婧嫔手里的酸梅汤就被弄洒了。
　　婧嫔自然委屈：“陛下——”
　　又看到萧翀光胸口一片打湿的痕迹，她就又有点儿慌张了。
　　于是，她又赶忙伸出手去，给萧翀光擦拭。
　　结果手一触到了萧翀光的胸膛，也不知道他就怎么了，忽然也不发火了，更不质问了，一把就将婧嫔压入了自己怀里。
　　婧嫔猝不及防，被如此对待，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慌得厉害。
　　好半晌才忐忑不安的叫了一声：“陛下？妾身——”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声音更像是陆挽棠了。
　　萧翀光彻底失了理智。
　　他的手就这么熟稔的滑进了衣服里，带起了一串串的战栗。
　　婧嫔最开始还能咬牙忍耐，可最后却着实忍不住。
　　“陛下——”
　　婧嫔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来。
　　萧翀光却一把捂住了婧嫔的嘴巴，猛然将她就这么压在了软榻上。
　　婧嫔看着萧翀光双目都发红发狠的样子，不敢挣扎也不敢叫人，只能僵硬被动的配合，最后忽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身上微微一僵之后，就又彻底柔软下来。
　　-
　　
第170章 情绪
　　
　　婧嫔就如同是砧板上的肉，根本就没有半点防抗的余地。
　　只能任由萧翀光吞噬殆尽。
　　萧翀光折腾完了，婧嫔已是昏厥过去。
　　萧翀光理智也总算回笼，忽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萧翀光沉了脸，叫了宫女进来收拾残局，自己则是披上衣裳走了。
　　“魏叶！”萧翀光语气很是不好。
　　魏叶听出来，心里那一根弦登时就绷紧了：“陛下。”
　　“明日早上将婧嫔送回去！”萧翀光的依旧是不痛快，不过也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忽又改变了主意：“算了，你亲自送回去，另外，再赏赐些补品和珍宝。”
　　魏叶一听这话，心里就糊涂了。
　　瞧着萧翀光的样子，恐怕是不痛快也不满意的。
　　可是再看着他吩咐的这个话——分明又是宠妃的规格。
　　这样一来，当然是叫人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了。
　　萧翀光也不解释，去了书房里头的小屋，又让魏叶传水来沐浴。
　　书房里头也有床榻，不过略小些，平日午睡小憩时候懒得走动，就在这里将就了。
　　显然，今儿夜里萧翀光也打算在这里将就了。
　　等到传了水来，萧翀光泡在水里头了，紧皱的眉头这才松开了一些。
　　盯着水面上的一片花瓣，他这才沉声开了口：“明日，你去一趟卢国夫人那儿，就说，朕自认为身体强健，无需大补之药。朕以后不必她老人家费心了。”
　　“还有，宫里侍寝的事儿，也不必她老人家费心。”
　　再出现这样的事情，那就是真伤感情了。
　　萧翀光这样一说，魏叶也就明白了：“陛下放心，明日小的一定将话带到。”
　　“另外，明日晚上，朕去皇后那儿。”
　　一切安排妥当，萧翀光这才又起身，准备就寝。
　　只是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想到了许多纷纷杂杂的事儿，烦不胜烦。
　　萧翀光最后几乎是一夜未眠。
　　翌日，婧嫔醒得有些迟。
　　毕竟昨儿被那么折腾了一回，怎么也不可能醒得那么早。
　　婧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旁。
　　萧翀光自然是不在的。
　　宫女体贴的答一句：“陛下上朝去了。”
　　婧嫔颔首，洗漱完毕后便回自己宫里。却不曾想，魏叶竟已是等着了。
　　魏叶一路将婧嫔送回去，顺带送过去的，还有萧翀光的赏赐。
　　婧嫔自是不明就里——她又不是第一次承宠，自然无需如此的。这不合规矩。
　　魏叶微微一笑：“这是陛下的赏赐，娘娘收着就是了。”
　　婧嫔也就没多说。魏叶打点妥帖了，这才一路去了卢国夫人那儿。
　　卢国夫人正用早膳呢。
　　梅昭容也陪着卢国夫人用着，见魏叶过来，卢国夫人挑了挑眉，不过脸上也并无多少意外之色。
　　反倒是说了一句：“你倒是来得巧。”
　　随后卢国夫人侧头吩咐宫女，一会儿也留魏叶吃过早饭再走。
　　魏叶当然也就明白，恐怕卢国夫人都知道了。也更知道自己过来，是想做什么。
　　卢国夫人这般态度，魏叶当然也是更加和气恭敬，将萧翀光的话说了一遍之后，魏叶又低声说一句：“陛下最近的确是没什么心思，而且那个卫氏，陛下也不太喜欢那做派。陛下喜欢的，还是温婉大方的。”
　　比如，孙皇后那样的。
　　比如，长孙婉那样的。
　　再比如，陆挽棠那样的。
　　魏叶轻叹一声：“陛下有分寸，国夫人实在是不必担心的。”
　　卢国夫人幽幽叹息，满面感慨：“这不是做长辈的，总归是不放心么？那样好看的，他都看不上——”
　　也不知喜欢什么样的。
　　“现在战事吃紧，陛下一回宫来就忙着处置这些事情，心情有所影响，也正常。”魏叶替萧翀光打圆场。
　　最近战事的确吃紧。
　　但是萧翀光也没到了焦心忧虑的地步。
　　魏叶这么一说，卢国夫人的注意力果然就转移到了战事上：“最近是怎么样了？没吃败仗吧？”
　　魏叶摇头：“倒是没吃败仗，不过吃了个小亏。”
　　卢国夫人顿时紧张起来，又跟魏叶念叨了几句。
　　魏叶回去后，少不得又将情况和萧翀光说了一遍。
　　萧翀光“嗯”了一声，多少有点儿心不在焉。
　　晚些时候，萧翀光去了孙皇后宫里。
　　孙皇后正看着宫女们将大毛的衣裳收起来。
　　如今天暖和了。
　　大毛衣裳用不着了，所以就该收起来了。
　　萧翀光看见一件貂皮的，无端端就想起了陆挽棠来。
　　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傻得厉害，眉头就这么皱了起来。
　　孙皇后看着，自然纳闷：“怎么了？是宫女们哪里做得不妥？”我
　　萧翀光坐下来，低头喝一口茶，再抬头时候，神色已是平静了：“没什么，朕就是想到了烦心事儿。”
　　随后，他也不卖关子，直接就对孙皇后道：“朕打算让承瑞去皇子所住了。另外，还要将他身边的人，都换过。”
　　孙皇后对这件事情，也是早有预料，这会儿就半点不惊讶。反倒是颔首：“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萧翀光搁下茶盅：“那皇后觉得，这个事儿可妥当？”
　　“恬妃那个事儿，虽说恬妃说是自己摔了，可是……恬妃不是那样的人，这个妾身是知道的。恬妃就算再有算计的心思，也绝不舍得拿着自己孩子去算计另外一个小孩儿。对她可没什么好处。”
　　“承瑞虽然年纪小，可是个聪明的孩子。”
　　孙皇后打量着萧翀光的神色，只要他一不高兴，她就立刻会住口不言：“妾身虽不是生母，可他也叫妾身母后。妾身觉得，这件事情恐怕是真有人在背后挑唆教导。”
　　至于是谁，孙皇后没说出口。
　　但是萧翀光却不代表猜不到。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你也觉得，她做得不妥当。”
　　孙皇后沉吟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是做得不妥当。养而不教，便是不如不养。”
　　养成这个样子，叫人怎么说？
　　“可是贵妃恐怕不会同意。”孙皇后提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萧翀光依旧是看孙皇后：“皇后以为如何？”
　　-
　　
第171章 变动
　　
　　孙皇后既然想了那么多，想得那么周全，想来也想到了应对的法子。
　　故而他才会有这么一问。
　　果然孙皇后也是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当即神色平静的说了一句：“被无他法，只能强行了。陛下或许先跟张大人提一提。”
　　张大人同意了，张贵妃就算闹，也是有限。只要萧翀光不心软，这件事情就不会有任何的问题。
　　萧翀光颔首：“这倒是个法子。”
　　“不过贵妃定是还不同意的。皇后怕是有得劳累了。”
　　之所以说这个话，萧翀光是心知肚明，到时候张贵妃在后宫折腾，最受到影响的还是孙皇后。
　　孙皇后抿唇浅笑，神色柔和：“陛下心里难过，妾身一点劳累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妾身本就是皇后，后宫的事儿，本就该妾身处置。”
　　萧翀光伸手握住孙皇后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便辛苦你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儿。”萧翀光忽然想起另外一茬：“卫氏规矩不太好，好好教导教导她罢。来了我们大魏，也该认清楚自己身份。”
　　萧翀光一提这个事儿，孙皇后就愣了一下。
　　孙皇后还是点点头：“这个事儿妾身回头去办。”
　　这个时候，谁都看得出来，萧翀光这是真的不高兴了。
　　不过，这种事情，对于孙皇后来说也没多大影响。
　　随后萧翀光又提起了另外一个事情：“姨母打算选秀，这件事情，皇后和姨母商量着来吧。也不必进太多人，二三个就足以。”
　　“也别挑那些世家大族的，省得以后麻烦。”
　　萧翀光的意思已是很明显了。
　　孙皇后一一应下。她当然知道萧翀光最近心情不好，过了一会儿，就让两个小太监上来，说要给萧翀光看个有趣的东西。
　　萧翀光一看，倒是笑了：“皮影戏。”
　　“是啊。”孙皇后似有无数感慨：“翻箱子翻出来的，回想起从前的事儿了，就叫人排了一出。”
　　萧翀光登时也是满脸感慨。
　　宫里的日子倒是越发和平起来。
　　只除了卫容央。
　　这般情景，汤泉宫的良妃当然也知晓。
　　良妃知晓了，就等于是陆挽棠也知晓了——每天宫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她就算不知道，良妃也会在她耳边念叨。
　　一听说卫容央现在这般境地，陆挽棠就先偷笑了一声：“良妃娘娘恐怕要输了。”
　　良妃却不怎么放在心上：“卫氏一心要得宠，肯定还会出招的。她虽然年纪小，可也不是没有心机。”
　　对于良妃这样的话，陆挽棠就被勾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卫容央的心机——的确是不浅。
　　否则当初也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儿。
　　看着良妃志在必得的样子，陆挽棠就说了一句：“陛下未必会让她如愿。”
　　“陛下之前不是那样不喜欢婧嫔，如今不也忽然就宠了起来。”良妃又是一笑。
　　陆挽棠登时就不知该如何回应，登时就沉默了。
　　良妃意味深长一笑：“有些事儿，不抓紧，可就没机会了。等到陛下真什么都忘了，就真忘了。”
　　陆挽棠抿着唇不言语。
　　她当然明白良妃是在说什么。
　　良妃是在说，等到萧翀光真忘了，那就是连带着从前的情谊都忘了。
　　到时候再想回宫，再想得宠，回到从前，那可真就是难于登天了。
　　只是陆挽棠觉得……太难了。
　　良妃光说抓住机会，可是在她看来，根本就没有机会。
　　萧翀光已说出了那样的话来，她又如何能再做什么？
　　陆挽棠低头不言语，良妃也懒得再继续往下深说，就干脆的说了一句：“你先慢慢想着，我先回去了。”
　　良妃起身，慵懒的走了。
　　结果等到良妃走了，碧蓉却是上前来说一句：“良妃娘娘说得对，娘娘应当想想法子，不要再等下去了。”
　　陆挽棠苦笑摇头：“本宫是真没法子。”
　　碧蓉着急：“娘娘那般聪慧，怎么会没有法子呢？”
　　陆挽棠唯有更加苦笑。
　　这样的事情，她是真想不出法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碧蓉着急了一阵子，最后就说了句：“娘娘如今不过是当局者迷，若是跳脱出来看，也不过是陛下和您怄气罢了，您让陛下顺了这口气，一切也就都过去了。”
　　这话倒真让陆挽棠忍不住深思起来。
　　碧蓉还要再说下去，陆挽棠就侧头看一眼碧蓉：“容我想想，你先出去吧。”
　　碧蓉只能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出去后，海棠悄悄的问碧蓉：“娘娘能想明白吗？”
　　碧蓉摇头：“这个就真不知了。”
　　海棠低声道：“要不，咱们去求一求良妃娘娘。他肯定会有办法。”
　　海棠说完了，就期盼的看着碧蓉。
　　碧蓉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件事情还得娘娘自己想明白了。不然的话，只恐怕咱们是越帮越乱。”
　　海棠就叹一口气：“真着急。”
　　可不是么，出了这样的事情，谁都着急难受。
　　只是这个事情，求助外人也不好，所以还是只能等着陆挽棠自己想明白。
　　陆挽棠自己关在屋里想了许久，最后又叫了碧蓉海棠和青蔷三个进来问话。
　　看着陆挽棠那个架势，三人对视一番，都有点儿多少猜到了。
　　陆挽棠就问一句：“你们与本宫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都想回宫去？”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海棠就轻声说：“娘娘，我想沉月宫去。也不知沉月宫怎么样了，这段时间，恐怕海棠花都要开了。”
　　海棠这么一句话，顿时就勾起了另外的人心里那些思绪。
　　其实，虽然是只在沉月宫住了几个月，但是谁都觉得，沉月宫才是家。
　　谁都想沉月宫了。
　　陆挽棠也忍不住的想了沉月宫的种种。
　　“娘娘，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碧蓉低声说了这么一句：“总要试试，实在不行，再放手。”
　　“娘娘可从来不是这样轻易放弃的人啊。”
　　碧蓉这些话，登时就触动了陆挽棠。
　　陆挽棠一下子就是一个恍惚：是了，怎么其他事情，自己都是从不肯轻易放弃，偏偏这件事情，就这样敏感小心？
　　-
　　
第172章 决心
　　
　　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就这般的优柔寡断起来。
　　陆挽棠垂下眼眸，不言语了。
　　青蔷轻声提醒：“娘娘别忘了，您可不是独自一人。吴国那边，还有人等着您的解救呢。”
　　虽已东窗事发，但是，若就这么放弃，那两人该怎么办？
　　青蔷这话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陆挽棠微微一震，心里忽然有点儿不安。是啊，自己怎么能连这个都不在意了呢——哥哥和妹妹，还在吴国呢。
　　这么久了，没和吴国那边联系，也不知……
　　陆挽棠瞬间就慌了神。
　　“让本宫好好想想。”陆挽棠捏着自己手指，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海棠轻声出主意：“若是娘娘担心陛下对您早已是不在意了，不如娘娘演一场戏。”
　　海棠这话顿时就让其他几个人陷入了沉思。
　　陆挽棠若有所思：“你是说，装病？”
　　海棠登时笑起来：“娘娘果然心思聪敏，一下就明白了。”
　　是的，装病，病得严重的话，若是真正在意的人，定不会狠的下心来不闻不问。
　　陆挽棠思量许久，最后就点点头：“本宫考虑考虑。而且……本宫和良妃娘娘的赌约，还没结束呢。”
　　良妃说，若是她输了，就送自己回宫不是么？
　　良妃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定是有把握的。
　　所以陆挽棠就半点也不着急了。急什么呢？离良妃输了，也不过就还不到半个月而已。
　　这半个月，耐心等着就是了。
　　而且她这身子——
　　陆挽棠起身去照了照镜子。
　　看着镜子里那一张憔悴苍白的脸，忽生嫌弃。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不行，现在这个样子，即便是回宫也不妥。
　　陆挽棠吩咐碧蓉：“从明日起，每日准备芙蓉膏敷面。”
　　芙蓉膏，是她研制出来的一种面膏。作用便是细致肌肤，使人颜色好，面若芙蓉花一般。
　　从前在宫里，陆挽棠三两日就要敷一回。
　　不过最近，是提也不提了。所以这会儿碧蓉听见陆挽棠又要做这些了，便是一下子高兴起来——女人嘛，都是为悦己者容。
　　陆挽棠之前都放弃了，自然也不在意这些。
　　现在又在意了，那可不是心里重新有了盼头？
　　几个宫女对视一眼，都是欢欢喜喜的。
　　说来也是奇怪，她们对这样的事情，倒是半点也不怀疑，陆挽棠到底能不能做到。
　　反倒是都觉得，陆挽棠一定不会做不到。
　　回宫，仿佛已是指日可待。
　　因有了这样的变化，良妃第二日过来时候，倒是一眼就发现了。
　　当即良妃一挑眉：“看来这是想明白了。”
　　陆挽棠抿唇一笑：“连芙姐姐也都对我有信心，我又如何能够不想明白？”
　　良妃这才满意，围着陆挽棠转了一圈，连连点头：“那可不是么？年纪小小的，总是暮气沉沉做什么？你这样的年岁，合该朝气蓬勃。”
　　陆挽棠嫣然一笑，指着良妃她自己：“难道芙姐姐不也该如此么？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良妃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已是老了。已是二十五六的年纪，再过些年，就三十了。”
　　若是寻常嫁人，三十几岁，都做了婆婆或者丈母娘了。
　　反倒是在宫里，这么些年——
　　“芙姐姐这般帮我，难道真不打算与我说说，您和皇后娘娘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么？”陆挽棠笑拉住了良妃，然后一起在窗边坐下，看着窗户外头那一树绽放的花，而后又突兀的问了这么一句。
　　良妃一愣：“怎么忽然问这个？我不过就是闲得无聊罢了。”
　　所以帮陆挽棠一把，找点乐子。
　　良妃这话，陆挽棠却半点也不相信。
　　这样的话，骗谁呢？
　　陆挽棠将手里的茶盏递给了良妃，然后才轻声说出了大实话：“在宫里，谁也不会没事儿找事儿。就算芙姐姐不想无趣，自然有大把的法子去解闷。何必将赌注压在我身上。”
　　“况且，芙姐姐若真是为了解闷，一开始就可以操控我。何必等到现在。”
　　“芙姐姐告诉我那么多东西，难道，不是因为别的缘故么。”
　　但听陆挽棠这样娓娓道来，有条有理，字字句句都是让人无法反驳。
　　只是……良妃微微一挑眉：“你为何猜测就是皇后娘娘呢？”
　　“皇后娘娘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不是么？”
　　良妃说这话时候，看似语气平平，可却分明蕴含了一丝丝讥诮。
　　只是那讥诮隐藏得太深，轻易叫人觉察不出来罢了。
　　陆挽棠听得分明，不由掩唇浅笑。
　　然后看着良妃，轻轻巧巧的反问：“就像芙姐姐说的，若真是个大善人，怎么连替我说句好话都吝啬？”
　　而且，关键是，她还是皇后的人。
　　宫里谁不知晓，恬妃是靠着孙皇后，才能一步步得宠的？
　　而如今，孙皇后已是不需要她了，自然就要斩草除根了。
　　“说不得这个大善人，还想让我再也出不去汤泉宫呢。”陆挽棠再是一笑。
　　“前些日子，我身边有个小宫女，是汤泉宫里原本的人，给我送药的时候，药都送错了。”
　　这件事情，发现的时候无论是多惊心动魄，这会儿被陆挽棠说来，也不过是多了几分平淡。
　　好似再是轻描淡写，理所当然，正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可事实上，正常吗？
　　理所当然吗？
　　当然不。
　　“那一次之后，倒是再没异动。可我想着，若再过些日子，陛下真将我忘了，恐怕很快我也就要死了。”陆挽棠轻笑出声，“之前我还在想，许是贵妃痛恨我，再加上她儿子受伤，所以就要报仇。可如今才算是知晓——”
　　良妃轻轻的说一句：“张贵妃如今可是腾不出手来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陛下要将萧承瑞放去皇子所，她为这个事情焦头烂额还来不及。”
　　陆挽棠颔首。
　　理的确是这么一个理。
　　良妃幽幽一声轻叹：“当年，若不出那样的事儿，也许我才是皇后了。就算做不成皇后，也可以在王公贵族里挑一个合心意的，快活一生。”
　　良妃这几句话，硬生生说出了一股波澜壮阔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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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往事
　　
　　而陆挽棠则是已经怔住。
　　良妃说的这些事情，她自然是无从所知，但是光凭猜测，也能想到其中的凶险和波折。
　　“人都说，我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良妃微有些嘲讽：“可谁也不知，我娘胎里带来的病症，也不过就是个哮喘罢了。只要不发作，根本不碍事儿。少年时候，我也曾和陛下一同赛马，一同去打猎。”
　　“我也曾去过大草原，和陛下一同看过牛羊成群。”
　　“那时候，我才十四岁。如今，都过去了十几年了。”良妃微微垂下眼眸，似对往事无限追忆。
　　不过很快，她语气一转，就又变成了讥诮：“小时候，就连先皇帝陛下也最喜爱我，曾不止一次对陛下说，你们二人青梅竹马，待她十五，就指给你做太子妃如何？”
　　“我与陛下，从小一同在宫里长大，这样的情分，谁人能比？可就是因为一次受伤，喝了一段时间的汤药，竟是喝成了这样！”
　　良妃终于失了平日里一贯平淡的样子，变得咬牙切齿起来：“宫里开的药，竟然是药性相冲，变成了毒药！”
　　“事发之后，那太医被满门抄斩，可又有什么用？陛下就算对我再好，又有什么用？”
　　“先皇帝陛下早已去了。早就无人给我撑腰做主了。”良妃的语气变得凉薄起来：“所以原本的事情，自然也无人提起了。才有了后来的皇后贵妃之争。”
　　“所以当年的事儿，是皇后娘娘的手笔？”陆挽棠听完这些，心里头只觉得波折，而后便是如此问。
　　说实话，若是真的，良妃心里满腔的恨意，倒也是理所当然。
　　而良妃则是继续说下去：“你以为，我心存怨恨，是因为一个皇后之位？”
　　陆挽棠思量片刻，微微摇头。
　　“我若是要皇后之位，就算我自己身子不行，我也可以扶持别人去争夺，不必便宜了她们。”良妃冷笑，眸光里尽是讥诮：“这些人，眼皮子太浅，心也太黑了。”
　　这话，陆挽棠实在是反驳不了。
　　的确是如此。
　　良妃半句话也没说错。
　　“我是恨她们，可是我恨他们夺走了我的健康，夺走了我的鲜活！我无数次想，为什么不干脆将我毒死呢？毒死了，岂不是一了百了？”
　　良妃的眼泪终于跌落出了眼眶来：“生不如死。真的是生不如死。许多时候，我都在想，不若死了吧。死了，就不用喝那苦药，不用总是病恹恹的起不来。也不用再继续困在着深宫里，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样一个如同破布口袋一样的身子，就根本就一种惩罚和折磨。
　　死不了，过不好。
　　日日夜夜，只能这么熬着。
　　熬着。
　　陆挽棠光是听着这些话，都听出了其中的绝望煎熬。
　　更何况是良妃自己？
　　陆挽棠默然片刻，最后轻声说一句：“可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至少还能有些许的快活。”
　　“你有仇人么？”良妃忽问一句。
　　陆挽棠沉默片刻，声音也低下头去：“有。”
　　“你想报仇么？”良妃继续问。
　　陆挽棠声音更低，却更坚定：“想。”
　　良妃轻笑，却又像是在哭泣：“就是因为有仇人，想报仇，所以才能够拖着那一口气，就是挺着，就是要报仇。这种心情，你可明白？”
　　陆挽棠思量片刻，却摇摇头。
　　她从不觉得，报仇是人活着的意义。如果人的一生，就靠着这么一个信念支撑着，那将来，一旦这个信念没了，那还要如何生活？
　　她救自己哥哥妹妹是活着的意义，她活着，活得好，是活着的意义。
　　就像是父亲说的，人这一辈子，性命是最不能轻贱的。
　　不管是到了任何绝境困境，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要拼命一搏。
　　可也不能因此就太过惧怕死亡。
　　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若死了时，比泰山还重，那便值了。
　　所以，她恨当初陷害父亲的人。
　　也恨卫容央。
　　却并不愿意耗尽一生，就为了复仇两个字。
　　良妃看着陆挽棠，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来：“我就是。”
　　“她夺走了我的所有。”良妃痛哭失声，即便是掩着面，眼泪还是不断的从脸颊上低落下来：“我这一辈子，都被毁了。”
　　陆挽棠张了张嘴，想说一句并不是，只要现在还肯去珍惜，还肯好好生活，都不晚。
　　可是看着良妃哭得这样凄惨，却终究是说不出话来。
　　她的话，仿佛是太凉薄了。
　　太轻描淡写了。
　　没有人体会过良妃的痛苦，所以谁也没有资格为她那些经历做出评判。
　　更没有资格去指点她的未来。
　　只是，这样活着，才是真正的累。
　　最后，陆挽棠递给了良妃一方手帕。
　　良妃哭够了，擦干净脸，只余一双通红的眼睛。
　　许是哭得太用力，就显得良妃是筋浮面青的，好不凄惨。
　　“叫水来洗把脸么？”陆挽棠轻声询问。
　　良妃没反对。
　　等到洗完脸，陆挽棠又让人捧出了自己的面油，给良妃细细的抹了一点。
　　良妃用了一回，就忍不住夸了几句：“这面油比宫里调的还好用。这是哪里买的？”
　　“是我们娘娘亲自做的。刚入冬时候做的，用的最好的羊油。加了好些东西才做成。”青蔷听见这些夸奖，比自己被夸了还高兴，说话时候都眉飞色舞的。
　　良妃见她没心没肺笑得灿烂，也被感染几分，“那可真是费工夫了。”
　　“芙姐姐喜欢，下次做了新的，就给芙姐姐送去。”陆挽棠笑吟吟的看着良妃，只当是刚才那些话都说完就过去了。
　　良妃颔首：“那可好。以后就用你做的了。将来若你份位比我高，可也不许推辞。否则我就跟陛下告你的状。”
　　陆挽棠登时笑作一团。
　　碧蓉也在旁边凑趣：“等我们娘娘升了份位，良妃娘娘肯定也是升了。再不用害怕这个的。”
　　“好个嘴甜的丫头。”良妃笑笑，又拍了拍碧蓉的肩膀：“好丫头们，你们下去，本宫还有话跟你们娘娘说。”
　　碧蓉他们几个便是就这么退下去了。
　　良妃问陆挽棠：“你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
　　-
　　
第174章 输了
　　
　　面对良妃的问话，陆挽棠没有沉默太久：“自是想回到宫中去。”
　　良妃颔首，似有些唏嘘：“我一猜就是。你对陛下那神态……分明就是小女儿的样子。也是，天底下，有还有谁比陛下更优秀呢？”
　　陆挽棠抿唇浅笑，“娘娘心底又何尝不是呢？”
　　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良妃心里，也对萧翀光是有小女儿的心思的。
　　“有些人更看重儿女情长。有些人，更在意别的。我对陛下虽也有那样的心思，但倒是没有那么深刻。”良妃意味深长看住陆挽棠：“若换成是我，绝不可能舍命相救的。”
　　陆挽棠唯有沉默。
　　这句话，她无法去接。
　　良妃看着陆挽棠这样子，却也不以为意：“现在绝不是你回宫的时机。需等到陛下最思念的时候才妥。”
　　“而且也得让陛下明白，你的心意。”
　　“你的身子如果一天没有调养好，那我也是不能够回宫的。你若不能侍寝，就算留下陛下，别人也总归是有意见。”
　　“宫里现在准备选秀，陛下的心思又在战事上。所以你先养好身子要紧。”
　　良妃说起这个，是半点迟疑也没有，显然在心里也不知琢磨了多少回了。
　　陆挽棠轻声应一声：“陛下选秀的话——”
　　“怎么也会有三四个的。”良妃怜悯的看着陆挽棠：“你要明白，他是皇帝。除却皇后之外，还会有众多妃嫔的皇帝。”
　　所以这样的事情，去吃醋介怀，实在是没必要。
　　陆挽棠其实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这样的情绪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轻易压下去的。
　　吃醋肯定是会吃醋的，心里再明白也好，也会吃醋。
　　总归是介怀的。
　　陆挽棠浅浅的叹息一声：“若万事随心，又何来三千烦恼丝？”
　　良妃琢磨些许，最后无奈摇头：“明明是个通透心，却偏偏是个痴情人。”
　　两人相视一笑，陆挽棠轻声道：“芙姐姐一番好意，我本不应多言，但有一件事情，我想还是先说清楚才好。”
　　良妃颔首：“你说。”
　　“我虽和芙姐姐合作，但有三点。一是不做违心之事，二是不做陛下为难之事，三是不做害人阴私之事。”陆挽棠一直看着良妃，没错过良妃面上半点的神色变化。
　　良妃掩口一笑，一时之间仿佛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笑得眉眼都是弯弯：“我又不是皇后，只要你依附我。我不想掌控你什么，你是你，我是我。谁也不干涉。只是合作罢了。”
　　“除了针对她的事儿，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管。”
　　良妃心里轻轻补上一句：别的事情，她也没兴趣。
　　良妃看一眼陆挽棠：“说起来，若是你日后再无子嗣，你打算如何？”
　　陆挽棠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此时被问出来，良久才答了一句：“子女不过是老天爷给的缘分罢了。缘分这个东西，不应强求。”
　　“再说了，后宫里头，想要孩子，只要没人从中作梗，恐怕三天两头就有人生育。到时候，若有那可怜的，养一个就是了。”
　　是不是亲生的，反倒是无需太强求了。
　　陆挽棠看着如此豁达，良妃多少还有点儿意外。
　　最后，良妃就挑眉：“我瞧你当时一蹶不振，还以为没了这个孩子，对你打击极大的。”
　　陆挽棠摇摇头，没有细说。
　　更是不愿意多说。
　　这样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心里头不在意呢？
　　那毕竟是她自己的骨血。
　　是她和萧翀光的骨血。
　　她小心翼翼想要留下的珍宝，就这么没了，她何尝不伤心，不难过？
　　只是这样的痛苦，被人又怎么可能体会？
　　唯一能和她一同伤痛的，也只一个萧翀光罢了。
　　可连萧翀光都失去了，她就更应当将这些情绪深埋在心底。
　　表露给任何人，也不过是让人看到自己的脆弱狼狈罢了。
　　因时辰不早了，陆挽棠便提了用饭，用过饭之后，两人也没再多说什么，良妃也就回去了。
　　而陆挽棠则是去练字。
　　只是练来练去，也不过只是一首《卜算子》罢了。
　　相思似海深，旧事如天远。泪滴千千万万行，更使人愁肠断。
　　要见无因见，了拼终难拼。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这几行词，就这么被反复的写出来，写完了，却连看也不看，就让海棠拿去烧了。
　　海棠有些舍不得：“娘娘费工夫写的，写得还这般好看，为何不留着呢？”
　　陆挽棠摇头：“烧了吧。横竖也无人看，本宫也不想看。看了，不过是徒增伤怀。”
　　说完就让海棠拿出去烧了。
　　海棠无奈，只能遵从。
　　而从这日起，汤泉宫里，谁也没有再提回宫的事儿。
　　陆挽棠每日该喝药便喝药，该吃饭便吃饭，该做什么，是半点也不含糊。
　　每日更抽出功夫来，开始练舞，开始唱歌，也开始敷面。
　　而宫里这头，萧翀光倒是过得不太顺心。
　　是因为萧承瑞的事儿。
　　他要将萧承瑞送去皇子所养着。不仅是张贵妃不同意，就是萧承瑞也不愿意。
　　最后，卢国夫人心疼萧承瑞，也不愿意了。
　　卢国夫人对萧翀光说：“他伤都还没好，要不再等等吧。”
　　对于这样的事情，萧翀光却是下了狠心，直接就对魏叶吩：“走，朕亲自去。”
　　就这样的，萧翀光亲自到了张贵妃宫里。
　　张贵妃一见了萧翀光，就立刻拉住萧翀光的袖子，含泪哀求：“陛下，妾身知错了，求求陛下您了，千万不要让妾身和瑞儿分开。瑞儿就是妾身的命根子，妾身不能让瑞儿离开妾身！”
　　萧翀光现在听到这个话，心里头说不出的腻味。
　　他低头看着张贵妃眼眶红红，一脸委屈的样子，深深的吸一口气，懒得多说什么，故而最后只说一句：“朕心意已决。”
　　说完，萧翀光就看一眼魏叶。
　　魏叶会意，直接就带人进去抱萧承瑞。
　　不多时，内室里就响起了萧承瑞尖利的哭声——那样的哭声，倒像是有人要杀他了。
　　萧翀光更加烦躁。
　　而张贵妃，则是只觉得，像是在剜自己的心一般。
　　-
　　
第175章 要挟
　　
　　张贵妃只觉得剜心刺骨，浑身都痛不欲生。
　　“陛下！”张贵妃用力攥着萧翀光的手，跪在冰冷的地上，姿态要多低就有多低。“妾身求您了！您这是在要妾身的命啊。”
　　萧翀光看着张贵妃，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却根本是无动于衷：“瑞儿是你的儿子，难道就不是朕的？”
　　“他如今就敢做出那样的事，将来又会如何？”
　　“难道朕要等着他杀君弑父那日，才要来懊悔今日！”
　　萧翀光的话，像是万钧雷霆，就这么轰然砸落，一时之间天地都是寂静无声，只余下这惊雷。
　　都说从小看到大，三岁偷针，十岁偷金。
　　这样的话，并不是假话。
　　就如同树木一般，若从一开始就长歪了，日后再粗壮茂盛，也注定不能成材。也不过就是被人惋惜一声罢了。
　　萧翀光现在有纠正的心思，也是为了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
　　就算从此之后再不敢相信这个儿子，至少，也希望这个儿子，过得好些。
　　可张贵妃这样子，像什么？
　　张贵妃也被萧翀光这话惊得半个字都不敢说，许久才回过神来，几乎失神一样替萧承瑞辩解：“他只是孝顺，是妾身不好，是妾身不该在他跟前说那些话。他都是为了妾身——”
　　“陛下，求求您了，妾身一定会好好管教他的，求您不要让他离开妾身身边。他还小啊！”
　　萧翀光依旧是低头看着张贵妃：“朕心意已决。”
　　然后，萧翀光就这么的将手从张贵妃手中抽了出来。
　　张贵妃跌坐在地上，望着萧翀光，依旧不住的哀求：“陛下，妾身求您了。陛下——”
　　萧翀光轻喝道：“魏叶！”
　　魏叶不多时便是抱着萧承瑞出来——萧承瑞挣扎不停，魏叶的脸上，好几道血痕。看样子就不浅。
　　萧翀光看着萧承瑞那样子，几是怒不可遏：“萧承瑞！”
　　萧承瑞激烈的挣扎动作都被吓得停顿住了。不过看到萧翀光的时候，他就更加哭喊起来：“父皇，儿臣不要离开母妃。儿臣知错了！”
　　“儿臣知错了！”
　　萧翀光却不理会，只让魏叶将人抱走。
　　他也不欲多留。
　　萧翀光脚刚抬起来，张贵妃就又扑上来：“陛下！难道那女人就真那么重要吗！她是别国奸细啊！她是怎么做的！陛下难道就真觉得，一个奸细都比自己的亲儿子重要吗？”
　　“就因为她，陛下就要这样惩罚瑞儿吗！”
　　这话说得越来越过分，萧翀光脸色更加阴沉几分，最后就彻底没了说话的想法。
　　所以，萧翀光也懒怠多说，只吩咐：“从即日起，贵妃禁足，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萧翀光抽脚就走。
　　张贵妃跌在地上，珠翠都是跌落。
　　她哭得面上青筋都浮现出来，神色更是怨恨：“陛下若真执意如此，妾身便死在陛下面前！”
　　萧翀光脚下微顿一顿，烦不胜烦。
　　“张氏。”他声音冷厉如冰刀，不带半点缓和：“宫中妃嫔自戕，祸及全族。你忘了？”
　　张贵妃呆住。
　　萧翀光没回头，就这么离去。
　　张贵妃哭得声嘶力竭：“陛下！陛下！”
　　张贵妃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只是哪怕鲜血淋漓，也并未曾换得萧翀光回眸些许。
　　母子二人，俱是哭得凄厉。
　　这哭声遥相呼应之间，却更加的……渐行渐远。
　　最后，便是彻底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萧翀光亲自将萧承瑞送到了皇子所。
　　皇子所里的大姑姑，是曾服侍过萧翀光的杏月。
　　杏月从宫女做起，后头留在宫里做了姑姑，一直也没出宫。
　　如今，萧翀光将她放在了皇子所，也是因为信任的缘故。
　　萧翀光一进皇子所，杏月就让带孩子的奶嬷嬷将萧承瑞接了过去。
　　皇子所是一片宫殿连在一处，萧承瑞如今就一个人，就住在了最靠外的春华阁。
　　萧翀光进了春华阁，坐下之后，就让嬷嬷将萧承瑞放在地上。
　　然后，萧翀光就这么看着萧承瑞。
　　萧承瑞本来还想冲过来，要萧翀光抱，要回去找张贵妃。
　　可是看着萧翀光的眼神，到底没敢造次。
　　萧翀光喝道：“跪下！”
　　萧承瑞下意识就乖乖跪下了，哑着嗓子可怜巴巴的唤：“父皇——”
　　萧翀光沉声问他：“朕问你，那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你若敢撒谎半句，朕就亲手打断你的腿！”
　　他也是真恼到了极点，否则也不会说出如此狠戾的话。
　　萧翀光虽然从不是什么仁慈之人，但是对着孩子和女人，也从未凶恶过。
　　尤其是，宫里唯一的孩子萧承瑞。
　　今日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他心情如何。
　　萧承瑞都吓傻了。
　　萧翀光就这么看着萧承瑞，重新问一遍：“朕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萧承瑞虽然吓傻了，却还是下意识的就说：“是她推我的！是她要害我！”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给朕按着，上藤条！”
　　萧翀光直接撸起了自己的袖子，看样子是准备亲自上手。
　　杏月一言不发，直接上去就帮着按着萧承瑞，让萧承瑞趴在凳子上。又将他衣裳撩起来，退下裤子，露出白生生的肉来。
　　小孩子家家细皮嫩肉的，光是看着都叫人不忍心。
　　杏月也有点儿不忍心，却只是微微别开头去，“陛下，好了。”
　　萧承瑞吓得大叫：“母妃！母妃救我！姨奶奶救我！姨奶奶救命！”
　　也不知萧承瑞到底喊了几嗓子，终于是将人招来了，卢国夫人人还没见着，声音已经是传过来：“瑞儿别怕！姨奶奶来了！”
　　听那语气，就知卢国夫人现在心急如焚，而且是悲恸万分。
　　萧翀光面色一沉：“魏叶，谁告诉姨母的？”
　　魏叶吓得出了冷汗，忙往外跑：“小的这就去拦住了。”
　　只是，魏叶如何拦得住？
　　根本就是拦不住。
　　卢国夫人一看魏叶，倒是先用拐杖指着魏叶：“你给我滚到一边去！这是我和陛下之间的事！容不得你一个阉人来参合！”
　　魏叶登时为难，却也不敢有半点埋怨：“国夫人，这是陛下的意思——”
　　-
　　
第176章 争执
　　
　　魏叶如此阻拦，根本就拦不住卢国夫人半点。
　　卢国夫人看着魏叶，冷哼道：“你给我让开！否则别怪老身不给你脸面！你服侍陛下也有多年了，老身不想叫你难看！”
　　魏叶自然是为难得很，萧翀光命令在那里摆着呢：“国夫人，陛下现在不想见您，您还是等会儿吧。”
　　“等会儿？等会儿他就把瑞儿打死了！”卢国夫人直接抬脚就往里头闯，丝毫不给魏叶脸面。
　　魏叶也不敢真动手强行拦住，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自己也用身体拦着路。
　　魏叶这样，卢国夫人看着魏叶，也还真是彪悍。
　　直接就往里头闯。
　　她是仗着魏叶不敢将她怎么样，所以才敢这样肆无忌惮。
　　魏叶是真不敢将卢国夫人往外推啊。
　　卢国夫人虽然身体康健，但是毕竟也是快五十好几的人了。
　　卢国夫人一路往前逼。
　　魏叶只能一路往后退。
　　魏叶退到了门口，卢国夫人看着他：“你让不让？”
　　魏叶无奈，只能扭头朝着屋里喊：“陛下！陛下！”
　　萧翀光在屋里听得分明。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萧翀光也有点儿无奈。
　　事实上，他拿着卢国夫人也没有办法。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算了，让国夫人进来罢。”
　　只是他却并不打算退让，而是打算让卢国夫人好好看一看，好好听一听，到底萧承瑞做了什么。
　　这头萧翀光退一步，魏叶就松了一口气。
　　没了魏叶的阻拦，卢国夫人撩开门帘，跨过了门槛之后，就看到屋里这么一个情景，顿时就心肝肉都被挖走了一样。
　　卢国夫人连萧翀光都来不及看，就被萧承瑞勾走了心神，更是不由自主的朝着萧翀光走过去。
　　萧翀光伸手拦住卢国夫人：“姨母，您当年曾说过一句话，您都忘了？”
　　卢国夫人这才回了神来。然后看着萧翀光，皱眉不明白他要说什么：“陛下有话便是明说，为何如此婉转猜来猜去。”
　　萧翀光这才说出那句话来：“爱子如杀子。姨母都忘了吗？”
　　卢国夫人骤然听见此言，几乎是一下子轰然如雷击。
　　爱子如杀子。
　　这是曾经她跟萧翀光说过的。
　　因为萧翀光那时候尚还有些娇气，总是想要更多的溺爱和顺从。
　　有一天，她就给萧翀光讲了这么一个典故。
　　爱子如杀子。
　　卢国夫人哑口无言。
　　看着她那副样子，萧翀光也不再多说，转身拿起宫女手里捧着的藤条。
　　“说实话，父皇就停手。”
　　说完这句话，萧翀光直接就一藤条落了下去。
　　萧承瑞白嫩的肉上，登时就是一条红色的痕迹。
　　萧承瑞痛得大叫挣扎，却被死死摁住。
　　卢国夫人也是心头都是重重一跳，只觉得那一藤条落在了自己身上似的。
　　卢国夫人想要开口阻拦一句，可是刚张口，就想到萧翀光刚才的话。
　　萧翀光问萧承瑞：“那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萧承瑞何曾吃过这样的苦头，也是真的怕了，怕疼，又怕真被这么一直打下去，哭着喊着就说了实话：“是我推了她。是我推了她！她是个贱人！她抢走了父皇！她生了孩子，父皇就不来看我了！”
　　萧承瑞一面尖叫着说了实话，一面涕泪横流。
　　萧翀光听着，握着藤条的手，却慢慢收紧了。
　　卢国夫人在旁边听着，简直就是心惊肉跳。
　　萧承瑞才多大，竟然真做了这样的事儿？
　　卢国夫人终于受不住，她忍不住开口颤抖着的声音说：“瑞儿，你可不许胡说。你真这么做了？”
　　卢国夫人提醒完了之后，萧承瑞却更加崩溃：“姨奶奶，瑞儿知错了，瑞儿知错了，姨奶奶救命！”
　　萧承瑞这样的话，却更加让卢国夫人心里凉了一凉。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看住卢国夫人：“姨母，您听见了没有？他说什么？您不是说，他只是个孩子，绝不可能做这么恶毒的事儿么？”
　　“他是朕的血脉，那恬妃肚子里那个，就不是了么？”
　　卢国夫人哑口无言。
　　萧翀光再问萧承瑞：“父皇问你，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不是你的母后？
　　这话萧翀光没问出口。
　　是因为不愿轻易冤枉了张贵妃——张贵妃毕竟是萧承瑞的生母，按说是最疼爱萧承瑞的人，绝不会让萧承瑞去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才对。
　　萧承瑞哭着说了，是他的乳母说的。
　　他的乳母教的，告诉他说，他是小孩子，做错了事情，也不会怎么样的。
　　萧翀光气笑了。
　　“是不是平时你装病，也是她教的。你病了，每一次留父皇，也是她教的？”
　　这个事情，萧翀光心里也是一直都有疑惑的。
　　当初，他以为是张贵妃教导的。
　　可是现在……
　　萧承瑞也承认了。
　　卢国夫人已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样的事儿——叫人该说什么才好。她还觉得萧承瑞天真可爱，懂事乖巧。
　　可是现在看来……
　　卢国夫人垂下眼眸，忽觉得心交力瘁。
　　这样的事儿若是没发现，那将来萧承瑞长大了之后会是怎么样，谁也说不清楚。
　　但是谁都清楚，绝不可能是好的。
　　萧翀光举着藤条，本还想再打几下好好给萧承瑞长个教训。
　　可是看着萧承瑞那样，想着萧承瑞平日那些表现，最终就悻悻的放下了藤条。
　　“将那乳母给朕拖过来。”萧翀光吩咐一句。然后扔了藤条：“将他衣裳穿好，给我站在这里。”
　　萧翀光扶着卢国夫人坐下。
　　卢国夫人几乎不敢看萧翀光。
　　萧翀光却不介意，只叹一口气：“姨母，您心肠变软了。”
　　卢国夫人只觉得老脸臊得慌：“这样的事儿——”
　　最终她还是只能长长的叹气：“人老了，不中用了。看着这些孩子，天真可爱的，都舍不得管教了。总觉得都是好孩子——”
　　可却忘了，宫里从来都是人心凶险。
　　想到恬妃那孩子，卢国夫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再想到当时萧翀光说的那些话，卢国夫人心里就更加的不是滋味了。
　　或许自己，真是错了。
　　即便是恬妃是别国奸细，可是她却能在那个时候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儿——
　　可见也不是多坏的吧？
　　-
　　
第177章 朕意已定
　　
　　卢国夫人最后收回思绪的时候，就听萧翀光跟自己说：“姨母要不回去吧？教训瑞儿的事儿，朕心里有分寸。”
　　萧翀光一这样说，卢国夫人心里就觉得一紧。
　　下意识的，她就觉得萧翀光一定是不会手软的。这个教训，恐怕是要萧承瑞永生难忘的。
　　到底还是有些心软，卢国夫人看了一眼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萧承瑞，“他毕竟是还小，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叫人利用了。”
　　“他毕竟还有一腔孝心。”卢国夫人说着这话，又忍不住的为萧承瑞找了理由。最后甚至还找了萧翀光做得不妥当的事儿：“就是陛下，也没有做到十全十美。陛下若是肯时常过去，他又如何会被人利用？”
　　这话说得，萧翀光也是无奈。
　　卢国夫人这么说来，萧翀光倒像是一个糊涂的君王。
　　萧翀光沉声问卢国夫人：“难道姨母也觉得，朕是偏爱谁了？朕不去张贵妃那儿，是为什么，难道姨母不清楚？”
　　“难道因为一个萧承瑞，朕还要把张氏宠上天？”
　　萧翀光这是有了火气了。
　　卢国夫人不好再言语了，心里也有点儿恼意：“那陛下自己做主就是。我也不走，就在这里陪着瑞儿。”
　　卢国夫人看一眼杏月：“你把人放开。瑞儿你过来姨奶奶这里。”
　　杏月没动。
　　萧翀光倒是出了声：“从今日开始，谁也不许再宠着他。这么下去，将来他要成什么样？是不是有一天要杀父弑君？”
　　今天这话，是萧翀光第二次说了。
　　卢国夫人皱眉：“哪有那样严重——”
　　“那是一条人命！险些一尸两命！”萧翀光忍无可忍，拳头上关节都青白了：“姨母莫要再宠他了！”
　　卢国夫人只得沉默了。
　　她当然也知道，谁也无法阻拦萧翀光。
　　萧翀光一旦下定了主意，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心意。
　　不多时，萧承瑞的奶妈就被拖过来了。
　　看那样子，奶妈也是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了。面上全是土色，站都站不住。
　　萧翀光皱眉打量了奶妈一眼，冷哼一声：“说罢，谁让你这么教导小皇子的？”
　　奶妈哆嗦着答话，可却连话都要说不清楚：“奴婢，奴婢……冤枉。没人，没人指使奴婢。”
　　“那是为什么？”萧翀光耐着性子。
　　“奴婢想要讨好，讨好贵妃娘娘。”奶妈这个时候说话更加心虚了：“奴婢也是为了小皇子殿下——陛下总不来……”
　　萧翀光这一次是真的气笑了。
　　萧翀光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越是愤怒越是想笑：“这么说来，还是朕的过错了！”
　　没人敢吭声。
　　萧翀光也是狠戾：“来人，将奶妈杖毙。”
　　“萧承瑞，你就在这里看着，看看做错事情的人，到底是有什么惩罚。今日念在你是初犯，又是被人利用，朕饶你一次。下一次，朕绝不轻饶你！”
　　萧翀光说完这话，便是有点儿失了力气一般，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
　　这件事情，让他心里头有些累了。
　　宫里这些人，也让他有些倦了。
　　人心这个东西，看不穿，摸不着，可怕又恐怖。
　　放眼望去，萧翀光甚至不知道，这些身边的人，一个个在心里想什么，又能否值得自己去信任。
　　卢国夫人对于萧翀光这样的处罚，也是惊住了。
　　萧承瑞还那么小，就这样对他，是不是有点儿太血腥了？
　　可看着萧翀光那样子，她却也没法说出来什么。
　　卢国夫人只能不动，也不说。
　　魏叶这头准备妥当之后，就开始行刑。
　　第一板子落下去的时候，奶娘尚且能忍耐住。
　　可等到了十个板子之后，奶娘就彻底的忍不住了。
　　奶娘彻底忍不住之后，整个院子里，都是她的哭号声。
　　听着是怪凄厉的。
　　而那皮肉似乎也一点点被打成了暗红色的肉糜，红色的颜色也开始黏在板子上，每一下，都有鲜血渗出。
　　却又没有太多血迹。
　　最后，奶娘的哭喊声，也渐渐微弱下去。
　　也不知打了多久，奶娘就昏厥过去，用水泼了几次之后，终于也是泼不醒了，魏叶伸出手指探了探，就发现奶娘已是没有了呼吸。
　　魏叶轻声禀告：“陛下，已是没气了。”
　　萧翀光“嗯”一声，却一直看着萧承瑞。
　　萧承瑞像是吓傻了，整个人呆呆的，眼神都是凝滞的，裤子已经湿了。而且是湿透了。
　　一滩明显的痕迹就这么的在地上，显示出小主人的害怕。
　　一场闹剧终于像是落下了帷幕，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好了，收拾了吧。将萧承瑞也好好带下去，喝一口安神茶。”
　　萧翀光看向卢国夫人：“姨母，也回去吧？”
　　卢国夫人犹豫片刻：“我在这里陪陪他罢。”
　　萧承瑞遇到这样的事儿，也不知心里多害怕，怎么能没人陪着。
　　萧翀光也没拦着：“姨母记住了，爱子如杀子。”
　　萧翀光出了春华阁的时候，就看见孙皇后静静伫立在门外，看见自己出去，孙皇后就上前来，轻柔的浅笑：“陛下累了吧，妾身叫人准备了热水，陛下先去泡个澡。”
　　萧翀光伸手，握住了孙皇后的手，拉着她一同上了轿辇后，将她的手婆娑片刻，最后就忍不住感叹：“宫里上上下下，还是只有皇后最贴心。”
　　孙皇后柔声宽慰：“陛下的辛苦，妾身都明白。陛下有什么话，就只管和妾身说。妾身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萧翀光疲惫闭上眼睛，轻轻的靠在了轿辇的靠背上：“有皇后如此，朕心满意足。”
　　“张氏那儿，就禁足吧。若是表现好，就让她七日去见瑞儿一面，叫人盯着。不要超过半个时辰。”
　　萧翀光说这话，也是够狠的。
　　孙皇后却仿佛已经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反倒是怜惜的对萧翀光说：“陛下真是一片用心良苦。也是张氏不懂得，才觉得陛下如此狠心。”
　　“只这么一个儿子，别说陛下，就是妾身心里也是无比疼爱的。”孙皇后长长的一声叹息后，也不言语了。
　　-
　　
第178章 思念
　　
　　孙皇后如此的话，让萧翀光心里也是难受。
　　萧翀光拍了拍孙皇后的手背：“朕知道你是疼他的。只是瑞儿身边的人实在是……”
　　孙皇后犹豫片刻，还是说出来自己心里头的实话：“妾身觉得，贵妃就是太过疼爱瑞儿了，所以对瑞儿身边的人也太纵容了。”
　　“贵妃选人的眼光，也实在是不够好。”孙皇后看着萧翀光脸上的神色，见他并无不痛快，就继续说完了这话。
　　这话看似像惋惜，实际上，对于张贵妃在萧翀光心里岌岌可危的形象来说，根本就是最后一击。
　　张贵妃本就在萧翀光心里的印象变得有些不好，如今再加上教子无方……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朕当初，不应当答应她。”
　　不该答应张贵妃自己养着儿子，结果却害了萧承瑞。
　　孙皇后知道萧翀光说的什么，宽慰道：“陛下不应责怪自己。毕竟这个事儿，谁又能料到？只怪贵妃自己不珍惜罢了。”
　　孙皇后宽慰了萧翀光一路，只是萧翀光着实没有什么心思说话了，将孙皇后送回去了之后，便回了自己宫殿。
　　萧翀光进屋后，便是罕见的摊在了罗汉榻上。
　　魏叶进来瞧着了，也不敢说话。就这么静静的伫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翀光忽问一句：“你说，她为什么不肯和朕说实话。”
　　魏叶一愣，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过萧翀光大约也是没想着要他作答，自顾自的就回答了自己的话：“她怕是不相信朕。她对朕，细心贴心，却唯独少了撒娇和脾气。”
　　“她活得，不像旁人。”
　　“皇后是秉性温柔大度，所以便是那样。贵妃天性骄纵高傲，又不可一世。”
　　“婉嫔聪慧，许多事情都拿捏着分寸，不会让自己吃亏。梅昭容愚钝，总是弄巧成拙。”
　　“婧嫔性子冷清，总是悲秋伤春，心怀伤感。对朕也就冷淡了。”
　　“这后宫里每一个女子，都有自己的性情，可她对着朕的时候，是没有的。”
　　“她拿捏着分寸，讨好着朕，发脾气也是假象，欢喜也是假象，对朕的体贴也是假象。朕看不透她。”
　　萧翀光一连串说了这么多，语气里就透出一股挫败来。
　　可见他心底对于这样的事儿，是有多懊恼。
　　“最后，为了旁人，她来求朕，也不肯示弱，朕让她选，她便选了。仿佛留在朕身边，根本不值犹豫。更不值得哀求。”
　　“朕，很失望。”
　　有期望，才有失望。
　　萧翀光心里到了今日，才算是明白了这个事儿。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也同样，很煎熬。
　　魏叶静静听着这些话，心里计较着，怕萧翀光自己一时爽快说完了，然后又跟自己觉得尴尬不自在，到时候反倒是自己又遭殃。
　　但是后来，听萧翀光说那些话，魏叶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心底的感受：“我以为，陛下您何必想这么多。”
　　“若真是不明白，要不，小的替您跑一趟汤泉宫？”
　　“别的不敢说，其实对于恬妃娘娘，我反倒是有几分感触。娘娘或许是因为有难言之隐的苦衷，一开始进宫来，讨好陛下得了宠爱，但是后头，也未必就真全是违心的。”
　　魏叶提了提陆挽棠做的那些事儿：“娘娘对陛下的用心，实在是超过了大多数人。别的不说，就说娘娘舍命相救这件事情——”
　　“当时娘娘第一时间就算按照规矩，直接回了营地，谁也说不出什么。况且娘娘身边的人，也都劝过娘娘。可娘娘自己翻身上马，义无返顾就过来了。”
　　“她在和朕回来的路上，求朕救她的兄妹。”萧翀光沉声打断魏叶，说了这么一句。
　　魏叶无言，也不好深说，只能含混道：“娘娘还是信任陛下的。”
　　“而且后头在汤泉宫，娘娘两次请陛下过去——”
　　提起这个事情，萧翀光倒是想起了当时情形。
　　他眸光暗了暗：“可惜最后她也没能说出口。”
　　“实在是太巧了。”魏叶也是只能惋惜。
　　萧翀光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眉心：“好了，这个事儿不提了。给瑞儿找的人，都找好了没有？”
　　萧翀光一说，魏叶也不敢多提，就只能顺着他说起了另外的事儿。
　　而宫里这次的大手笔，也是传到了汤泉宫。
　　良妃抿着唇角，放下茶碗：“你说说，陛下这次这么大手笔，张贵妃还有翻身之日吗？”
　　陆挽棠微微摇头，手指无意识的用茶碗的盖拨弄里头圆滚滚的红枣：“陛下心里，恐是真厌弃了张氏。”
　　“张氏这次，太心急也太愚钝了。”垂下眼眸，看着红枣在水里翻滚的样子，她唇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丝讥讽来：“心急则乱，当时，她听了皇后娘娘的话，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却没想过，要怎么善后。”
　　“出了这样的事儿，除非坐实了是我动的手，否则，她也该主动带着萧承瑞去跟陛下认错。如此一来，陛下也不至于觉得她教子无方。至少，还会再给她机会。”
　　但是……
　　“关心则乱。”陆挽棠盖上茶碗，也是给这件事情一锤定音。
　　良妃侧头看陆挽棠，面上笑吟吟的：“所以这一招借刀杀人，你看如何？”
　　是谁借了谁的刀？
　　自然是孙皇后借了陆挽棠这次事情的刀。
　　陆挽棠对上良妃的眸光，轻声的道出自己的疑惑：“那芙姐姐实话告诉我，这件事情里头，有没有你的手笔？”
　　良妃挑眉，并不立刻回答，反倒是反问她：“你为何觉得，有我的手笔？我又能做什么？”
　　陆挽棠也不卖关子：“萧承瑞年纪太小，做出这样的事儿，定是背后有人蛊惑。一个奶娘罢了，她不敢做出这样的事儿。而且，张氏那样信任她，她若不是被人收买，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糊涂事儿。”
　　“而且，恐怕也不是被人收买，而是被人要挟。否则，不至于断送自己前途，又断送了萧承瑞的前途。”
　　陆挽棠微微眯起眼睛，笑着再问一遍：“这个人，是芙姐姐吗？”
　　-
　　
第179章 人心
　　
　　对于陆挽棠的疑问，良妃这一次倒不好再不答了。
　　良妃和陆挽棠对视片刻，最后微微一笑：“自然不是。我若想算计你，又何至于来跟你合作。”
　　陆挽棠浅笑不言。
　　要知道，这要说是良妃做的，还真是说得过去。
　　良妃这样一做，张贵妃不能立足，而她也受害，这个时候良妃再来和她合作，一起对付孙皇后，怎么看都是合情合理。
　　而且计谋高超。
　　良妃说孙皇后借刀杀人对付她。
　　可没说，这把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良妃早就知道陆挽棠是不傻的，当即只能含笑摇头：“虽说聪明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太聪明了，也叫人觉得不好。”
　　“你信不信，自然是看你自己。但是这把刀，的确不是我递给孙皇后的。相反，没了张贵妃，皇后的日子只恐怕要更加好过了。”
　　良妃收敛了笑意，眸光深沉几分：“不过这把刀，我还真猜不出是谁。”
　　“皇后呢？”陆挽棠轻声的提出这个可能。
　　良妃既然说不是她，陆挽棠也就姑且相信。只是这件事情，总归到了最后，是能看明白的。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猜测，良妃只能轻声说一句：“我也不知道。但是张贵妃为了保护儿子，一直以来，她宫里是水泼都不进的。”
　　所以，良妃这话是在说，她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去染指张贵妃宫里的事儿。
　　更不要说，操控张贵妃宫里的人了。
　　陆挽棠点点头，倒是真有那么几分相信良妃说不是她的话了。
　　张贵妃能做贵妃，能生下萧承瑞，手段不可能没有。
　　只是这一次，真的是爱子心切，以至于真糊涂了。
　　萧承瑞做的这件事情，也许张贵妃想都没想过，是萧承瑞自己做了什么。
　　所以，张贵妃才是那样的做派。
　　“不过这一次，恐怕张贵妃是要彻底失宠了。”良妃轻叹一声：“对于皇后来说，又少了一个劲敌了。”
　　陆挽棠也是唯有叹息。
　　这样的事情，说真的，也是无可奈何的。
　　“如果我不行的话，芙姐姐又有什么打算？”陆挽棠心里对这个事儿也多少有些好奇。
　　陆挽棠的问题，显然是有些犀利了。
　　良妃叹一口气：“若你不行，自然还有别人。不管是新进的人，还是重新选一个——”
　　都是必须要有这么一个人的。
　　“等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多等几年了。”良妃慢悠悠的笑一笑，目光悠远，宁静却又执着。
　　陆挽棠颔首：“芙姐姐还真是实诚。”
　　这样的话，说出来，也不怕让她心里介意吗？
　　“倒是你，其实可以借着这次的事情回去，不是吗？”良妃对于这个问题，避而不谈。转头说起了更重要得事情。
　　陆挽棠反问：“芙姐姐没有什么好建议么？”
　　良妃盯着陆挽棠的眼睛：“陛下的心思，只有你最清楚。怎么才能让陛下重新宠爱你，你比我清楚。”
　　所以这件事情，应该陆挽棠自己提出来，她配合。
　　陆挽棠抿唇轻笑，无奈摇头：“芙姐姐当初说得那样好，我还只以为芙姐姐早就想好了。却没想到不过是忽悠人玩的。”
　　良妃伸手掐了她脸颊一把，笑嘻嘻的打趣：“我若不那么说，你哪里来的动力？”
　　陆挽棠捂着脸颊躲，又被良妃挠痒痒，就说：“要不，姐姐就替我将几样东西给殿下？”
　　“或者，姐姐装病一回，将陛下哄来，我亲自给陛下也成。”
　　前面那句话是真的，后面这句话嘛——就是玩笑话了。
　　结果没想到，良妃还真认真考虑了。
　　良妃幽幽轻叹：“恐怕我是没那个能耐了。陛下可不会为了我昏了头。”
　　萧翀光现在经历了这个事情，更加不会为了女人昏了头了。
　　“倒是你，可以装病。”良妃贼贼一笑，挤眉弄眼的：“就说你病得要死了，看他着急不着急。也再试试他的心意。”
　　陆挽棠心里一动，不过很快就犹豫了：“还是算了，这事儿回头他知道了，一定是心里又要疙瘩的。”
　　本来就已是有了疙瘩了。
　　而且……陆挽棠继续打趣良妃：“姐姐就不怕自己吃醋？”
　　“若现在都还要吃醋，那这日子就没办法过了。”良妃老神在在的：“反正现在我怎么着都不吃醋了。”
　　这件事情，良妃也没和陆挽棠商量，就这么的给宫里去了消息，就说陆挽棠病了。
　　病得不轻，怕是要死了。
　　所以让宫里将陆挽棠最心爱的东西赶紧送来。
　　到时候万一人死了，也好跟着一起落葬。
　　这个消息传回宫里，魏叶一下子就惊了。
　　这么大的事情，他一点风声也没听到。
　　魏叶也没功夫去印证这个事儿了，毕竟良妃亲口传话回来，那还能有假的？
　　所以，魏叶直接就去跟萧翀光禀告了。
　　萧翀光一听是陆挽棠的事儿，当即连听都不愿听完，直接呵斥一句：“朕说了，不许再提起她。”
　　魏叶只得住口，再退出去。
　　结果刚走到门口，萧翀光似乎也是冷静下来了，所以就又忽然意识到了魏叶这样心急火燎过来回话，必定是什么急事儿。
　　所以，萧翀光到底是没忍住，出声问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萧翀光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想要表现得无所谓，想让自己看起来很淡然。
　　殊不知，这样特意问一句，就已经是暴露了自己所有的心思。
　　魏叶其实也在等着萧翀光问，于是，萧翀光一问，他就立刻行云流水转身，“陛下，良妃娘娘传话回来说，恬妃娘娘得了重症。恐怕是不行了。让赶紧从沉月宫里头将娘娘最心爱的东西送去。”
　　“还说，到时候万一人没了，也好一并落葬。免得留下遗憾。”
　　萧翀光悚然一惊，连坐都坐不住了。于是就这么猛然一下子站起身来，紧紧盯着魏叶：“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好好的，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之前不说，身体恢复得不错？还说和良妃一同散步说话，日子过得很平和？
　　-
　　
第180章 重病
　　
　　萧翀光此时也顾不上掩饰自己的情绪了。
　　魏叶也是唬了一跳。
　　毕竟之前萧翀光那样平静淡然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好像是在情理之中。
　　面对萧翀光的问话，魏叶也只能摇头：“具体情形，我也不知，要不，我连夜去一趟？仔细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萧翀光心乱如麻，下意识应了。
　　魏叶便要走。
　　想了想又多嘴：“陛下有没有什么话，要小的带给恬妃娘娘的？”
　　萧翀光忽然就改了主意：“不必你亲自去了，就叫人去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就成。你就负责萧承瑞的事儿就行。”
　　现在萧承瑞那边，所有人都要处置，还得挨个儿审问，所以，魏叶走不开。
　　最主要的是，魏叶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魏叶一举一动都多少双眼睛看着。
　　魏叶要是一走，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儿了。
　　到时候，他的面子还要不要？
　　而且当时他说那话。她都是那样的反应，这个时候魏叶去，岂不是也叫她看了笑话？
　　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岂能言而无信？
　　热脸贴冷屁股这个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魏叶也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还是按照萧翀光说的那样，叫人去了汤泉宫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而此时，陆挽棠却都还蒙在鼓里，完全是一头雾水。
　　良妃则是优哉游哉的等着看好戏。
　　她敢笃定，等到一切事情结束，萧翀光也好，陆挽棠也好，都会好好的感激她的。
　　到时候，要个孩子的事儿，就是铁板上钉钉子了。
　　而宫里的皇子所里，萧承瑞也病了。
　　看着自己乳母活生生被打死，血肉模糊，他被吓得厉害。
　　大人看着这样的一幕，尚且心惊肉跳。更何况是孩子？
　　萧承瑞就是被吓病了，而且也开始很怕人。
　　不管是谁要接近他，他都害怕，不是哭就是喊。连话都不会说了。
　　真被人抓到了，他又开始神色呆滞，完全像是木偶人，任由人摆布的样子。
　　对于萧承瑞这样，太医说是惊悸过度。
　　萧承瑞发了高热。
　　杏月不敢耽搁，马上回禀了萧翀光：“小殿下高热不止，人都烧糊涂了。也不叫别人碰，嘴里只喊母妃。”
　　杏月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建议：“要不然还是让贵妃娘娘过去一趟吧。小殿下毕竟年纪还小，这一次的事儿，也长教训了。不管怎么说，总要让他先好起来。”
　　小孩子生了病，最怕高热。
　　真热到了一定程度，人就保不住了。
　　就算保住了，出了大问题的也不少。
　　不管怎么说，这毕竟是萧翀光唯一的一个儿子。
　　萧翀光其实心里也不是没有犹豫的。
　　事实上，萧翀光也犹豫了一瞬间。
　　不过很快，他就硬起心肠：“让卢国夫人去吧。”
　　张贵妃现在这样的心态，根本不适合见到萧承瑞。
　　见了萧承瑞，也不知张贵妃会和萧承瑞说什么。
　　所以，还是没有那样的必要。
　　萧翀光都这样说了，旁人还能说什么？
　　杏月只能退出去，然后马不停蹄的去找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正用下午茶呢，听见杏月这样一说，登时就急了：“病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完也顾不得别的，赶忙就起身过去皇子所。
　　萧承瑞浑身都是滚烫得厉害。
　　人的确已经糊涂了，嘴里只迷迷糊糊的喊着人。喊来喊去，都是他身边最亲近那几个。
　　除了张贵妃之外，也有自己乳母。
　　卢国夫人心疼害怕得厉害，搂着萧承瑞，柔声的和他说话。
　　然而并没有多大用。
　　卢国夫人心里发慌，叫杏月去将萧翀光叫过来。
　　萧翀光不多时来了，见了萧承瑞这幅样子，也是心疼，但还是不肯松口。
　　面对卢国夫人的质问，他也只道：“他是男儿，虽还年幼，可是我萧家的男儿，哪里有什么懦夫？若是如此就吓死了，将来更不要提什么上阵杀敌了。”
　　“朕在这里陪着他。”
　　萧翀光如此态度，气得卢国夫人几乎说昏话：“你到底是要教儿子，还是要给那女人报仇？是不是她没了一个孩子，你也要把瑞儿弄死才觉得对得起她了？”
　　萧翀光怎么也没想到卢国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之间就惊住了。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萧翀光！你到底想做什么？！虎毒不食子！”
　　卢国夫人从来没有和萧翀光如此不敬过。
　　自从萧翀光登基，卢国夫人都很少拿出长辈的派头来。
　　如今这样，还真是第一次。
　　萧翀光沉默了，也不言语，也不动作。
　　卢国夫人强压着自己怒气，语重心长的劝说萧翀光：“陛下，就算要教孩子，那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命都没了，还教什么？贵妃是他生母，比谁都盼着他好。再说了，我还在旁边盯着，能出什么差错？”
　　卢国夫人都这样说了，萧翀光实在是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了。
　　他总不能跟卢国夫人说，自己是因为厌恶了张贵妃那副样子，所以才不愿意再让他们母子接触？
　　他是为了萧承瑞好，萧承瑞也的确是该被管教。可张贵妃那样子，哪有半点明事理的样子？
　　跟着张贵妃那样的糊涂人，萧承瑞能学好就怪了！
　　可是，现在倒像是天底下就他一人是恶人。
　　所以，萧翀光反倒是不想再限制谁了。
　　最后，萧翀光就默许了这件事情，摆摆手，不想再管了。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那样，忽然有些头疼。更是不明白，到底什么时候，萧翀光变得如此一意孤行，不听旁人意见了？
　　又忍不住觉得，萧翀光是不是真的也被伤了心了？
　　萧翀光身心俱疲，想了想，就说去后宫转一圈。
　　只是萧翀光随意走着，却走到了沉月宫附近来。
　　不过，巧合的是，长孙婉正好在附近，看见御驾就过来问安了，一看见萧翀光这幅样子，就难免关切：“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这样不痛快？”
　　萧翀光现在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正是需要发泄的时候，长孙婉一问，他便忍不住说了。
　　也将自己懊恼之处说了：“朕就见不得她们溺爱他那样儿！”
　　-
　　
第181章 劝
　　
　　萧翀光将自己懊恼之处说了。
　　长孙婉就抿唇笑。
　　“你笑什么？”萧翀光自是更恼。
　　长孙婉笑吟吟的看着萧翀光，眼波盈盈的：“妾身笑陛下看不透。陛下素来是聪明人，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看不明白了呢。”
　　萧翀光将这话想了想，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
　　长孙婉继续往下说：“其实陛下也明白，贵妃千辛万苦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当成是依靠，不可能不宠爱。至于其他人——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还不是因为这是一根独苗苗么？”
　　“谁家的孩子不爱？只是贵妃她有些糊涂了罢了。”长孙婉轻叹，犹豫的看着萧翀光：“其实妾身倒是想为贵妃求情。她也没什么怀心，无非就是太疼孩子了。瑞儿就是她的命根子，陛下，这一次贵妃也长了教训了。”
　　“母子如此分离，对哪一个都不好。倒不如让贵妃继续盯着，让她好好教导着。”
　　长孙婉说这话，也是真心实意的。面上一片恳切：“陛下不是心狠之人，这次的事儿，也不只是贵妃的不是。”
　　“定是有人煽风点火了。”
　　长孙婉忧心忡忡：“贵妃就算再怎么讨厌恬妃，也不至于叫一个孩子去和她作对。所以，您说——”
　　长孙婉说到了这里，小心翼翼看萧翀光一眼，见他若有所思，就忽然住了口，不往下说了。
　　甚至改而转移话题道：“陛下，您心里若真是想为恬妃出一口气，就将恬妃接回来，升了位份做贵妃，贵妃退位让贤，也是愿意的。”
　　“其实恬妃也是命苦。这件事情，她也许也是被人算计了呢。可怜她对陛下一番真心——身子也坏了。她还那么年轻……”
　　长孙婉语气里全是惋惜。
　　萧翀光心中也被勾起几分情绪，就低头不言语了，脸上更是一片思量。
　　“恬妃身子不好，陛下更该将她接回来。”长孙婉轻声的劝，全然是一片诚恳：“她在汤泉宫，也许养伤好些，可是毕竟见不着陛下。”
　　萧翀光心里有几分心疼，更被勾起了几分心动。
　　当即他也不想再听这些，索性就打断了长孙婉：“好了，你也不必为谁说情了。朕都知道，你是一片好心肠。”
　　长孙婉抿了唇，重新浮出一丝笑来：“好，那就不说了。陛下心里都明白。”
　　萧翀光拍了拍长孙婉的肩膀：“有空多去看看瑞儿，瑞儿和你也亲近，他如今……你多陪陪他吧。”
　　长孙婉唯有颔首。
　　萧翀光也没和长孙婉多说，就于她分别了。
　　长孙婉眼睁睁看着萧翀光进了沉月宫，良久，才轻叹一声。
　　萧翀光分明就是放不下。
　　只是长孙婉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竟是让萧翀光如此放不下恬妃。
　　恬妃何德何能，竟然让萧翀光如此惦记。
　　真是好手段。
　　长孙婉笑着摇摇头，慢慢走了。不过却是往张贵妃宫里去了。
　　张贵妃被禁足了，但是也没禁止人去探望她。
　　所以，长孙婉也不是第一次去了。
　　而另一头，萧翀光慢慢进了沉月宫，才发现，处处都是回忆。
　　从前沉月宫只是个消夏纳凉的地方，可那些时光，他倒都不记得了。
　　好像沉月宫从来都是陆挽棠住的，看见每一处，想起来的每一个点滴，都是立刻就带出了她来。
　　萧翀光想着那时候陆挽棠争宠时候的样子，想起她的声音，她跳舞的样子，忽然就侧头看魏叶：“你说，她一开始到底想什么呢？”
　　魏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索性就没说话。
　　萧翀光也没真想叫他回答，最后只是轻叹一声：“其实说起来，倒有些说不清楚。朕一开始多防备她？处处试探她，竟也不知最后是怎么就忽然不怀疑了。”
　　“可朕还是没看错。她是有问题的。”萧翀光眯了眯眼睛：“你说，卫振乾那个老狐狸，是怎么威胁她的？又是怎么选中了她的？”
　　不过是个宫女罢了，理应不是特别出挑才对。
　　吴国难道就没有别的美人了？
　　魏叶轻声回禀：“这件事情，已叫探子去打听了。不过毕竟是皇族私事，所以细节恐不好打听出来。”
　　“那碧蓉和青蔷说了什么？”这件事情，萧翀光倒是一直没问。
　　魏叶详细说了：“她们原也是服侍容才人的宫女，当日叛乱，她们没在容才人身边。只知道恬妃娘娘带着容才人出逃了。可最后不知怎么回事儿，只有恬妃娘娘被抓回来了。反正恬妃娘娘被抓回来之后，就说自己是十二公主了。”
　　“原本，服侍的所有宫人都要被灭口。但是恬妃留下了她们，她们这才保住了性命。她们也只知晓，恬妃娘娘是为了自己的妹妹，这才不得不一直和吴国联系。不过，据她们所说，娘娘从做过对陛下不利的事情。反倒是娘娘一直想要和陛下说清楚，请求陛下帮她救回哥哥和妹妹。”
　　魏叶说完这些，就偷偷去看萧翀光的神色。
　　结果萧翀光什么也没说，什么反应也没有。
　　魏叶想着阿曼，于是又慢慢替陆挽棠说一句好话：“恬妃娘娘，是将陛下当成了唯一的依靠的。她也是想着以后要在咱们大魏生活下去的。”
　　萧翀光笑了，然后就这么眯着眼睛：“是啊，所以她才会那样讨好朕，处处哄着朕高兴。她算是挺有本事了。也看得明白。”
　　魏叶张了张口，也不知还能说什么。
　　这话是没错。
　　可是……又分明不对。或许恬妃娘娘是别有用心，但是恬妃娘娘付出自己全部心思，难道还不够么？
　　魏叶不明白萧翀光到底想要什么。
　　其实或许萧翀光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只是，他在生气。
　　克制不住的生气。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走吧，咱们去屋里坐坐。朕累了。”
　　然而，没了陆挽棠的存在，沉月宫却仿佛已是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宫殿，陈旧又冷清。
　　唯有宫殿旁边那一树海棠，开得热闹非凡。
　　灿烂到了萧翀光都觉得，那灼灼的红，真是有些刺目了。
　　怎么就那么热烈灿烂呢？它的主子都离去了，它怎么还能开成那样呢？
　　-
　　
第182章 心慌
　　
　　萧翀光看着那海棠树，忽然想起一个事情来：“她来时，这海棠还没开吧？”
　　魏叶低声答：“是。那时候还没开呢。如今也要开败了。”
　　“她名字里也有个棠。”萧翀光说完了这么一句之后，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最后也就不开口了。
　　魏叶静静的站在萧翀光身旁，想着陆挽棠如今的处境。
　　“打探消息的人，什么时候回来？”萧翀光又问，眉头微微蹙起。
　　“恐怕是要后半夜了。”
　　萧翀光收回目光，站起身来，忽然就往屋里走。
　　屋里陈设，一如既往。
　　只是常用的东西，已是被带去了汤泉宫。
　　所以看起来，既是熟悉，又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冷清感。
　　萧翀光看着空荡荡的墙，皱眉问：“那琵琶，之前不是一直挂在墙上？”
　　那琵琶还是他送的，她应是十分喜欢的。
　　可如今，却不在了。
　　魏叶提醒：“陛下忘了，良妃娘娘派人来取东西了。”
　　萧翀光这才想起这一茬，胸口深处，就狠狠的被揪了一下，痛得他是忍不住立刻拿手捂住了胸膛。
　　“陛下？”魏叶当然紧张。
　　萧翀光摆手，示意魏叶出去。
　　魏叶犹豫一下，还是选择了听话。
　　萧翀光在陆挽棠的梳妆台凳子上坐了下来。
　　镜子昏黄，照出来的人影，虽然清晰，却微微泛黄。
　　仿佛时光沧桑。
　　梳妆台上还摆着几个匣子，都是陆挽棠用的东西——有胭脂，有螺黛，还有一把梳子并几根簪子。
　　许是并不是什么名贵材料，所以也没刻意收起来。
　　另外，还有一本曲谱。
　　萧翀光随意翻了几下，发现都是大魏的曲子。
　　萧翀光想着平日里陆挽棠在梳妆时候，低头看着曲谱，偶尔哼唱几句的样子，唇角都忍不住微微上翘起来。
　　她倒是惬意。
　　也不知学这些的时候，是为了讨好他还是真喜欢。
　　萧翀光如此想着，倒没多生气——或许心里头也认定了，陆挽棠自己也是喜欢这些的。
　　所以，应是心甘情愿的。
　　也不知道，在她没做宫女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萧翀光仔细想着，觉得她也不像是普通宫女——宫女里纵有佼佼者，到底和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姑娘不一样。
　　这么多人从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也是和她的气质有关。
　　她根本就不像是个宫女。
　　纵然是和公主的脾性不大像，但和世家大族的女儿，没什么区别。
　　萧翀光忽然想起了自己当时的猜测：他是知道宫变的。所以在看到陆挽棠的时候，就想，样貌如此不让人惊艳，或许根本不是公主本尊，而是世家大族里挑出来的。最后可能是皇族宗亲里挑出来的。
　　他其实根本也就没在意过，到底陆挽棠真正身份是什么。
　　所以，他在生气什么？
　　萧翀光想着想着，忽然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萧翀光自己反倒是愕然了。
　　这个问题，他想不明白。
　　可是他就是生气的，气她骗了自己，却还一句解释交代也没有。
　　他忽然想起了在那梅花树下，陆挽棠跟他说的那些话。
　　陆挽棠当时问他，若是她有事儿瞒着他会怎样。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萧翀光想了一阵子，将当时情景一一都想起了，登时就是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原来，当时他是那样说的。
　　可是，他算是失言了吧？
　　可她也没有细细解释，或者是做什么。
　　反倒是为了两个宫女——轻易就选择了放弃回宫。
　　萧翀光眸光暗了几分。
　　忽就更生气了。
　　她怎敢如此。
　　如此忽略自己，如此一句解释都没有！
　　萧翀光霍然起身，面色沉沉的往外走：“魏叶！”
　　“备马！然后点几个侍卫，朕要出宫！”
　　魏叶惊了一跳。
　　不过随后反应过来，又觉得是在自己预料之中。
　　萧翀光若能放下的话，那肯定是不会还记挂这么久了。
　　这些日子以来，萧翀光每日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魏叶赶忙去准备。
　　萧翀光却像是想明白了，大步流星往外走时候，虽然脸色沉沉，可人却是豁达的。
　　不过现在这个时辰了，准备妥当之后，天色都暗了下来。
　　魏叶当然不敢就这么纵容萧翀光，尽忠职守的提醒：“陛下，这个时辰了，还是别出宫了。若这个时候出宫去，叫人知晓了。岂不是叫天底下人都跟着担心？”
　　魏叶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萧翀光却是抬手不让魏叶继续往下说。
　　魏叶只得住口。
　　却也看出萧翀光是十分心急。
　　仔细想想，也的确是如此——
　　良妃派人回来取东西，说的那话，陛下也都知晓。
　　都到了这个情景，陛下肯定是不会想再等下去的。
　　万一真是见最后一面，若耽误了，恐怕这一辈子，都是过不去的。
　　事实上，也只有萧翀光自己才知晓自己多心急。
　　当时听了这件事情时，他就着急得要命了。
　　只是想到陆挽棠那样的态度，他心里气恼，纵然心里急躁，也强压了下来，告诉自己根本不值得罢了。
　　若她想见自己，为何不叫人来求情？
　　他堂堂皇帝陛下，难道是要纡尊降贵，热脸贴冷屁股么？
　　所以，只是硬生生强压着罢了。
　　这会儿，他是实在压不住了。
　　虽说心里也怀疑，不过是良妃故意传话，并不真的，可是他慌了神，就根本淡然不了。
　　更不敢再继续等了。
　　萧翀光回去换了衣裳，又勒令魏叶留下，隐瞒他离宫的事儿。又说他会明日下午就赶回来——
　　这样一来，萧翀光就算是马不停蹄，也是到了就要立刻往回赶。
　　等于一整日都要骑马。
　　这可是累得慌。
　　萧翀光却不在意，心都飞走了。
　　见到萧翀光这幅样子，魏叶也没劝，只说了句：“若陛下明日不能按时回来，一定叫人回来说一声。”
　　萧翀光随意应一声，态度甚是敷衍。
　　魏叶心里无奈，也只能悄悄的送了萧翀光出宫门。
　　因不好叫旁人知晓，所以难免就有些偷偷摸摸的。送走了人，魏叶就开始苦思冥想，要怎么天衣无缝的瞒着——这可是极难的事儿。
　　说真的，可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很快，魏叶又叹一口气：“但愿恬妃娘娘平安无事吧。”
　　-
　　
第183章 忍不住
　　
　　良妃做出这样的事儿，陆挽棠倒是半点不知情。
　　宫里那头派人过来，良妃也做主将人扣下了。
　　然后，就这么等着萧翀光上钩。
　　良妃心里头很清楚，萧翀光一定会来。
　　到了傍晚，良妃还没见萧翀光的人，也不着急，照旧在陆挽棠这里和她说话。
　　陆挽棠的东西她给了陆挽棠了，不过用的理由却是知道陆挽棠想念这些东西，所以就叫人顺便带过来。
　　陆挽棠婆娑琵琶，多少有些感慨：“这琵琶也算是跟我有缘。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回到了我手里。”
　　从幼年，到现在，中间经历了多少人和事儿？
　　若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良妃笑笑，伸手拨了一拨琵琶的弦，“这是好事儿。说明就是你的，旁人再拿不走的。”
　　“你若再见到陛下，会如何？”良妃话锋一转，忽然如此问一句。
　　陆挽棠低头沉吟片刻：“若能再见陛下，定要好好感激他吧。”
　　若没有萧翀光，又怎么可能会有她今日。
　　良妃恨铁不成钢：“陛下何曾想要你的感激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就在良妃还欲多说时，外头小宫女匆匆来报：“陛下来了。”
　　良妃眉头一挑，登时露出几分喜色来。
　　而陆挽棠则是一脸的惊疑不定。
　　但是下意识的，她却站起身来往外直接去了。
　　良妃却一把按住了陆挽棠，挤了挤眼睛：“好了，你先坐下，等会儿再说。不急在一时。”
　　萧翀光过来，是因为什么，她可一清二楚。所以，哪能让萧翀光这么轻易见到陆挽棠？
　　陆挽棠一愣，看着良妃，半晌不能明白她的用意。
　　良妃却施施然出去了。
　　萧翀光也正好进了院子。
　　萧翀光可谓是一路风尘仆仆。
　　一路上，他倒是自己将自己给吓坏了。一路上，他都忍不住在想，若真出了问题怎么办？
　　好不容易到了汤泉宫，他自己更是有点儿近乡情更怯的意思。
　　进了院子时，萧翀光的心，已是高高悬着了。
　　良妃迎上去时，萧翀光微微愣了一下。
　　不过看着良妃满面笑意，他却是狠狠的愣了一下。
　　陆挽棠不是……怎么竟然还面带笑意？
　　良妃笑盈盈的对着萧翀光行礼：“陛下来了。”
　　萧翀光停下脚步，问良妃：“如何了？”
　　他问的当然是陆挽棠。
　　良妃笑一笑：“没事儿了。是妾身让陛下虚惊一场了。”
　　萧翀光慢慢的皱起眉头来。
　　良妃再度对着萧翀光行礼，笑盈盈的抬头看着他笑：“陛下放心，恬妃妹妹可没事儿。是妾身骗了陛下。”
　　良妃如此直接的说出这个话来，登时就让萧翀光有点儿不知该拿着良妃怎么办了。
　　萧翀光半晌才沉下脸来：“这么说，她没事儿？”
　　良妃抿唇继续笑：“没什么大事儿。病是真病了，也是病入膏肓了，只不过是心理病了。”
　　“你就不怕朕治你个欺君之罪？”萧翀光又急又气，恨不得将良妃打一顿，偏偏看着她笑盈盈的样子，又狠不下心。
　　大家不是愚钝的人，所以他当然知晓，良妃这么做到底是因为什么。
　　良妃看着萧翀光，只是俏皮摇头：“妾身不过是成全了陛下罢了。等陛下皆大欢喜，奖赏妾身都来不及。”
　　萧翀光越发无奈。
　　他是真拿着良妃没办法。
　　良妃本来身子就不好，可经不住他的罚。而且还如此利索就承认了自己的过错，更叫人不知该如何罚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看着良妃：“朕回头再收拾你。”
　　随后话锋却一转，说了句：“既是没事儿了，那朕就先回去了。”
　　萧翀光这样说，良妃登时急了：“陛下来了来了，怎又要回去了？”
　　萧翀光淡淡道：“朕为何不能回去？”
　　着急的劲儿过去了，他自然也就不着急见面了。
　　横竖，也不该他着急不是？
　　萧翀光作势要走，良妃忙一把拉住了他，然后扬声叫陆挽棠出来：“你还不来——”
　　陆挽棠站在门里，一时情绪复杂万分。
　　不过也只是微微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走了出去。
　　撩开门帘，陆挽棠定定的看着萧翀光，轻声唤：“陛下。”
　　萧翀光原本还作势要走，这会儿却是一下子顿住了。
　　然后他回过头来，看住了陆挽棠。
　　四目相对，两人都觉得是时光漫长。
　　说真的，虽说其实分开了也不到一个月，但是两人这会儿再看见对方时候，都觉得仿佛已是过去了很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感觉罢。
　　“陛下。”陆挽棠朝着前面紧走两步，随后又看一眼良妃：“芙姐姐，我与陛下说几句话可好？”
　　良妃应一声，含笑看一眼陆挽棠，用口型道：“把握时机。”
　　陆挽棠哪里还有不明白良妃意思的？
　　良妃这个时候，看一眼萧翀光，又低声对萧翀光道：“陛下，妾身先告退了。”
　　说完，良妃便是悠悠然的回自己宫殿去了。
　　萧翀光挑眉，却并不言语。
　　当然，也没走。
　　陆挽棠慢慢走到了萧翀光面前，仔细的看了看他，心里便是有些疼。
　　“陛下瘦了。”
　　萧翀光不仅是瘦了，而且是瘦了许多。
　　这段时间，恐怕也是睡得不好。眼圈也是青黑一片。
　　萧翀光其实也想说这么一句话——这都这么久过去了，听说也养得不错，怎么还是不长肉呢？
　　那瘦骨伶仃的样子，衣裳都是空的。
　　还是再有些肉更好看。
　　这样看着，都让人觉得可怜了。而且面上半点血色也没有——且还添上几分愁绪，更叫人看着心痛。
　　萧翀光却将这些话都压在心头，只淡淡对陆挽棠道：“国事繁忙。”
　　萧翀光这般态度，陆挽棠一时之间讪讪，却还是只继续说下去：“即便是国事繁忙，陛下也该保养身子。”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忽然就红了眼眶：“陛下，妾身真以为是这辈子都见不着您了。”
　　陆挽棠忽然红了眼眶，顿时就打乱了萧翀光所有的计划和想法，一下子就叫他手忙脚乱起来。
　　心里更是无法镇定。
　　他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步，差点就要伸手去拉她了。
　　不过后头总算是硬生生忍住：“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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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见面
　　
　　陆挽棠便不知该怎么回这句话了。
　　想了想，只能说一句：“陛下，还是进屋先喝口热茶罢？外头风大。”
　　他这么一路骑马过来，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怕是累坏了。
　　萧翀光迟疑了一下，最后也没拒绝，就这么抬腿往里走了。
　　陆挽棠跟在萧翀光身后，一直忍不住看着他。
　　那副样子，连旁边看着的碧蓉，都有点儿不忍心了。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动作，或多或少也是有些感觉的，只是强忍着没回头罢了。
　　待到进了屋，他便看到了桌上摆着的琵琶，一时微愣，待到掩饰好了情绪，才道：“这琵琶怎么又拿回来了？”
　　陆挽棠微微一顿，随后浅浅一笑，与萧翀光说起了琵琶的来历：“这琵琶，也算是和妾身十分有渊源了。小时候，学琵琶时，这就是父亲替妾身寻来的。后来家破人亡，整个家都被抄没，琵琶自然也没保住。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碰琵琶，可没想到来了大魏，陛下竟又将它赏赐给了妾身。”
　　“那时候，妾身就想，陛下大约是妾身的福星。能让妾身失而复得。”陆挽棠娓娓道出自己心头当时的想法：“妾身想着，或许不仅是琵琶，就是别的，陛下也能让妾身失而复得。”
　　萧翀光如今都知晓她的身份了，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而这个时候，既然借机提起了从前的事儿，她索性就将当初想和萧翀光说的话都说了。
　　“妾身隐瞒身份，冒充十二公主来到大魏，是妾身对不起陛下您。当时卫容央逃走，卫振乾要杀了我们，情急之下，妾身说出愿冒充卫容央，来大魏和亲的话。原本是想着，可以带着妹妹一同逃离吴国。可没想到……”
　　陆挽棠想起当初的决策，就唯有苦笑：“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卫振乾那个老狐狸，早就叫人盯着妾身了。所以非但没能带走妹妹，反倒是只能被卫振乾威胁。”
　　“卫振乾要妾身做他的探子，然后在关键时候，毒死陛下您。然后趁着大魏乱成一锅粥时，好一举拿下大魏。”
　　话听到了这里，萧翀光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这可真是胃口大开了。也不怕崩了牙。”
　　就算他死了，大魏也绝不会乱。就算乱了，也不是一个小小的吴国能吞的下的。
　　不过卫振乾这份野心，还真是大。
　　卫振乾如此狼子野心，也不怕自己牙口不好，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卫振乾选了你，眼光倒是真好。”萧翀光随后，又如此评价一句。这句话倒是真心。
　　陆挽棠面对如此评价，却只能苦笑。
　　“陛下，妾身从未想过要害您。”最终，她也只能如此辩解：“妾身知道您是明君，妾身也从未想过，要将您如何。”
　　“那你千方百计要得宠，是为了什么？”萧翀光的问话，可谓是一针见血。
　　陆挽棠对上萧翀光锐利目光，一时之间竟是卡住了。
　　可是却还是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实话实说了：“妾身想要在得宠之后，请求陛下，帮妾身救出妾身的家人。”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好半晌才说了句：“所以，你才那般讨好朕，让朕对你百般喜爱。才会不顾一切救下朕。”
　　陆挽棠无从反驳。
　　这些话都是事实。
　　陆挽棠面对萧翀光的尖锐，一个字儿也反驳不了。
　　最后，只能黯然承认：“是。”
　　“朕答应你了。”萧翀光收敛了眸光，面色忽然就变得没了任何波澜，只剩下了一片平静。
　　可越是平静，反倒是越让陆挽棠觉得，心里发慌。
　　“朕会帮你将人救出来，让你们一家团圆。”萧翀光如此说道，一字一句，都是冷静。
　　“只当是朕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这些话之后，萧翀光就站起身来，直接就往外走。
　　陆挽棠慌了神，连忙追在后头，惴惴不安：“陛下！”
　　萧翀光却并不回头。
　　萧翀光如此态度，陆挽棠更加慌乱。既不知自己该追，还是不该追。
　　只是最后到底心慌还是战胜了自尊，陆挽棠伸手一把拽住了萧翀光的袖子，“陛下！您听妾身说！”
　　萧翀光顿住脚步，冷冷的看住陆挽棠：“还有什么可说的？”
　　萧翀光如此冷漠，陆挽棠更是慌乱，又觉胸口刺痛，几乎不能呼吸。
　　好半晌，她才缓过来，就这么拽着他的袖子，仰头看着他，“也许一开始，妾身是为了那些。可陛下对妾身的好，妾身亦不是毫无知觉。从家破人亡那一日，妾身没了家。可来到了大魏，妾身才有了家。妾身盼着能与陛下有个孩子，盼着能和陛下看每一个春秋。”
　　“不入相思门，不知相思苦。妾身如今，才知晓相思之苦。才知晓，什么叫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说完这句话后，陆挽棠才松开了萧翀光的袖子。
　　然后轻轻的后退一步，“陛下信也好，不信也好。陛下不想见妾身，妾身不敢强求。只是妾身……很想陛下。”
　　陆挽棠微微垂着头，肩膀都在轻轻战栗。
　　萧翀光低头看她，只看见她的睫下，有水珠不断渗出，扑簌簌的顺着脸颊滴落下去。
　　萧翀光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伸出手去，顺应自己的心思，用手指抬起了她下巴。让她仰起头来。
　　那一张满是泪痕的脸，也就这么一下子暴露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萧翀光看着，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又疼又痒。
　　陆挽棠本还哭得克制，不肯出声。可他这般之后，反倒是让她半点也不愿意克制了。忍不住就啜泣出声。
　　肩膀也抖得更加厉害。
　　萧翀光看着她这般，近乎无奈的叹一口气：“朕每次瞧见你哭，都拿你没法子。”
　　“你这么会哭，怎么那日，就不肯哭一哭，难过一下呢？倒是半点也不在意的样子，叫人气恼非常。”
　　萧翀光的抱怨，让陆挽棠一下子就反倒是破涕为笑起来。她仰着头，眼眸都微微弯起来，更是闪着光：“所以，陛下这是在气恼吗？”
　　-
　　
第185章 气恼
　　
　　气恼什么？自然是气恼她的不肯有半点哀求的意思，半点伤心难过的样子。气恼她不作为。
　　若是因为这个气恼的话，便也不难看出来，到底是怎么样个事儿了。
　　萧翀光的心思，远不像是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淡漠。
　　反倒更像是气恼。
　　面对陆挽棠如此眼神，如此问话，萧翀光的反应，就让人想起一个词来——那便是恼羞成怒。
　　萧翀光最后，竟是一甩袖子，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走了。
　　陆挽棠愣在原地，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她怎么着也没想到，萧翀光竟然会走了！
　　这算什么？
　　不过想到萧翀光走之前的神色，陆挽棠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来。
　　这简直就是恼羞成怒的典范嘛！
　　什么时候萧翀光也有这样的小孩子脾气了？以往可不这样啊？难道这一次真是气恼得厉害了？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更加没办法装生气了么……
　　她瞧着萧翀光，都怕是要绷不住的。
　　而那一头，萧翀光脑子一热，恼羞成怒的走了，没几步就清醒了。
　　后悔自然是后悔，生气也是更加生气。
　　不仅生自己的气，还生陆挽棠的气。
　　陆挽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是只利用他么？
　　那为何他走了，竟连追也不追的？这般的没有诚意！
　　萧翀光甚至比从前更生气了。
　　如此生气的结果，就是他忍不住的冷哼一声，然后悻悻的干脆走了。
　　横竖也是过来了，萧翀光脚下微微一顿，到底没直接骑马回宫，还是留下来了。
　　不过一转头，就去找良妃算账了。
　　萧翀光其实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一转头走了，陆挽棠怕是压根就没反应过来，所以他这会儿，还真没脸对着陆挽棠去发脾气。
　　这堂堂一国之君，难道还真跟个耍无赖的小孩似的，反反复复的折腾？而且还是不讲道理……
　　这事儿，他是做不出来。
　　萧翀光这头去了良妃宫里。陆挽棠自然不可能不知晓。
　　底下人过来说了之后，碧蓉就问陆挽棠怎么办？
　　毕竟，这可能就是唯一的机会了。
　　若这一次不能和萧翀光冰释前嫌，只恐怕真的就没有了回宫的机会。
　　对于碧蓉的问题，陆挽棠也是认真思量了。
　　立刻追过去固然好。
　　可是想到刚才萧翀光那样子。
　　陆挽棠就又改变了主意。
　　这会儿过去，恐怕恼羞成怒还是恼羞成怒。
　　索性再等一会儿。
　　不过……
　　陆挽棠一挽袖子，转身就去了厨房。
　　按说现在陆挽棠的身子，也不该操劳的。
　　不过现在既然是为了萧翀光，谁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顾影如今对陆挽棠的态度已是有些改变，皱着眉头难掩关心：“复杂的肯定不能做，时间也不够。”
　　陆挽棠心里有数，当即就是微微一笑：“自然不能做复杂的。就做一碗汤圆。”
　　“用什么馅儿的？”顾影也不明白陆挽棠怎么忽然想到做这个，一时之间还有些纳闷。
　　要做吃的，自然还是应该做萧翀光喜欢的才对。
　　萧翀光喜欢什锦汤面。
　　热乎乎的一碗，吃着就舒坦。
　　陆挽棠仍是浅笑：“红豆馅儿的。”
　　顾影略一思量，忽然就明白了。登时唇边的笑容就意味深长起来，然后慢吞吞的念道：“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这岂不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么？
　　陆挽棠被打趣了，微有些羞赧，不过却也不见真就多不好意思了。
　　反倒是意味深长的笑吟吟打趣回去：“这首诗，你倒是学得好。怕不是我哥哥教你的罢？”
　　登时顾影就低下头去，脸颊上通红一片，嘴里却啐道：“胡说什么，少爷那样的人，怎会如此？”
　　不过是她偷偷听他念，学会了罢了。
　　陆挽棠也是见好就收，而后与顾影一同揉面，让顾影取出之前就做好的豆沙馅儿，然后仔仔细细的包了十余大拇指大小的汤圆。
　　个个皮薄馅大的。
　　放进水里煮了，隐约就透出了馅的红来。
　　煮好了之后，捞起来略浸了一浸凉水，而后才又放进了已煮好的酒酿汤里。
　　酒酿汤圆。
　　又叫做，酒酿相思。
　　汤圆本也代表团圆。
　　所以也盼着这相思能早日团圆。
　　这份心思，便是她的心思。
　　再明显不过。
　　随后，陆挽棠仔细的将这一碗酒酿汤圆放进了食盒里，这才过去找萧翀光去。
　　此时，萧翀光正和良妃发脾气。
　　事实上，萧翀光从一进了良妃的宫殿大门，就开始臭着脸发脾气。
　　饶是良妃聪明绝顶，这会儿也是完全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了。
　　明明先前还是好好的，怎么才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变成了这样？眼瞅着好像是比之前的脾气还要厉害？
　　这不是叫人一头雾水么？
　　不知情况如何，良妃也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听着萧翀光的数落。
　　萧翀光数落来数落去，无非是那几句：
　　“恬妃不知好歹，难道你也不知？她那般态度，你还敢帮她！”
　　“你说她若有半点悔过，朕也就作罢了。可她那是什么态度？”
　　“朕恼了，连一句话也不说，她眼里到底有没有朕？”
　　“这一次，朕一定要严惩不贷！还有你！良妃！你这是为虎作伥！”
　　良妃听着这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雾水。
　　怎么为虎作伥都出来了？这般严重？
　　不过她也算是明白了，萧翀光这也不是真恼了，就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了。
　　想了想，良妃不怀好意一笑，对着宫女吩咐：“去把那东西给本宫拿出来，让陛下过目过目。”
　　萧翀光自然是一头雾水：“是什么？”
　　良妃却还不肯说：“陛下就别管了。看过了，自然就知晓了。”
　　片刻之后，宫女捧了一摞纸出来，良妃接过，故意不给萧翀光看，反倒是卖关子：“陛下可想好了，这可不敢轻易看，看过了，恐怕陛下今儿就走不了了。耽误了国家大事，可不是妾身的罪过。”
　　良妃如此调皮，萧翀光也硬气：“自然不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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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感触
　　
　　良妃这才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萧翀光。
　　萧翀光立刻就打开来看了。
　　看着上头的字迹，萧翀光只觉得有些熟悉，略一想之后，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陆挽棠的笔迹么？
　　看完了第一篇，再看底下的，他就发现了，怎么都是同一首词？
　　除了笔墨新旧之外，竟是没有多大的区别。
　　萧翀光先是有些一头雾水，随后看着良妃笑吟吟的样子，好半晌才算是反应过来。
　　这是这些日子，陆挽棠写的。
　　写给谁的，自然不言而喻。
　　萧翀光微微挑眉：“这是她让你给朕的？”
　　良妃摇头：“这怎么可能？每天写完了，她都让人烧了。”
　　既是烧了，那良妃怎么会有？萧翀光自然是一脸狐疑之色。
　　良妃叹一口气：“她的大宫女给妾身的。说，恬妃她每日写那么多，却一篇也不给陛下您寄过去，是求妾身寄给您的。”
　　“若不是因为这个，妾身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将陛下请来？”
　　良妃意味深长一笑，打趣萧翀光：“妾身可是羡慕陛下得紧，这是艳福不浅呢。”
　　萧翀光咳嗽一声：“胡说八道。”
　　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忍不住仔细许多。原本写得寻常的诗词，此时再读，仿佛也多了几分味道。
　　萧翀光正看得感慨，陆挽棠就来了。
　　陆挽棠自然是过来找萧翀光的。
　　萧翀光下意识看一眼良妃。
　　良妃轻笑，再识趣不过的直接就往外走：“地方就借给陛下，妾身该去泡汤了。”
　　她在这里，岂不是多余的么？
　　良妃如此想着，便是含笑走了。只是她心里头到底有没有那么一点失落，那就不得而知了。
　　良妃出去的时候，便遇到了陆挽棠。
　　陆挽棠见她往外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便是愧疚：“是我占了姐姐的地了。只是如今实在是也没了别的法子——”
　　良妃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手：“行了，你我之间，还需要计较那么多？好好的和陛下说说话。回头咱们一同用饭。”
　　“只盼着那时候，可别不得劲儿了。”
　　良妃说完这话，挤了挤眼睛，就这么施施然走了。
　　陆挽棠调整了一下情绪，这才提着食盒进去了。
　　一进屋，就看见萧翀光冷着脸喝茶。
　　至于萧翀光手里的那些诗稿，也不知收到了哪里去了。
　　萧翀光听见陆挽棠进来，抬起眼睛扫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这个样子，反倒是一下子就又想笑了。
　　这人，也不知道要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明明就不是那样的人，偏做出这摸样来。
　　不过，大概知晓萧翀光的心思了，她自然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后，陆挽棠对着萧翀光讨好一笑：“陛下，妾身亲自做了甜品，想请陛下赏光。”
　　萧翀光却是岿然不动。
　　仿佛压根就没听见。
　　陆挽棠只能再说一遍：“陛下，妾身知错了。妾身特意做了甜品，来给陛下请罪来了。”
　　萧翀光这个时候，才挑眉，慢吞吞的问她：“你知错了？你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萧翀光这个时候，竟还不依不饶起来了。
　　然而萧翀光越是如此，陆挽棠就越是心头发笑——自然，面上是半点不敢笑。
　　萧翀光既是问了，她也不可能不答。
　　陆挽棠利索的走到了萧翀光身边，一面将食盒打开，一面回答：“妾身错有三。其一，一开始便不应当隐瞒陛下。”
　　“其二，妾身在事发时，便应该好好认错，与陛下解释清楚。”
　　说到了这里，陆挽棠微微顿了一下，手上将那一碗酒酿汤圆端出来，轻轻的放在了萧翀光手边。
　　萧翀光听她不继续说，自然是着急：“其三呢？”
　　陆挽棠一声轻叹，无限惆怅的先是偷看他一眼，这才说下去：“其三，是妾身不该恃宠而骄，觉得陛下怎么也不会将妾身如何。故而还敢跟陛下那般赌气。”
　　陆挽棠双手将酒酿汤圆捧到了萧翀光跟前，声音娇软可怜：“陛下，就请陛下原谅妾身吧。”
　　“妾身真的知错了。妾身以后再不敢了。”
　　萧翀光盯着陆挽棠，发现自己真的是拿着陆挽棠没有办法。
　　尤其是看着她这幅样子的时候，就更加无可奈何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从前如同春笋一般，如今却瘦得有些变形的手指，心里微微一痛，再也摆不出姿态来。
　　于是他伸手接过了这一碗酒酿汤圆：“朕问你，你可知现在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萧翀光问完，拿起调羹来，搅动了一下酒酿，舀了一个汤圆放进口中。咬破的一瞬间，他就听她笑着说道：“妾身是陛下的女人。”
　　萧翀光险些没被呛着。
　　最后囫囵将汤圆咽下去，又拿眼睛瞪她：这女人，是狐狸精变的么？这般不知含蓄？！
　　陆挽棠今儿也是豁出去了——面子算什么？脸皮算什么？比起她和萧翀光之间的那些情愫，分明就是一分钱不值的！
　　反正，她说的也是实话！
　　“妾身是断不可能回吴国的。陛下也答应帮妾身找亲人了。反正妾身这辈子，只能依靠陛下，陛下若是不要妾身了，妾身只能死在汤泉宫了，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陆挽棠说得凄惨，倒像是真的一般。
　　萧翀光最后先忍不住，就出声呵斥一句：“满嘴胡吣什么？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也敢说出来！真嫌自己小命太长了是不是！”
　　看她现在这样，她怎么还敢说这样的话！
　　陆挽棠被呵斥了也不恼，偷偷的抿着唇角笑。
　　最后干脆就大胆一点，跪坐在地上，如同往日一般，将头伏在他的膝盖上，认真的跟他说了一番自己的心里话。
　　“陛下，妾身也曾想过利用您。只是妾身到底只是个女子罢了。哪个女子，不喜欢陛下这样的男子？”
　　“若是我爹知道他女儿能跟随陛下这样的男儿，他九泉之下，一定会开怀的。若他再知道您是怎么对我的，那他就更会开怀了。”
　　“陛下对妾身如此，妾身又不是铁石心肠，又怎可能无动于衷？不知什么时候，一切就都变了。妾身想长长久久的留在大魏，留在您的身边。”
　　“此话若有假，妾身愿肠穿肚烂，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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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和好
　　
　　陆挽棠这个话，算是吓到了萧翀光。
　　萧翀光几乎是下意识的就一把捂住了陆挽棠的嘴。
　　然后脸色不虞的训诫：“你这般口无遮拦。”
　　陆挽棠倒是浑然不在意，反倒是笑嘻嘻的半点没个怕的样子：“都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妾身又没有撒谎，自然不用怕这些。”
　　说完这句话，陆挽棠又问萧翀光，汤圆好吃不好吃。
　　萧翀光这才压下心绪，而后看一眼陆挽棠，又看一眼自己手里的酒酿汤圆。
　　他重新舀了一个尝了尝。
　　“红豆馅的？”萧翀光挑眉。
　　陆挽棠抿唇笑，眼眸弯弯的，眸子里星星点点的光：“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萧翀光也就明白了。
　　微微一挑眉，他也终于对着陆挽棠露出了笑脸来：“所以这是酒酿相思？”
　　陆挽棠轻应：“是。”
　　“妾身这些日子，很思念陛下。”
　　这句话轻声说出口，陆挽棠忍不住又伏在萧翀光的膝头上，深深地嗅一口他身上的熏香，终于找回了记忆里头熟悉的味道。
　　萧翀光见不得陆挽棠这样。
　　他放下碗，伸手将陆挽棠拉起来，然后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膝上，伸手将她圈在怀里，冷声道：“既是如此，便是该给朕写个悔过书。”
　　“悔过书是来不及了，不若，妾身帮您拿下吴国如何？”陆挽棠笑盈盈的反问，语气娇娇软软，倒像是说什么寻常的事情。
　　但是这个事儿吧……
　　萧翀光微微惊愕，随后却不对这件事情如何，反倒是沉声道：“朕不是为了这个。”
　　感觉他又要不痛快了，于是陆挽棠伸手勾住萧翀光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声音软软的像是棉花：“可是妾身心里过意不去啊。妾身当然明白陛下的心思，妾身也是没有别的能做的，唯一就只有这件事情罢了。”
　　“而且，若不是如此，陛下又怎么好带妾身回宫呢。”
　　陆挽棠说出这句话之后，气氛都是凝了一下。
　　萧翀光还是说了一句：“这些都是朕应当思考的事儿。”
　　他当然知道，陆挽棠说这话，无非是替他考虑罢了。
　　毕竟，卢国夫人那儿，孙皇后那儿，其实都是不好交代的。
　　尤其是卢国夫人那儿。
　　可是，他还是不愿意。一想到这个，甚至微微有些不痛快。
　　尤其是一想到陆挽棠总是如此体贴周全，却总是自己受委屈，他便是更加心里头不舒服。
　　对于萧翀光的抗拒，陆挽棠多少也明白了他的心思，当即浅浅一笑，柔声解释：“陛下不必想那么多。不过就是对外这么说罢了。妾身一是不想您难做，二是也为了自己。毕竟，卢国夫人和陛下您的情分，也是这么多年了。卢国夫人对于陛下，就如同母亲一般。”
　　“为了一个女子，您若和国夫人对着来，她心里也不知多怄气。若您和国夫人相处不好，您心里不开心，妾身也是开心不了的。”
　　“而且，国夫人若是继续讨厌妾身，妾身在后宫里也难过上平稳日子。不如——”
　　这样一说，陆挽棠就明显感觉萧翀光是真的动心了。
　　而且开始犹豫了。
　　陆挽棠浅笑着说出自己最想说的话：“况且，卫振乾利用妾身的软肋威胁妾身，妾身也同样是恨他的。”
　　“连年战乱，百姓苦不堪言，若是不动一兵一卒，就可将吴国收入囊中，也是功德一件。”
　　“妾身也想和陛下做个交易。”
　　这句话一出来，萧翀光的神色都变了几变。
　　然而陆挽棠却是自顾自继续的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有些话，只有在这个时候说出来，是最合适的。
　　萧翀光不仅是萧翀光这个人，不仅是她的男人，更是一国之君，更要权衡多方权势。
　　她不会犯傻。
　　“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而不是妾身一人的夫君。”
　　“妾身想要在魏国立足，妾身想要自己的妹妹哥哥在魏国立足，就需得要一些资本。”
　　陆挽棠轻叹一声，说句大实话，直接就扎向了萧翀光的心窝子：“陛下不能做昏君，妾身也不愿做那祸水。若想要好好的，妾身总归还是要有点用处才是。”
　　“否则，妾身如何面对别人？”
　　“陛下您觉得无所谓的事情，对妾身来说，却格外重要。妾身……不想一味全部依赖陛下。否则，就只是一个玩物罢了。等到哪一天人老珠黄了，又该何去何从？”
　　萧翀光听得越来越堵心：“朕岂是那样的人？”
　　“陛下或许不是那样的人，可妾身却也不想成日惶惶不安。唯有自己有了底气，妾身才能堂堂正正的活着。而不需将自己当成是玩物一般，只能对陛下一味讨好。”
　　陆挽棠当然也清楚，这些话听起来可是不太好听。
　　但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会更加的要说清楚。
　　既然从今以后无需再那样讨好萧翀光，处处迎合，那么自然许多事情都会不同。
　　不只是她自己明白这个事情，萧翀光也是需要明白这件事情的。
　　陆挽棠说完了这话之后，屋里就陷入了沉默。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古怪。
　　甚至渐渐僵硬起来。
　　但是陆挽棠却丝毫不后悔。
　　而萧翀光这个时候，既是震怒，又是有些说不出的震惊。
　　萧翀光是真没想到陆挽棠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生气，可是他心里也很清楚，这话不无道理。
　　或许听起来荒唐，可仔细想想呢？
　　萧翀光生气一阵子，没有发作。
　　渐渐的又有点儿心疼起来。
　　心疼陆挽棠。
　　如果陆挽棠不是深有感悟，大约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那些周到体贴里头，到底又有多少是隐忍和克制的卑微？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朕知晓了。”
　　却并不说结果。
　　关于这件事情，他还得好好想一想。
　　陆挽棠也不着急，说清楚了之后，也就作罢，随后看住萧翀光，笑着问他：“陛下，将良妃姐姐叫回来罢？她这么一直在外头，恐怕也是不合适。”
　　萧翀光这才想起这件事情来。
　　当即，萧翀光轻笑：“好，叫她回来罢。朕也有些饿了，你这个酒酿相思可不解饱。”
　　-
　　
第188章 回宫
　　
　　这头都叫良妃回来了，自然也就是等于和好了。
　　陆挽棠将衣裳重新整理了一下，而后才在萧翀光身边坐下。
　　萧翀光自然而然伸出手来，替她扶了一把头上的朱钗，见她脸上瘦得脸还剩下不到巴掌大，登时就心痛起来：“这一次，是叫你受委屈了。”
　　陆挽棠摇头：“有什么好委屈的？只是……就当是没有缘分吧。”
　　萧翀光想到那个孩子，想到陆挽棠当初期待的样子，登时心里就更难受起来。
　　忽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萧翀光就张口突兀道：“你放心，回头有合适的，朕就让你养着。”
　　定不会让她膝下空虚。
　　陆挽棠没想到现在萧翀光就说起了这个，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这个事儿吧……实在是有些为之过早了。
　　她还年轻，根本不着急。
　　所以，轻轻的拍了拍萧翀光的手，冲着他抿唇乐：“陛下未免想得太长远了。”
　　“这样的事情，就随缘罢。况且，还有陛下您陪着妾身呢。”
　　萧翀光刚要说话，良妃就回来了。
　　一件两人侧身亲密说话的样子，良妃就知道，这误会是说开了。当即忍不住打趣：“妾身就说，陛下肯定会赏赐妾身的。陛下您说呢？”
　　萧翀光略略有些无奈：“赏！”
　　良妃抿唇直笑。
　　三人一同用了饭，用过饭之后，萧翀光便是坚持要回宫去。
　　陆挽棠当然不放心，死活拦着了：“不行，天色这么晚了，明日一大早陛下再走不迟。”
　　良妃也跟着劝。
　　最后，萧翀光到底敌不过温柔的挽留，所以还是留下来了。
　　至于在哪里留宿——自是陆挽棠那儿。
　　良妃也不计较，反倒是一脸了然。
　　萧翀光跟着陆挽棠回去之后，其实也没说上什么话，萧翀光便是困了。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只要陆挽棠在旁边，陆挽棠的声音在，他就格外容易睡着。
　　这么久了，他也没睡个好觉。
　　陆挽棠看着他眼睛底下那一圈儿的青黑，也知道大概是个什么情况。加上明日萧翀光还要早早赶路，所以就也提议早早睡了。
　　陆挽棠靠在萧翀光怀里，轻轻的哼歌。
　　不多时，萧翀光就睡熟了。
　　陆挽棠反而一时半会睡不着。
　　闻着一直以来朝思暮想的味道，她既觉得熟悉，又觉得陌生。
　　说不出来的感受。
　　她是真没想到萧翀光竟然会这样不顾一切赶过来——知晓了良妃用了什么谎言之后，她是真的震撼了。
　　从小，她不是没听过父亲他们议论朝政，甚至后宫一些事情。
　　人人都说，帝王无情。
　　在帝王眼里，最重要的还是江山，至于其他的——不仅是儿女私情，就是骨肉亲情，都要靠边站。
　　为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也不知多少父子兄弟反目成仇。
　　她忍不住想：自己现在，就算是和江山没办法比，至少在他心里，也绝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
　　比起后宫里其他人，总归是强上了不少。
　　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是要输得一塌糊涂的。
　　不管她对萧翀光动心与否，从踏进了宫门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是要为这个男人付出全部。
　　只是她还是幸运的。
　　多多少少的，得到了这个男人的心。
　　可是这还是不够的。
　　萧翀光的心，只有一个。里头位置有限。
　　还会不断有人来抢。
　　所以还是要努力。
　　不能掉以轻心。
　　这样的日子，看起来好像是很累，可是仔细想想，其实和在宫外也并无区别。
　　哪怕再如何举案齐眉的夫妻，总归也逃不过日子里琐碎的事情，所以还是一样得用脑子，得用心去处理桩桩件件的事情。
　　就像是母亲从小教她的，一个好的主母，不仅要管得住下人，处理得了家务事，也会拢住丈夫的心，教导好自己的孩子。
　　先做好了这一切，才有了叫人尊敬的威望，才能去过松快的日子。
　　什么东西，都是不能任性的，不能任意随着性子来。
　　否则，只会过得一塌糊涂。再好的家世，再好的丈夫，也是枉然。
　　用心经营。
　　只不过四个字，却仿佛是有千钧重。
　　陆挽棠合上眼皮，倒也不觉得委屈——有什么可委屈的呢？即便是萧翀光，又何曾能够任性妄为呢？
　　他若没有那么多努力，没有那么多克制，今日就算能任性，又如何会有好结果？
　　今日萧翀光没有提起回宫的事情，陆挽棠也没问。
　　反正到了该回宫的时候，就可以回宫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天色都还没亮起来的时候，萧翀光就得起身了。
　　陆挽棠微还有些困意，朦胧了好一阵子，才算清醒过来。
　　而后起身亲自替萧翀光穿戴。
　　一块面替萧翀光穿戴，她一面柔声嘱咐他：“路上千万要小心，别光图赶时间。陛下您要保重自己。爱惜自己。”
　　“您就是妾身的所有依靠。”
　　这句话，陆挽棠说得自然，萧翀光心里却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忽然想到，是的。和旁人不同，她在魏国，是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实实在在的依靠的。
　　若自己有朝一日走在了她前头，也不知她要怎么办。
　　萧翀光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心里有些软，又有些心疼陆挽棠。
　　于是他就伸出手来，轻轻捧住了陆挽棠的脸：“你放心，朕一定会好好的。不叫你担惊受怕。”
　　陆挽棠瞧他认真，抿唇就浅笑起来，抬眸和他对视，眼神也是再认真不过：“是了，陛下能这样想就最好了。”
　　说着，她伸手一把环住了萧翀光的腰：“陛下，妾身会思念陛下的。陛下回去之后给妾身送信可好？”
　　萧翀光最受不了陆挽棠这样，心都快化了。
　　随后他轻轻拍拍她的背脊：“放心，朕随后就叫魏叶过来接你们回宫。”
　　陆挽棠微微有些迟疑：“陛下，妾身这个时候回宫，合适吗？”
　　陆挽棠担心张贵妃闹事儿。
　　萧翀光也多少知道陆挽棠的担忧是什么，当即语气微沉：“朕禁了她的足，叫她好好的反省。”
　　陆挽棠微微皱眉，说了句实话：“陛下这又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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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当枪使
　　
　　萧翀光挑眉，笑看陆挽棠，语气还有些打趣：“怎么，你这是还心疼她了？这可就稀奇了。”
　　事情变成这样，张贵妃其实也是功不可没。
　　可陆挽棠非但不落井下石，不去记恨，反倒是还如此替张贵妃说话——可不是稀奇么？
　　陆挽棠知道萧翀光的意思，不过这个事儿，本来也没什么好记恨的，“陛下又不是不明白，未必是贵妃的用意。贵妃如今失了陛下的心，又和儿子分离，才是最大的输家。”
　　对于这样的输家，或许倒是可以拉拢一二。
　　旁人定是想不到。
　　陆挽棠忽然冒出这么个想法来，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过，不得不说这个法子，倒真是个好法子。
　　就是张贵妃未必是个好合作对象。毕竟张贵妃那脾气——
　　对于陆挽棠如此评价，萧翀光也未曾多说，换过衣裳，匆匆吃了早膳，便是回宫去了。
　　陆挽棠送他到了宫门口，折返回来，却直接去了良妃那儿。
　　结果就见良妃已是在收拾东西了。
　　陆挽棠登时失笑：“芙姐姐就这样迫不及待了？”
　　良妃理所当然：“你说呢？陛下人都来了，难道还会一直将你放在这里？再说了，休养身子，还是宫里好。这里固然没什么不好，可也太冷清了。”
　　回宫去看热闹，多好玩。
　　陆挽棠再度失笑，而后就跟良妃说起今日自己和萧翀光说起的事儿：“这次，贵妃是真赔了夫人又折兵。”
　　良妃倒不意外，反倒是觉得就在情理之中：“这个事儿，也很正常。毕竟，贵妃那脾气——”
　　迟早的事儿。
　　“早年她还年轻，性格也没这么跋扈嚣张，如今也不知是怎么了。”
　　越来越叫人讨厌。
　　萧翀光会有这样的感受，也不奇怪。
　　陆挽棠默然片刻，提起了自己的想法：“我倒是觉得，回去之后，可以找她合作。”
　　“她现在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陆挽棠微微一笑：“张家。”
　　“还有萧承瑞。”
　　这两样，哪一样都是宝藏。只需要微微挖掘，就有大用处。
　　良妃微微蹙眉：“她也未必会和你合作。再说了，她那样的人，你就不害怕？而且你和她之间……”
　　可是有嫌隙的。
　　而且嫌隙颇深。
　　从陆挽棠当初进宫开始，张贵妃就没少不痛快吧。
　　陆挽棠对着良妃浅笑，面上神色温和无比：“芙姐姐都这样想，那旁人更想不到我会和她合作了。这岂不是更加出其不意？而且从前那些嫌隙——”
　　刚进宫时候，与其说是张贵妃找她麻烦，倒不如说她故意为之。
　　至于现在这个。陆挽棠眸光微一深，笑容也渐渐敛去：“我孩子没了，却不是她所致。反倒是背后推波助澜的人，我是一定要找出来的。”
　　那个人，一开始就打的是她孩子的主意。
　　否则不会那样诱导萧承瑞。
　　良妃沉吟一阵子，将前后的事儿都想了想，倒也发现的确是如此。
　　当即，她也就默默点了点头。
　　陆挽棠又是一笑：“不过，也是要尽快回宫去了。”
　　良妃看着陆挽棠这样，心中微微一动，忽然就是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于是良妃不由自主的问道：“到底，你回宫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这个？你这样想回宫——”
　　对于良妃这个问题，陆挽棠却没有回答，只是浅浅微笑，面上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是良妃却没来由的有些不安稳。
　　总觉得心里也是犯糊涂。
　　只是看着陆挽棠这个样子，必然是什么都不会说了，所以良妃也没再多问。
　　而这头，萧翀光匆忙回宫之后，见着了魏叶，就跟魏叶说了句：“准备准备，叫人去接良妃恬妃回宫罢。”
　　“眼看着就要端午了，回来一同过节。”
　　这个理由……
　　魏叶心里无奈的算了下时间。这还有一个多月呢。
　　魏叶应得有些晚，萧翀光就挑眉：“怎么？”
　　魏叶忙道：“没有，小的就是想着，沉月宫好些日子没人住，还得先叫人去收拾出来。”
　　“去吧。”
　　萧翀光摆摆手，便去处理政务了。
　　魏叶自去安排吩咐不提。
　　这件事情自然也是瞒不过宫里的。
　　所以这件事情传到了宫中各处的时候，难免就引起了轩然大浪。
　　所有人都是有些震惊——之前瞧着萧翀光那意思，分明就是不再将人接回来了。
　　良妃也就罢了，良妃毕竟是自己留下的，想回宫自然自己也就回来了。
　　可是恬妃……
　　孙皇后知晓这个事情后，登时一皱眉，而后就吩咐：“伺候本宫换衣，本宫要去见一见卢国夫人。”
　　曼青一面服侍孙皇后换衣，一面皱眉抱怨：“陛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这么的放不下恬妃？那恬妃做了那样的事儿——”
　　“住口。”孙皇后听得烦躁，便忍不住出声呵斥。
　　这一次，孙皇后就没能维持住一贯的温和柔婉。
　　曼青吓了一跳，到底不敢再言语，小心翼翼服侍着，唯恐再惹了孙皇后不高兴。
　　孙皇后深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对着曼青又说一句：“你晚上准备一桌好菜，本宫要和陛下一同用饭。”
　　说完这话后，孙皇后就匆匆去见卢国夫人了。
　　此时此刻，卢国夫人也是刚刚知晓了这件事情。
　　卢国夫人气得砸了一柄如意，她不明白萧翀光如此用意是什么。
　　卢国夫人一叠声让人去请萧翀光来。
　　然而，底下人都为难：“陛下恐怕是不愿意来的。”
　　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事儿，萧翀光肯定不会来。
　　而且上一次因为萧承瑞的事儿，两人吵了架——
　　所有人都不敢动作，唯恐自己引火烧身。
　　所以，孙皇后过来时候，卢国夫人身边的人，还都有几分欢喜。
　　一个个的，赶紧去将孙皇后请了进来。
　　卢国夫人在孙皇后一进来时候，就劈头盖脸问：“你这个皇后到底怎么当的？怎么就不知劝诫陛下？”
　　不管是萧承瑞那个事儿，还是这一次的事儿，也都不见孙皇后劝诫几句！这又算什么？
　　这样的皇后，要来何用？
　　-
　　
第190章 应对之法
　　
　　孙皇后被这么劈头盖脸的训一顿，一时之间也有点儿又羞又气。
　　不过，到底孙皇后还是不敢如何，就只能好言好语道：“国夫人消消气，今儿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的。”
　　孙皇后姿态摆得低，卢国夫人到底消气了几分。
　　最后，卢国夫人就盯着孙皇后，语气还是有些强硬，显然余怒未消：“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陛下这分明就是猪油蒙了心！”
　　卢国夫人也是气昏头了，连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
　　孙皇后劝了一劝，不过也不甚真心，最主要的还是要说陆挽棠这个事儿：“如今陛下要将她接回来，魏叶已去了。估计是拦不住了，所以，我想着，这件事情恐怕只能国夫人就您出马了。”
　　卢国夫人皱眉，当然是不大愿意：“我出马？”
　　孙皇后颔首：“您是陛下敬重的长辈。唯有您出马，才有可能劝说得动陛下。”
　　这话是大实话。
　　可是卢国夫人仔细想了想，想到上一次萧翀光的态度，登时又觉不妥：“陛下如今主意正得很，怕是不肯听进去。就算是我去说，也没用。要我说，你是皇后，既是如此，干脆带头，让宫里后妃都跟着劝诫陛下。”
　　卢国夫人真正的意思是，让孙皇后带着后宫所有宫妃，都去死谏。
　　利用这样的法子，逼迫萧翀光低头同意。
　　卢国夫人是了解萧翀光的，若出了这样的事儿，就算是为了大面上过得去，也绝不会留下陆挽棠了。
　　可是孙皇后却绝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情。
　　卢国夫人这个提议，直接就让孙皇后忍不住在心里头骂了一句“老狐狸”。
　　这样做，或许有效果。可是她在萧翀光那儿，成了什么样子了？
　　一瞬间，孙皇后就冷静下来：“要不这个事情还是顺其自然吧。日后多盯着点就是。将她接回宫来，也没什么不好，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是不容易出事儿。”
　　孙皇后这样一说，登时就让卢国夫人哑了火。
　　孙皇后也不给卢国夫人再说话的机会，就说自己去看一眼梅昭容之后，就赶紧回去了。
　　这事儿，她还是要提醒提醒陛下。
　　孙皇后这样说，卢国夫人还能如何？
　　不过，在孙皇后走之前，卢国夫人倒也冷静下来，干脆说了句：“得宠也好，不得宠也好，与我倒是没多大的干系。”
　　这句话，直接就把孙皇后气了个够呛。
　　孙皇后几乎是没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
　　卢国夫人本来说的就是实话。
　　深吸一口气，孙皇后从从容容的跨了出来。
　　随后，孙皇后也去看了一眼梅昭容。
　　梅昭容如今肚子大得像是小山。也不知是不是身体素质好，倒没出现太多的反应，做多就是有点儿胎气不稳——不过随着肚子大起来，渐渐的也没了这个毛病。
　　就是这些日子，梅昭容自己吃得有些多，脸都长圆了。
　　孙皇后勉强劝了几句，梅昭容一一应了，就是不知有没有往心里去。
　　一晃眼就到了晚上，萧翀光到了孙皇后宫里。
　　孙皇后还没说话，他就先说了一句：“皇后不必多说，朕心中都明白。朕这么做，自然有朕的道理。”
　　萧翀光都说了这话了，孙皇后还能说什么？
　　当即，孙皇后也只能将话咽下去，转头说起别的。
　　譬如梅昭容的胎，比如卢国夫人生气，比如后宫里都盼着萧翀光多去。
　　萧翀光用过饭就走了。
　　孙皇后心里憋了气，却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又有什么法子？
　　最后，孙皇后思来想去，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张贵妃。
　　最后，孙皇后就去见了张贵妃。
　　张贵妃被禁足的这段时间，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衣裳也不讲究了，头发也不梳了，就这么每天浑浑噩噩的活着。
　　或是哭，或是呆坐，或是抱着萧承瑞的衣裳昏睡。
　　孙皇后进屋后，看见张贵妃那样，就忍不住皱了皱眉——屋子整天关着，也是有些味道的。
　　孙皇后叫人掀开窗户通通风，然后在门口坐下了。
　　张贵妃也不行礼，只是看着孙皇后，不怎么用心的说了句：“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张贵妃这样，孙皇后就掩口笑了一笑：“看来还没疯癫了。”
　　面对如此挑衅，张贵妃什么反应都没有，只是坐在那儿，动都不动。
　　孙皇后说起了陆挽棠要回宫的事儿：“她要回宫了，陛下今日吩咐，将她接回宫来。”
　　这一下，张贵妃一下子就有了反应：“什么？”
　　“嗯，陛下要接她回宫了。”孙皇后伸出手指来，轻轻的将自己袖口褶皱抚平，面上淡淡的，却分明透出一股嫌恶来：“她做了那样的事儿，竟还要被接回来，陛下是糊涂了。”
　　“那瑞儿怎么办？”张贵妃登时就急了。
　　张贵妃心里当然很清楚，萧承瑞做了那样的事儿，肯定会被陆挽棠记恨了。
　　可现在，萧承瑞一个人住在皇子所！身边一个靠谱的人都没有！
　　面对张贵妃的担忧，孙皇后怜悯的看着她：“本宫也在担心这个问题。说起来，本宫也没少疼瑞儿，他如今也怪可怜的，一个人生着病，孤零零的在皇子所。”
　　“本宫都心疼。”
　　一说起萧承瑞，张贵妃的眼泪就扑簌簌的往下掉。
　　张贵妃深吸一口气，“决不能让她回宫，决不能！”
　　张贵妃眼底的狠戾，叫人看着都觉得害怕。
　　孙皇后实话实说：“可是谁也阻拦不了。这是陛下的意思。今日本宫来，也是告诉你一声，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法子。”
　　孙皇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无奈轻叹：“本宫也是没了法子。”
　　孙皇后随后就又走了。
　　只留下了张贵妃在屋里啜泣痛哭，最后变成咬牙切齿：“不行，她不能回宫！决不能！她一定会伤害瑞儿的！一定会的！”
　　孙皇后走出来之后，过了很久，曼青才轻轻嘀咕一句：“贵妃那样子，瞧着都像是疯了一样。”
　　孙皇后笑笑，语气很是理所当然：“母子连心，她当然是不好受了。”
　　-
　　
第191章 不好受
　　
　　随后，又看一眼曼青：“明日，好好准备迎接恬妃回宫吧。既是陛下的意思，总不能违背。”
　　叫萧翀光看着，心里也不痛快。
　　反倒是容易和她生了嫌隙。
　　另外就是，毕竟陆挽棠怎么说，也是萧翀光的救命恩人。
　　她这个皇后娘娘，肯定是不能忘了这一点的。
　　翌日，中午时分，陆挽棠和良妃的马车终于姗姗来迟，到了宫门口。
　　因是女眷，所以直接从侧门进的，要在后宫门口才会下车。
　　萧翀光并没有亲自去接，只吩咐了宫人好生伺候着——两位娘娘身子都不好，可不得小心着？
　　不过，孙皇后却是亲自在那儿等着了。
　　良妃一下马车，倒是惊了一下，随后压低声音对还没来得及下车的陆挽棠道：“皇后亲自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原本这件事情，应该是该悄无声息的就这么行云流水。
　　毕竟又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儿。
　　不过是回宫罢了。
　　孙皇后这样一声张，倒显得里头有什么猫腻。
　　尤其是还提前这么有诚意的等着了。
　　陆挽棠一下车，下意识的就看一眼孙皇后那边。
　　只见孙皇后穿了杏黄色的绣凤衣裳，里头是云墨洒金的马面裙，头上单戴一只九尾凤衔珠的翠玉流苏簪，既是显得家常，又好一副皇后端庄的气派。
　　正午的阳光有些烈，照在孙皇后的身上，在金线上折射出微微光晕来。
　　孙皇后到底还是皇后。
　　陆挽棠收回目光，恭恭顺顺的行礼问安：“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
　　孙皇后微微一笑，依旧是和善柔婉的样子：“快免礼罢，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说起来，竟是这么久没见了。”
　　孙皇后语气微微有些感慨的意思。
　　良妃笑吟吟的插嘴：“也算不得多久，娘娘这般说话，无端端就添了几分伤感来。”
　　说完这个话，良妃就抚了抚额头：“晒得慌，妾身得回去躲阴凉了。晒久了，身上都不大爽利了。”
　　良妃素来是这个做派，孙皇后倒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事实上，孙皇后的目光，一直都落在陆挽棠的身上。
　　孙皇后刚要和陆挽棠说话，就忽听城楼上有人高声喊：“她若要进宫，我便死在这里！”
　　“妾身愿以死相谏，请陛下不要再犯糊涂了！”
　　这分明就是张贵妃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的抬头，在看到了城楼上情景的一瞬间，都是齐刷刷心口一跳。
　　只见张贵妃一身红衣如火，颤颤巍巍的站在城楼上，任由风不断的将她的衣摆吹起。
　　这一刹那，陆挽棠忽然就想起了蝴蝶来。
　　张贵妃这样，真的很像是一只蝴蝶。
　　随时随地，都会飞起来离开的蝴蝶。
　　张贵妃这样的行为，吓了众人一跳。
　　良妃深深的皱起眉头来，轻轻拽了一下陆挽棠。
　　陆挽棠明白她的意思，知道真要闹起来，只怕自己回宫这件事情，就又是一番波折。
　　且不说到时候为难不为难，只说那头大臣，说不定就会逼着萧翀光做决定。
　　若真到了那一步，才是大大的不妙。
　　陆挽棠仰头看一眼张贵妃，再看一眼明显露出焦急得孙皇后，轻声道：“请陛下来吧。贵妃性命事大。”
　　顿了顿，她有提一个要求：“妾身上去劝一劝贵妃吧。”
　　这件事情，解铃还需系铃人。
　　既然张贵妃是因为她才上了城楼，那么现在，她去劝说，仿佛也是很合适。
　　不过，孙皇后却并不同意这件事情：“不妥，贵妃就是因为你，才会如此情绪激动，你若上去，说不定发生什么事儿。还是稳稳当当呆在下面得好。”
　　说完这话，孙皇后就让人去请萧翀光来。
　　犹豫了一下，孙皇后歉然看一眼陆挽棠：“要不然，先让良妃回去？她身子不好——”
　　陆挽棠自然没有多大的意见。
　　只是良妃自己却不愿意，反倒是说了句：“这又是何必？不过是等一会儿，妾身不碍的。况且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妾身若直接走了，心中又如何过意得去？”
　　这话也在理。
　　孙皇后便没有多言。
　　陆挽棠仰头看着张贵妃，张贵妃也低头在看她。
　　四目相对，隔空遥遥。
　　张贵妃冷哼一声：“妖孽，惯会迷惑陛下。本宫岂能容你？”
　　这话还真是大义凛然。
　　陆挽棠听得发笑：“贵妃可有话想跟妾身说？要不然妾身先上去？娘娘如此，太危险了。”
　　张贵妃今日这样做，看着倒是真有点儿以死相谏的意思。
　　可她却没想过，如此闹一场，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倘若，萧翀光不听呢？难道张贵妃还真去死不成？
　　那未免就太可笑了。
　　这简直要成为大魏的笑柄。
　　就算最后事情完美解决，这件事情，也要被人说道。
　　张贵妃，真是太傻了。
　　这样被人利用。
　　张贵妃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就是忽然说了句：“好啊，你上来。”
　　良妃下意识的就拉了一把陆挽棠。
　　陆挽棠却轻轻挣开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有些事儿，逃避也没有用。
　　陆挽棠就这么施施然踏上了台阶，一路上往城楼上去了。
　　轻风微动，衣袂翻飞，正午的金光洒在她肩上，照得衣衫几乎是有些透明——这一刻，恍若是仙子飞升一般。
　　虽说没有张贵妃那一身耀眼灼目的红，可是此时陆挽棠从容的样子，反倒是更叫人觉得耀眼。
　　孙皇后忍不住一点点收紧了手指，将帕子都捏得全是褶皱。
　　良妃笑吟吟的看着陆挽棠，侧头看着孙皇后：“妾身觉得，这恬妃也是真大胆，怪不得陛下喜欢。这份胆识，比谁也不差。”
　　比谁也不差？那比她这个皇后呢？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
　　然后看着陆挽棠，忽然轻笑：“是了，怪不得陛下那样喜欢她。”
　　几句话功夫，陆挽棠已经施施然上了城楼。
　　因天气渐热，如今陆挽棠穿的衣裳也单薄，城楼上风大，被这么一吹，就显现出身上的曲线来。
　　陆挽棠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吹走。
　　虽然看着她是从容不迫的，可也只有这个时候，才叫人反应过来，她之前的经历，到底不是没有留下痕迹。
　　身体的羸弱，便是最可怕的后果。
　　张贵妃眯着眼睛笑了。
　　-
　　
第192章 可怕
　　
　　这一瞬间，张贵妃心里想了许多事。
　　而陆挽棠看着张贵妃那笑容，也瞬间笑了一笑。
　　然后张贵妃就听见陆挽棠慢慢悠悠说了句：“我猜贵妃娘娘这个时候一定是在想，或许可以将我从这里推下去。”
　　“我如今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是萧承瑞都能推得动我，更何况娘娘。”
　　陆挽棠话音都没落，张贵妃就变了脸色了。
　　毕竟，谁能想到，对方竟然像是会读心术一般？这未免是太可怕了一些。
　　张贵妃眯着眼睛不承认，也不言语。
　　陆挽棠却从从容容的往张贵妃身边走去，看着张贵妃的侍女在旁边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样子，笑容就更大了：“贵妃娘娘不敢承认？还是说，娘娘也怕了？”
　　“本宫怕什么。”张贵妃兀自嘴硬，面上情绪也遮掩得挺好。
　　“贵妃娘娘原是什么都不用怕的。”陆挽棠浅笑，在离张贵妃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了：“既然不怕，那为何要如此呢？”
　　“你做了那样的事儿，本就容不下你。”张贵妃怒声呵斥：“也不知你是怎么迷惑了陛下，才让陛下如此。”
　　“陛下不过是一时糊涂！等到陛下回过神来，自然有你好受的。”
　　张贵妃如此义正言辞。
　　看她柳眉倒竖的样子，也不难猜出她对陆挽棠到底有多深恶痛绝。
　　陆挽棠颔首，笑意不决：“一会儿陛下就到。在那之前，我有几句话要问贵妃娘娘。”
　　“娘娘到底恨我什么呢？”
　　这个问题，算是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其实除却张贵妃自己身在局中跳不出来以外，旁人都是看得很分明。
　　陆挽棠这个问题，问得张贵妃微微皱眉。
　　张贵妃张口欲答，但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心里那么多话，这个时候竟然一个字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没关系，张贵妃说不出来，陆挽棠可以帮着她说：“娘娘恨我，觉得我让萧承瑞和你母子分离，是我让萧承瑞犯下弥天大错。娘娘恨我，是因为我抢走了陛下。娘娘恨我，是怕我将来对萧承瑞报复。”
　　“所以娘娘为了报复自己的孩子，就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做事儿。去阻拦我回宫。”
　　这话算是说到了张贵妃心坎里。
　　张贵妃嘴微动，好半晌才嘶哑的承认：“是又如何？”
　　既然都明白了，还废话那么多做什么呢。
　　张贵妃定定的盯着陆挽棠，似是恨不得将陆挽棠吃了：“既都明白了，那你就该识相一些。你不是很聪明么？何必与本宫过不去？凭着张家的势力——”
　　“贵妃娘娘既然知道，张家势力摆在那儿，就算我再得宠，也比不过您，又何必惧怕呢？”
　　“萧承瑞是推了我不假，我心里有怨气不假。可娘娘不觉得事情蹊跷么？出了这样的事儿，不想想到底是谁要毁了萧承瑞，倒与我计较起来。”
　　陆挽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再不掩饰自己的讥诮：“娘娘不觉得可笑么？”
　　张贵妃辩驳不得，可眼底分明就有些疯狂退却了。
　　而清明也渐渐涌上来。
　　“我就算杀了萧承瑞，我的孩子也没了。萧承瑞只是一把刀，谁握着这把刀，才是我想要知晓的。”
　　“我倒想和娘娘合作。”
　　陆挽棠朝着张贵妃伸出手去，唇角微微挑起，面色也是诚恳的：“娘娘不想找出背后使坏的么？不想重新将萧承瑞放在自己跟前么？”
　　陆挽棠的语气，带着莫名的叫人信服。
　　张贵妃眼底就出现了剧烈的挣扎和犹豫来。
　　张贵妃盯着陆挽棠的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出手去。
　　那只手，莫名其妙的，竟也让人觉得干净好看。
　　细瘦，却不是见骨的那种，反倒是像春日里水灵灵的某样植物，带着娇嫩和柔弱，却格外干净和柔软。
　　一节节的指节，也是修长的，指尖微微有些淡淡的粉色。
　　指甲上没涂蔻丹，修剪得也很整齐。
　　干净，又美好。
　　叫人忍不住想握住。
　　“陛下就要来了。”在张贵妃迟迟都不能下决定的时候，陆挽棠又提醒一句：“你这是在将陛下推得越来越远。”
　　张贵妃还是迟疑犹豫，久久都不能做决定。
　　陆挽棠也懒得再多说，索性收回了手，“娘娘自己思量罢。给娘娘出了这个主意的人，如今是什么态度什么作法，娘娘自己呢？”
　　说完这话，她也真是一个字都不多说。
　　就这么转身往城楼下走。
　　刚走了一半，萧翀光就匆匆赶到了，他一张口，便是难以掩饰的焦灼：“胡闹！你上去做什么！”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那样子，就知他是一路急走过来的，就连衣裳都有些乱了。
　　陆挽棠灿然一笑，声音轻柔：“陛下别担心，妾身只是劝了劝贵妃罢了。”
　　“胡闹！”萧翀光依旧是呵斥，然后招手：“快下来！”
　　陆挽棠也不多说了，三步并作两步就走了下来，萧翀光已在楼梯那儿等着。
　　陆挽棠一走近了，他就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紧紧的，仿佛是惧怕陆挽棠跑掉了。
　　陆挽棠反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面上却绽出一个明朗笑容。
　　看着这样一张笑脸，萧翀光就算有满肚子的火气，也撒不出来了。
　　最后，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走罢，先回去歇一歇。”
　　这个架势，是不打算理会城楼上的张贵妃了。
　　孙皇后目光微微闪烁：“陛下，贵妃这样——”
　　“让她好好思量思量。”萧翀光的语气是没好气的，显是真生气。
　　孙皇后颔首：“那就让她好好想想。这么做，是有点儿不像话。”
　　传出去了，岂不是整个皇室的笑话了？
　　萧翀光“嗯”一声，只将这个事儿交给孙皇后：“不许叫人传出去，别惊动了姨母。”
　　这件事情，今日就烂在这里了。
　　谁也不知道，也就罢了。
　　萧翀光是多少有点儿头疼的——这个贵妃，一把年纪了，都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靠谱？
　　陆挽棠轻声的宽慰：“陛下别多想了，贵妃也是一时之间想不明白。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事儿了。”
　　-
　　
第193章 恐怖
　　
　　陆挽棠刚宽慰了一句，就听见城楼上忽有人惊叫了一声。
　　下意识的，所有人就抬头去看。
　　登时所有人都看见，一只红色的巨大蝴蝶从城楼上跌下。
　　这是张贵妃。
　　张贵妃的衣裙被风吹起，宛若巨大的翅膀。
　　只是这翅膀却并不能带着她飞翔起来，只是随着她坠落。
　　“砰”。
　　张贵妃就这么跌在了地上。
　　像是名贵的瓷器落了地，瞬间就碎裂。
　　张贵妃仿佛也是被被摔碎了。所以就有血迹慢慢的氤氲出来。
　　这一件事情，发生太过突兀，所有人都未曾有半点心理准备。
　　陆挽棠缓缓的捂住了嘴。
　　愣愣的盯着地上的张贵妃，有了一瞬间的无措。
　　其他人也没好到了哪里。
　　就是萧翀光，也仿佛被震住了，竟是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陆挽棠猛然一个激灵：“去请太医！”
　　然后就从萧翀光手里挣出来，慌忙去看张贵妃。
　　她是真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呢？
　　怎么忽然张贵妃就跳下来了呢？她不是只想拦着自己进宫这件事情么？
　　怎么会敢死呢？
　　陆挽棠想不明白。
　　可是张贵妃却还没死，她急促的喘气，手脚都有点儿扭曲——怕是摔折了。
　　她的眼睛就这么大大的睁着，好像是意识还清醒着。
　　陆挽棠凑过去那一瞬间，她看着陆挽棠，眼睛睁大了一瞬，嘴唇也动了动：“救——”
　　可是这声音太过微弱，根本就听不清。
　　而且随着她张开嘴，鲜血就这么一下子往外冒，说不出来的恐怖。
　　好像是内脏都摔碎了，所以会不断的从嘴里冒出血迹来。
　　萧翀光也过来了，不过却只看见张贵妃昏迷过去——那句话，甚至都没说完。
　　萧翀光神色很阴沉，看了一眼张贵妃之后，他便深吸一口气：“怕是不中用了，先叫太医看看，另外，叫人通知张家。”
　　说到了这里，他微微顿了一顿：“叫她父母来见她最后一面吧。”
　　“那瑞儿呢？”孙皇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一直用帕子轻轻掩着口，仿佛是受不了这巨大的血腥味。
　　萧翀光沉吟片刻：“叫来吧。”
　　也许就是最后一面了。
　　孙皇后默然点头，最后一句话也没多说，只是看了一眼陆挽棠，欲言又止。
　　孙皇后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这个态度，倒像是什么都说过了。
　　良妃在旁边看得分明，皱眉也不言语。
　　陆挽棠则是心乱如麻。
　　出了这样的事儿，后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回宫这个事儿——恐怕都要被影响。
　　就算是在宫里留下来了，恐怕后头也会有不少人说闲话。
　　所以这个事情……是真给陆挽棠添了麻烦。
　　陆挽棠垂眸定定看着张贵妃，不明白张贵妃怎么就这么糊涂。
　　忽然，她想起什么来，便又抬头朝着城楼上望去。
　　结果就看见张贵妃的宫女恍惚的趴在城楼上，正往下看。
　　四目相对，那宫女就跟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缩了回去。
　　陆挽棠微微皱眉，便是低声和良妃说了一句：“城楼上还有人。”
　　良妃便去张罗去将人带下来。
　　而陆挽棠则是轻轻的去拽了一下萧翀光，“陛下，现在这件事情，恐是惊动了太多人，要不——”
　　萧翀光觉察到了陆挽棠想说什么，当即便是断然否定：“你们先回去罢，这件事情不必再提起了。”
　　顿了顿，又怕陆挽棠太过忧心这件事情：“放心，一切有朕。”
　　陆挽棠看他如此坚决，却也不肯就这么离去，反倒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妾身陪着陛下。”
　　这话，便是成了萧翀光烦躁心中的一股清凉，渐渐让他的烦躁就这么平复下来。
　　只是理智告诉他，这事儿到底不合适。
　　这么大太阳，陆挽棠晒了这么一会儿，皮肤都有点儿泛红。
　　再呆下去，也不知会如何。
　　只陆挽棠也不肯走，坚持留下来陪着萧翀光。
　　不多时，太医过来，看了看张贵妃那情景，也是唬了一跳。
　　这摔成了这样——
　　萧翀光倒看着还冷静：“可还有救？”
　　太医诊脉完了，有些为难：“死倒是不至于，只恐要落下残疾——”
　　“无妨，尽力救治罢。”听见张贵妃性命无碍，萧翀光反倒有些头疼起来。
　　这都是什么事儿？
　　“既是无大碍，就别让萧承瑞看了。”萧翀光摆摆手，又看一眼陆挽棠：“你先回去。”
　　否则张家人情绪激动起来，也不知会不会闹出别的差池。
　　听见张贵妃性命无碍，陆挽棠自然也不至于坚持。
　　反正张贵妃只要没死，回头她心底的疑虑，自然有人解答。
　　陆挽棠这头和良妃一同回去，两人坐在同一个轿子里，正好说几句话。
　　“这事儿恐是麻烦。”良妃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张贵妃愚蠢到了极点：“怎么张家就出了这么一个蠢货。这下好了。”
　　“也不怕疼！”
　　良妃真觉得这个事情简直是荒诞。
　　陆挽棠想着她下来时候张贵妃的神色，便摇摇头：“我看不像。最后我下来时候，她仿佛已经是想明白了。而且她本就是为了阻拦我进宫，断不是真想死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良妃若有所思，只没将心头猜测说出口。
　　陆挽棠揉了揉自己的大拇指：“再看看吧。那个宫女，好好问问。”
　　毕竟当时城楼上就那么两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也只那宫女知晓。
　　“好在人还没死。”陆挽棠苦笑：“可若留下残疾，以后就连张家都抬不起头来。”
　　“她是糊涂了。”良妃得了结论，也懒得再多说：“反正和我们也没太大干系。就是恐怕坊间又要多几个传闻。”
　　百姓们茶余饭后，又不知臆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来。
　　“就看有没有人出头。”陆挽棠也有自己的思量，随后她浅浅一笑：“不过，看来我这是被针对了。宫里有人不想我回来哪。”
　　良妃调侃：“你争宠那样厉害，谁愿意你回来？”
　　陆挽棠看良妃：“不过是你们不和我争罢了。我只是遇到了好时机。”
　　谁让她进宫的时候，萧翀光身边没有一个可心人呢。
　　-
　　
第194章 闹大
　　
　　到了沉月宫，陆挽棠便先下了轿子，和良妃分开了。
　　说实话，光是抬头看着沉月宫那牌匾，她都是觉得分外的亲切。
　　陆挽棠缓缓的进去，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色，最后目光就落在了那海棠树上。
　　一树的火红，开得叫人恍惚。
　　只是刚看过张贵妃那般模样，这会儿再看见这耀眼的红，就总觉得有些不吉利，心里也有点儿膈应。
　　所以陆挽棠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干净的水面，“再过些日子，就该有荷叶了。”
　　海棠笑着说：“天气好的时候，娘娘就能垂钓了。里头有好些大鲤鱼鲫鱼什么的，钓上来，就让顾影做了吃。”
　　顾影于是笑骂：“要干活儿了就想起我来了。玩时怎么不想着我。”
　　陆挽棠抿嘴笑：“到时候一起钓，谁钓得多，就赏一把银瓜子。”
　　“那娘娘快歇歇，过两日咱们就来钓来。”回了宫里，最高兴的还是青蔷，就这么一会功夫，就已是十分感慨了：“还是咱们自己宫里自在。”
　　在汤泉宫里，最开始住在萧翀光宫里，那是真不敢造次。
　　后来搬出来，那也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处处也都不如沉月宫。
　　“娘娘，回头咱们种点南边的花罢。”碧蓉也是如此的说一句。俨然对未来充满期待。
　　“你们慢慢去弄罢，别太招摇就是。这些日子，也尽量少出去走动。更不要和旁人起冲突。”陆挽棠吩咐一句。
　　碧蓉当然知晓是为什么，当即叹一口气：“娘娘受委屈。”
　　陆挽棠进了屋，瞧见椅子旁边花凳上摆着的兰草都开了花，登时一笑：“又有什么委屈的。”
　　张贵妃哪样才是真疼呢。
　　这头陆挽棠有些累，所以便在贵妃榻上歇一歇。
　　合上眼睛时，她还想着，萧翀光这个时候，估计是焦头烂额的。
　　萧翀光这个时候，可不是焦头烂额的么？
　　张贵妃被暂且抬着回了自己宫殿，萧翀光也跟着去了。
　　路上遇到了匆匆赶过来的萧承瑞，萧承瑞又哭又闹的，宫女都管不住。
　　说真的，看着萧承瑞那副哭闹的样子，萧翀光心里有些心烦，便忍不住呵斥一句：“还不住口！多大的事情？就只会哭哭啼啼？”
　　萧承瑞如今最怕萧翀光。
　　被萧翀光一呵斥，登时脖子一缩，连动都不敢动了，哭声更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看着萧承瑞这幅样子，萧翀光心里就更加烦了。
　　萧翀光按了按眉心，也按下了自己突突乱跳的怒火。
　　只是这个怒火，在张家人到了的时候，到底忍不住发了出来。
　　张首辅今年也快五十了，倒不见多少老态。
　　张贵妃长得很像张首辅——
　　只是此时看着那熟悉的眉眼，他却不觉得亲切，反而是一股怒气就“腾”的升起来。
　　一时之间没克制住，萧翀光就呵斥质问：“张爱卿！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好闺女！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张首辅在来的路上，已是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时面对萧翀光的指责，张首辅一把年纪也忍不住老脸烧红：“陛下息怒，是微臣那不争气的女儿，给陛下添麻烦了。”
　　萧翀光深深吸一口气：“死谏！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朕是做了什么昏聩无能的事情，竟还要一个女人来死谏！”
　　“荒唐不荒唐！传出去，朕的脸面往哪里搁！你们张家也不怕被笑话！”
　　萧翀光是真动了肝火。
　　后宫女子，他从来也没给予多大厚望，但是总归要懂事点，别闹出什么事端来，叫人呢省心才是好的吧？
　　可是现在看看！
　　后宫里总是鸡飞狗跳！
　　张首辅跪下请罪：“陛下息怒，微臣知错了。日后一定好好教诲子孙！绝不敢马虎！”
　　“就是微臣那不争气的女儿，微臣也一定好好与她说说！”
　　想到自己女儿，张首辅到底还是担忧的，而且旁边老妻一直都是惶惶不安，他就赶忙哀求一句：“陛下，不知现在微臣和老妻，是否能进去探望娘娘——”
　　不看一眼，心里如何踏实？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让二人进去了。
　　至于萧承瑞，也让进去了。
　　这会儿张贵妃的情景已是比刚才好太多了——血迹至少是擦了擦，至于伤口，多数也都是看不见，所以就没有什么可怖的。
　　说起来，也是巧了。当时跳下来，张贵妃是没怎么摔到脸，否则的话，绝不可能看着如此正常。
　　至于手脚上均有的骨折，太医已是处置了。
　　再用被子盖上，瞧着倒像是没什么大碍。
　　张贵妃一直没醒来。
　　张首辅进去之后，匆匆看一眼张贵妃，就赶紧问太医：“娘娘情况如何了？”
　　太医叹一口气：“目前是没什么性命之忧，只是娘娘昏睡不醒，怕是伤了头，有可能……”
　　醒不过来。
　　这话没说出口，但是大家心里头都明白就是了。
　　张首辅一呆，旋即没忍住，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一把年纪的老大人，此时两行泪落下来，叫人瞧着都心酸。
　　萧承瑞还不明白，只知道自己母妃病得严重，登时哭得也是撕心裂肺。
　　屋里一团哭声。
　　萧翀光站在门边，看着听着，只觉得心里头烦躁莫名，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这头事情还没完，那头卢国夫人也已经知晓了这个事情，匆匆赶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结果还没进屋就听见哭声——卢国夫人一下子就误会了。
　　于是见了萧翀光，卢国夫人张口便训：“陛下这次可满意了！终于是出了大事儿！日后，你叫瑞儿怎么办？你叫张首辅又该怎么办！”
　　“你竟是叫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萧翀光忙提醒：“贵妃只是伤情严重，性命暂且无忧。”
　　卢国夫人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却也不肯放过萧翀光：“这件事情，到底是因陛下才起的。陛下难道就不需给我们一个交代？”
　　“我问问陛下，陛下难道还要留下那个妖孽吗？”
　　-
　　
第195章 妖孽
　　
　　卢国夫人这样的态度。实在是叫人有点无奈。
　　现在萧翀光就是这么一个感觉。
　　他只能无奈的看住卢国夫人：“姨母这是说什么话？”
　　“这件事情如何又怪得了她？”
　　在萧翀光看来，这件事情反倒是牵连了陆挽棠。
　　陆挽棠可是名副其实的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真的要是计较的话，也该陆挽棠来计较。
　　卢国夫人这样就有点不讲理了。
　　可是明显的卢国夫人却并不这么想。
　　卢国夫人柳眉倒竖：“我看陛下真是猪油蒙了心！”
　　“贵妃是因为什么才闹这一出的？”
　　萧翀光瞬间沉下脸来，“姨母心中对她有偏见，朕不想多说了。”
　　气氛一时之间就这么僵住了。
　　旁人也不敢轻易开口劝说，最后还是张首辅上前来：“陛下和国夫人切莫再因为贵妃而起了争执。这件事情的确是贵妃自己糊涂了。”
　　一面说着这个话，张首辅一面就又看着卢国夫人给卢国夫人拼命使眼色。
　　萧翀光在旁边几乎要气笑了。这是摆明了拿自己当瞎子吗？
　　但是这件事情他也懒得计较，只是摆了摆手：“这件事情朕也不想多说，张爱卿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话，萧翀光竟然是直接就走了。
　　不过魏叶却留下来。
　　之所以留下魏叶，也是因为怕场面再一次失控。
　　他是不想再听那些混账话了。
　　从张贵妃宫里出来之后，他就直接去了沉月宫。
　　到了沉月宫，才知道陆挽棠因为疲倦，所以已经睡下了。
　　他也不愿意打扰陆挽棠，索性就又去了良妃那。
　　本来是应该去孙皇后那儿的，但是犹豫了一下，萧翀光到底是没去。
　　萧翀光这会儿过去是想问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毕竟他是半截过来的，也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是这件事情是必须要解决的。
　　良妃见他过来还有点儿意外：“地下怎么来了？”
　　按照设想现在他不是在张贵妃那儿，就应该是在沉月宫才对。
　　萧翀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先是坐在椅子上放松了一下，这才问：“今日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话还真有点叫良妃不好回答。
　　良妃朝着孙皇后那边努努嘴：“殿下应该去问皇后娘娘才是。对于这样的事儿，妾身可不好评价。”
　　萧翀光连眼眸都没有睁开：“朕来问你，自然就是有朕的道理。”
　　良妃琢磨了一下之后，这才开了口：“其实我们也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到了宫门口准备下车的时候，贵妃就忽然出现在了城楼上。”
　　“估摸着也是一大早就上去了，特意在那儿等着我们呢。随后恬妃不也就上去了？应当是劝了几句，当时也没发生什么事，妾身还只当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张贵妃竟是如此想不开。”
　　说到这里良妃轻轻的撇了撇嘴：“这一出出闹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事。”
　　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萧翀光何尝不是这个感受，可是出了这样的事儿，他也不能马虎，只能硬着头皮解决：“中间贵妃可有说什么？”
　　良妃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把陆挽棠怀疑的事情跟萧崇光说。
　　反倒是打听起了陆挽棠的心思：“陛下您如今是个什么意思？出了这样的事情恐怕后宫里都不同意她回宫了。”
　　这件事情陆挽棠多无辜。
　　萧翀光摆了摆手：“这件事情谁也不许私下议论。”
　　萧翀光眼眸一厉：“贵妃就是赏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虽然这话没有什么信服力，但毕竟是一国之君亲口说出来的话，所以当然就是真的。
　　最后，良妃也就点头称是。
　　这件事情到最后张首辅那边也没有什么说法，并没有追究的意思，反倒是顺从了萧翀光的那个说法。
　　让人只说张贵妃是在御花园赏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磕到了头。
　　张首辅还说要亲自来跟陆挽棠赔礼道歉。
　　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是直接就没答应。只让张首辅两口子回去了。
　　又允了张首辅的妻子每日进宫来探望。
　　脾气最大的。还是卢国夫人，卢国夫人因为这件事情，气得要收拾东西回府去。
　　反正是从张贵妃那儿一出来之后，卢国夫人就立刻吩咐自己的人收拾东西。
　　这个消息当然很快就传到了萧翀光的耳朵里。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略一沉吟之后就吩咐魏叶：“和皇后说一声，让皇后去劝几句，若国夫人还是执意如此，就让国夫人去吧。”
　　萧翀光还是第一次对卢国夫人是这样的态度。
　　若换成是其他的事情，他必定会亲自前往。
　　然后将卢国夫人哄好。
　　孙皇后这头得知了萧翀光的意思之后，自然也是马不停蹄的就去了卢国夫人那。
　　孙皇后也尽心尽力的劝说了。
　　可是卢国夫人却怎么也不愿意再留在宫中。
　　就连两个孕妇也不管了。
　　卢国夫人出宫的时候就放下话来：“有他一日就无我一日。”
　　这分明就是在要挟萧翀光。
　　只是面对卢国夫人这样的要挟，萧翀光也是不为所动。
　　反倒是脸上就带出几分不痛快来：“既然姨母执意如此，那就随了姨母的心意。”
　　竟然也没说要将卢国夫人接回来。
　　卢国夫人气得够呛。
　　只是却也无可奈何。
　　最后卢国夫人就这么带着一肚子气，直接搬出了宫。
　　这件事情可是非同小，可比起张贵妃受伤的消息，还要来得更加震撼。
　　毕竟卢国夫人对萧翀光来说，简直就如同父母一般。
　　从前不管在什么时候也没见过萧翀光这样对卢国夫人。
　　反倒是那些得罪了，卢国夫人的人或多或少都被萧翀光收拾过。
　　要知道，孙皇后都是不敢得罪卢国夫人。
　　所以可不是不得了了？
　　而陆挽棠就因为这件事情一下子出了名。
　　本来后宫里的事情还只是在后宫里，可是如此一来，就直接传到了宫外。
　　包括陆挽棠的大名。
　　谁都知道萧翀光偏宠恬妃。
　　甚至为此不惜和卢国夫人闹翻了。
　　-
　　
第196章 声名远播
　　
　　因为卢国夫人这件事情，陆挽棠可以说是声名远播。
　　不过这名声就是不太好了。
　　对于这件事情，陆挽棠自己倒是看得十分透彻。
　　这纯粹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萧翀光也未必是因为她，才会如此对抗卢国夫人。
　　恐怕也是因为觉得卢国夫人这样的态度不妥，所以萧翀光才绝不惯着卢国夫人。
　　毕竟卢国夫人就算是再怎么对萧翀光有恩情，但也不至于就要插手国事。
　　而且卢国夫人用的手段也是越来越偏激。
　　这些做派，分明就是那些小家子门户里头的女人才会用的手段。
　　卢国夫人也是昏了头才会用这样的手段。
　　只是陆挽棠如果真想做一个宠妃的话，现在的局势反倒是有利。
　　但是陆挽棠却不打算做一个宠妃。
　　所以这件事情既然闹出来了，那肯定是要解决的。
　　萧翀光既然和卢国夫人生了气，那她作为这个中间人，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所以当天陆挽棠就将萧翀光请来用饭。
　　只是，萧翀光实在太过聪明，一看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等她说出口就已经将她的话头拦住：“你也好些日子没回宫了，今日就不必说别的了，咱们只是好好叙叙旧。”
　　对于萧翀光的这个态度，陆挽棠还能怎么办？
　　当即也唯有苦笑：“陛下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真气坏了卢国夫人，陛下就是最担心的那个人。”
　　“卢国夫人一时想不明白，妾身愿意过去和夫人好好谈谈。只要陛下应允。”
　　陆挽棠一面说着这个话，一面更是伸手拽住了萧翀光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
　　这副撒娇的姿态，简直叫人无法抵挡。
　　萧翀光却不敢同意：“如今姨母正在气头上，你过去肯定也不会给你好脸色，又是何必呢？。”
　　“可总归也不能让陛下和国夫人生了嫌隙。若是因为妾身的缘故变成这样，妾身也要自责了。”
　　陆挽棠又摇了摇萧翀光的袖子。
　　这些话不过是冠冕堂皇骗人的话，事实上就是，如果这个隐患不现在就排除的话，将来就可能变成一个瘤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发作了。
　　现在萧翀光无怨无悔，但是将来呢？
　　陆挽棠不喜欢给自己留下任何的隐患，所以就不愿意这件事情假装没有发生过。
　　陆挽棠如此坚持，自然叫萧翀光有些意外。
　　他仍然是犹豫不决，不过最后还是架不住陆挽棠的撒娇。
　　而且看着她信心十足的样子，最后萧翀光还是动摇了。
　　于是二日萧翀光就让魏叶护送陆晚棠悄悄出宫去。求见卢国夫人。
　　说真的，其实就是魏叶也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萧翀光坚持要这么做，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件事情让萧翀光出面处置是最好的。
　　今日萧翀光也不在，也不知卢国夫人会如何刁难。
　　所以——怎么看这件事情都透出一股诡异来。
　　也不知道陆挽棠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信心。
　　宫里当然还不知道陆挽棠做的这件事。
　　陆挽棠早上一大早就悄悄地出了宫。
　　说起来这还是陆挽棠第一次在魏国的街道上行走。
　　路上她悄悄挑起帘子来看外头。
　　就发现，大魏还真是繁华。
　　虽然地处北方，气候不如南方宜人，可是这繁华是半点也不输南方，物品丰饶更是半点不输。
　　一路到了卢国夫人府上。
　　魏叶就先跟着下人进去禀告。
　　陆挽棠心知肚明，卢国夫人未必会愿意见自己，所以在魏叶进去之前，就跟魏叶说了这么一句：“魏大人替本宫转达一句，就说本宫有关系到国家社稷的事情要和卢国夫人仔细说一说。”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让魏叶进去了。
　　基本上有了这句话，卢国夫人就算是再怎么不情愿见她，也肯定会见的。
　　所以陆挽棠就半点也不着急，就这么老神在在的等着。
　　果然没等多久，魏叶就冲出来，身边还跟着卢国夫人的婢女。
　　然后就请陆挽棠进去说话。
　　陆挽棠微微一笑，施施然的下了车，一路跟着卢国夫人的婢女进去。
　　在那个婢女瞧不见的时候，魏叶就悄悄的给陆挽棠竖了个大拇指。
　　陆挽棠险些被逗乐，随后赶紧正了正面上颜色。
　　卢国夫人刚刚起了没多久，如今也就是刚用过早饭。
　　因为是昨日才匆匆回来，所以屋子都还没收拾妥当，如今丫鬟们一个个忙碌无比。
　　如果夫人也没在屋里，见陆挽棠，反倒是在花园里的一个小亭子里头。
　　如今花园里开得最好的就是海棠桃花一类的，看上去自然是热闹非凡。
　　也算是十分宜人。
　　陆挽棠给卢国夫人问过好之后，就笑着夸：“夫人的园子真好看。比起宫里也是半点不差。”
　　“也是陛下孝顺，专门叫人弄的。”卢国夫人看了一眼，也不知是感慨还是故意要告诉陆挽棠什么，竟是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陆挽棠笑笑，心知肚明，卢国夫人这是误会了。
　　卢国夫人大约是觉得她是来炫耀的。
　　所以就拿出了萧翀光的孝顺来示威。
　　暗地里就等于是在告诉她：别看现在陛下对你如此，可是也不过是陛下一时糊涂罢了。
　　等到再过些时日，陛下冷静下来，自然还是以往的情分更重要。
　　对于卢国夫人这种心态，陆挽棠倒是心平气和：“陛下一直都十分孝顺夫人，昨日夫人生了气，陛下担心了一夜。”
　　只是对于陆挽棠这句话，卢国夫人是半点也不相信的。
　　她还是很了解萧翀光。
　　萧翀光虽然可能情绪受到影响，但绝不可能担忧一夜，若真是这般担忧的话，昨日他就不会那样强硬。
　　不过卢国夫人也懒得去戳破什么。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住卢国夫人：“其实我今日来，最主要的是想做个说客。夫人，您和陛下之间生气是完全没有必要的。若真是我的缘故，就是杀了我也没什么。”
　　“只是又何必因为一个外人，您就和陛下闹脾气呢？”
　　“在陛下心里，您和他的母亲也没什么区别。陛下肯定还是和您最亲近的。”
　　“所以不管陛下做什么事情，他都希望您能够体谅他。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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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明白人
　　
　　陆挽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卢国夫人也算是听得若有所思。
　　这些话在卢国夫人心里也不是没有一点的影响力。
　　随后陆挽棠就将话锋转到了自己身上：“夫人觉得昨日的事情是我的原因？”
　　一提起这件事情，卢国夫人的态度就变得重新强势起来：“难道你还要说不是你的原因？”
　　陆挽棠笑了一笑，神色在这一刻竟是有些悲悯：“贵妃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恐怕也并不是因为我有多可恶，而是因为贵妃心中恐慌吧。”
　　“再加上有些人挑拨几句，所以一时才做出了糊涂事。”
　　陆挽棠说完这句话之后，只觉得有些口干，索性，就端起茶水来抿了一口。
　　这般神色从容淡然的样子，让卢国夫人没来由的就有点憋屈。
　　卢国夫人感觉，从头到尾，好像陆晚棠就从未对自己有过害怕的意思。
　　这种不能给对手带去压迫感的感觉，自然是让人挫败。
　　更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卢国夫人不由得微微眯起眼眸，锐利的开始打量陆挽棠。
　　陆挽棠丝毫也不露怯，就这么任由卢国夫人打量。
　　好半晌，陆挽棠就听见卢国夫人说了一句：“这吴国还真是人才辈出。连个宫女都是这样厉害。”
　　卢国夫人由衷的对陆挽棠夸奖：“如果仅仅是做个宫女的话，还真是委屈你了。”
　　这话不应该算作是夸奖，应该算作是嘲讽。
　　卢国夫人分明是在说陆挽棠的手段高超，心机深沉。
　　对于这样的评价，陆挽棠也不生气，反倒是借机牵扯出了另外的话：“不知夫人有没有对我多点兴趣？不如我将身世说与夫人听一听？”
　　说完这话之后，也不等卢国夫人同意，陆挽棠就自顾自的开始说起了自己身世。
　　“大约夫人从来没有听说过吴国曾经的世家大族，一个姓陆的家族。这个家族在江南一带也算颇有威望。”
　　“也曾出过那么几个高官。”
　　“更出过好几个读书人。”
　　“陆成安，就是我的曾祖父。”
　　陆成安在前面几十年的确是很有名，陆成安曾经以刚正不阿，明察秋毫，断案如神而闻名天下。
　　那是真正的闻名天下。天底下不知道陆成安的人还真是少见。
　　就算是别的国家，听见这三个字的时候，也都是有些熟悉。
　　只是陆成安的命运，也算多舛，早些年就成了一个鳏夫，养大了儿子之后，儿子刚娶妻生子，他就得了重病，撒手去了。
　　而他的独子，陆清源虽说没有陆成安那样的天赋异禀，但是毕竟也是在父亲熏陶之下。所以也有那么几分能力。
　　陆家从头到尾，就算不是真正的食鼎世家，但也绝不是那些小家子门户能比的。
　　当年陆挽棠刚刚八九岁，就有不少人家来求亲。
　　一部分是冲着陆冲去的。
　　一部分是冲着陆晚棠来的。
　　当真的是门庭若市。
　　如此荣光，陆挽棠偶尔想起也只有喟叹一声。
　　而卢国夫人显然也是听闻过陆成安的。
　　一听说陆晚棠竟是陆成安的后人，还是惊了一下：“这怎么可能？陆成安的孙女怎么可能流落到宫中做宫女？”
　　卢国夫人显然是说到了重要之处。
　　一般来说世家大族就算是没落了，也断然没有卖儿卖女，让儿女子孙去伺候别人的道理。
　　陆挽棠轻叹，看着卢国夫人震惊的样子：“夫人恐怕不知晓，后来我父亲因为牵扯到一桩案子，便是被人陷害了。”
　　“当时被人说是父亲行污受贿，所以直接抄没家产。我哥哥也被牵连，直接判了流放。我与妹妹，就被直接迈入贱籍。”
　　“我费了些功夫，所以才能进宫做宫女，当时也想的是若找到机会就替父亲伸冤昭雪。”
　　“所以后来才做了吴国十二公主身边的宫女。”
　　“结果未曾有什么作为，偏偏吴国就发生了叛乱。十二公主逃出宫去，本来卫振乾是要杀我们泄恨，为了活命，我就提出代替十二公主过来和亲。”
　　其实陆挽棠的这些说法，好多都与十二公主卫容央当初说的不一样。
　　所以卢国夫人听着这些说辞，一时之间就有一些糊涂和犹豫。
　　这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想着她平日的这些形容举止，渐渐的也有几分相信。
　　如果不是大户人家也绝对培养不出这样的女孩。
　　如果真是陆成安的后人，其实陆挽棠做了萧翀光的宠妃，也不算是辱没了萧翀光。
　　“可不管怎么说，你也做了那样的事。萧承瑞一个人是因为你，险些病死了。陛下对于你也是言听计从。”
　　卢国夫人这时候的语气就有了那么几分苦口婆心，就连神色也和缓许多：“既然你是陆成安的后人，就不该做这样的事。魅惑君王，放在哪朝哪代都是不可以的。”
　　陆挽棠轻叹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就这么对上卢国夫人的目光，眼神清亮又坦荡：“夫人难道真的以为，陛下这样的明君会被人轻易迷惑吗？”
　　“我又有何德，何能呢？”
　　陆挽棠这样几句话反问的卢国夫人是哑口无言。
　　卢国夫人本来下意识的就想反驳，但是对于这样的话，反而是找不出任何反驳的例子。
　　在陆挽棠之前，萧翀光似乎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如此，卢国夫人才会如此震怒和不安。
　　要知道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包容和维护，已经远远超过了对孙皇后当年。
　　“陛下已经30多了。这个年岁，恐怕也不是轻易能迷惑的。或许陛下只是厌倦了所有人都要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或许陛下做皇帝兢兢业业，这么多年，也想稍微松快一些。”
　　“我与夫人看法不一样。或许夫人一直都以为陛下从未长大。需要别人的提点和照顾。”
　　陆挽棠微微一笑，眼眸中的光芒柔和又笃定：“我却认为陛下就仿佛是参天巨木，早就一肩挑起天下兴亡安危。他的决定，早已不需要旁人过多的提醒和纠正。他做事情，自然有他的原因。”
　　-
　　
第198章 改变
　　
　　这样的话，以前从来没有人跟卢国夫人说过。
　　如今陆挽棠这么猛然戳破中间那一层窗户纸，倒让人有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卢国夫人几乎是惊在当场。
　　卢国夫人不说话，陆挽棠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只是又喝了一口茶水。
　　她也相信话说到这个份上，卢国夫人自己也就该想明白了。
　　反正卢国夫人还没想明白，她就在这里赏赏花也挺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挽棠就听见卢国夫人喃喃说：“可是我是他的姨母啊——”
　　又怎么能和旁人一样呢？
　　“可您也和旁人做的都一样啊。”陆挽棠轻声接了一句。直指要害。
　　卢国夫人顿时沉默下去，低着头，思绪复杂。
　　陆挽棠站起身来准备告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再明白不过了。所以接下来也没有必要久留。
　　“贵妃娘娘那么做，自然有贵妃娘娘的利益，旁人也有旁人的利益。没有您，您的出发点就只应该是陛下。”
　　在告辞的时候，陆挽棠说了最后这么几句话，随后便是退了出去。
　　卢国夫人也并未挽留。
　　说实话，这些话给她带来的冲击是真的不小，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掉这些话。
　　最后送陆挽棠出来的依旧是如果夫人身边的婢女。
　　大约这个婢女也是跟了卢国夫人有些年头的人了。所以就替卢国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今日娘娘能过来与夫人说这些，也可见娘娘的一番心意。只是现在国夫人还一时未能转过弯来，所以不能好好招待娘娘。”
　　“等回头国夫人想明白了，肯定还会感激娘娘。所以也请娘娘不要嫌弃我们招待不周。”
　　陆挽棠笑了笑，觉得这个婢女也挺会说话。于是就多说了两句，他也相信这些话一定会传到卢国夫人的耳中：“陛下为何如此护着本宫？也不过就是因为本宫任何事情都是以陛下为先的。”
　　“所以陛下也不过是投桃报李。着实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说完这番话之后，也就到了大门口。
　　陆挽棠便让婢女止步，径直上了马车。
　　结果没想到婢女刚走，马车还未启动就被拦了下来。
　　可巧的是拦住了马车的人，是卢国夫人的儿媳妇汪氏。
　　汪氏如今也是三十多岁，不过也算保养得宜。看上去有些威严，想来也是大家族出身。
　　对方年岁比自己大，又是有这样一层亲戚关系，陆挽棠当然也是客客气气的。
　　更何况汪氏也是十分客气。
　　汪氏直接上了马车说，有几句话想跟陆挽棠说。
　　陆挽棠就应允了。
　　其实马车也不小，汪氏上来之后，就与陆挽棠隔着一个小桌对坐，却也丝毫不显得拥挤。
　　既然是汪氏主动找上门来的，所以陆挽棠也就没有主动开口。
　　汪氏打量了一番陆挽棠，最后就笑着先夸了一夸：“我对娘娘也是久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一见才知晓，娘娘果真是国色天香，美貌惊人。”
　　陆挽棠如今听到这个话，都有些想笑。
　　什么国色天香美貌惊人，也不过就是忽悠人而已。
　　她有这个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比起卫容央来，也不过就是普通而已。
　　所以陆挽棠只是笑了一笑：“也并没有容才人美貌。所以以后夫人还是别说这话了。”
　　况且在后宫之中美貌固然有用，但绝不是最有用的东西。
　　好看的不实用的东西，注定只是一个摆设陈列器皿。
　　有了更好看的东西之后，很可能就被替下来。
　　所以最重要的还是要有用。
　　或是天长日久的生出了感情，就算失去了用处，也叫人舍不得扔掉。
　　而陆挽棠这样一说，汪氏还以为是陆挽棠不高兴了，当即迟疑了一下，院士开口和她道歉。
　　陆挽棠也不在意，轻轻地摆了摆手：“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知夫人要与本宫说什么？”
　　汪氏这才说明自己来意：“我也知晓，我那婆婆和娘娘有些嫌隙，不过娘娘也不必放在心上。我那婆婆如今年岁越大，许多事情就看不通透了。不管我婆婆意思是怎样，我们都不希望和娘娘生出什么误会。”
　　“娘娘服侍陛下也有苦劳。陛下愿意宠爱娘娘，我们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的反对。”
　　这样一说之后。陆挽棠也就大概明白了。
　　看来卢国夫人这边也只有卢国夫人一个人是这个意思。
　　她的儿子，儿媳妇，倒是都愿意与自己交好。
　　这就有意思了。
　　不过既然对方要与自己交好，陆挽棠也不是什么吝啬之人，当即就含笑点头：“嫂嫂能如此开明，也是本宫的福气。”
　　“今日本宫过来也是不愿意陛下和老夫人，因为一些小事就生出嫌隙，影响了感情。既然嫂嫂也是这个意思，那也就抽空劝劝老夫人吧。”
　　“本宫也不过是一个女子，在大魏无亲无故，又能如何？”
　　陆挽棠微微垂下眼眸，面色再诚恳不：“本宫也想在魏国扎根，也盼着陛下和魏国都好。”
　　无亲无故那几个字，陆挽棠故意说得重了一些。
　　想来汪氏也会明白。
　　果不其然，汪氏的确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当即就笑了：“娘娘虽说没有别的亲人，可我们难道就不是娘娘的亲戚了？”
　　你说这个话的时候，汪氏倒是格外的热情和和气。
　　倒像是真的原本就是亲戚。
　　陆挽棠抿着嘴浅笑，轻轻地拍了拍汪氏的手，同样是带了几分亲切和感激：“嫂嫂这样的话，叫本宫心中宽慰不已。”
　　“只是时辰不早了，本宫还得回宫去。恐怕只能以后再和嫂嫂说话了。”
　　汪氏也是十分识趣，当即就下了马车，与陆挽棠告了别。
　　这一番谈话，也算是两人都十分满意。
　　按说接下来陆挽棠也该回宫去。不过陆挽棠却没有打算这么快回宫去，反倒是与魏叶说了句：“今儿时间多，要不你也回去看看曼娘？”
　　魏叶当然是十分机敏：“娘娘这事还有别的事？”
　　而且还打算背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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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等人
　　
　　也怪不得魏叶对这件事情如此敏感和犹豫，毕竟魏叶是萧翀光的人。
　　不过陆挽棠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瞒着魏叶。
　　当即就抿唇浅笑，白了魏叶一眼：“魏大人在想什么呢？若真如此，做了胃大人回去要如何和陛下交代？”
　　“只是今日难得出宫，本宫也不想那么早回去罢了。再说了，本宫一会儿还要在宫门口等个人，等着也是等着，不如就先去转悠一圈。”
　　陆挽棠如此说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
　　虽然她没有说要等谁，但是魏叶仔细想了一想之后很快也就了然了。
　　魏叶有些不放心，所以难免就劝几句：“娘娘又是何必如此呢？就算娘娘去等着张夫人，恐怕张夫人也未必会给娘娘好脸色。”
　　到时候陆挽棠和张夫人说的那些话，张夫人也不一定听得进去，说不得就是白费功夫。
　　陆挽棠看着魏叶诚恳的样子，依旧是笑得意味深长：“在宫里这么多年，难道为大人还不明白一件事情吗？”
　　魏叶自然是一头雾水。
　　陆挽棠轻轻地将自己裙摆上的褶皱抚平，无比感慨：“曾经有人对本宫说，在宫中最重要的就是少说话，少管闲事，千万不要做出格的事。否则便是容易万劫不复。引火烧身。”
　　魏叶听着这些话，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样的法子的确是明哲保身的法子，在宫中也是十分实用。
　　可是紧接着陆挽棠话锋一转：“可时间长了本宫才明白，在宫中想要往上走，想要得到别人不能轻易得到的东西，那就一定要比别人做得更多，想得更多。”
　　这一番话，作为同样是从宫里最底层爬上来的人，魏叶当然是感同身受。
　　所以接下来魏叶也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直接就轻声说道：“张夫人进宫的时辰还早，若娘娘真想去转转的话，那我就带着娘在街上转转？”
　　横竖今天出来的打扮也是不怎么惹眼的打扮。所以稍微转一转，倒也不妨事。
　　就是萧翀光那头知道了，恐怕多多少少要训斥几句。
　　不过有陆挽棠在，魏叶倒是不担心这个。
　　反正萧翀光要是不高兴了，自然有陆挽棠哄着。
　　至于到底去何处逛逛，陆挽棠倒是有自己的意见：“就去最有意思的地方逛逛。到时候还能给陛下带点什么。”
　　正所谓是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陆挽棠就打算用这一招来对付萧翀光了。
　　最后魏叶就带着陆晚棠去了一家挺有意思的店。
　　这家店主要是卖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别看东西都好像不怎么实用，可是在城里人气还颇高。
　　尤其是一些稀罕物件，那是争着抢着被人买。
　　陆挽棠只看了一眼就大概知道了：“这是天南海北的东西，都被拿来了。还有些东西是不是一些岛国上才有的？”
　　大魏这边有极大的港口，水师比起南边的也不差分毫。
　　所以有人出海也不奇怪。
　　魏叶有些震惊，陆晚棠的眼光悄悄压低了声音说：“这些东西娘娘倒是不用买，宫里都有。陛下都不大稀罕。”
　　陆挽棠顿时就微微扬起眉来——
　　试探的看了魏叶一眼之后，魏叶虽然什么都没说，不过面上的神色却是让陆晚棠瞬间就明白了。
　　只恐怕这家店背后，就有萧翀光撑腰。
　　陆挽棠转了一圈，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东西，倒是没萧翀光买。
　　最后，陆挽棠听了魏叶的，去卖蝈蝈的地方买了两只蝈蝈。
　　不过也不全是送给萧翀光的，还有一只是她自己打算留下的。
　　毕竟，在南边可没见过这么大的蝈蝈。
　　更没有看见过把蝈蝈养起来的。
　　那些精致的蝈蝈笼子，可算是让她开了眼界。
　　陆挽棠逛的差不多了，这才慢悠悠的回了宫门口。
　　也没等出一刻钟，张夫人的马车就到了。
　　陆挽棠叫人上去拦住，然后亲自过去拜见张夫人。
　　张夫人一听说是陆挽棠要见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毕竟陆挽棠和张贵妃之间的那些嫌隙，张夫人也是有所耳闻的。
　　甚至对于张贵妃的心思，张夫人也比旁人了解得更加清楚。
　　不过思量片刻之后，张夫人还是决定见一见陆挽棠，看看陆挽棠到底要说什么。
　　陆挽棠还第一次见张夫人，所以就难免多看了几眼。
　　不得不说。张贵妃还真的不太像张夫人。
　　眉眼上都看不太出来相似。
　　张夫人的眼睛有点肿，大约也是这两日没睡好，而且经常哭的缘故。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自然是因为张贵妃。
　　一想起张贵妃那天那个情景，陆挽棠就轻叹了一口气：“贵妃如今这般，夫人一定十分难过。”
　　张夫人抿着唇角没有回答，反倒是催促：“不知娘娘有什么话，就尽快说吧。”
　　于是陆挽棠也就开门见山：“贵妃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本宫不知道夫人和张大人是怎么想的。”
　　“不知二位是否也觉得，都是本宫你的问题？”
　　对于这个问题，张夫人并没有立刻回答，光看那个样子就知道，陆挽棠这是说中了张夫人的心思。
　　“张大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想来也不是糊涂人，大人应该也和夫人说过这件事情并不怪本宫。”
　　陆挽棠也不管张夫人是个什么心思，自顾自的就说下去：“贵妃一时之间想不明白，这些是因为自己是身在局中。不管是萧承瑞被人哄骗做了错事，还是贵妃听信谗言，做出如此举动，都不是本宫所为。相反的，本宫也是深受其害。”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张大人和夫人应当也都明白。本宫言尽于此，若是夫人和张大人想明白了，咱们再来说以后的话也不迟。”
　　“时辰不早了，夫人快进宫去看贵妃吧。”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陆挽棠也是没有久留，直接就从张夫人的马车上下来，一路回了自己的沉月宫。
　　这一幕也有不少的侍卫看见，不过魏叶自然都打点过了。
　　只是想来，肯定回头也会有不少人都知晓。
　　不过陆挽棠也并不在意。
　　该做的她都做了，如果张家还要冥顽不灵的话，还要继续和自己作对的话——
　　那她也不会客气。
　　-
　　
第200章 倒霉
　　
　　这件事情陆挽棠从来没有想过要瞒着萧翀光。
　　所以晚上的时候，萧翀光问起这件事情，陆挽棠便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既然已经知晓这件事情，那萧翀光当然也是知晓细节的，所以虽然有些责怪陆挽棠胡来，但是看着陆挽棠这副乖顺的样子到底也只能无可奈何。
　　一转头，萧翀光就对陆挽棠说起另外一件事情：“你哥哥和妹妹的事儿。朕已经叫人打听了。你妹妹如今恐怕不好带走，不过你哥哥的下落已经打听到了。”
　　原本陆挽棠还想着张贵妃的事情，一听见这个话，顿时抬起头来看住萧翀光。
　　更甚至伸出手来，轻轻的攥住了他的袖子：“果真？”
　　陆挽棠是有些不敢相信。
　　“朕已经命人将他偷偷带走。不出三月，你们兄妹便能相见。”萧翀光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陆挽棠的额头，看着他姐夫明明欢喜却又不敢相信的样子，没来由的就有些心酸。
　　其实这件事情他本来打算给陆挽棠一个惊喜，打算等到陆冲到了的时候再告诉陆挽棠，可是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到底还是忍不住说了。
　　让她早点知道，她心中一直充满期待，心情好些。也未尝不是好事。
　　陆挽棠欢喜了一阵子，最后就绞着手指有些不好意思：“麻烦陛下了。”
　　明明是她骗了萧翀光，却没想到他现在反而是如此尽心尽力的帮她。
　　这份恩情，她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萧翀光一眼就看穿了陆挽棠的心思，当即就轻笑一声：“想那么多做什么？你我是什么关系？朕好歹也是娶了他的妹妹，帮他一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自己的小舅子总不能一直沦为别人的阶下囚吧？
　　当然话是这么说，陆挽棠却也明白，萧翀光原本也不需做什么的。这么做纯粹也就是为了她。
　　最后陆挽棠就伸出手来，轻轻地环住萧翀光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多谢陛下。”
　　萧翀光也伸手搂住陆挽棠，“你们兄妹总会团圆的。”
　　多少年了？陆挽棠也没有听过这样笃定的话。
　　多少年了，对于这件事情她都一直在期盼。
　　而如今这个期盼终于要变成真的了，却反而叫她有一种近乡情怯之感。
　　也不知道哥哥变成了什么样？
　　还认不认得她？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情绪激动，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脊，以作安慰。
　　至于后宫这头的事情，萧翀光觉得陆挽棠也不必太过忧心，做那些事情更是没有多大必要。
　　“后宫里头你也不必多想多问，更不必委屈自己。朕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又如何能做好一国之君？”
　　萧翀光这一番话，直接就让陆挽棠笑了起来。
　　虽说她接下来也不打算再做什么，但是还是轻声说一句：“正因为陛下是一国之君，所以才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些琐碎事情上。”
　　“你是朕的后妃，理应将所有心思都用在朕的身上。朕可不乐意你总想着别人。”萧翀光这话半真半假的，也不知是不是真正心里觉得有些被忽略。
　　陆挽棠抿嘴浅笑，只能应下萧翀光的要求。
　　说完了这些事情，萧翀光也算是放下了心头的挂牵，终于是能好好的歇一歇。
　　用了一天脑子，如今闲下来，萧翀光甚至觉得有些隐隐头痛。
　　于是就让陆挽棠给他揉一揉。
　　陆挽棠干脆就把他的头发也打散了，拿篦子轻轻的给他箅头发。
　　陆挽棠的动作轻柔，慢慢的将头发梳通，又不会牵扯到发根，简直就是舒坦无比。
　　而这样的事情，也算是按摩了头皮，活络了气血。
　　萧翀光当然是觉得舒服无比。
　　最后他就这么躺在陆挽棠的腿上，几乎都要睡着。
　　半梦半醒间，萧翀光睁开眼睛看着陆挽棠的脸。
　　只见陆挽棠眼眸半垂，专注的看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嘴唇微微抿着，弧度微微翘起，眼眸里盛着一点笑意，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娴静。
　　有清风穿过窗棂。
　　徐徐从屋中穿过，掀起轻纱垂幔，吹拂在人身上时，又像是温柔的手指，一触就离。
　　因为已是晚上，所以点着灯。这夜风就轻轻的吹动了烛火，以至于烛火也是一阵摇曳。
　　烛光跳跃中，平添了几分温馨。
　　眼前这一幕情景，静谧温馨的叫人心中都是安宁。
　　萧翀光舒服的喟叹一声：“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了。”
　　忽然他又想起陆挽棠曾经哼过的南边小调：“你家乡的小调很好听。”
　　于是陆挽棠就有轻轻的哼起了小调。
　　萧翀光靠在陆挽棠的腿上，感受着后脑勺底下的柔软，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又听着她柔软干净的声音，便是深深的陷在那些婉转的小调里，无法自拔。
　　而此时此刻萧翀光的眉眼也是放松下来，眉头舒展，仿若放下了那些繁冗国事。
　　两人没有再说话。
　　一个通着头发哼着小曲，一个就躺在那儿安然享受。
　　这样的陪伴，这样的情景，大约说出去，旁人都要觉得不信。
　　一国之君，哪能有这么闲暇惬意的时候？
　　最后萧翀光就说了一句大实话：“朕在你这里，才知晓寻常夫妻之间到底是如何过日子的。”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那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算是真正的有所感悟。
　　皇帝算什么？神仙算什么？哪有这一刻来得逍遥自在？
　　他甚至心里有一种期盼，想着如果永远都能如此就好了。这一刻永远不要停止就好了。
　　只是这样的盼望到底还是不可能。
　　时辰差不多了，陆挽棠又将萧翀光的头发重新束起，给他戴上发冠。
　　“陛下饿了没？”陆挽棠轻声的问，又将萧翀光的衣裳整理妥当。
　　萧翀光坐起来的时候就又是那个威严英明的皇帝陛下了。
　　“饿了，叫人传膳吧。”
　　用饭的时候，陆挽棠就问他，要不要去探望一下张贵妃？
　　萧翀光第一个反应便是拒绝：“探望他做什么？”
　　陆挽棠轻叹一声，提醒他：“就算陛下不想去看贵妃，也该去看看瑞儿。”
　　-
　　
第201章 体贴
　　
　　陆挽棠突然提起这么一个事情，自然是叫萧翀光有些意外。
　　所以他就忍不住疑惑的看了一眼陆挽棠，眼底带了一点儿不敢相信。
　　陆挽棠顿时就抿嘴浅笑：“看来陛下也觉得妾身一定会对这件事情心怀记恨。”
　　萧翀光对于这个话，却半天都没有回答。
　　陆挽棠轻叹一声，也不再继续打趣：“那件事情已经发生了，虽说叫人心头遗憾难过，可是他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孩。况且——若是陛下现在不再加以管教的话，恐怕又会被旁人利用。”
　　“如今又出了这个事情，陛下应当好好引导。”
　　其实这件事情还真不是陆挽棠有多大度，而是对方就是一个小孩子，你能拿他怎么办？
　　而且他又是萧翀光唯一的儿子。
　　就算她想要做点什么，那也是，没有那个机会和实力。
　　而且，萧承瑞虽然犯下大错，但是作为没有教导好他的张贵妃，同样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失去了所有。
　　也可以算是母代子过。
　　当然这件事情也不会真的就这么算了。
　　就算不能争将萧承瑞怎么样，出一口气也是可以的。
　　至少也该让萧承瑞知道，这个世上不是可以任由他无法无天，胡作非为的。
　　“妾身陪着陛下一同去吧。”陆挽棠抿嘴一笑：“虽说妾身不应当管这件事情，但是小时候不教，长大了就更教不了了。”
　　“恐怕他心中对妾身还有些恨意，所以妾身就更不应当躲着他。”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心里思量片刻，竟也同意了。
　　陆挽棠也猜不透萧翀光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她觉得既然他同意这件事情，那说明他心中也是认可自己的这种说法的。
　　并默许了接下来她可能会做的事儿。
　　用过饭之后，二人便是一同去皇子所看望萧承瑞。
　　因为张贵妃出了事，所以萧承瑞这两天都是有些萎靡。
　　他们过去的时候，萧承瑞正在和喂饭的宫女磨蹭。
　　萧承瑞拒绝吃饭。
　　而且放言说，不让他去见张贵妃的话，他就饿死自己。
　　萧承瑞说这话的时候，陆挽棠和萧翀光就刚好在门外听见了。
　　陆挽棠当即就笑起来：“还真是脾气够大的。”
　　脾气这么大，是该好好治一治了。
　　不然长大了，只恐怕也是个祸害。
　　陆挽棠心里这样想着，就开始盘算一会儿怎样做，才能让萧翀光好好的收拾收拾萧承瑞。
　　侧头看了一眼萧翀光，陆挽棠就发现萧翀光的神色早已经变得铁青。
　　很显然他也是恼怒非常。
　　最后，陆挽棠就笑着伸手推门进去。
　　萧承瑞和宫女闻声抬头一见是萧翀光，两人都是变了脸色。
　　尤其是萧承瑞，看到旁边就是陆挽棠的时候，脸色更是变了一下。
　　瞧他那目光闪烁的样子，陆挽棠就知道，这孩子还真不是不明白。
　　这分明看到自己也是心虚的。
　　萧翀光轻喝一声：“孽障，还不跪下。”
　　萧承瑞哆嗦了一下，乖乖的跪下。
　　那个喂饭的宫女也跪下了。
　　萧翀光阴沉着脸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宫女便说了。
　　陆挽棠轻笑一声，夸赞一句：“倒是个真孝顺的孩子。”
　　萧翀光冷哼一声：“孝顺是真孝顺，只可惜脑子却是半点不够用。”
　　“愚蠢至极。”
　　萧承瑞从生下来就一直被夸赞，聪明伶俐，哪里被这么骂过，当下都懵了。
　　还是陆挽棠生手拉了萧翀光一下，轻声的劝：“陛下也别这么说，他也是一片孝心。只是到底年纪还小，容易被人利用而已。”
　　说完这话，陆挽棠就直截了当的问萧承瑞：“这法子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别人告诉你？”
　　萧承瑞无比仇恨陆挽棠，只是瞪着她不说话。
　　陆挽棠依旧浅笑，然后说了句大实话给萧承瑞听：“你恐怕是不知道，你父皇可没有明令禁止你去探望你母妃。”
　　“你怎么会这样想？”
　　萧承瑞这下是真的懵了。
　　所以一下子就说漏了嘴：“可是他们都这样说——”
　　陆挽棠点了点头：“他们都这样说你就信了？你问过父皇了吗？”
　　萧承瑞抿着嘴巴不说话。
　　“你先去吃饭，自己乖乖的吃完了，我们就带你去见你母妃。”陆挽棠笑盈盈的说完这句话，然后看了一眼那个宫女：“把勺子给他。”
　　萧翀光却有些不赞同：“他都要反了天了，还要事事顺着他不成？”
　　“该教训是该教训，这事却不该拿这个事情教训，贵妃毕竟病重。身为儿子，不管如何，也该让他去床前侍奉。至于别的，又再另算就是。”陆挽棠轻轻地拍了拍萧翀光的手背。语气也很是理所当然。
　　萧翀光微微一愣。
　　陆挽棠就说出了自己一直打算说的话：“若是陛下相信妾身的话，就将它交给妾身调教。”
　　也好顺带让她出口气。
　　小小年纪竟是如此胡作非为，毫无善恶怜悯之心，可不是该好好教导嘛？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这个提议就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情毕竟是大事。
　　只是最后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然是一口答应下来。
　　甚至还当着萧承瑞的面说了句：“他让你的孩子没了，理应把他赔给你。你便放开手脚，就算是人没了，朕也绝不追究。”
　　萧承瑞本来在旁边乖乖的跑着饭吃，听见这个话的时候简直就是吓得一哆嗦。
　　他傻傻的看着萧翀光，忽然就“哇”的哭出了声。
　　他那么大张着嘴巴哭着，嘴里全是饭粒，眼泪鼻涕都往下流，简直没了平时精致可爱的样子。
　　甚至于让人有些嫌恶。
　　陆挽棠微微一笑，不等萧翀光发火，就直接出声威胁：“你如果再哭的话，就不带你去见你母妃了。”
　　这个威胁还真是管用。
　　萧承瑞一下子就闭住了嘴巴，虽然眼泪还在往下掉，但是却一点声音也不敢出了。
　　陆挽棠满意的点点头，催促一句：“快吃饭吧。”
　　于是萧承瑞就一边抽噎着，一边往嘴里塞饭。看上去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萧翀光恨铁不成钢的想：自己怎么就生出这么一个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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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魔高一丈
　　
　　萧翀光这头恨铁不成钢，那头陆挽棠却是饶有兴致。
　　然后陆挽棠就低声对萧翀光提醒：“陛下或许该问问小殿下身边的人，到底谁是他们。”
　　萧翀光顿时就想起刚才萧承瑞说的那些话来，心中微微一沉，随后就看了一眼那宫女。
　　那个宫女早已经是瑟瑟发抖。
　　萧翀光直接开门见山：“说罢。”
　　那宫女就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陆挽棠在旁边轻笑，语气虽然是和煦，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那个宫女颤抖的更厉害：“若是真什么也不知道你心虚什么。”
　　“你若不说，那倒也容易。直接就让陛下再将人换过就是。”
　　至于替换下来的人送到哪里去，陆挽棠觉得也不用多说。
　　那个宫女顿时就吓破了胆，连忙磕头：“是之前几个扫洒的宫女嚼舌头，被小殿下不小心听见了。他们说陛下现在对小殿下已经没了宠爱，打算将小殿下丢在这里不闻不问。”
　　“贵妃娘娘那边的人也说了几句——”
　　陆挽棠点了点头，侧头看萧翀光。
　　萧翀光神色已经是更加阴沉：“看来，还真是有必要去一趟贵那儿。”
　　这个时候萧承瑞已经是狼吞虎咽的将一碗饭全塞进了自己嘴里，甚至来不及咽下去，就期待的看向了萧翀光。
　　虽然他不敢出声说话，但是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就已经说明了他所有的想法。
　　陆挽棠提醒他一句：“先擦擦嘴。让宫女带去洗把脸，换个衣裳，再去见你母妃。”
　　否则这副样子叫人看着像什么？
　　萧承瑞原本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下来，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萧翀光，见萧翀光没有反对的意思，就只能焉头巴脑的跟着宫女去了。
　　喂饭的小宫女逃过一劫，几乎手脚都有些发软，慌忙带着萧承瑞下去。
　　一出了门就忍不住悄悄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恬妃娘娘真可怕。”
　　萧承瑞心里也很赞同，不过没敢吭声。
　　一想到之前自己父皇答应那个女人的话，萧承瑞就更加的觉得害怕了。
　　萧承瑞想：一会儿见到母妃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求求母妃，让母妃再去求求父皇——
　　只是萧承瑞并不知晓，他的想法是注定会落空的。
　　萧翀光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听贵妃的话？
　　萧翀光带着陆挽棠和萧承瑞，一路到了张贵妃宫中。
　　一进去之后，陆晚棠就发现，张贵妃的宫里现在可不是一般的冷清。
　　从前的雕梁画栋，依旧是精致，只是来往行走的人却稀少许多。
　　而且也没人敢高声言语。
　　莫名就更加透出几分冷清。
　　让人意外的是张贵妃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来。
　　陆挽棠知道这个的时候，有些意外。
　　这太医不是说病不严重吗？怎么到现在还没醒呢？
　　萧翀光倒是知道这个。
　　萧翀光轻轻地拍了拍萧承瑞的后背。
　　将萧承瑞推到了张贵妃的床榻前。
　　萧承瑞看着张贵妃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样子，早已经是有些呆呆的，甚至还不敢靠前。
　　陆挽棠轻声问宫女：“贵妃情况怎么样？一直都没醒来？”
　　宫女轻声的应了：“一直都没醒。”
　　随后那个宫女竟然又问了陆挽棠一句：“那日跟着娘娘出去的红娟，至今也不见人。他们都说是娘娘吩咐人，将红娟带走了——”
　　陆挽棠微微挑眉：“本宫将红娟带走了？那他们说带去何处了呢？”
　　这个宫女当着萧翀光的面说这个，到底是个什么用意也不难看出。
　　张贵妃身边的人还真是有意思。
　　陆挽棠再度意味深长的反问：“我将红娟带走是为何？”
　　萧翀光也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那宫女：“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朕好好听听。”
　　那个宫女顿时就跪下了，咬牙说道：“那日红娟跟着娘娘一起出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红娟是娘娘身边得力的人，他没回来，我们自然要到处寻找，最后才知道是恬妃娘娘命人将人带走了。还请恬妃娘娘将人送回来，贵妃娘娘这里是一日也离不了红娟的。”
　　“是谁说本宫将红娟带走的？”陆挽棠看了一眼双目紧闭的张贵妃，只觉得这件事情更加有意思了。
　　“那是只有娘娘上去和贵妃说过话，到底娘娘和贵妃说了什么？只有红娟才知道。所以娘娘将红娟带走了。”
　　还别说，这个理由还真是合情合理。
　　但凡萧翀光真的对陆挽棠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恐怕就会相信这个说辞。
　　只是——
　　萧翀光冷冷的看了一眼那个宫女，半点也不留情面：“究竟是猜测还是确有其事？”
　　“可敢当面对质？”
　　那个宫女顿时犹豫一下。
　　若要是有证据的话，只恐怕对方早就闹到了孙皇后跟前，倒也不用等着萧翀光过来。
　　陆挽棠垂下眼眸，“既然话都说出来了，不管是果真有证据，还是随口污蔑，总要查出个结果。”
　　“但若不是那么一回事的话，又该当如何？”
　　堂堂恬妃，难不成就随便一个小宫女信口雌黄？就算是民告官，那也是要先滚个钉板的。
　　谁也没料到陆挽棠竟然会如此说，毕竟在所有人的印象里，陆挽棠又何曾是这样的人呢？
　　今日忽然提起这个。倒是让所有人都忽然意识到，这个恬妃也不是真的就恬静温和的。
　　更不是随便宰割的。
　　对方毕竟还是恬妃。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那个宫女自然就胆怯了。
　　也不敢再像是之前那样说的坚决。
　　但是，陆挽棠反倒是不依不饶起来。
　　不过陆挽棠也没有让萧翀光插手的意思。
　　只说明日找孙皇后论断就是。
　　那位宫女脸色惨白。
　　陆挽棠又笑了一下：“或许也该问问张夫人。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两日也只有张夫人会过来，所以这位宫女忽然这么做，自然也可以怀疑是不是张夫人在背后唆使。
　　萧翀光就在旁边看着，原本的怒气慢慢的就压了下来，他发现自己这位恬妃，似乎也真的不只是会温柔体贴。
　　-
　　
第203章 没脸
　　
　　萧翀光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就不再想要替陆挽棠出头。
　　反倒是打算好好看看自己这位恬妃到底会怎么做？
　　这种心态却并不是看好戏的心态，而是放手让陆挽棠自己去办这件事情的意思。
　　当然，如果陆挽棠真要吃亏的时候，他也会立刻出面的。
　　不过萧翀光当然不希望陆挽棠会吃亏。
　　至于萧承瑞在旁边一直听着。这回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反正偷偷看了陆挽棠好几眼。
　　陆挽棠也并没有在张贵妃那久留，很快他就看一眼萧承瑞，好心的提议：“既然瑞儿现在尚且不能明事理，妾身觉得或许该让瑞儿好好读读弟子规。若能抄上几遍，那是最好不过。”
　　别以为她没有发现，刚才萧承瑞看了自己好几眼。
　　既然萧承瑞还不长教训，那就让肖承瑞好好的学习学习。
　　这本来也是无伤大雅的事情，况且萧承瑞本来就应该学习这些，再加上萧承瑞本来还欠了陆挽棠的。
　　所以对于陆挽棠这个提议，萧翀光是半点犹豫也没有。
　　当即直接就一口应下。
　　陆挽棠又笑盈盈的提议：“陛下每日日理万机，恐怕并没有时间检验瑞儿的功课，所以妾身想着，妾身可以替陛下做这件事。”
　　萧承瑞不是恨她讨厌她么，那让萧承瑞天天看见她，估摸着也是一项折磨。
　　正好也让萧承瑞明白明白，这个世界上还真不是他能够随心所欲的。
　　萧翀光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情最后也是一口应了下来。
　　萧承瑞顿时就哭叫起来：“我不要她！我不要她！”
　　然而这件事情又怎么可能听萧承瑞的？
　　没等萧承瑞哭几嗓子录完，他就直接又拿出了那个最有用的威胁来。
　　萧承瑞毕竟还是孝顺孩子，在去见母妃和受委屈之间，还是默默的选择了自己受委屈。
　　萧承瑞这样，陆挽棠反倒是有点儿不忍心再折腾他了。
　　这么孝顺的孩子其实也并不是很多见。
　　从这个方面来说，张贵妃也算是十分有福气了，竟然能生出一个这么孝顺的儿子。
　　只可惜，张贵妃自己太笨了。
　　或者说太冲动了。
　　明明条件比谁都好，可现在却落到如此境地。
　　将萧承瑞送回皇子所之后，陆挽棠和萧翀光这才回了沉月宫。
　　萧翀光少不得对陆挽棠的心思有些好奇：“怎么忽然想起这样做了？”
　　陆挽棠替萧翀光将外衣脱下，又捧了寝衣过来：“如果妾身说是因为意难平，想要报复，陛下信还是不信？”
　　萧翀光想了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更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这件事情就算真是那样，也无可厚非。”
　　“他若继续这样的话，将来必定仇恨妾身。妾身以后又如何与他相处？再闹出什么事儿来，为难的还是陛下。”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也就不愿意再多说。
　　萧翀光轻叹一声，拍了拍陆挽棠的背：“你呀，就是想的太多太周到体贴了，所以最后总是委屈了你自己。”
　　陆挽棠轻轻环住萧翀光的腰身，靠在他的身上：“妾身也是为了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了能和陛下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萧翀光忍不住就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亲。
　　心中却越发心疼。
　　第二日，陆挽棠一大早就过去皇子所见萧承瑞。
　　萧承瑞还未曾起身。
　　毕竟年纪还小，又是贪睡贪玩的年纪，所以起不来也是正常。
　　陆挽棠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叫宫女将他叫了起来。
　　然后看着他用过饭，就开始学弟子规。
　　萧承瑞当然是不愿意。
　　本来还七八扭的不肯配合，但是又如何能够扭的陆挽棠？
　　陆挽棠只是轻轻松松的抬出了萧翀光，萧承瑞最后就只能就范。
　　不过就范是就范了。一看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不过萧翀光也根本不在意，只是盯着萧承瑞好好的学。
　　萧承瑞一开小差，她便用藤条轻轻的在萧承瑞的手上敲一下。
　　萧承瑞到底还小，虽说有些无法无天，不知好歹，但到底还是个聪明孩子，英雄不吃眼前亏还是知道的。
　　所以虽然对陆挽棠不服气，可是现在陆挽棠这般，他当然也就暂且选择听话。
　　萧承瑞被陆挽棠强行拘着，读了一上午的书，整个人都是焉哒哒的。
　　到了中午快用饭的时候，陆挽棠就笑着问萧承瑞：“我问你几句话，你若乖乖回答，下午便不让你读书了。还带你去看你母妃。”
　　萧承瑞眼前一亮，随后又充满戒备。
　　陆挽棠也不管他是怎么想，直接就开口问道：“你实话与我说，当初推我到底是有人给你说，还是你自己想的？”
　　一提起这件事情，萧承瑞立刻就想到自己的奶娘，一下子脸上就露出恐惧来。
　　就连神色也变得呆滞许多。而且还乖乖的缩着脖子回答：“是奶娘教的。”
　　“奶娘就算在你耳边说一些话，但绝不敢教你这样做。你父皇在盛怒之下也没细想，但是——我却知道，这怕是你自己的想法吧？”
　　萧承瑞一下就急了：“真的是奶娘说的，奶娘说只有推了你，让你为了孩子复婚，才会永远只疼我一个！”
　　“那，你再实话告诉我，还有没有别人在你跟前说过你父皇的坏话？或者说过我的坏话。”陆挽棠也不过分纠结，很快就直接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一提起这个事情，萧承瑞就开始吱吱呜呜。
　　显然是不想跟陆挽棠说。或者是被人嘱咐了，不能说。
　　不过陆挽棠本来也没指望萧承瑞会跟自己说实话。
　　如今这样问，也不过就是试探一二。
　　现在萧承瑞这样的态度就已经能够看出问题了。
　　下午陆挽棠带着萧承瑞又去看了看张贵妃。
　　不过陆挽棠这一次就在门外没进去。
　　只是在张贵妃的宫中院子里喝了一口茶水。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就将萧承瑞带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萧承瑞有些恹恹的。
　　陆挽棠看了一眼：“这是怎么了？”
　　过了好半天，才听见萧承瑞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我母妃是不是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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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不安
　　
　　萧承瑞这样一句问话，就能听出他到底心中有多不安。
　　陆挽棠被问得沉默了一瞬。
　　不过，她还是轻描淡写的看一眼萧承瑞：“你怎会这样想？不过是摔了一摔，摔疼了，所以就需要缓一缓罢了。”
　　“你平时摔跤了，哪里就摔得要死了？”
　　这话不过是哄小孩子的话。
　　可是不这么哄小孩子，陆挽棠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其实，她也是看出来了，张贵妃的情况恐怕是很不好。
　　否则的话，又怎么会这么久都不醒来？
　　连一个小孩子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旁人又怎么会看不出？
　　也不过就是自欺欺人。
　　对于这样的做法，陆挽棠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可看着萧承瑞这幅可怜巴巴的样子，她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骗得了一时也好。
　　伸手拍了拍萧承瑞的肩膀，陆挽棠转移了话题：“那天你推我，后悔了不曾？”
　　“后悔了。”不知道为什么，问起这个问题，萧承瑞竟然是一下子哭起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像是发了一场小洪水。
　　陆挽棠有些无奈：“怎么就这么后悔了？”
　　“如果我不做，父皇就不会不让我见母妃，就不会打死奶娘。”萧承瑞哭得伤心：“都是我的错。”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萧承瑞的确是后悔了。
　　陆挽棠拍了拍他的脑袋：“既是后悔了，那为何做什么事儿，都还要听别人的话呢？为什么不能自己想一想？”
　　“你当初做那件事情，就没想想么？就算没了我，宫里这么多人，你杀得过来么？”
　　难不成，萧翀光进一个后妃，萧承瑞就动手杀一个？
　　“皇后娘娘，婉嫔娘娘，这些人你怎么没有敌意呢？”
　　萧承瑞咬着手指尖，脚尖一下下的踢着路面，看上去有些扭捏：“她们对我好啊。”
　　陆挽棠彻底被逗笑：“难道我就与你有深仇大恨？”
　　萧承瑞抬起眼睛看一眼，慢慢又低下去，最后才哼哼唧唧的说了句：“可是大家都不喜欢你。”
　　听到这句话，陆挽棠忽然便觉得，这太阳照在自己身上，没有半点暖意，反倒是冰凉刺骨。
　　这话里头，蕴含了多少意思？
　　萧承瑞自己大约都没意识到。
　　缓缓吸上一口气，陆挽棠将自己情绪压下去，而后才莞尔一笑：“那你呢？也不喜欢我？你出了事儿，旁人可没人来带你去看母妃。”
　　萧承瑞不说话了。
　　陆挽棠将他送回了皇子所，一转头就去了孙皇后宫里。
　　说起来，如今再到了孙皇后宫里，陆挽棠多少还觉得有些唏嘘起来。
　　上一次来孙皇后宫里是什么时候来着？竟是仿佛有些不记得了。
　　不过，也算是故地重游，故而陆挽棠心情也算不错。
　　陆挽棠提了裙摆上了回廊，站在门外等着孙皇后召见。
　　不多时曼青就出来，低声的请陆挽棠进去。
　　如今可不是当初，所以自然无需小心翼翼。
　　所以陆挽棠大大方方的就进去了。
　　孙皇后正在喝茶，陆挽棠笑盈盈的行了一礼。
　　孙皇后也就笑着招呼：“这么多礼做什么？都是自家姐妹。”
　　不仅仅是陆挽棠觉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就连孙皇后的态度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吗？
　　对于孙皇后的这种态度，陆挽棠倒是习以为常。
　　她随后就在孙皇后下手坐下，直接开门见山：“昨日妾身与陛下去见了贵妃。贵妃那边的一个宫女，说了几句有意思的话。”
　　孙皇后一听陆挽棠是因为这个事儿来的，当即就点了点头：“这件事本宫却知晓。”
　　“也不是什么大事，本宫自然会酌情处置。”
　　孙皇后这般轻描淡写的态度，原本陆挽棠也就应该顺着孙皇后的话说。
　　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如今陆挽棠却不愿意，当即就笑了一下，反倒是直接追问：“不知皇后娘娘打算如何酌情处理？”
　　孙皇后也算是看出来了，陆晚棠这根本就不是想要和和气气解决这件事情。
　　孙皇后忍不住皱了皱眉，看住陆挽棠：“恬妃想要如何处置？”
　　陆挽棠说出来的话倒是铿锵有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宫里自然也有宫里的规矩。”
　　孙皇后显然有些不甚愉快，眉头皱得越发紧，不过还是语气温和的提醒：“贵妃现在如此情况，身边可离不开人。”
　　孙皇后的意思就是，看在张贵妃现在这副情形的样子上，就先把这件事情揭过去。
　　也就是所谓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越发想笑。
　　当她吃亏受害的时候，怎么没人劝别人高抬贵手？
　　轮到她要反击的时候，倒是有人来劝他，得饶人处且饶人了。
　　这世上难道还有公理吗？
　　难道不应当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吗？
　　公平二字难道就如此儿戏？
　　陆挽棠双手交叠放在自己膝上，神色微微肃穆几分：“心术不正的人，放在贵妃身边，难道皇后娘娘您就放心？”
　　“况且坏了宫里的规矩，以后人人都效仿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陆挽棠这些话句句在理。
　　根本就叫人反驳不得。
　　而且她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真是坚决要把这件事情处理了。
　　所以孙皇后就再问一遍：“那恬妃觉得应当如何处置？”
　　孙皇后问这话就有点不合理了。
　　不过也不难猜出。孙皇后分明还想要做个好人，让陆挽棠去做这个坏人。
　　可是陆挽棠又不糊涂。
　　所以凭什么来做这个恶人呢？
　　再说了，孙皇后本来就是皇后。本来就是应当管理这些事儿。
　　如今孙皇后这幅态度——倒是有点儿对不起自己头上的这九尾凤钗了。
　　陆挽棠微微垂下眼眸，不卑不亢的回了句：“这件事情还真不好说。这是妾身想着国有国法。宫里自然也有宫里的规章制度。娘娘是后宫之主。想来下没有人比娘娘更了解这些。”
　　所以到底该怎么办？孙皇后才应该是那个最知道的人才对。
　　陆挽棠含笑与孙皇后对视。
　　孙皇后的笑容就凝固些许。
　　-
　　
第205章 强势
　　
　　看着孙皇后脸上笑意渐渐凝固的样子，陆挽棠却是丝毫不为所动。
　　孙皇后最后就义有所指道：“本宫以前从未看出来，原来恬妃也有如此强势的时候。”
　　陆挽棠抿唇浅笑：“皇后娘娘玩笑了。”
　　“这又算得了什么强势呢？不过是不愿意被人欺负到了头上罢了。”
　　陆挽棠垂下眼眸轻叹一声：“若是这件事情再不管的话，只恐怕外头都要传闻是妾身将贵妃推下去的。”
　　孙皇后顿时莞尔，眉眼弯弯，看上去又是和气柔软：“恬妃才真正说笑。这样的话谁敢乱传？”
　　陆挽棠今日来，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也没有要陪着孙皇后叙旧的意思，所以当即就直接提出告辞。
　　孙皇后反倒是留了陆挽棠：“既然来了，不如在这里一同用膳。”
　　这摆明就是一场鸿门宴。
　　陆挽棠看著身皇后的眼睛，孙皇后盈盈浅笑，一副诚恳的样子。
　　最后陆挽棠也就微微一笑，直接将这件事情应了下来：“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那妾身就却之不恭了。”
　　不过人留下来是留下来了，陆挽棠随后就侧头看了一眼跟自己一同过来的海棠：“你去一趟，告诉陛下，今日就别过来用饭了。”
　　最近这几日，萧翀光每一日都是在沉月宫用的饭，过的夜。
　　说起来倒是不那么经常过来看孙皇后了？
　　想起这一点，陆挽棠就又看了一眼孙皇后，心想会不会孙皇后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才记恨自己？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从孙皇后的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端倪。
　　孙皇后微微一笑，只让曼青去把容才人请来。
　　陆挽棠也就明白了，孙皇后到底想做什么。
　　陆挽棠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眼睛，心里有些不痛快。
　　说实话，虽然都是从吴国过来的，但是陆晚棠一想到卫容央，心里就不大痛快。
　　不过既然都说了要留下，陆挽棠自然也就不会半路改主意。
　　索性还不如看看孙皇后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
　　陆挽棠安心等着，不多时卫容央就过来了。
　　卫容央显然早就知道陆挽棠在这里一进屋子，先是笑着给孙皇后请了安，这才又不咸不淡的给陆挽棠行了一个礼。
　　看那个样子就极其勉强。
　　不过好在也挑不出什么错来，显然卫容央也是用心学过了。
　　陆挽棠笑吟吟的免礼。
　　卫容央眼神闪烁了一下。
　　随后，孙皇后就苦口婆心，看似一片好心好意的开了口：“你们之间本宫也不知有什么误会，但是本宫想着你们，既然都是吴国过来的，所以理应互相扶持。”
　　“如今恬妃一人住在沉月宫，是沉月宫的主位。所以本宫想着就让容才人也搬去沉月宫。”
　　“住在沉月宫的偏殿。”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毕竟，规矩就是这样，一个宫殿里也不可能只住一个人。
　　而且历来就有身份更高些的人，要带一带身份低的。
　　如今陆挽棠已经是四妃之一。
　　将卫容央塞到沉月宫去也是无可厚非。
　　如果一开始就这么做了，当然是理所当然的。谁也不好拒绝。
　　可偏偏现在孙皇后什么都知道了，还要做这样的事儿——
　　未免就叫人心里有些膈应了。
　　孙皇后还以为陆挽棠会拒绝这件事情，不过想了一想之后，陆挽棠竟然是一口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
　　孙皇后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陆挽棠盈盈浅笑，很是端庄大方：“正好我们从前也有私交，现在住在一起倒是有许多时间可以一起说说话，在一起回想回想从前的往事。”
　　陆挽棠越是说的大大方方，卫容央那头心里就越是打鼓。
　　卫容央心里当然清楚，陆挽棠跟自己根本就没有什么交情。
　　就算有也早就消耗殆尽了。
　　如今也不过只有私仇而已。
　　陆挽棠将她安置到沉月宫去，一定是想要折腾她。
　　陆挽棠没打退堂鼓，卫容央倒是心里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关键是孙皇后这件事情也没有和卫容央商量过。
　　卫容央想要拒绝，于是就小心翼翼的开口：“皇后娘娘，如今妾身在现在那里住的也是十分合适，或许不需要如此——”
　　卫容央后面还想说，不需要如此打扰恬妃娘娘。
　　可是没等卫容央说完，陆挽棠就打断了她：“这又有什么？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到底偏僻了些，本宫那儿，条件怎么也要好些。再说你从前都是金枝玉叶，锦衣玉食的，如何受过这样的委屈？”
　　说到这里陆晚棠就笑盈盈的看了一眼孙皇后：“皇后娘娘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本宫更好的照顾你。”
　　陆挽棠的语气就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了：“你放心，本宫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卫容央没来由的就打了个寒噤。
　　她拼命的回想了一下以前陆挽棠曾经有过的手段。
　　不过却什么也没有回想起来。
　　毕竟从前位置不一样，陆挽棠又怎么会在她面前如何？
　　孙皇后紧跟着也劝说了一句：“这倒是实话。说起来，殿下也常去沉月宫。如今你搬过去也可以一同伺候陛下。”
　　孙皇后看住陆挽棠：“毕竟现在恬妃的身子也不方便伺候。”
　　孙皇后这话可真是理所当然。
　　而且还看似考虑周详。
　　陆挽棠几乎要忍不住给孙皇后鼓个掌。
　　孙皇后这么把人安插到沉月宫去，一个是既可以做一双眼睛，二个是可以恶心她，三个是也可以分宠。
　　好一个一箭三雕的计策。
　　只可惜——
　　陆挽棠看了一眼卫容央，心里叹了一口气，悄悄的想：还真不是自己看不起卫容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卫容央自然也是没有什么可说的，当即只能不情不愿的将这件事情应下来。
　　最后，两人一同在孙皇后宫中用过晚膳。
　　不用说，用膳的时候自然是面上一团和气。
　　实则暗流涌动。
　　不过这些也不影响陆挽棠的食欲。
　　只是孙皇后宫中的吃食，到底是不合口味，所以陆挽棠竟然没吃饱。
　　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
　　
第206章 温情
　　
　　因为孙皇后宫中吃食不太合胃口，所以陆挽棠也不过是意思意思动了筷子。
　　故而回了沉月宫的时候，陆晚棠一进宫门就立刻扬声吩咐：“快叫顾影做点吃的。”
　　结果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萧崇光的声音冷不丁的响起：“怎么在皇后宫中竟是没吃饱？”
　　陆挽棠惊了一大跳：“陛下怎么过来了？”
　　萧翀光连身也没起，继续在躺椅上看着自己的书。
　　不过却挑眉反问了一句：“朕难道就不能过来吗？”
　　被这么一问，陆挽棠当然是有些讪讪。
　　随后很是没骨气的就开始了讨好：“整个后宫都是陛下的，陛下想去哪里都行。”
　　“原来如此，这还只当是过来的话，要先跟你打招呼。好叫人通报呢。”萧翀光的声音不咸不淡的，也听不出个喜怒来。
　　陆挽棠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没有琢磨出什么来。
　　当然也就拿不清楚他到底是生气了还是不生气，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陆挽棠还是继续讨好：“陛下这话说得——您过来当然不需要如此。去宫里哪里你不能去？”
　　萧翀光这才含笑从书本中移出眼光来，往陆挽棠身上梭巡一圈，而后忍着笑：“既然是如此，那以后朕过来的时候便不必通报。”
　　陆挽棠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不过是故意在逗着自己说出这番话。
　　他费了这么大一个周章，无非就是为了逗她。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陆挽棠有些微微无奈。
　　不过随后还是笑了一笑，走过去坐在他身旁：“通报不通报的，只看陛下的心情就是。横竖陛下随时过来，妾身心里都是欢喜的。”
　　“本以为今日陛下肯定是不会过来了，可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来了。”
　　陆挽棠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妾身心头是真正的高兴。”
　　随后陆挽棠又问萧翀光吃过晚饭了不曾。
　　萧翀光竟然说了句：“知晓你在那边定然用不习惯，故而还等着你呢。朕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说完这话之后，萧翀光直接就扔下了书本，握住陆挽棠的手，拉着她直接就进了屋准备用饭。
　　说真的，今日是真给饿狠了。
　　萧翀光瞪了陆挽棠一眼：“皇后又不是故意为难人的人，你吃不惯她那儿的饭菜，便是直接提出来，就是何必还要这样遭罪？”
　　陆挽棠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
　　但是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在萧翀光的心里，孙皇后的地位依旧是10分高的。
　　对于孙皇后这个人。萧翀光依旧是十分信赖。
　　所以当着萧翀光的面说孙皇后的坏话，显然就是不理智的行为。
　　最后陆挽棠就硬生生的止住了，只是浅笑摇头：“既然皇后娘娘都开了口，妾身又怎能不给皇后娘娘这个面子，况且皇后娘娘今日留妾身在那儿用饭，也是为了妾身。”
　　这么一说，萧翀光自然是就感兴趣了，当即就追问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挽棠就只将事情美化一遍：“今日皇后娘娘不但留了妾身还将容才人也叫去了。皇后娘娘想将妾身和溶残人之间的误会解开，叫我们二人好好相处。”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的笑容半点也没变，好像是真的领会到了孙皇后的好心好意，也是真心实意的，感谢孙皇后的这一番心意。
　　但也只有她自己才知晓她现在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对于孙皇后这样的做法，萧翀光就微微皱了皱眉：“皇后还做了这样的事？”
　　陆挽棠面上依旧是不带任何不妥的情绪，看上去依旧是十分欢喜。只是又带了几分调侃：“怎么陛下这样惊讶？难道一听说容才人要搬过来，陛下也觉得惊喜？”
　　陆挽棠一双清清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萧翀光。
　　萧翀光这才一下子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有些大惊小怪，然后看着她那副样子，便是又忍不住想笑。
　　最后他就故意在空气中嗅了一嗅，再侧头过去问碧蓉：“碧蓉，你可闻见什么了？是不是有一股醋酸的味道？”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已经是难掩笑意：“是不是沉月宫的醋缸子打翻了？”
　　陆挽棠顿时就反应过来，这分明是在说自己吃醋的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陆挽棠就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都有点发烫。
　　她当然也清楚，自己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最后她就恼羞成怒的瞪了萧翀光一眼。
　　萧翀光顿时就哈哈大笑。
　　还是不住的调侃：“看来沉月宫的醋缸子是真打翻了。”
　　陆挽棠几乎是无奈。
　　不过想了一想之后，她索性就笑盈盈的看着萧翀光，然后将嘴一撅露出娇嗔的姿态：“妾身就是打翻了醋缸子又如何？。”
　　“反正妾身不管，容才人就算是搬过来了，陛下也不许见她一面。”
　　陆挽棠还从来没有在萧翀光面前露出过这样的姿态。
　　这副娇嗔的样子几乎让萧翀光心里头痒痒。
　　可越是痒痒，他就越忍不住想去逗弄陆挽棠。
　　“朕就算是不主动去看容才人，难道容才人就不会主动的往跟前凑？”
　　萧翀光这话明明就是故意的，可是陆挽棠仔细想了想，还是觉得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索性就干脆半真半假的怒道：“就算她主动凑上来，陛下也不许看一眼。”
　　说到最后陆晚棠就低下头去，露出几分委屈来。
　　萧翀光这才不敢再继续了，生怕陆挽棠真难过了，联盟没有底线的就将这件事情答应了：“试试咱们恬妃说什么就是什么。朕都听你的还不行？”
　　陆挽棠这才有了点儿破涕为笑的意思，不过还是不大相信他：“陛下能做到吗？”
　　萧翀光竟然是竖起三根手指头了：“朕作为一国之君，发誓给你听，你信不信？”
　　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就算是容貌生的再美，也不过就是一堆皮肉。
　　他若连这点定力都没有，早也不知犯错了多少回。说不定早就成了一个昏君。
　　陆挽棠连忙握住萧翀光的手，无奈道：“好好的。说这话做什么。”
　　-
　　
第207章 誓言
　　
　　陆挽棠其实也不过就是半真半假的，只是她没想到萧翀光竟是忽然认了真。
　　所以一时之间就难免有些不自在。
　　可是萧翀光仿佛已经是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竟然是不肯收回手指，反倒是紧紧盯住她的眼睛：“你那点心思，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挽棠几乎不敢和他直视，心虚的狡辩：“妾身能有什么心思？”
　　“果真不要朕发誓？”萧翀光微微挑了挑眉，一脸的兴味。
　　分明这就是引诱。
　　陆挽棠就忍不住的犹豫了一下。
　　萧翀光一见陆挽棠这副小模样，哪里还有不知道她的心思？
　　偏偏他也不肯就这么成全了陆挽棠，反倒是不断的来引诱她：“你若说出来，朕就发誓。”
　　“朕全听你的。”
　　陆挽棠几乎咬碎一口牙，明明知道萧春光也是故意逗弄自己，索性就豁出去，气哼哼的对萧翀光道：“陛下又不是不知妾身与卫容央之间有嫌隙。”
　　“若陛下真要发誓的话，就索性发誓，绝不让卫容央入后宫。如何？”
　　说到这里陆晚棠脸上已经是带上了坏笑：“妾身不愿与卫容央共侍一夫，想来陛下也会成全妾身？”
　　“就看陛下能不能坐怀不乱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顿时就露出了然的神色。
　　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顿时让陆挽棠忍不住用粉拳捶了他一下。
　　就在陆挽棠以为两人要把这件事情玩笑过去的时候，萧翀光竟然还真的突然肃穆了神色。
　　陆挽棠微微一愣。
　　而后就听见他一本正经的发誓道：“朕绝不会让卫容央入朕的后宫。”
　　陆挽棠这下是真的傻了。
　　这件事情看似不是什么大事，可是萧翀光的身份摆在那儿。
　　所以——
　　分明就让人不敢相信。
　　比起柳下惠的坐怀不乱，还要叫人震惊。
　　而萧翀光趁着陆挽棠一脸正经的时候，忽然就在陆挽棠的面上捏了一把：“还不用膳？难道爱妃是要饿死朕不可？”
　　陆挽棠一下子回过神来，面对萧翀光如此嬉笑的样子，却又有点不知该如何。
　　此时此刻她心中自然是感慨万千。
　　即使有些感动，又是有些无措。
　　可是看着萧翀光这幅样子，又难免有点儿想笑。
　　最后陆挽棠就感慨：“此生能遇到陛下这样的人，一同共度此生，也不知是妾身修了多少辈子的福气。”
　　萧翀光微微挑眉：“既然如此，那还不珍惜？”
　　“朕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一句话不说。”
　　这件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
　　一听他提起这件事情，陆挽棠就止不住笑。
　　最后，陆挽棠有些无奈：“还是赶紧用膳吧。”
　　两人这头用了饭，不多时也就歇下了。
　　临睡前萧翀光也问起陆挽棠，要不就别让卫容央搬过来。
　　不过陆挽棠却是回绝了：“既然是皇后娘娘一番好意，妾身又如何能辜负？”
　　因为涉及到了孙皇后，萧翀光到底也是没有坚持。
　　但是也怕陆挽棠心里头憋屈，不好意思说，于是就悄悄嘱咐：“若真有不痛快的时候，你就告诉朕，朕来想个理由打发了。”
　　陆挽棠应了。
　　一夜无梦，自是不提。
　　第二日，卫容央便是应当搬过来。
　　不过估计卫容央也要中午的时候才会搬过来。
　　所以陆挽棠是半点也不着急，只叫人慢慢收拾。
　　碧蓉对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是有几分期待，所以就悄悄的问：“咱们要不要给容才人一个下马威？”
　　陆挽棠瞥了碧蓉一眼，险些没忍住笑：“这可是咱们昔日的主子，你就忍心？”
　　陆挽棠这样一说，反倒是叫碧蓉她们两个有点闹不清楚她的意思。
　　碧蓉还好，青蔷就丈八金刚摸不着头脑，糊涂的反问一句：“这有什么不忍心的？”
　　陆挽棠就吃吃发笑：“既然你们都没有什么不忍心的，还问本宫做什么？”
　　“咱们沉月宫虽然小，可是也有沉月宫的规矩。回头她搬过来，你们就去好好教导教导她。别回头不小心犯了错，还说咱们没说。”
　　陆挽棠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好些可都是她从前的爱好。”
　　碧蓉一下子心领神会：“娘娘的意思我明白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明白就好。这件事情交给你办。本宫再没有不放心的。”
　　不多时，一切就绪，只欠东风。
　　结果让人意料之外的是，还没等到卫容央搬过来，张贵妃那头就出了事儿。
　　张贵妃竟然叫人过来请陆挽棠过去。
　　而且来的人还说，张贵妃恐怕是有些不好了。
　　陆挽棠惊了一下，虽说也没太意外，但是总觉得也未免太快了——
　　张贵妃才多大年纪？
　　昨日萧承瑞才问了那样的话……
　　陆挽棠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赶紧匆匆的去了。
　　去晚了，她还真怕赶不及。
　　不过说实话，陆挽棠还真有些好奇，为什么张贵妃这个时候竟然是要让自己过去一趟，难道临死之前还不忘了要指责她几句？
　　恐怕也不至于吧？
　　不过若张贵妃临死之前还真给萧翀光来个死谏的话——
　　事情还真不好弄。
　　陆挽棠就这么一路胡思乱想的，到了张贵妃的宫里。
　　就发现整个宫殿里头都透出一股死气了。
　　其实东西景色什么的都没有变化，陆晚棠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偏偏有了这种感受。
　　不过看现在那架势，应该是孙皇后和萧翀光都还没有过来。
　　来的只有萧承瑞，还有长孙婉。
　　长孙婉现在就在门口立着。
　　看见陆挽棠的那一瞬间，长孙婉的神色有些复杂。
　　陆挽棠也来不及细看，就听见长孙婉说了句：“他人已经很不好了，恐怕是时间不多了。不管她与你说什么，恬妃娘娘，你就当是做件好事吧。”
　　长孙婉进宫的时间毕竟长，资历也深，所以面对陆挽棠的时候，多多少少也不如旁人来得恭恭敬敬。
　　不过倒也算是正常。
　　所以陆挽棠也懒得和长孙婉去计较，当即不置可否，直接就跟着宫人进了内室。
　　长孙婉竟然也没跟进来，就连宫人，也在将陆挽棠引进去之后，瞬间就退了出去，还将门给拉上了。
　　要不是这是大白天的，阳光也好，陆挽棠还真就要被这气氛给吓住了。
　　-
　　
第208章 意外
　　
　　屋里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竟然只留了一个年纪极小的宫女，瞧着也不过九十岁。
　　陆挽棠缓步走到床边，就看见张贵妃微微阖着双目，正在休息。
　　看这情况似乎还挺好。
　　于是陆挽棠就多少有些纳闷——这般情况的话又为何要说是不好了？
　　也许是听见动静，张贵妃猛然睁开眼睛来，一看见陆挽棠，神色也是复杂起来。
　　“你来了。”
　　这句话也不知是问话还是陈述。
　　陆挽棠就轻声应了一声：“我来了。贵妃有什么吩咐？”
　　张贵妃定定的看着陆挽棠：“本宫那宫女呢？”
　　“怎么贵妃也觉得是我扣住了人？”陆挽棠笑了——所以说是她提醒良妃扣住的。但是这件事情也是根据宫里的规矩来的。
　　这件事情孙皇后就不可能不知道。
　　而那个宫女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张贵妃的身边——
　　若说不是审问出了问题，谁相信？
　　张贵妃却没有回答陆挽棠这个问题，只是自顾自继续说下去：“那天本宫没打算跳下来。”
　　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可有点多。
　　陆挽棠眉头都跳了一跳。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件事情就有意思了。
　　那个宫女的胆子可真够大的。
　　“贵妃是想我帮你查明真相？”陆挽棠也不知张贵妃的用意。电视只能试探。
　　张贵妃摇摇头：“这件事情，本宫也不想追究。本宫请你来是为了瑞儿。”
　　陆挽棠微微挑眉，闹不清楚张贵妃这是要做什么。
　　结果张贵妃接下来说的话却石破天惊：“本宫走后，想将瑞儿托付于你。”
　　陆挽棠一下惊住，不由莞尔：“贵妃这是在开玩笑吗？”
　　这是一个什么做法？
　　萧承瑞怎么能够托付给她？
　　她和萧承瑞之间的嫌隙，贵妃又不是不知。
　　难不成张贵妃是后知后觉，忽然良心发现，要叫萧承瑞在她身边好好赎罪？
　　所以陆挽棠就开了个玩笑：“贵妃难道就不怕我害了他？给我的孩子偿命？”
　　陆挽棠的语气叫人听不出是真是假。
　　原以为张贵妃听见这话应当害怕，可没想到，她竟然反倒是自嘲一笑：“还真是，本宫和瑞儿让你没了一个自己的孩子。如今老天爷就把瑞儿给你，以作补偿，还真是公平。”
　　更叫人从来没想过结局会是如此。
　　陆挽棠听见这句话之后，原本还有些玩笑的心思，便是彻底歇了。
　　她蹙眉打量张贵妃，“贵妃为何注定自己活不久？”
　　而且还有另外一个问题：“萧承瑞可不喜欢我。就算是我答应了他，自己也未必愿意。”
　　“他那头自然有本宫去说服。”张贵妃神色淡淡的保证，眼底流光复杂，也不知蕴含多少情绪。
　　“至于本宫早已经是病入膏肓。就算活着也是再也站不起来。更何况还有人不想要本宫活下去，所以偷偷换了本宫的药。”
　　“本宫自己也知晓，现在不过是回光返照。”说完这句话，张贵妃自嘲一笑：“枉我嚣张一世，最后竟是落得如此结局。”
　　陆挽棠对于张贵妃这些话，自然也是惊愕莫名。
　　换药。回光返照。
　　这些未免蕴含了太多的信息。
　　以至于一时之间都叫人有些接受不了。
　　陆挽棠看着张贵妃，终于意识到张贵妃或许并不是在开玩笑。
　　而是张贵妃真的打算将萧承瑞托付给自己。
　　这是陆挽棠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自己？
　　所以她就将这话问了出口。
　　张贵妃对于这件事情的回答倒也有意思：“放眼整个后宫，除了你，本宫竟找不出一人，可以托付。所以不过是无奈之举。倒不是你有什么特殊之处。”
　　其实张贵妃这样说是没有将实话说出口的。
　　张贵妃其实心里很清楚，宫里最合适的就是陆挽棠，因为只有陆挽棠，将来绝不会再有子嗣，而且也算是心地善良。
　　最重要的一点，萧翀光宠爱陆挽棠，他喜欢去陆挽棠那。
　　只要萧承瑞跟着陆晚棠，那么能够见到萧翀光的时间就会更多。
　　将来日子也会更好过。
　　这也是一个母亲对于自己孩子最大的愿望。
　　陆挽棠觉得张贵妃未免是太想当然了，当即轻叹一声，直接就拒绝了：“贵妃想的级号，可是我却不愿意。”
　　她连自己都顾不好，如何能够顾得上萧承瑞？
　　况且，她对萧承瑞，就算将来不会再心有芥蒂，但是总归也不会像是爱自己孩子一样去疼爱萧承瑞。
　　更不会为了萧承瑞去算计争抢。
　　所以陆挽棠就跟张贵妃提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贵妃不是一向与婉嫔关系极好？陛下对婉嫔也是一向敬重。所以不如就将萧承瑞交给婉嫔照顾更合适。”
　　就到了现在，长孙婉都还立在门外呢。
　　而且长孙婉也一向就是贵妃党的人。
　　只要给长孙婉是最合适的。
　　可没想到现在张贵妃竟然直接拒绝：“她不合适。”
　　长孙婉不合适，那谁合适？
　　陆挽棠几乎是莫名其妙。
　　紧接着张贵妃竟然一把抓住了陆挽棠的手，张贵妃现在其实根本就使不上太多的力气。
　　可是张贵妃就这么紧紧的攥着陆挽棠的手指，乞求的看着她。
　　虽然张贵妃没有开口说话，但是意思已经是很明显。
　　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也都通过眼神表达得淋漓尽致。
　　所以——
　　陆挽棠觉得有点儿不能直视张贵妃。
　　尤其是不愿意看见那一双全是乞求的眼睛。
　　陆挽棠轻轻的将手抽出来：“贵妃闹了这么一出之后，我的日子会是个什么境地？这一年贵妃没有忘记吧？”
　　所以将她弄到了最麻烦的境地之后，还要塞个萧承瑞给她，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只要你肯答应本宫照顾瑞儿，这些事情自然都是迎刃而解。你是聪明人，本宫现在也要死了，若你不答应本宫的话，本宫就索性与你死磕到底。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只要本宫一口咬死了，张家一定会和你过不去。”
　　“就连陛下心里——将来总会也有点疙瘩的。”
　　不得不说，张贵妃现在倒是聪明了，
　　-
　　
第209章 选择
　　
　　随后张贵妃又抛出一个诱饵：“况且如果你答应照顾萧承瑞，张家也会成为你的后盾。毕竟张家没有第2个女儿送进宫的。”
　　其实这也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对于陆挽棠来说多了一个后盾，对于张家来说就等于多了一个在宫里的仰仗。
　　只不过这件双赢的事情，在张贵妃还活着的时候是绝不可能达成的。
　　如今张贵妃若是能够亲自促成这件事情，那么双方的合作关系便是牢不可破。
　　再加上萧承瑞——
　　两者之间的关系，就更不用多说。
　　萧承瑞不仅是萧家的血脉，同样也流淌着张家的血。
　　为了张家，张家也只能尽力支持萧承瑞。
　　“所以你们还是想要让萧承瑞当太子。”陆挽棠一针见血，戳破了张贵妃心里的幻想。
　　“你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之后，你很清楚，几乎这就是不可能的事儿，陛下不会忘记这件事儿。”
　　“可若是你都不计较呢？”张贵妃微微一笑，似乎有些感慨，又似乎有些无奈：“时间就是最好的东西。好的坏的都能通通忘记。”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陛下只会看他是否有那个才能。你只会看养育他的人是谁。”
　　陆挽棠无话可反驳。
　　张贵妃说的这些话都对。
　　这是陆挽棠却很讨厌这种为人棋子的感觉。
　　好像永远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翻不出别人的股掌之间。
　　好像永远都是不由自主。
　　这种感觉很差劲。
　　所以陆挽棠还是觉得不好。
　　即便是张贵妃给出了这么大一个诱饵，她还是觉得不好。
　　她还是觉得不愿意。
　　所以陆挽棠就摇了摇头：“就算没有张家的支持，就算我这一辈子没有子嗣，可是安安稳稳在这后宫里过日子，却是轻而易举。”
　　“我不会碍着任何人的路。自然也就不会被任何人惦记。”
　　这句话也是大实话。
　　她因为身体的缘故生不出孩子。
　　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皇位之争需要卷进去。
　　自然也就不会碍着别人的路。
　　“你不想知道到底是谁给我出的主意吗？”张贵妃却看穿陆挽棠心中的那些情绪。
　　陆挽棠眯了眯双眸：“想，但若是要如此交换的话，那不知道也罢。”
　　横竖她又不是猜不出来。
　　只是听张贵妃亲口说出来，便是印证了她自己心头的那些想法而已。
　　张贵妃没想到陆挽棠如此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一时也没有了更好的法子，最后就只能诚恳道：“你仔细考虑考虑这事儿。对你真的是百利而无一害。”
　　陆挽棠抿着唇角：“这件事情太过任重道远，我怕是经不起这托付。”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便是站起身来，“若无其他事情，我就先出去了。恐怕陛下和皇后娘娘也该到了。”
　　“你就不怕，我就算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让你不好过？”张贵妃简直是不可置信。
　　陆挽棠莞尔一笑：“若是最后的时光，贵妃也要与我死磕到底，我又有什么法子？不过贵妃也知道时间宝贵，所以还是多看看萧承瑞吧。”
　　陆挽棠就这么出去了。
　　陆挽棠一拉开门，就看见萧承瑞满脸是泪的站在门口等着呢。
　　陆挽棠想到刚才自己拒绝的那些话，便是不忍心多看一眼萧承瑞，只让开一条路：“你去看看你母妃吧。”
　　萧承瑞便是一阵风的冲了进去。
　　陆挽棠出去，然后又将门拉上，一抬头就又对上了长孙婉复杂的神色。
　　甚至于长孙婉主动问了一句：“她与你说了什么？”
　　陆挽棠笑了笑：“不过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是从前那件事儿。”
　　她和张贵妃之间说了什么话，自然也没有必要让别人知晓。
　　不过陆挽棠原本应该现在就离去，只是想了想到底又留了下来。
　　又过片刻萧翀光就匆匆赶到。
　　一看陆晚棠竟然在这里，他还愣了一下，不过也来不及多问。
　　“贵妃现在的情形如何？”
　　长孙婉便是抢先答话：“贵妃的情形有些不好，太医也说就这两天的事儿了。”
　　“不管贵妃床前与陛下有怎样的嫌隙，如今到了这个时候，陛下也就多包容她几分吧。”
　　长孙婉这番话说得十分恳切。
　　更是朝着萧翀光行了一礼：“妾身求陛下了。”
　　长孙婉如此态度，萧翀光沉默片刻后就称赞一句：“难为你还惦记着你们之间的交情。”
　　“到了这个时候都还肯帮她说话。”
　　陆挽棠是看得分分明明。
　　只是有些话她却没法说出来。
　　但是心里对长孙婉也是有了另外的认识。
　　怪不得这些年来，萧翀光对长孙婉也算是敬重有加。
　　长孙婉实在是太会做人。
　　不过这些事情和陆挽棠也没有多大关系。
　　所以陆挽棠就选择了沉默不语。
　　而萧翀光也是直接就进去了。
　　萧翀光一进去，张贵妃就让萧承瑞出来了。
　　萧承瑞一出来，长孙婉就迎上去，将萧承瑞搂在怀中轻声安慰：“瑞儿不哭不哭，不管怎样，还有你婉姨在呢。”
　　等到萧承瑞渐渐止住了哭声，长孙婉就又问他：“你母妃跟你说了什么？”
　　萧承瑞却闭口不言。
　　想来是张贵妃吩咐过他，不许告诉旁人。
　　长孙婉皱着眉头，还想再问，陆晚棠看不过去就出声：“他一个小孩子家，哪里记得住那么多话。又哭成这个样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先叫他喝口水。别回头打嗝了。”
　　现在看着这样的情形，张贵妃大约是真活不下来了。
　　所以，以后萧承瑞的日子可就可怜了。
　　长孙婉虽然会做人，但是要说真心为萧承瑞好。却也未必。
　　怪不得张贵妃就是临死没有人托付，也不愿意将萧承瑞托付给长孙婉。
　　长孙婉听见陆挽棠这样一说，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是，该让他先喝口水，我这是都昏了头了。”
　　一时之间长孙婉又张罗人给萧承瑞倒水来喝，忙了个不亦乐乎。
　　而孙皇后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孙皇后一来就皱了眉头：“怎么好好的，忽然就说人不好了？”
　　-
　　
第210章 归天
　　
　　孙皇后这话，根本就没有人可以回答。
　　随后孙皇后就要进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过却被张贵妃的宫女给拦住了：“贵妃想与陛下单独说几句话。”
　　这话一出孙皇后也不好再往里走了，索性就侧头看了一眼陆挽棠：“恬妃怎么也过来了？竟是如此不计前嫌，要过来送最后一程吗？”
　　孙皇后这话明明是赞许的意思，不过听在人的耳朵里，却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大舒服。
　　陆挽棠笑笑，态度依旧恭顺和气：“是贵妃叫人将我请来的。原本我是不知晓这件事的。”
　　既然是不知道，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落井下石了。
　　孙皇后了然点头。
　　却也有些好奇：“没想到最后她还竟然想见你一面。”
　　正说着话，萧翀光就从里头出来了，眼眶竟然有些发红。
　　众人一看这个阵势，就都是愣了一下。
　　随后俱是沉默不语。
　　萧翀光向萧承瑞招了招手：“瑞儿，你来。”
　　萧承瑞一步步挪过去，看那样子有点不由自主的恐惧。
　　萧翀光握住他的手，拉着他重新进了屋。
　　既然没叫别人，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别的人跟着进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应当也不是很久，就听见里头萧承瑞忽然放声大哭。
　　紧接着那个小宫女也含着眼泪出来：“贵妃娘娘去了。”
　　张贵妃就这么去了？
　　所有人都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好半晌都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孙皇后反应过来，连忙吩咐人去准备后事。
　　随后萧翀光抱着萧承瑞出来，他的眼眶也有点发红。
　　看样子是有些伤心。
　　随后萧翀光就看了一眼孙皇后：“贵妃的后事你就多操心吧。”
　　孙皇后此时也没有别的话可说：“陛下只管放心。”
　　“就按皇贵妃的标准办吧。”萧翀光又补了一句，只是这个决定反倒有几分突兀。
　　谁也不清楚萧翀光怎么忽然就这样决定了。
　　按说之前张贵妃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萧翀光心里也不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可是现在非但没有追究那些事情，反倒是给了张贵妃无上的荣光。
　　这到底是因为张家还是因为萧承瑞？
　　还是因为张贵妃跟萧翀光说了些什么？
　　但是萧翀光也并没有和任何人说到底是为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陆挽棠：“你跟朕过来。”
　　陆挽棠心里顿时就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来。
　　不过还是跟着陆挽棠走到一边儿去。
　　陆挽棠带到萧翀光站定之后，就看了一眼远处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萧承瑞：“陛下是不是答应了？”
　　原本萧翀光还在犹豫该如何开口，冷不丁听见陆晚棠这样问自己，就顿时有些心虚起来。
　　所以好半天他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他就叹了一口气：“毕竟贵妃已经是弥留之际。”
　　所以在这个时候，张贵妃提出这样的要求来，他是怎么也无法拒绝。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翀光又一下子反应过来：“贵妃叫你过来，是不是已经跟你提过这件事？”
　　不等陆挽棠说话，他自己又再一次的反应过来，既然是说过这件事情，但是贵妃又特地跟自己说一次，现在陆挽棠又是这么一个态度——
　　那就说明陆挽棠自己也不是很愿意。
　　既然是这样的话……
　　萧翀光微微一犹豫就说了一句：“若你不愿意的话，就只是挂个名头就是。依旧将他养在皇子所。不必多费心。”
　　“若连挂个名字也不愿意的话，这件事情也就作罢，本来就是为了能让贵妃安心闭眼，所以才答应了这件事情也不一定真要做。”
　　萧翀光说出这话之后，陆挽棠反倒是只能叹息一声。
　　她当然心里也很清楚，萧翀光并没有勉强自己的意思，但是若为了萧翀光的信誉——
　　陆挽棠将其中的根由分析给萧翀光听：“陛下当着萧承瑞的面答应了这件事情，萧承瑞心中已经接受这件事。若最后发现事情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最难过的就是他。他会觉得陛下在骗他。以后陛下在他那儿的微信便是剩不下什么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其实谁都清楚，这件事情并不合适。陛下不应该答应。”
　　“宫里这么多人，哪个不比妾身合适？”
　　萧翀光其实也明白这个，但是谁叫张贵妃当时就提了陆挽棠呢？
　　“这件事情也没有旁人能听见，正和瑞儿好好解释几句。他也那么大了，想来也应该明白。”
　　萧翀光沉吟之后，觉得这是最好的法子。
　　陆挽棠微微摇头：“咱们问问他的意思。既然陛下已经答应了贵妃，那妾身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但是若萧承瑞自己不同意的话——”
　　萧翀光一口答应下来：“他愿意跟着谁就跟着谁。”
　　陆挽棠颔首，随后萧翀光就去将萧承瑞也叫了过来。
　　当着陆挽棠的面儿，萧翀光便开始问萧承瑞自己的意见：“你想要跟着谁？虽然你母妃说了那样的话，但若你自己不愿意的话，父皇可以为你做主。”
　　“不管是你母后还是别的母妃，她们也都愿意照顾你。”
　　陆挽棠还以为萧承瑞肯定是要跟着长孙婉。
　　可没想到萧承瑞看了他一眼之后，竟然坚定的摇了摇头：“儿臣听母妃的。”
　　然后萧承瑞又瑟缩了一下，仰着小脸问陆挽棠：“是不是恬母妃不愿意？”
　　这话还真叫陆挽棠没办法回答。
　　看着萧承瑞那黝黑清亮的眼睛，一句拒绝的话就这么在陆挽棠到嘴里打着转，却始终没有办法说出口。
　　最终陆挽棠就只能勉强笑了一下：“我并没有不愿意。只是我也不知道应当如何照顾你。”
　　萧承瑞仿佛一瞬之间就长大了，变得懂事了许多：“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乖乖听话，不会给母妃添麻烦的，而且有宫女照顾儿臣。”
　　所以根本就不会让陆挽棠受累。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婉棠还能说什么，只能轻轻的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只当是为了萧翀光吧。
　　萧翀光也知道是委屈了陆挽棠，所以就拍了拍陆挽棠的肩膀。
　　-
　　
第211章 反对
　　
　　既然已经接受此事，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太过纠结。
　　当即反倒是宽慰萧翀光一句：“陛下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
　　对于这句话，萧翀光揉了揉眉心，无奈一笑。
　　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根本就容不得他们两人多说太多话。
　　尤其是萧承瑞，更是要去给张贵妃守灵。
　　所以陆挽棠便是带着萧承瑞去换衣服。
　　既然将这件事情应下来，她就不能马虎松懈。
　　总归是要负责的。
　　陆挽棠当然不知道，自己这么一走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本来长孙婉还一直注意着陆挽棠他们这头，想着要带萧承瑞去换孝服。
　　结果陆挽棠就直接带着萧承瑞走了。
　　来不及阻拦陆挽棠，长孙婉就只能去问萧翀光：“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挽棠和张贵妃之间不是有那么多的嫌隙？为何此时此刻反倒将萧承瑞交给了陆晚棠？
　　萧翀光就想着，迟早都是要将这件事情公布的，所以就索性在这个时候一口气说了出来。
　　如此，当然是让所有人都惊住了。
　　尤其是孙皇后，更是皱起眉头，直接劝道：“陛下，这件事情如何使得。”
　　就算是要把萧承瑞放到别人宫里养着，那也应该是她这个皇后排在第一。
　　陆挽棠又算什么东西？
　　这样的做法岂不是在打她这个做皇后的脸？
　　这如何使得？
　　孙皇后也没将心头不痛快表现太明显，只是一味劝说萧翀光，直说这件事情并不妥当。
　　萧翀光却也不想听这些。
　　再不妥当也是张贵妃的临终之言，是张贵妃自己的意愿，萧承瑞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所以旁人又如何好说？
　　萧翀光既然是什么都听不进去，孙皇后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只不过孙皇后最后就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宫去。
　　如此一来，明日早朝上萧承瑞的去向自然就有人讨论。
　　到那个时候萧翀光就算是不愿意，也得慎重考虑。
　　孙皇后这头就去张罗张贵妃的后事。
　　而像孙婉却是不肯就这么放弃。
　　反倒是悄悄找上了萧翀光，对他恳求道：“陛下，妾身也知晓陛下心意已决，只是妾身还想求陛下，就让妾身照顾瑞儿吧。”
　　“哪怕是记在恬妃名下，也由妾身来照顾瑞儿。”
　　长孙婉说出这话，显然是因为担心陆挽棠让萧承瑞受了委屈。
　　长孙婉有这样的担心，萧翀光不由多看她一眼，语气也沉了几分：“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觉得恬妃照顾不好瑞儿。”
　　萧翀光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样的态度多多少少是有些护短的意思。
　　这样的做法分明就是下意识的行为。
　　所以一贯没有对长孙婉说过什么重话的他，此时才会是这样的反应。
　　萧翀光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但是长孙婉却意识到了。
　　几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他一眼，长孙婉心头当然是伤心。
　　所以长孙婉瞬间就红了眼眶，不过还是温和的解释：“陛下，妾身也是担心瑞儿。”
　　“恬妃毕竟年纪还小。她身子又不好。也不曾照顾孩子。”
　　长孙婉低下头去，强忍住哽咽：“妾身一直就和瑞儿相处不错，瑞儿现在没了娘，若是身边再没个熟悉的人照顾，也不知会成什么样。”
　　“陛下就当是可怜可怜瑞儿吧。”
　　然而。萧翀光却一直都没有开口。
　　只是看着长孙婉。
　　谁也不知道他心头在想什么。
　　长孙婉渐渐有些着急，犹豫了一下之后，到底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担忧：“更何况，她和贵妃之间有那么多嫌隙，瑞儿又做过那样的事情。”
　　所以难保陆挽棠不会生出什么报复的心思。
　　长孙婉将这话挑明，便证明刚才萧翀光的猜测并没有错。
　　萧翀光定定看住长孙婉，“只是这是贵妃自己的意思。并非朕的决定。”
　　“婉嫔这样担忧，朕也欣慰。虽说有些失了偏颇，好歹也是因为在意瑞儿。”
　　“不过这件事情，就不必婉嫔操心了。若婉嫔真担心瑞儿，平日就多去皇子所看看。”
　　“或是在贵妃的后事上多上心。皇后身子也不好，由你帮忙，朕很放心。”
　　说完这话后，萧翀光也不多留，匆匆离去。
　　长孙婉站在原地，脸色渐渐变了。
　　想了许久，长孙婉就去孙皇后跟前。
　　然后提起这件事：“妾身还是觉得让恬妃照顾瑞儿都有不同。”
　　孙皇后只一脸无奈：“可是陛下心意已决，我等又能如何？”
　　再说孙皇后现在其实也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费时间和功夫。眼看着陈氏和梅昭容都要生了。
　　这才紧要的。
　　长孙婉就更加没了办法。
　　而张贵妃在后宫之中，本来就只是屈居于孙皇后之下，如今她一去，后宫之中凡是比她份位要低的，都需要来给她跪灵。
　　陆挽棠自然也不例外。
　　等到陆挽棠将衣裳全部换成素色的，又将首饰也换成珍珠与银子的，这才又过去张贵妃宫里。
　　如今，也就只有陆挽棠和良妃二人位份相同。
　　所以便是跪在一处。
　　刚好两人也可以说说话。
　　良妃现在也是知晓萧承瑞的事，所以第一句话就问陆挽棠：“你怎么如此糊涂？”
　　这个烫手山芋也敢接过来。而且难道心头不膈应？
　　要良妃说，这分明就是张贵妃用这样的法子，来让陆挽棠不痛快。
　　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陆挽棠，又能将萧承瑞如何？
　　反倒是天天看着萧承瑞，萧承瑞再不听话，说几句让人不痛快的话，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面对良妃如此数落，陆挽棠也只有苦笑一声。
　　然后，陆挽棠看一眼孤零零跪在那儿的萧承瑞，轻描淡写的说一句：“就当是她赔了个儿子给我。”
　　这话顿时就将良妃噎住。
　　气得良妃狠狠的掐了陆挽棠一把。
　　其实，按说梅昭容也应当过来给张贵妃跪灵，不过孙皇后做主免了。
　　所以现在来的，也不过就那么几个人。
　　陆挽棠也瞧见了婧嫔。
　　所以就招手将婧嫔也叫了过来。
　　也不知为何，回宫都这么久了，她竟然也没和婧嫔撞上过。
　　今天反倒是第一回看见。
　　婧嫔也没来看过她。
　　-
　　
第212章 难堪
　　
　　只是让陆挽棠觉得奇怪的是，她不过刚刚才和婧嫔的目光对上，婧嫔就瞬间如同被针刺了一样，迅速转开了目光。
　　竟是连招呼都没有打。
　　陆挽棠心中纳闷，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没法问什么。所以就暂且搁置。
　　良妃就在陆挽棠身边，陆挽棠有什么情绪变化，她自然是第一个就感知到的。
　　所以良妃就侧头看陆挽棠：“这是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这件事情就没有必要和良妃说，所以陆挽棠就微微摇头，随意找了个话题岔开：“你说一会儿张家人过来了，会如何？”
　　这件事情还真是一个问题，张家的人过来之后，知晓了萧承瑞这件事情之后，会是如何一个反应？
　　良妃去懒得管，只幸灾乐祸：“谁让你自己要答应。”
　　若是陆挽棠咬死了不答应，不管这件事情是谁提的，都没办法。
　　可偏偏她自己要心软又怪得了谁？
　　刚跪了一会，萧翀光过来一趟，瞧见陆挽棠和良妃跪在一处，便是皱了皱眉：“她们两个身子都不好，还来这里做什么？”
　　“再说了，恬妃还要照顾瑞儿。更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魏叶在旁边忙应了，然后就来告诉陆挽棠和良妃，不必在这跪着了。
　　若实在不好意思走，就在偏殿坐着喝茶也行。
　　就是萧承瑞，也不可能叫他一直这么跪着，偶尔还是得歇一歇。
　　否则的话，斯人已逝，难道活人还不过日子了？
　　良妃自然是懒得做这些。
　　所以当即就连忙拉着陆晚棠去了偏殿坐着。
　　于是守灵的人除了几个虾兵蟹将以外，就只剩下长孙婉还有婧嫔这两人身份还算可以。
　　张孙婉心事重重。
　　婧嫔同样也是心事重重。
　　所以场面一度看上去还有些悲痛。
　　不过对于张家人来说，到底还是太冷清了一些。
　　张家进宫来的，林林总总的竟有七八个女眷。
　　有些是张贵妃的嫂子和弟妹，有些是张贵妃庶出的姐姐。
　　陆挽棠悄悄的看了一看，发现果然没有年轻女子。
　　陆挽棠就难免有些奇怪：“怎么张家就没个年轻点儿的女孩？一般来说，这个时候，总该都过来吧？”
　　“张家人可厉害，光生儿子不生女儿。”良妃掩口一笑：“你是不知道，当年得了这么一个嫡女，张家可是欢喜的紧。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贵妃的脾气如此？”
　　还不是被娇惯出来的？
　　庶出的女儿上不得台面。
　　唯一一个嫡女，当然要捧在手心里。
　　不仅长辈捧在手心里，就是那么多的哥哥，也都宠着张贵妃。
　　一来二去的，张贵妃的性格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跋扈飞扬，做事冲动，听不进去劝。
　　最后就终于将自己折了进去。
　　陆挽棠看着张夫人伤心欲绝的样子，心想：也不知道张夫人知晓不知晓张贵妃的处境。
　　张贵妃最后跟她说的那些话——
　　如今一想起来，陆挽棠都还觉得心中发紧。
　　然后不由的就想，到底是谁做了这件事？
　　又或者张贵妃，自己也没弄明白？
　　所以最后张贵妃谁也不信任，反倒是信任了她这个仇人。
　　说来也真是可笑。
　　张夫人先去拜见孙皇后，本来也不想多事儿，不过这张贵妃的灵堂实在是冷清，所以难免多问一句：“贵妃好歹也是贵妃，怎的如此冷清？”
　　孙皇后少不得解释几句，然后又提了萧承瑞的事。
　　张夫人竟然也没有情绪激动，反倒是颇为冷静的说了句：“回头老身去问问陛下。”
　　孙皇后也不好多说。
　　随后张夫人竟然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就去看张贵妃。
　　张贵妃如今还没收拾妥当，所以暂且还放在屋中。
　　等到棺椁运来，这才将张贵妃放入棺椁之中。
　　张夫人一进屋子就看见张贵妃如同睡着一般，被安放在门板上。
　　衣裳都已经换过了。
　　就连妆容也打点妥当。
　　只是脸上没了血色，用了再多的粉和胭脂，也再难如同在世时那样娇嫩鲜艳。
　　那样明艳的一个人，就这么冷冰冰躺在这里。
　　张夫人悲从心来，顿时眼泪就扑簌簌的掉下。
　　张夫人扑到张贵妃旁边。便忍不住哭出声来：“你这个狠心的，到头来竟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其他人在门外听到张夫人这痛哭的声音，俱是忍不住心酸难过。
　　陆挽棠和良妃也都听见了，对视一眼之后，不约而同都放下了手中的茶水。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最后反倒是良妃忽然说了一句：“日后我去的时候，便不要如此哭泣。否则只怕九泉之下也要伤心难过。”
　　陆挽棠也知道良妃现在并无什么亲人，恐怕到时候会为她如此伤心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别说是良妃，就算是自己——
　　一时之间，她竟忍不住有些戚戚然。
　　原本宫中突然出现这件事情，已经是叫孙皇后手忙脚乱。
　　可是，现在偏偏屋漏还逢连夜雨。
　　张夫人这头刚刚这般。那头，忽然就来了人禀告，说是陈氏发动了。
　　算起来。的确也是陈氏怀孕的时间更提前一些。
　　这个消息一传来，孙皇后自然也就顾不得张贵妃这边了，当即就匆匆将良妃和陆挽棠请了过去。
　　孙皇后忍不住苦笑：“这两头都是事，本宫竟是抽不开身去。”
　　原本孙皇后是想说，让良妃和陆晚棠在这里坐镇张贵妃的丧事。
　　可没想到良妃倒是快言快语，直接就抢着说道：“那我与恬妃走一趟，去盯着陈氏那头。”
　　陆挽棠反应也是极快，紧接着就如生与孙皇后分析：“如今张贵妃这里会有命妇前来吊唁，若皇后娘娘不在，多少叫人嚼舌头。也显得咱们宫中凉薄。所以还是皇后娘娘坐镇这里最为妥当。”
　　“那边就交于我和恬妃，娘娘只管放心。”良妃斩钉截铁的下了保证。
　　一时之间，孙皇后根本就无从反驳。
　　心中衡量片刻，孙皇后最终也就懒得多说：“既然如此，陈妃那里就交给你们二人。”
　　“务必要母子平安。”
　　-
　　
第213章 居心不良
　　
　　良妃一听这话顿时就笑起来：“皇后娘娘这话说得——”
　　陆挽棠也是郑重其事的点点头：“皇后娘娘只管放心，我们一定将这话转达给太医和产婆。”
　　她们二人就算过去也只是坐镇而已。
　　如何能管得了生产上的事？
　　况且陆挽棠比谁都清楚，陈氏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况且太医一直也说，陈氏的胎容易难产。
　　孙皇后此时此刻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叫人为难？
　　孙皇后也没有多说，只是叹一口气：“但愿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从张贵妃宫里出来，良妃与陆晚棠便一路去往陈氏那。
　　一出大门，陆晚棠立刻就跟良妃商量：“恐怕这一胎有些艰难，皇后那样说——”
　　反倒是更加让人觉得，只恐怕母子是不能均安。
　　良妃垂下眼眸，神色有些难看：“恐怕她也意识到我的想法了。”
　　“所以现在倒是两难。我这样一去，将来还真不好开口。”
　　良妃说到这里，便是冷笑一下，“如果陈氏有了什么问题，只留下了孩子，将来我再提出养着这个孩子，别人倒是要觉得是我故意的。”
　　“皇后娘娘将人防备的可真紧。这宫里还真是只有她一个好人。”
　　好人吗？
　　陆挽棠微微晃了晃神。
　　而后便是理所当然的接下去：“她这是怕你捷足先登。”
　　良妃依然是冷笑：“那咱们就偏不叫她如愿。”
　　一路去了陈氏的住所，陆挽棠和良妃都是有些觉得有些冷清。
　　自从开始与陈国打仗以来，恐怕这里就已经是这副样子。
　　同样在一个宫殿里，另外一处，梅昭容那儿就显得要热闹许多。
　　陆挽棠她们进去的时候，梅昭容还在走廊底下看着。
　　看见陆挽棠了，梅昭容连行礼都没有，转身就进了屋。
　　这分明就是仗着自己现在怀着身孕，陆挽棠不好计较。
　　不过陆挽棠也没工夫跟梅昭容计较。
　　两人一路进了陈氏的屋子。
　　就听见陈氏在喊冷。
　　现在都已经是这个天儿，都热起来了，陈氏竟然还喊冷。
　　宫女一脸为难。不知该怎么办。
　　陆挽棠便吩咐：“去领点儿炭火。在屋子里点几个炭盆。”
　　只是这样的天，炭火哪里还有？
　　宫女依旧是为难。
　　还觉得陆挽棠这样高高在上的贵人真是不知疾苦。
　　陆挽棠叹一口气，出了个招：“去宫里管茶水的地方，要那种果木炭。那个也没有什么烟，味道还好闻。”
　　就是金贵一些。
　　平日也就只舍得拿来煮茶。
　　可是现在人命关天，哪里又顾得上这么多，况且陈氏肚子里那一个更是萧翀光的血脉。
　　良妃点点头，赞许看陆挽棠：“还是你聪明。”
　　陆挽棠紧接着又与良妃商量：“这件事情恐怕你我二人不敢轻易做主，所以不如请个外援。”
　　良妃挑眉，不太能够明白陆挽棠想的是谁。
　　陆挽棠就悄悄指了指正殿那边。
　　良妃顿时恍然，而后匆匆叫人去请卢国夫人过来。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倒是极好。
　　如果卢国夫人过来，不管是什么结果，旁人也怪不到她们二人头上。
　　而且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了卢国夫人一个台阶。
　　刚好让他与萧翀光两人握手言和。
　　良妃又悄悄的给陆挽棠树了个大拇指。
　　陆挽棠无奈一笑：“也是被逼出来了。”
　　毕竟现在这个情况，贸然行事的话，只恐怕孙皇后到时候使绊子。
　　不如就来个一箭双雕。
　　“可是回头难免有人说我们不管事。”良妃笑一笑，显然也没真将这个事情放在心上：“两人坐在这里，还请了卢国夫人过来。”
　　陆挽棠倒是一脸坦然，“我们二人谁也没有生产过，没有底气也是理所当然。”
　　就是孙皇后自己不也是没有生产过？
　　万事别出错，这又有什么问题？
　　况且只要卢国夫人和萧翀光两人皆大欢喜，别人说什么也不过都是过眼云烟。
　　这些事情办妥了，两人心中也是就定下来。
　　随后两人才去看陈氏如何。
　　产婆已经就绪，如今正着急火僚的忙，两人都免了她的礼。
　　陈氏现在脸色惨白，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看著陆挽棠的那一瞬间，神色颇有些复杂。
　　不过很快又看向良妃，挣扎着问良妃：“陛下会来吗？”
　　良妃顿了一下，只觉得有些不好回答。
　　说实话，看着陈氏那盼望的眼神，她是真不忍心。
　　陆挽棠将话头接过去，神色平静的看着陈氏：“陛下不会进产房的。你若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代你转达。”
　　不过也不等陈氏将自己的话说出口，陆挽棠就又说了实话：“陛下也未必能听进去。如果你还是想说那些话，倒不如就住口。”
　　“现在两国正在交战。该仁慈的时候，陛下绝不会狠辣。可是该狠辣的时候，那也是绝不能妇人之仁的。那不是一家两家的性命，是成千上万将士的性命。”
　　陆挽棠这番话显得有些冰冷得不近人情。
　　不过，陈氏却显然听进去了。
　　陈氏原本期待的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下去，仿佛连身体的力量也被抽空。
　　“你好好生产，若能母子平安。将来，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那一天，你再去求陛下不迟。”
　　陆挽棠到底还是心软的人，也是真怕陈氏就这么一蹶不振，到时候连孩子都不能顺利生下来，所以就说了几句这样的话给她点期望。
　　不得不说这几句话还是很有用的。
　　陈氏一下子就又眼睛亮起来。
　　良妃拉着陆挽棠往外退，却不忘安慰陈氏：“你放心，我们二人一直在门外坐着，要不了多久，卢国夫人也会到。”
　　不管是太医那儿还是产婆那儿，还是缺什么东西，这个时候都不会亏待了陈氏。
　　毕竟陈氏肚子里那个孩子，可是萧翀光的血脉。
　　出了屋子之后，良妃才深深的吸一口气：“屋里的血腥味太重了。恐怕陈氏——”
　　陆挽棠也是默然点头。
　　这一点她也看出来了。产婆的神色都是不对的。
　　这才刚刚开始生产，可是产婆已经是满脸焦急。
　　-
　　
第214章 早已注定
　　
　　对于这样的事情，陆挽棠也算是早有预料。
　　毕竟这个主意还是她给孙皇后出的。
　　要说心软也不至于。
　　毕竟陈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唯一让陆挽棠有些觉得心软的。也只是陈氏肚子里那个还没见天日的孩子。
　　不过如果那个孩子能跟着良妃，倒也不是件坏事。
　　想到这里陆挽棠就侧头看了良妃一眼。
　　良妃同样也是心事重重，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头派过去请卢国夫人的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卢国夫人就已经匆匆赶到。
　　卢国夫人竟然还是骑马来的。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挽棠就是一阵后怕，倘若卢国夫人在这其中出了什么差池，那这件事情就好事变坏事了。
　　到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和萧翀光交代。
　　所幸是没出什么事。
　　卢国夫人一见到陆挽棠与良妃，也不等二人行礼便劈头问：“现在情形如何？”
　　良妃就将情况说了一遍。
　　可卢国夫人一面听着，一面却是止不住打良陆挽棠。
　　最后良妃说完之后，卢国夫人竟然看住陆挽棠：“你倒是真为陛下着想。”
　　说完这话之后，卢国夫人也没多说，就径直进了产房。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良妃自然是有些纳闷。
　　陆挽棠却很清楚：这是那日自己对卢国夫人说的话，见了效。
　　卢国夫人如今不再与自己敌对。
　　更甚至刚才那一句话，也可以看作是卢国夫人主动示好。
　　如此以来，以后如果夫人便不会再为难她。
　　陆挽棠微微一笑，对上良妃好奇的目光：“姐姐不必担忧。这是好事儿。”
　　良妃当然也知道是好事，只是恼恨陆挽棠卖关子。所以就瞪了她一眼。
　　但也不至于生气。
　　卢国夫人一到，所有人都像是不约而同就找到了主心骨，与之前的态度也是截然不同。
　　这一点就越发让陆挽棠和良妃确定，这一招棋是走对了。
　　卢国夫人在进了产房之后，也不知与陈氏说了什么，很快也就退了出来。
　　退出来之后，卢国夫人就与良妃和陆挽棠神色凝重道：“只恐怕情形有些不好，现在，陈氏就已经有了大出血的先兆。”
　　“只恐怕是难保住了。”
　　陆挽棠早料到如此，如今也只沉默点了点头。
　　良妃更是理所当然：“自然还是陛下的血脉重要。”
　　“就怕陈氏自己意料到这一点，不肯合作。”卢国夫人却是忧心忡忡。
　　所以现在她只让产婆瞒着陈氏。
　　只是各人的身子情况，各人自己最清楚，难保陈氏不会意料到。
　　陆挽棠其实觉得这件事情未必能瞒得住。
　　所以看了一眼卢国夫人之后，她就提出了心中的想法：“陈氏现在自己的情况，她自己应当是清楚的。若她发现的时候便可以告诉她，可以答应她一个要求。”
　　“陈氏心中无非也就只是想要保住家人平安。”
　　所以这个要求其实也并不太难。
　　只要卢国夫人出面答应陈氏，那么就一定不会出问题。
　　更何况怀胎十月，陆挽棠不相信陈氏对这个孩子一点感情也没有。
　　都说母子情深。
　　哪怕是为了这个孩子，陈氏也不至于非要鱼死网破。
　　对于陆挽棠这个提议，卢国夫人想了一想之后，到底也是答应了。
　　毕竟对于卢国夫人来说，其实这件事情也不过是小事，她可以先答应，但是求情却等到陈国那边都安定下来再求情。
　　最后就算是做不到——其实也无伤大雅。
　　毕竟都是为了那个孩子的命。
　　接下来便是焦灼的等待。
　　等待的途中，卢国夫人就知晓了张贵妃的事。
　　毕竟陆挽棠和良妃两人都是一副素净的打扮，之前心里头担心着陈氏的事，卢国夫人还没能注意到，但是现在这次的事情心里有数之后，也就注意到了。
　　既然注意到，少不得就问一句。
　　而后卢国夫人便知晓了这件事。
　　良妃看了陆晚棠一眼，还特意说了萧承瑞的事儿：“说来也是稀奇，贵妃临终之前竟然将萧承瑞托付给了恬妃。”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稀奇，以至于卢国夫人也是惊了一下。
　　随后卢国夫人打量了陆挽棠一番。最后竟然也就接受了这件事？
　　这多多少少的还让陆挽棠觉得有些意外。
　　良妃也是纳闷。想了想之后干脆就闲话一般的说起这件事：“怎么国夫人您竟然半点也不意外？”
　　卢国夫人一脸淡然：“贵妃这么做，自然有贵妃的道理。”
　　良妃顿时莞尔一笑：“到底还是国夫人稳得住。”
　　卢国夫人面上就出现一丝笑意：“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米都多。又有什么稳不住的？既然贵妃觉得合适，想来也一定是合适的。这世上没有别人比贵妃更疼瑞儿。”
　　当母亲的就算是要死了，也总归是想将自己孩子都安顿好的。
　　想到这里，卢国夫人面上笑意隐去，又有些戚戚然：“只是贵妃到底是红颜薄命啊。”
　　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去了？
　　说起来贵妃也是气性太大了。
　　竟然还真跳下来——
　　卢国夫人忽然想到这件事情，一时觉得有些蹊跷，于是惊疑不定的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在卢国夫人看过来的瞬间，就大概知道卢国夫人心里头在猜测怎么了。
　　所以，陆挽棠就轻轻颔首：“那天未必是贵妃自己往下跳的。”
　　之前说道张贵妃将萧承瑞托附给陆晚棠，卢国夫人也从来没有这样惊讶，但是此时此刻如果夫人却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这可不是小事！”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不是小事，所以一直没敢跟萧翀光说起这件事。
　　以萧翀光的脾气，知晓这件事情之后，必定会大肆追查。
　　到时候除了将后宫闹的鸡飞狗跳以外，并无什么益处。
　　只恐怕要查的事情也是查不出什么。
　　陆挽棠安抚卢国夫人：“我已经与良妃姐姐说了这事儿，良妃姐姐将贵妃身边的人都扣住了，到时候仔细盘问盘，你看看有什么端倪没有。”
　　-
　　
第215章 凶险
　　
　　陆挽棠安抚住卢国夫人之后。
　　卢国夫人竟然是破天荒的夸赞一句：“你办事倒是个稳妥的。”
　　良妃在旁边看着，感觉这天是要变了。
　　这还是处处针对陆挽棠的那个卢国夫人吗？
　　这头正说着话，产房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过却是产婆的惊呼。
　　三人听见动静也顾不得产房里是否是血腥污秽，齐刷刷就冲进去。
　　卢国夫人更是劈头就问：“这是怎么了？”
　　产婆面色惨白，脸上全是惊出来的汗：“孩子下来了。下来一只脚。”
　　卢国夫人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这生孩子最忌讳的就是这种事情。
　　不管是先下来一只胳膊，还是先下来一只脚，都是凶险又凶险。
　　但是如果是手的话还好些。
　　毕竟位置相当于就只偏了一点，只要轻手轻脚的将孩子推回去，重新再生产一次，或许也就好了。
　　可如果是脚的话。
　　多半孩子都是被卡死在了产道里。
　　到时候是一尸两命。
　　所以卢国夫人才会脸色如此难看。
　　不过卢国夫人毕竟还是见过那么多事儿了，此时此刻很快也镇定下来，清喝一声：“慌里慌张做什么？将脚推回去，重新来过！”
　　产婆面上神色有些为难，不过还是咬牙应了一声，然后就去忙活。
　　卢国夫人本打算出去继续等着。
　　可是，陈氏这个时候却挣扎着叫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便住了脚步，走到陈氏跟前。
　　陆挽棠和良妃对视一眼，随后也都是不约而同跟了过去。
　　陈氏现在的脸色很难看，头发早已经被汗水粘在一起，毫无美貌可言。
　　可即便是如此，陈氏依旧是满脸乞求的看着卢国夫人。
　　不用说，大家都知道陈氏要说什么。
　　可真等到陈氏一开口，所有人也都忍不住惊了一惊。
　　“把我的肚子剖开吧。”
　　“我知道我活不了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再来一次孩子和我都保不住。”
　　“没了陛下的宠爱，就算是活着也并没有多大的用处。我也不想过那种日子。”
　　“所以直接叫人把我肚子剖开。”
　　“把孩子取出来。”
　　陈氏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毅然决然的。
　　陆挽棠看着陈氏，心里就忍不住，有些震撼。
　　说实话，她没想到陈氏竟然有这样的魄力。
　　更没想到陈氏最后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她也想不出来，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陈氏。
　　到底是家人的安危，还是孩子的安危？
　　还是绝望之下的无奈之举？
　　卢国夫人大约心头也早就想过这个方案，此时此刻听见陈氏这样说，也并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
　　卢国夫人只是郑重的看着陈氏：“你可想好了。”
　　陈氏在这个时候竟然笑了笑：“我都想好了。”
　　“你有什么要求？”卢国夫人再开口。看上去就像是打算毫无底线的去答应陈氏这件事。
　　也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陈氏毅然决然道：“我只想请夫人替我为我家人求情。别人也就罢了，只是我母亲——”
　　卢国夫人没有丝毫犹豫：“好。”
　　这件事情说定之后，陈氏又犹豫了一下。目光在陆挽棠和良妃脸上来回梭巡。
　　陆挽棠大概也猜到了陈氏现在在想什么。
　　于是就轻声提醒：“若是担心孩子将来没人看护，倒是可以嘱托良妃姐姐。”
　　“不管如何，她也不会亏待了孩子。”
　　卢国夫人在旁边听见这话，顿时脸色都黑了一下。最后，却也没着急说话。
　　因为良妃自己就先开口：“若是男孩的话，自然有皇后娘娘。若是女孩的话——”
　　卢国夫人没有开口，便算是默许了这件事。
　　在这种事情上，如果夫人还是能做主的。
　　而且卢国夫人也很清楚陈氏肚子里这个孩子，如果是男孩儿的话，必定会给孙皇后养着。
　　毕竟这就是一开始说好的事儿。
　　萧承瑞如今又做了这样的事情，断断是不可能再册封为太子。
　　哪怕是为了这国家社稷，皇后膝下也必须有个嫡子。
　　当然，陈氏肚子里这一个还不知晓是男是女。其实就算是男孩——那也不一定就会给孙皇后。
　　肯定要等到梅昭容肚子里那一个落地，看看哪一个身子最为康健，再做决定。
　　陈氏也不糊涂，很快就想明白了。当即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的看一眼良妃，转头却对卢国夫人道：“等我去后，还请夫人一定要给这孩子找个好去处。”
　　卢国夫人重重点头：“这一点你只管放心，他毕竟是我萧家的血脉。”
　　怎么着也不会让这孩子吃了苦。
　　陈氏这才放了心。随后就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关，不再言语。
　　这俨然已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随后卢国夫人就退出产房，直接将太医叫到跟前：“准备一碗药，让陈氏没了知觉最好。”
　　太医显然也料到了什么，听见这话的时候微微一颤。
　　随后就应下：“随后就送来。”
　　“需要用的东西也都准备好。叫胆子大的人来。”卢国夫人又吩咐一句，“千万不可伤了孩子。”
　　太医低头退下，陆挽棠也好，良妃也好，此时此刻心情都有些沉重。
　　陆挽棠抿了抿唇角：“陈氏还能见孩子最后一面吗？”
　　卢国夫人没有说话。
　　答案似乎已经是十分明了。
　　陆挽棠心里头多少也生出一丝怜悯，良妃更是有些不忍：“未免也太过可怜了。毕竟是十月怀胎，也该叫他们见上一见。”
　　卢国夫人长叹一声，脸上虽有哀戚之色，语气却十分平静：“这就是一个人的命。人哪里挣得过命呢？”
　　卢国夫人这话，让人忍不住有些悲观。
　　可更多的还是无奈。
　　陆挽棠放下心头那些情绪：“等到孩子平安出世，她去后，并请陛下仍旧以妃为厚葬吧。”
　　就算是人死了，也给她一点体面。
　　将来也不至于让这个孩子心里觉得凉。
　　良妃连忙点头：“理应如此，回头我亲自去求陛下。”
　　而这件事情萧翀光十有八九也是会答应的。
　　又过一阵，太医便端了一碗汤药过来。
　　几人目送太医将汤药送进产房。却都没有跟过去一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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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血腥
　　
　　当太医把汤药端进去的时候，几人都没有跟进去。
　　谁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以不必跟进去看。
　　比起之前偶尔还能听到陈氏的痛呼声，现在产房里却是一片安静。
　　又过一阵，忽然就听见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几人飞快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这一切便是尘埃落定。
　　新生命降生。而母亲却踏入鬼门关。
　　其中的生生死死。
　　直叫人唏嘘无比。
　　又过片刻，产婆从产房之中抱出来一个小小襁褓。
　　因为时间匆忙，产婆还未来得及换一身衣裳，所以衣裳上的鲜血斑驳，看的分明清楚。
　　陆挽棠看了一眼之后便是侧开头，不再多看。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看多了这些猩红的颜色之后，就有些头晕目眩。
　　之前对孩子无比期盼的卢国夫人，此时此刻兴致也不是十分高昂，不过仍旧是强打起精神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孩。”产婆战战兢兢的回答一句。
　　其实按理说，就算是个女孩儿，也不至于会如何。产婆依旧是能得到丰厚的奖赏。
　　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就是惨婆也很清楚，有些不合适邀功。
　　不过陆海棠觉得，产婆的神色似乎还有点儿不对劲：“怎么了？”
　　就算是没有接生妥当，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也不至于如此害怕吧？
　　结果产婆却不敢答话，反倒是将孩子往这边一递：“贵人们，请看吧。”
　　这样的情形让人觉得更加不对劲。
　　陆挽棠心头狐疑，便上前一步仔细查看。
　　同样这个动作的还有卢国夫人与良妃。
　　随后三人不约而同的惊呼。
　　无他，只是因为刚刚生下来的小婴儿的脸上，有一大块紫红色的瘢痕。
　　像是胎记。
　　这块瘢痕，几乎快要遮盖住整个脸。从额头到右脸，大半个脸上都是这种紫红的颜色。
　　这样的孩子……
　　卢国夫人倒退一步，神色仓皇：“这——”
　　卢国夫人觉得，是不祥之兆。
　　只是卢国夫人到底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良妃也同样是吓了一跳。
　　随后捂着胸口，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良妃对这个孩子也算是充满了期待，刚才一听说是个女孩，良妃心头一喜，几乎都要露出笑来。
　　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个孩子，良妃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态度。
　　最后还是陆挽棠率先镇定下来：“这个痕迹能消吗？”
　　是胎记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造成的？
　　只是这个问题，产婆也没有办法回答。
　　这种事情谁能保证？
　　所以最后，陆挽棠也懒得再问产婆什么，直接就叫太医：“太医呢？”
　　接生的太医对于妇人和幼儿这方面都很精通，所以这会儿赶紧也冲出来。
　　孩子的情况刚才太医就已经看到了，所以这会儿面对陆晚棠他们不等人问，就直接沉声解释：“这个疤痕应当算是胎记。能不能消除也不好说。”
　　“很有可能是因为胎毒造成。一段时间之后便能自行消退。也有可能一辈子都消不了。”
　　太医这样的解释还不如没有解释。
　　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保证。
　　卢国夫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就摆了摆手：“去把陛下叫来。”
　　卢国夫人这样一说，所有人也都明白，这是要商量这个孩子的去处了。
　　一般来说，身体有疾或者面上有胎记，孩子都是不能留的。
　　至少是不能养在宫里的。
　　不然传出去，恐怕对萧翀光的名声也有爱。
　　旁人会觉得，这是萧翀光福运不够，所以天降惩罚。
　　最坏的结局是这个孩子只能随着陈氏一同去了，最后就对外宣称，一尸两命，母子均亡。
　　而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就是将这个孩子送去道观，或者是尼姑庵养着。
　　从小就出了家。
　　虽然依旧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可是到底和金尊玉贵还是有了区别。
　　白白投身在皇家一回。
　　不管哪一个，对这个孩子来说都不是好结局。
　　陆挽棠悄悄地拉了良妃一把。
　　良妃侧头看过来。
　　陆挽棠就给良妃使了个眼色。
　　于是良妃就说了句：“产房腥气太重，妾身有些不大舒服。须得出去透口气。”
　　这个时候，卢国夫人自然不会拦着，直接就摆了摆手。
　　或许也是看出陆挽棠这是和良妃有话要说，于是又看了陆晚棠一眼：“你陪着良妃一同去吧。我进去看看陈氏。”
　　陆挽棠就与良妃出了屋子，站在院子里说话。
　　良妃看上去有些失望：“怎么竟是如此一个结果？”
　　陆挽棠蹙眉看良妃：“芙姐姐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良妃一脸为难，也不肯说自己看着也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现在虽然那孩子面上有东西，但毕竟其他地方没有出问题。而且太医也不敢保证就不能消退下去。或许可以求一求陛下——”陆挽棠轻声劝道，神色有些坚持：“万一就消退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总归是一条命。
　　没到了真正的绝路，又怎能轻易的放弃？
　　“也许这也是老天爷给我们的一个考验呢？”陆挽棠不仅嘴上是这么说的，其实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旁人要经历10月怀胎，才能有一个孩子。
　　良妃却如此就想有一个孩子，所以老天爷便是出了这么一个考验也未可知。
　　最主要的是陆挽棠实在有些不忍心。
　　“我再看一眼。”良妃虽然拿不定主意，但是也咬牙说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求又陪着良妃进去。
　　卢国夫人已经进去了。
　　产婆抱着孩子，有些心不在焉。
　　良妃定了定神：“把孩子抱过来，本宫再看一眼。”
　　产婆虽然不知良妃要做什么，也乖乖的将孩子抱了过来递给良妃看。
　　良妃看着那襁褓小小的，也不敢轻易接过来。于是就这么就着产婆的手去看孩子。
　　孩子也不知道是饿了还是难受，轻轻的哼了两声，小眉头紧紧的皱着，嘴巴动了两下。
　　不过最后，也并没有哭出来。
　　可是那小模样，让人看着还是有点心疼。
　　这孩子还是比一般孩子更加瘦小一些。
　　-
　　
第217章 好生之德
　　
　　这孩子好像是一只大点儿的小猫。
　　鬼使神差的良妃就伸出手指来轻轻地点了点这孩子的脸颊。
　　触手是柔嫩光滑。
　　大约是感觉到手指的温热，这孩子竟然伸出手来一把，就握住了良妃的手指。
　　并且紧紧攥住。
　　良妃甚至不敢用力往回拽。
　　不过鹿丸汤在旁边看到，就因为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良妃脸上已经完全是变了一种模样。
　　如果说之前还是犹豫不定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完全是变成了一片柔软。
　　良妃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完全全的有了心软的意思。
　　陆挽棠轻声劝：“这孩子还是和你有缘，怎么也该试一试。”
　　良妃沉默片刻便下定了决心。
　　“上天有好生之德。”
　　陆挽棠微微一笑：“咱们一同求一求陛下。”
　　不多时，卢国夫人也从屋里出来。
　　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卢国夫人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毕竟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保住了这个孩子，然而这个孩子现在却是这么一番模样——
　　刚才陈氏在临死之前哀求她想见一见孩子，卢国夫人也不敢答应。
　　这样的感受不算美好，所以卢国夫人现在心里不是很痛快。
　　一出来之后，看见产婆手里的那个襁褓，卢国夫人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就在椅子上坐下。等着萧翀光过来。
　　又过片刻，萧翀光便是匆匆赶来。
　　一进门便是问：“陈氏生了？生了个什么？”
　　虽说平日里萧翀光对陈氏不闻不问，但是心里总归还是盼着自己能够子嗣繁盛的。
　　此时此刻知道自己又添了新的血脉，他心里多少也有些期待。
　　不过却没人敢答话。
　　谁也不敢给皇帝陛下泼一瓢冷水不是？
　　卢国夫人轻叹一声，面上神色温和些许：“陛下看一眼吧。”
　　一听这话，萧翀光立刻就感觉出不对劲来。
　　随后他便看一眼产婆：“孩子有问题？”
　　产婆也不敢吱声，只是抱着孩子垂眸走到萧翀光的面前，然后托着孩子给他看。
　　萧翀光只看了一眼，便是惊了一下，却还是镇定下来：“你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孩。”别人不敢说话，陆挽棠也懒得绕弯子，索性就亲自开了口。
　　“她脸上的那个痕迹，也不知到底是胎记还是什么，太医也不敢笃定将来会不会消了。”
　　陆挽棠看住萧翀光：“之所以请陛下过来，是想请陛下拿个主意。毕竟按照规矩来说出现这样的孩子——”
　　剩下的话也就不必多说。萧翀光从小在宫中长大，当然很明白应该怎么做。
　　萧翀光当然是十分明白。
　　所以脸色就更加难看。
　　良妃便是在这个时候开口：“孩子还这样小，又经历了这样的磨难才出生。不管如何也是陛下的血脉，影响容貌便是影响容貌，咱们先养一养，若等到半岁还不能够散了，那就……”
　　良妃终归还是说不出那么冷血的话来。
　　所以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就说不出口了。
　　陆挽棠就在这个时候将话接过来：“陈氏在怀孕的时候身子一直都不好，而且一直在喝药保胎，也许是这个原因导致的。或许叫太医调理调理小公主的身体，这些痕迹也就慢慢消退了。”
　　“又或者根本就是在肚子里呆的太久，所以憋的。”
　　陆挽棠和良妃都说这个话，萧翀光面上也就顿时露出了犹豫。
　　而且说句实话毕竟是她自己的血脉——
　　不过当着卢国夫人的面，萧翀光也不愿意叫她觉得自己又是因为陆挽棠，所以才犹豫，便又看一眼卢国夫人。
　　萧重光虽然没有开口，但意思已经明了。
　　卢国夫人略一犹豫之后，也是心软：“毕竟是条命。”
　　“妾身愿意照顾小公主。”良妃立刻就请命。
　　“在瘢痕消退之前，最好悄悄地养着，别让别人知晓，以免有什么流言蜚语。”陆挽棠提醒一句，然后也帮着敲边鼓：“良妃姐姐先养着，是最合适的，她那儿清静。”
　　况且不过是个女孩，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陈氏现在又已经身亡——
　　更加让人无话可说。
　　萧翀光没有过多的犹豫，揉了揉眉心之后，就将这件事情答应了。
　　随后卢国夫人又说起陈氏的后事怎么办——
　　毕竟卢国夫人之前已经答应了陈氏，此时自然也不愿意食言。
　　所以就顺口提了句：“还是将陈氏厚葬了吧。”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为了萧家的血脉，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也理应嘉奖。”
　　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自然也不会小气。
　　不过说完这件事情之后，萧翀光也没有别的话说，陆挽棠就悄悄地推了萧翀光一把。
　　随后陆挽棠就意有所指：“天色已经晚了，国夫人现在可不好出宫了。而且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国夫人恐怕也是饿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才像是猛然开了窍。忙与卢国夫人说道：“姨母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多住两天。”
　　陆挽棠也跟着劝：“陈氏这头已经生了，恐怕梅昭容那边也不久了。”
　　“两人的胎一直都是夫人看着，只有夫人最为熟悉。而且宫里这些人都没有生产过，所以恐怕遇到事情也是慌乱失措。如果夫人能在宫里坐镇，想来大家都安心。”
　　陆挽棠此时此刻拿出孩子做借口，是最拿住了卢国夫人的命脉。
　　卢国夫人当时一气之下出了公事后，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担忧。
　　尤其是今日又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陈氏已经出了事儿，孩子也那样了。
　　如果梅昭容这头再有个什么，那可怎生是好？
　　所以卢国夫人就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当即萧翀光便是又请卢国夫人去用膳。
　　孩子自然是交给了良妃。连同陈氏的后事也一并交给了良妃去办。
　　不过等到萧翀光走后，陆挽棠便跟良妃提醒一句：“人已经走了，办的好办的坏，也是给活人看。”
　　良妃颔首：“这个道理我明白。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要走个过场。”
　　既然是要养着这个孩子，那就要做好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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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困难
　　
　　良妃知道这个陆晚棠也就没再多说，不过陆晚棠心中也很清楚，过了萧翀光这一关，也不过就是第一关而已。
　　接下来，孙皇后那头肯定多多少少也有话要说。
　　不过这种事情肯定是走一步算一步。
　　多说也无益。
　　倒是这头萧翀光和卢国夫人，说起了陆挽棠。
　　而且还是卢国夫人率先提起。
　　倒还将萧翀光给惊了一下。
　　不过卢国夫人也没有深说，只是说了句：“她的身世也怪可怜。她跟着你也不算是辱没了你。我瞧着她行事说话也算有章法，倒也还行。”
　　卢国夫人突然改了口，萧翀光顿时就想起那日陆挽棠去卢国夫人那儿拜访的事儿。
　　心知肚明，这是起了作用了。
　　不过说真的，萧翀光还真有几分佩服陆挽棠，这样的事情也还真能让她办成了。
　　“她也的确是个贴心的。”萧翀光紧跟着也夸赞一句，不过并没有多说，只是转头又说起张贵妃的事。
　　说起张贵妃难免就说起萧承瑞。
　　卢国夫人当然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多大的反对意思，毕竟之前就已经知晓了，所以现在提起也就只跟萧翀光说一句：“放在她那儿养着，你也经常过去看看，毕竟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都说养不教，父之过。”卢国夫人深深的看萧翀光一眼：“要知道，你虽然是皇帝陛下日理万机，但是总归也是他的父亲。”
　　所以教养这件事情肯定还是要以身作则。
　　萧翀光听了这番话，倒也受教。
　　不过卢国夫人又说，张贵妃毕竟生了萧承瑞，又服侍萧翀光多年，所以下葬仪式肯定要风光。
　　萧翀光就说这件事情已经交给了孙皇后去办。
　　卢国夫人还手：“既然是交给她了，倒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头卢国夫人和萧翀光之间冰释前嫌，那头陆挽棠就又去张贵妃那边寻萧承瑞。
　　萧承瑞悲伤过度，连饭都不肯吃了。
　　宫女没有法子，只能去找陆挽棠。
　　陆挽棠找到萧承瑞的时候，萧承瑞正在自己从前的那个屋里，躲着不肯见人。
　　陆挽棠进了屋，也没让别人跟着。
　　进去之后，陆挽棠自顾自的就在床榻边上坐下来，不管萧承瑞如今藏在哪里，就对着空气开始说话：“贵妃在的时候，最心疼的就是你。贵妃要走的时候，最不放心的也是你。”
　　“如果她知道你现在连饭都不肯好好吃，又该多伤心？”
　　“她辛辛苦苦生下你，又把你养这么大，你却这样叫她伤心——”
　　话刚说到这里，萧承瑞就已经忍不住直接就从柜子里出来了，大声冲着陆挽棠喊：“你胡说！”
　　他才没有叫母妃伤心！
　　“你是个孝顺孩子。你自己想想，现在你不吃饭，如果你母妃还在的话，会不会着急生气？”陆挽棠也懒得和一个小屁孩计较，直接继续说下去。
　　萧承瑞沉默着不说话了。
　　这件事情，他当然也清楚，如果张贵妃还在的话，肯定是会生气的。
　　陆挽棠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浪费口舌，她主要来说的还是另外一件事：“你母妃这个事情，你是怎么看的？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萧承瑞还是不肯开口。
　　陆挽棠索性就将自己知道的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告诉萧承瑞：“我只是想，你母妃当日并不是自己想跳下去的。恐怕是被人推下去的。而且她在城楼上的时候就已经想明白了，我与她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恨和矛盾可言。”
　　“你虽然推了我，但是总归来说，你也是被人诱导。我就算要找人算账，也应该找那个诱导你的人。”
　　“另外就是——”
　　“你母妃恐怕不相信宫里任何一个人，否则的话也不至于将你安排在我身边。”
　　“你莫非是想让你好好的活下去。所以才会殚精竭虑，如此为你着想。就是临死也不放心你。”
　　“她将你放在我身边，一个是因为料定了我不会动你，毕竟以后我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二一个是因为你父皇与我关系亲近。常在我那边。”
　　“你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系吗？”陆挽棠看着萧承瑞幼稚的脸庞，却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有多残忍。
　　萧承瑞本来也不是一个天真的孩子。该懂得的东西萧承瑞恐怕也懂不少。
　　萧承瑞轻轻地点了点头：“明白。”
　　“既然你明白，就更应该好好的吃饭，好好的听我的话。然后看看到底是谁，要想让你母妃来对付我。以至于最后竟然让你母妃没了性命。”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陆挽棠也没有再多说，直接就站起身来往外走，走到门边之后才又转过头去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萧承瑞：“以前你母妃宠着你，现在却没人再宠着你了。要不要照顾好你自己，也是你自己的事。只看你愿不愿意让你母妃生气。”
　　陆挽棠出去之后，没过多久，萧承瑞就抽噎着也出来了。
　　不过陆挽棠已经在用饭。
　　萧承瑞自己气鼓鼓的爬上椅子，拿起勺子就开始往嘴里塞饭。
　　宫女连忙给他夹菜，萧承瑞明明还在哭，却拼命的往嘴里塞饭菜，也不怕把自己噎着了。
　　宫女有点害怕，就有些无助的看向陆挽棠。
　　陆挽棠也不管。
　　反倒是说了句：“多吃几口，明日还要继续守灵呢。没有体力可不行。”
　　张贵妃现在去了，作为儿子萧承瑞自然还是要守孝的。
　　所以吃的都是素。
　　这些东西好消化，但是不经饿，吃的少了就容易体力不支。
　　萧承瑞长长的打了个嗝，却还是恶狠狠的让宫女再添一碗饭来。
　　萧承瑞这样做，简直把宫女吓得够呛。
　　陆挽棠却道：“这事儿你不用管，她自己的身子他自己也该有分寸。”
　　陆挽棠这样对待萧承瑞，自然就有那多嘴的人将这些事情告诉孙皇后和长孙婉。
　　很快，长孙婉就过来了。
　　一看萧承瑞这幅样子顿时就心疼起来，对着陆挽棠的时候也就成了指责的样子：“恬妃娘娘这是要做什么？”
　　陆挽棠放下筷子：“婉嫔以为本宫要做什么？”
　　-
　　
第219章 树敌
　　
　　陆挽棠从未有这样的时候，所以长孙婉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所以面对陆挽棠灼灼的目光，长孙婉竟然是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随后才蹙眉说起刚才的事儿：“瑞儿刚刚才失去母亲，心中悲痛，不肯吃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为何恬妃娘娘要如此逼迫于他？”
　　听听这话，让萧承瑞好好吃饭，倒成了自己逼迫萧承瑞了。
　　不过对于这样的事情，陆挽棠也是早有所预料。
　　如今只不过是提早来临。
　　陆挽棠轻描淡写的看一眼萧承瑞嘴巴上黏着的饭粒：“饭是他自己吃的，又不是本宫叫人强塞下去的，婉嫔说这话有些过了。”
　　“他只是个小孩子！”长孙婉却不依不饶。
　　一副护着萧承瑞的样子。
　　可是陆挽棠却看不惯这个样子，索性锐利的问出来：“婉嫔这样说，到底是为了萧承瑞还是为了自己？”
　　长孙婉立刻就我也起来：“恬妃娘娘这是何意，我竟然不明白。”
　　陆挽棠懒得再多说，招了招手叫萧承瑞过来之后，亲手替萧承瑞用帕子将嘴边擦干净，这才轻描淡写道：“若婉嫔没有别的事做，就多去替贵妃抄写几篇经文。至于萧承瑞的事，婉嫔就不必多想了，怎么管教孩子？那是本宫自己的事。”
　　既然萧承瑞到了她沉月宫，那就要遵守她沉月宫的规矩。
　　况且萧承瑞自己都没闹，长孙婉在这里蹦哒个什么劲儿？
　　还真当旁人不知道咱村往心里那点猫腻？
　　陆挽棠放开萧承瑞，让他再去给张贵妃上柱香。
　　扭头一看，长孙婉竟是气得眼圈泛红。
　　陆挽棠顿时笑了。
　　“恬妃娘娘这样嚣张，无非就是仗着陛下。可是这么做恬妃娘娘的良心不会痛吗？”长孙婉的话听起来还真是义正言辞的。
　　若换一个不明白这其中事情的人过来听这话，还真当她陆挽棠做了什么呢？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略有些不耐烦：“婉嫔若想养着萧承瑞，只管自己与陛下去说。而如今这是贵妃自己的意思，萧承瑞他自己也没有不愿意，所以这件事情就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恐怕婉嫔你没有置喙的余地。”
　　“本宫还有事儿，婉嫔就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也是真的懒得和长孙婉多说，站起身来就径直走了。
　　出去之后，萧承瑞已经给张贵妃上过香，守灵堂的事儿自然也不必萧承瑞亲自去做，他年纪太小，也不适宜在这里留得太晚。
　　所以陆挽棠就问他：“今日你要去我宫里还是回皇子所？”
　　萧承瑞犹豫了一下：“回皇子所吧。”
　　陆挽棠分明看见萧承瑞偷偷看了自己一眼，大约是因为萧承瑞想要的答案完全是另外一个答案。
　　不过萧承瑞没有自己说出来，所以陆挽棠也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也好，今日本宫先叫人去给你收拾一间卧室，明日你再过来睡吧。”
　　随后陆挽棠亲自将萧承瑞送到了皇子所去。
　　其实在皇子所，陆挽棠是半点也不担心萧承瑞会过得不好。
　　毕竟那么多人伺候着呢。
　　而且现在萧承瑞身边的人也都是能叫人放心的。
　　结果萧承瑞自己也真是够硬气的，自己说了那个话，就算明明心里想要开口让陆挽棠带他走，想的要死，也是坚决没有再开口说第二句话。
　　陆挽棠也不惯着萧承瑞这个臭毛病，安顿好消沉了之后，径直就走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回了沉月宫恐怕还有一件事儿等着她办。
　　卫容央可是要搬过来了。
　　这会儿估计已经是搬完了。
　　虽然已经是累了一天，不过陆挽棠心里还真有些期待这出好戏。
　　回了沉月宫之后，陆挽棠坐下来第一件事情，就问的是卫容央。
　　一问到这件事情，碧蓉脸上就全是笑：“搬过来了，如今正跟着青蔷学规矩。”
　　陆挽棠微微一挑眉：“哦？她能老老实实的学规矩？”
　　“为了陛下，她又有什么不能的？”碧蓉瘪了瘪嘴，一副不屑的样子。
　　“一过来，就四处转了转。估计心里估摸着怎么吸引陛下呢。”
　　陆挽棠听着也觉得有些好笑：“那你们怎么说的？”
　　“那露台是娘娘练舞的地方。不许旁人去。晚上的时候陛下喜欢安静，所以不许她闹出什么动静。至于用饭的话——也不能用咱们的小厨房。”碧蓉说起这些就满脸是笑，完全是一脸痛快的样子。
　　把陆挽棠都给逗乐了：“你们就这么霸道，她都没说什么？”
　　“怎么没说？但是青蔷那嘴，娘娘又不是不知道。”碧蓉偷着乐：“如今又不怕她了，青蔷一句一句的，就全都给堵回去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那倒是真厉害了。这几日宫里出了这个事儿，你们就盯紧这些。别让她再闹出事儿了。”
　　“另外在收拾一间屋子，明日萧承瑞就搬过来住。”
　　碧蓉其实也从别的宫女口中听到了这件事，只是一直都有点不大敢相信。
　　这会儿听见陆挽棠自己都说了，顿时就忍不住：“小殿下真的以后就是娘娘抚养了？”
　　陆挽棠点点头。
　　碧蓉噎了一下，随后感慨：“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陆挽棠也笑：“可不是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偏偏都叫她遇上。
　　“不过咱们也不亏，虽说出了那么大个事，如今本宫却也白得一个儿子，还都这么大了。将来养老送终是不愁了。”
　　陆挽棠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顿时就让碧蓉也没话可说，随后碧蓉就赶紧叫小厨房将养生汤送来。
　　陆挽棠喝着汤，倒想起另外一件事儿：“明日萧承瑞搬过来之后，他是得吃素的。所以他的吃食一律都单做。饭菜什么的就走御膳房，点心偶尔预备一些就可以。”
　　既然是要养着萧承瑞，多多少少也是得上点心，否则的话叫人看着也不像话。
　　最后陆挽棠才问一句最关键的：“今日陛下还过来吗？”
　　-
　　
第220章 告状
　　
　　陆挽棠问的这件事，却没有答案。
　　碧蓉也只能说一句不知道。
　　毕竟萧翀光如今过来也不大叫人先通知。
　　想来的时候也就来了。
　　陆挽棠想了想，反倒觉得今日萧翀光未必还能抽出时间过来。
　　再说了今日宫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萧翀光还来自己这儿也显得不合适。
　　怎么说萧翀光和张贵妃之间也是有过那么多年情谊的。
　　如今贵妃一下子去了，紧接着陈氏也死了，生出来的孩子又是那个样子——
　　所以萧翀光或许也想静一静。
　　陆挽棠一碗养生汤还没喝完，那头卫容央就已经过来请安了。
　　说起来，卫容央今日也是去给张贵妃守灵的。
　　当时陆挽棠却没见着人。
　　所以这个时候就难免问一句：“怎么不见你去贵妃那儿上柱香？”
　　问到这个问题，卫容央一下子就有点尴尬：“娘娘不知道，陛下碰见了妾身，陛下的意思是妾身就不必去了。”
　　“就如同那些命妇一般，每日上午去两个时辰，无需和宫里的妃嫔一般。”
　　陆挽棠愣了一下之后才算是明白了，萧翀光为什么会这样说。
　　这分明就是没将卫容央当成是后宫里的人。
　　最多也就将卫容央算作了命妇。
　　陆挽棠晗首。
　　也就没再多问。
　　倒是卫容央自己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忽然就给陆挽棠跪下了，然后声泪俱下的哀求：“我也知晓当初得罪了娘娘。如今我已落到了这个境地，娘娘就别再和我计较了。”
　　“娘娘这样做，又叫我如何见人呢？”
　　听听这话，这还都成了陆挽棠的不是了。
　　陆挽棠几乎是被逗笑：“容才人何出此言？”
　　这话根本就没有道理。
　　她又做了什么了？
　　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陆挽棠这样一笑，卫容央就更加抿紧了嘴唇，脸上神色更加难堪。
　　“陛下有陛下的用意，你也不必多想。更不必觉得是本宫在背后使了绊子。”陆挽棠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而后就让卫容央回去了。
　　碧蓉看陆晚棠这个动作，连忙过去给陆晚棠揉肩，“娘娘今日恐怕是累着了。”
　　陆挽棠嗯了一声，“准备热汤，本宫要沐浴。”
　　陆挽棠现在就算是沐浴，也泡的是药浴。
　　先将那些药材用水煮开了，熬上一会儿，这才一起倒入洗澡水中，到时候浓浓的一桶水全都是药味。
　　不过泡过了之后能舒筋健骨，活络气血。
　　这对陆挽棠的身子恢复是有帮助的。
　　而且头卫容央从陆挽棠屋里出去之后，回了自己屋里，顿时就忍不住伏在床上痛哭一场。
　　可是哭有什么用？
　　哭过了，宫女还是继续劝她：“娘娘还是得讨好恬妃娘娘才是。毕竟恬妃娘娘现在可是谁也比不过。”
　　没看见贵妃做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最后得利的反而还是恬妃？
　　今日张贵妃死的消息传开了之后，众人又听闻就连萧承瑞从此以后也是恬妃养着的事儿，顿时都惊了。
　　也都觉得里头要是没点内幕的话还真不大可能。
　　张贵妃明明那么仇视陆挽棠，可是偏偏临死临死了，还将萧承瑞托付给了陆挽棠，这样的事儿传出去的话，旁人信吗？
　　这分明就是萧翀光为了讨好陆挽棠，故意为之。
　　毕竟谁也没有听到张贵妃的亲口遗言不是？
　　所以谁又知道到底是不是萧翀光故意这样决定的呢？
　　也就是陆挽棠现在还没听到这些流言蜚语，所以不知道。
　　倘若等她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她恐怕也是要笑。
　　毕竟这些流言蜚语听上去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当然也注定了，这件事情是要掀起一番波浪的。
　　而卫容央被宫女这样劝说，气得直哆嗦：“她算个什么东西？”
　　总有一日……
　　总有一日！
　　而此时此刻，萧翀光却在寝宫里见长孙婉。
　　长孙婉过来的时候说的太恳切，所以萧翀光犹豫一番之后到底还是见了。
　　结果长孙婉一进来之后，就竹筒倒豆子一样，将晚上用膳的时候那情形说了。
　　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的问萧翀光：“陛下难道真的就不在意这个儿子了？难道陛下真的觉得她能照顾好瑞儿？”
　　对于长孙婉这样的质问，萧翀光的回答也是简洁干脆：“这有什么不能的？”
　　“瑞儿说自己不愿意，他自然会亲口和朕说。况且这本身也是贵妃自己的意思，并不是朕一意孤行。”
　　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已经是无比头疼。
　　而且萧翀光对长孙婉也多少有些失望。
　　平日里长孙婉都是十分体贴懂事，从来没有闹出过什么事儿。反倒是一朵解语花。
　　可是——现在呢？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不耐烦再听这些鸡毛零碎的事儿：“别再多想了，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多想。既然贵妃自己都是这个意愿，旁人又何须插嘴。再说了，这个时候本来就应该让他多吃几口，难道还要纵容他的性子，让他胡闹？”
　　“婉嫔你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回去吧。”
　　萧翀光已经下了逐客令，按说长孙婉这个时候就应当识趣些，赶紧离开。
　　可是长孙婉反倒是又问了萧翀光这么一句话：“贵妃糊涂了，难道陛下也糊涂了？”
　　这话实在是触到了萧翀光的逆鳞，所以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猛一拍桌子：“婉嫔！”
　　这些话都是什么话？这是在指责他吗？是在质疑他吗？
　　“婉嫔，你是听不懂朕的话吗？”
　　鉴于平日里长孙婉的表现，萧翀光也理解，长孙婉也是为了萧承瑞好，所以也不愿意再让长孙婉没脸，故而语气终归还是缓和下来。
　　可没想到长孙婉说出这话之后，反倒是变本加厉。
　　“就算陛下觉得贵妃对医院应当成全，可是陛下也应当站在瑞儿的角度仔细想想。更应该想想，这番作为会不会让所有人都觉得陛下这是被美色蒙了心！”
　　长孙婉跪在地上，长长叩首。
　　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空气自然是十分凝固，压抑又沉重。
　　长孙婉仿佛觉得有千钧的力量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让自己根本就不敢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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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勃然大怒
　　
　　不是这番话已经说出口了，长孙婉也只能这么跪着等结果。
　　而萧翀光则是因为这番话而勃然大怒。
　　萧翀光灼灼看着长孙婉：“婉嫔难道也要与贵妃一般死谏？”
　　长孙婉微微一颤。
　　却并不敢言语。
　　萧翀光语气重了三分：“既然是没有此意，这样的话以后还是切莫再说，回去好好想想。”
　　长孙婉只能退了出去。
　　不过出去之后却也明白一个道理，恐怕陆挽棠那头，是轻易不能影响的了。
　　这件事情，孙皇后当然也是知晓了。
　　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孙皇后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倒真是个祸害。本宫还真没看错人。”
　　这后宫里但凡是有些影响力的，都被陆挽棠一人压了下去。
　　曼青却在担忧另一件事：“如今她养着小殿下，将来难保陛下不会因为这一层关系对小殿下另眼相看几分。”
　　到时候说不得就又生出什么变数了。
　　孙皇后捏了捏眉心：“能不能笑到最后还是两说呢。”
　　张贵妃的后事既然是要好好操办，时间自然就短不了。
　　宫里至少也要停七日。
　　停灵的第2日，萧承瑞就随着陆挽棠搬进了沉月宫。
　　第2日，陆挽棠也见着了张夫人。
　　大约是张贵妃也给张大人和张夫人留了什么话，张夫人两人竟然都没有反对萧承瑞跟着她的意思。
　　反倒是在见到的时候，张夫人与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此番将瑞儿托付给娘娘，着实让娘娘辛苦了。”
　　陆挽棠听见张夫人这样说，忽然就明白过来：“恐怕将瑞儿托付于本宫，是夫人与贵妃娘娘建议的？”
　　对于这件事情，张夫人也没有否认。
　　陆挽棠挑眉：“既然如此，那要合作，也该有个章法。比如贵妃这次的事情，难道夫人真的没有什么要说的？”
　　总不能全天下人都明白，就她一个人当傻子吧？
　　张夫人听见这话，微微有些尴尬，最后却也并不说出口，反倒只是保证：“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给恬妃娘娘一个满意的交代。”
　　张夫人不肯说陆挽棠心知肚明，追问也没有什么用，索性就问起另外一件事：“婉嫔倒是和贵妃关系极好，只是婉嫔却不太赞同本宫教养孩子的观念。”
　　“昨日还因为这个事情起了口角。其实，本宫倒是好奇为何不将瑞儿托付于婉嫔？”
　　张夫人沉默一瞬，最后只是含混的说了一句：“其实，我们两家也不甚相熟，让瑞儿与婉嫔少接触也是好的。”
　　陆挽棠仍旧是微微挑眉，如果却没有再多问。
　　有些事情她好像已经是明白了。
　　再多问下去也是没有益处。
　　晚些时候陆挽棠就与良妃见了一见。
　　因为有了孩子的缘故，所以良妃今日也没过来张贵妃这里，陆挽棠过去也是为了见见那孩子。
　　陆挽棠一过去就发现良妃昨夜应当是没有睡好，眼下一片青色
　　陆挽棠顿时就发笑：“姐姐这是做什么去了？大半夜的尽是不睡觉。”
　　良妃打着哈欠，懒懒的歪在那儿：“快别提了，那个小东西可折腾人。昨儿一晚上，我这心里头惦记着，时不时就起来看看。愣是一宿都没睡好。”
　　“也不知怎么缘故，那个奶娘的奶她不喜欢。大半夜的又将其他奶娘叫来喂奶。”
　　说起这个良妃就忍不住隐隐发笑：“到底是陛下的血脉，一点委屈也不肯受的。”
　　看着良妃这个样子，陆挽棠到是不忍心泼凉水了。
　　但是良妃如此在意，如果将来那孩子脸上的斑痕不能消退，那良妃怎么办？还舍得将这孩子送出宫去养着吗？
　　陆挽棠忧心忡忡的压下这个念头。
　　随后悄悄的走到小摇篮旁边，看了看那孩子。
　　大约是吃饱了，如今正睡得香甜。
　　也许是因为看的多了就顺眼了，今日看着倒是比昨日觉得还要更可爱几分。
　　陆挽棠又与良妃说起张夫人今日跟自己说的那话。
　　然后玩味一笑：“姐姐觉得，婉嫔这是想做什么？”
　　良妃若有所思，半晌却又不敢下定论。
　　“不过若真是婉嫔的话，这件事情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我一直都在想，能够买通萧承瑞身边的人，那一定是对张贵妃宫里十分了解的人。”
　　陆挽棠缓缓道出自己的猜测：“姐姐你说如果是婉嫔做这件事情，会不会比旁人更加容易？”
　　“甚至于婉嫔还可以亲自对萧承瑞灌输一些东西。”
　　旁人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萧承瑞年纪小也不能做出更多的判断。
　　而且，如果是婉嫔的话，也可以更多的，去鼓吹张贵妃。
　　张贵妃一直都十分信赖婉嫔，不是吗？
　　陆挽棠说完这些话之后，良妃却提出反驳：“可是婉嫔做这么多，又想做什么呢？难道仅仅就是为了养萧承瑞？”
　　“或许咱们可以静观其变。再从那个宫女身上找找破绽。”陆挽棠也不敢断言，所以只能如此提议。
　　良妃说起这件事情就只觉得头疼：“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宫女就是死活不说。只说就是张贵妃自己失足跌下去的。”
　　“可是张贵妃亲口对我说了。她当时并不想跳下去。”陆挽棠想到张贵妃临终之前说的那话，自然是斩钉截铁。
　　有人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瓜葛，最后良妃就长叹一声：“说来说去也都是宫里太过复杂惹的祸。”
　　“这件事情皇后娘娘未必没有参与其中。婉嫔也未必就是无辜。甚至张贵妃自己也未必没有什么小心思。”
　　良妃肃穆的看着陆挽棠：“咱们都须得小心。”
　　陆挽棠点了点头。
　　不过随后又猜测：“这件事情皇后娘娘暂且隐而不发，也不知在想什么。不过若是婉嫔要与我斗起来，她必定会在其中推波助澜。”
　　良妃听见陆挽棠这样说，就大胆猜测了一下，随后轻笑：“你可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最好的办法是咱们先静观其变，你先养养身子。不过这个时候贵妃去了也好。选秀的事情估计又要搁置一段时间。”
　　没有新人进宫，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竞争，也没有那么多的妖蛾子。
　　-
　　
第222章 双喜临门
　　
　　良妃这样说，陆晚棠也只能轻叹一声，惋惜的说道：“只是可惜了萧承瑞。”
　　毕竟张贵妃去了，对萧承瑞的影响是最大的。
　　就算是张贵妃临死之前已经给萧承瑞安排了最好的去处，可是旁人又怎么比得上亲生母亲？
　　叹过气之后，陆挽棠又问起良妃：“这个小丫头到底取个什么名儿好？”
　　毕竟看样子，萧萧翀光是不会给起个名儿了。
　　只能良妃起个小名先这么叫着，等到至少瘢痕退了，恐怕才能有个正经的名字。
　　不过陆挽棠倒是也不着急，反正都说小孩贱名好养活。
　　良妃当然也知道应当先起个名，不过昨日想了一夜，她也没想出个什么。
　　这会儿陆晚棠提起来，她就问陆晚棠的意见：“你说叫个什么名儿好？”
　　陆挽棠也没有想过。
　　于是就和良妃一起商量，要给小丫头取个什么名儿。
　　结果想来想去，想了几个都未免太文气了。总觉得不够吉利顺口。
　　最后陆挽棠就开了个玩笑，只说：“倒不如干脆就叫丑丑。这样一来的话。倒是挺应景，而且越怕什么。就越叫什么，反倒是以毒攻毒了。”
　　良妃猛然一听，还觉得有些道理。
　　所以，最后小丫头的名字就定下来，就叫丑丑。
　　旁边的宫女听着都觉得有些太像是乡下丫头的名字，有点配不上丑丑的身份。
　　良妃却慢悠悠笑：“这有什么？公主怎么了？公主不也是人？再说了，叫做丑也没什么不好的，我看就应景的很。”
　　再说了，以后有了大名，就不怕了。不过是先这么混叫着。
　　陆挽棠在旁边也跟着笑，只说看丑丑能不能够变成漂亮的小姑娘。
　　其实取这个名字，无非也是一种美好的祝愿罢了。
　　两人说完了这个，又开始讨论，到底梅昭容肚子里那一个什么时候落地？
　　孙皇后不知能否如愿。
　　良妃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就明显的有些不怎么乐观。只说若是也生个女儿的话，那估摸着孙皇后就要来抢萧承瑞了。
　　陆挽棠一听这话，顿时也忍不住跟着笑，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才叫一个有意思。
　　不过，其实良妃这话说得陆挽涛心里还有点打鼓。
　　毕竟梅昭容再给萧翀光添一个女儿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件事情。还真是值得拭目以待。
　　仔细的想了想，陆挽棠都忍不住有点犯愁。
　　把萧承瑞养在自己宫里，还真是接了个烫手山芋，若是梅昭容真生了个女儿，只恐怕孙皇后下一步就该对付她了。
　　当然陆挽棠也并不是怕，只是觉得在这个时候若是和孙皇后对上，把握并不那么大。
　　毕竟在萧翀光的心里，孙皇后的地位也是有的。
　　两人正说着话，那头就忽然传来的消息，说是梅昭容已经发动了。
　　陆挽棠顿时就和良妃对视一眼。
　　良妃霍然站起身来，不过旋即又觉得头有些晕，一下子跌坐下去。
　　看着良妃这幅样子，陆挽棠就让她赶紧歇着。
　　良妃无奈，最后就委托陆挽棠前去帮忙看一看。
　　这是大事，陆挽棠便是赶紧就去了。
　　说实话，她也是有点好奇这件事情，陆挽棠一路过去，结果就发现卢国夫人正犯愁。
　　梅昭容的胎，也是胎位不正。
　　最主要的是梅昭容也不知道听谁说的，说陈氏因为生产就死了，还生了个怪胎。
　　梅昭容胆小如鼠，受不得惊吓，一听这话顿时就吓得够呛。
　　直接没多久就发动了。
　　陆挽棠听了来龙去脉，顿时也皱眉。
　　不过眼下也顾不得想到底是谁做了这个多嘴的人，最主要的让梅昭容平安生产。
　　总不能昨日踩死了一个，今日又死一个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传出去，这还不知道要说成什么妖魔鬼怪作妖呢？
　　陆挽棠宽慰卢国夫人一句：“夫人现在也别多想。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让太医想办法。”
　　正说着话，孙皇后身边的曼青也是匆匆赶到。
　　一张口就说，是孙皇后让她来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曼青又没有生过孩子能帮上什么忙，不过是要盯着梅昭容生产罢了。
　　这头几人在外面说着话，那头产房里梅昭容早已经惨叫的声泪俱下。
　　梅昭容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如今根本就忍不住。
　　所以就急得惨婆，一直不停的在旁边提醒：“娘娘可千万别再喊了，留这点力气好生孩子！”
　　这要是现在就把力气都用完了，生孩子的时候要怎么办？
　　这还没到正式要生呢。
　　最主要的是现在梅昭容是提前发动，所以只见羊水不断的往外流，孩子却没有一点要往下的迹象。
　　陆挽棠在产房外头听着，都替产婆觉得着急。
　　卢国夫人就更着急了：“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陆挽棠自然没跟着进去，不过曼青一个黄花大闺女竟然就这么跟了进去。
　　倒是让陆挽棠有些佩服。
　　不过很快，曼青就又惨白的脸出来了，那副样子几乎都让人有些看着心疼。
　　最后曼青哇的一声就吐在了花坛里。
　　梅昭容这头孩子不下来，产婆就只能用最粗暴的法子：那就是隔着肚皮直接把孩子往下推。
　　这样一来，梅昭容肯定是疼的要命。
　　第一下，梅昭容就疼得打了个哆嗦，拼了命的喊不要了。
　　不过卢国夫人却十分干脆：“不必管她，继续推！”
　　陆挽棠在外头听着都觉得梅昭容这也是受了罪了。
　　最后听说梅昭容就疼昏过去了。
　　卢国夫人叫人往梅昭容的舌根底下塞了参片，随后就掐了梅昭容的人中，将人叫醒。
　　只叫梅昭容咬着牙继续深，否则的话下一次昏过去就只能用刀子破开梅昭容的肚子。
　　这话一出顿时就吓得梅昭容一哆嗦。
　　最后，也不知道梅昭容是不是因为太过害怕，所以竟然还真就咬着牙把孩子生下来了。
　　孩子一出来的瞬间，梅昭容就觉得自己已经脱了力。
　　顿时就昏厥过去，人事不知。
　　卢国夫人则是一脸期待的看向产婆：“是什么？”
　　产婆乐颠颠的将孩子捧给卢国夫人看：“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娘娘给陛下添了个小皇子！”
　　-
　　
第223章 心愿得偿
　　
　　这一下孙皇后就算是心愿得偿。
　　不过现在最高兴的还是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大声笑道：“赏！重重有赏！今日在这里伺候的，每人十两银子！产婆得五十两！太医得一百两！宫里每人，再得二两！”
　　随后又叫人赶紧去禀报萧崇光一声。
　　看得出来，卢国夫人这是真高兴。
　　这头产婆将孩子赶紧的洗了洗，又将脐带剪了，随后就同卢国夫人一同出去，将孩子交给了奶娘。
　　如今梅昭容已经将孩子生下来，所以卢国夫人也就没有再去照看的意思，只顾着去看孩子。
　　反倒是曼青这个时候还留在产房里。
　　陆挽棠眼看着卢国夫人抱着孩子出来，等了等却没见曼青出来，心里便是明白：恐怕是要出事儿。
　　当即她就赶忙站起身来，直接就往产房里走。
　　结果没想到刚走到产房门口，产房里，剩下那个产婆就已经大声嚷嚷起来：“不好了昭容娘娘大出血了。”
　　这件事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卢国夫人听见了，也是悚然一惊。随后下意识的就看向了产婆。
　　这个产婆也没看清楚刚才产房里到底是个什么情景，不过听到里头喊的那一嗓子也是吓了个哆嗦。
　　此时此刻卢国夫人看过来，她就赶紧跟卢国夫人说一句：“之前胎位不正，是强行将孩子推下来的，也许这样伤了母体。”
　　这种事情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毕竟生产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一只脚迈进了鬼门关，所以最终卢国夫人只是叹息一声，吩咐产婆：“用最好的药，叫太医不必吝惜，务必要保住她的性命。”
　　不过这个话，也不过就是一句空头的话而已，这样的事情谁又能保证呢？
　　产婆也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一声，然后匆匆又回产房，陆挽棠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毕竟，如果有她在的话，也许还能保住梅昭容一条命呢？
　　陆挽棠也不知到底孙皇后是买通了太医，还是买通了产婆。
　　所以进去之后，也是不知该盯着太医还是该看着产婆？
　　反倒是曼青看见陆挽棠进来，还惊讶了一下：“恬妃娘娘怎么进来了？产房这种污秽之地恐怕吓着了娘娘。”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陆挽棠总觉得曼青就是急于让自己出去，所以连态度都不自然了。
　　陆挽棠自然不可能出去，当即就笑了一下：“本宫和梅昭容也算是有几分交情，之前正在生产，本宫也不敢进来，如今已经是生产完了，所以就进来瞧瞧，万一有什么本宫能帮的上的呢？”
　　随后陆挽棠又问曼青一句：“娘娘还不知道这个喜事，曼青你不去告诉皇后娘娘吗？”
　　曼青有些为难的看了床榻上的梅昭容一眼，随口就答：“娘娘一向和梅昭容关系好，对梅昭容就像对待自己亲妹妹一般，如今昭容娘娘这般，娘娘即便不能亲自前来，我也得替娘娘守着，不然等到娘娘知道这件事情，还不得训斥我？”
　　陆挽棠听了后，就连连点头，只说曼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
　　当然嘴上说着这个话，陆挽棠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而那头，卢国夫人安顿好了新得的这个侄孙之后。忽然就想到了陆挽棠进去没有跟过来。
　　鬼使神差的，卢国夫人就重新回到产房。
　　说来梅昭容也是命大。
　　或许是陆挽棠和卢国夫人都在这里。
　　孙皇后收买的人也不敢再继续做手脚。
　　所以就让梅昭容捡回了一条命。
　　卢国夫人盯了这么久，自然也是疲惫不堪。此时事情结束，便不住揉太阳穴，陆挽棠见状便是主动请缨：“国夫人，您累了就先回去歇会儿？妾身替您守着这里。等到梅昭容醒了之后，妾身就叫人去告诉您一声。”
　　卢国夫人毕竟也是年岁大了，此时此刻早已经有些精神不济。
　　所以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将这件事情郑重的托付给了陆挽棠。
　　横竖如今在卢国夫人看来，陆挽棠既没有动机，也没有能力去做什么幺蛾子的事儿。
　　而曼青也去跟孙皇后报喜去了。
　　等人都走后，陆挽棠便是心想：也不知孙皇后知晓梅昭容没有死的时候，脸上又该是什么样一个表情？大约是很惊喜？
　　陆挽棠说守着梅昭容，那是半点也没含糊。就这么让人端了一把椅子，直接坐在了梅昭容的床头，等着梅昭容醒来。
　　结果没想到的是，梅昭容竟然是到了傍晚时分才醒来。这都快过了用饭的时辰了。
　　所以陆挽棠中间还让人回去沉月宫一趟，去给萧承瑞送点心去。
　　梅昭容一睁开眼睛，就看见陆挽棠这么悠悠然的坐在自己的边上，顿时就惊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戒备：“你要做什么？”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止不住发笑：“本宫能做什么？本宫又何须做什么？”
　　她如今都是恬妃了，难道还要和一个昭容过不去？
　　陆挽棠这样一笑之后，梅昭容自己也就意识到了这个，所以梅朝荣紧接着就问宫女。：“我的孩子呢？”
　　陆挽棠并不打算瞒着，故而实话实说：“孩子已经是让奶娘抱走了，怕是要养在皇后娘娘的宫里。”
　　陆挽棠也不知道梅昭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
　　反正看梅昭容脸上神色一下子黯然下去后，陆挽棠就算是明白了：梅昭容恐怕早也就知道这件事情，甚至于可能孙皇后早就和梅朝荣已经说好了。
　　既然是这样，陆挽棠也懒得多说，当即就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就这么说起方才梅昭容遇险的事儿：“要不是卢国夫人亲自坐镇，恐怕你就真大出血去了。不过也算是将你的命从鬼门关里又抢回来。所以你可得珍惜。”
　　说完这话陆挽棠就意味深长提醒道：“以后吃的用的，可都得经着点心，毕竟已经是差点死过的人了。”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直接去了。
　　也不知到底梅昭容自己听明白没有？
　　但是话说到这个份上，要是再说明白一点也就没意思了，若连这个梅昭容都听不懂的话，或许早点死了，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不过梅昭容如果自己意识到了，那也就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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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陆挽棠从梅昭容那儿出来之后，自然径直就回了沉月宫。
　　却见萧承瑞已是在沉月宫里了。
　　不仅萧承瑞在，就连萧翀光也在，立在旁边服侍的人，居然还是卫容央。
　　这可真是有意思的事。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陆挽棠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头扎了一下。
　　有些酸酸的不大痛快，所以便是没有立刻进去，反倒是站在那儿，歪着头看。
　　萧翀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忽然抬起头，见着陆挽棠，下意识的就笑了，“回来了？怎么不进来？”
　　说完之后，大约也是想到了什么，所以萧翀光就又看了一眼卫容央。
　　这一眼，登时就让陆挽棠心里更加不痛快了。
　　一丝丝疑虑也在她心中生出来。
　　陆挽棠却偏偏不肯表现出来半点，反倒是笑盈盈的看着萧翀光他们：“陛下怎么这样早过来？妾身是不是搅扰了陛下？”
　　这话一出，萧翀光立刻咳嗽一声，然后看一眼卫容央：“你先下去罢。”
　　卫容央犹豫了一下，竟然才答应，然后小心翼翼看一眼陆挽棠，“恬妃娘娘，妾身退下了。”
　　卫容央低头出去，没敢对上陆挽棠的眼睛。
　　陆挽棠却面上仍旧是没什么变化，更故作恍然道：“看来果真是妾身搅扰了陛下的兴致了。”
　　萧翀光从没有见过陆挽棠这幅样子，此时此刻，险些笑出声来。
　　最后，萧翀光就招招手：“快进来罢，与朕说说，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陆挽棠见他一脸轻描淡写，心里头更加酸楚起来，一低头，险些便是委屈得几乎红了眼眶。
　　她想：这算什么？自己这是引狼入室了？他之前答应自己的那些话，又算什么？
　　不过，她也不肯轻易表现出来，强行忍住了，只进去，平淡的解释：“因梅昭容现在才醒，所以就等到了现在。”
　　故而回来这么晚，也就让旁人有机可趁。
　　萧承瑞偷偷看了陆挽棠好几眼，最后磨磨蹭蹭的说了句：“恬母妃肯定饿了，父皇咱们快叫人传膳罢。”
　　萧承瑞这话算是打了圆场。
　　给陆挽棠打了圆场。
　　因为要是再和萧翀光多说几句，她怕自己就掩饰不住情绪了。
　　“今日嘴这样甜？”陆挽棠冲着萧承瑞挑眉笑，打趣一句。
　　萧承瑞登时红了脸，全然是不好意思，又有点儿恼羞成怒，索性别过头去，不吭声了。
　　萧承瑞到底年岁也小些，在张贵妃宫里时候，全是悲伤的样子，出了那儿，便多少好些。
　　哄一哄，逗一逗，也就暂且忘记了伤心。
　　陆挽棠伸手捏了捏他：“下午用点心了？”
　　“用了。”萧承瑞小小声道谢：“多谢恬母妃。”
　　陆挽棠轻哼：“要是不听话，明日就没了，知道了？”
　　萧承瑞悄悄在心底做鬼脸，心想，自己是皇子，怎么可能没有点心吃。沉月宫不送，御膳房还巴不得送呢！
　　不过当着萧翀光，萧承瑞没敢表现出来，只闷闷“嗯”一声。
　　陆挽棠不想和萧翀光说话，就又逗着萧承瑞说了一会儿，直到用饭了，这才平平淡淡对着萧翀光：“陛下请用膳罢。”
　　萧翀光咳嗽一声，竟是没计较，最后就这么站起身来，过去用饭了。
　　陆挽棠故意也没和萧翀光挨着，直接让萧承瑞坐在了中间。两人远远隔着。
　　这还是第一次如此。
　　萧翀光看着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萧承瑞，心里忽然后悔：早知会这样，就不答应贵妃了。
　　萧承瑞交给谁养着不好？
　　良妃也行啊！还有皇后……
　　放在这里，反倒碍事儿。
　　这顿饭，吃得端的的气氛诡异。
　　从前吃饭时，陆挽棠处处想着萧翀光，今日却只跟萧承瑞说几句，也不看萧翀光一眼。
　　她就这么低头吃饭。
　　萧翀光故意说了几句话，陆挽棠也回应寡淡。
　　最后用过饭，陆挽棠竟然又避开了——她要去看看萧承瑞的寝室布置得如何了。
　　萧翀光心里憋了一肚子话，此时几乎是有点儿烦躁。
　　不过，他更咬牙切齿的想：等她回来，看他不收拾她！
　　萧翀光压下憋闷，歪在贵妃榻上看书。
　　陆挽棠当然也知晓，自己这样做，是有些大胆了。
　　宫里那一个妃嫔，敢如此对带萧翀光？
　　她也不该这样，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可是就是憋不住心里的火气。
　　她就是心里不痛快，所以不想做以前做的事儿了。
　　结果没想到，她刚找了个理由，打算多在萧承瑞这里多留一会儿，等到就寝的时候再谁去，就看萧承瑞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开口：
　　“不就是不喜欢荣才吗？你再不回去，一会儿父皇真去了容才人那儿，我看你怎么办。”
　　萧承瑞除了语重心长，还有点儿幸灾乐祸。
　　陆挽棠目瞪口呆。
　　这是人精么？这才多大点，就说出这样的话来！
　　关键是，还这样有道理！
　　陆挽棠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承认，萧承瑞这是一击必中，完全就是让自己一下子又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虽然很想赌气看看萧翀光到底会不会去卫容央那儿。
　　可一想到这个事儿，她就压不住火气，恨不得立刻冲到萧翀光面前，好好质问质问他！
　　不过，她还是要面子的不是？
　　尤其是当着萧承瑞的面。哪能被一个小孩儿说得哑口无言？
　　“胡言乱语。”陆挽棠摆摆手，不肯承认。
　　萧承瑞却人小鬼大的摆摆手，一脸了然：“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
　　“快去吧快去吧。”萧承瑞伸手推了一把陆挽棠：“别叫父皇去其他人那！不然有你哭的时候。那时候，我可不帮你！”
　　陆挽棠本来还羞恼着，此时听了这话，却又被逗得哭笑不得。
　　这都是什么话啊？
　　也不知是谁教萧承瑞的！
　　萧承瑞见陆挽棠还不动，居然还有点儿恨铁不成钢：“快去啊！”
　　陆挽棠绷不住了，满头狐疑的看着萧承瑞，最后败给了他的眼神，只得这么一头雾水走出了他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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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收拾
　　
　　陆挽棠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屋里的。
　　一进屋，萧翀光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传来：“你还知道回来？！”
　　陆挽棠一抬头，就瞧见萧翀光那张脸上，全是质问和不悦。那一双剑眉此刻微微皱着，眼睛里更全是压迫的味道。
　　陆挽棠迫于萧翀光的气势，莫名其妙就心虚了一下。
　　不过转瞬之后，就想起自己为什么没立刻回来——于是原本的心虚就全化成了愤怒和委屈，却偏偏还要装作云淡风轻，憋得辛苦：“陛下在问妾身？妾身不过是跟瑞儿说了几句话。毕竟他现在伤心着，需要人陪。”
　　“那你怎么不干脆就别回来了？”萧翀光脸色更加阴沉。
　　沉得几乎是要滴水。
　　陆挽棠还是那副样子，“那要不妾身这就再过去。”
　　她不仅这么说，还作势要往外走。
　　萧翀光气得差点厥过去，再也绷不住，喝了一声：“给朕过来！”
　　陆挽棠顿了顿，最后还是选择了过去，不过不情不愿的——谁叫他是皇帝陛下！
　　就会拿身份来压制人！
　　走到了萧翀光面前，陆挽棠憋着气不开口，那副样子，真给萧翀光气笑了。
　　萧翀光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腕就拽了一把。
　　力气不算小，却恰到好处。
　　既能叫昂着脑袋一脸冷淡的陆挽棠乖乖跌入自己怀中，又不至于弄痛了她。
　　陆挽棠气得够呛——这人太过分了！竟还如此无礼！
　　她可不愿挨着他！谁知刚才碰过了旁人的手，干净不干净？！
　　这一下，陆挽棠就憋不住了，气得直就说了出来：“别拿碰了别人的脏手碰我！”
　　瞧瞧，这一怒之下，连妾身这个自称也顾不上用了。
　　萧翀光本来还满肚子的恼，此时此刻，听见这句话登时就乐了。
　　而且是止不住的笑了个开怀。
　　瞧着萧翀光笑成那个样子，陆挽棠自然是更加生气，这下就真成了柳眉倒竖了。
　　还止不住的挣扎起来——她是再也不想挨着萧翀光了！
　　萧翀光一面笑，一面将陆挽棠搂住了，压制住她不许她挣扎。
　　而后才笑着捅破了她的那点小心思：“不就是吃醋了么？怎还发火了？这醋缸子今儿看来，是全给弄倒了！”
　　“酸，可真酸。”
　　陆挽棠自然是更加恼羞成怒。
　　这人居然还敢取笑她！
　　陆挽棠气得更加用力挣扎，“我吃醋做什么？您是皇帝陛下，后宫佳丽无数，我又有什么资格吃醋？我吃什么醋。再说了，是某人不讲信用，又不是我不讲信用？”
　　萧翀光听着陆挽棠连这样的话都出来了，就知道她这是真的气坏了。
　　可看着她越生气，他反倒是越想笑。
　　萧翀光憋住了笑，忽然在陆挽棠的唇上亲了一口，一本正经的解释：“放心，没碰别人一下，尤其是容才人。”
　　萧翀光解释完了，便是再也憋不住笑，“不过是叫过来问了几句话，你便成了这样。朕的爱妃，心眼比起那针尖麦芒，看来也大不了多少！”
　　萧翀光语气听着是取笑陆挽棠，不过心里事实上却是极美的。
　　陆挽棠越是吃醋，就越是说明了，陆挽棠这分明就是在意自己！
　　有多在意，就有多吃醋。
　　瞧着连规矩都顾不上，杀头都不怕，是得多吃醋恼怒？
　　不过，顶着这么大一个醋坛子的萧翀光，这会还没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么大个醋坛子在，他还能碰别人一下么？
　　陆挽棠被萧翀光这一亲，本就是愣了，紧接着听见这一番解释，然后又被打趣，虽然依旧羞恼，不过却也是慢慢的冷静下来。
　　萧翀光必是不会对着自己撒谎的。
　　毕竟，后宫里难道还缺自己这么一个人？
　　他犯不着如此。
　　再说了，他也大可以拂袖而去，不必理会她的情绪，只管等着她低头就行了。
　　陆挽棠却还是忍不住质问：“好好的，叫她问什么话？既是问话，问完了，也没叫她走。”
　　留在眼前，难不成还打算多看几眼？
　　到底算是赏心悦目，还是秀色可餐？
　　陆挽棠那脸色，惹得萧翀光又怜又爱，忍不住又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这醋劲儿！”
　　陆挽棠彻底恼羞成怒，狠狠瞪了萧翀光一眼，索性扭过去不理他：“哼！”
　　陆挽棠跟个炸毛的小刺猬一样，萧翀光就忍不住更想逗弄一下——也不知为什么会有如此的恶趣味。
　　陆挽棠是打定了主意不理他，萧翀光最后就忍不住，轻轻在她腰间捏了一把，然后用力的就亲在了她唇上。
　　一番唇齿交缠后，陆挽棠难免气喘吁吁。
　　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根本就顾不上再生气了。
　　而陆挽棠自己不知晓，自己这幅眼含水波，一派迷蒙，偏偏嘴唇红润得几乎像是熟透了的樱桃的样子，到底多吸引人。
　　萧翀光几乎是有些把持不住。
　　陆挽棠当然也感受到了。
　　不过，好歹理智还在，萧翀光堪堪压制住某些情愫，然后将她衣衫拢上，沙哑开口：“乖乖听话，别闹！”
　　陆挽棠红着脸想：怎么就成了自己别闹了！
　　最后，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好了，睡觉罢。”
　　只是温香软玉在怀，萧翀光就算是再怎么克制，还是有些心猿意马，最后就悻悻起身：“朕要沐浴！”
　　萧翀光气恼出去，陆挽棠再忍不住，“吃吃”的低声笑出来，肩膀更是抖动不止。
　　不过笑过了，就忽然反应过来，萧翀光还没说，到底是找卫容央问什么。
　　只是这一夜，陆挽棠到底是没再问出来。
　　毕竟，萧翀光回来时候已是太晚了，她今日又累了一天，早已经是睡眼朦胧了。
　　萧翀光这头刚搂着她躺下，她便是沉沉睡了过去。
　　萧翀光嗅着她身上的香味，这一夜，过得是格外的煎熬。
　　第二日，萧翀光就寻了太医：“恬妃的身子，什么时候才能调理好？”
　　太医也不知为何萧翀光忽然问起这个，一时之间有点不知该如何作答——这样的事情，谁敢打包票？
　　最后，萧翀光不耐烦摆手：“行了行了，朕也懒得问你了。你们必须拿出个法子来！朕要尽快看到成效！”
　　太医挨了骂，一头雾水的退出来，悄悄问魏叶：“陛下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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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出事
　　
　　魏叶没敢做评价，只咳嗽一声，委婉提示：“陛下与恬妃娘娘感情深厚，而且现在宫里也没几个妃嫔，所以陛下便常在娘娘这里。只是娘娘之前小产——”
　　太医顿时恍然，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回去配药。”
　　说完又跟魏叶道谢。
　　魏叶含笑领了。心里却想，陛下如此专宠一人，怕是真要惹出闲话了。
　　可这个时候，敢去提这个，不是找不痛快么？
　　张贵妃的后事，依旧是有条不紊的办着。
　　至于陈氏的，就寒酸许多。连个吊唁的人都没有。
　　昨日就已悄悄从宫里侧门抬出去，送去了寺庙——一并去的，也只有陈氏的两个宫女。
　　并良妃宫里派过去帮着张罗后事的人。
　　两者比较，其实还真让人心里头难免有些感慨。
　　其实陆挽棠这里，也叫人悄悄送了一百两银子过去，好张罗陈氏的后事。
　　陆挽棠从张贵妃那露了一面，便回来了。
　　而后，就叫人去将卫容央叫了过来。
　　随后，她便在椅子上坐下喝茶，慢慢等着卫容央过来。
　　今日一早，她已问过海棠，昨日到底萧翀光说了什么。
　　海棠说是问了卫容央几句话，不过却没听清。
　　因为当时萧翀光没叫她们在跟前伺候。
　　卫容央却不肯来，只说自己病了——
　　病了？
　　想来不过是不敢来。
　　陆挽棠沉吟半晌，最后便索性道：“既是病了，那本宫便去瞧瞧。”
　　她倒是要看看，卫容央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毕竟，昨日出了那样的事情。总要弄清楚。
　　陆挽棠过去，也没提前叫人过去说一声，所以到了卫容央门前的时候，倒是被卫容央的宫女拦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见屋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挽棠似笑非笑的看着那宫女：“听说你们主子病了。本宫就来瞧瞧，看看严重不严重。”
　　“怎么反倒是不让本宫进去？”
　　“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那宫女自然是磕磕绊绊，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又来了片刻就放了陆挽棠进去。
　　此时此刻卫容央已经是在床榻上躺好了。
　　脸上应当还是扑了些粉，看上去很是惨白。
　　要真是个男人来瞧见了，说不定还真要起几分怜惜。
　　毕竟卫容央这个样子看上去，的确是我见犹怜。
　　这是陆挽棠在卫容央身边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明白卫容央这点小把戏？
　　所以当即陆挽棠就施施然的在屋中凳子上坐下，笑看卫容央一眼。
　　卫容央有气无力的起身来给陆挽棠请安。
　　陆挽棠也不叫她起，只是似笑非笑的盯住她：“本宫与你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你又何必在本宫面前装模作样。”
　　“昨日你见了本宫，倒是很心虚。”陆挽棠看这卫容央变了脸色，依旧是盯着她，笑着将自己的来意说明：“所以本宫就特地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了？”
　　卫容央几乎立刻就是实口否认：“我与陛下什么也没有。又谈何心虚？”
　　“陛下给你的选择，考虑清楚了吗？到底怎么选？”见她不肯说，陆挽棠也不打算再逼问，只是话锋一转又说起这个话题。
　　其实说起这个，也不过就是故意诈一下卫容央罢了。
　　毕竟，昨日萧翀光也问过卫容央这个话。
　　卫容央的反应也是实诚：“不是说给我三日的时间考虑——”
　　陆挽棠也是打蛇随棍上，随机应变得很快：“陛下的意思是给你三日，可是那是陛下的意思。”
　　卫容央倒是丝毫没有怀疑，陆挽棠的确是知道昨日的事情了。
　　其实任谁来看，都不会怀疑。
　　卫容央被陆挽棠这样嚣张的态度弄得有些气愤。
　　可偏偏又是无可奈何。
　　最后陆挽棠反倒是一挑眉，再度催问：“你可想好了？”
　　卫容央咬咬牙：“我嫁。”
　　听见这话，陆挽棠顿时就是又挑了一下眉。
　　昨日萧翀光与卫容央说的竟然是这个事情？
　　萧翀光要将卫容央嫁出去？
　　这件事情到有意思了。
　　不过虽然陆挽棠心中是一头雾水，面上却是半点也没表现出来。
　　陆挽棠也心知肚明，不好再多问，再问就该露馅，所以当即站起身来：“本宫知晓了。”
　　走出两步，陆挽棠又回过头来，看着卫容央微微一笑：“以后要是怕见本宫，还是说实话的好。这样拙劣的演技，本宫瞧着都觉得可笑。”
　　“另外，对外人可别表现出这副样子来，倒像是本宫有多吓人似的。”
　　“最近本宫没工夫管你，你好好的呆在沉月宫，别生出什么幺蛾子。否则的话，本宫就将你送回魏国。”
　　陆挽棠抿嘴一笑：“想来卫振乾应当是十分乐意。”
　　卫容央顿时脸色一白。
　　随后陆挽棠就出去了。
　　只是出去之后就忍不住有点疑惑——萧翀光打算将卫容央嫁给谁？
　　虽说，卫容央并没有被萧翀光宠幸过，但是毕竟在宫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倘若是明媒正娶嫁给王公大臣，恐怕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吧？
　　这件事情想来想去也没有一个什么合理的解释，最后陆挽棠就打算晚上再问问萧翀光。
　　本来今日已经没什么事儿，谁知这头刚刚回了自己屋里那头，梅昭容就派人过来请她。
　　陆挽棠顿时也就清楚，梅昭容这是想明白了。
　　随后陆挽棠就换了一件衣裳，去了梅昭容那里。
　　梅昭容如今已经搬回了自己宫中。
　　毕竟老是叨扰卢国夫人也不合适。
　　而且那里地方毕竟太小。
　　现在梅昭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平安落地，卢国夫人也没有那个心思再为梅昭容费心。
　　所以搬回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
　　只不过就梅昭容自己来说，多多少少也觉得这件事情是有些叫人寒心吧。
　　陆挽棠到了梅昭容跟前，就发现梅昭容是格外的憔悴。
　　比起昨日的情形也没好上太多。
　　陆挽棠一看梅昭容这样子，就大概知晓了：“怎么，竟是吓得一夜未睡？”
　　梅昭容被人点破，脸上自然是有些过不去，不过因为还有事要求陆挽棠，所以最终又深深的将怒气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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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救命稻草
　　
　　不过到底还是没有修炼出来，面上的痕迹有些明显。
　　陆挽棠看在眼里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好笑，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梅昭容竟然还是没有锻炼出来，这也只能说梅昭容的确不是这块料。
　　也不知梅昭容自己是怎么想的。
　　陆挽棠没有率先开口，最后还是梅昭容自己先开了口：“昨日你走后我的亲信就发现一个小宫女鬼鬼祟祟的在药里加了东西。”
　　梅昭容的语气里也是难掩愤怒。
　　，陆挽棠听着却是觉得理所当然，当即就点点头：“这不是好事儿吗？好歹比没有发现强。”
　　，这个时候陆挽棠竟然还有心思打趣自己，梅昭容就更加憋闷了。
　　，她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人，索性就直接问出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就那么笃定会有这样的事儿？你知道什么？”
　　陆挽棠看着梅昭容就笑，笑得梅昭容心里发毛之后，这才轻声问她：“本宫又凭什么要告诉你呢？告诉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一句话还真问的是梅昭容哑口无言。
　　不过梅昭容很快又回过味来：“你想要什么都给你。”
　　只要能保住性命，别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
　　梅昭容如今想的也很通透。
　　陆挽棠发现梅昭容的确是不聪明，但是梅昭容也是豁得出去的人。
　　舍得的人，才能够活得更安稳。
　　陆挽棠于是就夸赞了梅昭容一句：“梅昭容倒是个想得明白的。也真是大方之人。”
　　梅昭容气得柳眉倒竖，到底没忍住还是呛了一句：“我看恬妃娘娘也是挺厉害，光会趁火打劫了。”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梅昭容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沉默一瞬，梅昭容赶紧又跟陆挽棠道歉：“恬妃娘娘别多想，我也是一时糊涂。故而说错话了。恬妃娘娘这哪里是趁火打劫，分明是救我于水火之中。”
　　梅昭容如今竟然连这样的话都会说了。
　　可见的确是吓得不轻。
　　陆挽棠笑了笑，随后就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那梅昭容就先与本宫说说，你当初是怎么与皇后娘娘做了约定的？”
　　说起这件事情，梅昭容顿时脸上就有点儿犹豫。
　　大约是不太想说这件事。
　　不过陆挽棠却容不得她隐瞒：“梅昭容可想清楚了，现在不说，以后就算是想说也未必有人听了。”
　　这话也是大实话，梅昭容自己也想的明白。
　　所以几乎也就没有再多少的犹豫，梅昭容就自己先开了口：“当初皇后娘娘答应我，如果我能生下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让我再升一阶。”
　　梅昭容再往上走，那就是梅妃。
　　不得不说梅昭容的野心还真是不小。
　　就是太贪心了。
　　陆挽棠笑盈盈的问了句：“为了一个妃位，梅昭容就把自己的孩子都卖了。”
　　梅昭容如今当然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
　　更有些羞愧。
　　所以即便是被如此奚落，也只能低着头不言语。
　　陆挽棠奚落完了那一句之后，也就懒得再说。
　　多少母亲为了孩子奋不顾身？
　　连命都不要。
　　可偏偏在宫里，反倒是总出现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
　　“所以你就答应了皇后娘娘，然后吃了那颗药？”陆挽棠几乎也不用梅昭容在说，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更是忍不住的好奇：“你就不怕吃了那颗药之后出了什么问题？有那样的药，皇后娘娘怎么不自己吃？”
　　“她自己都没保住自己的孩子，你还往上凑，不要命了吗？”
　　陆挽棠这些话太过犀利，以至于让梅昭容有些无地自容。
　　梅昭容最后眼泪都掉下来，可怜兮兮的：“我也知错了，我也害怕了。”
　　“可是我现在该怎么办呢？孩子也被拿走了，她还要想要我的命——”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梅昭容是蠢到家了，当时梅昭容就没想过这个？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十分干脆的表现出自己的鄙夷来：“当时你就没想过？她就没给你一点什么保证？”
　　梅昭容如今也是悔不当初，不过对于陆挽棠这个问题，她也是嗫嚅了半晌才回答：“皇后娘娘说我还年轻，就算第一个孩子给了她，将来也会在有别的孩子。”
　　“她也会看在这个事情的情分上一直扶持我。将来那个孩子做了太子之后——也不会不认我。”
　　这些话没说如今自己想来，都觉得荒谬不堪。
　　“皇后娘娘一贯温柔大度，所以你就信了这些鬼话。”陆挽棠冷笑一声：“如今。你可算是知道了什么叫做催命符了？”
　　“我求求你救救我。”梅昭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掀开被子，就要起身给陆挽棠跪下：“昨日你既然愿意提醒我，那肯定也是愿意救我的。”
　　陆挽棠的确也是打的这个算盘。
　　想要对付孙皇后，那可不是她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儿。
　　所以需要联合旁人。
　　梅昭容虽然资质愚钝，但是好在也是进宫这么多年，而且一直也是个愚蠢老实的形象。
　　再加上生了孩子——
　　她在萧翀光心中的地位多多少少也会有变化。
　　所以，还是要将梅昭容保住。
　　关键时候说不定就可以给孙皇后致命一击。
　　陆挽棠点点头：“本宫是打算救你。只是，本宫也不打算白白救你。毕竟你我之间本还有些嫌隙——”
　　“只要你肯救我，让我做什么都愿意。”这会儿梅昭容完全是将陆挽棠当成了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所以在能抓住的时候就狠狠抓住半点，也不肯放开。
　　简直也是有些盲目了。
　　陆挽棠看见梅昭容这幅毫无章法的样子，就忍不住心想，若换成是自己的话，就算是有求于人也要留个心眼。
　　否则的话，岂不是又跟上一次事情一样？
　　刚刚摆脱孙皇后的陷阱，又迫不及待的跳进另一个陷阱——
　　这是图什么呢？
　　陆挽棠其实要求也很简单：“口说无凭，梅昭容与我立个字据吧。将今日约定写下来，教你如何与孙皇后之间交易都一一写清楚，最后摁上手指印。”
　　如此一来也可以防备梅昭容将来反咬一口。
　　-
　　
第228章 掌控
　　
　　陆挽棠想的如此周全，梅昭容脸色就变换几番。
　　不过如今形势也容不得梅昭容再继续犹豫，几乎是很快她就咬牙点头：“我都听你的。”
　　对于梅昭容这样的态度，陆挽棠也算是满意，当即看着梅昭容将字据写清楚，又摁上手印。
　　随后陆挽棠就与梅昭容说道：“如今现在也没有别的什么法子，想要活命还得要看皇后娘娘的意思。”
　　一听这话梅昭容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只觉得陆晚棠是在耍着自己玩儿。
　　若最后还是要找到孙皇后，那又立字据做什么？
　　“本宫的意思是当着陛下的面儿与皇后娘娘说，愿意将孩子给皇后娘娘养着，过继到皇后娘娘名下，以报答皇后娘娘的恩情。”陆挽棠知道梅昭容这是误会了。
　　不过也懒得与她计较。
　　本来就不是多聪明的人，想事情更是急躁。
　　“一定要当着陛下的面。”陆挽棠意味深长的提上一句：“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就看你说的话真切不真切了。”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拍了拍自己的裙摆：“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记得到时候一定要说清楚了，此番生产你一脚踏入鬼门关，险些人都去了。幸好皇后娘娘叫了曼青过来守着。”
　　“然后再提一提，生产过后你身子大不如从前，唯恐活不长，再将后事也交代清楚。”
　　陆挽棠心想，梅昭容到时候说起这个事情，说不定到了伤心处也不必做戏，定会哭个稀里哗啦。
　　到时候就算是萧翀光心如铁石，也难免会动几分心软。
　　至于孙皇后，一贯又是宽容，温和，善良的人，听到这些话又怎能不动容？
　　到时候一定会好好宽慰。
　　梅昭容的性命也就暂且保住了。
　　就算是孙皇后还要动手，那也不会是最近。
　　“记住孩子是过继给皇后娘娘，并不是暂且给皇后娘娘。这一点你务必说清楚了。”
　　陆挽棠把最关键的一点说清楚之后，便也不再多说。
　　这种事情多说无益。
　　到时候且让梅昭容自己去随机应对。
　　“这一关过去之后，你暂且也不要想着争宠什么的。好好养着身子，千万低调些，顺带将自己身边的人好好的查一查。”
　　陆挽棠说完这些之后，梅昭容连连点头。
　　这要不是查清楚了，她就是吃饭也会觉得不安的。
　　但是有一件事情，梅昭容却还是有些糊涂。
　　从前陆挽棠不是十分巴结孙皇后吗？怎么如今竟然是这样了？
　　瞧着像是要与孙皇后作对的样子。
　　梅昭容想了想，还是将这件事情问了出口。
　　陆挽棠也没有多说，只道：“你别忘了，本宫与你一样，也是鬼门关里走了一回。”
　　其中细节也不必多说，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行了。
　　从梅昭容宫里出来之后，陆挽棠便是让顾影准备了一盅补汤。
　　这是给梅昭容准备的。
　　萧翀光过来的时候，这补汤刚刚熬好，所以碧蓉就进来问：“娘娘，汤已经熬好了，什么时候给梅昭容送过去？”
　　陆挽棠还没答话，萧翀光倒是已经好奇起来：“好好的，怎么要给梅昭容送东西？”
　　陆挽棠就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当然也没说有人要害梅昭容，只不过说梅昭容生产这一回耗费太多体力，如今看上去怪憔悴的，叫人有些不忍心。
　　再加上梅昭容自己有些心神不宁，所以竟是难以恢复。
　　她怕梅昭容出什么事儿，所以就叫顾影熬了补汤送去。
　　陆挽棠轻叹一声，柔声道：“他毕竟也是给陛下生了子嗣，陛下也该多关心。旁的妾身也不能做，只能如此了。”
　　萧翀光听着这些话自然是无比受用。他就喜欢陆挽棠这幅处处都替他操心的样子。
　　总觉得莫名温馨。
　　皇后虽然周到，但总也不会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与他说，而且大多数时候这样的小事儿，皇后也很难想到。
　　不过萧翀光也并没有责怪孙皇后的意思，毕竟孙皇后身上的责任重大，需要想的东西太多了，忽略这些也是情有可原。
　　陆挽棠就在这个时候趁机顺口提了一句：“陛下若是有空，也就去看她一看吧。”
　　“不然叫旁人看着也是有些寒心。”
　　怎么说也是刚刚替萧翀光生了个儿子呢。
　　只是萧翀光心知肚明，孩子是不可能给梅昭容养着的，所以多少有些害怕，过去之后梅昭容提起这件事情之后，叫他难办。
　　所以他才不想去。
　　陆挽棠看见她这幅样子，多少也算是明白他的心思，当即就又轻声劝：“孩子的事儿是孩子的事儿，就算再怎么不好说也得要与他说清楚，否则将来说不定就是麻烦。”
　　最关键的是梅昭容本身份为不低，要是梅昭容一口咬定孙皇后是夺人子嗣，那这件事情就会名不正言不顺。
　　陆挽棠这话，算是说到了萧翀光心底的顾虑。
　　所以萧翀光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回头朕就去。”
　　“一会儿用过饭之后，妾身陪着陛下去？”陆挽棠笑盈盈的问。
　　萧翀光倒是求之不得，不过这个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尴尬，最后想了一想，他到底还是没让陆晚棠跟着去。
　　陆挽棠也没有强求，将萧翀光送到了沉月宫门口，这才又回去。
　　不过却又叫王朝恩悄悄的去皇后那边看着，若是皇后出了门就回来禀告。
　　若是孙皇后这个时候去了梅昭容那里，显然也就是梅昭容按照她说的那么去做了。
　　这件事情她多多少少的也就放心了。
　　梅昭容那样的脑子，她还真怕这件小事儿都被搞砸了。
　　话说这头萧翀光一路去了梅昭容那里，一看那个架势，果然像是陆挽棠说的那样。
　　顿时，萧翀光就心软了几分。
　　所以对待梅昭容的态度都比平日温和许多。
　　萧翀光问了好些关于梅昭容身体的话。
　　看上去也是关心十足。
　　梅昭容勉强应对了几句，就直接奔向主题：“陛下，可有见过咱们的孩子了？他长得怎么样？身体健康吗？”
　　-
　　
第229章 搬起石头
　　
　　梅昭容一问这个话，萧翀光脸上顿时就露出几分尴尬。
　　孩子他当然是见过了。
　　但是总觉得对着梅昭容说孩子是有几分残忍。
　　而且听这个意思——
　　他就忍不住问一句：“这么说你还没有见过孩子？”
　　梅昭容虽然难过却还是挤出一个笑来，也牢牢记着陆挽棠说的话，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没说孙皇后的半个不是，反倒是处处替孙皇后说好话。
　　“皇后娘娘体恤妾身生产艰难伤了身子，只让妾身好好养着，所以没顾上看一眼孩子。”
　　萧翀光听完这话之后沉默了许久，才说了句：“明日朕让人将孩子抱过来你瞧瞧。”
　　虽说孩子是要给孙皇后养着，但是毕竟也是梅昭容拼了命生下来的。
　　没有道理，一眼都不给梅昭容看。
　　这件事情，他难免也有些责怪孙皇后。
　　孙皇后一向温柔体贴，怎么偏偏在这个事儿上做得如此不妥？
　　本来梅昭容多多少少也是想看到孩子的，但是毕竟又过去了这么一天多，再加上现在，她心中惶惶不安，又有陆挽棠与她分析了那么多，她心中也就对这个孩子的念头熄了。
　　看一眼又有什么用，终归还是不可能让自己养着。
　　反倒是表现出来了，容易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梅昭容只是微一犹豫，就直接拒绝了这件事：“这个倒是不必了，回头等到妾身身子好了，想要瞧孩子，只管去皇后娘娘宫里就是。皇后娘娘又不曾阻拦妾身。”
　　梅昭容一向在萧翀光眼里都是个直肠子的形象，所以这会儿梅昭容说出这话来，他是半点也没多想，反倒是真有些觉得梅昭容并不记恨孙皇后。
　　后宫如此和睦，他心中当然高兴。
　　当即就夸赞梅昭容：“你如此懂事，也不枉费皇后对你诸多照顾。”
　　萧翀光不提这个事还好，一提这个事儿，梅昭容立刻就趁机说，有事想与他和孙皇后说。
　　所以想请孙皇后也过来一趟。
　　萧翀光也不知道梅昭容到底要说什么事情，不过本来推脱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是看着梅昭容，现在这幅憔悴的样子到底还是心软的答应了。
　　随后就叫人去请孙皇后过来。
　　孙皇后一听说梅昭容请自己过去，而且萧翀光也在那，第一件事情想的就是梅昭容这是想要孩子。
　　当即孙皇后脸色就微微沉了一下，而后吩咐曼青在宫里守着，将孩子照顾好，自己这才过去了。
　　这头孙皇后出了门，那头陆挽棠自然也就知道了消息，当即心中就更加安定下来。
　　随后陆挽棠就吩咐碧蓉：“是时候开个库房了。好好准备一份贺礼。”
　　碧蓉应一声，赶忙就去做这件事。
　　那一头孙皇后赶到了梅昭容跟前时，情绪也是调整好了半点，看不出异样，对于梅昭容也是嘘寒问暖。
　　梅昭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就赶紧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妾身是有一件事情想与陛下和皇后娘娘说明。”
　　“妾身想请求皇后娘娘养着这个孩子。也不知这个孩子有没有福气，能过继到皇后娘娘名下。”
　　梅昭容说出这话的时候，也不看萧崇光，只是盯着孙皇后一脸的哀求。
　　孙皇后简直就有点回不过神来。
　　这算是什么事？怎么和她担心的完全不同？
　　不过孙皇后也没有贸然答应，而是侧头看向了萧翀光。
　　萧翀光自然也是一头雾水，所以难免就追问：“梅昭容，你是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梅昭容就将陆挽棠教导自己说的那番话全都说了。
　　说到动情之处，想到自己生产时候的凶险与艰辛，更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最后甚至梅昭容还握住了孙皇后的手，恳切的样子让人丝毫生不出任何的怀疑。
　　“这么做，你不会后悔？”萧翀光当然是有些不相信。
　　“你可得想好了，若是做成了，便是绝不能后悔。”
　　毕竟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儿戏。
　　梅昭容现在倒是挺有冲动说一句，其实陛下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吗？
　　不过这样的话，梅昭容到底还是没有胆量问出口。
　　最后还是照着陆挽棠说的路子继续演下去。
　　最后，萧翀光就将这件事情敲定了。
　　紧接着梅昭容又按照陆挽棠说的，开始哭诉自己的身子不好，交代后事——
　　孙皇后也如同陆挽棠预料的那般，赶忙宽慰梅昭容。
　　又当着萧翀光的面说：“宫里这么多的太医，这么多的御厨，定能将你的身子调理好。”
　　“你就只管等着享福就是。”
　　萧翀光当然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梅昭容之后，夫妻二人便是出来了。
　　出来之后，萧翀光就看一眼孙皇后：“倒是没想到这么糊涂的一个人，如今对你却是如此情真意切。”
　　“可见平日里你对她的好，他也不是完全不明白。”
　　孙皇后也连连点头称是。
　　而后便是又与他提：“毕竟梅昭容也是生产有功，是不是也应当予以赏赐？”
　　今日梅昭容表现如此，萧翀光一听这话倒也觉得的确该如此。
　　所以当即，他只是略一沉吟便有了主意：“就让她再进一步，从今日起便是梅妃。”
　　“另外再赏赐一些补品与珍宝。他父亲也再官升一级。”
　　这样的赏赐也算是十分丰厚了。
　　以至于大大超出了孙皇后的预料：“会不会有些太重了？”
　　萧翀光倒是不觉得：“她本来就是生产有功，又如此明事理——岂能不赏？”
　　而且如此一来，梅家那边也就不会有什么怨言。
　　自然也就不会闹出什么事儿来，孙皇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那个孩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养着。
　　再过几年若是资质好的话，也就顺理成章立为太子——
　　这几年那些大臣们成日担心立太子的事儿，萧翀光早已经是烦不胜烦。
　　这些事情如今好像都走上了轨道，不过就等着时间，所以萧翀光这个时候突然就觉得浑身都是轻松起来。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笑盈盈的问一句：“陛下今日可要去臣妾那歇着？”
　　-
　　
第230章 看孩子
　　
　　面对孙皇后的提议，萧翀光犹豫了片刻：“朕去看看孩子。就不过夜了。”
　　主要已经是答应了陆挽棠，如今要是还留宿在孙皇后的宫中，显然就是失信了她。
　　萧翀光可不敢做这样的事。
　　毕竟，如何能够言而无信呢？
　　萧翀光自以为这种做法是两边都安抚了，说不知孙皇后听在耳里却只觉得荒谬。
　　或许萧翀光自己还不觉得这些变化有什么，但是孙皇后自己感受却十分分明。
　　不过孙皇后当然也不会说什么，只是笑盈盈的陪着萧翀光，一路进去看孩子。
　　说来也是挺幸运。
　　孩子虽然是吃药吃出来的，但是并没有什么健康上的问题。
　　据太医说身子骨挺好的。
　　说起这个事情，孙皇后难免就有点儿嫉妒梅昭容——现在已经是梅妃了。
　　同样都是吃药，梅妃就能生下健康的孩子，而自己反倒是险些将命搭进去。
　　不过好在现在这个孩子是自己的了。
　　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孙皇后是又泛起了几分母爱，忍不住将孩子从奶娘手里接过来，自己搂着去给萧翀光看。
　　面对孙皇后的热情，萧翀光也被感染几分。
　　萧翀光伸出手去触碰孩子的小脸，惊觉到其中的柔嫩之后，又赶紧收回了手。
　　刚刚生下来的孩子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可爱，不过毕竟是自己的骨血，所以看着看着倒也觉得顺眼了。
　　萧翀光顺口就问了一句：“孩子打算叫什么？”
　　规矩本来就是孩子还没有周岁之前是不能起大名的。
　　所以萧翀光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就给孩子起个大名。
　　自然就只问孙皇后给起了个什么小名儿。
　　孙皇后的确已经想好了：“就叫天赐。”
　　这是老天爷赐给她的孩子。
　　所以叫天赐没有什么不好的。
　　萧翀光听在耳里沉默了一岁，也没有说什么，最后还称赞：“倒是个好名字。”
　　这么些年来他子嗣艰难，如今也才两个儿子，这个字的确像是老天爷赐给他的。
　　只是看着这个孩子也不知怎么的，萧翀光就想到了梅妃刚才说的那些话。
　　又想到现在梅妃连孩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于是就深深的看了孙皇后一眼。
　　孙皇后抱着孩子浑然不知。
　　反倒是一脸欢喜和慈爱。
　　虽然这个孩子不是孙皇后亲生的，不过从怀孕到生产，都是孙皇后亲自操心，如今的奶娘和服侍的人更是孙皇后早就预备下来的。
　　所以这个孩子除了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和她自己生的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萧翀光提醒了孙皇后一句：“虽然梅妃那么说，但是毕竟也是梅妃的骨血，若是梅妃想看孩子，就让他多看看。”
　　“这件事情也不必瞒着孩子，多个人疼他也是好事。”
　　对于他这样的话，孙皇后则是忽然惊了一下。
　　然后就皱起眉头：“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孙皇后就是觉得他说这个话意有所指。
　　萧翀光也懒得多说，“只是怕你忽略了这件事，到时候传出去反倒不美。”
　　“等到满月的时候，就叫人开了宗祠，将这个孩子记到你的名下去，到时候正给朕给他起个大名。”
　　萧翀光忽然说起这个事情，顿时又叫孙皇后，心里那些狐疑都消散开来。
　　倘若萧萧翀光不支持这件事儿的话，又如何会如此费心？
　　打消疑虑之后，孙皇后对于这件事情就显得从容许多：“陛下放心，即便是记在我的名下，将来他也是梅妃的依靠。毕竟血脉相连，这是如何也斩不断的。”
　　所以为了避免这件事情，将来梅妃是必须死的。
　　现在萧翀光如此在意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就只能先搁置。
　　再等一等吧。
　　萧翀光这头离开之后，孙皇后就侧头对曼青说：“从今天起好好伺候着梅妃，别叫她出任何事。就让她好吃好喝的养着身子。”
　　曼青顿时犹豫：“可是现在……”如果不下手的话，将来可不容易找到机会下手。
　　孙皇后摆了摆手：“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这才刚刚生下孩子，那头就出了事儿，萧翀光现在又如此在意这些，仔细想想，就是天底下的人恐怕也要怀疑是她去母留子。
　　为了自己的名声，孙皇后也不敢再造次。
　　而萧翀光这头回了沉月宫之后，难免就将这件事情跟陆挽棠又说了一遍，随后忧心忡忡道：“朕这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些不安。”
　　陆挽棠沉吟片刻：“陛下许是多心了。皇后娘娘对那个孩子上心也是好事。”
　　陆挽棠这话听着也是维护孙皇后的。
　　可是她越维护孙皇后，萧翀光反倒是越愿意与她说实话：“可是政治心理就是害怕她对那个孩子太上心了。”
　　然后一时糊涂就做出什么事儿来。
　　“那陛下就多留留心。若是娘娘想歪了，您就劝劝她。”陆挽棠将这话说得理所当然。
　　萧翀光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回头就暗自留心不提。
　　而陆挽棠也是看出他的态度：孙皇后就算是一时想岔了，他也是能接受的。
　　所以光是有一点错，还不足以让孙皇后在萧翀光心里露出原形。
　　“多谢你替朕盯着梅妃。”萧翀光揉了揉陆挽棠的头顶，语气十分感慨：“难为你心中明明吃醋，还如此替朕想着。替朕去做这些事。”
　　对于吃醋这个事情，陆挽棠可半点没有否认，反倒是讶然反问：“陛下怎么知道——”
　　萧翀光捏着陆挽棠的脸，亲昵的拧了拧：“朕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陆挽棠顿时就露出不好意思来。
　　她伸出手指来轻轻的攥住萧翀光的衣裳，不无伤感的说了句：“妾身曾想，若陛下不是陛下，我也不是宫妃，那就好了。”
　　就可以做一对闲云野鹤。
　　去山水田园间自由自在。
　　不会有这么多的人，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事儿。
　　可以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虽然陆挽棠并没有说明这其中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萧翀光却明白了。
　　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萧翀光更是心疼：“都是朕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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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分歧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感受，萧翀光其实也算是感同身受。
　　无助的时候，萧翀光也是觉得，倒不如做个普通的平凡人。
　　只是这种事情也不过就是想想而已。
　　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
　　第二天就是丑丑洗三。
　　虽然也不知道丑丑最后到底能不能留下，不过良妃还是精心准备了。
　　宫里现在无比冷清，所以也只有陆挽棠亲自前去了。
　　另外的人几乎都是叫人送了礼过来。
　　婧嫔也是叫人送了东西来。
　　是一个小肚兜，还是婧嫔自己亲自做的。
　　如此用心，也叫良妃有些惊讶。
　　陆挽棠倒是觉得正常：“她也是个面冷心善的。”
　　良妃看着陆晚棠，似笑非笑的说了句：“恐怕也就你这样觉得。”
　　良妃这样话只说了一半，陆挽棠自然是十分纳闷。
　　不过她也清楚良妃这样卖关子，他就算问良妃也肯定不会告诉她。
　　所以索性就不问了。
　　这一天梅妃晋升一阶的消息也是传了开来。
　　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良妃就笑呵呵的看了一眼陆挽棠：“你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她，也不怕她将来起了异心？”
　　陆挽棠只是浅笑：“又有何惧？”
　　丑丑的洗三到底还是有些冷清。
　　尤其是和天赐的对比之后更是如此。
　　虽说宫里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理应低调肃穆一些，不应当如此欢喜，但是孙皇后的理由倒是十分合情合理：“宫里连续发生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过悲伤何不吉利。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桩喜事，自然是要大事庆贺。也只当是冲一冲喜。”
　　卢国夫人也觉得就是这么一个道理，对于这件事情也十分赞同。
　　如此一来，宫里还有人能说什么？
　　就是萧翀光也不拧不过卢国夫人和孙皇后两人。
　　孙皇后如此，最后还是陆挽棠提醒了萧翀光一句：“两个孩子的生日只隔了一日，虽说丑是那样一个情况，但是到底也是陛下的血脉。”
　　“最主要的是良妃姐姐那里——”
　　陆挽棠幽幽的叹息一声：“良妃姐姐对那个孩子也是付出了真心实意的。”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只是也觉得有些为难：“说起来也是朕的第1个女儿，只是却是那样的情况。”
　　如果大肆庆贺，叫人看到了小公主脸上是那样，那就又是一番风波。
　　“妾身的意思并不是要陛下也大肆庆贺，只不过陛下也该多去看两眼。良妃姐姐那儿也需要陛下的关心。”陆挽棠柔声解释一番，轻轻的替萧翀光整理了一下衣衫。
　　这种事情其实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虽说萧翀光是忙，但是在忙，也不至于就要如此忽略自己的妻儿。
　　只可惜萧翀光只有一个，时间更是有限。
　　后宫现在即便如此冷清，到底还是人多了些。
　　陆挽棠这样劝他，萧翀光反倒是有些惊奇起来：“这太阳难道是从西边出来了？怎么这个时候竟是忽然不吃醋了？”
　　陆挽棠有些无奈。
　　不过还是细细解释一句：“对旁人，纵然是吃醋，那也毕竟是有限。”
　　“对容才人，毕竟又不一样。”
　　说起卫容央，陆挽棠又想起卫容央说的那个话，于是就问一句：“立夏打算将她嫁给谁？”
　　若真将卫容央嫁出去，虽说萧翀光算是永远的摆脱了卫容央。但是她想要再和卫容央算账，那就不容易了。
　　所以陆挽棠心里就有些矛盾。
　　萧翀光却说了句：“这个朕倒是还没想好。”
　　“要不这件事情就交由你来张罗吧。”萧翀光这么一句话说的也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
　　陆挽棠挑了挑眉，忽然心里就冒出一个想法来。
　　然后她就看着萧翀光抿嘴直笑：“陛下是否早有预谋？”
　　如果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了，那又怎会如此？
　　萧翀光这分明就是知道她心中那个坎是迈不过去的，那一笔过往也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消除的。
　　所以就特意给她制造了这么一个机会。
　　好让她名正言顺的得偿所愿，将那一笔过往算个清楚。
　　然而对于陆挽棠的这种猜测，萧翀光却并不承认，反倒是一笑置之：“朕的爱妃在说什么，朕可不明白。朕也累了，咱们去用膳吧——”
　　说完他就转身去用膳，竟是丝毫不打算再提这件事。
　　陆挽棠不由得看着他的背影，无奈一笑。
　　但是心中却越发笃定，这件事情必然是和他有关系的。
　　否则的话——他怎么会还没想好，就去拿这些话威胁卫容央？
　　虽说不知具体说了什么，但陆挽棠现在也觉得，她是猜到了。
　　因为这件事情，所以陆挽棠心里就止不住的有些发暖。
　　原本这件事情和萧翀光没有半点关系，他可以完全不必理会。
　　可没想到最后他却选择这样做。
　　分明她就能够感觉到萧翀光这是在护着自己。
　　他如此名正言顺的给了自己一个理由。旁人又能说出什么来？
　　唯有卫容央自己，是有苦也说不出。
　　这种感觉着实不赖。
　　所以陆挽棠就止不住的嘴角往上翘。
　　萧翀光看着她心情颇好的样子，也是忍不住笑起来。
　　只要她真的高兴，这件事情便是值得的。
　　不过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陆挽棠倒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安顿卫容央。
　　当然这个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反倒是另外一件事情，很快就在宫中引起了分歧。
　　这件事情是和丑丑有关。
　　孙皇后的意思是将孩子送出宫去养着。
　　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毕竟这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没有消退的意思——
　　孙皇后之所以忽然提起这件事情，其实陆挽棠觉得未必是因为孙皇后为了维护规矩，或者是害怕外头引起什么风浪。
　　单纯的就是要借机树立自己的权威，让所有人都明白，她才是后宫真正的皇后。
　　孙皇后这种手段，陆挽棠也算是心知肚明。
　　毕竟从前也是见了不少。
　　可是孙皇后要树立自己的威信，却要拿着无辜的人开刀——
　　难免就叫人觉得有些不齿。
　　不管是为了抵制孙皇后还是为了丑丑，良妃和陆晚棠都是必须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
　　
第232章 博弈
　　
　　如此一来，可不是就有了分歧？
　　不过，在陆挽棠看来，这更像是一场博弈。
　　这样的博弈……
　　代表的东西大家都心知肚明。
　　其实不仅是孙皇后是这个意思，卢国夫人也是觉得这样不是法子。
　　良妃现在养着那个孩子，但是……还能养一辈子不成？
　　如果瘢痕一直存在，到时候该怎么办？
　　良妃如果是养出了感情的话，执意要将这个孩子留下来的话，又该怎么办？
　　到了那个时候，才是两难。
　　所以趁着现在，将孩子送走，是最合适的。
　　这么久也没退，显然是不会再有什么奇迹了。
　　卢国夫人这是怕良妃闹起来——最主要的是，良妃若真提出这么一个要求，她们还真不好意思拒绝。
　　良妃这么多年，也没提过什么要求。
　　因为这个缘故，陆挽棠就叫了太医过来。
　　尤其是小周太医。
　　小周太医并不擅长儿科。
　　但是陆挽棠觉得他医术高超，或许有别的什么见解也不一定。
　　陆挽棠问得也很直白：“小周太医就与本宫说实话。到底这个是胎记，还是什么？”
　　小周太医已是看过丑丑了。
　　这会儿被这么一问，面上就露出为难来：“这个……是真不好说。”
　　“本宫若要这模棱两可的答案，也就不必问你了。”陆挽棠挑眉，直接就给了小周太医压力。
　　小周太医当然也清楚。
　　之所以陆挽棠这么问，显然也是要拿着自己的结论做决定。
　　衡量片刻，小周太医看了一眼其他几个踌躇不安的太医：“其实，小公主的身子不太好。胎里用了太多药，又是强行保胎，所以……”
　　“先天不足，越大就越明显。”
　　“这个瘢痕，十有八九是能慢慢消退的。不过需得用药养着，一直吃着。”
　　这样的话，对一个小婴儿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一些。
　　陆挽棠其实心里也是这么猜想过。
　　只是一直没有太医敢说罢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看向良妃：“芙姐姐做决定吧。”
　　“丑丑是本宫的女儿，再多再贵的药，本宫也舍得。”良妃倒是干脆，直接就做了决定，半点犹豫也没有。
　　陆挽棠挑眉，意味深长说了句：“但是陛下未必会答应。”
　　“陛下一定会答应。”良妃对这个有信心。
　　陆挽棠便轻笑：“是我说得不仔细。陛下会同意，只是皇后娘娘恐不会赞同。”
　　再加上一个卢国夫人，那就真不好说，萧翀光最后会做什么决定。
　　“可本宫这头，也有你与本宫。”良妃说得也很笃定。
　　“芙姐姐照顾好孩子，其他事情，便是我来。”陆挽棠颔首，当仁不让的将这个事儿揽到了自己身上。
　　从良妃宫里出来。
　　陆挽棠才问小周太医：“你与本宫说实话，那孩子成活的几率，有多大？”
　　小周太医也拿不定，最后只说是一半对一半。
　　紧接着陆挽棠又问起天赐的身子。
　　虽说小周太医没有亲自诊脉过，不过天赐的脉案就摆在那，多少也能看出端倪。
　　小周太医这一次，给出的答案倒是很肯定。
　　天赐竟是十分健康。
　　陆挽棠微有些觉得老天不公：“真是造化弄人。”
　　同样服药，同样是保胎，最后陈氏如此下场，女儿更是如此。
　　可梅昭容……
　　梅昭容这会儿已是彻底安心下来，该吃吃，该睡睡。
　　平白得了一个妃位。
　　梅妃心里也不见多复杂。主要是她自己也没去往深处想这些——孩子反正是注定留不下的，所以就干脆不去多想了。
　　陆挽棠去了一趟梅妃那儿。
　　梅妃正在喝鸽子汤，见了陆挽棠过来，还笑着招呼她也尝尝。
　　陆挽棠看她这样能吃，忍了一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许多妇人生完孩子之后，身材无法恢复，便是因为吃得太多，又不怎么动。”
　　毕竟也是宫妃，总不好真吃成了一个大胖子。
　　梅妃已是圆润了许多了，继续这么下去，依旧是心宽体胖的命。
　　梅妃呆了一呆，半晌才搁下勺子，恋恋不舍那个样子，叫人看着都觉得心酸：“我听你的。”
　　梅妃如此听话，陆挽棠总算是觉得欣慰了一些。
　　而后便说起正事儿：“之前陈氏生的那个孩子，你怎么看？”
　　梅妃是没想过这个事儿，听见这话人都有点儿懵。
　　“什么怎么办？”
　　梅妃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陆挽棠彻底无言，不轻不重的提点：“你们一同在卢国夫人那养胎，就算不对付，总归也是一场缘分。”
　　“而且，你们生产只隔了一日，两个孩子也更是。你如今好吃好喝，陈氏已是香消玉殒。”
　　“你心中，难道就没半点恻隐之心？”
　　陆挽棠满心以为，自己将话说得如此明白，梅妃该懂了。
　　可是看着梅妃那副样子，她也就明白，自己不过是白费唇舌。
　　“那个孩子，皇后娘娘主张送出宫去。本宫的意思，是该将孩子留下。不管孩子有什么毛病，不过是白璧微瑕，更当怜惜。那毕竟是陛下血脉，更是陈氏十月怀胎，艰难生下。”
　　梅妃这才明白了：“所以，皇后娘娘要做，咱们就偏不答应。”
　　陆挽棠听她说得半点委婉也无，唯有失笑：“可算是明白了。”
　　说白了，这个事儿也不过就像是一时之间的意气之争。
　　可却关系到了一个孩子的命。
　　梅妃犹豫片刻，虽没反对，却也不主动：“可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陛下过来看你时，你就说说这些话。你也是刚生产过，说这些话，更感同身受一些。替那孩子求求情，只当你是积德了。”陆挽棠盯着梅妃的眼睛，说完这一番话：“说不得，好事儿做多了，你就能将自己孩子抱回来呢。”
　　梅妃本来不想蹚浑水。
　　可她拒绝不了陆挽棠。
　　可若说真动心，还是因为这句话。
　　若是真能将孩子抱回来养——那她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了。
　　梅妃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陆挽棠从梅妃宫里出来，便忍不住摇头长叹：“果真是朽木难雕。”
　　可偏偏宫里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真是叫人费尽口舌！
　　-
　　
第233章 费尽唇舌
　　
　　陆挽棠这头从梅妃宫里出来，转头又去了一趟婧嫔宫里。
　　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婧嫔今日，全然不像是平日那样热情。
　　而且过了许久才将她请进去。
　　这样的态度……倒像是原本不想见。
　　待到见了婧嫔，陆挽棠便更加有这种感觉。
　　婧嫔竟是一点也不敢看她。
　　陆挽棠微微眯起眼睛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婧嫔：“婧嫔姐姐这是怎么了？”
　　若是这样都还没什么猫腻，那就不太可能了。
　　婧嫔却是支支吾吾不肯说，甚至于顾左右言他：“恬妃娘娘今日怎有空过来？”
　　婧嫔如此态度，越发让陆挽棠好奇了。
　　若换成旁人，陆挽棠或许也就干脆懒得去问，直接就走了。
　　不过对方是婧嫔，当初她刚进宫，也是婧嫔第一个对她有善意，所以纵是气恼，她也是生生忍住了。
　　陆挽棠坐在椅子上，就不按照婧嫔的期望，转身就走，反而沉下脸来：“婧嫔姐姐，我们认识时间也不算浅了。在宫里，若说谁让本宫最信任，那也唯有婧嫔姐姐了。”
　　婧嫔的性子或许清冷点，但是品行却是极佳。
　　这一点，在深宫里，尤为可贵。
　　毕竟就是她……也做不到如此。
　　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她许多时候，也会选择做一些事情。
　　自己没有的，仿佛才显得更加可贵。
　　所以陆挽棠就觉得，如今婧嫔变成这样子，她尤为着急。
　　她不想看见婧嫔变了模样。
　　她也不想这一点干净被染黑了。
　　然而对于陆挽棠的着急，婧嫔虽然有所动容，却是半点也没有要开诚布公，坦诚一些的意思。
　　反倒是更加不愿意看陆挽棠，颇有些回避的意思。
　　婧嫔这样，更叫陆挽棠着急。
　　陆挽棠见婧嫔如此，便按捺不住心里头的焦灼，霍然起身忍不住沉了脸：“既然婧嫔你也不将本宫当成是自家人，本宫这样，倒是有些自作多情了。”
　　热脸贴冷屁股这种事情，做了也就做了。
　　可关键若是对方还半点不想领情，那就叫人觉得心里是真憋屈了。
　　陆挽棠如今就是这么一个感受。
　　结果陆挽棠这么一发火，婧嫔倒像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请恬妃娘娘先回去吧。”
　　竟是要送客？
　　陆挽棠彻底糊涂了，越来越闹不明白，婧嫔这是唱哪一出。
　　陆挽棠看着婧嫔这幅样子，心里越发糊涂，同时理智也是慢慢回笼。
　　婧嫔看样子是什么都不想和她说了，既是如此，那就不必多问。
　　陆挽棠打算用一点计策。
　　所以当即陆挽棠就从屋里出去，然后出去了。
　　婧嫔的宫女自然是也要送一送的。
　　到了宫门口，陆挽棠便住了脚步，侧头直接问：“你家娘娘到底怎么了？”
　　宫女自然迟疑，这种问题，要如何回答？
　　陆挽棠一看宫女这幅样子，便知晓，这是真的有事儿了。
　　于是她将脸一沉，吓唬那宫女道：“你家娘娘的处境你最知晓。若真有事儿，你家娘娘吃了亏，你也落不着好！”
　　这个事儿，宫女自然是知晓的。
　　陆挽棠说完这话，也不多说，直接抬脚就走。
　　对着婧嫔她热脸贴冷屁股也就罢了，难道对个宫女还要如此？
　　那可真是天下人都不怕她了。
　　再说了，只有这样，那宫女才会慌张，才会容易做出决定。
　　果不然，刚走了几步，那宫女就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直接冲到了了陆挽棠面前，竟是“噗通”一声，就给陆挽棠给跪下了！
　　“恬妃娘娘，求求您，救救我们娘娘吧。”
　　陆挽棠看着这小宫女这样态度，登时心里不仅没有计策成功的喜悦，反倒是心里头微微一沉。
　　这件事情，恐怕还真不是小事儿。
　　陆挽棠做好心理准备：“本宫听听，是什么事儿。”
　　海棠伸手将那小宫女扶起来。
　　小宫女也不敢看陆挽棠的眼睛，支支吾吾的好不心虚：“我家娘娘有了身孕了。”
　　陆挽棠一听这话，登时糊涂了：“这是好事儿才对。”
　　还是说，婧嫔肚子里这个，不是萧翀光的？！
　　若真是这样的话……
　　陆挽棠瞬间心里就惊出了一身冷汗！
　　小宫女一看陆挽棠这样神色，登时也就知晓，这是陆挽棠误会了！
　　当即小宫女忙摆手解释：“孩子就是陛下的。只是这个孩子来得不巧——还和娘娘您有关。”
　　“我们娘娘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觉得无颜面对娘娘——”
　　小宫女几乎语无伦次。
　　不过陆挽棠却渐渐明白过味儿来：“这个孩子与本宫有关……”
　　小宫女吞吞吐吐，不住偷看陆挽棠的神色：“我们娘娘之所以会有这个孩子，是因为当时陛下将我们娘娘当成了……”
　　“本宫。”陆挽棠接过话头，倒是明白过来一切了。
　　恐怕还不只是萧翀光自己糊涂了这么简单，而是婧嫔自己求仁得仁的结果。
　　婧嫔当时怕是以为她回不去了，所以就起了取而代之的心。
　　所以，婧嫔如今的态度也就都能解释了。
　　不是别的，是因为婧嫔无法面对她。
　　是因为婧嫔早就放弃了这一份情谊。
　　陆挽棠想了想，又折返了回去。
　　这一次，连叫宫女通报都不曾，就这么闯了进去。
　　婧嫔正歪在贵妃榻上，吐得一塌糊涂。
　　看着她那副样子，陆挽棠都有点儿于心不忍。
　　可陆挽棠还是劈头就问：“婧嫔你回答本宫一个问题。”
　　“本宫问你，若你得宠，你会求陛下接本宫回宫来么？”
　　婧嫔惊了一大跳，霍然抬头，半晌却还是坚定给出一个答案：“当然会。”
　　“既是如此，那你为何要避着本宫？”陆挽棠依旧是直白。
　　婧嫔苦笑：“我实在是无颜面对你。你帮了我那么多，我却要利用你——”
　　“换做旁人，若真做了，是不会觉得愧疚的。”陆挽棠实话实说，然后看一眼婧嫔那苍白憔悴的样子：“几个月了？”
　　“刚回宫时候就有了。如今也有三个多月了。”婧嫔低着头，一直也不敢看陆挽棠。
　　陆挽棠几乎气笑了：“你倒是能耐，这样的事情竟还能瞒这么久。”
　　-
　　
第234章 能耐
　　
　　这事儿闹出来之后，宫里便是一场波澜。
　　首当其冲的就是婧嫔自己——怀孕本是好事儿，可这样隐瞒，却叫人觉得不对劲。
　　而且，又是如何瞒过的？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断不可能瞒得住才对。
　　婧嫔也是糊涂！
　　对于这样的问题，婧嫔也是回答不上来。
　　好半晌才嗫嚅一句：“我也是用了身边宫女的月事带——”
　　所以才能瞒天过海。
　　陆挽棠忍不住发火：“你在宫里年头比我长得多，竟连这个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陛下那日之后，也再没来过——”婧嫔眉宇之间全是愁容：“他必定也是不会痛快的。”
　　陆挽棠是真被气笑了。
　　这样的事情，萧翀光痛快不痛快，又有什么用？
　　最关键的死，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就这么涌入了陆挽棠的脑海，她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婧嫔竟然是没有反驳。
　　陆挽棠简直被惊住了。
　　以至于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不过良久，她也慢慢回过神来。
　　这件事情，其实说白了和她也没多大关系。
　　所以最终，陆挽棠就只与婧嫔轻声提醒：“这是你的事情，我不应替你做决定。只是你要想清楚了，这孩子，不只是他一人的。更何况，这个孩子来的时候，也极好。”
　　陆挽棠说完这话，也不打算再多说。
　　这件事情，只有婧嫔自己做决定。
　　旁人怎好插手？
　　陆挽棠坐在旁边，喝了一盏茶，看到的依旧是婧嫔犹豫不定的样子。
　　对于婧嫔这样拿不定主意，陆挽棠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就这么轻叹一声：“我先回去了，你自己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横竖瞒了这么久了，也是无所谓再多一两日了。
　　萧翀光那头，横竖也不会忽然知晓。
　　陆挽棠就这么先回去了。
　　婧嫔欲言又止，想去追上陆挽棠说说心里话，又觉得没那个脸面。
　　倒是小宫女急得不行：“娘娘，恬妃娘娘还是十分关心您的。您想想，这个事儿除了恬妃娘娘意外，还有谁能帮咱们？”
　　自然是没有人能帮的。
　　其实婧嫔也不是不知道，就是迈步过去那个坎儿。
　　最后，婧嫔咬咬牙，到底还是追上去。
　　其实对于这件事情，陆挽棠也算是早就有所预料，所以也并没有走太快，只慢慢走着呢。
　　这会儿婧嫔追上来，她也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婧嫔。
　　婧嫔涨红了脸，这才说出了一句：“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不管是因为陆挽棠这一番话，还是因为她的目的。
　　陆挽棠依旧是没有意外。
　　倒是看一眼婧嫔，提醒了一句：“这件事情不是儿戏，你要想清楚了。现在局势又如此复杂，若你还像是从前那样……只恐怕事情不好办。”
　　婧嫔从前孑然一身，自然可以任性些。
　　可现在就不一样了。
　　婧嫔深吸一口气，倒像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我知晓。”
　　“那咱们回去细说。”陆挽棠看婧嫔那虚弱的样子，便提一句。
　　说实话，看着婧嫔这样，就猜到，她这次身孕，恐是不那么省事儿的。
　　“今日我过来，本是为了陈氏那个孩子。”陆挽棠与婧嫔慢慢走着，顺道就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陈氏那孩子，你也听说了吧。”
　　婧嫔的确是听说了，加上她现在怀着孕，说实话也是十分感慨。
　　“良妃姐姐想要将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养，当成是亲生的。”陆挽棠看一眼远处的景色，呼出一口气：“只是皇后娘娘如今却是主张将孩子送出去。”
　　“你想求情？”婧嫔到底是冰雪聪敏，在自己事情上虽然纠结，但是在其他事情上，还是挺敏锐：“你想和皇后对抗？”
　　婧嫔有些惊讶：“你这是怎么了？你可要想清楚。”
　　“我既是决定如此做，自然是想清楚了。”陆挽棠笑笑：“这件事我也不会见婧嫔姐姐你卷进来，所以，你若愿意帮忙，就帮帮那孩子。若觉得不合适，便什么也不用做。”
　　陆挽棠这话，是真没有丝毫勉强的意思。
　　婧嫔沉吟片刻：“我帮你们。”
　　只是，怎么帮？
　　她毕竟也不受宠，在宫里根本就无足轻重。
　　“婧嫔姐姐只需到时候说说那孩子的可怜，说说陈氏的可怜就是了。”陆挽棠当然想过这个，所以也不会有半点的糊涂。
　　“反倒是到了那个时候，你最好借机将这个孩子，也告诉陛下。趁机过了明路。”陆挽棠提醒一句，意味深长：“姐姐是聪明的人，自然也知道怎么说最合适。”
　　“身段在这个时候……却是派不上用场的。”
　　只是这句话，也不知能不能被婧嫔听进去。
　　婧嫔一脸默然，肩膀都低垂下去，显然也是十分的落寞和沮丧。
　　陆挽棠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有点儿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陪着婧嫔坐了一会儿，陆挽棠回了自己的沉月宫。
　　今日，张贵妃的灵柩出宫了，萧承瑞也是不在。
　　沉月宫里就显得有些冷清。
　　海棠见陆挽棠心事重重的，就轻声劝了句：“娘娘何必心里难受呢？既是当时就选择了不说，如今又如何黯然神伤？”
　　陆挽棠闻言，侧头笑看海棠，伸手端过海棠送来的茶水，轻轻啜饮一口：“本宫是心里明白，但是明白归明白，难受归难受。”
　　婧嫔当时说的那句话，她心里很清楚，无非就是假话。
　　海棠又将茶饼端过来，侍奉陆挽棠尝尝。
　　然后又说了句：“娘娘，人总会变的。哪有永远都不变的？”
　　陆挽棠颔首：“是啊，哪有永远都不见的。可是本宫心里头害怕啊。”
　　怕这样的变化。
　　怕最后面目全非。
　　不仅是后宫这些人，还有她的亲人。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忐忑：“咱们去厨房吧。”
　　眼瞧着陆冲他们过来的时间，越来越近，可是她心里，也越来越忐忑了。
　　这样的情绪，也只有顾影一个人，才能和她分享。
　　陆挽棠路过池塘的时候，忽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荷叶竟然都已是舒展开了。
　　亭亭玉立，一片片好不热闹。
　　-
　　
第235章 提醒
　　
　　陆挽棠默默在池塘边上伫立半晌。
　　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她依旧去见了见顾影。
　　闲聊了几句，随后又让顾影做些开胃止吐的食物，再让碧蓉亲自送过去。
　　碧蓉和顾影难免也就猜了出来。
　　顾影有些不乐意：“娘娘可真是好心，也不怕引火烧身。”
　　上一回给孙皇后做吃食的教训还历历在目，如今陆挽棠就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挽棠知晓顾影在说什么，当即有些无奈：“今时不同往日。况且他们两人又如何能够相提并论？”
　　碧蓉虽然有些不赞同，但见陆婉汤执意如此，最后也只能无奈叹一口气：“顾影，你就听娘娘的吧。”
　　顾影只能不乐意的应了。
　　陆挽棠也不解释那么多，安抚了两句之后便就作罢。
　　下午时候，卢国夫人就叫人请陆晚棠过去说话。
　　陆挽棠多多少少也是猜到了所为何事，不过仍然在过去的时候，特意给卢国夫人带上了一罐好茶。
　　卢国夫人自从上次谈话之后，就对陆挽棠客气许多，也不知是对陆挽棠的身世认可，还是因为萧翀光的缘故。
　　不过这件事情，陆挽棠也并不太计较，只要能够和睦相处，不生出其他的麻烦，又何须计较那么多？
　　卢国夫人见了陆挽棠之后，就跟陆挽棠客气的说起了之前陈氏和梅妃生产的事情。
　　之前她们二人生产的时候，其实陆挽棠也并未作出多大贡献。
　　不过陆挽棠能够每次都及时赶过去守着，卢国夫人就觉得这是陆挽棠对萧翀光子嗣在意。
　　况且卢国夫人如今看陆挽棠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儿。所以也对之前萧翀光和陆挽棠说的话信了那么几分。
　　毕竟做这些事情对陆挽棠又没有半点好处。
　　“说起来，陛下如今连着添了两个孩子，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卢国夫人提起这件事情，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遗憾。
　　“只可惜了那个女孩。”
　　既然卢国夫人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情，陆挽棠也就没有犹豫：“说起来，妾身倒是想和夫人谈一谈这件事情。”
　　卢国夫人当然是知道陆挽棠的心思：“我也知道，你和良妃都觉得应当留下那个孩子。”
　　“只是，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小事怎么可以光凭感情就是肆意妄为。”
　　说到这里，卢国夫人就又是长叹一声，显然心里的确觉得颇有些遗憾。
　　只是再遗憾，也无法撼动卢国夫人心里的决定。
　　陆挽棠唯有一声叹息。
　　“小公主脸上的痕迹一定能够消退，无非就是需要一些时间。”陆挽棠将这话说的很恳切。就是希望能够打动卢国夫人。
　　然而卢国夫人却是心意已决，没有丝毫动摇。“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可知留下这个孩子，外头会怎么说？”
　　卢国夫人的态度渐渐有些激动。
　　最后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严厉：“外头会说咱们的皇帝陛下福运不够，所以才会生下如此怪胎。”
　　“就算稍微明事理一些，知道不是这么一回事，可是也会笑话我们萧家。皇室的尊严和体面就将毁于一旦！”这个责任谁来担待？谁又担待的起？
　　卢国夫人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陆挽棠还是太年轻。
　　“这件事情你也不要再多说了，我是不会帮你们劝陛下的。那个孩子果真有福运的话，她自然就能够恢复过来。到时候要将她接回宫，谁也不会有什么话说。”
　　反正这件事情在如果夫人看来，也无非就是要等一等时间。
　　可是等时间又怕什么？
　　陆挽棠见卢国夫人如此坚决，接下来的话就没有再说出口。
　　紧接着又寒暄了几句，陆挽棠就从卢国夫人那儿告辞。
　　结果没想到这头刚提出告辞的话，那头卢国夫人就忽然说了句：“我瞧着你也是真心为了陛下着想。”
　　“所以关于选秀的事情，你得劝劝陛下。陛下现在后宫单薄，是该充实后宫了。”
　　一听这话，陆挽棠也就知道，卢国夫人这是对萧翀光如今夜夜宿在自己宫中，有些意见。
　　否则的话，卢国夫人也不至于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然卢国夫人一向也是希望后宫充实，所以如今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显得太奇怪。
　　就是这话应当去和孙皇后说才对。
　　对于选秀这件事情，陆挽棠当然也知道一二。
　　所以当即就讶然看了卢国夫人一眼：“这件事情不是早就已经定了下来？”
　　“怎么如今又有变动？”
　　陆挽棠这话，卢国夫人还真不知该如何回。
　　所以最后，卢国夫人就只说道：“你劝劝陛下就是。”
　　陆挽棠就将这件事情应了下来。
　　不过倒没打算真心去劝说萧翀光。
　　这件事情就算是答应了卢国夫人，也就是说一嘴的事情。
　　说过了自然也就算了。
　　之所以要答应，无非也是不想和卢国夫人起什么冲突。
　　卢国夫人当然是高兴了。
　　陆挽棠也就告辞出来。
　　晚些时候，萧翀光因为政务繁忙，所以脱不开身，陆挽棠就过去陪萧翀光用膳。
　　用膳的时候，陆挽棠就提起了卢国夫人说的这件事。
　　一提起这件事情，萧翀光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是呛了一下。
　　吓得陆挽棠赶紧放下碗筷，去给萧翀光倒水。
　　好在，不过是虚惊一场。
　　陆挽棠就忍不住嗔怪：“陛下这么大一个人了，连吃饭都不知道好好吃？”
　　吓得人够呛。
　　萧翀光也是有些无奈：“冷不丁的提起这件事情，就让朕分了一下神。说起来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儿了？”
　　陆挽棠瞥了萧翀光一眼：“也不是妾身要提这件事，是国夫人特意叫了妾身过去提起这件事。”
　　所以要怪就怪卢国夫人。
　　但是一般出卢国夫人之后，萧翀光也是更加无奈——刚刚才那么吵了一回，如今他是真不敢再和卢国夫人叫板了。
　　这要是再闹成那个样子，他自己都觉得实在是叫卢国夫人有些伤心。
　　更是有些伤感情。
　　只是这些事情若是不解决——
　　萧翀光沉吟片刻，就说了一句：“如今贵妃刚去，这件事情就暂且延后吧。不然瞧着不像样。”
　　-
　　
第236章 安抚
　　
　　萧翀光说的这个话也算是合情合理。
　　毕竟如果是普通妃嫔也就算了，张贵妃毕竟是贵妃。
　　下葬的规格比起皇后也不差。
　　所以多多少少也该做出一些深情的样子来。
　　不过陆挽棠却不打算趟这趟浑水，笑盈盈的就把自己摘了出去：“这话陛下跟夫人说，妾身可不敢去说。”
　　“不然就请皇后娘娘去说也使得。”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陆挽棠又忍不住打趣萧翀光：“说起来旁人都巴不得妻妾成群，怎么陛下反倒是对这件事情不大在意？”
　　萧翀光心知肚明，陆挽棠这是故意的。
　　本来也不想理会她。
　　不过看着陆挽棠那副笑吟吟的样子，就还是顺着她的意思说下去：“自然是因为朕已经心中有人，所以无暇顾及其他。”
　　“再说了，这天下佳丽又有哪一个能比上朕的恬妃？”萧翀光因为说着这个话，一面自然而然的替陆挽棠夹起一片火，放进她碗中。
　　陆挽棠也太瘦了些。
　　所以自然该多吃肉补一补。
　　对于萧翀光的甜言蜜语，陆挽棠明明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了，嘴上却还是故作无所谓：“陛下恐怕是懒得应付吧？所以就拿着妾身做筏子——”
　　萧翀光当时就笑出声来，直接拿眼睛看着陆挽棠：“那要不，朕就用别人做筏子？”
　　陆挽棠这下就急了，不过嘴上还是说得十分好听：“妾身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萧翀光顿时哈哈大笑。
　　笑过了，又给陆挽棠夹起一片鸭肉，“你也多吃两口，瘦成这个样子，衣裳都空了。”
　　别说是衣裳空了，就是陆挽棠手腕上戴的镯子，都显得有些太空。
　　“你早些恢复过来，朕还想看你唱歌跳舞。”
　　说起这件事情，陆挽棠也是难免有些遗憾。
　　这一段时间身体太过虚弱，的确是体力都跟不上了。
　　别说是跳舞，就是唱歌，也总觉得有些气息不足。
　　本来陆挽棠也没有多少胃口，不过见萧翀光如此担心的样子，就又强行逼着自己多吃了半碗。
　　只是她这副样子，萧翀光又怎会看不出来？
　　所以一转头，萧翀光就吩咐：“回头要是恬妃再过来用膳，多做几个吴国的菜。”
　　魏叶连忙记下，心知肚明，这是萧翀光要御膳房变着花样的来讨好陆挽棠的胃口。
　　不过的确，陆挽棠这胃口也太不好了些。
　　吃这么几口，如何能胖的起来？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这副在意的样子，自己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陛下放心，妾身一定努力多吃。”
　　“日后叫你宫里一天准备四顿。晚上宵夜不能忘。”萧翀光就许下愿来：“朕每天过去陪你吃宵夜。”
　　吃完宵夜自然也就不会再走。
　　这就等于是变相承诺了另外一件事情。
　　陆挽棠忍不住抿嘴笑，心里甜的像是吃了蜜。
　　态度上自然也就乖巧万分：“那妾身就等着陛下。”
　　两人亲亲热热的说了一会儿话，用过了饭，萧翀光还有政务，所以就不能陪着陆挽棠去散步。
　　陆挽棠正好也就去宫门口等着。
　　这个时间差不多萧承瑞也该回来了。
　　今天也算是张贵妃的事儿暂且告一段落，也不知萧承瑞心情如何。
　　不过陆挽棠心想着，若是自己在宫门口等着他的话，他大概也会高兴些。
　　说起来明明之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可真在一起相处了几天之后，萧承瑞也不像是以前那样调皮恶劣，对陆挽棠也是恭敬亲热许多。
　　而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隔阂。
　　有时候不得不说，长了一张天真可爱的脸也是有好处的。
　　明明知道萧承瑞做过什么样的事儿，可是看着那张脸多多少少也让人有些不长记性。
　　萧承瑞在今天也不知哭了多久，反正陆挽棠看见萧承瑞的时候，萧承瑞的眼睛都快变成一个红红的小桃子。
　　陆挽棠顿时失笑，忍不住就取笑他：“不是说了不哭的吗？怎么又哭成这样？”
　　“我舍不得我母妃。”萧承瑞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哭腔，不过却已经故作坚强的抹干了泪水。
　　这副样子却看得人更加心疼。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萧承瑞的心情，所以就没再笑话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脑袋：“若是你想你母妃了，就去看看你外祖父他们。”
　　“他们也和你一样。知道吗？”
　　萧承瑞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最后就点了点头。
　　陆挽棠拉着萧承瑞往回走，“我叫顾影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蝴蝶酥。”
　　不过今天显然蝴蝶酥也不能让萧承瑞高兴起来。
　　反倒是萧承瑞更加心事重重。
　　萧承瑞忽然问了陆挽棠这么一句话：“父皇又有新的儿子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喜欢我了？”
　　萧承瑞的语气很沮丧。
　　陆挽棠也不知该怎么宽慰他，最后就拍一下萧承瑞的肩膀，直接就呵斥：“这是谁告诉你的？哪有这样胡说八道的！”
　　萧承瑞却是依旧沮丧，小脑袋就要埋进胸口里去，语气也是恹恹的：“没有别人告诉我，我自己就知道。恬母妃也别骗我了。”
　　“就像是我有了新的玩具，就不想再玩儿旧的一样——”
　　说着说着萧承瑞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不过他却还偏偏要自己故作坚强的把眼泪抹干净，假装自己没有哭。
　　萧承瑞这副样子，简直就让陆挽棠忍不住有点发笑。
　　不过她可不敢笑，所以就只是握住萧承瑞的手，一个个的把玩他肉肉的小手指。
　　再跟他举了一个恰当的例子：“就像是你现在有了恬母妃，你会不会不喜欢自己的母妃了？”
　　萧承瑞急忙表明自己心意：“当然不会啦！”
　　又觉得陆挽棠这样说，让他有点生气。所以就连手都抽回去，不给陆挽棠捏了。
　　那么一个气鼓鼓的样子，就让陆挽棠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腮帮子。
　　一面戳他的腮帮子，陆挽棠一面继续跟他说明白：“你父皇对你，就像是你对你母妃一样。你虽然做错了事儿，父皇会对你失望，可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想要你了。你还是他的儿子。”
　　-
　　
第237章 合作
　　
　　陆挽棠和萧承瑞说了那么多。
　　也不知道萧承瑞听进去没有。
　　不过陆挽棠倒是发现，萧承瑞的脸颊肉肉的，手感很好。
　　所以一时之间还玩了个不亦乐乎。
　　萧承瑞来回的躲，却怎么也躲不过。最后就气鼓鼓的鼓起腮帮子，像一只青蛙。
　　“恬母妃不要再弄了！”
　　陆挽棠心虚的收回手，还把锅都推给萧承瑞：“不摸就不摸，你真是太小气了！”
　　萧承瑞顿时就险些抓狂。
　　最后萧承瑞就决定不和陆挽棠计较，像模像样的点了点头：“恬母妃的话我明白了，我也会乖乖听话，好让父皇喜欢我。”
　　陆挽棠就顺口鼓励一句。
　　能让萧承瑞乖一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过想了想，陆挽棠忽然又想到一个法子，就跟萧承瑞说了一句：“要不然咱们做笔交易？”
　　萧承瑞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件事情有些好奇。
　　不过也不知道他最后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硬生生的忍住了这种好奇，小大人似地对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话：“恬母非要让我做什么，只管说就是了，不用这样的。”
　　萧承瑞居然这样懂事，陆挽棠挑了挑眉，却不愿意占这个便宜：“不行，你要是这样说的话，那就不让你帮忙了。”
　　哪有一个大人占小孩子便宜的？
　　那不成了利用小孩子吗？
　　萧承瑞不知道为什么陆挽棠竟然不同意，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偷偷的拿眼睛看陆挽棠。
　　陆挽棠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情，只和萧承瑞说起其他的事。
　　一路回了沉月宫，陆挽棠就叫人服侍萧承瑞吃东西。
　　她自己就在旁边坐着。
　　萧承瑞乖乖的吃完了东西，就又到陆挽棠跟前站着，小心翼翼的说：“我帮恬母妃你做事，你能不能让他们不要把我母妃的东西扔了？”
　　陆挽棠没想到萧承瑞想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想着这件事情，难免有些意外。
　　不过她自己想了这么久之后，反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是有点儿利用萧承瑞的意思，所以犹豫了。
　　对于萧承瑞提出来的要求，陆挽棠也有点惊讶：“谁告诉你，你母妃的东西要被扔掉？”
　　虽然张贵妃已经去了，但是萧承瑞还在，张家的人还在。
　　怎么可能把张贵妃的东西都丢掉？
　　张贵妃的东西除了一部分随葬以外，另一部分原本就属于内务府的，自然也就归还给内务府。
　　但是张贵妃自己的那些东西，要么就交由张家人领回去，要么就都收起来，替萧承瑞好好存着。
　　毕竟张贵妃的东西也不少。稀世珍宝更是不在少数。
　　这些东西怎么可能丢掉？
　　就是张贵妃随身的那些物品，如果萧承瑞想的话，也都可以留下来当成念想。
　　陆挽棠直接就斩钉截铁的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萧承瑞。
　　又答应萧承瑞，明天亲自去，看着人将东西封在箱子里，然后，抬进库房里存着。
　　张贵妃的宫殿暂且也不会住人，所以先用封条封起来，放点张贵妃的遗物，也无可厚非。
　　萧承瑞得了保证，顿时欢喜莫名。
　　萧承瑞今天毕竟累了一天，得了这个保证之后就欢欢喜喜的睡了。倒是忘记和陆挽棠问问，到底陆挽棠要他办什么事？
　　萧承瑞这头睡下之后，萧翀光才算是忙完了今天的事。
　　萧翀光过来的时候，身上带了一身的夜露。
　　陆挽棠本来都在贵妃榻上迷瞪的，快要睡着了，这一下也是猛然醒过来，赶紧就去帮着萧翀光脱掉外衣。
　　然后忍不住埋怨了一句：“露水这样重，陛下该穿个披风。”
　　魏叶在旁边听着，赶紧就说了句：“陛下怕娘娘等久了，索性就没来得及穿。”
　　所以倒不是他们这些宫人不尽心。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个。
　　随后叫魏叶也下去歇着，只说萧翀光这里有她和碧蓉她们。
　　魏叶也就下去了。
　　说是下去，也不过就是去了耳房里吃点东西，喝口热水。
　　萧翀光换过衣裳之后，就问了萧承瑞一句。
　　陆挽棠还有点惊讶，萧翀光竟然还记得萧承瑞。
　　原本陆挽棠以为萧翀光应当是不记得了。毕竟今天他这么忙。
　　陆挽棠将萧承瑞的情况说了一说，随后又顺口说起了张贵妃遗物的事：“宫里头的这些人，嘴巴也太碎了，总有些流言蜚语传到他耳朵里头。这件事情也不知是听谁说的，但是瞧着他像是很在意。”
　　萧翀光微微皱了皱眉：“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看着办就是。”
　　这么大的皇宫，难道还缺一间存放张贵妃东西的屋子？
　　陆挽棠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当下无奈叹了一口气，索性将话说明白了：“我去做这件事情，自然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但这件事情换成是陛下去做，反倒更合适。”
　　换成是萧翀光去做这件事情，能够增进萧翀光与萧承瑞之间的父子亲情。
　　其实这也不过就是个小事儿，对于萧翀光来说就是一句话的功夫。
　　只看萧翀光有没有那个心情去做而已。
　　萧翀光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陆挽棠要特意跟自己提起这件事，一时之间还有些动容：“难为你竟然想得如此周全。”
　　“这也不过都是些小事儿，陛下日理万机注意不到，我既然想到了，如何能够不提？”陆挽棠微微一笑，顺手又替他倒了一杯热茶。
　　刚刚从外头才回来，萧翀光的手指有些冰凉。
　　所以，来杯热茶暖暖胃正好。
　　“陛下饿不饿？要不然叫他们做点宵夜？”陆挽棠又提了这么一句。
　　萧翀光却没有多大的心情，反倒是说了句：“早些睡吧，明儿事情更多。”
　　陆挽棠也就没有多说话，等到萧翀光喝了一盏热茶后，就服侍他洗漱睡下。
　　第二日送他出门的时候又提醒一句：“陛下千万不要忘了，昨天妾身跟您提的事儿。”
　　萧翀光还真的是差点忘记了这件事。
　　被陆挽棠这么一提，才猛然想起，连忙点头应下，只说自己马上就跟魏叶吩咐。
　　陆挽棠这才放下心来。
　　-
　　
第238章 人小鬼大
　　
　　陆挽棠提醒了一句也没白提醒，萧翀光这头出门后不久，那头魏叶就特地叫人过来了。
　　这是魏叶派过来专门陪着萧承瑞去处理张贵妃遗物的人。
　　人过来的时候，萧承瑞刚刚才起来，懵懵懂懂的洗漱完毕，手里攥着一个花卷儿，正在慢吞吞的啃着。
　　陆挽棠瞧着他这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只觉得忍俊不禁。
　　然后就叫魏叶派来的人去跟他回话。
　　等到萧承瑞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自然是喜出望外。
　　所以一时之间萧承瑞连手上的花卷儿都不要了，直接就扔到了桌上，欢欢喜喜都看向陆挽棠。
　　陆挽棠故意沉下脸：“那可不行。”
　　萧承瑞原本高涨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下来，活像是个斗败了的公鸡，蔫蔫的。
　　但是萧承瑞又不肯这么放弃，只能可怜巴巴的哀求的看着陆挽棠。
　　陆挽棠就绷不住了：“你得先用过早膳才行。”
　　这么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每天要是不吃饱了，身体就该吃不消了。
　　而且现在萧承瑞又是吃素——
　　所以就更不能马虎。
　　萧承瑞，虽然已经急不可耐，但是还算是听话，陆挽棠说了这话之后，萧承瑞赶紧三口两口将自己那份早膳吞下肚去。
　　要不是陆挽棠在旁边盯着，只恐怕萧承瑞不知不觉就要吃多了。
　　萧承瑞用过早膳之后，陆挽棠就领着萧承瑞一同去了张贵妃宫里。
　　萧承瑞虽然年纪很小，但是，经过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倒是心智成熟了许多。
　　如今办起这个事情来，竟然也透出一股有点儿像是小大人一样的意思。
　　不管是伤心难过的情绪也好，还是强压着伤心难过，不肯表现出来也好，又或者是有条不紊的让人将东西都仔细收起来也好。
　　反正不管哪一样，萧承瑞的态度都不像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了。
　　陆挽棠就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自己该觉得心酸还是该觉得欣慰。
　　如果是她自己的孩子，大概是会觉得心酸。
　　可现在陆挽棠反倒是有点替萧承瑞高兴——在宫里这样的地方，早点儿长大了，什么都懂得了，才能够更好的保护自己。
　　如今掌管张贵妃库房钥匙的，竟然是那天，最后服侍张贵妃的那个小宫女。
　　这个小宫女年纪这么小，却如此得到张贵妃的信任——
　　实在也是叫人有点儿惊讶。
　　所以陆挽棠就多嘴问了句：“完事儿之后你打算去何处？”
　　小宫女就对陆挽棠跪下：“娘娘的意思是让奴婢跟着小殿下。”
　　既然是张贵妃的安排，陆挽棠琢磨了一下之后就点头答应了。
　　张贵妃当时在那样的情况下对自己儿子不放心，所以放一个自己信得过的人在自己儿子身边当然也是理所当然。
　　陆挽棠也不至于如此不近人情。
　　但是陆挽棠还是问了句：“贵妃娘娘为何如此信任你？”
　　那个小宫女就说了句：“我们全家都在张家当差。娘娘特意将我选进宫的。”
　　陆挽棠也就明白了。
　　“那你们娘娘还有别的话留下没有？”
　　小宫女摇了摇头：“娘娘什么也没有与我说，只说知道的太多反而容易惹来杀身之祸。”
　　“娘娘只让我好好伺候小殿下。”
　　陆挽棠就没有多问，只是在东西收拾妥当之后，就领着萧承瑞去了一趟良妃那里。
　　她是想起了之前，那个陪着张贵妃在城楼上的宫女了。
　　都这么久了，怎么都还没有动静？
　　结果遇到了良妃宫里，就发现良妃宫里竟然是鸡飞狗跳的——
　　良妃病了，而且小公主也病了。
　　两个病秧子，同一时间都给倒下了。
　　所以两人都得请太医，两人都得熬药——
　　可不是就让良妃身边的这些工人们手忙脚乱了？
　　良妃还好，只不过是因为昨夜里吹了风，所以今天就有些咳嗽流涕。
　　太医说用两副药也就好了。
　　反倒是小公主的情况有些严重。
　　小公主腹胀不堪，脸色蜡黄，啼哭不止。
　　而且连奶都吃不下。
　　这样的情况可算是把良妃给急坏了，连自己病了也顾不得——
　　要不是害怕把病气过给了小公主，良妃自己都恨不得时刻在那守着。
　　如今陆挽棠一过来，良妃立刻就抓住陆挽棠的手：“你快过去替我瞧瞧，丑丫头怎么样了——”
　　看着良妃这幅样子，陆挽棠还有点无奈：“你就先管好你自己吧，孩子那头有太医在呢。”
　　可是良妃根本就听不进去。
　　陆挽棠就只能答应了。
　　她原本不打算带萧承瑞过去，毕竟害怕小公主脸上的痕迹吓到了萧承瑞。
　　结果没想到萧承瑞自己倒是很主动的要求，要去看看自己的小妹妹。
　　鉴于萧承瑞有前科在，所以陆挽棠在进屋之前就跟萧承瑞约法三章：“你可不许弄伤了小妹妹，只能看，不能上手。更不能撞人，更不许小气！”
　　陆挽棠一说这些，萧承瑞就明白是为什么了，当即就有些垂头丧气的：“我知道了。”
　　犹豫了一下，萧承瑞又主动跟陆挽棠承认错误，并且保证自己绝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
　　陆挽棠这才带了萧承瑞进去。
　　其实刚才还没进屋就听到了小公主的哭声，这会儿一进了屋就感觉听得更清楚了——
　　陆挽棠还从来没有听过小孩子哭得这么凄惨的，一时之间也是忍不住心疼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昨天不还好好的？”
　　陆挽棠有点明白良妃的心情了。
　　别说是良妃以母亲自居，就是她，听着也觉得心里不好受，不由自主的就着急起来。
　　萧承瑞紧紧的攥着陆挽棠的手，却又踮起脚尖去看摇篮里的小襁褓。
　　小公主脸上的痕迹依旧还是在，说实话看上去挺吓人的，不过萧承瑞并没有半点害怕，反倒是小小的问了句：“妹妹脸上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被人掐了？”
　　萧承瑞到底还是在宫里长大的，这一张嘴，想的全是那些不好的事。
　　陆挽棠听在耳朵里，只觉得哭笑不得。
　　-
　　
第239章 顺理成章
　　
　　没想到萧承瑞竟然是真的在关心小公主。
　　这倒是好事——
　　陆挽棠顿时就忍不住笑。
　　随后仔细的与萧承瑞解释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后，就看见他松了一口气。
　　“不是别人掐的就好。”
　　陆挽棠心想，这要真是别人掐的，反倒是还好。
　　“为什么妹妹哭得这么厉害？”萧承瑞忍不住又问一句。
　　陆挽棠继续解释。
　　随后又问奶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奶娘也是不知道。
　　事实上这会儿奶娘已经急得不行了：“小公主这也不知是怎么了，怎么也不管用。”
　　“太医怎么说？”陆挽棠看了一会儿，也是觉得发愁。
　　哭成这个样子，是该有多难受？
　　奶娘只说太医说是胀气。
　　陆挽棠沉吟片刻：“有没有试过给揉肚子？”
　　小孩子出现肠胃上的毛病也很常见。
　　但是一般来说吃奶的小孩子不至于——
　　奶娘连忙点头：“揉过了。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陆挽棠顿时也就不知该怎么办了，毕竟她也没有带过孩子。
　　萧承瑞倒是简单直白：“那就得吃点药。我胀气的时候就吃点山楂丸，挺好吃的。一点儿也不苦！”
　　这个提议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给用药？
　　陆挽棠耐心解释一回，然后又看了一眼奶娘：“这么着有多久了？”
　　“有好些个时辰了，从昨天后半夜开始的。”奶娘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后，这才肯定说一句。
　　陆挽棠点点头，随后就看一眼萧承瑞：“要不咱们去见见你父皇？”
　　萧承瑞眨巴着眼睛，不太想去：“要不然恬母妃自己去，我在这里陪着妹妹。”
　　这哪里是想陪着小公主，分明就是害怕见萧翀光。
　　经历了那样的事情，萧承瑞毕竟对萧翀光还是有些害怕的。
　　可是父子天性，又偏偏还是渴望能与萧翀光多相处，希望能多得些疼爱。
　　萧承瑞这头害怕，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勉强他。
　　索性，陆挽棠就自己去了。
　　不过因为今日政务繁忙，所以萧翀光并没有那么空闲。
　　陆挽棠过去之后，足足等了有半个时辰之后才见到了萧翀光。
　　见到人之后，陆挽棠就赶忙将自己来意说了：“小公主病了，太医也拿不出个好法子来，良妃姐姐心里着急，也是病了。妾身也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就来请示陛下。”
　　按说这件事情本来应该去请示孙皇后。
　　不过陆挽棠却直接绕过了孙皇后过来了——
　　萧翀光微微挑起眉：“怎么不去找皇后？”
　　陆挽棠抿了抿唇角，不甚自在的说一句：“毕竟皇后娘娘一直的意见就是要将小公主送出宫去——”
　　这要是去找孙皇后的话，说不定孙皇后反倒是借机将人送出宫去了。
　　那到时候良妃该怎么办？
　　萧翀光沉吟片刻，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有些头疼：“按说——”
　　“妾身知道陛下在顾虑什么。”陆挽棠不等他将话说完，就先抢过话头：“但是良妃姐姐对小公主十分疼爱。而且这毕竟也是陛下您的亲骨肉。”
　　“陛下若是得闲，就随妾身去看一眼吧！”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就带出了几分恳求之色。
　　说实话，陆挽棠还从来没有这样跟萧翀光说过话。
　　更没有如此求过他。
　　萧翀光就有点无法拒绝。
　　这样的事情，仔细想想之后，他也就答应了。
　　所以萧翀光忙里偷闲，跟着陆挽棠一起去了良妃宫里，还没进到小公主的屋里就听到里头一阵阵的笑声。
　　陆挽棠多多少少有些惊讶。
　　毕竟，刚刚走的时候，小公主还哭闹不停。
　　这会儿没有哭声了，萧承瑞的笑声，反倒是这么大——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进了屋后，陆挽棠和萧翀光就看见萧承瑞正拿着个拨浪鼓，哄着小公主玩。
　　小公主就一直盯着萧承瑞看，既不哭也不闹。
　　说真的，这幅画面还真让人觉得有些温馨。
　　做哥哥的哄着妹妹玩——
　　陆挽棠莫名的就想起了陆冲来。
　　或许小时候陆冲也这么哄过自己，只是自己不记得了——
　　不过她记得陆冲是这么哄过小妹的。
　　陆挽棠瞬间就眼眶一红，止不住的别过头去——竟然是不忍再看。
　　萧翀光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动容。
　　更是感觉到了陆挽棠的情绪。
　　萧翀光伸出手来，轻轻的在陆挽棠背上拍了一下，低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陆挽棠笑着摇摇头，将那点儿心酸压下去：“就是想起了小时候与哥哥妹妹的一些事儿。”
　　萧翀光顿时也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感受。
　　不过除了轻轻拍拍陆挽棠以外，他也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
　　最后唯有宽慰一句：“放心，他们很快就能与你见面了。”
　　陆挽棠含笑点头，随后又指了一下萧承瑞：“你看他，如今竟然也有点哥哥的样子了。再也不是那个混世魔王了。”
　　说起这个，萧翀光也是有些惊奇：“朕以为他肯定是有小情绪。”
　　所以连带着对弟弟妹妹也是不怎么待见。
　　结果没想到——
　　萧承瑞这个时候也是听见了萧翀光和陆挽棠的声音，顿时就把手里的拨浪鼓一藏，心虚的看萧翀光：“父皇。”
　　陆挽棠险些没被萧承瑞给逗笑了。
　　萧翀光也是瞬间脸上有些黑：这是有多怕自己？
　　虽说当时做那件事情的时候，萧翀光也是铁了心的，想让萧承瑞有点害怕的意思，别再那么无法无天。
　　可真是看到现在萧承瑞这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他又难免有些难过。
　　而后就更加憎恨将萧承瑞带坏的人。
　　“你妹妹怎么了？”萧翀光自然而然的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然后问了萧承瑞一句。
　　陆挽棠也就没插话。只让他们父子俩人说话。
　　萧翀光这么一问，萧承瑞立刻也就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的描述了一下自己，怎么提醒奶娘给小妹妹揉肚子，然后又拿拨浪鼓来哄小妹妹。
　　萧承瑞眉飞色舞的样子，还真是有些好玩。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很有意思：“小妹妹的手可真小。只能握住我一根手指头！”
　　“我都不敢用力！她可真粘人！”
　　-
　　
第240章 粘人
　　
　　萧承瑞这么眉飞色舞的说着。
　　虽然语气全是嫌弃，可是所有人一看都知道萧承瑞这是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小妹妹了。
　　不然怎么会满脸欢喜。
　　陆挽棠见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到关键的地方，就悄悄地问旁边的奶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小公主好些了没有？”
　　奶娘就说的确是好了许多，刚才萧承瑞说小时候他肚子不舒服的时候，就让奶娘给他揉肚子。
　　所以奶娘就又揉了一会。
　　这一次把掌心搓的热热的在给小公主，结果揉了一会儿，小公主放了一连串的屁，就忽然不哭了。
　　大约也是好受了。
　　然后还吐出一点奶。
　　就这么一会说话的功夫，没人哄着他玩儿，小公主居然就又睡着了——
　　陆挽棠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失笑：“倒是个好带的。”
　　奶娘也就顺着陆挽棠这个话跟着夸：“我带了那么多个孩子，还真没见过小公主这样省心的。的确是好，带的很，乖巧的厉害。”
　　陆挽棠顺势看了一眼萧翀光，提了一嘴：“陛下要不要来看看？”
　　萧翀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上来看了一眼。
　　长了这么几天，小公主如今倒是比以前好看许多了。
　　至少皮肤不再是那么皱巴巴红彤彤。
　　就是脸上的痕迹，还是明显。
　　萧翀光看在眼里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头却让奶娘和太医好好研究研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良妃身子不好，别叫她太操心了。”
　　说完这话，萧翀光就出去了。
　　陆挽棠和萧承瑞赶紧跟着。
　　萧翀光不言不语，陆挽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想提一提。
　　只是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说话的时机，所以她就小心翼翼的看了萧翀光一眼：“陛下——”
　　萧翀光侧过头来，大约是心里已经猜到了陆挽棠想说什么，所以就伸手牵住她的手，并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良妃不舒服，朕也别去打扰他了，你多替朕去看看。你们关系好，有你陪着她，朕也十分放心。”
　　“良妃姐姐还是希望陛下能亲自过去看看。”陆挽棠忍不住，如此说了一句，更忍不住将自己心头的话也说了出口：“陛下这么逃避，也不是个法子。”
　　之所以不去见良妃，无非是因为萧崇光害怕自己心软，答应良妃不将小公主送出宫去。
　　陆挽棠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了一眼萧承瑞，然后心思一动，就直接对萧承瑞问道：“瑞儿，母妃问你，你觉得你这个小妹妹长得丑不丑？”
　　“我觉得你小妹妹脸上长的太丑了，所以应当把她送出宫去，不能留在宫里，你觉得呢？”
　　陆挽棠忽然问萧承瑞，萧承瑞还愣了一下，萧翀光也是皱眉。
　　萧翀光如何不知道陆挽棠的用意？
　　只是这件事情——
　　萧承瑞已经是反应过来，瞬间就有点生气：“凭什么呀？她可是父皇的女儿！是我的妹妹！那可是公主！公主不在宫里，要送到哪里去？”
　　“脸上长了东西怎么了？不好看那也是我妹妹！谁敢说她不好看？！”
　　别看萧承瑞年纪小小的，还挺护短。
　　这副样子倒像是要去找人拼命。
　　陆挽棠轻笑：“可是这是规矩。大家都觉得不吉利，不是什么好事情。”
　　要不怎么说童言无忌呢？萧承瑞直接就说了一句：“为什么长得不好看就是不吉利？”
　　萧承瑞忽然又想起了张贵妃，顿时脸上就黯淡下来：“母后也说，母妃不吉利，所以不让我在母妃那里过夜了。”
　　“什么叫做不吉利？”萧承瑞问完这个问题之后，忽然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那我长得吉利不吉利？”
　　看着萧承瑞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陆挽棠顿时就有些后悔，于是轻轻的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吉利不吉利不是这样算的。使他们觉得这些事情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就说不吉利。”
　　萧承瑞也不知道到底听懂了没有，不过还是乖巧的“嗯”了一声，只是偷偷的看了一眼萧翀光，没敢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
　　但是犹豫了很久之后，萧承瑞还是小小声的说了一句：“能不能不要把妹妹送出宫？”
　　又偷偷的拽了一下陆挽棠，等到陆挽棠弯腰去听他讲话的时候，就偷偷的压低声音跟陆挽棠咬耳朵：“要不我们偷偷的把妹妹养着？”
　　大概在萧承瑞的心里，偷偷的将自己妹妹养着，自己屋里就跟自己当初偷偷养了个小兔子一样——
　　只要不被人发现就行了。
　　萧承瑞觉得自己当初被发现了，是因为自己年纪太小的缘故，如果加上陆挽棠的话就一定能够成功。
　　对于萧承瑞这个提议，陆挽棠几乎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萧翀光耳力过人，对于萧承瑞这种咬耳朵的行为，也是听得一清二楚——
　　萧翀光同样也是有些无奈。
　　最后他就忍无可忍的让人先将萧承瑞送回去。
　　然后，又让陆挽棠陪着他一起去见良妃。
　　萧翀光有了这样的举动，陆挽棠顿时就忍不住看着他笑。
　　她心里很清楚，他也是动摇了。
　　否则的话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随后陆挽棠就赶紧让人先将萧承瑞送回去，然后就拉着他赶紧去见良妃。
　　陆挽棠当然也不觉得今天，就能够说服萧翀光。
　　但是萧翀光一旦开始动摇了么，改变主意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陆挽棠相信一件事情：血浓于水。
　　而且只要在宫里多呆一天，小公主脸上的痕迹就可能会消退——
　　只要那个痕迹开始消退，那么小公主就再也没有被送出宫的理由。
　　陆挽棠这头和萧翀光去见了良妃，良妃也是惊喜莫名。
　　而且以良妃的聪慧，当然也猜到萧春肯来见自己，那就说明心里对小公主这件事情多多少少也是改变了主意。
　　所以良妃就赶忙对着他恳求：“妾身求求陛下了，陛下就将小公主留在宫里吧。她还那么小——送出宫去之后，也不知会怎么样。”
　　萧翀光有些无奈：“她毕竟是朕的女儿，就算是在宫外长大，朕也绝不会让她吃半点苦头。”
　　良妃连连摇头，完全就是不赞同：“陛下不明白，没有人盯着，那怎么能一样呢？”
　　-
　　
第241章 求情
　　
　　萧翀光对于良妃这样的话，也只当是良妃自己太过担忧。
　　所以最后没往心里去，自然也就没有答应良妃，只说自己想一想。
　　良妃满脸都是失落。
　　直到萧翀光走的时候，良妃都还是止不住的恳求。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也算是明白了，原来到了这个关头，良妃这样，再怎么聪明的女子，也是，会乱了分寸。
　　所以感情这个东西真是奇妙。
　　任你聪明绝顶，最后也是乖乖被它牵着鼻子走。
　　不过，也正是因为有了感情，所以才叫人充满了人情味。
　　这样的良妃比起那个运筹帷幄的人，要感觉让人亲近的多。
　　陆挽棠自然也是跟着萧翀光一起出来了。
　　看着他那个样子，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陆挽棠就笑话他：“原来陛下也有头疼的时候。”
　　萧翀光斜睨陆挽棠一眼：“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接下来也想劝朕。”
　　看着萧翀光这样的表情，陆挽棠顿时失笑：“妾身可不敢多说半个字。不然陛下要是拿妾身开刀可怎么办？”
　　“再说了，这是陛下您自己的女儿，您自己肯定有自己的思量。您总不会害了她。”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果真也就不再说起小公主的事儿，只是让萧翀光顺道再去一趟梅妃那里。
　　毕竟离得这么近。
　　萧翀光本来有些不愿去，毕竟这么热的天跑来跑去的也是折腾，而且那头还有政事没有处置。
　　不过架不住陆挽棠说的有道理，最后他就一人去了。
　　陆挽棠之所以没有跟着过去，也是为了避嫌。
　　一件事情说的多了，萧翀光总是会厌烦的。
　　陆挽棠这头回了沉月宫，然后就去了小厨房。
　　陆挽棠打算亲自给萧翀光做一道菜。
　　萧承瑞听说陆挽棠回来了，也立刻跟了过来。
　　一看陆挽棠卷起袖子打算亲自做菜，他就自发自觉的坐在了烧火的小板凳上：“恬母妃，父皇真的要把小妹妹送走吗？”
　　陆挽棠诧异他的一本正经：“是有这么一个打算，怎么你不愿意？”
　　萧承瑞的神色依旧很正经，正经的有些过头了：“你和良妃娘娘就不想想办法吗？”
　　陆挽棠没忍住，扑哧一声就乐了。
　　萧承瑞年纪小小的倒是什么都明白。
　　“办法是想了，不过就不知道有没有用。毕竟这件事情也是你父皇最终拿决定。”
　　陆挽棠用金臂钏将袖子挽上去。准备做一道樱桃肉。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忙活，若有所思的想了半天之后就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如果真的要把小妹妹送出宫去，咱们就把小妹妹偷走。然后让我外祖父养着——”
　　“等我长大了再把她接回来。”
　　萧承瑞如此有担当，陆挽棠就有点纳闷：“为什么呀？你不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她，怎么就这么喜欢了？”
　　陆挽棠仔细想想，是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萧承瑞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一瞬间竟然有些低落。
　　他也没有立刻开口，反倒是用手指揉了半天衣角，这才低声开口：“她一生下来就没有母妃了。我也没有母妃了。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但她比我还要小那么多。”
　　陆挽棠瞬间就明白了萧承瑞的心思，萧承瑞这是同病相怜。
　　而且萧承瑞心里觉得，小公主更加可怜，所以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去呵护小公主。
　　“你真是长大了。”陆挽棠抽出手来，揉了揉萧承瑞的头顶：“你放心吧，本宫和良妃娘娘一定会想办法的。”
　　“不管是你还是小妹妹，都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得到了陆挽棠这个保证之后，萧承瑞脸上也就不那么伤感了，反而多了一点期待：“真的吗？”
　　陆挽棠点点头。
　　陆挽棠的这一道樱桃肉还没做好，萧翀光就已经过来了。
　　萧翀光脸色有些沉沉的，好像是心情不好。
　　所有的人都难免有点儿小心翼翼。
　　唯恐触怒了他。
　　陆挽棠同样也是有点小心翼翼，今日服侍得格外周全——
　　最后，等到脱了外面的大衣上之后，萧春光就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这才开了口：“如今，你是越来越大胆了。”
　　陆挽棠一听他这样说，就知道他应该是已经猜到了当即心里就有点心虚，于是乖巧的低下头去，站在他面前一点儿也不敢看他，更是乖乖认错：“妾身知错了。”
　　萧翀光啪的一声将茶碗搁置桌上，声音沉沉的，一听就知道是情绪不佳，还在生气。
　　“你倒是与朕说说，你哪里错了？”
　　陆挽棠咳嗽一声，有点儿不太想说。
　　不过她也知道，与其等到萧翀光说出来，倒不如自己先交代清楚，所以就老老实实的说了个一清二楚：“妾身不该算计陛下。”
　　萧翀光听到这里，猛然一拍桌子，更加怒气冲冲：“你既知道，还明知故犯？！真当朕是宠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萧翀光是真生了气。
　　而且气还不小。
　　陆挽棠对这个事情也算是早有预料，所以要说有多慌乱也不至于，只是面对如此发脾气的萧翀光，她多多少少也有些心虚和无措。
　　“陛下消消气。”
　　事儿是自己惹出来的，就算再怎么心虚无措也得硬着头皮上。
　　所以陆挽棠认错的态度就更加诚恳了：“妾身并不是恃宠而骄，就是心疼小公主。也怕将来陛下后悔——”
　　萧翀光忍不住又气得拍着桌子：“规矩就是规矩！难不成你倒是忘了？！”
　　“朕宠着你，但不是叫你合着外人来算计朕！”
　　陆挽棠想了想就直接跪下了：“妾身的确算计了陛下，陛下责罚妾身吧。妾身绝对没有半点怨言。”
　　“只要陛下能消消气，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陆挽棠这么一跪下，萧翀光面上的神色，一下子就缓和了许多。
　　看着陆挽棠瘦弱的样子，萧翀光心里闪过了一丝心疼，这一瞬间也犹豫要不要扶着她起来。
　　不过最终萧翀光还是硬生生的止住了，只是沉沉的看着陆挽棠：“朕就不明白了，这件事情究竟与你何干？你要如此？”
　　-
　　
第242章 发怒
　　
　　萧翀光神色冷冷，充满威严。
　　在这一刻他的确不再是那个处处宠着陆挽棠的男人，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君王。
　　陆挽棠跪在地上，抬头看他，勉强笑了一笑：“只是觉得小公主可怜而已。”
　　“可怜？天下可怜的人何其多也？”萧翀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明显就是不相信。
　　“你让朕去看她，企图说服朕。”
　　“你让良妃与朕说那些话。”
　　“然后你又让朕去看梅妃，梅妃也劝朕留下她。”
　　“甚至连瑞儿说的那些话——”
　　萧翀光这一瞬间目光沉沉，充满了探究：“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挽棠心中一紧。
　　不过随后就压下心头所有情绪，坚定不移的说道：“妾身就是不愿意看着小公主被送出宫。”
　　“至于瑞儿——他与妾身说，他觉得小公主和她是一样的，因为他们都没有了母妃。所以，他不想小公主被送出宫去。”
　　说到这里陆挽棠想起萧承瑞说的那些童言无忌的话，顿时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陛下您知道瑞儿说什么吗？”
　　“瑞儿和妾身说让妾身把小公主偷出宫去，养在他外祖父家——”
　　“那么小一个孩子，就害怕他的小妹妹在外头吃苦受罪。”
　　萧翀光看住萧翀光，和他四目相对，眼神之中全是恳求：“陛下或许以为只要你有一句话，小公主就绝对不会在外头受委屈。但是您想过没有，送出宫后，小公主身边只有仆人，谁又会真心的疼她宠她？”
　　“等她长大了，如何受得了这些闲言碎语？”
　　“还是这金枝玉叶，一辈子都不会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份？”
　　萧翀光脸色铁青：“她若是好了，朕自然会将她接回来！”
　　“太医不也说了，很大几率是要消退的。”
　　陆挽棠苦笑，轻轻的拽住了萧翀光的袖子，微微的晃了晃：“就是送出宫去再接回来，这其中的流言蜚语，等到她长大了就更加受不了。”
　　“她会觉得自己的父皇并不疼爱自己。”
　　萧翀光皱起眉头，完完全全就是不解：“朕就不明白了，你为何对这件事情如此上心？”
　　陆挽棠仍就是苦笑的样子：“或许陛下以为，妾身是故意在和皇后娘娘作对，所以才一定不将小公主送出宫去。”
　　“可是陛下不明白，妾身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啊。”
　　说完这句话，陆挽棠再也止不住，心中一双眼眶之中也有水气漫出。
　　最后两滴眼泪就这么轻轻地坠了下来。
　　又无声的划过她的脸庞，落了下去。
　　然而就是这两滴眼泪，狠狠的砸在了萧翀光的心头。
　　其中的重量，让他他都忍不住微微一颤。
　　萧翀光没有办法不动容。
　　如今想起陆挽棠那个没有出生的孩子，他心里也充满了遗憾。
　　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陆挽棠自己？
　　如今他一连添了这两个孩子，可是陆挽棠呢？
　　陆挽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自己的亲生孩子，而且现在还要天天面对萧承瑞——
　　可即便是如此，陆挽棠又何曾有过半句怨言？
　　又何曾对萧承瑞有过半点坏心？
　　反倒是萧承瑞自己都和陆挽棠十分亲近
　　如果不是陆挽棠真正用了心，萧承瑞又怎会如此？
　　陆挽棠哽咽的恳求一句：“陛下，她毕竟是您的亲骨肉呀。规矩再大，难道还能大得过骨肉亲情？”
　　萧翀光瞬间就不忍再看，一下子别过头去。
　　陆挽棠那双眼睛，实在是让他不忍拒绝。
　　可是现在局势如此——
　　萧翀光半晌低下目光来，和陆挽棠对视。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最后轻轻地将陆挽棠扶了起来。
　　虽然萧翀光什么都没有说，但是陆挽棠心知肚明，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陆挽棠心头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你做的这么明显，朕又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来，你做这些的时候就没替自己想过后路？”萧翀光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语气全然是无奈。
　　又捏了捏陆挽棠的鼻尖，就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脊。
　　陆挽棠心里也瞬间就有点难过起来。
　　刚才提起那个孩子，她心里也不好受。
　　“这件事情你就不要再管了，朕心里头有数。”松开手的时候，萧翀光如此说了一句。
　　陆挽棠轻身应下。
　　随后就叫人送了水进来，自己洗把脸。
　　不然顶着这满脸泪痕像什么话？
　　碧蓉送了水过来之后就悄悄的跟陆挽棠说，樱桃肉已经好了。
　　陆挽棠笑看一眼萧翀光：“妾身也实在是知道错了，所以特意给陛下做了赔礼。还望陛下不要嫌弃。”
　　萧翀光此时此刻消了气，当然也就有了兴致，先是瞪了陆挽棠一眼，随后就让陆挽棠赶紧送上来，他要亲自瞧瞧。
　　看看陆挽棠的诚意够不够？
　　于是陆挽棠就亲自去厨房，将这一碗樱桃肉捧了出来。
　　樱桃肉之所以叫樱桃肉，是因为每一颗肉都是晶莹剔透，红润无比。
　　就像是树上熟透樱桃，光泽诱人。
　　不过虽然樱桃肉的名字，听起来清新无比，可事实上这却是一道实打实的肉菜。
　　半点樱桃也没有。
　　不过，因为这樱桃肉切得大小适宜，所以，几乎就是一口一个——
　　再配上一碗晶莹剔透的白米饭。
　　浓厚的汤汁，配上入口即化的樱桃肉，简直就叫人欲罢不能。
　　萧翀光不过是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爱妃这个手艺，倒是比御厨更胜几分。”
　　陆挽棠笑眯眯的受了，十分识趣的说了句：“只要陛下喜欢，妾身以后就多做。”
　　说完了这句话，陆挽棠又小心翼翼的问他：“陛下现在可消了气了？”
　　萧翀光看了一眼那红艳欲滴的樱桃肉，又看一眼陆挽棠：“看在你如此有诚意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朕也就不与你秋后算账。”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翀光顿了一顿，紧接着充满警告道：“若有下次，朕绝不轻饶！”
　　其实陆挽棠不知道的是，萧翀光今日之所以这么生气，无非就是因为陆挽棠在算计他。
　　陆挽棠算计谁，他也不会如此生气。
　　可是他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陆挽棠与他离了心，算计于他。
　　-
　　
第243章 争吵
　　
　　所以今日反应过来，陆挽棠这是在伙同旁人算计他，故意这样做的时候，他才会反应这么大。
　　不过如今看在陆挽棠如此诚恳的份上，萧翀光也就消了气。
　　陆挽棠也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的确是做的不妥——
　　原本她觉得这不过就是个小事。
　　可是如今看着萧翀光这样的反应——
　　她就又瞬间觉得自己做的不对。
　　设身处地站在萧翀光那个位置上想了一想之后，她就更加明白了萧翀光的感受。
　　因为这一层关系，所以陆挽棠接下来也没有再问小公主的事。
　　该做的都做了——
　　该说的也都说了。
　　再说这些就没有意思了。
　　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看萧翀光的意思。
　　第二日陆挽棠如常送萧翀光去早朝。
　　中午他没有过来一起用膳。
　　而是去了孙皇后那里。
　　陆挽棠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而且大概也猜到了，估计过去也是说小公主的事。
　　萧承瑞如今对这件事情十分上心，中午吃饭的时候还问了一句。
　　不过陆挽棠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是怎么想的，所以并不敢把话说死了。
　　陆挽棠今日也算是闲暇下来，终于能去亭子里赏荷花了——
　　如今天气越发的炎热，荷花也抽出了花苞。
　　虽说只是稀稀拉拉的起了几个，不过看着也叫人欣喜。
　　陆挽棠在池塘边上，竟然遇到了卫容央。
　　一瞧见陆挽棠，卫容央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如今卫容央也算是学乖了，看见陆挽棠的时候，就赶紧给她行礼。
　　那副乖巧的样子，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陆挽棠本来也没有要和卫容央为难，反倒是看见她就想起之前萧翀光交代给自己的事情。
　　卫容央总是留在宫里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早点打发出去得好。
　　所以打发走了卫容央之后，陆挽棠就若有所思的问碧蓉：“你说给她找个什么夫婿最合适？”
　　如今卫容央毕竟牵扯到了卢国夫人。
　　如果直接将卫容央打发了，看着他的下场太惨的话，卢国夫人肯定也会有意见。
　　到时候，反倒是给自己惹了一身腥臊。
　　陆挽棠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碧蓉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不过，却也十分反感卫容央，就说了一句：“这样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否则的话瞧着就堵心。
　　陆挽棠听完这话，倒是觉得十分有意思，面上更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陆挽棠在池塘边上坐了一会儿，碧蓉就赶紧劝着陆挽棠回去了，如今太阳这么大，池塘边上水汽又重——
　　万一回头病了可怎么好？
　　结果这头还没有回屋，那头王朝文就从外头急匆匆的回来，找到陆挽棠，说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皇后娘娘和陛下，大吵了一架。”
　　这可真是惊天动地了。
　　陆挽棠惊讶得半天都没说出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是萧翀光对着孙皇后发脾气，以孙皇后的性情，也绝不应当会和萧翀光对吵才对，
　　而且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传得沸沸扬扬？
　　陆挽棠自然而然就问了一句。
　　王朝恩压低声音：“娘娘是不知道，陛下在娘娘那里，直接就掀了桌子。”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还瞒得住？”
　　“掀了桌子之后，陛下就甩袖走了，听说皇后娘娘哭了好久。把眼睛都哭肿了。”
　　王朝恩说得绘声绘色的，顿时就吸引了陆挽棠和碧蓉的好奇。
　　紧接着王朝恩将现在宫里的传言也都说了。
　　有说，是因为刚刚出生的小皇子天赐吵起来的，也有说是因为小公主。
　　王朝恩说着说着忽然就闭口不言了，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顿时失笑：“看来这事与本宫有关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本宫就更要听听。”
　　王朝恩这才又继续说下去。
　　宫里还有人，传言说是因为陆挽棠的缘故，所以才引的帝后不和，更是让萧翀光理智全失。
　　并且又将之前的事情翻出来说。
　　只说萧翀光哪怕是在张贵妃死谏之后，依旧让陆挽棠进了宫门，最后等到张贵妃死了，还将萧承瑞给了陆挽棠。
　　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是已经失去了理智，
　　开朝这么多个皇帝，后宫那么多个妃嫔。
　　何曾见过这样的事情？
　　陆挽棠听完这些之后也没有半点恼怒。
　　反倒是一笑置之。
　　这样的传闻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引导了。
　　否则的话，又怎会传出这样的话来？
　　不过她还真是好奇，萧翀光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和孙皇后吵了起来？
　　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自然还是小公主。
　　最后陆挽棠就干脆去了一趟良妃那里。
　　只是出宫门的时候，又将萧承瑞也叫上了。
　　更是吩咐碧蓉，如果是萧翀光过来的话，就立刻叫人来知会她。
　　当然陆挽棠也会快去快回。
　　萧翀光心情不好，现在虽然没有过来，肯定要不了多久就会过来的。
　　在这个时候她一定要陪在萧翀光的身边。
　　良妃当然也知道了宫里这个传闻。
　　不过同样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
　　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陆挽棠就将昨日萧翀光与自己说的那些话，同良妃说了一遍。
　　良妃听完之后便是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也不用你再出面了。”
　　总不能让陆挽棠为了这个失了宠。
　　陆挽棠轻声的对良妃提醒一句：“陛下是个念旧的人。更是个重情的人。”
　　良妃听完之后自然是若有所思。
　　陆挽棠也就回去了。
　　陆挽棠这头刚刚回到沉月宫，那头萧翀光就过来了。
　　这是陆挽棠要回去，萧承瑞还要恋恋不舍的，索性陆挽棠就将萧承瑞留在了良妃那里。
　　让他多和自己的小妹妹接触接触。
　　这对萧承瑞来说也是有好处的。
　　这段时间萧承瑞虽然面上看不出有多伤心，不过事实上却也是，因为张贵妃的事情，影响了许多。
　　给萧承瑞找个玩伴，让他开开心心的，也能让他早日走出丧母之痛。
　　其实王朝恩倒是不错，只可惜王朝恩的身份太低，就算是在萧承瑞身边，也不敢放开了和萧承瑞一起玩耍。
　　-
　　
第244章 疑云
　　
　　只说这头陆挽棠刚刚回到沉月宫，那头萧翀光就过来了，实在是巧得不能再巧。
　　萧翀光脸上看不出什么来，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反倒是玩笑道：“要是陛下来早一些的话，恐怕妾身还没回来。”
　　萧翀光自然而然的就问了一句：“这是去了哪？”
　　萧翀光喝了一口茶，便是又搁下了。
　　这样的天气还喝这样甜口的茶，多多少少有些腻了。
　　“换新上的西湖龙井吧。”
　　陆挽棠一面将茶盏递给碧蓉，一面说了自己刚才去良妃宫中的事儿，顺道也将萧承瑞留在那儿的事儿说了。
　　看着萧翀光似乎并没有什么多想之处，陆挽棠这才又继续提了自己想提的是。
　　“妾身想着，或许应当让瑞儿赶紧开始读书。”
　　萧翀光这才有了一点情绪：“怎么忽然想起这件事情了？”
　　陆挽棠就将萧承瑞情绪不佳的事儿说了，随后坐在萧翀光的身边，替他剥桂圆。
　　桂圆是用井水镇过的，吃起来冰冰凉凉的，倒是安抚了萧翀光的情绪。
　　多一连吃了几颗之后，他也嫌腻了。
　　陆挽棠就用水洗过手，“今天宫里有些传闻挺有意思。”
　　萧翀光闻言就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陆挽棠知道萧翀光正是猜到自己想说什么了，于是也是抿嘴一笑：“陛下既然都猜到了——那要不就与妾身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有知道他为什么心里不痛快，才能够帮萧翀光将情绪平复下来，不是吗？
　　萧翀光却显然不想与陆挽棠说起这件事情，只是摇了摇头：“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这段时间你也少出门。”
　　“尤其是皇后那里，尽量少去吧，就说，你身子不好，有些不大舒坦。”
　　萧翀光以前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以前萧翀光只恨不得所有人都尊敬孙皇后。
　　哪怕是病了，对孙皇后那头也不能失了礼数。
　　可如今——
　　陆挽棠听完这些话之后就越发确定，这件事情恐怕是真和自己有关。
　　不过现在萧翀光不想说，陆挽棠自然也不可能打破砂锅问到底。
　　所以就乖乖的点了点头：“妾身都听陛下的。”
　　萧翀光忽然说起别的事情转开了话题：“陈国递过来了求和书。”
　　陆挽棠微微一挑眉：“那陛下准备怎么做？”
　　既然陈国都开始求和了，如果交成功还要继续讨伐的话，难免也是要落一个不大好的名声。
　　萧翀光却是铁了心：“正叫人回复他们国君，说若是他们肯投降的话，就封他一个郡王当。”
　　这话可真是嚣张无比。
　　陆挽棠听完之后，有些忍不住失笑。
　　却也心服口服的点点头：“这是陛下的风格。”
　　萧翀光顿时哈哈大笑：“小小一个陈国，又如何抵挡得了朕的千军万马？”
　　“对了，叶家怎么样了？”陆挽棠忽然又想起这件事情来，于是就问了一句，毕竟杜英娘当初也算是救了她。
　　而且杜英娘保驾有功——
　　“叶三郞的伤，还没好利索。”提起这个事情，萧翀光似乎也有些发愁：“朕如今也不知该赏赐些什么东西。”
　　“不过那个杜英娘，倒是真可谓是巾帼不让须眉。”
　　萧翀光这样的夸奖，让陆挽棠有些惊讶，不过随后，她也就明白了萧翀光的意思。
　　所以沉吟片刻之后，陆挽棠就建议：“此番杜英娘立下如此大的功劳，可是叶三郞却受伤在家，陛下还是不要赏赐过多。以免让小夫妻二人失了和气。”
　　叶三郞毕竟是年轻气盛，遇到这样的事情肯定心中不好受。
　　若是这个时候再受点这样的刺激，等到杜英娘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小夫妻二人，就会因此生出什么隔阂。
　　萧翀光当然也是知道这个。
　　所以才会如此头疼。
　　陆挽棠就又再建议一句：“倒不如等到杜英娘，凯旋归来的时候，陛下亲自问问杜英娘到底想要什么赏赐。”
　　“至于叶家那头，陛下当然也该多多关心。毕竟叶家也是忠良世家——”
　　萧翀光点了点头，对这件事情也就有了主意。
　　“说起来，你倒是没有像别人那样觉得，朕任命杜英娘上战场，是有些失了脸面。”
　　说实话，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多多少少还有些好奇。
　　怎么这些事情？陆挽棠和旁人的看法都不太一样？
　　陆挽棠对于这件事情的解释也是十分简单：“这有什么好失了脸面的？若是那些男人觉得不服气，就应该自己想办法，比杜英娘更厉害。”
　　“只会躲起来说闲话，又算得了什么英雄？咱们大魏的女子，她们都打不过，该丢人的也是陈国。”
　　陆挽棠莞尔一笑：“况且妾身也是女子，妾身自然也明白杜英娘的心思。”
　　“倘若妾身也有那样的能耐，妾身也愿意报效国家，一展雄心。”
　　谁说女子不如男？
　　又凭什么不让女子上战场？
　　这些人一个个嘴上说的好听，真让他们带兵去打仗，他们又觉得无能为力——
　　所以何必理会？
　　陆挽棠这样的说法也是新鲜，顿时让萧翀光乐不可支：“朕可不敢想象，朕的恬妃上战场是个什么样子。”
　　陆挽棠也是抿嘴偷乐：“今生今世恐怕是没有那样的机会了。妾身如今对骑马都有些胆怯——”
　　“没关系，多试几回也就熟悉了。”萧翀光盈盈的说：“等到秋天的时候，咱们再去。”
　　完全也看不出来半点心理阴影。之前那场刺杀像是在他心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陆挽棠也是笑：“这夏天还没过完呢。”
　　两人这头说说笑笑的说着话，萧翀光的心情也平复许多，魏叶却突然敲门，一脸有话要说的样子。
　　一看魏叶这个架势，萧翀光心里就又是一沉。
　　随后语气都忍不住严肃许多：“又发生什么事儿了？”
　　萧翀光这分明就是有些心烦了。
　　魏叶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事，恐怕不合适让自己听。
　　陆挽棠本来还想回避一二，不过萧翀光倒是十分干脆：“有事就直接说。”
　　魏叶吞吞吐吐：“婧嫔娘娘怀孕了。”
　　-
　　
第245章 迁怒
　　
　　魏叶把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最先愣住的就是萧翀光。
　　陆挽棠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根本也不会有半点惊讶。
　　不过因为看着萧翀光，所以就将萧翀光的神色都看在眼底。
　　他是这样的反应，陆挽棠也不觉得意外。
　　萧翀光显然对这件事情觉得有些心虚？
　　略一思索，明白了他的心思之后，陆挽棠顿时就忍不住唇角微微弯起。
　　随后，陆挽棠更是笑问萧翀光一句：“陛下为何如此惊讶？”
　　本来妃嫔侍寝会怀孕，这件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萧翀光一听陆挽棠开口，心中就更加心虚了，当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叫魏叶悄悄的告诉自己。
　　不过这件事情总归是瞒不住的，所以他心虚的看一眼陆挽棠，咳嗽一声之后，忽然又反应过来——
　　萧翀光顿时就是一皱眉，说了一句：“朕平时很少去那儿。最近应当是没有去过吧——”
　　毕竟这种事情哪有他自己最清楚？
　　自从陆挽棠回宫以后，就是基本在陆挽棠这里歇息的。
　　偶尔没有过来，那也是在皇后宫里或是良妃宫里。
　　却从没有去过婧嫔那里。
　　就是陆挽棠回宫之前的一段时间也是如此。
　　所以婧嫔肚子里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
　　萧翀光一问起了这个问题，魏叶这才立刻说了一句：“这正是叫人稀奇之处。皇后娘娘已经知晓此事，大发雷霆。让请陛下过去一趟——”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关系到了皇室血脉，当然是要慎重对待。
　　陆挽棠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儿，不过，她也不可能现在就对萧翀光说明白。
　　所以当即就只断然言道：“陛下，妾身这就与你走一趟吧？这么大的事情肯定还是要亲自去看看。”
　　而且孙皇后已经过去了，陆挽棠害怕婧嫔受委屈。
　　毕竟这件事情婧嫔未必说得清楚。
　　萧翀光这会儿也是一头雾水，所以当即没有迟疑，赶紧就匆匆过去。
　　萧翀光和陆挽棠赶到的时候，孙皇后自然是已经在了。
　　光看孙皇后对萧翀光的态度，就不难看出现在萧翀光和孙皇后的关系有些不大对劲。
　　不过现在也并不是关注这件事情的时候，孙皇后直接就看着萧翀光：“近平这样的事情，陛下怎么看？”
　　萧翀光才刚刚过来，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被这么问了一句，当然也是给不出答案的。
　　所以萧翀光就自然而然的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婧嫔现在心里已经是心乱如麻，本来一直瞒着这件事情就让她心里很有负担，如今又闹成这个样子——
　　好在看到陆挽棠的时候，婧嫔总算是也找回了一点冷静。
　　也不等孙皇后开口，婧嫔就自己先开了口，将情况直接说了一遍。
　　随后也不顾自己本来就不稳固的胎气，直接就跪在了地上：“陛下，妾身已经知错了。妾身也知道不该瞒着陛下。只是妾身实在是，不知该怎么跟陛下说——”
　　婧嫔这样顿时就让陆挽棠有些不忍看了。
　　婧嫔从来都是清高无比的，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
　　说来说去这里头也有自己的缘故。
　　其实婧嫔争宠也好，侍寝也好，都不是什么大事。
　　婧嫔自己对这件事情想不通透，说白了也是因为她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个时候陆挽棠看了孙皇后一眼，并没有贸然开口。
　　孙皇后现在已经开始针对他了，如果这个时候她帮这着婧嫔求情的话，说不定反倒是起了反作用。
　　对于婧嫔这一番话，萧翀光也没有贸然表态。
　　孙皇后看了一眼婧嫔，又看了一眼陆挽棠，忽然就问了一句：“这件事情恬妃你怎么看？”
　　孙皇后这是要将陆挽棠拉下水。
　　陆挽棠笑了一下，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说了一句：“这件事情不合规矩，自然还是婧嫔的错。皇后娘娘怎么惩罚都使得——”
　　“身怀陛下血脉，却隐瞒不报，这是何等的过错？！稍有不慎，就会混淆皇室血脉！”
　　陆挽棠说的如此义正言辞，半点缓和也没有，顿时还让孙皇后有些惊讶。
　　婧嫔也是错愕的看了一眼陆挽棠，像是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话。
　　眼泪一下子就从婧嫔眼中落下来。
　　她咬住唇瓣，看着萧翀光：“陛下！妾身愿意承受任何惩罚。但是陛下心知肚明，这个孩子就是您的！切身纵然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混淆皇室血脉！”
　　萧翀光当然也十分清楚，这件事情婧嫔肯定没有那样的心思。
　　而且对照了一下婧嫔侍寝的时间，月份什么的也都对的上——
　　无非就是一个隐瞒不报而已。
　　婧嫔本来和萧翀光也不是特别亲密，他自然就更加猜不透婧嫔的心思。
　　而且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所以萧翀光沉吟片刻之后，就看一眼孙皇后：“按照宫规，这件事情该当如何处置？”
　　“按照宫规，这个孩子都是不能留的。”孙皇后一张嘴却说了这么一句。态度倒是没有十分坚决，随后又缓和下来：
　　“不过，看在日子都对得上的份上，孩子可以留下，帮着她隐瞒了太医和宫女，却绝不能留。”
　　陆挽棠也在旁边点头：“的确该怎么处置。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够服众？”
　　“就是婧嫔也不能轻饶。”
　　陆挽棠今日倒像是十分针对婧嫔，连萧翀光都是觉得有些意外。
　　婧嫔显然也是有些恼怒，竟然主动逼问陆挽棠一句：“敢问恬妃娘娘，要如何一个不轻饶？”
　　陆挽棠与婧嫔对视片刻，却并没有直接说，反倒是看向孙皇后：“自然还是皇后娘娘决定这件事情。后宫的事儿，都是皇后娘娘决断，不是吗？”
　　婧嫔又冲着孙皇后深深一拜：“皇后娘娘如何责罚妾身，妾身绝无半句怨言。”
　　“一切的事情都是妾身太糊涂了。”
　　婧嫔说这话的时候，懊恼和失望的神色是十分明显。
　　显然这话吧，也不只是针对她自己，更是针对陆挽棠的。
　　陆挽棠直接假装是没有听见。
　　孙皇后略一沉吟很快就有了主意。
　　-
　　
第246章 惩罚
　　
　　随后孙皇后看了一眼萧翀光：“婧嫔进宫多年，也一直没有犯过什么错，如今或许也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所以才犯下这样的过错。”
　　“既然她已知错。看在她肚子里孩子面子上，就饶了他这一回吧，不过哦饶了这一回是饶了这一回，该静思己过，却也不能少。”
　　孙皇后这意思已经是很明了了。
　　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意思。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毕竟婧嫔在宫里这么多年，而且现在两国关系也还不错，又能将婧嫔如何呢？
　　萧翀光点了点头，也懒得计较这些事情：“既然如此，就让婧嫔在她宫中静思己过。时间就由皇后你定吧。”
　　孙皇后也是十分干脆：“就罚俸三个月，闭门思过一个月。”
　　这样的惩罚，说轻也不算轻，说重也不算重。
　　不过针对婧嫔的做法，也算是十分轻巧。
　　而且现在婧嫔身上怀着孩子，说不出门对于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影响，毕竟本来她也该在宫里好好呆着，你变样了。
　　如今事情已经有了妥善的解决办法，众人也没有久留。
　　陆挽棠和萧翀光一同出来，临走前，萧翀光又将婧嫔的胎托付给了孙皇后：“皇后你是六宫之首，这件事情就交给你来办。”
　　孙皇后也没有反对。
　　这件事情就算是定了下来。
　　出去之后，萧翀光就侧头看了一眼陆挽棠：“你是不是早就知晓这事儿了？”
　　陆挽棠见他已经发现，也就不再瞒着，当即轻叹一声，老老实实的说了：“陛下果真是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了。”
　　“皇后的意思，你难道还听不出来？”萧翀光有些无奈：“朕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再这么下去，朕看你要如何与皇后解释。”
　　萧翀光倒是没有不相信陆挽棠的意思。
　　陆挽棠也就放了心。
　　随后将前因后果解释一遍：“妾身本来也是想要说服婧嫔帮着良妃姐姐说说话，好让陛下将孩子留在宫中。可没想到就发现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妾身总也不能直接就告诉陛下。所以就提醒了婧嫔姐姐。”
　　萧翀光听完陆挽棠的解释，也不知相信不相信，反正是挑了挑眉头。
　　陆挽棠也没有再多说：“说起来妾身还没来得及恭喜陛下。”
　　反正这件事情他相信就相信，不相信也没有办法。
　　萧翀光伸手在陆挽棠脸颊上拧了一把，随后就握住她的手：“别以为朕不知你心里在想什么。”
　　陆挽棠抿嘴浅笑，颇有些鬼灵精怪。
　　萧翀光带着陆挽棠一路回了沉月宫，路上两人又说起了一些别的事。
　　气氛倒也算是和乐融融。
　　只是临睡之前，萧翀光才忽然对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话：“皇后如今对你有偏见，但是她毕竟是皇后。朕也心知肚明，皇后是什么样的人，你有小心思，朕不拦着。小打小闹也无所谓，但是不要过了。”
　　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倒不像是警告，反倒是像提醒。
　　温和的提醒陆挽棠到底底线在哪里。
　　陆挽棠还来不及回话，萧翀光就已经阖上双眸：“睡觉吧。”
　　这事根本就不需要陆挽棠的回话。
　　不过他的意思陆挽棠也明白了。
　　其实不得不说，萧翀光算是对陆挽棠十分了解了。
　　否则的话又怎会看出，她昨日是故意和孙皇后那样说的？
　　毕竟孙皇后都没有看出来。
　　她如果不那样说的话，孙皇后又岂会放过婧嫔？
　　陆挽棠昨日既然那样说，就没有打算再去婧嫔那里。
　　反倒是婧嫔第二日一大早，就让人将她曾经送过去的那些东西都又送了回来。
　　林林总总的，倒是一样都不少。
　　显然这是要绝交的意思了。
　　面对婧嫔如此态度，其中碧蓉就最先替陆挽棠觉得委屈：“娘娘——您说说，这哪有这样不知好歹的人？”
　　萧翀光看出来的事情，碧蓉当然也看出来了。
　　所以才会替陆挽棠如此鸣不平。
　　陆挽棠反倒是温和一笑：“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如此计较，再说了，做这件事儿的时候本来本宫也没想过要她回报什么。”
　　既然是误会了，那也就罢了。
　　况且昨日那般之后，为了演戏更真一点，本来她们也不适合再见面。
　　只是，倒是不用她做戏了。
　　“你也将婧嫔曾经送本宫的东西都整理出来，然后送回去吧。”
　　吩咐完这一句之后，陆挽棠就直接去看自己的册子了。
　　既然是要将哥哥和妹妹安置好，一所宅子当然是不可或缺的。
　　这几日陆挽棠就打算好好选一个宅子。
　　原本萧翀光已经是准备了，但是鹿丸他思来想去觉得，陆冲既没有功名，也没有什么功劳，太过堂而皇之反倒是不好。
　　所以还是自己准备一个小宅子，先这么住着。
　　反正以陆冲的才能将来获取功名，也不过是囊中之物，迟早的事情罢了。
　　陆挽棠选来选去，有些拿不定主意。
　　总觉得哪一个宅子都不尽如人意。
　　海棠就提议一句：“要不然，就找个合适的人出宫去瞧瞧？”
　　这看着图纸选，哪有现场去看了靠谱？
　　这话打动了陆挽棠，陆挽棠犹豫了一下之后，就叫人将顾影叫来。
　　顾影还有些莫名：“这个时候叫我来做什么？”
　　现在正是准备中午饭的时候呢。
　　陆挽棠笑了一笑：“本宫有个差事，要派你出宫去一趟。”
　　“出宫？！”顾影自然是莫名其妙。
　　陆挽棠颔首，随后将这件事情跟顾影说了。
　　完事还不忘打趣一句：“横竖到时候你也是要过去的，你先去看看，选个你喜欢的。”
　　顾影心里头怦怦直跳，嘴上却还故意逞强：“我过去做什么？少爷他们回来了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自然还是要在宫里服侍娘娘的。”
　　“再说了，要是没了我做饭，娘娘还能吃得下饭？”
　　说这话的时候，顾影还有些傲气。
　　陆挽棠当时就被她逗笑了：“你就嘴硬吧，到时候本宫看谁着急。”
　　顾影一扭身出去：“娘娘爱让谁去就让谁去，反正我是不去的。”
　　陆挽棠扑哧一声就乐了出来。
　　-
　　
第247章 苗头
　　
　　对于顾影的害羞，陆挽棠当然也是心知肚明，当下就扬声再吩咐一句：“这事儿你可不许耽搁了，否则到时候没有屋子住，就拿你试问。”
　　顾影一个姑娘家，就这么出工具也实在是不安全，所以陆挽棠就又请魏叶派人跟着顾影。
　　这件事情之所以告诉魏叶，也是不想瞒萧翀光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情也算是过了明路，陆挽棠也就不那么操心了。
　　倒是她和孙皇后这头——
　　陆挽棠去和良妃说话的时候，自然也就将这件事情与良妃说了。
　　良妃笑呵呵的评价一句：“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如今，她是将你当成了眼中钉了。”
　　“说不定还无比愤恨于你。”
　　陆挽棠想了想觉得也的确是这么一回事，一开始她之所以能在宫中立住脚，无非就是因为靠上了孙皇后。
　　甘心成为孙皇后的妻子。
　　后来，孙皇后渐渐掌控不住她，又出了贵妃这么一件事情到最后，萧承瑞这么大一个皇子，平白无故就落到了陆挽棠的手里——
　　而且即便是萧承瑞犯了那么大的错，如今，萧翀光每天也在沉月宫里呆着，父子两人的关系竟然像是和好如初。
　　这如何能够让孙皇后还能稳坐钓鱼台？
　　孙皇后心里恐怕又恨又恼。
　　而且还很害怕。
　　孙皇后如今刚刚才得了一个皇子——还是刚出生的，怎么看也不如萧承瑞有优势。
　　陆挽棠微微一笑，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可是当初我与她合作，本来也是你情我愿。要是她真能一直将我当成自己人，也就罢了。可在关键时候，要将我舍弃——不也是她吗？”
　　本来就是互利互惠的合作，既然一方已经终止了，那另一方哪里还有什么义务要继续维持下去？
　　孙皇后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心态，无非也就是因为一直也没有把陆挽棠当成过平起平坐的人。
　　这样的心态又与陆挽棠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被他盯上了，你可得小心点。”良妃郑重的提醒一句，面上隐隐有些忧色：“在陛下心里，她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陆挽棠当然也知晓，不过，良妃要他小心的事儿，其实对于孙皇后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孙皇后现在，之所以无法轻易动得了他，不也是因为她也是萧翀光的救命恩人吗？
　　都是救命恩人，萧翀光哪头都会顾虑。
　　就看谁更得萧翀光的心意了。
　　每逢初一十五，所有的命妇都会进宫给孙皇后请安。
　　一转眼就到了初一，不仅是宫外的命妇，就算是宫里这些后妃，也是同样要去给孙皇后请安的。
　　陆挽棠自然是起了个大早，早早的就打扮稳妥，然后过去候着，
　　等到孙皇后起了身洗漱完毕，将宫门打开迎接众人的时候，其实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而就在这一段时间里，陆挽棠和张夫人，倒是聊了好几句。
　　最开始说的都是萧承瑞的事儿。
　　看得出来，张夫人他们对萧承瑞也是十分担心。
　　在陆挽棠说了，回头就去跟萧翀光求求情，让萧承瑞可以定期出宫去一趟张家之后，张夫人的态度就明显有些不一样起来。
　　随后陆挽棠就问起张夫人对于小公主的事怎么看？
　　已经这么久了，宫外肯定也是已经有了传言。
　　张家也不可能不知道。
　　张夫人本来还想打个哈哈马虎过去，陆挽棠就直接说了：“如今我们两家也算是一家，又何须如此？”
　　张夫人一听这话也就明白过来，当下索性就将话又咽回去，不过也没有主动说起自己的意思，反倒是恭恭敬敬的问了陆挽棠一句：“娘娘对于这件事情怎么看？”
　　陆挽棠见张夫人如此上道，当即便微微一笑，委婉的说一句：“本宫觉得毕竟是血浓与水，有言道，母不嫌子丑。张夫人也是做母亲的人，如何不明白这一点？”
　　所以将孩子送出宫去，多多少少有些不近人情，就算是孩子的生母不在了，那萧翀光也是孩子的生父呀。
　　张夫人点点头：“这话所言极是。”
　　见张夫人明白了，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多说。
　　恰逢这个时候，也该进去给孙皇后请安了，所以两人便是与别人一同进去。
　　众命妇给孙皇后请过安之后，孙皇后便一如既往的训话几句。
　　只是今日孙皇后说出来的话却颇有些意思：“最近一段时间，本宫发现许多人对于宫规都藐视不顾——看来也是本宫管理宫闱太过温和的缘故。”
　　“这件事情给本宫提了个醒。本宫须得提点你们，后宅乱则影响前面，所以，这后院，千万要管理好了。”
　　“规矩就是规矩，定出来就是要人遵守的，千万不可马虎了。”
　　孙皇后一面说着这些话，一面目光缓缓滑过众人面上，竟是前所未有的威严。
　　众人自然是连声称是。
　　等到该散了的时候，孙皇后就将陆挽棠留了下来：“恬妃你留下本宫，有几句话要与你说。”
　　陆挽棠也就留下了。
　　孙皇后也是开门见山，张口就要陆挽棠劝说萧翀光，将小公主送出宫去。
　　对于孙皇后这样的要求，陆挽棠也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陆挽棠并不打算现在就与孙皇后起正面冲突，所以只是委婉拒绝：“对于这件事情，妾身恐怕没有那样的能耐。做什么事情，陛下自然心中都有决断。妾身相信陛下一定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妾身实在是不敢干涉陛下的决定。”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自然是叫孙皇后不痛快。
　　孙皇后盯着陆挽棠：“本宫曾听过一个笑话。”
　　“说是一只人，有一天遇见了一个贵人，发了一笔财，从此就过上了富贵的生活。没过几日，这个人，就变得眼高于顶起来，再见到昔日贵人，也是倨傲无比。结果没想到，那个贵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就让这个人的日子重新又回到了原样。”
　　“靠着旁人发财的人，只知挥霍不懂得开源节流，但也不是真正的贵族，所以轻易就会被打回原形。”
　　孙皇后冲着陆挽棠微微一笑：“你说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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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含沙射影
　　
　　孙皇后这一番话分明就是含沙射影。
　　面上说的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实际上说的不过就是陆挽棠。
　　陆挽棠听得明白，更是知道孙皇后说这番话的意思，当下就忍不住微微一笑。
　　随后看住孙皇后，温柔的附和一句：“这倒是真的。倘若不懂开源节流，迟早也不过就会回到原形。”
　　“皇后娘娘这一番，实在是叫妾身胜读十年书。”
　　不管孙皇后说什么，陆挽棠也不打算接招，是不是会被打回原形，这件事情也并不是孙皇后说了算的。
　　反正输赢也不在这嘴皮子的功夫上，关键还得看，最终事情怎么解决。
　　陆挽棠如此不接招，孙皇后也没有了别的办法，当即只能深深的看着陆挽棠。
　　最后，孙皇后就干脆直接说明白了：“陛下或许现在宠爱于你，但是你若不知分寸，也不过是迟早会色衰而爱驰。”
　　“本宫还是喜欢从前那个你。”
　　“你回去好好想想本宫这番话。”
　　陆挽棠也就顺势站起身来：“那妾身就先回去了。”
　　她又不糊涂，当然心知肚明，一件事情，孙皇后现在毕竟还是皇后娘娘，在嘴皮子上和孙皇后起了冲突，自己又怎么会有好果子吃？
　　况且萧翀光的提醒还历历在目——
　　“色衰而爱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夫妻之间离了心。可怕的是凭着那一点老本钱，最终还是有消耗完的时候。”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款款而去，气得孙皇后险些没摔了手里的杯子。
　　曼青这个时候就说了一句话来劝孙皇后：“恬妃不过也就是废人，一个皇后娘娘又何须如此忌惮？养着萧晨睿又怎么样？两人又不是亲生母子，很容易就离了心——”
　　孙皇后的脸色就慢慢缓和下来：“你说的极是。”
　　说完赞许的看了一眼曼青：“如今你也算是沉稳了许多。”
　　曼青心头高兴，面上却不肯表现出来，反倒依旧是平平静静的说：“多谢娘娘夸赞。”
　　不过原本萧翀光今日应该去孙皇后宫中用饭，可是他却并没有去，反倒是拉着陆挽棠直接去了卢国夫人那里。
　　卢国夫人当然是莫名其妙。
　　又觉得萧翀光如此不遵守规矩，反倒是偏宠着陆挽棠，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
　　卢国夫人就提了一嘴孙皇后。
　　萧翀光沉声与卢国夫人解释：“姨母就不要过问这件事情了，这是朕与皇后之间的事。”
　　只听他的语气就不能听出他这事，也不想多说这件事情。
　　陆挽棠心知肚明萧翀光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会再让卢国夫人有机会问下去，更不会让气氛就这么一下子僵硬起来。
　　所以陆挽棠就顺理成章的抬出了萧承瑞“说起来，妾身还想跟夫人请教一二，如今，该怎么照顾瑞儿？”
　　“瑞儿现在毕竟在守孝，怕是不能用荤腥之物。可是他又在长身体，光吃些素食，每日饿得极快。妾身都有些不知该怎么好了。”
　　说到这里，陆挽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果真是十分忧愁。
　　陆挽棠如此态度，自然也是惹得卢国夫人一下子担忧起来：“这件事情我倒是没想到。”
　　萧翀光心知肚明，鹿丸他们说起这件事情就是为了给自己解围的，当即也就不说话，只是听着陆文涛和卢国夫人两人说话。
　　卢国夫人很快就有了主意：“虽说他现在正在效期，不好食用荤腥，不过，鸡卵倒是可以用。还有牛乳——”
　　“虽说这些都是取之于动物身上，不过并没有杀生，所以也无妨。就是那些高僧不也说，鸡卵并不算荤腥？”
　　卢国夫人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并不十分肯定。
　　陆挽棠连连点头：“夫人说的极是。”
　　“不管怎么说，毕竟还是瑞儿的孙子重要。”陆挽棠又如此说一句，诚恳无比的看着卢国夫人：“而且母子连心，就算是贵妃还在，也一定是不希望苛待了自己儿子。”
　　卢国夫人当然是连连点头。
　　随后，她又看一眼萧翀光：“这件事情，陛下以为呢？”
　　“就按照姨母的意思来。”萧翀光还想回应一句，而后又笑看陆挽棠。与卢国夫人说了一说萧承瑞最近的情况。。
　　陆挽棠含笑听着，发现萧翀光正是口口声声每个字句都是在夸赞自己。
　　他这样明显的做法，都叫陆挽棠有些不好意思。
　　“叫他没事儿的时候就多过来。”卢国夫人还是偏爱萧承瑞一些。尤其现在萧承瑞又没了生母——
　　她就更加心疼萧承瑞了。
　　卢国夫人这样的态度，陆挽棠就想着或许答应张夫人的那件事情，也不必由她来提，直接让卢国夫人与萧翀光提更合适。
　　所以陆挽棠就适时说了一句：“夫人这样疼爱瑞儿，也是他的福气。说起来今日妾身看到张夫人，张夫人也是如同夫人一般，十分担心瑞儿。”
　　“瑞儿能得这么多人的疼爱，也是他的福气。”
　　陆挽棠说完之后就朝着萧翀光一笑，“陛下以后，也该多关注关注他。”
　　萧翀光连连应声：“朕以前也是太忙了。所以才疏于管教，如今也是后悔不已。”
　　萧翀光倒是真觉得，萧承瑞之所以长歪了，和自己也是有关系的。
　　而且这些日子和萧承瑞相处更多之后，他也发现萧承瑞的确不是个坏孩子。
　　当然，这会儿说起萧承瑞，也更多是为了缓和气氛。
　　卢国夫人倒是如同陆挽棠想的那样，一下子就想起了张夫人进宫探望萧承瑞的事儿：“张家没了女儿，如今把这份感情都转嫁到了瑞儿身上，就让他们多进宫看看瑞儿吧。”
　　陆挽棠沉吟片刻，犹豫的看了卢国夫人一眼。
　　卢国夫人顿时失笑：“怎么有话还不敢说了？”
　　陆挽棠抿嘴浅笑，略略有些不好意思：“妾身想到一件事情，只是不知该说不该说。”
　　卢国夫人摆了摆手：“这有什么不该说的，不过是自家人说闲话，聊闲篇儿。随意说就是了，谁也不会怪罪你。”
　　-
　　
第249章 提议
　　
　　卢国夫人这样一说，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再卖关子，看了一眼萧翀光之后就款款言道：“与其让张家的人进宫探望，不如让瑞儿定期出宫去张家。”
　　“哦，何出此言？”卢国夫人当然也是有些纳闷。
　　陆挽棠详详细细的解释一番：“其一是因为，外人进出宫闱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容易引来闲话。”
　　“其二，如此也可锻炼瑞儿。让他多与人接触接触，一来叫他自己能够多明辨是非，二来也好多让他看看宫外是个什么情景。”
　　“至于第三，瑞儿毕竟也是晚辈，哪有晚辈劳动长辈的道理——”
　　陆挽棠说完这些话之后，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妾身胡言乱语。”
　　萧翀光却是若有所思一阵子，张口就夸赞一句：“这是想得极其周到了。”
　　即使为后宫规矩想，这也是为萧承瑞切身实际的想着。
　　的确，张家人频繁进宫也不合适。
　　而萧承瑞现在也不过是暂时养在后宫之中，再大一些也是要搬去皇子所的。
　　既然如此，让萧承瑞多跑几趟也无可厚非。
　　更叫他早些成熟起来。
　　萧翀光心里觉得，虽说陆挽棠现在并没有烦了萧承瑞，但是萧承瑞毕竟不可能一直养在陆挽棠身边，萧承瑞早些成熟懂事，陆挽棠也能省心不少。
　　甚至萧翀光心里更隐隐担心之前的事情再度发生。
　　陆挽棠腼腆一笑。
　　卢国夫人现在也算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弊，也是忍不住夸赞一句。
　　这一顿饭算是吃得十分开怀了。
　　关于张夫人那件事情，萧翀光也是当场就已经决定下来：就让萧承瑞，每半个月出宫一次。去张家呆上一整天。晚上再回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陆挽棠又叫萧翀光亲自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萧承瑞。
　　萧承瑞自然也是欢喜无比，几乎要跳起来。
　　他毕竟年纪还小，只觉得出宫意味着自己可以玩上一整天，只觉得自己可以去张家，做一天的小霸王——
　　毕竟张家上上下下的人肯定都会宠着他，让着他。
　　陆挽棠看见萧承瑞这副放出笼的兔子一样的架势，急忙又补上一句：“以后每天一篇大字，如果要是写不完的话，就不许出宫。”
　　“你可答应？”
　　陆挽棠这话一出，萧承瑞顿时叫苦连天，不过犹豫几番之后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不管怎么说，能出宫还是好的。
　　萧翀光在旁边看着，也是乐不可支。
　　晚上临睡前，二人躺在床榻上，萧翀光由衷的说了一句：“还是你有法子对付他。”
　　陆挽棠抿着嘴笑：“这是小时候，我哥哥对付我妹妹的法子。”
　　“如今没想到倒是活学活用。”
　　“不过瑞儿的确也算是个好孩子。心地也很柔软。这样的人，也最容易被人利用。”
　　说到这里陆挽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希望将来她别被人骗了，别被人利用了。”
　　“又怎么会呢？”萧翀光笑了一笑没太往心里去，觉得陆挽棠是有些杞人忧天了。
　　不过对于陆挽棠对萧承瑞如此上心的做法，萧翀光又忍不住有些感慨：“你说他心肠柔软，其实心肠最柔软的反倒是你。”
　　要不是心肠软，又怎么会对萧承瑞如此？
　　之前还发生过那样的事情——
　　陆挽棠不太想提起从前那些不高兴的事儿，所以就合上眼：“这有什么心肠软不软的，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早些歇了吧。”
　　萧翀光伸手将陆挽棠搂在怀中，虽然没再多说什么，却也轻轻地安抚的拍了拍陆挽棠的背，
　　他是什么都没说，但是他心里什么都知道。
　　陆挽棠靠在萧翀光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砰砰的心跳声很快，也就沉沉睡去。
　　说实话，现在没有萧翀光在旁边，她反倒是睡得不香——
　　第二日一大早，萧翀光就叫人去跟良妃说了一句，让她好好照顾小公主。
　　虽然萧翀光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但是只是这一句话也就够了。
　　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萧翀光是什么意思。
　　良妃立刻就叫人来与陆挽棠说这件事情，分享其中的喜悦。
　　之所以能够说服萧翀光，良妃觉得还是陆挽棠的功劳。
　　只有陆挽棠自己最清楚，其实并不是自己的功劳，而是萧承瑞的功劳。
　　萧承瑞昨日在临睡之前，悄悄的拉着萧翀光又问了一句：“一定要将妹妹送出宫去吗？”
　　萧承瑞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依依不舍的神色，任谁看了都会动容。
　　萧翀光又不是铁石心肠，看见这一幕如何还能继续坚持？
　　当场他就松了口，对萧承瑞保证一点：“你若喜欢小妹妹，就让他留在宫里和你作伴。”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事。
　　不过这件事情陆挽棠也没有到处去说。
　　只是拉着萧承瑞去看小公主。
　　然后指着小公主对萧承瑞说：“你那么想要她留在宫里以后，照顾她的事儿可得算你一份。”
　　萧承瑞一挺小胸脯：“这是我妹妹，我当然要照顾她了。”
　　良妃在旁边乐不可支：“这可感情好，我可少操许多心。”
　　陆挽棠也是抿着嘴偷笑：“那可不是，我们这位小殿下呀，可是个爱操心的命。”
　　一想到当时萧承瑞劝着她好好的讨好萧翀光，陆挽棠就忍不住更加笑的厉害。
　　最后直接就把萧承瑞笑得恼羞成怒，狠狠的一跺脚：“你们坏的很。”
　　说完之后，干脆一扭身不再理会陆挽棠她们。
　　只去看自己的小妹妹。
　　良妃就和陆挽棠说起正经事儿：“你说，皇后娘娘这下会如何？”
　　陆挽棠微微一笑：“皇后娘娘不会如何。主要是，这件事情已经是陛下的意思，她又能如何呢？”
　　“说不定皇后娘娘和陛下又要吵架了。”良妃不怀好意的一笑，颇有些意味深长。
　　陆挽棠却摇了摇头：“如果皇后娘娘冷静一些，就绝不会再与陛下吵架。”
　　这宫里最大的倚仗还是萧翀光，而不是一个刚出生的奶娃娃。
　　这一年孙皇后没有道理不明白的。
　　孙皇后冲动了一次，可不会再冲动第二次。
　　-
　　
第250章 爆发
　　
　　孙皇后的确没有怎么样。
　　这件事情孙皇后知道之后，并没有像是良妃担心的那样极力反对。
　　而正是因为如此，陆挽棠才猜到，恐怕孙皇后像是和萧翀光两人吵架，就是因为这件事情。
　　萧翀光对孙皇后的态度，也可见一斑。
　　即便是吵得如此厉害，可是对于孙皇后的意见，萧翀光依旧是充分考虑清楚。
　　直到隔了这么多天，这才将这件事情确定下来。
　　不过陆挽棠觉得孙皇后对于这件事情，也未必会就此善罢甘休。
　　可能孙皇后会从前朝，给萧翀光施压。
　　不过这就不是陆挽棠能够干涉的。
　　又过了两日之后，在朝会上。果然就开始有人问起萧翀光关于小公主的事情。
　　萧翀光当时就勃然大怒。
　　将满朝文武大臣狠狠一通训斥。
　　只是说这件事情是他的家务事，与朝政又有何干？
　　萧翀光的话也并不是没有道理，不过在满朝文武大臣看来却并非如此。
　　于是便有老臣跳出来，企图有大道理，说服萧翀光。
　　他们的理由也是十分充分。
　　只说萧翀光是一国之君，他的家务事又怎么会是私人的事情？又怎么会不关系到天下百姓？怎么会不关系到这江山社稷？
　　这话听着好像也是没什么毛病。
　　萧翀光却不太乐意听这样的话。
　　他自己后面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又怎么影响到前面朝廷了？
　　无非是这一群老臣不愿意让自己肆意妄为，特意说出来的。
　　他又怎么不头疼？
　　光是听见这些话，他就想发脾气。
　　只是如何又能发脾气？在发脾气这些老臣就更加要跳着脚的说大道理了。
　　萧翀光懒得与这些老臣辩解，索性就直接武断道：“这件事情无需多议，朕心意已决。”
　　萧翀光这话一出，那些老臣们依旧是不愿意，不依不饶的就开始讲大道理。
　　从天理伦常，说到了祖宗家法。
　　为的就是告诉萧翀光，不将小公主送出宫去呀，对皇室颜面是一大侮辱。
　　更是藐视祖宗规矩。
　　是对先人的大不敬。
　　而且还会招来天下人的耻笑，引来别国的议论。
　　这些个老臣子，浩浩荡荡的说了一上午也不嫌口干，而且还义正言辞的，好像这是再正义不过的事儿。
　　萧翀光勉强听着，一直强压着自己的怒火。
　　要不是紧紧的攥着椅子的扶手，恐怕当场他就要爆发起来。
　　萧翀光心里早不知想了多少回，直接拿剑将这些满口天纲伦常的人给劈了。
　　这些人，满嘴的大道理，难道心里就没有一点儿女私情？
　　萧翀光也是想看看，这朝廷里到底有多少人反对这件事。
　　又有多少人要多管闲事。
　　所以就一直按捺着。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的时候，张首辅就站出来，四两拨千斤的说了一句：“敢问在座大人，可有过儿女？”
　　就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顿时就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沉默下来。
　　儿女自然是谁家都有。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张首辅这样说是想说什么话。
　　但是——谁又敢回答？
　　张首辅却不管他们回答不回答：“既然在座诸位都有儿女，又何必如此为难陛下！”
　　“儿不嫌母穷，母不嫌子丑。做父母的，难道就因为孩子生得不好看，或是平庸无能，就要将孩子狠心丢弃？”
　　“上天有好生之德。诸位大人难道都忘了？”
　　首辅大人铿锵有力的说了这么几句，顿时就让场面上更加沉默？
　　这些道理同样也是大道理，谁又敢说不是这样的道理？
　　终于也有人敢站出来说上一句：“可那毕竟不同。此事关乎天家颜面——”
　　“不讲道义之人，又有和颜面可讲？”首辅大人的嘴也是伶俐的很。
　　随后首辅大人又一本正经的问了萧翀光一句：“敢问陛下，若是天下臣民都知晓陛下，连骨肉亲情也放在了颜面之后，又会如何觉得？”
　　“这天下臣民又何尝不是陛下的孩子呢？”
　　“爱卿说的好。”萧翀光难得听到两句顺耳的话，当然是心情大好。
　　对于首辅大人这样的问话，答得也是和颜悦色：“这天下百姓都是朕的臣民，他们自然希望朕是个爱子如命之人。”
　　“要说为了一时颜面，就要无情无义，恐怕也叫他们胆寒。”
　　萧翀光含笑问张大人：“张爱卿，可是这个道理？”
　　首辅大人当然是连连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其他人是哑口无言。
　　萧翀光紧接着话锋又是一转：“更何况你从未将这件事情传出宫过。你们又是如何得知？还是尔等在窥探朕的后宫？”
　　打听天家隐私，窥探后宫，这些都是死罪。
　　说句不好听的话，那些世家大族的阿扎事情可不少——
　　养一个私生子或者私生女，或者什么天生就有毛病的孩子在后院，一瞒就是几十年的，也不是没有。
　　怎么到了萧翀光这里反倒是如此快就暴露了？
　　按说，在宫中若想要进行这种事情，更该容易才对。
　　这件事情也是让人不得不深思的一个问题。
　　面对萧翀光这样的问题，却无一人敢答。
　　萧翀光最后沉下脸来，郑重的说上一句：“朕的儿女长什么样，那都是朕的事儿。长得不好看，朕养上一辈子又如何？难道还养不起了？”
　　“至于叫旁人笑话——”
　　萧翀光环视一圈，眼神凛冽冰冷：“谁敢笑话，朕就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说完这话，萧翀光重重的一拍椅子扶手，而后就令人退朝。
　　萧翀光遇到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一肚子的火气。
　　所以萧翀光几乎也是自己呆不住。
　　直接就一路去了后宫。
　　萧翀光本来想直接去孙皇后那里，不过想了想到底没有去，而是转了个弯去了陆挽棠那。
　　萧翀光是带着一肚子的气过去的。
　　他是真气的够呛。
　　这些个大臣，天下那么多事情不去操心，偏偏来操心他这后院一点事情。
　　这叫个什么事儿？
　　萧翀光刚一进沉月宫，就正好撞见卫容央往外走，那副架势，吓得魏荣阳请个安都有些哆嗦。
　　萧翀光直接就跃了过去也没叫起——
　　卫容央就不知道自己该自己起身，还是该怎么呆着，一时就愣住了。
　　-
　　
第251章 消消气
　　
　　那头陆挽棠瞧见萧翀光一身戾气的样子，也是愣了一下。
　　随后反应过来就赶忙迎了上去，一面帮着他换衣裳一面细雨轻声的问了句：“这是怎么了？”
　　其实这话本来也不用问的，这个时辰萧翀光本来应该在处理政务，但是直接穿着上朝的衣服就过来了——
　　又如此心情不好的样子。
　　还有什么可多说的？
　　无非就是在外头受了气。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心情不好，也不用多说，肯定也是和那件事情有关。
　　陆挽棠心知肚明。
　　萧翀光换过衣裳喝过了茶，这才气顺了一些，于是就叫陆挽棠坐在对面絮絮叨叨的将这件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愤怒的时候，萧翀光更是忍不住拍了桌子。
　　他这副样子倒是惹的陆挽棠忍不住暗暗发笑。
　　说实话，萧翀光这副样子还真是挺好玩儿的。
　　但是陆挽棠也心知肚明，萧翀光这是对自己十分信任，又将自己当成了倾诉的对象。所以才会在自己面前这样。
　　若换一个人，萧翀光自然还是那个平静深沉的帝王。
　　萧翀光如此生气，陆挽棠也怕她气坏了身子，等到他说完之后，陆挽棠也就顺理成章的劝说道：“陛下这是又何必呢。”
　　“明明知道那些大臣就是喜欢拿这些小事儿计较，陛下还偏要和他们生气。气坏了身子又算谁的呢？”
　　陆挽棠伸出手来，按在萧翀光的背上，轻轻的替他顺了顺气：“他们越是争吵的厉害，咱们就越是不能理会这件事情。”
　　“否则气坏了身子又算谁的？”陆挽棠给他送完了气，又伸手拿了一角甜瓜：“陛下尝一尝，吃口凉的。”
　　甜瓜已经用井水镇过，冰冰凉凉的吃下去最舒服不过，连这渐渐燥热起来这天气带来的烦闷。也是被压了下去。
　　而且这个甜瓜口味十分好。
　　又清甜又水多，十分不错。
　　“这是刚刚进贡上来的甜瓜。看这样子今年的收成还不错——”陆挽棠一面说这个话，一面又笑：“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事情更值得高兴呢？”
　　“和天下百姓民生大计比起来，还有什么事情更重要？”
　　陆挽棠这一番不动声色的劝说，总算是让陆挽棠心情好了许多。
　　萧翀光拿起甜瓜来咬上一口，随后也是觉得痛快起来。
　　萧翀光一连吃了两角甜瓜，还有些意犹未尽的。
　　陆挽棠却不敢再给他，只说再吃的话，中午就该吃不下饭了，到时候，萧承瑞瞧见了，就也不肯好好吃饭了。
　　做大人的总要给孩子树立一个榜样。
　　萧翀光本来还想多说几句，争取再吃上一块，不过一听这话也就罢手。
　　做大人的，难道还要和孩子学？
　　不过之前那个事情萧翀光也心知肚明，那些大臣不可能无缘无故就知道宫里的事情。
　　所以萧翀光就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如今朕这后宫，竟然是谁都窥视得了的。”
　　这话可不好接。
　　陆挽棠渐渐皱起眉头来：“陛下何出此言？是因为小公主的事儿？”
　　“这件事情朕已经吩咐过，不许外传，怎么那些大臣一个个还知道的如数家珍？”萧翀光脸色很是难看：“还是有人故意与他们通风报信？”
　　萧翀光心里怀疑的到底是谁也不用多说。
　　陆挽棠迟疑了一下：“这件事情实在也是不好说。”
　　随后话锋一转又提醒他：“但是陛下最好不要为这事儿捕风捉影，不然的话反倒是坏了和气。”
　　至于是坏的和谁的关系，陆挽棠没有明说，萧翀光应当是心知肚明。
　　萧翀光的确是心知肚明，所以紧接着就看了陆挽棠一眼：“这么说来，你也知道朕说的是谁了。”
　　陆挽棠没有否认，只是又替他倒了一杯茶水：“陛下还是不要多想了。这种事情想的多了就伤了和气。”
　　总不能再和孙皇后吵一架吧？
　　更不可能拿着这个事情明目张胆的去问孙皇后吧？
　　反正是谁也不会承认。
　　萧翀光却并不去喝水，反倒是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疲惫的样子：“朕的心中有些失望。”
　　他一直以为孙皇后是他的贤内助，他们夫妻二人会风雨同舟，更一直以为孙皇后最是和善仁慈，对于这件事情肯定是十分理解自己。
　　可没想到最后还是孙皇后第一个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两人大吵一架不说，更是还闹到了这个地步。
　　而最让萧翀光觉得失望的是，孙皇后，竟然还有影响前朝的力量。
　　虽说孙皇后也是出自世家大族，孙家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但是孙皇后一直安分守己，萧翀光自然也就理所当然觉得，孙皇后是明白后宫不得干政这个道理的。
　　可没想到如今这件事情就一下子看出端倪来。
　　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神色和语气都不像是作假。
　　陆挽棠虽说早就料到有这么一日，不过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些觉得，不敢相信。
　　毕竟一开始萧翀光那么信任孙皇后。
　　那么护着孙皇后。
　　可是如今——
　　陆挽棠很快就回过神来，并没有随着萧翀光的话往下说，更没有落井下石，反倒是柔声劝道：“现在陛下就在气头上，何必说这些话呢？”
　　“就算是皇后娘娘提醒的，皇后娘娘也是担心陛下，想岔了。到时候影响太大。”
　　“陛下就体谅体谅皇后娘娘的心意。”
　　“毕竟谁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情闹出更大的麻烦来。”
　　陆挽棠这么劝说了好几句，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听进去没有？
　　反正陆挽棠该说的也说了，再继续说下去也显得太假，所以就故意转移了话题：“对了陛下，这眼看就要到端午节了。陛下喜欢吃什么口味儿的粽子？妾身好吩咐人去做。”
　　“还有五毒香囊——”
　　陆挽棠絮絮叨叨的说起这件事情，萧翀光的心情也就渐渐恢复过来，忽然他心中一动，就提了一句：“皇后现在要照顾天赐。要不这次的端午节就由你来主持——”
　　-
　　
第252章 移权
　　
　　萧翀光忽然提的这一句，可谓是神来之笔。
　　他也是忽然想到这件事。
　　最近他与孙皇后之间闹了矛盾。也不想多见面。将这件事情交给陆挽棠去办的话就最合适。
　　这样，若是有什么问题，陆挽棠便来请示他。
　　而且孙皇后不是十分在意这个新得的儿子。
　　正好也让孙皇后好好照顾儿子。
　　最关键的是萧翀光对于孙皇后这种做法很不满意，所以就用这个方法给孙皇后提个醒。
　　陆挽棠心知肚明他是个什么样的心思，所以只是重复确认一遍：“陛下可想清楚了？这要真将这件事情交给妾身的话，皇后娘娘那里肯定会心里有疙瘩。到时候怪罪妾身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陛下别和娘娘两人起了嫌隙。”
　　所以说这件事情陆挽棠并不太想提醒萧翀光，但是站在萧翀光的角度，她觉得自己多说一句也没什么坏处。
　　萧翀光却是心意已决。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陆挽棠第二日便去寻孙皇后。
　　既然要她来管这件事情，那肯定要从孙皇后那儿拿到金印。
　　否则的话谁会听她的？
　　陆挽棠过去的时候，孙皇后还没有梳妆完毕，所以就叫她在门外候着。
　　这一等候就是小半个时辰。
　　这样的天气在门外站了小半个时辰也是十分难受。
　　陆挽棠几乎出了一身的汗，更是湿透重重衣衫。
　　陪着陆挽棠过来的青蔷多多少少也有些不满。
　　以前陆挽棠刚进宫的时候，也不见孙皇后如此怠慢。
　　青蔷脸上一露出烦躁的神色，落满堂就警告的看了她一眼。
　　青蔷连忙就收敛了。
　　等到孙皇后终于叫陆挽棠进去的时候，陆挽棠几乎是热的不行了。
　　一进屋子孙皇后笑盈盈地说了句：“怎么就站在外头了？好歹也到耳房喝口茶水。”
　　倒像是陆挽棠自己愿意站在外头一样。
　　陆挽棠微微一笑，将自己的情绪收敛的极好：“没有皇后娘娘的吩咐，切身又如何敢擅自行动？”
　　孙皇后笑了笑，显然不觉得这话是真话。
　　孙皇后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又拨动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羊脂白玉的镯子：“这个时辰过来，是有要紧的事儿？”
　　孙皇后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很快就会被打破。
　　陆挽棠几乎已经是看到孙皇后变了脸色的样子：“怎么皇后娘娘您还不知道？”
　　陆挽棠随后掩口一笑，略略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看来是妾身太心急，竟然是来早了。”
　　陆挽棠这样不肯说明，自然是让孙皇后心中猜疑。
　　不过孙皇后又如何会与人之间贵的详细询问？
　　当下也不过只是笑了笑，若无其事的就将这事儿过去了。
　　陆挽棠紧接着就提出告辞。
　　不过还没等陆挽棠告辞出来，魏叶就过来了。
　　魏叶是来与孙皇后说端午节的事儿的。
　　魏叶一过来看见陆挽棠都在了，顿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赶忙解释：“陛下那头临时有些事耽搁了，所以，吩咐得有些晚。”
　　所以才会这个时候过来。
　　竟然比陆挽棠还要慢上几分。
　　陆挽棠当然也不在意，孙皇后却已经是积累了一肚子的疑惑，当即就问道：“陛下是有什么事？”
　　魏叶正色将事情说了一遍。
　　孙皇后明明心中已经是愤怒无比，可是面上却还依旧是云淡风轻，“哦，原来是这事儿。恬妃你又何必绕一圈？这样的小事儿，就算没有我也过来特意说一声，你说了难道本宫还能不信你？”
　　“正好本宫最近身体乏累，也没有工夫去管这些，你也算是替本宫解了围。”
　　孙皇后说完这些话之后，就叫曼青去将自己的印信拿出来。
　　曼青自然是不愿意：“娘娘还有别的事会用到这个呢。”
　　自然，这也不过是个借口。
　　陆挽棠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法子，当即就笑道：“既然是如此，那不如皇后娘娘就写个手谕吧？”
　　孙皇后亲笔手语，再盖上印章——自然也是管用的。
　　孙皇后微微一笑，仔细看眼的确并无笑意：“又何必如此麻烦，本宫手里其他的事情也一并都交给恬妃正好。恬妃就替本宫掌管六宫一段时间。”
　　也不知孙皇后说这个话，是想看陆挽棠出丑，还是想要跟萧翀光赌气。
　　反正孙皇后突然说出这话，还是多多少少叫人有些意外的。
　　按说陆挽棠这个时候就应该诚惶诚恐的拒绝。
　　然后将这件事情交给萧翀光处置。
　　不过陆挽棠又怎会这样做？
　　陆挽棠只是关切地看着孙皇后：“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这可怎生是好？”
　　想了一想，陆挽棠又提出一个万全之策来：“要不然这样吧，既然娘娘都这样说，那妾身若是推辞的话，反倒是不为娘娘着想。为了让娘娘安心休养，切身，就听娘娘的吩咐，只是恐怕切身一人也无法做好，所以娘娘要不再指派一人——”
　　后宫里就这么几个人。
　　孙皇后想了一想，最后就提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人：卫容央。
　　当孙皇后提出让卫容央帮着协理六宫的时候，陆挽棠还真是惊讶了一下，随后就明白：
　　孙皇后这也是无人可用，只能狗急跳墙，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卫容央身上。
　　殊不知卫容央迟早都是要被送出宫去的。
　　但是现在出现了这一幕，孙皇后既然要这么做的话，那再将卫容央留上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
　　只希望，到时候孙皇后不要太过于震惊。
　　孙皇后如今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
　　上次和萧翀光争执之后，如今又发生这样的事情，孙皇后就涌出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来。
　　打发走了陆挽棠之后，孙皇后就看相，一直没有走的魏叶：“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魏叶既然没走的话，那肯定是还有话要带给她。
　　被孙皇后如此追问，魏叶就实话实说：“陛下说，娘娘成日说规矩二字。娘娘便是好好学学女戒。也好好想想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又是为了让谁来守。”
　　魏叶这番话听起来还真是不客气。
　　-
　　
第253章 诚惶诚恐
　　
　　孙皇后自然是被这一番话给气的够呛。
　　孙皇后罕见的当着外人的面就阴沉了脸：“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陛下想要扶持恬妃为何不敢明着来？还是说陛下想要恬妃取而代之？”
　　孙皇后这话有些咄咄逼人，魏叶当然不可能回答也回答不了。
　　所以魏叶就好脾气的陪笑道：“娘娘若是有疑问的话，回头自己去问陛下吧。”
　　说完这话魏叶就赶忙溜走了。
　　孙皇后这一下就不用再压制火气，直接就发了好一顿的脾气，连新进的一套茶具，也都摔了个粉碎。
　　声音惊到了正在睡觉的天赐，天赐顿时就撕心裂肺的哭起来。
　　孙皇后顿时惊醒，连忙去看天赐是个什么情况。
　　好在天赐也并没有什么大碍。
　　柔声哄了一会儿之后，也就又重新安稳的睡过去。
　　孙皇后这下也不敢再发怒，只将火气都压了下去，甚至连语调都刻意压低了：“陛下真是猪油蒙了心。”
　　曼青同样也替孙皇后觉得不公：“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怎么就做出这样的事情？”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既然要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好好看看，陛下这样做会不会被千夫所指？”
　　孙皇后这样和萧翀光赌气的行为，曼青多多少少也觉得有些不妥：“娘娘——”
　　毕竟在宫里和谁赌气都行，就是不应该和萧翀光赌气，而且这样赌气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对于曼青这种担忧，孙皇后倒像是稳坐钓鱼台一般。
　　只见孙皇后轻轻一笑：“你怕什么？”
　　曼青犹豫一下：“娘娘又何必这样与陛下赌气？娘娘和陛下之间——”
　　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语气显得有些意味深长：“总是这样迎合讨好。本宫也累了。”
　　曼青顿时就呆住——累了，然后呢？
　　曼青忽然有点不敢往深处想。
　　“你说本宫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原以为是举案齐眉夫妻一心，可是出现了这么一个小妖精，才知道，也不过就是如此。”
　　孙皇后款款而言，面上神色透出一股木然来：“你想想，陛下为了那个小妖精做了多少事儿了？坏了多少规矩？本宫不过是试探一二，他便不乐意。”
　　“从前本宫没有儿子，也不知将来会是个什么情形。所以那是无可奈何。”
　　曼青恍然大悟：所以现在孙皇后就觉得有些不一样了。也不必像是从前那样了。
　　曼青不知道该如何说。
　　但是总归觉得有些不妥：“娘娘又何必如此——”
　　陛下虽说不常过来，但是总归对孙皇后十分敬重。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第一个就叫人送过来。
　　孙皇后站起身来，去看天赐：“好了，这件事情不必多说了，本宫心中自然有数。”
　　想了想，孙皇后忽然又有些懊恼：“要是再过些时日就好了。到时候，梅妃也就该出月子了。”
　　曼青瞬间明白孙皇后的意思。
　　如果是梅妃出了月子，那就可以让梅妃跟着陆晚棠一同管理后宫，到时候梅妃出个什么意外的话——
　　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推到陆挽棠的头上。
　　谁也不会怀疑孙皇后。
　　而陆挽棠到时候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或者是直接干掉陆挽棠，将这件事情推到梅妃头上也可。
　　曼青笑了笑，心里算了一算：“最多还有十来天，端午节过后。紧跟着就是咱们小殿下的满月。”
　　“容才人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办这些事情肯定是有些不妥当。”
　　曼青这话自然深得孙皇后的心意：“让太医跑勤一些，快些将梅妃的身子调养好。”
　　“等梅妃出了月子也能来看天赐了。”
　　孙皇后将这话说完之后就没再多说。
　　而另外一头，萧翀光得知孙皇后的态度之后，也是有些失望。
　　萧翀光总以为以孙皇后的脾性，他点到为止之后，孙皇后就该知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可没想到孙皇后半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那就让皇后好好歇一阵子吧。”
　　这件事情萧翀光也算是就这么默认了。
　　晚些时候萧翀光去了沉月宫之后，就与陆挽棠说起这件事情。
　　昨晚她还劝了萧翀光几句。
　　让萧翀光去一趟孙皇后那里，两人和缓和缓。
　　可是，萧翀光却半点也不肯，反倒更像是在气头上：“就让她好好想想。”
　　陆挽棠只有叹一口气：“陛下又是何必呢？”
　　但是萧翀光心意已决，任何人也劝不动他。
　　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多说。
　　顺理成章的也就将这件事情接了下来。
　　至于卫容央那头——当然是已经完全懵了。
　　这样的事情，卫容央不知道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的。
　　而且对于这个事情，她也是十分惶恐。
　　总觉得陆挽棠会趁机做点什么。
　　所以卫容央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够这样，最后，就索性来了个装病。
　　原本陆挽棠也是不打算与卫容央一同管理，就打算让卫容央做个幌子，
　　可没想到的是，卫容央自己倒是挺自觉。
　　所以陆挽棠就请了小周太医过来给卫容央诊脉。
　　在给卫容央诊脉之前，陆挽棠先见了小周太医一面。
　　将自己的意思说了个明白。
　　小周太医还有些迟疑：“若是别的太医来看——”
　　“这些病症都是容才人自己说的。又如何能够断定她没有生病？”陆挽棠微微一笑：“她自己都一口咬死了，再加上周太医你的诊断——旁人谁还敢说什么？”
　　这么浅显的道理，小周太医自然不可能不懂。
　　小周太医点了点头，顿时就有了底气。
　　于是，卫容央就这么病了，而且还病的不轻。
　　以至于连身都起不来了，只能卧床静养。
　　对于这样巧合的事情，孙皇后当然是不信。
　　所以又派了别的太医过来诊脉。
　　陆挽棠大大方方的将人放了进来，就站在旁边看着太医给卫容央整治。
　　果不其然，太医一搭上脉之后，立刻脸色就有些古怪。
　　陆挽棠在旁边徐徐开口：“怎么，容才人的脉象有问题？”
　　太医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挽棠浅浅一笑，一本正经的提醒：“容才人自己说的病症，周太医诊断出来的。而且还有其他几个太医都是如此诊断——”
　　-
　　
第254章 局势
　　
　　面对陆挽棠这样的提醒，太医就更加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陆挽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但是他也毕竟是孙皇后派来的人。
　　陆挽棠也不废话，说完这一句之后，就起身离去。
　　最后，还是卫容央提醒了太医一句：“皇后娘娘固然是六宫之首，可如果是得罪了恬妃娘娘——”
　　“恐怕大人您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吧？”
　　这倒是实话。
　　不是有句古话说得好，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吗？
　　他们这些人就是那些无辜的鱼儿。
　　讨好了孙皇后，但是得罪了恬妃的话，恬妃保不齐会对自己怎么样。
　　孙皇后现在又是这么一个样子——
　　“况且本宫的事情与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关系？”卫容央把最关键的一句话说了出口，顿时就成功说服了太医。
　　太医没有再多犹豫，只说卫容央的确是病的不轻，理应好好休养。
　　卫容央这才满意的将人放走。
　　太医回禀孙皇后时，自然说法也就是和其他太医诊断一模一样。
　　孙皇后当然不相信这么明显的事情怎么可能是真的？
　　所以孙皇后狐疑的看了一眼太医：“你说的都是真话？”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也当然不可能再推翻自己的话，所以说的更加斩钉截铁：“自然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那这件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孙皇后就打发了太医后，就对曼青说：“既然容才人这么不中用，以后也别叫她再来见本宫了。”
　　“另外，你替本宫去一趟梅妃那里，送二两燕窝去。”
　　孙皇后要不是被萧翀光勒令在宫中好好反思，这会儿其实倒是应该自己亲自去一趟。
　　这会让曼青过去，除了要送燕窝以外，当然还有一些别的目的。
　　比如说，让梅妃快些养好身子，然后帮着一起管理宫务。
　　在孙皇后看来，中间有着天赐这个孩子在，梅妃是怎么也不可能不和自己站在一条阵线上的。
　　这么一想，忽然孙皇后倒是觉得梅妃还有些用处。
　　比如说留着对付陆挽棠倒是挺好。
　　还有萧承瑞——
　　孙皇后想着想着便是微微一笑。
　　而这头曼青去了梅妃宫里，自然是，吓得梅妃够呛。
　　一听说曼青过来了，梅妃下意识的就觉得有事儿要发生，当即就是心头一紧：“这可真是好？”
　　随后梅妃就想去寻陆挽棠。
　　不过现在哪有时间让她去找陆挽棠？
　　最后，梅妃只能硬着头皮将曼青请了进来。
　　曼青一进来，看见梅妃如今唇红齿白，就知道梅妃这是养的不错。
　　而后曼青就是一笑：“梅妃娘娘倒是好心态。这都到了这个局面了，竟然还能如此心宽。”
　　曼青一说这话，梅妃当然是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就问一句：“怎么，宫里发生什么事儿了？”
　　梅妃如今在坐月子，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曼青就将陆挽棠如今暂时要管宫中所有事务的事情说了。
　　而且说得是绘声绘色，又将梅妃狠狠的吓唬了一顿：“皇后娘娘都有几分忌惮，更何况是旁人？梅妃娘娘，您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梅妃心头暗想：我着什么急？反正谁管理公务都没有我什么事儿。
　　不过当着曼青的面儿，梅妃当然知道也不能这么说，当下就讷讷一阵，尴尬的笑了笑。
　　曼青就恨铁不成钢：“如今恬妃手里握着大皇子，您是二皇子的生母。皇后娘娘也是二皇子的母妃。皇后娘娘为了二皇子都愁的不行了，您怎么能如此不明白？”
　　“这要是陛下真的偏向了大皇子，将来二皇子该怎么办？”
　　曼青这样一说，梅妃就有点儿郁闷：“这倒不至于吧——之前大皇子做了那样的事儿……”
　　“陛下现在宠爱恬妃，已经宠爱成那副样子，连事理都不分了。难道莫非娘娘没瞧见，皇后娘娘都比不上恬妃了？”
　　曼青一说起这个事情是真的着急，恨不得将陆挽棠往死里贬低。
　　所以最后就悻悻的说了一句：“恬妃又算什么？凭什么和皇后娘娘比？”
　　曼青这样的态度顿时也让梅妃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最后梅妃就咳嗽一声：“谁又能与皇后娘娘比呢？皇后娘娘可是一国之母。”
　　“反正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让你快些养好身子，出了月子之后，就由皇后娘娘出面，要你与恬妃一同掌管宫中事务。”
　　曼青轻言细语的提点梅妃：“娘娘将这件事情托付给梅妃娘娘，也是因为对梅妃娘娘十分信任看重，梅妃娘娘可千万别辜负了皇后娘娘。”
　　“不管别的，就算是为了二皇子，咱们也不能够让她一家独大。”
　　曼青看着梅妃：“梅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梅妃连忙点头：“是这个道理，是这个道理。”
　　反正好不容易送走了曼青之后，梅妃就有点发愁。
　　她想把这件事情告诉陆挽棠，但是，又怕自己这头去找陆挽棠了，那头孙皇后发现了会对付自己。
　　但是如果真的帮着孙皇后的话，陆挽棠那头肯定是过不去的。
　　最后梅妃就咬牙让自己的贴身宫女赶紧帮着自己悄悄的跑一趟。
　　而且还没敢大白天的就去，非要等到傍晚了，才叫着过去。
　　可是晚上萧翀光都在陆挽棠那儿，宫女过去的时候，自然就没见着陆挽棠。
　　于是只能转告给海棠，请海棠帮着，转告给陆挽棠。
　　等到陆挽棠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了。
　　对于这件事情，陆挽棠也是半点都不意外，随后就让碧蓉准备了几样补品，然后亲自过去探望梅妃。
　　陆挽棠亲自过来，还是吓了梅妃一跳。
　　梅妃下意识的就说了句：“这要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可怎么办？”
　　那肯定是要起疑心的。
　　陆挽棠抿嘴一笑：“天塌下来也有，本宫先顶着，你怕什么？”
　　“本宫问你，昨日到底曼青跟你说了什么？竟然将你吓成这样——”
　　陆挽棠总觉得生了一回孩子之后，梅妃是吓得跟老鼠胆子一样。
　　有点风吹草动就恨不得缩进洞里去。
　　梅妃一脸愁容：“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与你一同管理宫闱。这不是逼着我跟你夺权吗？”
　　-
　　
第255章 夺权
　　
　　陆挽棠一听到这话顿时就笑了。
　　夺权？
　　看着梅妃那副样子，陆挽棠更觉得有意思，“你与本宫合作，不知夺的是谁的权？”
　　梅妃愣愣的回答：“自然是皇后娘娘的。不过，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让我与你争权——”
　　陆挽棠觉得与梅妃说话有些让自己头疼，于是就按了按太阳穴，颇有些无奈：“皇后娘娘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她既然将管理后宫的大权已经交出，到时候就算她不痛快了，又能将你我如何？”
　　陆挽棠真不知道，梅妃如此胆小如鼠，还非要进宫是为什么？
　　而如今将梅妃卷进这些事情里头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为了防止梅妃将来，忽然又变成墙头草摇摆，陆挽棠就郑重的提醒：“你记住了，就算是为了你儿子，你也绝不能够与皇后联手。”
　　“否则到最后，你就是那个被牺牲掉的棋子。而且他毕竟也不是那个孩子的生母，将来说不定哪一天就将那个孩子换掉了——”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顿时就把梅妃吓得是脸色剧变。
　　梅妃连连摆手：“那怎么可能呢？”
　　陆挽棠打了梅妃一眼：“这可不一定。说不定被吓唬几句你就动摇了。”
　　梅妃噎了一下，随后低声的替自己辩解：“现在我哪敢呢。她都动了杀心了——”
　　陆挽棠伸出手指在梅妃脑门儿上狠狠的戳了一下：“别不长记性。记住了。还有，你以为为什么，你们两个都胎气不稳？”
　　“还不是因为那个药有问题？能够平安生下来孩子，就已经是你福大命大了。”
　　陆挽棠看着梅妃那副样子就有点恨铁不成钢：“如今你好歹也是梅妃了，陛下也对你和气有加，你还怕什么？拿出手段来将你宫里的人好好敲打一番，叫他们老老实实的伺候你。你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她手里没了实权，难道还能吃了你？”
　　陆挽棠一连串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梅妃到底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反正最后是懒得再说了。
　　陆挽棠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茶，发现梅妃这里送来的茶都是今年刚上贡的。
　　于是就斜睨了梅妃一眼：“宫里好些人还喝的是去年的陈茶，你现在有这样的待遇，还怕什么？”
　　“陛下毕竟也不会过来——”梅妃对这个倒是看得很清楚，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就是一脸愁容：“宫里还不是要靠陛下的恩宠。”
　　没有萧翀光的宠爱，就算是生过皇子，那又怎么样呢？
　　陆挽棠又好气又好笑。
　　“若是你自己掌权，你还怕什么？再说了，就凭你生过孩子，陛下也要优待你几分——”
　　最后陆挽棠实在是无奈了，就说了一句：“要不这样吧，你要是真不放心，本宫替你选两个可靠的人送来伺候你。”
　　梅妃身边没个聪明的人提醒，也真是不合适。
　　就梅妃这个性格，说不定到时候就闹出什么纰漏来。
　　陆挽棠提了这个，梅妃就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
　　陆挽棠哪里不知道梅妃心里想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她安插眼线在自己宫里。
　　说实话，陆挽棠还真没这个心思。
　　主要是梅妃这里没有安插眼线的必要。
　　所以，陆挽棠也不介意这个，只是退而求其次：“本宫安排的人你不放心，要不就让你家里给你挑个合适的送来。”
　　“反正我看你现在身边这几个人都是不堪重用的。”
　　陆挽棠说完这话，也没再久留，只是说了一些让梅妃赶紧养好身子的话。
　　陆挽棠从梅妃宫里出来，其实离婧嫔那里并不远。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去。
　　现在还是让孙皇后以为进行，并不是她这边的人为好。
　　如此婧嫔才能够没有任何危险。
　　陆挽棠一转头就去了内务府。
　　然后将账本直接拿了过来。
　　随意的翻了翻，就发现几处纰漏。
　　陆挽棠似笑非笑的看一眼内务府的管事。
　　那位管事顿时冷汗都下来了，明明屋里还挺凉快的，可是他脸上的汗就像下雨一样的往下掉。
　　最后也不等陆挽棠问出来，对方就直接跪下了：“娘娘饶命。”
　　陆挽棠本来也没打算要将这些人如何，当即就只是淡淡道：“你们胆子不小。做了这样的事儿，连账面都抹不平——”
　　这是分明仗着孙皇后和萧翀光的感情极好，绝不可能备查账。
　　就算被查出来了，他也是孙皇后的人，孙皇后也一定会保住他。
　　所以就肆无忌惮。
　　只可惜——这宫里是要变天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对方除了磕头认错以外，没有别的话说。
　　只是翻来覆去都是那一句话，只求陆挽棠饶命。
　　陆挽棠点了点头：“倒是也可以饶你不死，只是还需得你为本宫做点儿事儿。”
　　对方顿时就磕头如捣蒜的表忠心：“小的愿为娘娘赴汤蹈火！”
　　“也不必你赴汤蹈火，只需要你将其他人都指出来。让本宫瞧瞧，到底有多少人与你同流合污——”
　　说到这里陆挽棠微微顿了一段，似笑非笑的再问一句：“说起来，你与皇后娘娘是什么交情？”
　　若说里头没点交情，孙皇后断不可能纵容人做到这一步。
　　毕竟孙皇后也不是没有手段。
　　对方迟疑了一下，不敢不说实话：“小的是皇后娘娘外祖家里安排进宫的。”
　　“这件事情皇后娘娘知道不知道？”陆挽棠，觉得孙皇后未必是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孙皇后还真有可能不知道——
　　也许孙皇后根本就没想要查账。
　　果不其然，对方就尴尬道：“娘娘并不知道这件事儿。娘娘从来不耐烦查，每次也都是娘娘的乳母过来。娘娘的乳母，也参与其中。”
　　所以就上下一起欺瞒住了孙皇后。
　　以至于孙皇后从未觉察。
　　这还真是有意思。
　　没想到孙皇后对自己身边的人如此信任和放纵。
　　陆挽棠笑了一笑：“既然如此，那本宫就好好查查。”
　　她倒是要看看，这账已经坏到了什么地步。
　　对方当然是不敢。
　　今日也是也是因为一切都还没来得及准备，所以这才被陆挽棠看出了端倪。
　　要是真全交出来，那就是死路一条了——
　　陆挽棠轻描淡写的保证：“放心，本宫保你们不死。以前贪污的那些钱，本宫也可以保证不再追究。”
　　-
　　
第256章 宽容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一个保证，内务府管事当然也不是那么相信。
　　所以脸上就明显露出犹豫来。
　　又想着或许应该想办法告诉孙皇后，让孙皇后来解决这件事。
　　但是陆挽棠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当即陆挽棠就不咸不淡的提醒一句：“这个时候还想去找娘娘，恐怕是有些晚了吧？”
　　“如今本宫管理六宫，你若不肯听本宫的下场会是如何？至于这些账本，你主动交出来，本宫就当做是你，迷途知返。愿意戴罪立功。”
　　“你若不交——”陆挽棠微微一笑，“本宫叫人强行搜出来又如何？”
　　那样一来的话事情可就闹大了。
　　那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
　　到时候就算是后悔也没有用。
　　备录碗汤这么一威胁之后，很快，内务府总管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反正陆挽棠从内务府走的时候，就带上了所有的账本。
　　晚上萧翀光过去陆挽棠那边的时候，就看见陆挽棠正忙着对账本。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行为，萧翀光自然是有些意外：“怎么好端端的想起做这个了？”
　　陆挽棠要的就是萧翀光问自己。
　　此时他一开口，陆挽棠就将自己手中那本账本递给他看，你也不说话就指了那么几个位置。
　　萧翀光是何许人也？只是匆匆扫了几眼，便看出其中端倪。
　　当即，他就沉下脸来：“这是内务府的？”
　　陆挽棠苦笑一声：“正是。”
　　萧翀光脸色就更加阴沉。
　　“皇后知晓此事吗？”最后就听他如此问了一句。语气也很是不好。
　　陆挽棠当然是实事求是的摇了摇头，随后就一把拉住把腿往外走的萧翀光。
　　陆挽棠颇有些无奈，紧紧的攥住萧翀光的胳膊：“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萧翀光只说自己要去问问孙皇后，你到底是怎么管理6宫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是不知。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才轻声细语的与他分析：“陛下又何必如此动怒呢？娘娘若是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又怎么可能会不处理？”
　　“娘娘竟然没有发现，也是因为琐事太多的缘故。”陆挽棠不住的宽慰萧翀光。
　　“娘娘这么多年的操劳也是十分辛苦，陛下若是为了这一点银子就和娘娘大发雷霆，又叫娘娘心中如何好受？况且妾身也问过了，那个内务府的管事和娘娘还有几分亲戚关系。”
　　“所以娘娘才会如此信任。”
　　“要妾身说这件事情，陛下就当做不知道，妾身悄悄的处理了也就完了。这些银子，也就只当是花钱买了安宁。”
　　“如此轻描淡写的就过去？真当真是糊涂虫了？！”萧翀光自然是不乐意，狠狠的一拍桌子：“她成日里最大的职责便是管理六宫，却连自己的本职都没有做好，还谈什么劳累辛苦？”
　　陆挽棠轻叹一声，连忙捉住他的手，无奈的嗔怪：“陛下这是做什么？打坏了自己难道就不痛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副关心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倒是消了几分。
　　总算也找回了几分理智和平静。
　　最后萧翀光就叹了一口气：“朕是真对她失望了。”
　　身为皇后，管理后宫，却闹出这样的事儿来——
　　若是皇后自己的意思，那还好，说一些，偏偏孙皇后竟然连知道都不知道——
　　传出去都会叫人笑话。
　　要不是陆挽棠在这里拦着萧崇光，是真要去找孙皇后好好问问的。
　　看见萧翀光总算是平静了几分，陆挽棠这才慢慢和他分析：“妾身最知道陛下的心情。妾身也知道陛下对皇后娘娘多有敬重。一则是因为，陛下与皇后娘娘是结发夫妻——”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渐渐坐有所思的神色，她继续往下说：“二则也是因为，娘娘与陛下有恩。”
　　“至于第三，也是因为这些年娘娘太过于执着，想为陛下生一个嫡子的缘故。”
　　“从前藏在皇后娘娘那里行走，妾身就看出来，娘娘身体也不太好，每日也不知要喝多少药——”
　　陆挽棠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妾身有时候看着都觉得心疼。”
　　“这样的情况下对身边的人太过信任，以至于疏忽了，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也是情有可原。”
　　陆挽棠含笑看着萧翀光，轻轻的晃了晃他的胳膊，哀求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陛下您说是不是？”
　　萧翀光若有所思的神色维持了很久。
　　最后，他就问了陆挽棠一句：“那么你说这件事情应当如何？”
　　陆挽棠抿嘴一笑：“要妾身说这件事情，就当做是没有发生，别让皇后娘娘知晓了。”
　　“可是如此一来，她又如何能吸取教训？”萧翀光却觉得不妥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应该叫孙皇后拿出一个态度来，否则以后再犯的话又该当如何？
　　陆挽棠拍了拍萧翀光的手背，语重心长的劝：“陛下就当是看在娘娘为陛下吃了那么多苦的份上。”
　　“本来就是底下的人太贪心，导致的，和娘娘又有什么关系，所以何必叫娘娘难堪呢？”
　　陆挽棠抿嘴浅笑：“妾身有一个绝好的法子。娘娘那里不必知晓，银子呢，咱们也就不追回来了，只是悄悄地将人换掉就是横竖，妾身现在刚好接管后宫事务，换一两个人，也说得过去。”
　　“只是到时候难免也有人议论几句，陛下可千万别相信，更是要替妾身兜住了——”
　　陆挽棠说的有趣促狭，萧翀光也难免被逗笑了。
　　不过最后，萧翀光只是伸手将陆挽棠搂入自己怀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这又是何必呢？”
　　陆挽棠这样做等于是将骂名背在了自己身上，却让孙皇后平白得了安逸。
　　而且孙皇后还未必领情——
　　陆挽棠抬头看萧翀光，眼底是笑盈盈的光：“妾身也不过是因为陛下的缘故。妾身不愿意陛下不开心。”
　　“朕又怎会不开心呢？”萧翀光说的是实话。有陆挽棠在，他还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皇后娘娘若是和陛下有了争执，陛下又如何会开心？”
　　-
　　
第257章 消磨
　　
　　陆挽棠抿着嘴笑，眼睛里全是温柔如水。
　　萧翀光看在眼里，忍不住伸手，轻轻婆娑她的眼睛。
　　陆挽棠闭上眼眸，任由他动作。
　　那副顺从温柔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从心底怜惜。
　　而那长长的睫毛更是叫人觉得脆弱不堪。
　　这样看上去，陆挽棠就像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萧翀光忍不住就开始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用力过重，一下子就弄碎了这珍宝。
　　萧翀光近乎感慨一般：“你如此懂事，又如此替朕着想，朕该如何对你才好？”
　　真不知道要如何对陆挽棠才算是，不辜负她这一番心意。
　　陆挽棠睁开眼睛，眼眸带笑：“陛下每日高高兴兴的，平安长寿，就是妾身最大的愿望。”
　　萧翀光更是感慨。
　　后宫女子众多，可又有几人能像陆挽棠这般？
　　至于孙皇后的事情，最终他还是决定听陆挽棠的：“既然这件事情你觉得这么办最妥当，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不过，朕倒是觉得，皇后的确不适合管理公务。”萧翀光揉了揉眉心，心下有些失望：“发生这样的事情，皇后难辞其咎。”
　　陆挽棠当然知道。
　　但是这个时候她却一句话也不跟着萧翀光往下说。
　　反倒是低声劝一句：“陛下就别想那么多了，娘娘也有娘娘的难处。”
　　萧翀光听完这话就忍不住在心头想：皇后又有什么难处？这些年来有哪里有人为难过皇后呢？
　　萧翀光在心里头悄悄地下了决定。
　　决心以后，干脆就让陆挽棠管理六宫。
　　至于孙皇后，就好好享福吧。
　　现在孙皇后膝下又有了天，赐这么一个儿子，想来孙皇后也是没有多少时间，来管理这些鸡毛狗皮的事情。
　　萧翀光这个决定也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起，就是陆挽棠也不知晓。
　　不过萧翀光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她负责，陆挽棠心里头也就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盛怒之下的萧翀光他劝不住。
　　这要是萧翀光一个劝不住，大发雷霆，将这件事情闹大，那可就真麻烦了。
　　这件事情不闹出来，就这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萧翀光心里反倒是留下了疙瘩。
　　对孙皇后的疙瘩。
　　陆挽棠对这个心知肚明，所以才会如此做。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第二日陆挽棠再去内务府的时候，看着那个内务府管事那样子，就知道这人是一夜都没睡。
　　不过他倒是乖乖的，没有去给旁人通风报信。
　　毕竟陆挽棠不可能不叫人盯着他。
　　陆挽棠这个时候过来，内务府管事一下子就给她跪下了：“恬妃娘娘，奴才愿意为恬妃娘娘效犬马之劳。”
　　陆挽棠轻笑一声：“犬马之劳倒是不用。本宫还不知晓你的心思？”
　　无非就是恐慌之下，病急乱投医而已。
　　毕竟如果成了她的人，难道她还会去追究这件事？
　　陆挽棠无情的戳破这一层窗户纸，顿时内务府管事也是有些尴尬不已。
　　跪在那里，也不知说什么好。
　　陆挽棠开门见山，直接就说了自己的打算：“既然现在本宫掌管内务府，肯定要换上自己信任的人。你对内务府也是十分了解，所以本宫也不打算怎么动你。”
　　得了陆挽棠这么一句话，纵然还没有听到陆挽棠后面的话，内务府管事已经是忍不住的磕头：“恬妃娘娘真是心地善良，好比那观音娘娘下了凡——”
　　这些马屁，陆挽棠实在是不想听，索性呵斥：“还不住口？”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以后这样的话再也不必说了。本宫也不是心地善良，只不过因为你是皇后娘娘的人，所以本宫不好动你罢了。”
　　“本宫也不要你的效劳，但是你记住了，你是皇后娘娘的人。一奴不侍二主。”
　　陆挽棠如此，循循善诱一番之后，这才又将自己的安排继续说下去：“从今日起，你便做个副总管。至于其他的人——本宫就不会轻饶了，现在你便写一个名单与本宫。”
　　那个内务府管事本想拍个马屁，却没想到，一巴掌拍在了马蹄子上。
　　被陆挽棠这么贬低一番，他也不敢有半点怨言，反倒是只能陪着笑脸。
　　不过我说实话，他本以为自己是要滚出内务府了，甚至说不定宫里也呆不下去了，可没想到陆挽棠却这么好说话——
　　他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
　　陆挽棠看了他一眼：“虽然你是皇后娘娘的人，但是，本宫若是对你有什么吩咐——”
　　不等陆挽棠说完，对方就主动答话：“不用娘娘多说，奴才一定会用心完成娘娘的吩咐。半点也不敢马虎。”
　　陆挽棠满意的点点头，又警告一番：“不过这样的事情本宫若是再发现一次，你的狗头就不保了。”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站起身：“本宫现在去看看端午节的东西准备的如何，你就赶紧写个名单出来吧。”
　　陆挽棠前去查看端午节准备的东西——
　　说起来端午节，也算是个大节。
　　不仅要准备粽子，正要准备艾叶和彩线，还有五毒香囊——
　　实在是麻烦得紧。
　　就是粽子，也要准备好几种口味的。
　　蜜枣的，纯糯米的，还有咸肉的，豆沙的。
　　这些口味每样都得有。
　　除了赏赐给大臣们的以外，就是宫里每个人，也要能吃上一个粽子。
　　算起来，起码得包个上万粽子。
　　偏偏这个东西还不能提前太久包出来，否则就都坏了。
　　所以现在御膳房里，虽然材料已经准备好，但还不敢开始包。
　　陆挽棠这头一过去，御膳房的御厨们，就开始叫苦连天。
　　说是人手不够，这粽子怕是包不完。
　　陆挽棠略一沉吟就有了主意：“即刻就挑十几个伶俐的宫女，教会她们包粽子。”
　　“另外，问问那些比较闲的宫女，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来包这个粽子。包一个，就给一个铜板——人人都可以来帮忙。”
　　陆挽棠这个法子虽然不错，但却有一个缺点。
　　御膳房的管事是犹豫了一下，就委婉的提了出来：“这个法子恐怕有些不大合适，要不娘娘再想想？”
　　陆挽棠既然敢提这个，自然也是想好了，方方面面的，当即就将解决的方法说了出来。
　　-
　　
第258章 笨拙
　　
　　陆挽棠当然也是想过这些的。
　　当下就将解决的方法说了出来：“其实不就是怕有人在吃食上动手脚到时候出了事儿，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这有什么好难的？到时候将人分成几组，每一组都用不同颜色的彩线。然后叫她们互相监督——”
　　陆挽棠微微一笑，语气却是意味深长：“这年头，又有谁是不怕死的呢？只需要告诉他们，若是出了事儿，一整组的人都得赔命，他们自然就人人自危，一定会紧紧盯着自己身边的人。”
　　这个时候谁又敢做什么手脚呢？
　　反正再高的手段总也不能嫁祸给旁人吧。
　　“若是再不放心，就叫她们每日过来的时候先洗手，然后在穿上统一的罩衫。”
　　如此一来，就算是要做手脚也不容易。
　　想要把什么东西混到粽子里去就更难了。
　　陆挽棠如此一说，御膳房的管事仔细想了想，也深以为妙：“娘娘这个法子倒是好。”
　　“记住了，分组的时候，一定不要将熟人分在一组。”陆挽棠提醒一句，也就没有再多言。
　　这些粽子最多也就提前两日开包。
　　用量又这么大。
　　光是一个御膳房也的确是忙不过来。
　　陆挽棠忽然想起以往，难免生出几分好奇：“那你们以前那些年都是怎么做的？”
　　御膳房总管尴尬一笑，有些不大想说。
　　但是又不敢不说：“一般都是熬上几个通宵。御膳房在那几天就没有一个人能睡觉的。”
　　“要是实在还是不够，就从宫外采买一些——最关键的是要把那些贵人们的包出来。”
　　那些人的可不敢用宫外才买的。
　　否则万一出了事谁担待得起？
　　至于宫人，就无所谓了——
　　陆挽棠一听这话也是有些无奈。
　　虽说这话是不中听吧，不过也是个法子。
　　“其实如果包不出来，也可以让各宫领了食材回去自己包。”陆挽棠忽然想起这一茬来，“每家口味都不一样，这样啊，也不必众口难调。”
　　“如此也是个趣味。”
　　陆挽棠之所以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全家一起包粽子的情景。
　　南边喜欢吃甜。
　　所以，每年端午都要包上许多的粽子。
　　各种口味的都有。光是蜜饯的就有好几种。
　　还有咸蛋黄的——
　　一家人围在一起，学着包粽子，也是十分有趣的事儿。
　　御膳房总管再次点点头：“倒是可以试一试。”
　　“虽说御膳房是专门管这些的，不过若是忙不过来，也容易出事。横竖宫里的人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自己玩耍一番也是不错。”陆挽棠这话算是十分体谅御膳房。
　　御膳房的总管顿时就感激不尽。
　　虽说孙皇后也是十分和善，但是也并没有真真切切的关心过这些小问题。
　　最多就是在事后多赏几两银子。
　　如今陆挽棠出的这个主意，倒是解决了御膳房的大问题。
　　萧翀光既然提出了这个法子，自然是要起一个带头的作用。
　　所以，在拿到了内务府管事列出来的名单之后，陆挽棠回了沉月宫，就叫顾影去御膳房将做粽子的材料领回来。
　　顾影第一听说，要自己包粽子，顿时还有些惊讶：“怎么不是御膳房煲好了送来？我还想着自己，在宫外买些材料，到时候自己包几样精致的。”
　　陆挽棠抿嘴一笑：“我就知道宫里的这些粽子你们吃不惯。”
　　“说的好像娘娘吃得惯。”顾影没忍住，贫嘴了一句：“娘娘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他们可做不出来。”
　　陆挽棠的口味有些特殊，喜欢吃咸蛋黄的。
　　这要是一般人连想都想不出来。
　　陆挽棠笑着拍一下顾影：“就你话多。行了，去把材料领回来，就准备好，到时候，本宫领着你们一起包。”
　　顾影忙笑着应了。
　　也不觉得有多奇怪，毕竟，在南边的时候已到了包粽子的时节，大家都是全家老小一起上阵。
　　接下来那几天，家家户户都是煮粽子的香味。
　　连糖都要涨个价。
　　一晃眼就到了端午节的头两天。
　　陆挽棠既然准备大家一起包粽子，自然也就叫上了萧承瑞。
　　至于卫容央——如今还病着呢。连门都不出。
　　所以陆挽棠自然也不会理会她。
　　萧承瑞从来没有包过粽子，一听说要自己包粽子，顿时就好奇的很。
　　然后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让萧翀光也知晓了，于是萧翀光好奇之下也说自己来试试。
　　这一下沉月宫就是真热闹了。
　　沉月宫里也就陆挽棠和顾影两人会包粽子，其他人光会看热闹。
　　包粽子最重要的是要提前把江米泡好。
　　然后把其他要用的材料都清洗干净。
　　尤其是粽子叶——
　　那是要一片片洗过。
　　另外就是彩线。
　　几种馅儿就准备了几个颜色的线。
　　到时候每种不同的馅儿就用不同颜色的线，吃的时候才好区分。
　　陆挽棠先是给肖春光与萧承瑞父子两人演示一遍。
　　只见陆挽棠将两片粽叶稍微重叠，而后一卷，套入虎口之中，随后就拿着小勺儿，往里填江米。
　　填了一半江米的时候，再往里塞一块馅儿。最后用江米填满了，才又将粽子叶裹好。
　　然后再用彩线绑上——
　　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只见陆挽棠根根手指灵活无比，轻快又利索。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看上去也并不十分的难。
　　萧翀光点了点头：“朕好像是会了。”
　　说完就率先拿起两片粽叶来，学着陆挽棠的样子照猫画虎——
　　只是一上手，萧翀光很快就明白了，那些动作也就是看上去简单而已。
　　要是不知道里头的小窍门儿，根本就卷不起来，就算卷起来了，也是很容易就散开。
　　萧翀光放进去的第一勺江米，就直接从底下漏了出来。
　　顿时萧翀光就手忙脚乱起来。
　　最后，不但没能将粽子成功裹好，反倒是漏了一地的米。
　　陆挽棠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
　　尤其是最后，萧翀光笨手拙脚的，用线去捆粽子的时候，她更是忍不住扑哧一声就笑出来。
　　说实话，萧翀光大约真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料。
　　看上去实在是太笨拙了。
　　关键是萧翀光自己又太过认真，一脸凝重的样子——
　　-
　　
第259章 打闹
　　
　　关键是萧翀光他自己，满脸认真凝重的样子叫人，实在不好意思把真相说出来。
　　最后陆挽棠就只能上前去伸手替萧翀光收拾残局。
　　先是将萧翀光绑的乱七八糟的线绳解开，然后再将粽叶打开，重新包了一次。
　　虽说没有陆挽棠自己一步一步来包的好看，但是勉强也能看得下去了。
　　陆挽棠一面剥一面给萧翀光仔细演示，告诉他诀窍。
　　萧翀光学的是一脸认真。
　　丝毫没有觉得自己，作为皇帝陛下，来做这样的事情，未免有些迂尊降贵。
　　更是浪费时间。
　　萧翀光这头学的认真，那头，萧承瑞也是半点不让。
　　父子两人这样看过去竟是十分相似。
　　不仅五官相似，就连神色也是一模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俩。
　　旁边的人早已经看的忍不住嘴角微翘，这要不是皇帝陛下的话，恐怕人人都会笑出声了。
　　萧翀光大约也是意识到自己包得并不是特别好，想一想，环视一圈够，忽然就说了一句：“大家也别闲着，都来试试。”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心知萧翀光这是面子上过不去了——
　　不过这些人都是不会包的，想来也不会比他强到哪里去，不至于让他丢了丑。
　　所以陆挽棠就轻轻咳嗽一声：“既然陛下都发话了，就都来试试看。回头你们记着自己包的是什么样，煮了自己吃。”
　　陆挽棠说完就抿着嘴乐——
　　好在粽子就算包的再丑，口味总归是不会有变化的。
　　否则的话，她还真怀疑这些粽子能不能入口了。
　　于是沉月宫上上下下，都开始和粽叶江米搏斗——
　　一个个的脸上都忍不住凝重起来。
　　陆挽棠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他们心头现在一定是在想：怎么这么难弄？
　　越看越是乐不可支，陆挽棠就没停下过笑容。
　　萧翀光侧头看了陆挽棠好几次，见她都是这副样子，也就忍不住笑了。
　　心想，倒是很难见陆挽棠会如此开心。
　　可见今日的确是心情极好。
　　萧翀光这头毕竟脑子聪明，包了几次之后，渐渐的也就找到窍门，包得也像模像样。
　　最好笑的还是萧承瑞。
　　最近年纪还小，无法掌握那些小窍门不说，萧承瑞手指也短，根本就捏不好粽子叶。
　　失败了几次之后，萧承瑞一下子就急了，领着嘴角拼命的去弄那个粽子叶——
　　那副样子，陆挽棠倒是怀疑他会不会一下子哭出来。
　　最后萧承瑞还真的把嘴一扁，悻悻的将粽子叶扔了。
　　萧翀光看在眼里顿时就沉了脸色，十分严厉的训斥一句：“去捡起来。”
　　萧承瑞有些不大乐意。
　　陆挽棠就在旁边打圆场：“这么凶做什么？不过是小事罢了。”
　　说完就伸手捏了捏也开始赌气的萧承瑞，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就笑着问他：“怎么包不起来？”
　　萧承瑞不吭声。
　　却拿眼睛偷偷的看萧翀光。
　　要是萧翀光真发了火，他也就赶紧的就不闹脾气了。
　　其实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心思鬼的很。
　　只是陆挽棠觉得也没必要那样，就又轻轻的拽了他一下：“不过是玩罢了。包不起来就包不起来。来，你把粽叶捡起来，去找影姑姑，跟她一起包一个漂亮的粽子。”
　　萧承瑞哼哼唧唧的不动。
　　不过偷偷看了看顾影手里那些漂亮的粽子到底还是有些心动，就是拉不下那个脸来——
　　陆挽棠就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你再不去你父皇可就发火了——”
　　萧承瑞连忙就去了，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陆挽棠看在眼里忍不住扑哧一笑。
　　萧翀光却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知道萧翀光是半点也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当即就是抿嘴一笑，悄悄的将萧承瑞如何怕他的事儿一说，自然是没让萧承瑞听见。
　　这要是让萧承瑞听见了还得了？以后，这个招数也就不管用了。
　　陆挽棠又陪着萧翀光包了几个。
　　等到差不多了再转头去看萧承瑞的时候，就发现萧承瑞和顾影玩得高兴。
　　顾影负责弄粽叶子，萧承瑞就负责往里填馅儿。
　　萧承瑞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看见陆挽棠看他，还捧着一个胖乎乎的粽子过来，献宝似的：“恬母妃看看，这是我和影姑姑一起包的！”
　　“影姑姑说了，晚上就煮给我吃！”
　　看着萧承瑞一副得意的样子，陆挽棠也是止不住的笑。
　　最后陆挽棠就看一眼萧翀光，给萧承瑞出了个主意：“你再去包两个，一个给我，一个给你父皇好不好？”
　　萧承瑞乖乖的答了一声，然后又屁颠屁颠的去包粽子。
　　萧翀光这个时候才轻哼一声：“他自己都没那个心思——”
　　言下之意就是萧承瑞的孝心，也是旁人引导的，并不算数。
　　陆挽棠听着这话只觉得无奈，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后，这才笑：“陛下又何必说这样的话呢？陛下明明就不是那样想的，再说了他才多大，陛下又何必与他计较？旁人提醒一句他，如此乐意，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陛下的。”
　　萧翀光轻哼，也没再说什么。看样子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陆挽棠有些无奈，觉得萧翀光今日格小气。
　　不过萧翀光毕竟对这个也没多大兴趣，很快就变成了自己在那慢悠悠的喝茶，看着陆晚棠忙活。
　　看着众人忙得不亦乐乎的样子，萧翀光心情大好：“今天晚上就煮粽子吃。”
　　虽说还没到端午，就当是提前尝尝。
　　毕竟也是自己亲手包的，其实萧翀光心里也有几分期待。
　　陆挽棠应一声，也就吩咐顾影去准备了。
　　煮粽子也要讲究一个火候。
　　要是没煮好，里头的江米不够软糯，吃起来自然也就不够香。
　　另外，用来粘粽子吃的蜜糖，也要啊，仔细调配，否则的话就容易抢了粽子的味道。
　　要做到甜而不腻，清香扑鼻。
　　陆挽棠洗过手之后，就兴冲冲的给萧翀光介绍了一遍这些。
　　更说起了自己从前在家中，是如何过端午的。
　　萧翀光听得也十分认真，时不时还问上几句。
　　气氛一片和睦欢乐，叫人看着都觉得心情好。
　　-
　　
第260章 气恼
　　
　　萧翀光听陆挽棠说了一会儿从前的事情。
　　也生出几分向往来：“没想到南边儿过端午这样热闹有趣，有机会应该去瞧瞧。”
　　陆挽棠觉得萧翀光恐怕是很难有机会走到那边去。
　　就算是拿下陈国，他也不会去那边。
　　这头两人正说着话，那头忽然就有小太监过来匆匆忙忙的禀告，说是婧嫔的胎出了问题。
　　萧翀光一听这个话，难免就紧张几分：“出了什么问题？”
　　陆挽棠也是多多少少有些担忧。
　　那个小太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出了问题。
　　陆挽棠顿时心生狐疑，不过面上是半点不露，只是关切问道：“请了太医不曾？”
　　小太监含含糊糊的说是没有。
　　萧翀光顿时眼底就多了几份深意。
　　陆挽棠揉眉心，半是训斥，半是无奈：“出了事儿不叫太医赶紧过去，到时先来告诉陛下。难不成陛下是灵药？”
　　“你们这些人也到底是怎么当差的？连个轻重缓急也分不出来？就算陛下去了，也只有等着太医过来的份。”
　　训斥完了之后，陆挽棠就看一眼萧翀光，替他做了决定：“陛下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底下人如此不靠谱，实在叫人难以放心。”
　　萧翀光也不知心头想的什么，突兀的要求到：“那你随朕一同过去吧。”
　　陆挽棠吃不准萧翀光是什么心思，不过略一沉吟之后倒也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说白了，这件事情她觉得是和孙皇后有关。
　　婧嫔那头未必是真出了什么事，但是孙皇后肯定是不乐意萧翀光一直在沉月宫。
　　陆挽棠紧接着又说了句：“现在妾身管着六宫的事情，这件事情本身也该妾身多过问。正好妾身同陛下一起去，回头妾身也才好知道该怎么办。”
　　萧翀光只说了几个字：“辛苦你了。”
　　萧翀光如此态度，陆挽棠就觉得今天恐怕并不会是个愉快的日子。
　　尤其是对于孙皇后和婧嫔来说。
　　不过以婧嫔的性格来说，陆挽棠觉得她也未必有多在意这件事情。
　　一行人匆匆到了婧嫔的宫中。
　　婧嫔的宫里倒是很安静，一如既往的幽静清冷。
　　处处都透出一股文雅来。
　　不过，现在他们可没有心思欣赏。
　　婧嫔一个大宫女文娟已经是等在门外，看上去脸色十分焦急。
　　一见到萧翀光倒像是见到了救星：“娘娘见红了——”
　　陆挽棠也好，萧翀光也好，都是惊了一大跳。
　　这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见红了？
　　而且婧嫔怀孕已经超过了三个月——
　　按说胎气应该十分稳固了。
　　萧翀光一面匆匆往里走一面，语气不甚好的问了句：“为何不去请太医？”
　　文娟犹豫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挑了挑眉，心知肚明，这是接下来的话和自己要有关了。
　　不过她还真有点好奇，这件事情怎么就扯上了自己？
　　只听文娟小心翼翼的这是其中的缘故：“我们娘娘手里并没有牌子，以往请太医，都是要先回禀皇后娘娘。”
　　“如今皇后娘娘病了，我们娘娘也不愿意打扰了皇后娘娘的清静，所以就不许我们去找皇后娘娘——”
　　文娟说到这里的时候竟然还红了眼眶：“要不是实在没了法子，我们也实在不敢去打扰陛下的雅兴。”
　　文娟这样一番话，实在是高明。
　　既点出了婧嫔现在的处境，又点出了陆挽棠的霸道。
　　另外，又无形之中替孙皇后说了一番好话——孙皇后作为六宫之首，如此关心萧翀光的血脉，实在是皇后楷模。
　　而且也的确是事无巨细了。
　　另外婧嫔也真是懂事，你说出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自己还能忍着。
　　陆挽棠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那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所以陆挽棠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也不等萧翀光言语，就直接冷冷的扫了文娟一眼：“你家主子不愿意麻烦了旁人，你难道还不懂事？孰重孰轻？要你们服侍你们娘娘，难道真就是让你们伺候她起居而已？”
　　陆挽棠厉声呵斥：“我看你们都是糊涂了！要你们有何用？”
　　“本宫刚刚接手六宫，对着里头的情形不甚了解。况且每次，太医院那头问平安脉，也都是状况极好。三日就过来一次——”
　　“谁能知晓你家娘娘具体情况？就是皇后娘娘，也不可能时时过问！你们就如此糊涂，任由你们家娘娘胡来！”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暂且压下火气：“这件事情回头本宫再与你们算账。”
　　说完，就看了一眼萧翀光：“咱们快进去看看。”
　　陆挽棠这么一番行动下来，还真让萧翀光有些意外。
　　毕竟陆挽棠在他跟前的时候都是温柔和顺，又何曾有过这样的严厉？
　　不过他仔细想了想，倒觉得陆挽棠这样的处置方法是最合适的。
　　从前孙皇后都是和风细雨的态度，所以连带着许多事情，也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最后就导致，该处罚的时候太过轻柔。
　　他觉得那些人未必就真的心里得了教训。
　　如今陆挽棠这样，倒也挺好。
　　本来管理底下人，就应该恩威并施。
　　既要他们觉得从心底感激，又要让他们觉得从心底害怕，如此一来才能够让他们一个个的不犯错误，知道什么该做。
　　萧翀光也是实打实的觉得，这次的事情的确是怪底下人。
　　一个个太过听话，只知道听主子的。
　　反倒是忽略了，他们本应尽到的职责。
　　萧翀光和陆挽棠这头匆匆进去，就看见婧嫔正在床榻上躺着，那副样子，也是叫人有些心疼。
　　婧嫔听见动静外过头来就看见萧翀光和陆挽棠，顿时惊讶了一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倒像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萧翀光看着婧嫔这样，到底也没再训斥他什么，只是关切的问了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婧嫔顿时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一下子就满脸不安：“怎么还惊动了陛下呢？”
　　随后她又急忙答萧翀光的话：“妾身很好，并没有什么大碍，陛下不用担心。”
　　可是婧嫔那副样子，哪里又像是没有大碍。
　　-
　　
第261章 解决
　　
　　说白了，婧嫔其实如何并不重要，最关键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这件事情像是传出去，旁人还真要以为陆挽棠有责任。
　　毕竟就像是文娟说的，现在是陆挽棠管理六宫，
　　萧翀光不赞同的看一眼婧嫔：“你现在也是双身子的人，怎么如此不在意？”
　　“就算是不为了你自己，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该更谨慎些。况且又不是多麻烦的事儿，不过是一句话罢了。”
　　陆挽棠也在旁边附和一句：“不过是叫底下的人跑一趟腿罢了哟，不费什么功夫，婧嫔姐姐就是太心善了。”
　　其实陆挽棠知道婧嫔的心结在哪里。
　　所以她又特意说了一句：“还是说，婧嫔姐姐这是不想见到本宫？”
　　婧嫔备陆挽棠的话，这样一说，顿时脸上就浮现出几分不自在。
　　不过始终却没有看一眼陆挽棠。
　　反倒是只和萧翀光说话：“陛下这是什么话，妾身又哪里知道会这么严重呢，不过以为是寻常难受罢了。”
　　婧嫔说到这里的时候，旁边的文娟就眼泪巴巴的说道：“自从娘娘怀孕之后，就一直十分难受。”
　　“不只是每天孕吐得厉害，更是几乎连东西都吃不下。娘娘也不许我们到处说——”
　　文娟是一下子真就哭了出来：“偏偏御膳房那头就算是说了也不用心，每日送来的饭菜还是老样子。娘娘就算是想要吃一口家乡的味道，也是极难的——”
　　看那个样子，文娟是真替婧嫔感到委屈。
　　也不知到底是太过于忠心还是真傻。
　　当着萧翀光的面儿，说这些事情又是几个意思？
　　萧翀光能痛快的了吗？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他都痛快不了。
　　所以萧崇光的脸色就难免有几分难看。
　　陆挽棠看在眼里，也不愿意他这么不高兴，当即就轻声说了句：“这些也不是多大的事情，明日叫人安排就完了。回头妾身去见一见皇后娘娘，看看皇后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陆挽棠接管六宫也没有多久，所以这件事情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出在孙皇后那里，孙皇后并没有想到这些，甚至默许了旁人忽略婧嫔。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所以陆挽棠才在这个时候提了一句孙皇后。
　　萧翀光略有些心焦力瘁，他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肯定是不能怪陆挽棠的。
　　就算是陆挽棠有所疏忽，但是孙皇后绝对占第1位。
　　陆挽棠毕竟还如此年轻。
　　对于女子怀孕这种事情又如何知道得清楚？
　　不过萧翀光也忽然意识到，或许陆挽棠管理六宫是有些吃力。
　　想了一下他就说了这么一句：“你一个人管理六宫，的确也有些劳累，回头让人选个人来帮你。”
　　至于选谁，他一时还没有更好的主意，恐怕还得想想。
　　陆挽棠在听见这话之后，顿时就愣了一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萧翀光会忽然想起这个。
　　想了一想之后，她还是没有拒绝这件事情，反倒是一口答应下来。
　　反正不管萧翀光对于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这个时候不答应的话，肯定会让人多想。
　　婧嫔大约也没想到，这件事情会让萧翀光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也是愣了一下。
　　毕竟这件事情实在是挺突兀的。
　　不过最关键的，还是婧嫔养胎的事。
　　陆挽棠看了一眼婧嫔，在床边坐了下来，关切的问她：“婧嫔姐姐还有什么需求没有，索性就叫人一并办了。”
　　陆挽棠将这话说得十分恳切。
　　事实上她也的确是真心的。
　　婧嫔就算是有心结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可是现在她毕竟还怀着身孕，又是这样一幅情景——
　　着实也没有必要计较太多。
　　婧嫔脸上神色有些淡淡的，并不热切或者感激。
　　一张口更是直接就拒绝了陆挽棠的关心：“实在也是没有什么需要的了，多谢恬妃娘娘的好意。”
　　这副冷淡的样子实在是充满了距离感。
　　实在也不再像是以前那样亲密。
　　只要是萧翀光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也感觉出来一点。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婧嫔，又看了看陆挽棠，心中多多少少有些疑惑。
　　其实萧翀光过来也没有什么可做的，接下来无非就是关切的说了几句话，等到太医来了，看着太医诊过脉开过药之后，也就彻底的没了事可做。
　　这一切做完了，婧嫔也没有要留下萧翀光的意思，主动就说了一句：“时辰不早了，陛下恐怕也该用膳了。陛下就先回去吧。”
　　萧翀光便是领着陆挽棠出来了。
　　出了婧嫔宫中，他就立刻侧头看了一眼陆挽棠，虽然没有开口，但是那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对于他的疑问，陆挽棠唯有轻叹一声：“说实话，妾身也不知道婧嫔姐姐这是忽然怎么了。”
　　“忽然就与妾身如此生疏起来。”
　　陆挽棠有些发愁。
　　“陛下，您说这可怎生是好？”
　　萧翀光想来想去最后只能觉得是自己的缘故——
　　毕竟对于自己曾经做了什么事情，他还是心知肚明的。
　　这样一想之后，萧翀光顿时觉得有些愧对于陆挽棠。
　　明明是他犯下的错，却叫陆挽棠承担了所有。
　　但是这其中的原因也不好详细解释，所以他最后就咳嗽了一声：“兴许是有些什么事想不明白。不过也不要紧，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想通了。”
　　陆挽棠只能点头：“但愿如此。”
　　随后她又问萧翀光，婧嫔的胎到底怎么办？
　　萧翀光倒是直白又干脆：“你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叫她好好养着就是了，需要什么，就给她什么。”
　　想了想，他倒是又想出一个好主意来：“不行的话就依旧请姑母在宫中来坐镇。”
　　如此一来，陆挽棠也就不必再管，近平这边一摊子事儿。
　　婧嫔也好，陆挽棠也好，都省得互相见面了，糟心。
　　而且卢国夫人对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十分有经验了。
　　陆挽棠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之前是情况不同。所以才不得不拜托卢国夫人。如今妾身刚刚开始管理六宫，连这样的事情都做不好的话，岂不是叫人笑话？”
　　陆挽棠长长的叹一口气，有些懊恼：“方才妾身听着文娟那些话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
　　
第262章 心疼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顿时就侧头看了过来。
　　随后纳闷儿道：“这又有什么好烧的慌的。”
　　这件事情又不怪陆挽棠。
　　陆挽棠抿着嘴角，一脸认真：“妾身毕竟现在是管理六宫事务，却连这样的小事都忽略了——”
　　“还闹成了这样——”
　　陆挽棠一时之间，几乎是有些垂头丧气。
　　面对她这样的情绪，萧翀光伸手握住她的手，轻声宽慰：“朕心里很明白这件事情与你无关。本来这件事情也不该你来管。婧嫔自己心里有疙瘩——”
　　萧翀光说到这里似乎是不想再继续往下说，反倒是忽然转了一个话题：“回头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将婧嫔身边的人换一换吧。”
　　他这是觉得文娟有些不称职，不适合再留在婧嫔身边服侍。
　　陆挽棠略露出几分尺以来，觉得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她毕竟是婧嫔姐姐身边的老人了。”
　　这么贸然将人换下来，又让婧嫔怎么想？
　　而且由他将人换了，恐怕就更容易生出什么事端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这件事情恐怕还是要从长计议，陛下就不要心急了。”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皇后做的不妥。”
　　陆挽棠不接话。
　　萧翀光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也不勉强她跟着自己讨论这件事情，只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总而言之是辛苦你了。”
　　陆挽棠并不想过多的说这件事情，所以就又转移了话题：“做起来粽子应该快要煮好了，陛下，一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一说起这件事情，萧翀光也就迅速的调整好了情绪，随后就笑：“是得好好尝尝，这还是朕这一辈子第一次包粽子——”
　　陆挽棠想到他之前包粽子时候的那副样子，就忍不住又笑：“陛下也没想到吧，区区一个包粽子就如此不简单。”
　　萧翀光对于这个事深有感触：“可不是么，朕还以为简单的不得了——”
　　可真正一上手。就发现比起那些政务也并不轻松到哪里去。
　　这些东西，还挺考人的。
　　萧翀光其实也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于是忽然就说了一句：“你若是喜欢，朕以后每年都陪你包粽子。”
　　陆挽棠有些意外。
　　萧翀光日理万机，哪有这样的闲工夫？
　　可他这样愿意腾出时间来陪她，却更叫她心中动容。
　　陆挽棠顿时就露出几分娇羞来，小声的说出自己的心声：“只要陛下有时间，妾身不管和陛下做什么，都是高兴的。”
　　让人高兴的并不是做了什么事儿。
　　而是身边有萧翀光的陪伴。
　　萧翀光十分乐意听到这样的话，听到这样的话时就只觉得心里像是灌进去蜜糖一样，要多美滋就有多美滋滋。
　　不过他毕竟是皇帝，就算心里已经是高兴万分，面上却也不肯表现出一二来，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你既喜欢，朕就多抽些时间陪你。”
　　陆挽棠这会儿也就没那么秀气了，于是就干脆开口打趣一句：“就怕陛下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就没有那个时间了——”
　　萧翀光每天时间本来就忙碌。
　　今天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又怎么能奢望天天都是这样？
　　萧翀光可是一国之君，要真这样，反倒是叫人恐慌了。
　　别的萧翀光不敢打包票，但是这件事情也敢有所保证的：“就算是再忙，总归也有自己的时间。再说了，现在难道朕每天就没过来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得了好处还卖乖？”
　　合宫上下，就数陆挽棠和萧翀光见面的时间最多，现在就连孙皇后都比不上。
　　所以陆挽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还敢说风凉话打趣他——
　　陆挽棠老老实实的承认：“妾身就是贪心。总觉得还不够多。陛下若要惩罚，妾身也是心甘情愿的。”
　　惩罚？能怎么罚？
　　事实上听见这样的心声，萧翀光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是高兴的不得了。
　　贪心好啊。
　　不贪心的话，反倒是出问题了。
　　萧翀光握住陆挽棠手的手指，轻轻收拢，既不会捏，疼了她，又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此生，朕不会辜负你这份心意。”
　　“选秀的事情，你也不必担心。”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刚好也就到了沉月宫，萧翀光并没有再多说的意思，直接就拉着陆挽棠下了轿，一路进去了。
　　连多问一句的功夫都没有给陆挽棠。
　　陆挽棠其实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总觉得这句话里是话里有话。
　　不应当是那么简单——
　　可是想来想去，她脑子里都是一片甜蜜，根本就想不到其他的东西，最后更是情不自禁的嘴角拼命往上翘——
　　海棠看见陆晚棠这样的神色，还有些纳闷，悄悄的问旁边的碧蓉：“碧蓉姐姐，你说咱们娘娘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怎么就这样高兴？
　　碧蓉当然也不知道，不过却也替陆挽棠高兴：“不管发生什么事，咱们娘娘高兴，那就最好了。”
　　只要能让陆挽棠高兴的事，那就一定是好事。
　　两人一路到了小厨房。
　　就发现萧承瑞已经是端着小板凳坐在那儿等着了。
　　萧承瑞不放心，让顾影一个人煮他们包的粽子，他怕顾影给煮坏了。
　　所以就这么跟屁虫一样的跟过来，要亲自盯着顾影。
　　看着萧承瑞这份执着的样子，陆挽棠几乎是乐不可支。
　　就连萧翀光也是一下子就笑起来：“这哪里还有一个皇子的样子——”
　　陆挽棠顺口在旁边接了一句：“皇子也不过就是个身份，最要紧的是，毕竟还是个孩子呢。管他是皇子也好，平头百姓也好，孩子就该有个孩子的样儿。”
　　萧翀光听着这样的话，一下子竟然有些震撼。
　　这话居然是十分有道理。
　　细细往里琢磨，越琢磨感悟就越深——
　　萧翀光看着萧承瑞跑过来，高高兴兴请安的样子，忽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张贵妃在临终之前，一定要将萧承瑞托付给陆挽棠。
　　张贵妃那样做并不是没有道理，也并不是为了萧承瑞的未来。
　　张贵妃做了那么多糊涂事，可这件事儿是真聪明。
　　-
　　
第263章 责任
　　
　　不过感慨归感慨，萧翀光还是板起脸：“他是皇子，又怎能与百姓相同？”
　　这话陆挽棠也是无法反驳，只能轻叹一声，随后就招呼二人去看煮好的粽子。
　　粽子煮了这么久，已经变得软糯可口。
　　粽子叶的清香味，更叫人觉得扑鼻。
　　于是就垂涎欲滴起来。
　　顾影从锅里捞出三个。
　　都是萧翀光和萧承瑞父子两人包的。
　　一看上面的线就明白。
　　顾影拿白瓷碟子，将粽子盛在碟子里。然后又用更小的碟子，将调好的玫瑰蜜糖装上一些。
　　到时候好蘸粽子吃。
　　三人也顾不上是在小厨房，尤其是萧承瑞，一股脑的催着两人赶紧尝一尝。
　　萧翀光也是迫不及待，所以就干脆在小厨房外头的桌子边上坐下来。
　　准备就地品尝。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今日萧崇光是不顾自己的形象，要返璞归真。
　　不过也看得出来，父子两人都是高兴的。
　　只要高兴，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陆挽棠也就随着他们二人去了。
　　陆挽棠让顾影帮着萧承瑞剥粽子，自己也拿了一个。
　　虽说还有些烫手，不过顾影已经拿凉水浸过，所以还能忍耐。
　　将线解开，把粽子叶一层一层的剥开，看见里面白生生的江米团。
　　几乎已经是要熬成一团。
　　江米有些黏手，所以陆挽棠就剩下最后一个脚步拨开，然后捏着粽子往蜜糖碟子里滚了一圈。
　　蜜糖均匀的粘在了粽子上，里头还有一些细碎的玫瑰花瓣。
　　闻起来也是一股玫瑰香气扑鼻。
　　陆挽棠怕烫，所以就先轻轻的咬了一口，嘴里顿时就是香甜，软糯。
　　以至于她忍不住惬意的眯起眼睛来。
　　萧翀光同样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而且毕竟是自己包的粽子，感觉上就又不同了——
　　萧翀光也是忍不住夸赞：“果真比北边的粽子要好吃许多。”
　　陆挽棠听着这话就忍不住笑：“陛下这分明就是错觉。不过因为这是陛下自己亲手包的，所以就格外香甜一些罢了——”
　　粽子又有什么南北之分？
　　萧翀光但笑不语，却忽然伸手过来拿走了陆挽棠手里的那个：“正看你吃的香甜辛识，你这个口味又不同，朕也尝尝。”
　　说完也不知道避嫌，就这么直接咬了一口。
　　还特意是从陆挽棠咬过的那个地方下的口——
　　这个动作难免就有了几分暧昧。
　　陆挽棠看在眼里，顿时脸上就红了。
　　几乎是不敢多看萧翀光一眼。
　　最后又忍不住咬牙心里悻悻的啐一口：身为皇帝却没有一个正形，也不怕叫人笑话。
　　萧翀光才不怕别人笑话呢，要是怕人笑话就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了。
　　萧翀光不仅是咬了一口，仔细品尝了之后，他还真笑着点点头：“果然是比朕手里这个好吃些。”
　　说完还一本正经的把自己原先那个递到了陆晚棠嘴边，让她尝一尝：“你看看是不是？”
　　陆挽棠面红耳赤的推开，不自在的看一眼旁边的萧承瑞，萧承瑞倒是一无所觉，反倒是眼巴巴的看着陆挽棠：“真的要好吃一些吗？”
　　陆挽棠就更加不好意思了。
　　萧翀光自然也不会让萧承瑞尝一口。
　　当即就把脸一板：“小孩子家肠胃弱，吃两口可就别吃了。不然回头吃不下饭。”
　　于是萧承瑞刚吃了半个粽子，故意就不敢再给他了——
　　这要是真把肠胃吃出问题了，谁担待得起？
　　晚上用过晚膳之后，萧翀光罕见的没有陪着陆挽棠去散步，反倒是说了句：“朕去看看孩子。”
　　这个孩子当然不是良妃那里的小公主，而是孙皇后宫里的天赐。
　　不过陆挽棠心里也很清楚，萧翀光哪里是去看天赐？
　　不过是有话要跟孙皇后说罢了。
　　而且还不是什么好话。
　　估摸着是和婧嫔有关，
　　陆挽棠自然也不可能拦着，毕竟萧翀光已经有了主意，她这头拦着也没有多大的意义。
　　不过在送他出门的时候，陆挽棠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趁着这个时候轻声的嘱咐一句：“陛下不管想做什么，总要念着娘娘跟您已经是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
　　萧翀光心里一软，替陆挽棠拨了拨耳边的鬓发：“满宫上下，冷眼看着，也只有你如此贴心。”
　　“只是太善良了也不妥。容易叫人欺负了去——”
　　对于他的担忧，陆挽棠笑的眼眸都是微微发亮，而后俏皮反问：“陛下今日也不是没有见到妾身对其他人是什么样。难道还担心吗？”
　　说到这里，陆挽棠轻叹一声：“妾身倒是担心陛下瞧见妾身那样凶恶，就不疼妾身了。”
　　毕竟她在萧翀光面前和在旁人面前，如今可算是两个样。
　　万一萧翀光不能接受怎么办？
　　所以这样也算是试探一下他的意思。
　　萧翀光对于这样的差别却不以为然，反倒是点点头一脸赞许：“就该如此。管事儿的时候就要拿出管事儿的样子来，别学着皇后一味的心软。”
　　萧翀光一说这个话，陆挽棠也就明白，在他心里其实也还是觉得孙皇后你是心软，所以管不了事儿。
　　倒也不是什么坏人。
　　陆挽棠抿嘴笑：“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是不肯与我们计较。所以才会如此宽厚。”
　　陆挽棠这样替孙皇后说好话，萧翀光就更加觉得，陆挽棠才是真正的宽厚仁慈。
　　这也是真真切切的替他考虑。
　　所以他就难免更加心疼起陆挽棠了：“管理六宫时，若遇到什么难处，只管与朕说，朕定会与你撑腰。绝不许谁欺负了你。”
　　这句保证他是真心实意说出口的，倒不是一时冲动。
　　连着出了这么多事儿，他也是真担心有人故意给陆挽棠使绊子，因为毕竟陆挽棠如此年轻，旁人有所不符也是理所当然。
　　所以他就得给陆挽棠撑腰，不许陆挽棠被任何人欺负。
　　陆挽棠轻声催促他：“陛下还是别先想这些了，赶紧去皇后娘娘那儿吧，时辰太晚了，孩子也该睡了。”
　　萧翀光这才去了。
　　陆挽棠看着他走远了，这才回了屋。
　　-
　　
第264章 忠言逆耳
　　
　　这头陆挽棠回了沉月宫，而那头萧翀光则是一路去了孙皇后的宫中。
　　自从上次之后，孙皇后就一直怄气。不肯离开自己宫中半步。
　　每日就守着天赐。倒也落了个清闲。
　　只是萧翀光走到孙皇后宫门口的时候。不经意抬头看见匾额上几个字。
　　顿时就微微一愣。
　　当初之所以孙皇后的宫殿叫做这个名字，也是别有深意的。
　　想了想，这些年以来孙皇后陪着他一路走过来。
　　又难免想起了陆挽棠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
　　萧翀光就心软了。
　　萧翀光怀着这样的心情进去，也没让人提前禀报。
　　结果没想到的是，进去之后一问才知道，孙皇后正在看着天赐吃奶。
　　萧翀光随口问了句：“这些日子娘娘心情如何？”
　　宫女迟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娘娘这些日子心情不是很好。总是一个人愣愣出神，饭量也有所下降。”
　　萧翀光听完这话之后还有些愧疚，只觉得自己之前做得有些太过了，所以才会让孙皇后如此难堪，又如此伤心难过。
　　在见到了孙皇后之后，萧翀光出于这种心态，就格外的要温和几分。
　　并且关切地问了几句孙皇后的近况。
　　孙皇后当然也猜到萧翀光这是什么心态，当即也自然更加温柔小意。
　　两人和和气气的说了一阵子话，又说了一会儿孩子，倒像是已经消除了芥蒂。
　　萧翀光看完了孩子之后，想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就随口说道：“婧嫔那边的胎，出了一些小问题。”
　　孙皇后当然是知道这个事儿的，虽然是足不出户，但是也不代表连消息都不灵通了。
　　所以孙皇后是半点也不惊讶。
　　不过孙皇后做出来的表情却十分惊讶：“好好的，怎么还出问题了？”
　　萧翀光便将婧嫔的情况仔细说了一遍。
　　随后，就对孙皇后言道：“如今既然将宫中事务都交给了恬妃管理，皇后便多提点提点她，这样的情况以后不应再有。”
　　“尤其是这样的事情，更不可马虎。总要交接清楚才是。”
　　“回头皇后也去劝劝婧嫔，让她放下心中心结才是。”
　　萧翀光说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至于瞬间就激怒了孙皇后。
　　孙皇后冷笑一声：“陛下这不是来看妾身来了，而是替恬妃来打抱不平来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不觉得他考虑不周办事不力，反倒是觉得是妾身没将事情交代清楚是婧嫔心里太过计较——”
　　孙皇后连连冷笑。
　　完全也不是一贯以来的温和样子，反倒是有些情绪激动：“陛下是否太偏心了些？”
　　萧翀光本来还对孙皇后心存愧疚，可如今看到孙皇后这副样子，顿时就不由得烦躁起来：“皇后为何总要针对她？从前皇后对她，可不是这么计较的。”
　　那个宽容大度的孙皇后，到底去哪儿了？
　　一想到过来的时候，陆挽棠还说了那样的话，可是孙皇后却如此——
　　一瞬间，萧崇光的心里就只剩下了失望。
　　而孙皇后却对萧翀光更加失望。
　　所以明知道有些话不应当说出口，但是孙皇后却还是说了出口：“从前也是妾身从未看出恬妃如此狼子野心！”
　　萧翀光忍不住呵斥：“住口！”
　　这哪里像是一个皇后会说出口的话？
　　陆挽棠往常刚刚进宫的时候，孙皇后是怎样一个态度，又是如何评价的？
　　对于那些，萧翀光如今还历历在目。
　　可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就因为陆挽棠现在受宠了——
　　孙皇后的态度就有了这么大的改变。
　　两人这么一对比，萧翀光更加觉得陆挽棠委屈。
　　当着他的面儿都如此，更何况是背着他？
　　也不知道陆挽棠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却仍是压不下怒火。
　　萧翀光就这么看着孙皇后，发现自己在这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半点熟悉的样子。
　　孙皇后也同样是看着他，眼底的失望明显不过：“陛下到底喜欢她什么？他能做出那样的事情，分明就是在算计陛下，算计所有人，难道陛下就一点看不出来？”
　　“已经死了一个贵妃，陛下难道连半点警醒也没有吗？”
　　孙皇后说的字字泣血。
　　“陛下难道就不明白，良药苦口忠言逆耳这个道理？”
　　“陛下若是喜欢美人，天下美人何其多也，又为何一定要非她不可！”
　　“陛下若是喜欢年轻姑娘，也大可以选秀！”
　　“但是陛下要重用一个如此之人，妾身实在无法容忍！”
　　孙皇后口中说出来的话就有些重了：“难道陛下想要做一个骂名千古的昏君？！”
　　孙皇后一脸凛然，脸上的神色，和那些总是喜欢谏言的大臣，没有什么区别。
　　萧翀光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类人。
　　许多人本事没有多大，实事没有干几件，可是说起这些道理来总是头头是道，一脸凛然。
　　偏偏他是皇帝，也不好将这些人怎么样，否则的话便是更加难以收拾局面。
　　在朝堂上总是有这样的人出现，已经是够让他心中腻歪，没想到现在孙皇后也摆出这副姿态来——
　　这些人总想用言语叫他不得不屈服低头。随着他们的意思来——
　　萧翀光在这一瞬间难掩心头厌恶，神色中也带出几分来，说出来的话更是重上加重：“皇后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皇后既然说到了忠言逆耳——那朕倒是要好好问问皇后你。”
　　“这后宫所有事物，本理应让皇后打理。皇后你身为六宫之首，却没能为这些宫妃做出一个好的表率。”
　　“内务府的人，一个比一个更加贪的厉害，皇后却纵容至此——又是个什么意思？”
　　“婧嫔腹中胎儿关系到皇家血脉，皇后你又何曾有半点关切？最后竟是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孙皇后冷笑一声，当然是不肯承认：“内务府的人何时拿过银子？至于婧嫔的事儿——她既然管着六宫。就该也将这件事情一并管了，难不成还要挑三拣四，拿走了，管理六宫的权利却不肯办事？”
　　“你还真当朕不明白？”萧翀光满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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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臆测
　　
　　萧翀光是满脸失望。
　　可孙皇后又何尝不是？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神色竟是有些锋锐：“陛下明白什么？”
　　萧翀光一字一顿：“从前皇后看重她，不过是不愿叫贵妃太得宠。如今没了贵妃，朕又太器重她，所以皇后便觉得，又多了一个眼中钉。”
　　这话其实真算是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孙皇后愕然的看着萧翀光，面上全是震惊：“陛下怎么会这样想？”
　　萧翀光紧紧盯着孙皇后：“皇后难道还想说不是如此？她一个永远不会有子嗣的女人，碍着皇后你什么了？”
　　“倒是她，内务府的事儿劝着朕不要捅破，给你留着面子。婧嫔的事儿，也要朕体谅你。”
　　萧翀光越想越是觉得差距悬殊，最后也不想再多说这些废话：“皇后，你虽身为女子，可你别忘了，你是皇后！身上的职责到底在何处！”
　　说完这话，萧翀光便是甩袖就走。
　　脸色更是冷若冰霜，目光也是严厉锋锐。
　　他这么一副样子，又有谁敢拦着？
　　所以就算是帝后如此吵起来，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一个弄不好，就将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这两人闹矛盾，没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已是万幸中的万幸！
　　而萧翀光如此训斥之后，也还觉得不够，出了孙皇后宫殿，转头就对魏叶吩咐：“皇后凤体违和，从今日起，便在宫中好好休养。宫中一应事务，交由良妃与恬妃处置。”
　　“另外，皇后身边的人服侍不力，一人十个板子，各自去领罚！”
　　萧翀光这样的行为，分明就是迁怒了。
　　魏叶当然知晓不妥。
　　可看着萧翀光的神色，愣是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翀光出了孙皇后宫里，也没回去沉月宫，反倒是不知想了什么，一扭头去了良妃那儿。
　　良妃同样也是在逗孩子。见了萧翀光过来，也不招呼他看孩子，就叫奶娘将孩子匆匆抱走。
　　随后才笑着和他说话。
　　良妃自然看出，萧翀光心情并不好。
　　不过萧翀光不提这件事情，她自然也不会提。
　　只是挑着最近一些事情与萧翀光说。
　　萧翀光听了一会儿，兴致依旧不高，便打断了良妃：“从今日起，你就和恬妃一起管理六宫。她年岁毕竟小些，别叫人欺负了她。”
　　良妃也算是听明白了，这段话的重点，不是在一起管理六宫。
　　而是在别叫人欺负了陆挽棠。
　　良妃诧异看他：“谁欺负了恬妃了？不应当啊。妾身瞧着她管理六宫，倒是挺不错的。该发威时，可半点不绵软。”
　　这哪里像是被欺负的样子？
　　“是端午的事儿，哪里出了错？”良妃见他不言语，便自己猜了一猜：“也不应该啊。这个法子挺好的，宫里人人都说不错——”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打断良妃：“是皇后。”
　　良妃瞬间缄默不语。
　　萧翀光看着良妃这个神色，瞬间心头猜到了许多。
　　萧翀光脸色慢慢阴沉下去：“这样的事儿，不是第一次？”
　　良妃故意岔开话题：“陛下难得来一回，要不去看看小公主吧。小公主脸上的痕迹，已经有消退的迹象了。”
　　所以刚才她才直接叫人将孩子抱走了。
　　她想着，等到孩子退去了痕迹，萧翀光看着这个唯一的女儿，也许就喜欢了。
　　萧翀光却是不依不饶：“从前还有什么事儿？”
　　良妃依旧不肯细说，只是长叹一声，无奈看着他苦笑：“陛下何时竟多了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毛病？这种事儿，又不是多稀奇的事儿，何必来？”
　　萧翀光蹙眉，丝毫没有打消好奇，反倒是沉声继续问：“朕问你，到底发生过什么？”
　　“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事儿，不值一提。”良妃还是如此说。
　　不过顿了顿，见他丝毫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意思，便更加无奈，最后她就思量片刻：“陛下可知，最开始恬妃进宫时，也曾受了不少委屈。”
　　“后头，她还未怀孕时，皇后娘娘对怀孕的事儿，可以算是十分上心——太医院的太医，没有不知晓的。”
　　良妃说到了这里，自嘲一笑：“妾身说这些做什么？反正后头，自从她救了陛下后，陛下许是太宠恬妃，皇后娘娘觉得不妥罢。”
　　萧翀光声音沉沉：“她是怕自己地位被威胁。”
　　“倒是有一件事情，妾身想着或许也该叫陛下知晓。”良妃迟疑片刻，就说了这么一句：“是和陈氏有关，不过却有可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
　　萧翀光如今对后宫的事儿，算是十分上心，自然而然就催促：“说。”
　　良妃便说了：“陈氏当初怀孕，听说是吃了药的。所以才会一直胎像不稳。”
　　“陈氏身旁的丫鬟还说，皇后娘娘本还十分上心，生产那日，特意叫人去盯着了。只是陈氏福薄，不仅只是生了小公主，命还没了。要不是卢国夫人当机立断，怕是小公主也保不住。妾身想着，这或许也是吃药的缘故。”
　　良妃叹一口气：“可关键是，若真的，兴许小公主脸上……是和那药有关。”
　　良妃恳切的看萧翀光：“陛下，您查一查这个事儿罢。小公主毕竟也是女孩儿家，脸上……”
　　萧翀光蹙眉：“你这是从哪里听说的？”
　　“就是捕风捉影的事儿。小宫女们之间偷偷议论。还说，天赐也是这么来的——”
　　这个事儿可不是可以随意能拿出来议论的事儿。
　　良妃自己便住了口：“瞧我，都说了些什么话。比下只当妾身没说过吧。妾身也是病急乱投医——”
　　萧翀光却是脸色一片铁青了。
　　他想到了当初孙皇后怀孕的时候。
　　陆挽棠也说，孙皇后一直在服用药物。
　　当时还劝着他，说毕竟孙皇后更重要。而不是孩子。
　　没必要为了要个孩子，将孙皇后的身子都不顾。
　　萧翀光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可却咬牙切齿：“朕会叫人查清楚的。”
　　良妃惊了一下；“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深深看良妃一眼：“有些事儿，朕并不想被蒙在鼓里。”
　　良妃微微一窒，下意识道：“其他的事儿，也没什么了。许多都是妾身臆测罢了，当不得真——”
　　-
　　
第266章 当真
　　
　　良妃嘴上说的是当不得真，可是这样的事情，又怎么能让萧翀光不去多想？
　　萧翀光不仅是多想了，而且是想了许多。
　　萧翀光看着良妃，“还有什么，一并说了罢。”
　　良妃却不肯再多说一个字：“无非都是女人之间的事情，陛下这又是何必呢？而且现在不也是挺好——”
　　萧翀光紧接着，就将婧嫔的事儿说了。
　　良妃微微一愣，脱口而出：“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么？”
　　萧翀光挑眉：“此话怎讲？”
　　刚才他也不过是试探一说，却不曾想，果真有内幕？
　　良妃犹豫再三，只含混了一句：“之前她怀孕，恬妃倒是先知道些。不过，并没有声张——”
　　萧翀光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忽然就明白了婧嫔对陆挽棠的芥蒂在何处。
　　恐怕还真不是因为他的缘故。
　　萧翀光再想想今日……一口气就这么堵在了胸口。
　　他没想到，陆挽棠在宫里，竟是成日面对的这些东西。
　　萧翀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良妃看着萧翀光那样，只当是没看见，却故意感慨一句：“妾身倒是有些佩服和心疼恬妃。才多大年岁？就被逼得如此能干，又如此体贴旁人。只可惜，却不是人人都记着她的好的。“
　　良妃说着，倒真有几分感慨了：“不说旁的，将来小公主这里，妾身便要她对恬妃孝顺些。若是没了恬妃，她哪有如今的日子？”
　　萧翀光听着这些，心情更加复杂。
　　随后，他便留下一句：“既是如此，那你便多帮衬帮衬她。”
　　说完这句，他起身就走了。
　　良妃也不莫名，反倒是微微一笑，送了他出门去。
　　随后心情颇好的又去看小公主了。
　　萧翀光一路回了沉月宫。
　　陆挽棠正和萧承瑞两个在那儿看大蝈蝈。
　　这是王朝恩在花园子里逮着的，用个小笼子装着了，挂在小架子上，可好玩。
　　南边可没有这么大的蝈蝈。
　　陆挽棠第一次见，还有些稀奇。
　　萧承瑞也是第一次玩，拿着个小草叶子，戳得不亦乐乎。
　　陆挽棠和萧承瑞那么凑在一起，虽说不像母子两，却也莫名的有些亲热劲。
　　更有些温馨。
　　萧翀光站在门口看了好几眼，陆挽棠便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抬起看过来。
　　待到瞧见萧翀光，登时脸上就露出笑来：“陛下回来了？”
　　随后她又招呼萧翀光过来看大蝈蝈。
　　萧翀光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当即便是和颜悦色的指着大蝈蝈，说起自己小时候顽皮的事迹来——
　　萧翀光小时候自己还亲自抓过，还特意让人给上供过。
　　很是顽劣。
　　为了这个，还挨过打。
　　萧承瑞一听挨打，立刻就蔫了，悄悄把手里草叶子藏起来。
　　萧翀光瞧得分明，忍不住乐了一下，随后伸手婆娑一下他的大脑袋：“放心，父皇不打你。改明儿，你要是字写好了，朕还叫人给你买几个好的送进宫来。”
　　萧承瑞一下眼睛都亮了：“好！”
　　说完还伸出手来，一脸郑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父皇不许反悔。”
　　萧翀光伸手指了指陆挽棠：“你恬母妃给做见证。”
　　萧承瑞这才放心了。
　　然后萧翀光便以时辰不早为理由，叫人带着萧承瑞去睡了。
　　萧承瑞心满意足，自然也没多留。
　　待到他走后，萧翀光看向陆挽棠，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无限怜惜的抚着她的背脊。
　　陆挽棠自然莫名其妙。
　　不过仍旧是乖顺的靠在他胸怀里，任由他搂着。
　　“回头你过生辰，好好办一回吧。”萧翀光忽然开口，说了如此一句。
　　听着萧翀光声音从头顶传来，陆挽棠还有些惊讶：“不是还早么？”
　　今岁的生辰，早就过去了。
　　再要过生辰，那就要等到来年海棠花开那一阵了。
　　萧翀光笑笑：“倒也是。”
　　说完了就没了下文，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不过他没多说，她也就没多问。
　　有些话问出口了，也不合适。
　　第二日，萧翀光若无其事的上朝去。
　　陆挽棠先是去内务府那边，问各处分的粽子准备好了没有，得知粽子已准备好了，可粽子盒却没送来。
　　粽子盒，是内造府的活。
　　这个并不在后宫里，所以只让总管来回话。
　　眼看迫在眉睫，陆挽棠自然也是皱眉，立刻叫人去找了内造府的管事来问话。
　　内造府的总管却没来。
　　一问才知道，竟是死了。
　　吊死在了自己屋里。
　　内造府已是乱成了一锅粥。
　　出现这种情况，陆挽棠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道：“本宫过去看看。”
　　说完之后，一面往外走，一面又叫人赶紧去禀告萧翀光一声。
　　这样的事儿，可是大事儿了。
　　不过，陆挽棠虽还不知到底是什么情况，却隐隐猜到，恐怕这个事情，又是和自己有所牵连的。
　　一路到了内造府，陆挽棠还没下轿子，就听见闹哄哄的。
　　王朝恩大喝一声：“恬妃娘娘在此，尔等还不肃静！”
　　于是这才安静下来，没人再议论纷纷。
　　只是陆挽棠下了轿子环视一圈，却也不难发现，这些人面上，全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
　　陆挽棠往正堂上一坐：“其他管事呢？”
　　一个内造府，一共两个管事。
　　一个是总管，一个是副总管。
　　总管出了事儿，副总管应当在罢？
　　结果这些人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有人过来说一句：“副总管前几日被人打了，骨头都断了，如今在家养伤呢。”
　　陆挽棠一听这话都要气笑了：“还真是巧得很。”
　　顿了顿，她也是干脆：“那就将管做粽子盒的那个小管事叫来。”
　　内造府管的东西可多：做家具，做首饰，做各种器具，瓷器，都要管。
　　所以底下又分了许多衙门。
　　分别都是不同的类别。
　　不多时，一个有些精瘦的男子就过来。
　　一看见陆挽棠，立刻就跪下去：“娘娘，真不是我们的木匠不干事儿，而是上头给的木料就没给够！还有那螺钿也是——”
　　那样子，诚惶诚恐的，唯恐陆挽棠怪罪的模样。
　　陆挽棠却听出其中猫腻来：“你一开始就知道材料不够？”
　　否则，她也没说是什么事儿，这头自己倒是明白得？
　　那精瘦的管事愁眉苦脸的：“一开始就知道了。从前都是料子富裕，剩下了就退回库里去。可这一回，短了有三分之一！”
　　陆挽棠不由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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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牵扯
　　
　　短了三分之一——这数目，就有些庞大了。
　　少说是几百两银子的料。
　　可还有一个更叫人纳闷的事儿：“既然是短了三分之一，你为何不再要？”
　　那精瘦管事依旧是愁眉苦脸：“已是说了无数回了。可上头只说，料子短缺，还没运来，让我们再等等——”
　　陆挽棠沉下脸来，厉声呵斥：“胡说八道！”
　　精瘦管事瑟瑟：“可不是么？谁都知道料在那摆着——”
　　陆挽棠见对方依旧是冥顽不灵，还在那儿说这些无关痛痒的事儿，就更加沉了脸：“本宫是说你，胡说八道！料子短缺，若还有时间，你等着也就等着。可如今到了现在，你却还如此淡然——”
　　若说其中没有点儿什么，谁相信？
　　反正陆挽棠是不相信。
　　那精瘦管事的理由，也是十分理直气壮：“虽然是做不出来，可王总管说有事儿他盯着，我又何必担忧？”
　　陆挽棠微微眯起眼睛，也懒怠多说，只叫人去将底下匠人都叫来。
　　做粽子盒的，都是木匠。
　　整整二十个，加上带的徒弟，五六十人都有了。
　　此时乌泱泱跪在外头，还挺壮观。
　　陆挽棠便叫王朝恩去问，这一回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底下匠人那么多，自然也是没办法一一封口的。
　　所以总有人说出不一样的话来。
　　很快王朝恩就问明白了。
　　材料短缺是真的，不过，不断去催促的，反倒是这些匠人。
　　而不是那位精瘦的总管。
　　反倒是那精瘦的总管还暗地里提过，要他们以次充好——
　　横竖木头都是要上漆的。到时候上了颜色，谁看得出来是什么木头？
　　所以不用那些好木头，就用次一些的。
　　只要送出宫了，到了别人手里。他们也不可能看得出来。
　　就算看出来了，说句不好听的：不过是个装粽子的盒子，难道谁还真找到宫里来，找皇帝陛下理论？
　　一个年轻气盛的匠人更忍不住气愤道：“我们用的料子，已是一再节俭了，可还是架不住这些人贪得无厌！”
　　精瘦总管脸色不好看，却不承认：“你们这些人，懂什么？若不是真没有料子，我怕交不了差，我又怎么会这样说？”
　　“本宫只问你们，这粽子盒，你们现在还差多少？”这些事情，陆挽棠都是真不着急，现在当务之急，还是端午节的事情。
　　先将端午节的事儿准备好了，再说别的，那就有的是时间。
　　眼看着明日就是端午了。
　　一名老匠人摇摇头：“娘娘，只得了一半。”
　　陆挽棠抿了一下唇，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只徐徐问那老匠人：“那您说，可有什么法子补救没有？”
　　老匠人犹豫了一下。
　　随后旁边有人拉了一下他的衣裳，他就摇了摇头。
　　那人以为陆挽棠不知。殊不知，陆挽棠其实看得分明。
　　陆挽棠心知肚明，这是有法子的。
　　不过她也不着急，环视一圈之后，就看向众人：“你们谁有法子，都说来听听，说得好的，重重有赏，说得不好，本宫也不会当一回事儿。”
　　如此先将话放在这里后，倒是有几个人跃跃欲试。
　　随后，就有一些年轻的，沉不住气的先开了口。
　　不过，连着几个，说得也不靠谱。
　　陆挽棠听着便是沉吟不语。
　　待到没人开口了，她这才看向那老匠人：“老先生，您替本宫想想？”
　　老匠人这一次，也就没再犹豫，只是小心翼翼道：“粽子本就是新鲜吃食。倘若现在让人用竹片编成小提盒，赶工一日一夜，应当能出。除此之外，就剩牛皮纸包了——”
　　竹片毕竟大，而且容易得。就是寒酸点。
　　至于牛皮纸——那还不如外头卖的了。
　　老匠人的提议，陆挽棠自然明白其中的不妥之处在哪里。
　　皇家赏赐，无非是脸面二字。
　　真眼巴巴惦记着那口吃的，也没几个。
　　所以真用了竹片……
　　恐怕外头人会议论纷纷。
　　陆挽棠沉吟片刻，却问出这么一句：“若是全部都用竹片呢？”
　　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惊了一下：这是什么道理？本来也不过缺一半，可现在怎么还都用竹片了？
　　老匠人摇头：“这个就不知了，还得问他们那边衙门。”
　　陆挽棠就直接命人去找那管事来。
　　那管事其实也在这里看热闹，一出来，看上去眼大唇厚，十分忠厚老实的样貌。天然就叫人多了几分好感。
　　那忠厚管事上前来一拜，也无赘言，直接开门见山：“如果都要这个，恐是时间不够。能得一半，就不错了。”
　　陆挽棠颔首：“既是如此，那你立刻去准备。”
　　忠厚管事也十分干脆：“只是敢问娘娘，是用新鲜竹片，还是用老竹？”
　　“二者区别在何处？”陆挽棠自然是要问问。
　　“一个是新鲜湿润的，带着竹木香气。一个是能存得久一些。”顿了顿，那管事又说了一句大实话：“不过宫里新鲜竹子少，真要着急的话，恐怕是要去园林里寻了——”
　　这也是病急乱投医。
　　陆挽棠思量片刻，就有了决断：“既然如此，就用新鲜的。后宫里也有不少竹林，若有合适的，只管砍伐。不管如何，端午的事情，不能再出纰漏。”
　　陆挽棠想了想，又指了指那老匠人：“这件事情，便由你们二人一同负责。本宫将身边宦官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儿，你们只管和他说。”
　　陆挽棠一挥手：“去吧。”
　　时间紧迫，实在是不容半点浪费。
　　那二人也不磨蹭，忙带着人去了。
　　陆挽棠这才回过头来，看一眼还跪在地上的精瘦管事：“现在，本宫便腾出手来问问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精瘦管事原本看见陆挽棠年轻，还以为好糊弄，这会儿就有点儿心慌了。
　　眼珠子转了转，他忙回话：“回娘娘的话，我也是迫于大总管的威严，这才不敢造次的。大总管压着我们，不许我们往上说一个字——”
　　“本宫只问你，端午这个事儿，你是不是难辞其咎？”陆挽棠却懒得听那些，微微眯起眼睛来，厉声问一句。
　　-
　　
第268章 追究
　　
　　陆挽棠这么一句话，还真叫那精瘦管事不好回话。
　　那精瘦管事还是只能狡辩：“娘娘明鉴，我固然有错，可毕竟我也是听命于上司——”
　　“那造假一事呢？”陆挽棠不耐烦听那些话。
　　“这……”对方对于这个事情，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说。可最后还是大着胆子的说：“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我只能出了这么一个主意——我也是为了宫中脸面。”
　　陆挽棠听着这话，几乎都是要笑了。
　　为了宫中脸面。
　　什么时候，宫中脸面也是需要弄虚作假了？
　　这哪里是长脸面，分明是丢脸！
　　“你真当旁人都是瞎子傻子，任由你糊弄？”陆挽棠对于这种临时不知悔改的人，也懒怠废话，直接就有了决断：“拖下去，打二十大板后，留着审问用。”
　　这话的意思，也就再明显不过：只要留一口气，人不死就行。所以那二十大板，不必留情。
　　甚至还可以更重些。
　　那精瘦管事也没想到陆挽棠一上来就是要打啊杀啊的，几乎是惊住了。
　　陆挽棠一抬手，旁边的人立刻将他嘴堵上拉下去了。
　　这精瘦管事再挣扎，已是没了用。
　　将人拖下去之后，陆挽棠这才环视一圈，淡淡道：“本宫虽年轻，却也不是你们糊弄的。”
　　话音未落，魏叶就匆匆过来了。
　　魏叶是得了萧翀光的口谕，特意过来宣旨的。
　　自然所有人都是郑重听旨。
　　萧翀光的口谕很简单，就一句话：这件事情，全权交于恬妃处置，朕只看结果。
　　这就等于是给了陆挽棠无上的权力。
　　这内造府的生杀大权，都交给了陆挽棠。
　　刚才那事儿……自然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听完了旨意，陆挽棠心里还有些糊涂，便将魏叶叫过来，低声问他：“陛下不过来瞧瞧？这都……”
　　出了人命了。
　　魏叶含笑恭敬答话：“陛下说，娘娘办事儿，定是最妥帖的。”
　　这话……
　　陆挽棠听着都忍不住一笑：“陛下如此信任本宫，本宫自己都觉得有些不靠谱。”
　　真不知萧翀光哪里来的信心。
　　不过这对她来说，是好事儿。
　　对震摄这些人来说，更是好事。
　　魏叶随后就说萧翀光那头还要他伺候，所以就匆匆走了。
　　临走前，又与陆挽棠说，若是人手不够，只管叫人来与他说。
　　陆挽棠颔首，却不打算这么做。
　　人手不够？宫里这么多人，怎么可能人手不够。
　　就看谁想为她效忠了。
　　魏叶走后，陆挽棠再环视一圈：“本宫问你们，这次的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挽棠声音也不算凌厉，却莫名也是威严得叫人不敢再造次。
　　不得不说，陆挽棠那一招杀鸡儆猴，还是十分管用。
　　良久，才有人壮起胆子站出来：“回禀恬妃娘娘，这件事情，就是大总管见贪污的事儿瞒不住了，所以才会畏罪自尽的。”
　　陆挽棠颔首，又环视一圈：“你们还知晓别的事儿不曾？”
　　不过说实话，她心里头是半点不信，这是畏罪自尽。
　　没有人会这么糊涂，故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明知道扣着料子不给，那端午节肯定就会东窗事发，身为一个大总管，会有这么糊涂？
　　况且，也不过是几百两银子。
　　内造府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金银的料子，都堆着好几斤！哪能眼皮子那么浅，为了几百两银子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所以要说里头没有背的事儿，她不信。
　　陆挽棠这头心里明白，那头也陆续有人提了一句：“副总管也是知道的。”
　　陆挽棠这头问着话，那头仵作也验完了尸。
　　说的确是自尽身亡，没有别的痕迹。
　　另外，那总管还留下遗言了。
　　上头全是请罪的话，又请上头，不要祸及妻儿，他也知道错了。
　　陆挽棠笑问：“既是如此，没交代点别的？”
　　内庭司的人摇头：“什么也没交代。”
　　“内庭司是怎么看的？”陆挽棠干脆了当，随后又提一句：“本宫叫大宫女跟着你们，也好知晓其中细节。”
　　这是不信任内庭司查案。所以安排了自己人手过去。
　　陆挽棠看一眼碧蓉：“碧蓉，你跟着一起去。”
　　碧蓉应一声，她明白陆挽棠的意思。
　　这件事情，陆挽棠不打算就这么完了。
　　最关键的是，要个真正的真相。
　　明明白白的，不带半点猫腻的。
　　陆挽棠今日也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就扎在了内造府，盯着匠人做盒子不说，也顺带问问这方面的事儿。
　　不过查案的事情急不得。
　　估摸着没个三五日是没有结果了。
　　主要是端午节的事儿。
　　第一个盒子做好了，送过来时，陆挽棠看了一眼，倒也满意——肯定这个是比不上正经的食盒。
　　可是仓促之下能有这样的模样，陆挽棠也满意。
　　一直到了下午时候，盒子已是差得不多了。
　　陆挽棠就叫人赶紧送去御膳房，然后将粽子装好。
　　毕竟明日一大早，那是就要送去给各个大人，以及宗亲们的府上的。
　　因了盒子不够，所以便是都分了三六九等。
　　一二品的大臣，以及那些萧翀光的长辈们，就都用的正经食盒。
　　但是其他人，就用的是竹盒。
　　陆挽棠心知肚明，这些盒子一送出去，势必引起轩然之波。
　　可这个时候，她又哪里顾得上？
　　傍晚回去的时候，萧翀光已是在沉月宫了。
　　见了陆挽棠满身疲惫的回来，他就做了个叫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亲自上前去，帮着陆挽棠将大衣裳脱下，挂好了，又将她按在椅子上，“如何？事情解决了？”
　　陆挽棠心里甜得很，却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来：“陛下这——”
　　萧翀光却如同她平日做的那样，直接就替她揉捏起肩膀来，又笑：“你累了一日了，还不许朕心疼你？”
　　陆挽棠也算真看出来，萧翀光这分明就是对内造府的事情，并不大在意。
　　陆挽棠不由得一乐：“陛下是真信任妾身哪？就不怕妾身太年轻，事情都办不好？”
　　萧翀光却一本正经：“这又有什么？你的能力，旁人不知道，朕还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就算办不好，还有朕兜着。”
　　-
　　
第269章 底气
　　
　　萧翀光这话，算是给了陆挽棠无比的底气。
　　陆挽棠看着他这幅信心满满的样子，不由得玩笑：“陛下就对妾身这样有信心？就不怕妾身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萧翀光缓缓重复一遍，忽然无奈一笑：“你要是会这么做，倒好了。”
　　这下就轮到了陆挽棠惊愕了：这叫什么话？
　　“陛下这话说得——”陆挽棠无奈的握住他的手，站起身来，又让他坐下：“陛下还想宫里再生出无数事端啊？”
　　陆挽棠的手柔软细腻，萧翀光握在手心里，仔细把玩，然后漫不经心道：“宫里就这儿大，还能闹出什么事儿来？”
　　“后宫人少，太清净，你要闹出点事儿来。只当热闹了。”
　　萧翀光这话，可以说是十分俏皮。
　　以至于陆挽棠忍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萧翀光伸手捏了一把她的手指：“后宫随你去折腾。别折腾得太厉害就行。”
　　顿了顿，又郑重其事的看住她：“但有一点。千万别叫其他人欺负了你去。更别叫底下人给你气受。”
　　陆挽棠感受到他的关切，心里又是暖，又是甜，最后眼眸都笑得满是光辉：“陛下的话，妾身都记住了。”
　　萧翀光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感受了一下手指尖的丝滑细腻，却故意凶了几分：“别光记住了，最关键的是，要做到。”
　　“妾身知道啦。”陆挽棠应得乖巧。
　　随后萧翀光就叫小厨房送饭菜过来。
　　陆挽棠问萧翀光吃过了不曾，萧翀光摇摇头：“朕和瑞儿都还在等着你呢。”
　　三人坐下用膳，一面用膳一面说话。
　　陆挽棠先是问了萧承瑞今日的事儿，随后又说起了端午的事儿。对于这件事情，她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安：“这次端午，用的盒子，是和以前不同，所以还分出了等次来。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萧翀光一眼看穿了陆挽棠的心思，“无妨。本来也不过是给他们奖赏和脸面。”
　　陆挽棠颔首：“妾身也是这样以为。但是这事儿的确是出了纰漏——”
　　她也多少有些懊恼：“也怪妾身，之前虽然过问，但并未曾实际去看看。否则也不至于如此。”
　　萧翀光哑然失笑：“你是后宫妃嫔，本就不可能随时过去查看。更何况，他们欺上瞒下，就算你去看，他们也有法子糊弄你。你却不必过于自责。”
　　萧翀光是真不在意。
　　陆挽棠却没法做到不在意，依旧有些介怀：“这件事情，怕是要给陛下带来不好的影响。”
　　萧翀光无奈之下，只能断然拦住她的话头：“好了，不许再提这个了。吃饭呢，说点儿开心的事儿。”
　　陆挽棠想了想，就笑问他：“明日，陛下要与诸位妃嫔一同饮酒吗？”
　　按说是端午节，应当是要举行宫宴的。
　　以往是孙皇后主持这个事儿，不过今年这个样子——
　　虽说有很大的几率，是不会办了。但是毕竟是规矩，她也该问问。
　　萧翀光沉吟片刻，最后便道：“既是如此，那就还办一场。你来主持。皇后身子不好，就让她静养着。”
　　这……算什么？
　　陆挽棠有些糊涂，看一眼萧翀光，觉得自己都不是很了解他的意思。
　　主要是，真像是她理解的那样，那可真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这样做，恐怕日后萧翀光是真要背负骂名了。
　　一时之间，她也有些好奇：到底萧翀光和孙皇后自己发生了什么，竟以至于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萧翀光面上神色倒是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笑笑：“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如何这般惊讶？不过是一场家宴。”
　　“那请卢国夫人么？”陆挽棠一听说家宴，就又问一句。
　　萧翀光思量片刻：“也请来罢。”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陆挽棠自去张罗。
　　一晃眼到了第二日早晨，萧翀光去早朝，陆挽棠送他出门时候，又提了一嘴内造府管事死了的事儿。
　　只刚起了个头，说她打算怎么处置的时候，萧翀光就打断一句：“这事儿你全权处置就行。不必知会朕。”
　　说完就匆匆上朝去了。
　　连一句多余话也没有。
　　陆挽棠哭笑不得。不过随后一想，也觉得安心：既是如此，那她是真没后顾之忧了。
　　不过，这事儿她也得办得漂亮才好。
　　否则的话，她就真对不起萧翀光的这一份信任了。
　　陆挽棠先是去了御膳房——不仅要提说晚宴的事儿，最主要是看看粽子礼盒的情况。
　　陆挽棠到了御膳房，看到那些成堆的礼盒，登时就松了一口气：看着还是不错的。
　　不算寒酸，反倒是有点儿别出心裁。
　　只可惜，来不及做出更多的。
　　不然全换成这种，就更有说服力了。
　　陆挽棠随后就吩咐人去将粽子分下去。
　　自然，端午不只是这点东西。
　　还有五毒香囊，艾草。
　　这些东西合在一起，才算是正儿八经的端午节礼。
　　陆挽棠吩咐一句：“若说有人议论，就说，宫里准备开源节流，省钱办养孤院，捐做军饷。”
　　宫人们得令，便是纷纷去了。
　　陆挽棠在说完了晚上晚宴的事儿之后，就回了内务府。
　　内务府总管如今换成了魏叶的一个师兄。
　　也是魏叶举荐的。之前本来也在内务府当差，不过只是个小管事。唤作张平。
　　张平也听见了陆挽棠之前的吩咐，就难免问一句：“娘娘，咱们是真要拿出银子来办养孤院？”
　　陆挽棠颔首：“自然是真的。”
　　“连年征战，不知多少人流离失所，老无所依，幼无所养。可征战是不得不征战，咱们后宫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陆挽棠想得很明白。
　　这么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而且刚好也将这次的事情，找个合理的理由——虽说未必那些大臣们不知晓内幕。
　　可是总要遮掩一二。
　　等日子久了，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
　　张平顿时愁眉苦脸：“内务府是真没多少银子了——”
　　“所以才要开源节流。”陆挽棠胸有成竹的笑一笑，那副样子，顿时让旁人放下心来。
　　-
　　
第270章 开源节流
　　
　　张平试探着问了一下：“娘娘这是有主意了？却不知是个怎么样的主意？”
　　张平还是不大信任陆挽棠。
　　毕竟陆挽棠久居深宫，哪里知道世道的艰难？
　　“内务府库房里，积压了不知多少东西。放着放着，也就坏了。”陆挽棠看一眼张平，眸光有那么几分意味深长。
　　张平瞬间就明白过来。
　　这其中，许多不都是之前的内务府总管克扣下来，还不曾倒卖的？
　　“从前内务府采购，价格也是虚高。日后的皇商，每年都是重新选过。以质优价美为准则才好。”陆挽棠说这话时候，又提点了张平一句：“虽说水至清则无鱼，但是水太浑了，也真的是瞧着不好看，是不是？”
　　这么大一个肥肉在嘴边，张平就算坚持得了一两年，总归也是会有忍不住那一天。渐渐的，从小到大，胆子就肥了。
　　倒不如她干脆将话都挑明了。
　　贪，可以。但是别太过分了。真成了大蛀虫，那就留不得了。
　　张平被这话提点得略有些尴尬，不过很快还是狗腿的作揖：“娘娘大度，小的一定时刻谨记娘娘的话。”
　　“用心记住了最好。”陆挽棠笑一笑，而后又看一眼张平：“还有，宫里各处大小池塘若干，里头不只是有锦鲤罢。”
　　张平犹豫一下，到底说了实话：“是，还有鲶鱼草鱼鲤鱼等，不过这些鱼都不在水面上，平时就看不着。”
　　陆挽棠颔首，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无奈一笑：“本宫就说，怎么钓鱼还钓上了小鲫鱼。”
　　张平低头尴尬的赔笑。
　　以往这些鱼，都是偷偷捞起来，给了御膳房。然后御膳房那边省下买鱼的银子，他们两头再分。
　　这些事情，原本也就底下宫女太监知晓，贵人们一概不知的。
　　也不知陆挽棠是怎么知道的。
　　“这些，也何尝不是开源？以后宫里这些鱼，也不必偷偷拿出去卖，一半留着御膳房吃，一半，就给宫人们分了。一人见点油荤也是好的。”陆挽棠这一番话说出口，让张平心里一紧。
　　随后就又是一松。
　　陆挽棠这样一做，等于是扣了一半的钱下来。
　　不过……谁又敢有怨言？
　　仔细想想，这还似乎是好事儿。
　　毕竟，陆挽棠这样一做，便等于将这个事儿过了明路——御膳房和内务府，虽然少了一半的钱吧。但是也不怕主子发现，因此丢了性命吧？
　　陆挽棠说了这么多，也不愿再多说：“另外若是你们底下人有什么好法子，只管告诉本宫。本宫自然重重有赏。”
　　“至于得出来的银子，一部分用于养孤院，一部分就给陛下作为军饷。”
　　这件事情定了下来，陆挽棠也就安心回去筹备端午晚宴的事儿了。
　　虽说是让她承办，不过她并没有想着在沉月宫办，反倒是选了本来就用于宫宴的停云宫。
　　倒也不用怎么布置，用艾草熏了熏，挂上了艾叶，挂了五毒香囊，又洒了雄黄，便也妥了。
　　布置妥当后，陆挽棠想了想，又亲自去见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却并不愿见她。只让婢女推脱说，午睡还没醒。
　　陆挽棠笑着对卢国夫人的婢女道：“夫人既是午睡还没醒，那本宫便在这里等着。
　　陆挽棠如此态度，卢国夫人也是无奈。
　　又等了一会儿，见陆挽棠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卢国夫人便也只能叹一口气：“算了，让她进来吧。”
　　目的达成，陆挽棠便微微一笑，从容进去见卢国夫人。
　　进去之后，陆挽棠便见卢国夫人情绪不大好，沉着脸也不想说话的样子。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如此，也是心知肚明。
　　卢国夫人这是在维护正统。
　　卢国夫人觉得，这一次端午晚宴，理应由孙皇后主持。
　　陆挽棠毕竟是个小小宫妃，传出去也不像话。
　　况且，萧翀光和孙皇后之间，如此闹着别扭，却如此给陆挽棠脸面，难免也叫人觉得，萧翀光这是宠妾灭妻。
　　陆挽棠笑着点出了这点：“夫人您这是在责怪我，觉得是我影响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的帝后和睦。”
　　卢国夫人被她这样的开门见山噎了一下：“老身可没这么想，恬妃多虑了。”
　　“夫人没有这么想？那就太好了。”陆挽棠顿时灿烂笑起来，那笑容险些没晃了卢国夫人的神。
　　卢国夫人想回一句什么，又不知说什么。最后就难免有些憋闷。
　　陆挽棠紧接着就又笑：“我是来请夫人参加今儿的宫宴的。”
　　卢国夫人下意识便道：“我人老了，不爱那些热闹，便不去了。也省得我去扫你们的兴致。”
　　这不是赌气又是什么？
　　卢国夫人如此言语，陆挽棠顿时就笑起来：“夫人，您这话可不对。您要是不去，陛下就该不高兴了。陛下如此孝顺之人，您要不去啊，他就得上您这来了。”
　　“到时候，这满宫的妃嫔也跟着陛下过来了，您得多被闹腾。”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到底还是没憋住，一下子泄出一丝笑来：“你这倒还威胁上我了。”
　　陆挽棠含笑道：“不敢不敢。”
　　可那样子，分明还是在威胁卢国夫人的。
　　卢国夫人噎了片刻，最终还是瞪眼笑骂：“既是知晓我心情不畅，还敢上门来。就不怕我给你难堪？”
　　“夫人是讲理的人。”陆挽棠俏皮的用扇子掩住口，然后眨了眨眼睛。
　　卢国夫人更加无奈。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面对着这么一张生动的笑脸，哪里叫人下得了手啊？
　　卢国夫人瞪了她一眼：“你少拿话两头堵我。”
　　陆挽棠笑盈盈的这么看着卢国夫人：“这可不是拿话两头堵您。”
　　“这是实话。您可是再讲理不过的。”陆挽棠还说出个一二三来：“您若真不讲理，叫我在门外站一天，又算什么？”
　　“况且您心里清楚，我被抬举，不过是陛下一则见我管事辛苦，二则心疼我以后就是孤家寡人，三则又想要借机压一压皇后娘娘。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卢国夫人瞪她：“你也知道，这般是打压了皇后？”
　　-
　　
第271章 心态
　　
　　陆挽棠满脸无辜的一摊手：“可是这样的事儿，哪里又是妾身能管得了的事儿？”
　　陆挽棠眨巴眨巴眼睛：“这件事儿，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心里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旁人是再不清楚的。”
　　“夫人与其为难妾身，倒不如好好劝劝陛下。”
　　陆挽棠将这话一说出来，反倒是让卢国夫人愣住：“你这话倒说得有意思。这么说来，你也盼着帝后和睦？”
　　陆挽棠顿时无奈：“夫人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帝后和睦，外头也不会有流言蜚语，这是好事儿。缘何要盼着帝后不和？”
　　卢国夫人上上下下将陆挽棠打量一番。
　　随后，又笑一笑，“那你为何私底下不劝劝陛下？”
　　陆挽棠长长的叹一口气，愁眉苦脸：“何尝又没有劝过呢？”
　　卢国夫人便问萧翀光的态度。
　　陆挽棠如实说了，再无奈的一摊手：“所以妾身才没了办法，只能来求您了。这宫里，也就是您的意见陛下会听进去了。”
　　卢国夫人最后就答应去了。
　　陆挽棠达成目的，自然欢喜，笑盈盈的告辞出来。
　　而后直接去了宫宴处——她承办，自然是要得都妥帖的。
　　时辰差不多时，陆挽棠就叫人去请萧翀光过来。
　　不过萧翀光还是姗姗来迟。
　　最先到的，是梅妃。
　　梅妃昨日刚出了月子，陆挽棠目测，至少是胖了一圈。
　　那衣裳，虽然是新做的，都有些发紧。
　　尤其是腰身那一块——
　　梅妃自己显然也知道，走路姿势都有点儿遮掩的意思。
　　梅妃左顾右盼：“怎么我来得是最早的？”
　　陆挽棠无奈：“宫里本也没几个人，估摸着也就都是一小会儿的功夫。”毕竟有远近之分。
　　梅妃看一眼陆挽棠，压低声音：“皇后娘娘真不来？”
　　陆挽棠摇摇头：“不来。”
　　梅妃居然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看得出来，她这是对孙皇后是十足的忌惮。
　　梅妃这头刚坐定，良妃就过来了。
　　良妃因带孩子，现在睡眠总是不足，眼皮子更是发青。
　　而且身子也更单薄了，看上去更加弱不禁风。
　　因为孩子还小，所以良妃只是叫人抱过来凑个热闹，就要送回去。
　　然后就是婧嫔。
　　婧嫔孕吐得厉害，不过还是强撑着来了。
　　至于其他的，来了也不过是请个安，并不敢造次。
　　这偌大的厅里，竟也没有一点满。
　　反倒是放眼看过去，后宫里的妃嫔，一双手就数过来，实在是……有些少。
　　所以卢国夫人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个情景，便叹一口气，忍不住抱怨一句：“选秀的事儿，实在是该办。”
　　陆挽棠在旁边听见了，也只当没听见。
　　良妃笑着接了话茬：“这不是赶巧了么？偏遇到这么多事儿。”
　　“要不，还是让陈国将人送过来——”卢国夫人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很快又改了主意：“不妥。实在是不妥。”
　　要是收了陈国的人，就不合适了。
　　那这个仗，到底还打不打？
　　正有着情绪，萧翀光就过来了。
　　萧翀光一来，所有人都是起身相迎。
　　不过萧翀光却快步过来，一把扶起了卢国夫人：“姨母何必多礼？”
　　卢国夫人就笑：“规矩就是规矩，哪能不要呢？”
　　说完这话，萧翀光就摇头：“姨母就是太多礼了。”
　　萧翀光随后扶着卢国夫人落座，这才看一眼诸位妃嫔：“你们也都坐罢。”
　　因为陆挽棠今日承办这个宫宴，所以就坐在了萧翀光的另一边。
　　自然，也没坐在皇后该坐的位置上，反倒是在下面一些。
　　这样的安排，自然叫卢国夫人更加的满意，对陆挽棠也是更加的赞许。
　　不过，萧翀光看了一眼，却道：“你过来朕身边坐吧。”
　　他这话一说出口，顿时整个厅里便是明显的静了一下。
　　呼吸声，动作声，都是全然没有。
　　所有人都有点儿愕然的意思——这，算是什么意思？
　　萧翀光却是满面笑容，半点也没迟疑，更是仿佛为了让众人听清楚一些：“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坐。要开宴了。”
　　有人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陆挽棠看到了，是梅昭容。
　　不过梅昭容很快低头下去，假装若无其事。
　　最后，就是卢国夫人瞬间沉了脸：“陛下！您别忘了规矩！”
　　卢国夫人是真急了。
　　之前萧翀光虽做得有些过，但不至于如此明目张胆挑衅孙皇后地位。
　　反倒是孙皇后目前还有个合理解释，要养身子。
　　可……
　　卢国夫人的呵斥，萧翀光却是不说话。
　　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开口：“陛下！”
　　萧翀光收敛了笑容，反问卢国夫人一句：“姨母，朕不过是让恬妃坐过来罢了。姨母为何生气？”
　　卢国夫人愣愣的：“陛下这是什么话？从来只有皇后能坐在陛下身旁——”
　　“开国皇帝到至今，也没有过这个规矩。从前那是皇后在，旁人自然是必须尊重皇后，不得逾越。如今皇后不在……又谈什么逾越？”萧翀光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根本就不大在意这个事儿。
　　他这般淡定，陆挽棠都是有些怔愣。不明白为什么萧翀光竟非要如此在意这个——
　　他这么做，倒不像是在抬举她了，倒像是在捧杀她。
　　陆挽棠也轻声开口：“陛下——”
　　萧翀光看过来，虽没说话，眼神却已是表达了所有的意思。
　　萧翀光此时，不希望她开口。
　　于是陆挽棠就不再开口。
　　陆挽棠沉默下去，卢国夫人就又看一眼萧翀光：“陛下，皇后虽不在，但她地位不可逾越！”
　　萧翀光看着卢国夫人，微微一笑：“就算这个位置旁人坐了，难道皇后就不是皇后了？”
　　“皇后该有自己的体面！”卢国夫人是真恼。觉得萧翀光如今是半点也不明白什么叫规矩，什么叫妻大妾小！
　　萧翀光却依旧平静，不仅是目光平静，就连语气也平静：“姨母，皇后是该有自己的体面，可也该有自己的职责。”
　　这话，算是萧翀光今日说出来，最重的话了。
　　萧翀光说完这话之后，就连卢国夫人，也是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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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明白
　　
　　萧翀光这是觉得，孙皇后未能尽到一个皇后该有的责任。
　　所以便是不应当有这样的理所当然的体面。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是惊疑不定，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事儿……
　　卢国夫人最后才皱眉，“既然陛下执意如此，那就这般罢。但是陛下也别忘了，到底谁才是你的结发夫妻。”
　　萧翀光并没有反驳，似是默认了。
　　既然卢国夫人都是妥协了，这事儿也没什么可多说的。
　　一时之间，在场所有人都又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说笑起来。
　　良妃更是趁机叫人将小公主丑丑抱过来，给萧翀光看。
　　如今小公主脸上的痕迹已经消退得差不多了。
　　看上去白白净净，眼睛也是又大又亮。
　　萧翀光看一眼小公主，居然还有些惊讶：“果真好了？”
　　良妃笑吟吟的解释：“小周太医开了药给奶娘吃，奶娘吃了，奶里便也有了药力。”
　　如此，小公主喝了奶，自然也就有作用。
　　萧翀光颔首，显然是龙心大悦：“那便要重赏他。”
　　卢国夫人也是又惊又喜：“竟还真治好了。”
　　如今小公主看上去与平常孩子并无什么特异之处。
　　而且良妃将孩子养得好，所以孩子也是玉雪可爱，十分讨人喜欢，更叫卢国夫人忍不住稀罕。
　　良妃笑应一声，随后提一句：“只是一直也没敢给小公主取个正经名字，一直胡乱叫着——”
　　萧翀光也就明白了。
　　思量片刻，他也就有了主意：“就叫福慧吧。小名唤作阿福。”
　　这孩子是有福气的。遇到良妃，遇到陆挽棠。
　　否则的话，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形。
　　卢国夫人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
　　陆挽棠和良妃相视一笑。
　　陆挽棠笑着与萧翀光贺喜：“陛下的长公主，将来长大了，必是个美人。”
　　正说着话，那头海棠就进来禀告，说是孙皇后那边，打发奶嬷嬷抱着二皇子过来了。
　　说是让二皇子给萧翀光请安。
　　一个小奶娃娃，有什么请安不请安的？
　　孙皇后这分明就是不愿叫萧翀光忘了还有她这么一个人在，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当然，也未必没有示威的意思。
　　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叫人拦着，很快就叫人将人请进来，千万别在外头呆久了，不然吹着了二皇子，就不好了。
　　对于这个侄孙，卢国夫人自然也是十分稀罕的。
　　也就是现在萧承瑞因为身上有孝，所以不出现在饮宴地方，卢国夫人才敢如此明显表现出来。
　　否则当着萧承瑞的面，肯定多少也要收敛。
　　对于这个二皇子，萧翀光的态度反倒是有些淡然——不知是真不大在意，还是毕竟还没培养出感情来。
　　待到奶娘抱着孩子行礼过后，就平和问了几句孩子的事儿，就让奶娘抱回去。
　　奶娘犹豫一下，到底还是说出口：“皇后娘娘让我带陛下带话，就说祝陛下一切安好。”
　　萧翀光面上神色缓和几分，“你与皇后说，让她好好养好了身子，回头朕有空了，再去看她。”
　　孙皇后让奶娘带这个话，听起来像是低头的意思。
　　萧翀光这样说，自然也是顺理成章。
　　奶娘抱着孩子退出去，随后萧翀光便笑着端起酒杯来：“今日是端午，咱们共饮一杯雄黄酒罢。”
　　这一晚上下来，自然也是歌舞升平，更是欢声笑语。
　　大家吃粽子喝黄酒，也算是十分和乐。
　　就是不知又有几个是装出来的。
　　婧嫔一直也是浅笑，仿佛是心情极好。
　　不过，强撑了一会儿后，到底忍不住，又有点孕吐。
　　陆挽棠见状，就主动提醒了萧翀光：“陛下，既然婧嫔不舒服，就让婧嫔先回去吧。她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
　　萧翀光便让婧嫔回去。
　　婧嫔深深的看一眼陆挽棠，笑着跟萧翀光谢恩，又谢过了陆挽棠，这才去了。
　　因了婧嫔这个举动，所有人反倒是觉得有那么一点怪怪的。
　　就好像，婧嫔十分忌惮陆挽棠似的。
　　不过陆挽棠却是半点不为所动。
　　时辰差不多的时候，卢国夫人就是最先走的。
　　毕竟她老人家年岁大了，肯定精力不如从前。
　　卢国夫人显然是与萧翀光有话要说，便道：“陛下送我回去罢。”
　　萧翀光也不拒绝。起身扶着卢国夫人慢慢走出去了。
　　只将宴会交给陆挽棠。
　　他们二人走了之后，剩下的人，反倒是少了许多拘束。
　　良妃笑着慢慢品杯中的雄黄酒，侧头问陆挽棠：“你说，陛下什么时候和皇后娘娘和好？”
　　陆挽棠思量片刻，微微一笑：“大约是不会和好了。”
　　良妃挑眉，显然还是有点儿不可置信。
　　陆挽棠却很笃定：“那个奶娘是自作主张了。大约是他们底下人先慌了，沉不住气了。”
　　刚才那奶娘的反应……
　　“况且，后宫这个摊子，就算是和好了，陛下也暂且不会交给皇后娘娘了。”陆挽棠笑笑，看着桌上的樱桃，挑了一颗含在口中。
　　霎时酸甜味儿便充斥了整个嘴巴，她的眉头都忍不住的皱起来。
　　却又忍不住继续吃。
　　吃了油荤，吃点这个正合适。
　　良妃看着她那样儿，都不敢去尝试了，只觉得满口酸水：“今年的樱桃，像是比去年的酸。”
　　“倒是比南边的甜。”陆挽棠轻叹一声，忽然不由得想：也不知哥哥和妹妹，这会儿在哪里。有没有粽子吃。
　　良妃大概猜到了陆挽棠的心思，笑着宽慰一句：“明年说不定就能吃到南边的了。”
　　若真打下了南边，迁都肯定势在必行。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都城都要在国土的中间才好。
　　而且，南边气候毕竟好些，贵族们自然也向往。
　　梅妃凑过来，低声的说了句：“我怎么觉得，刚才那孩子，半点不像我生的？”
　　梅妃是真有点儿迷惑。
　　良妃瞬间乐了：“怎么，难不成还是黄粱一梦？”
　　梅妃嘟囔：“是真的。我没什么感觉都——”
　　陆挽棠怜悯看她，宽慰一句：“回头多看看，就有感觉了。”
　　-
　　
第273章 可怜
　　
　　陆挽棠这样说了一句之后，梅妃愣神半晌，慢慢低下头去，忽然嘟哝：“哪里又有机会多看？”
　　就是刚才，孩子抱过来也只是给萧春光请安，众人只是看见奶娘手里有个孩子，并没有看清楚孩子到底长什么样。
　　更不要说和梅妃亲密接触。
　　梅妃这样一说，所有听见的人都难免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谁都知道，梅妃说的就是真的。
　　可却也只能宽慰梅妃说将来总归会有机会的。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觉得梅妃是可怜的。
　　因为这个，所以气氛也不是很好，最后陆挽棠就干脆做主，让众人都散了。
　　然后陆挽棠就去卢国夫人那里接萧翀光。
　　陆挽棠赶过去的时候，萧翀光刚刚将卢国夫人送进屋。
　　两人是一路走回去的路上，自然是说了许多话，至于到底说了什么，大概也就没有旁人知晓。
　　陆挽棠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萧翀光的神色。
　　萧翀光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
　　反倒是很平和。
　　见到了陆挽棠，顿时就笑起来：“怎么还过来了？”
　　陆挽棠一面走上前去扶住他，一面笑着解释：“那头人都散了，妾身提前回去也是无趣得很，索性过来接陛下一起。”
　　萧翀光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不过并不难闻。
　　他也不用陆挽棠扶着，就这么握住她的手，一同上了轿辇。
　　他没有主动提起和卢国夫人说了什么，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多问。
　　上了轿撵之后，萧翀光又将头轻轻靠在陆挽棠的肩上：“今年进贡的酒，竟有些醉人。”
　　陆挽棠听他这话就忍不住抿嘴笑，却又轻轻的将肩膀方向调整了一下，让他好靠的更舒服些：“陛下今日贪杯了。”
　　喝了那么整整一壶，怎么会觉得不醉人呢？
　　萧翀光看了一会儿，大约是觉得好受许多，这才说起了和卢国夫人之间说的话：“本来姨母是不打算来的。听说是你专门来请她了？”
　　陆挽棠自然也不会不承认：“陛下和国夫人感情深厚，不应当因为这些事情就坏了感情。”
　　“姨母倒是很喜欢你。”萧翀光忽然轻笑起来，似乎是有些感慨：“从前，谁若是得宠，盖过了皇后，失了规矩，姨母一定是不许的。连朕都要一同斥责。”
　　“对着你，姨母倒是宽容许多。”
　　“也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
　　萧翀光是真有些奇怪。
　　陆挽棠对于他这样的奇怪，就只忍不住想笑。
　　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不过是让卢国夫人看到了她的诚意罢了。
　　“不管怎么说，国夫人都是为了陛下好。”陆挽棠真真切切的对萧翀光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管什么时候，有人肯关心，都是最好的。最该珍惜的。”
　　而萧翀光听着这样的话，却只觉得心疼陆挽棠，陆挽棠这句话如此感慨，显然也是深有其感。
　　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感受，无非就是因为曾经的遭遇。
　　萧翀光轻叹：“朕会一直关心你的。”
　　陆挽棠轻笑，俏皮的接了这个话：“妾身也会好好珍惜陛下的。”
　　萧翀光这下也忍不住笑出声。
　　因为萧翀光喝多了，所以今日两人回去就睡得格外早。
　　第二日上朝都险些起迟了。
　　陆挽棠匆匆服侍他出门，忙的倒像是个陀螺。
　　不过等到快要送他出门的时候，陆挽棠又忽然想起了没肺的话，于是犹豫一番之后还是开了口：“现在梅妃已经出了月子，陛下就给个恩赏，让梅妃多去看看孩子吧。”
　　萧翀光对陆挽棠突然提起这件事情，自然是纳闷：“怎么好好的忽然想起这个了？”
　　陆挽棠就轻声的将昨日梅妃说的话说了。
　　“虽说平日梅妃心大些，但是总归这也是她拿命换来的。听他这么说，妾身觉得怪心酸的。”
　　萧翀光听完这些话之后，也是微微有些动容，当即便说了句：“这个事儿，朕记下了。”
　　陆挽棠又有些发愁：“陛下说话委婉些，别叫皇后娘娘心中不高兴。”
　　萧翀光也不知心里听了这话想了什么，不过面上仍是面带笑意：“行了行了，宫里就属你操心最多。”
　　说完轻轻握住了陆挽棠的胳膊，轻声向她抱怨一句：“旁人的事你事无巨细都能想到，怎么照顾起自己就这般不上心你瞧瞧，回宫这么些日子竟是半点也没胖起来。”
　　陆挽棠也捏了捏自己胳膊，觉得虽说有些细，但也不至于像是他说的那样一点肉也有。
　　“陛下只管放心吧，虽然说没瞧着胖起来，不过太医倒是说身体好了许多。”
　　陆挽棠抿嘴浅笑：“顾影对这些也十分上心，时常在做药膳帮着妾身调理身子。”
　　“那朕回头要好好赏她。”
　　两人就这么一路说着闲话，一路送萧翀光出了门。
　　萧翀光今日上朝，肯定会面临许多事情，比如就有昨日端午节礼的事儿。
　　这一点陆挽棠是早有所预料。
　　事实上她对这件事情还多有担心。
　　陆挽棠猜测得半点不错。
　　萧翀光今日上朝，没过多久就有人开始弹劾陆挽棠。
　　只说陆挽棠并没有管理后宫的本事，还应当将这个事情还给孙皇后。
　　巧合的是，弹劾的人正好与孙皇后家中是交情不错的。
　　只是那些话说的言之凿凿，情真意切的，猛然一听还真叫人觉得这是陆挽棠不太行。
　　那人还趁机将孙皇后以往的事迹好好的夸了一夸。
　　萧翀光坐在上头，听着这些话，听着听着就笑了。
　　然后将那人的话重复了一遍：“温柔大度？事无巨细？敬上体下？”
　　萧翀光纵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语气还是泄露了许多东西。
　　底下许多对这件事情并不大在意的大臣们，忍不住就替那说话人捏了一把汗。
　　这陛下显然是不痛快的呀。
　　可那个大臣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继续滔滔不绝的说起孙皇后的好处。
　　最后竟然还胆敢质问萧翀光：“陛下难道是拿着我们这些大臣的体面，博美人一笑？”
　　萧翀光反倒是被这话给逗笑了。
　　或者是说气笑了——
　　-
　　
第274章 维护
　　
　　然后他侧头看了一眼魏叶，不耐烦的叫魏叶将东西递给大臣们看看。
　　那个册子上就是孙皇后的奶娘，伙同内务府总管贪污的证据，账目明细。
　　说实话，那个大臣三下两下看完之后，整个人都是惊了一下。
　　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料到。
　　所以谁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而就在这个时候，萧翀光不紧不慢的开口：“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好皇后？进上体下——到是真正的体恤下人。”
　　“以至于这些人狗胆包天，私吞的银子，足以用作军队军饷一月有余。”
　　萧翀光的语气也不是十分严厉，可是这话落在众人耳朵里，就只觉得是犹如雷霆一般。
　　谁都知道，魏国立足的根本就在于兵强马壮。
　　之所以能所向披靡，也是因为花在军队上的影子够多。
　　所以，自从立国以来，几代君王对于军队的重视都是高于一切。
　　这个时候，萧翀光拿出了这样的说法，足以见他的暴怒。
　　不过为孙皇后说话的人还是强行要为孙皇后辩解：“不管怎么说，这样的事情和皇后娘娘也没有关系，皇后娘娘也是被蒙在鼓中——陛下最了解娘娘的品性，娘娘绝不会故意纵容。”
　　萧翀光抬手揉了揉眉心，似乎是有些倦怠：“皇后是什么品性，朕自然最了解，就是因为了解，所以才知道，管理后宫这样的事情，不适合皇后。”
　　“皇后太过仁慈。所以才给了这些人，一次又一次欺骗皇后的机会。”
　　萧翀光既拿出了证据，又说出了这样的话，再坚持让孙皇后管理六宫，自然也不合适，不过那些人也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反倒是又拿出了陆挽棠这次端午办事不力的话来说。
　　总而言之就是，孙皇后不能管理六宫，但是陆挽棠也不行。
　　这样一来，孙皇后就有机会换一个人去管理六宫，依旧将这个权利牢牢握在手中。
　　萧翀光又怎么会看不出这一点？
　　如果孙皇后的态度好些，也许萧翀光做这样的事情，也不至于觉得心有不满。
　　可是偏偏孙皇后现在是那样的态度。
　　所以，萧翀光自然不愿意。
　　更何况旁人说陆挽棠没有管理六宫的本事，可又哪里是这样的？
　　萧翀光心中很清楚，放眼六宫只有陆挽棠是最合适的。
　　陆挽棠出身不高，不至于威胁到了孙皇后的地位。
　　而且陆挽棠秉性纯柔，又深明大义，处处为他着想，不至于手握权柄就打压六宫其他人。
　　更不至于一心想要压住孙皇后。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知道什么时候该宽限，什么时候该敲打。
　　将整个后宫放在陆挽棠的手上，他最放心。
　　也最不担心有后顾之忧。
　　所以萧翀光就高高挑起眉来，直接反问一句：“那你们倒是好好说说，到底是哪里不妥？恬妃管理后宫，可曾办过一件能挑出毛病的事儿？”
　　那位大臣一想：这不是瞌睡就剩枕头吗？
　　能挑出毛病的事，眼下不是就有意见，所以当即他就直接将这话说了：“这次端午的事儿，陛下难道也打算就此了事？”
　　“还是说陛下果真为了博美人一笑，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这样的评价就有些过了。
　　萧翀光在压不住心中的怒火，种种一拍椅子扶手：“爱卿说这话，未免有失公允！”
　　“端午的事本来就是半路才交给恬妃。”
　　“内造府本来就在宫外，又是有心隐瞒——”
　　萧翀光接下来的话语气有些重：“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也是皇后管理后宫的结果！缘何又赖到了恬妃头上？”
　　他这一番话说完之后，顿时整个场面就鸦雀无声。
　　一时之间还没人敢说一句话。
　　毕竟仔细想想萧翀光这些话也是蛮有道理的。
　　这样的事情要不是长年累月就有，否则也不敢第一次就如此大胆。
　　萧翀光冷冷的看住之前弹劾陆挽棠的大臣：“在事情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能做出这样的决断，能将事情挽回到如此地步，朕觉得就算在座各位，也未必有那样的本事。”
　　“你们也可仔细想想。”
　　“至于脸面一说——连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开源节流，军队才是最重要的，难道诸位大人竟是不知？还是说这点奢靡，比起将士们吃饱饭还重要？！”
　　萧翀光如此一顿训斥之后，就吩咐散朝。
　　随后直接甩袖就走。
　　说实话，萧翀光上位这么久，极少会发怒。更极少会将这些情绪直接表现出来，可是今日明显他是不想克制。
　　底下的大臣们自然也都有点不知所措。
　　不过不管是哪一个，心里都有了一个概念，都觉得，或许真的不该去招惹恬妃。
　　毕竟在萧翀光心里，恬妃的分量应当是不低。
　　也有与孙家关系不好的大臣，笑着过去宽慰之前弹劾陆挽棠的那位大臣：“陛下现在一心只有恬妃娘娘，皇后娘娘又如此不争气，你也该想想该如何明哲保身才是。”
　　说完这话也不看对方反应，笑嘻嘻的就走了。
　　气得那位大臣直翻白眼。
　　萧翀光这头发完火之后，其实反倒是心情没那么糟了。
　　转头还对魏叶说：“你看这些大臣，一个个的都是些什么嘴脸？”
　　魏叶笑道：“文臣都是如此。陛下该看看那些武将的反应。”
　　“那些将军们倒是一个个的觉得，恬妃娘娘是极其不错的。我听着私底下还有人悄悄议论说，娶妻就当娶如此的女子。明事理，知道什么最重要。”
　　萧翀光听完这些话之后，也是止不住的笑：“这可不是吗？这可关系到了他们这些人吃饭！他们能不高兴？”
　　魏叶紧接着就好好的夸了夸陆挽棠，萧翀光的心情也就彻底的从阴转晴。
　　最后，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行了，不说这些没用的了。查案的事儿，你私底下悄悄的帮忙盯着些。别叫那些人欺骗了她。”
　　“那些人惯会欺上瞒下。”
　　“另外再让人将天赐抱过去，给梅妃瞧瞧。毕竟也是她辛苦生下来的。”萧翀光吩咐完这件事情，这才开始着手处理奏折。
　　魏叶就转头去办事，叮嘱小太监在门外伺候听吩咐。
　　-
　　
第275章 不平
　　
　　魏叶头去了孙皇后，宫里将这事与孙皇后一提，孙皇后顿时就变了脸色。
　　这样的事情，孙皇后当然是不情愿的。
　　不过孙皇后脸色变幻几番之后，到底还是只能点点头：“既然这是陛下的意思，就让人将孩子抱过去给她瞧瞧吧。”
　　顿了顿孙皇后又叹息一声：“陛下想事情也未免不够周全，天赐才多大？这样来回折腾，最容易生病。”
　　孙皇后的样子看上去是真心疼。
　　魏叶当然是不置可否。
　　这个事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过来传话罢了，但是魏叶也清晰的感觉到孙皇后大约还真是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魏叶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自己回去之后将这话传达给陛下。
　　这头魏叶从孙皇后宫里出来，孙皇后转头就阴沉脸色，叫了曼青过来：“曼青，你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陛下无端端想起这个事儿了？”
　　曼青这头忙去打听。
　　只是这个事情是陆挽棠悄悄地于春光说的，又能打听出什么呢？
　　不过倒是打听出来梅妃昨天的感慨。
　　毕竟在场那么多宫人，总有说漏嘴的。
　　知道这个真相之后，孙皇后自然就更加不痛快了，阴沉着脸色道：“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犹豫。”
　　曼青也是这样想，最后又将这笔账算到了陆挽棠头上：“都是恬妃坏了娘娘的好事。她肯定是故意的。”
　　孙皇后也是对陆挽棠充满了恨意：“她倒是个狼子野心的，不过，本宫倒是要看看最后到底鹿死谁手。”
　　曼青忙不迭的表明忠心：“自然是娘娘更胜一筹。她又算什么？如何能跟娘娘比？”
　　顿了顿，曼青又将自己猜测的事情与孙皇后说了：“皇后娘娘，您说她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那样低的出身，将来总不可能做皇后吧？
　　“而且听说她要将自己的兄妹接过来，已经是在京城里置办好宅子了。要不要——”
　　以孙皇后娘家的势力，想要做点什么手脚，那是轻而易举。
　　就算不仰仗娘家的势力，孙皇后自己手里的力量，那也是足以为难，两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
　　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也不是不可能。
　　对于曼青这样的提议，孙皇后心中微微一动，不过随后却又将这个事儿否决了：“不妥，若真这样做了，陛下肯定会知晓。到时候万一一旦露出什么马脚来——”
　　那就真的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再说了，留这肯定是有用的。”孙皇后也不知想起了什么，说完这话之后就是慢慢的笑起来。
　　不知为何，笑容竟是有些锋锐。
　　不过这些事情都也不过时，以后的事情当务之急还是要将孩子送去梅妃那里给梅妃仔细看看。
　　孙皇后想了想，还是让曼青亲自跑了一趟，又让曼青给梅妃带一句话。
　　说让梅妃若是想孩子了，就只管过来。
　　可想而知，梅妃听见曼青说这话的时候，又是怎样一个心中不安。
　　而且曼青将孩子抱过去给梅妃看，也真的就是看了几眼，没坐多大一会儿就说孩子要吃奶，匆匆忙忙的将孩子又抱回去了。
　　梅妃也不过就只是抱了一抱，看了几眼。
　　曼青这头走了，梅妃心头越来越难过，想了想就慢慢的出了自己的宫门，直接往陆挽棠那儿去了。
　　陆挽棠这个时候也刚从内务府那边过来。
　　这次端午出了这样的事情，内务府这边自然要重新核算账目。
　　到时候节约下来的银子，那是真要拿去办养孤院的。
　　乍然一看到梅妃那个样子，陆挽棠还惊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不过也不用梅妃多说，陆挽棠想了一想多多少少就猜到了。
　　“这是刚见到孩子了？”
　　梅妃点了点头，忽然眼泪珠子就掉下来：“以后我再也不想见那孩子了。”
　　陆挽棠更加纳闷：“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说这个话？孩子怎么得罪你了？昨天不是还想看孩子吗？”
　　梅妃摇摇头，慢慢的将自己内心的感受说了。
　　她在看到孩子的时候，固然有欢喜和熟悉，可是这样的感受刚刚才升起来的时候，孩子就又被立刻抱走了，心里的失落反倒是更大。
　　这个感受实在是太难受了。
　　最后，梅妃哭着对陆挽棠说：“我是真的后悔了。”
　　原本她以为真的没什么，不知到了如今才知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交给别人养着，自己却连看都不能轻易看到，是个什么滋味。
　　这种撕心裂肺，远非常人能承受。
　　陆挽棠听着梅妃这些哭诉，心里也有些无奈。
　　可是她又能说什么？
　　决定是梅妃当初自己做的，又能怪得了谁呢？
　　到了如今梅妃就算是想后悔，又哪里有机会？
　　要知道，这样的事情又怎么是随心所欲的？
　　就算是梅妃愿意，孙皇后又能愿意？
　　“那以后就尽量少见吧。你也想开一些。”陆挽棠最后就只能这么劝了一句，轻轻地拍了拍梅妃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你要是肯听一句劝，就听本宫的，好好的讨好皇后娘娘。这样将来对孩子也有好处。”
　　否则照这么下去，孙皇后迟早会对梅妃动手。
　　结果一提孙皇后梅妃立刻就变了脸色：“我可不敢去皇后娘娘宫里。”
　　没去孙皇后的宫里。都已经像是任人宰割的，要是去了的话，那还不成了砧板上的肉？
　　看见梅妃这副怂样，陆挽棠只觉得有些无奈。
　　不过梅妃这副样子就算勉强去了，估计也没事，最后她就只能叹一口气：“那你就好好的在你自己宫里，轻易别出来。”
　　梅妃又失落了一阵，垂头丧气那个样子，叫人都不忍多看，最后梅妃起身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就问了陆挽棠这么一句话：“你说，我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将孩子要回来？还是我干脆再努力，想法子再生一个？”
　　陆挽棠也不知梅妃怎么就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来。
　　不过这话还真叫人有些不好回答。
　　想法子在生一个，想什么法子？难道还吃那个药吗？
　　-
　　
第276章 蛛丝马迹
　　
　　梅妃提的这个提议，想要实现又谈何容易？
　　要是真那么容易怀孕的话，宫里也不会就这么几个孩子。
　　而且现在梅妃刚刚才生产完，身子还没恢复过来，就提这个未免也是操之过急。
　　最关键的是，她也是宫妃之一，又跟萧翀光俩现在感情最为深厚。
　　梅妃在她跟前提这个话——
　　陆挽棠有些无语的看了梅妃一眼，随后将梅妃打发出去。
　　这才近乎无奈的对着碧蓉抱怨一句：“这梅妃，说话怎么就不能过过脑子呢？”
　　怪不得也是不讨人喜欢。
　　只是现在看着梅妃这个样子，又难免叫人觉得她怪可怜的。
　　碧蓉也是对这个有些无奈：“娘娘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么个道理，所以很快又将心态调整过来，只问起碧蓉内造府的事情。
　　今日碧蓉跟着内廷司这边的人在那边呆了一整天。
　　为的就是尽快查出这桩案子。
　　否则的话。要是再查不出来，就要将案子移交给应天府。
　　到时候就不是内宫查案。
　　自然也就别想着藏着掖着。
　　到时候内宫的脸面也就丢尽了。
　　陆挽棠自然是不愿意那样。
　　所以对这个事还挺上心的。
　　而且她觉得这件事情总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对劲。
　　陆挽棠这么一问，随后碧蓉就一五一十的将今天自己所见所闻都说了一遍。
　　听碧蓉说完之后，陆晚棠也是若有所思：“照着你这么说，那个死了的大总管，也是被逼的？”
　　那么多的银子，总归是要有个去向。
　　这位内造府的大总管，做这件事之前肯定没有想过，要无法收拾。
　　但是最后事情却偏偏变得无法收拾起来。
　　所以这就有些奇怪了。
　　最关键的是那些银子也是不知所踪。
　　碧蓉点了点头，也是觉得纳闷：“至于那位副总管，一直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还说，很早之前大总管就特别避讳他——”
　　“就连这次他摔伤了，他也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
　　陆挽棠沉吟片刻，觉得这件事情里头就有些复杂，想了想干脆问了一句：“你觉得咱们内宫能不能查出来？”
　　碧蓉摇了摇头：“恐怕是难查。”
　　陆挽棠想了一阵，也是无可奈何：“既然这样，就只能先等一等了。”
　　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交给应天府去查。
　　碧蓉又提醒陆晚棠一句：“再过两日，大爷和二小姐就要进京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这个我是知道的。”
　　陆挽棠现在就是满心期待。
　　两天也不过就是一晃眼的功夫。
　　因为今日陆冲和陆挽梅两人要进京，所以陆挽棠就早早的出了宫。
　　不过她的身份特殊，所以也不能去城门口候着，最后就直接去了他为陆冲他们二人准备的宅子里。
　　陆挽棠就这么焦急的等着。
　　直到快近晌午，这才听见门房那边传来动静。
　　陆挽棠顿时再也等不住，三步两步地就跨出了客厅。
　　而后快步走向大门口。
　　还没有走到大门口，陆挽棠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一瞬间，陆挽棠就只觉得一股热泪，瞬间盈满整个眼眶，模糊了整个视线。
　　整个人更是如同石化了一样，就这么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越走越近，她自己却是半点也动不了。
　　等到人走近的时候，陆挽棠想要张口唤一声，却都发现自己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嘴唇更是哆嗦的厉害。
　　眼泪也不停的往下掉。
　　反倒是陆挽梅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一下子扑进了陆挽棠的怀里：“姐姐，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真的好想你！”
　　陆挽棠紧紧的搂住她，半天也只从嘴里逼出一个“诶”来。
　　除了这个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又该说什么。
　　怀里搂着陆挽梅，陆挽棠的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陆冲。
　　陆冲同样也是紧紧的看着陆挽棠。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又惊喜又复杂，更觉得有些恍惚。
　　甚至于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真的——
　　最后陆挽棠哆嗦着嘴唇说了句：“大哥瘦了。”
　　瘦了好多。
　　而且头发都有一点点白了。
　　可是陆冲才多大年纪呀？
　　陆挽棠心酸的厉害，又心疼的厉害。
　　陆冲反倒是笑了一下：“不碍事的。你别担心。”
　　而另外一头，顾影也是痴痴的看着陆冲，半天都没挪开眼睛。
　　知道顾三娘走过去拍了顾影一下，这才把顾影的神智唤回来。
　　顾三娘有些无奈的掐了顾影一把：“瞧你这点出息。”
　　顾影又贪婪的看了一眼，这才讪讪的低下头去。
　　陆冲这个时候也注意到了顾影，竟然是没有再和陆挽棠他们说话，反倒是走过去，将顾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随后满意的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你也没有多大变化。”
　　顾影没想到这个时候陆冲竟然还顾得上自己，一时之间心里又惊又喜，更是有些受宠若惊。
　　顾影哽咽的唤了一声：“少爷，您可算是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冲的神色复杂了几分，最后就听陆冲叹了一口气：“如今都是背井离乡的人，什么回来不回来的？”
　　一提起这件事情，所有人都是有些伤感，不过，陆挽棠却已经是十分满意。
　　所以最后就带泪含笑道：“咱们能够平安无事就已经是最大的好处了。别的咱们就不奢求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也不是不可能回去看看。”
　　顾晚堂说完这话，众人也都觉得是这么一个道理，所以也就不再想那些悲痛的事情，一个个的都还是笑逐颜开。
　　顾影想起来厨房里自己还做了许多吃食，忙回去看锅去了：“少爷和二小姐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都累了饿了，我做了许多吃的，马上就可以开饭。”
　　而这头陆挽棠拉着陆冲和陆挽梅两人到了大厅里，细细的去问他们路上的事。
　　不过陆冲更关心陆挽棠：“怎么好好的就进宫服侍魏国皇帝了？他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旁人欺负你？你在宫里的日子会不会很艰难？”
　　这一连串的话就叫陆挽棠，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先回答哪一个？
　　-
　　
第277章 好事近
　　
　　不过最后千言万语都只化成了一个浅浅的笑，陆挽棠笑的眼睛都是微微眯起来，声音也是忍不住柔和了许多：“陛下待我极好。”
　　陆冲最了解她，一看她这个神色，就知道他应当是没有说谎，于是一路上悬着的心都放了下来。
　　不过陆冲还是有自己的担忧。
　　毕竟，就算是入宫做宫妃，那也是给人做妾，完全比不上明媒正娶。
　　一想到这个，陆冲就觉得心里头难受。
　　要不是……
　　“好不容易今日咱们团聚了，谁也不要提这些事情了，咱们就高高兴兴的吃顿饭。”陆挽棠笑盈盈的拉着二人嘱咐一句。
　　陆冲和陆挽梅都是连忙答应下来。
　　谁都清楚，陆挽棠和他们在一起相聚的时光并不会太多，毕竟现在陆挽棠也是身不由己。
　　后宫的人怎么可能真在外头呆着？
　　这一顿饭，其实吃的商人都是有些感慨，顾影特地做了许多南边的吃的。
　　都是从前陆冲喜欢的。
　　当然也挑了几个北方菜，做了一些。
　　顾影显然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的手艺会不会被陆冲喜欢。
　　陆挽棠看着顾影这副样子，心下有些好笑，不过随后就又吩咐一句：“顾影你就留在宅子里给他们做饭吧。”
　　“宫里那头还是让你姑姑跟着本宫。等你姑姑带出个徒弟来，就让你姑姑也出宫。”
　　其实陆挽棠心里还有别的打算，不过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就说穿。
　　也先看看再说。
　　陆挽棠这一番话说出口，陆冲还好，但是顾影顿时就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娘娘，这可不合规矩——”
　　“这点事情本宫还是能够做主的。你姑姑毕竟对这边熟悉的也不多。由你出宫来帮助他们熟悉熟悉这边，也是好事儿。”
　　然后陆挽棠就点出了另一个根由：“更何况从前你就是在哥哥身边服侍的，如今本宫也算是完璧归赵。”
　　说完这话，陆挽棠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冲，她相信陆冲，应该是明白自己意思的。
　　陆冲脸上也露出了一丝丝的不自在，不过依旧不动声色。
　　陆挽梅想了想，反倒说了一句：“我看倒是挺好。我也有些年没见到顾影姐姐了。”
　　显然陆挽梅也是看出来了，所以才会特意说了这么一句。
　　陆挽梅都说了这个话，陆挽棠也就点了点头，直接将这个事情定了下来。
　　所以回宫的时候就直接是顾三娘跟着一起回了宫。
　　回宫的路上，陆晚棠也没让顾三娘坐别的马车，反倒是让顾三娘跟着自己做。
　　陆挽棠直接就对顾三娘提起了顾影的婚事：“顾影年岁也不小了，她的婚事不知道姑姑是怎么打算的？”
　　顾三娘大概也猜到一点陆挽棠的意思，不过心里还是有点不肯定，所以斟酌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了谨慎的说法：“他年纪是不小了，就看看能不能在宫外给她找个合适的。”
　　“顾影的年纪有些偏大了，恐怕也是不好找。再加上她那个脾气——”
　　顾三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陆挽棠索性开门见山：“姑姑您觉得，我哥哥如何？”
　　“如今我哥哥总算是平安到了京城，只是他年岁已经这么大，如今也没娶上一门媳妇。她若想心无旁骛的去重振家族，更需要一个人给他操持家务，管理内宅。”
　　“我觉得顾影很不错。”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着顾三娘。
　　顾三娘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有点迟疑：“可是少爷是什么身份，我们家顾影又是什么身份？”
　　“您对梅丫头也算是有救命之恩，更是陪着他们二人一路风尘仆仆的走了这么久，又哪里还有身份一说？”
　　说到这里，陆挽棠自嘲一笑：“再说了，现在陆家这样的情景，比起普通人家尚且不如，姑姑不挑我们就已经是万幸。”
　　“这些日子我冷眼看着顾影的品行和能力都是极好。这些日子她在宫里也锻炼了许多。而且姑姑放心，既然是我亲自做的这个媒，求的这个亲，那将来要是谁敢欺负了顾影，我第一个就不会轻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顾三娘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不过顾三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立刻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
　　反倒是说了一句：“不管如何，这件事情肯定还是他们两人自己的意愿最重要。要是他们自己都愿意的话——那也是好事一桩。”
　　可要是双方不愿意的话，自然也就不提了。
　　顾三娘这是明知道顾影的心思，却还是矜持了一下。
　　也给顾影留了一条后路。
　　陆挽棠当然也不至于现在就急着把这件事情定下来，主要是看看顾三娘的意思。
　　所以顾三娘说这个话，陆挽棠自然不会反对。
　　只是盈盈一笑：“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先看看。”
　　这件事情就算是暂且这么定了下来。
　　陆挽棠一路回宫，刚进宫门口，就看见魏叶在旁边候着。
　　说是今日萧翀光的字有些多，恐怕一时半会儿去不了沉月宫。
　　所以就请陆挽棠过去说几句话。
　　陆挽棠有些无奈，却也心知肚明这是萧翀光对自己担心了，所以想要看看她的情况如何。
　　所以除了无奈之外，她心里又额外有些甜。
　　见到萧翀光的时候，萧翀光正在奋笔疾书。
　　看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今日是果真十分忙的。
　　陆挽棠有些无奈，一面走过去一面柔声抱怨：“既然这么忙，又何必如此着急呢？”
　　萧翀光抬起头来看了陆挽棠一眼，随后也是一笑，又将手中的笔搁下来，对着她招了招手：“毕竟今日是你与家人团聚的日子。”
　　“如何？他们可都还好？”
　　萧翀光脸上的关切倒也不像是假的。
　　陆挽棠便是不自觉的说了许多今日见面的情形，最后又想起来这一切都是萧翀光的安排，所以又忍不住与他道谢：“多谢陛下。”
　　否则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团聚。
　　萧翀光摆了摆手：“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再说了，你的家人不也是朕的？对了如今大舅兄也过来了，你有什么打算？是先给他安排个职位，还是先熟悉熟悉环境再说？”
　　-
　　
第278章 安排
　　
　　陆挽棠也没想到萧翀光会突然问这个事儿。
　　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更没想到他竟然会想到主动要安排陆冲的事儿。
　　不过这件事情，陆挽棠最后还是婉言谢绝了：“还是先让他们在这边适应适应吧。”
　　顿了顿又将心里的实话说出来：“再说了也怕别人说咱们这是裙带关系。到时候连着陛下，说话也不硬气了。”
　　在大魏这样的事情，的确是为人所不齿的。
　　不管是对陆冲也好，还是对萧翀光也好，这都不是好事。
　　萧翀光对于这个事情倒是有不一样的看法：“陆家虽然不算十分有名，但是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况且也不过就是安排一个小差事。”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态度，心里微微一动，倒是冒出来一个想法：“要不，倒是可以让我哥哥先帮妾身做些差事。”
　　“妾身最近办的这个案子，出来入去是有些不方便，让宫女去，毕竟也怕她被糊弄。”
　　“如此一来，也可以锻炼锻炼我哥哥，若是他真的办得好，陛下到时候再给他一个机会，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陆挽棠这样一说之后，萧翀光略一沉吟，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当即就含笑点头：“既然你心头有主意，那朕就放心了。后宫这些事情都是你做主，旁人也不能说什么。”
　　用人唯亲，只要不出什么岔子，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件事情就暂且定了下来，随后萧翀光又笑问她：“前段时间担心得饭都吃不香，觉也睡不好，如今可算是能够睡个好觉了？”
　　陆挽棠被他这么一打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嗔怪的瞪他一眼：“陛下还是快些处理政务，回头好一同用饭。”
　　“那妾身就先回沉月宫，等着陛下。”
　　萧翀光点头应了。
　　想想之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又对陆挽棠说了一句：“你替朕去看看皇后吧。让皇后好好养着身子，不要太悲伤了。”
　　陆挽棠听见这话之后就是微微一愣。
　　“皇后娘娘遇到什么悲伤的事儿了？”
　　“皇后的亲妹妹，今日难产去了。”萧翀光目光微微闪了一闪，随后才又漫不经心的道出另一个事儿：“皇后的奶娘也突发急病去了。”
　　陆挽棠顿时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就觉得这两件事情之中是有什么关联。
　　不过随后，陆挽棠就又平复下来。
　　不管这件事情里头到底有什么关联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想来萧翀光也是不想亲自去见孙皇后，所以才会让他过去，大约在萧翀光心里，她应当是会好好劝慰皇后。
　　只可惜现在孙皇后要是见着了她，心里还不知是怎么一个不痛快。
　　陆挽棠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转头回去沉月宫，换了衣裳之后就直接去了孙皇后那儿。
　　还没见着孙皇后，倒是先见着了曼青。
　　曼青在看见陆晚棠的时候，明显就露出几分敌意。
　　陆挽棠也不以为意，反倒是主动开口一笑：“……曼青，皇后娘娘如何了？”
　　曼青却不知陆晚棠在问什么？微微有些迷惑，不过说出来的话倒是很尖锐：“我们皇后娘娘好的很，倒是不用恬妃娘娘关心了。”
　　陆挽棠只是浅浅的笑，并不将曼青的态度放在心上。
　　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何必计较呢？
　　说句不好听的话，老虎怎会和兔子计较？
　　陆挽棠随后点明来意，只说是萧翀光让自己来的。
　　既然是有萧翀光这个旗号，所以曼青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进去通报。
　　孙皇后很快就让陆挽棠进去。
　　陆挽棠进去的时候，孙皇后正颇有闲情逸致的在给一株茉莉浇水。
　　如今正是茉莉要开放的季节，一整盆的茉莉上面全是大大小小的花苞。
　　陆挽棠笑着给孙皇后请了安，又随口夸了几句茉莉长得好。
　　孙皇后也懒得和陆挽棠多说废话，直接就问：“必须要让你来，所为何事啊？”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这个样子，就知道孙皇后对宫外的事情还全然不知，当即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一会儿听完之后，千万不要太过伤心了。”
　　“不管如何都要保重自身才是。”
　　孙皇后的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原本均匀的水流顿时也断了。
　　甚至有些许撒到了外头。
　　孙皇后放下手中水壶，用帕子擦了擦手，这才十分威严的看住陆挽棠：“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孙皇后毕竟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在这个时候还是十分能沉得住气的。
　　就是不知道，等下听完了事情之后还能不能够沉住气。
　　陆挽棠轻叹一声：“皇后娘娘，您的妹妹，今日上午难产去了。”
　　听到这里孙皇后的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还有这样的事儿，怎么也不见人进攻报丧？”
　　“这个妾身就不知了，不过，陛下说还请娘娘千万不要伤心过度。”
　　孙皇后倒像是真没有什么伤心的样子，只是很快就叫了曼青过来，然后让曼青叫人去宫外问问，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陆挽棠随后又浅浅一笑，无限悲悯的对着孙皇后说一句：“另外，娘娘您的奶娘今日也是突发急症去了。”
　　陆挽棠的语气十分随意。
　　毕竟这两人身份悬殊，一个是正儿八经的有封号的命妇，又是孙皇后的血亲，而另一个不过是个下人罢了。
　　可是孙皇后的反应却绝不是如此。
　　刚才孙皇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稳住情绪，面上看不出什么端倪，可是现在——
　　孙皇后霍然起身，面上神色巨变，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颤抖，更满满的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孙皇后那副样子有点声色俱厉的样子，显然是觉得陆挽棠这是在胡说八道。
　　陆挽棠轻声的重复一遍：“娘娘，您的奶娘今日去了。突发急症，是走得很突然。”
　　她的语气很平和，平和得也很疏离。
　　孙皇后愣神半晌，却还是依旧不相信：“本宫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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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残忍
　　
　　孙皇后只说自己不信。
　　陆挽棠就心平气和的提醒她：“娘娘这样的事儿是不会弄错的，尤其是陛下亲口所说。”
　　孙皇后慢慢的抿住了嘴，脸色一点点变得凌厉起来。
　　就连手指也是紧紧的扣在手心，也不知道疼不疼。
　　说实话，陆挽棠看着孙皇后脸上这样的神色变化，忽然觉得可能一直以来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孙皇后的真正面目。
　　比起慈眉善目的那个孙皇后。
　　陆挽棠忽然发现这样的神色更和眼前这个人相符合。
　　从前那般，不过是戴着面具。
　　所以就叫人有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是啊，真正身在高位的人，又怎么会真正的去体恤和关切底下的人呢？
　　就像是老虎看兔子，不管再怎么和气，老虎也不会觉得兔子和他是一样的。
　　所以天生就带了高高在上。
　　陆挽棠自然也没有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当即就关切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您还好吗？”
　　孙皇后被她这一句话给唤得醒过神来。
　　孙皇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那种凌厉的神色，却并没有退去，反倒是更加锋锐。
　　孙皇后就这么锐利的看着陆挽棠，徐徐问道：“这样看本宫的笑话，你是不是心里很痛快？”
　　陆挽棠当然是不可能承认。
　　所以她只是悲悯的看着孙皇后，口中却依旧，十分恭敬，半点没有出格：“皇后娘娘误会妾身了。出现这样的事情，妾身只为皇后娘娘觉得伤心。”
　　“你伤心？”孙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忽然就笑出声来。“你伤什么心？”
　　只是孙皇后脸上的表情过于凌厉锋锐，这样一笑非但没有任何缓和，反倒是只让人觉得孙皇后的脸色十分狰狞。
　　陆挽棠平静的和孙皇后对视，没有被影响分毫，依旧是那样恭顺平和：“皇后娘娘情绪不佳，妾身心头都明白。”
　　所以自然也不会和孙皇后计较什么。
　　孙皇后听到这样的话，更觉得陆挽棠像是在自己胸口里点了一把火，瞬间就把自己的理智全都烧没了。
　　一股邪火就这么腾的窜到了头顶——
　　孙皇后这一瞬间只有一股冲动，那就是将自己面前这张平静的脸撕碎。
　　撕的稀碎。
　　只有这样才能解恨。
　　明明对方在心里已经不知再怎样看自己笑话，怎样落井下石，可偏偏还要做出这副样子来——
　　陆挽棠当然也看得出来孙皇后的情绪不对，不过倒是没有丝毫的怵头。
　　但是她轻飘飘的提醒了孙皇后一句：“皇后娘娘如果想拿妾身撒气，妾身自然也无话可说。不过想来陛下并不愿意看到这样一幕。”
　　“毕竟陛下已经和娘娘之间有了隔阂。若是娘娘再做出这样的事情，恐怕陛下心中，就更加觉得，娘娘再也不是从前的娘娘了。”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的威胁力当然是十足。
　　孙皇后满腔的火气，顿时像遇到了一瓢冷水。
　　瞬间就被浇得理智回笼。
　　孙皇后死死地盯着陆挽棠的脸，然后徐徐的江，那些火气和不理智都压了下去。
　　最后孙皇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胸臆之中的怒火全都吐了出来？
　　在开口的时候，孙皇后就已经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就连说话也都是又重新轻声细语的温和起来：“方才的确是本宫情绪失控了。”
　　“忽然遇到这样的事情，本宫心中难过，只觉得不可置信。”
　　甚至于孙皇后还给陆挽棠到了个歉：“只盼着恬妃你别与本宫计较。”
　　陆挽棠嫣然一笑：“娘娘的心情妾身能够理解，又如何会和娘娘计较？”
　　随后她又点明自己的来意：“陛下十分担心娘娘，所以特地叫妾身过来宽慰娘娘，请娘娘不要太过于伤心。”
　　“毕竟逝者已逝。就算再伤心也是没有用。”
　　陆挽棠客客气气的说着这些，宽慰人的话，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也明显的起不到什么宽慰的作用。
　　反倒是透出那么几客套疏离，甚至于敷衍。
　　孙皇后心里听了，自然也是不痛快。
　　而且孙皇后心里很清楚，如果萧翀光真的担心自己的话，大可以亲自过来跑一趟，为什么要打发陆挽棠过来？
　　这分明也是敷衍自己。
　　甚至故意让陆挽棠过来看自己的笑话——
　　不过即便是这么大的怒气之下，孙皇后也依旧是神色平静。
　　最后，孙皇后反倒是笑了笑：“陛下如此繁忙，还要关心本宫，本宫自然也会听从陛下的意思。”
　　“还请恬妃替本宫与陛下传句话，就说本宫感念陛下的关心，心中十分受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挽棠在听见孙皇后这一番话的时候，总觉得孙皇后是有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意思。
　　随后孙皇后又下了逐客令：“想来恬妃你事情也不少，本宫这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便先回去吧，本宫心情不佳，也想静一静。”
　　陆挽棠自然也不会久留，客客气气的告辞完毕，也就退了出来。
　　只是刚刚走出去，还没来得及出院门。就听见宫女的惊呼——
　　陆挽棠回头看了一眼。
　　虽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还是大概猜到了孙皇后现在在做什么，当即便是唇角微微一勾。
　　随后陆挽棠就神色平静的跨出门去。
　　陆挽棠回到沉月宫之后，就叫海棠跑一趟去将这个事与良妃说了。
　　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陆挽棠心知肚明，发生这件事情之后，自己和孙皇后之间的嫌隙恐怕就更大了。
　　几乎是在无和好的可能。
　　恐怕接下来孙皇后也会全力以赴的对付自己。
　　不过她又怎么会怕呢？
　　陆挽棠又让小太监走了一趟。说这件事情已经告诉了孙皇后，只是孙皇后的情绪有些不佳。
　　所以就恳请萧翀光亲自过去一趟。好好宽慰宽慰孙皇后。
　　反正陆挽棠的话已经传到了，至于萧翀光过去不过去，那就是他的事情了。
　　事实上萧翀光在听完小太监的禀告之后，心里也的确是犹豫了一番。
　　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去。依旧是回到了沉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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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试探
　　
　　对于萧翀光这种做法，陆挽棠当然是有些纳闷。
　　按说现在萧翀光就算是对孙皇后有了一些嫌隙，可以不至于就要如此。
　　不过他还是先压下心头，好奇只是帮着萧翀光脱了外头大衣裳，然后又让人上茶。
　　等他喝了一口热茶，舒舒服服的呼出一口气之后，她这才问起了孙皇后的事：“不是叫人去跟陛下说，皇后娘娘的情况不大好，请陛下过去宽慰宽慰娘娘吗？怎么陛下没去？”
　　萧翀光摇摇头：“看着时辰不早了，所以就没去。”
　　这话要是应付别人还行，应付陆挽棠？自然是一眼就被她看出了其中的问题来。
　　这种东西分什么早晚？
　　不过他看着像是不想说，陆挽棠沉吟片刻就干脆只是一笑：“既然陛下不想多说，那就不提这件事儿。只是皇后娘娘那头毕竟伤心——”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似乎很不愿意提这件事情，语气竟是有些微微不快：“这本来也是她们自己作孽太多。又有什么好伤心的？”
　　“就不要提这件事儿了，皇后会自己想明白的。”萧翀光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又问起别的事儿。
　　似乎是为了转移话题一般。
　　他情绪不佳，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和他计较，当即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宽慰似的拍了拍。
　　随后就顺着他的话题说下去。
　　而后又叫了萧承瑞过来陪着他说话。
　　也顺带问问今日萧承瑞的功课如何。
　　萧承瑞自从张贵妃去了之后，就变得懂事，勤奋了许多。
　　每次学功课，也是十分好学。
　　对待老师也十分恭敬。
　　几乎不用人操心。
　　萧承瑞将自己功课说了一遍之后，就眼巴巴的等着被夸奖。
　　那副样子引得人忍不住发笑。
　　萧翀光就笑着夸了几句，顿时把萧承瑞高兴的咧嘴笑起来。
　　陆挽棠顺口就提了一句：“这个月还没去看他外祖父，要不过两日就让魏叶陪着他走一趟？”
　　之所以提魏叶，是因为怕萧翀光不放心。
　　不过，也许是陆挽棠有些多虑了，萧翀光并没有想这么多。
　　所以，他就直接言道：“何必叫魏叶跟着折腾，朕这头也要他呢。就让你宫里的太监跟着去就行。”
　　“或者若是你要闲了，你跟着他去一趟也行。顺带也可去看看你哥哥和妹妹。”
　　萧翀光说这个话，分明就是为了给陆挽棠制造出更的机会。
　　毕竟只要将萧承瑞送到张家就可，也不用盯着，然后下午到了时辰该回宫了再去接。
　　陆挽棠自然不会拒绝萧翀光的这个好意，当即就一口答应下来。
　　随后又笑吟吟的对着他道谢。
　　陆挽棠道谢完了，又忍不住感慨：“陛下怎么如此的善解人意。”
　　萧翀光听得好笑，就忍不住伸手在陆挽棠的脸颊上拧了一把：“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若想要出宫，随时也都可以去。”
　　陆挽棠一愣，下意识的就拒绝了：“这怎么使得？岂能因为妾身一人坏了后宫规矩。”
　　萧翀光就说出了心头心声：“这有什么好使得使不得的？”
　　“宫中规矩本来也是人定的。况且你这也是特殊情况。”
　　陆挽棠还是摇摇头，坚定不移的拒绝了这件事情：“还是不行，横竖不是已经让妾身哥哥去内造府了吗？若真想见就在内造府那儿见就行了。”
　　“至于妾身妹妹，妾身也可传她进宫。”
　　陆挽棠当然知道，如今萧翀光一味偏坦自己，已经是引的众人议论不断，倘若这个时候再加上这样的事，那还不让人更加厉害的议论？
　　所以这件事情肯定是不能答应。
　　萧翀光见陆挽棠如此坚决，也就没有再多说。
　　只是轻叹一声：“满宫上下。也就只有你最懂事了，懂事的都叫人心疼。”
　　每次都是顾虑他，去委屈自己。
　　和旁人是半点也不一样。
　　陆挽棠听出几分话外之音，不过也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温柔一笑，看住他：“以前总听娘说，两个人要互相扶持，一辈子走下去，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儿。最重要的就是互相体谅。”
　　“你想着我，我想着你，如此哪里还能过不好呢？”陆挽棠笑盈盈的，说完这话之后就吩咐宫人摆饭。
　　随后顺口又将顾影的事儿说了。
　　自然也包括想将顾影许配给陆冲的事儿。
　　一提起这个事情，萧翀光就难免有些惊讶：“顾影不是你宫里的厨娘吗？”
　　“是厨娘没错，但是陛下却不知，她与妾身家中原还有另一段渊源。”陆挽棠抿着嘴唇，笑着将这件事情的根由说了。
　　末了还不忘提一句：“当时陛下将她们二人找进来的时候。妾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陛下什么都知道了。最后才只不过是巧合。”
　　说起这个事情，陆挽棠又想起了那一把琴，说着也就把那把琴的事情说了。
　　萧翀光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么说来还真是有些巧了。”
　　萧翀光如此惊讶，陆挽棠就更加忍不住笑：“可不是有些巧吗？”
　　萧翀光顺手就握住了陆挽棠的手：“可见还真是命中注定。若不是如此巧合，朕还不敢确定。”
　　萧翀光说的肉麻，陆挽棠忍不住有些不自在，不过仔细想想却也觉得的确就是那么一回事。
　　萧承瑞在旁边听着，一把捂住了脸。
　　又没有把眼睛盖严实，偷偷的从眼缝里看两人。
　　他这样的动作，顿时惹得两人都是有些发笑。
　　萧翀光更是一脸无奈：“你倒是调皮。”
　　萧承瑞就赶紧把手放下来，老老实实的坐在那儿，不过眼珠子咕噜噜的一阵转悠之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句：“父皇，先生说，非礼勿言。”
　　萧翀光顿时忍不住，就弹了他一下：“学而不精，又开始胡乱卖弄了。明日好好问问什么叫非礼勿言。”
　　“父皇与恬母妃之间，本就是关系亲近，又有什么好非礼勿言的？等你将来娶了妃子，朕倒是要看看你是不是一本正经。”
　　说完这话，萧翀光又拧了拧他的脸，没好气道：“你快吃饭吧。”
　　不过一转头看向陆挽棠的时候，又想起陆挽棠提的那个事儿，依旧是有些不赞同：“虽说是有一段前缘，但是毕竟身份太悬殊了些。”
　　-
　　
第281章 顾虑
　　
　　听萧翀光的这个意思，就明显是不同意，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多数的人都会如此想。
　　陆挽棠对于萧翀光有这样的话，倒觉得有些意思，于是面上就露出一抹笑意：“陛下怎么还如此介意门第了？”
　　“其实对于这些，妾身倒是觉得也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如果找个门第高的，反倒是未必合适。”
　　陆挽棠说得如此言之凿凿，自然让萧翀光有些不能理解。
　　萧翀光面上微有些疑惑：“此话怎讲？”
　　陆挽棠轻叹一声：“陛下您想想，现在他们刚刚来京城，还没有站稳脚跟。”
　　“我哥哥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功名。更没有半点官职。如果找个门第高的，难免有高攀的嫌疑。”
　　“就算看在陛下的份上，旁人答应了这门婚事，可是心里又如何想？”
　　陆挽棠分析这些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说服力也是极强。
　　萧翀光仔细想了想，也的确是那么一回事儿。
　　“人家都说，婚嫁讲究一个高嫁低娶。”陆挽棠继续往下解释，倒也真不觉得娶了顾影的话，就是辱没了陆冲。
　　“如果是高娶低嫁，两人心里都别扭，过日子可不容易过到一块去。如今陆家缺的是一个当家主母。只要能管好家业，能让哥哥他心无旁骛的去振兴陆家，便就是最合适的。”
　　“顾影本身出自陆家，他们从前也10分了解。有他照顾哥哥，妾身心里也很放心。”
　　陆挽棠轻轻的靠在萧翀光的肩膀上，柔声说出自己心声：“妾身最清楚，若是一个女子十分崇拜自己的夫君，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她这样一说，萧翀光顿时就满脸都忍不住笑。
　　陆挽棠偷偷看他一眼，见他心情十分愉悦，自然也是笑。
　　“所以说，让哥哥他们二人能过得好，旁的又有什么要紧？”
　　陆挽棠这话十分在理，也成功的说服了萧翀光。
　　最后萧翀光就不再多过问这件事情，只是将她揽入怀中，随口许诺：“既然这件事情你十分看好，郑也就不多问了，你自己看着办就是，到时候需要朕做什么，你只管和朕开口。”
　　陆挽棠不过是微微迟疑了一下，就听见他立刻说了句：“你与朕也不是什么外人。不必见外。朕也不会觉得麻烦。”
　　再说了，越是亲近的人之间，越是不怕麻烦到对方。
　　越是客气就越显得生疏。
　　这就是相处的感受。
　　既然他都这样说，陆挽棠自然也没有什么可矫情的，当即就含笑提了自己想到了一个事儿：“到时候妾身想请陛下赐婚。也好给顾影一个脸面。不然以后他心里时间久了，说不得就会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其他大人的夫人，于将来不利。”
　　陆挽棠想的如此周到和长远，萧翀光也就更加没有什么多说的：“到时候你就跟朕说一声，朕亲自写一个。”
　　陆挽棠也是有些发愁，这件事情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所以也并不急躁，略略跟他感慨了几句之后，两人便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也没有再多提这事。
　　倒是不知萧翀光怎么想的，忽然就提起了孙皇后的事：“皇后恐怕已经是知晓这些事情都与朕有关系。”
　　不过这话虽说是说的孙皇后，可分明更像是故意说给陆挽棠听的。
　　尤其是说完之后，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挽棠的反应。
　　倒像是更怕，陆挽棠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心里觉得他不好。
　　陆挽棠猛然听见这么一句话，还是惊讶了一下。
　　脸上自然也就带出了几分，更忍不住看住了萧翀光。
　　不过一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那个样子，她多多少少也猜到了几分他的心思。
　　陆挽棠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的疑问展示出来：“可是陛下为何要这样做？”
　　这件事情发生的可有些突然了。
　　萧翀光看见他这幅反应，心里倒是微微放心了一些，说话也就更自然了一些：“朕还查出了一些别的事。”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问，但是她心里很清楚那些事情，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和皇后娘娘有关吗？”
　　萧翀光摇了摇头。
　　陆挽棠就松了一口气，随后神色也是自然了许多：“只要是和皇后娘娘无关，不影响到皇后和陛下之间，那也就不是什么大事。”
　　说到这里，陆挽棠顿了一顿，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于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所以陛下这是故意给娘娘留脸面，不愿意叫旁人知晓这些事情？”
　　不然的话，真要是查出什么了，随便拿个由头就能治罪，又何必伪造出这样的局面？
　　反而还叫孙皇后心里不痛快。
　　萧翀光没有反驳，算是默认了。
　　陆挽棠心里感慨万千，着实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就只能由衷道：“陛下实在是对娘娘十分尽心了。”
　　这话是实话。
　　从她进宫以来看到的这些东西，都无一不显示出来，萧翀光对孙皇后的尽心尽力。
　　说句不好听的话，即便是在宫外，如此体贴和尊重自己妻子的男子也不多。
　　萧翀光绝对算一个好男人。
　　只可惜，孙皇后却有些辜负了萧翀光。
　　身为皇后身为妻子，孙皇后很多地方都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职责。
　　所以这一瞬间，陆挽棠是有些心疼他的，心里更是忍不住微微有些醋酸。
　　不过最后，她也只是叹了一口气：“陛下，您这样的话，皇后娘娘心里未必领你的情。”
　　陆挽棠现在就敢打包票，孙皇后心中现在就对萧翀光是充满了怨恨。
　　其实陆挽棠心知肚明自己现在是不应当说这话的。
　　毕竟——
　　说了这话就多多少少有些挑拨离间的嫌疑。
　　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住。
　　萧翀光将她眼底的那些情绪看得分明，于是伸出手来，轻轻的替她拢了拢耳边的鬓发，反倒是笑了：“旁人怎么想朕也不在意，纵然千夫所指，不也还有你，心疼朕吗？”
　　这话让陆挽棠顿时微微动容。
　　却又觉得他这话怪没正经的，最后她就轻轻瞪了他一眼。故意问他：“那要是妾身也不能理解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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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重要
　　
　　陆挽棠故意这样问，无非就是抬杠。
　　就许他没个正形，难道就不许她做了？
　　萧翀光被问得噎了一下，显然之前也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现在再来想想也是来得及。
　　只是看着他一本正经想这个问题的样子，陆挽棠忍不住有些想笑。
　　萧翀光沉吟了许久，才郑重其事的看住她，语气也是有些感慨：“若是连你都不能理解朕，那恐怕世上也就没有旁人了。”
　　“朕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萧翀光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顿时就让陆挽棠心里难受起来了。
　　人都说，高处不胜寒。
　　从前陆挽棠对于这句话没有多少理解，可越是和他相处的久了，就越是明白。
　　真的是高处不胜寒。
　　就连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也难保不会又半点私心。
　　就拿最简单浅显的例子来说——她，很多时候她也会有私心。
　　其实普通的夫妻之间也会有私心。
　　只是丈夫权力越小，可能有私心的时候就越少。
　　可是萧翀光却不一样。
　　陆挽棠越是看明白这一点，就越是心疼他。
　　也就越是不太愿意再去处处算计，诸多刻意。
　　每次他过来，都尽可能的让他去享受普通夫妻之间的平静生活。
　　她也很清楚，萧翀光想要的也不过就是如此。
　　只是心里明白是一回事，听到他明明白白的将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和动容。
　　陆挽棠靠到他的怀里，想着想着竟然觉得有些心酸，所以声音里都带出了几分：“陛下别这样说，不管什么时候。一切身都和陛下是一体的。”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现在天天都在一处，朝夕相对，抛开身份而言，和普通夫妻又有什么区别？
　　既然两人是后半辈子都要这么朝夕相处下去，那么自然就应该互相体谅和理解，自然也就是一体的。
　　荣辱与共，休戚相关。
　　萧翀光其实说了这半天就想听这句话，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就痛快了。
　　不过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心里既是有些发甜，有时觉得有些歉疚：“朕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让你心里不痛快的。”
　　“咱们应当高高兴兴的。”
　　萧翀光捏了捏陆挽棠的肩膀：“咱们出去散步？”
　　“你不是说，那荷花已经起了花苞？白日里朕也没仔细看过，这会儿终于得空你陪着朕去瞧瞧。”
　　陆挽棠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也来了雅兴——
　　说实话，今日她的心事也了了。心里高兴的很。
　　自然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虽说萧翀光心里未必没有心事，但是或许做些这些事情，他反倒是能放下那些。
　　两人一路出去，陆挽棠还特地提了内造府前几日刚送来的琉璃宫灯。
　　这个琉璃灯可谓是精美无比。
　　最关键的是，那个琉璃一片一片的，十分轻薄，透光性极好。
　　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
　　玲珑剔透的样子，比水晶看上去还有纯粹干净。
　　这样的灯，比起纸糊的灯笼可是要亮堂太多了。
　　陆挽棠笑着和萧翀光说起这几盏琉璃灯的去向：“皇后娘娘那儿送了一对过去，其他几个妃子，每人也只送了一盏。”
　　“陛下那儿都换成琉璃灯吧？陛下每天要看折子，换成这个灯也能亮堂些。”陆挽棠说起这些琐碎的事情，丝毫没有不耐烦。
　　萧翀光听着这些琐碎的事情，也同样是没有不耐烦，反倒是津津有味。
　　这些最平凡不过的琐碎事情里，反而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温馨来。
　　“其实要说，用的话也不必这么花里胡哨的。妾身吩咐内造府，让他们做一批最简单的。只要轻薄剔透。花纹这些倒是无所谓。”
　　萧翀光牵着陆挽棠的手提着灯，一路走到池塘边的亭子上，笑呵呵的跟他附和：“这些事情有你操心，朕十分放心。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陆挽棠说这些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只可惜这种琉璃灯盏实在是太过脆弱，不能有一点磕碰，否则的话，倒是十分实用。”
　　要说容易磕碰，造价太便宜的话那也无所谓。
　　只可惜——
　　说完了，这个陆挽棠又说起了用银子弄养孤院的事。
　　萧翀光都是一一听着。
　　丝毫没有不耐烦。
　　陆挽棠嘴里说着话，眼睛也没闲着，就着灯光在水面上找了好半天，终于瞧见了自己白日里瞧见的那荷花花苞。
　　于是赶紧指给他看。
　　萧翀光仔细的看了一回，也是十分孩子气：“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开。”
　　陆挽棠抿嘴偷笑：“那每日晚上咱们都过来瞧瞧。”
　　萧翀光笑着应下。
　　两人这头甜甜蜜蜜欢声笑语，那头卫容央站在窗户前头，看的也是十分分明。
　　最开始她还没认出来，那是陆挽棠和萧翀光。
　　等到认出来了，难免就有些心情复杂，就连神色也是复杂起来。
　　旁边宫女瞧见了，就赶忙劝她去睡。
　　卫容央低头，语气有些悻悻：“真不知陛下喜欢她什么？”
　　宫女自然不敢答话。
　　卫容央自己想了一阵。手帕都快绞碎了，却也只能将帕子一摔，转头去睡觉。
　　能用的法子都用了，可是萧翀光就是半点看不上自己，连碰都不肯碰自己一下。
　　又有什么法子？
　　萧翀光和陆挽棠看完了荷花，见时辰不早了，也就回去睡下了。
　　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临睡觉之前忽然对陆挽棠说了句：“回头朕召见你哥哥进宫来看看吧。”
　　“你先替朕探探口风，看他什么时候得空。”
　　萧翀光这个态度可谓是十分客气了。
　　完全就是一副对自己大舅哥的样子。
　　陆挽棠哪里能不知道萧翀光的这份心思？
　　心里又是感激又是感动，最后笑着应下：“那妾身明日就让人去问问。”
　　要不是萧翀光身份特殊，其实倒是该让他过去一同吃个饭。
　　大家也才会亲近起来。
　　不过萧翀光是这个身份，能做到这样已经是十分不容易。
　　陆挽棠也没什么不知足的。
　　第二日，陆挽棠想了想，还是出宫去了一趟陆家。
　　这件事情她想亲自和陆冲说说。
　　这头陆挽棠刚出宫，那头孙皇后就得了消息。
　　-
　　
第283章 未来
　　
　　孙皇后听完这个禀告，目光微微一闪，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瞌睡遇上送枕头的。倒是刚刚好了，也不必本宫再费什么心思。”
　　曼青也是有些糊涂：“娘娘的意思是——”
　　孙皇后就附在曼青耳边吩咐了几句。
　　曼青脸上从疑惑到惊叹，最后完全就是崇拜：“娘娘果真想得周全！”
　　随后曼青兴高采烈的告退出来。按照孙皇后的吩咐去做。
　　而这头陆挽棠一路出宫，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了陆家门口。
　　兄妹2人还不知陆挽棠今日要回来，所以，陆挽梅一开门瞧见陆挽棠都是有些惊喜：“娘娘回来了——”
　　随后就赶紧喊陆冲出来。
　　陆冲正在练剑，闻言连衣裳也顾不得换，提着剑就冲了出来。
　　看着两人这副样子，陆挽棠也是止不住的笑：“瞧瞧你们，以后见面的时候还多着呢，哪需要这样大惊小怪的？”
　　兄妹三人站在一处，都是止不住的笑。
　　随后就一起往屋里走。
　　陆挽棠瞧着顾影不在，就压低声音问陆冲：“顾影做什么去了？”
　　“顾影姐姐说，哥哥太瘦了，所以亲自去药铺挑选药材去了。说要好好给哥哥补补——”陆挽梅鬼灵精怪的帮着陆冲回答了。
　　那附近没弄眼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故意拿着陆冲在打趣。
　　陆冲被窘迫得面红耳赤的，狠狠的瞪了一眼陆挽梅，却根本就没有用。
　　反倒陆挽梅对着陆冲做了一个鬼脸。
　　陆冲又是窘迫又是无奈，最后就露出凶狠的样子：“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连大哥都敢打趣。回头小心，我把你卖了。”
　　陆挽棠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的，你却也故意跟着陆冲作对：“不过啊，大哥你还真别说，顾影对你可是真好。”
　　“我们两个可是明眼人，什么都看得出来。”
　　陆挽棠说着说着就看陆挽梅一眼：“你说是不是？”
　　陆挽梅当然是连连点头，一副就是如此的样子：“可不是如此吗？就大哥一个人在那装糊涂！我倒是要看看大哥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陆挽棠捂着嘴就笑出声来。
　　没办法，陆冲的样子实在是太好玩儿了。
　　陆冲也是叫两个妹妹打去的，没有办法，最后就只能投降认输：“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回头顾影回来了，听见这话该多尴尬？”
　　陆挽棠却继续打趣：“这还没怎么着呢，哥哥就如此护着——”
　　陆冲一下子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这副样子，陆挽棠也就没有再继续打趣下去，只是正经的提起正事儿来：“当年顾影为什么没有被卖掉？大哥，你心里最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今天我来就是想问问这个事。”
　　陆挽棠一提起当年的事儿，陆冲顿时就更加尴尬不自在起来。
　　当年的事情，他没想到陆挽棠居然知道了。
　　这个事儿吧……
　　陆挽棠也不是故意要陆冲继续这么尴尬下去，主要是为了提起婚事：“大哥你也别不说话，这个事儿还得你同意才行。”
　　陆冲当然是纳闷：“同意什么？”
　　陆挽棠看着陆冲坐下，然后自己也拉着陆挽梅坐下。
　　“自然是你和顾影的婚事。”
　　陆冲脸上顿时露出惊讶来。
　　不过不等他说话，陆挽棠就赶紧又接着往下说：“大哥年纪也不算小了，要是咱家没出事儿的话，大哥现在估计孩子都落地了。”
　　“如今拖到现在，着实也是不能拖了，况且旁人都说成家立业，成家立业，大哥一日没有成家，我就不能放心。”
　　陆挽棠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叹了一口气：“如今我也没有在家中，不能帮着大哥料理家务。挽梅毕竟年纪也还小，再过两年也该说婚事。要是咱们家里没有一个当家主母，又该如何是好？”
　　陆挽棠说的这些道理都是人之常情，陆冲当然也很清楚。
　　从前他没想到这些，也就罢了，如今竟然听到陆挽棠说了，心里自然也是一下子就也觉得，这些事儿不是小事儿。
　　“不过大哥也不必想那么多，大哥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对顾影是个什么意思？要是你嫌弃过瘾，不过是个丫鬟出身，那回头我就给顾影说一门好亲事——”
　　也别耽误了人家。
　　不过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陆冲脸上就顿时露出慌乱来，而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打断了陆挽棠的话。
　　陆挽棠瞧见陆冲这样的反应，再看看他脸上的那样神色，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冲这分明就是十分愿意。
　　她还真没看错，也没猜错。
　　所以陆挽棠就对着陆冲一笑，再认真不过的开口问他：“那大哥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你倒是给我一句准话。”
　　这个事不是小事，所以还得陆冲将话说明白了。
　　陆冲也是窘迫的不行。
　　不过陆冲也不是什么果真害羞无比的内向之人，只不过是因为，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一时之间有些不大好意思，此时陆挽棠将话问到这个份上——
　　他也就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顾影有情有义，若是能够娶她为妻，是我的荣幸。只是也不知顾影她自己愿不愿意——”
　　陆冲这样大大方方的承认了，陆挽棠就笑着夸他：“合该如此，大丈夫就该坦坦荡荡，可不能那般小儿女姿态。”
　　“我先问过了大哥的意思，大哥这头竟然没有什么意义，那我再去和顾三娘提一提。等到顾三娘给了我回话，咱们也就能操办这事儿了。”
　　陆挽棠说着这话，忍不住就抿嘴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两人成亲的样子——
　　顾影生的不错，倒也是郞才女貌。
　　正好配成一对。
　　陆挽棠又看了一眼陆挽梅：“说完了大哥的事儿，也该再来说说你的事儿。你打算怎么着？”
　　陆挽梅听见这话都有些发懵：“大姐，这话是想说什么？我打算怎么着？”
　　“你这个年岁就是，今明两年差不多就该说亲，你是个什么意思？你若想上学堂去，便是在上一两年女学也是可以。北边比南方倒是要开明许多，这边女子，规矩也少些。”
　　陆挽棠其实倒是有意要留陆挽梅一两年，等到陆冲在朝廷上混出来一些，再来给她说亲，也不至于委屈了亲。
　　毕竟娶妻和嫁人是完全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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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遇险
　　
　　自家娶妻，娶个身份低些的妻子，并不影响什么。
　　反倒是更不容易让自家的人受委屈。
　　可若是嫁人嫁得太低太高，都容易让自家的人受了委屈。
　　不过自然还是要看陆挽梅自己的意思。
　　陆挽梅倒也是个有主见的，只是想了想就断然说道：“我要去念书。也要留在家里帮着大哥打理家业。”
　　“如今正是艰难的时候，就算是娶大嫂，那也是需要人操持的。大姐不在，还有我呢。咱们陆家可不是没有人。”
　　既然陆挽梅也是这个意思，陆挽棠和陆冲就不约而同对视一眼，脸上都是盈满了笑意：“好，有这份心，不愧是我陆家的子孙。”
　　三人正说的高兴，顾影就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一见门外的马车，就知道陆挽棠这是出宫了，顿时顾影就欣喜地冲进来：“娘娘怎么来了？”
　　陆挽棠看着顾影高兴的样子，想到不久的将来，这就要成为自己的大嫂，顿时也是满脸笑意，更忍不住意味深长的说道：“过来看看你呀。”
　　顾影当然是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
　　陆挽棠神神秘秘的笑一笑，当然也不会仔细解释，最后又说时辰实在是不早了，她也该回宫去了。
　　顾影一头雾水，但也无可奈何，更知道宫规森严，自然也是只能跟着陆冲他们一起送陆挽棠出门。
　　陆冲有些不放心，提了一句亲自送陆挽棠回宫。
　　不过陆挽棠却拒绝了，然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大哥也不必忙活了，我随行也有侍卫，不必担心安危问题。”
　　“反倒是大哥，赶紧修养这两日，回头就好帮我先查一桩案子。”
　　一提起说这件事情，陆冲顿时就有些疑惑：“什么案子？”
　　陆挽棠简单的将内造府的那件案子说了一下，又低声说了自己的怀疑：“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只是我也没法子随时盯着，所以就想让大哥帮帮忙。”
　　陆冲略一沉吟：“既然你都觉得不对，那事情肯定是另有隐情。也不必再修养了，如今的日子不比在边关的日子好呀？明日我就去内造府。”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见陆冲如此坚持，也就没有再多说。
　　只说自己回头就去内造府打个招呼，然后再让人将腰牌给陆冲送过来。
　　两人说定了这件事情之后，陆挽棠就往宫里走。
　　陆冲看着陆挽棠的马车拐了弯这才回去了。
　　陆挽棠的马车头拐了弯，走了没多远，就出了事。
　　有人斜着冲出来，忽然，就用手里的东西在马的屁股上用力一刺——
　　这冷不丁的谁也没有注意到，谁也没有防备，所以那个人做完了这个动作之后，直到马突然受惊，众人都还没能反应过来。
　　那一个人，还就这么趁着乱，直接就跑走了。
　　而陆挽棠的马车，已经是因为马的受惊，一下子就被拖着飞驰出去——
　　陆挽棠毫无防备，一下子就在马车里翻滚了好几下，撞的哪儿哪儿都疼。
　　好不容易稳下来，感受着马车的速度，陆挽棠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疼了，陆挽棠只能紧紧的抓着马车固定住的地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都还嫌不够。
　　跟着陆挽棠出来的青蔷也是吓得够呛，此时此刻，稳住身子之后就赶忙问外头车夫：“这是怎么了？”
　　好在车夫并没有跳车跑了，而是紧紧的拽着马车。
　　此时听见马车里青蔷的问话，就赶忙高声说一句：“马受了惊，小的这就想办法！”
　　这事其实车夫也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说这话，无非就是为了安慰陆挽棠和青蔷而已。
　　陆挽棠此时此刻倒是反应过来：“尽量控制马车，别往闹市里去，要是撞了人，就不好了。”
　　车夫高声应一声，并没有告诉陆挽棠，其实现在毫无办法。
　　此时此刻，后面跟着那几个侍卫也是突然反应过来，分出两人去追，刚才那个人之后其他的人就赶紧去追陆挽棠他们的马车——
　　这个时候倒是谁也顾不上，闹市里不能纵马的事儿了。
　　不过，其实这里离闹市本身也不远，人也不少。
　　好在街道宽阔，就算是陆挽棠的马车失了控，不过，也只是引起了骚动和惊慌，并没有撞着人。
　　倒是撞着了好几个摆摊的——
　　而这些骚动更加让马烦躁受惊，完全就是失了理智，在街道上横冲直撞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车夫死死的勒着缰绳，嘴里不断的给马下着指令，但是却收效甚微。
　　陆挽棠在马车里颠得几乎胃都要翻涌出来，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惶惶不安——
　　陆挽棠心知肚明，马儿不会无缘无故受惊。
　　一定是有人背地里做了什么事儿。
　　而之所以会有人背地里做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为了针对她——
　　思来想去，现在也只有一个人。
　　陆挽棠也是很佩服自己，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分神去想这些。
　　而且看着青蔷吓得脸色发白的样子，陆挽棠更是勉强笑了一下，还宽慰了她一句：“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咱们这次，兴许是有福气到了。”
　　青蔷看着陆晚棠这样，本来也想笑一下，不过勉强了半天，实在是笑不出来，一开口也全是哭腔：“娘娘，我心里害怕的很——你说咱们会不会……”
　　死。
　　陆挽棠其实心里对这件事情也不确定，不过还是柔声宽慰：“怕什么？马是最好的马，一直都是训练有素的。现在不过是突然受惊才会如此，等缓过来了，也就没事了。”
　　“再说了，车夫和侍卫们也会想办法的，不然，他们也没法交代。”
　　陆挽棠这话说得冷静无比，好歹是给了青蔷一点勇气，让她安心了些许。
　　-
　　
第285章 大难不死
　　
　　只是陆挽棠这个时候却忍不住想：出了这种事儿，当萧翀光知晓的时候，不会知道会如何？
　　许是因为如此走神，陆挽棠倒不觉得多害怕。
　　更不知过去了多久。
　　仿佛是一晃神，她只感觉马车猛的一震，随后自己就被甩了出去——
　　好在马车结实，她和青蔷两人狠狠撞在了马车上，然后又滚作了一团。
　　陆挽棠眼前一黑，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青蔷倒还好些——她除了撞的疼之外，也没磕得太厉害，此时此刻见陆挽棠昏过去，反倒是吓得够呛：“娘娘——”
　　马车刚才狠狠一震后，此时此刻，已是彻底的停稳当了。
　　青蔷忙叫人进来救人。
　　不过，等到旁人把她和陆挽棠从马车里扶出来的时候，她却是惊了一跳。
　　马已是死了。
　　地面上一大片的血迹。
　　马是被车夫强行拽着拐弯的时候，暴躁的撞在了城墙上，所以连带着马车也是狠狠撞了一回，
　　不过，好在有马作为缓冲，否则的话，直接整个马车直接撞在城墙上，也不知会如何。
　　最惨的还是车夫。
　　车夫直接被甩到了城墙上，摔断了脖子和腿，已经断了气。
　　青蔷被这个情景吓得腿软。
　　不过还是强行镇定住了，毕竟陆挽棠这头还不知怎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刚才撞到了头，脸上此时一片血迹，看着还挺吓人。
　　过来的人，也都是陆挽棠的侍卫。
　　这个时候，自然谁也不敢马虎，留了人在原地等着应天府的人过来，另一些人就赶紧先护送陆挽棠回宫。
　　带到陆挽棠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陆挽棠是被萧翀光给叫醒的。
　　一睁开眼睛，她首先看清楚的，是萧翀光那双泛着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深切的担忧，有压抑的怒气，也有恐慌。
　　萧翀光一直紧紧握着陆挽棠的手。
　　这会儿见她睁开眼睛，他瞬间欣喜了一下，不过很快就转化成更深切的担忧：“挽棠，你感觉如何？”
　　陆挽棠的唯一感受就是疼。
　　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错了位，疼得她恶心想吐。
　　陆挽棠勉强出声：“陛下——”
　　随后就忍不住，一歪头吐了个稀里哗啦。
　　吐过了，总算好受一些，陆挽棠艰难看萧翀光，撵他出去：“陛下出去吧。别瞧见妾身这幅样子。”
　　女子哪个不爱美？
　　尤其是在自己心悦之人面前，更是容不得自己有丝毫丑陋。
　　萧翀光却是仿佛闻不到味儿，更看不见那狼藉，只觉得心疼和难受。
　　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他觉得比他自己受伤遇险，都要更加的难受。
　　尤其是看着陆挽棠额头上那一圈厚厚的纱布，以及透过纱布渗出来的血迹，他就更加的难受。
　　甚至于止不住的有些暴怒。
　　他甚至想杀人。
　　杀了敢伤了陆挽棠的人。
　　杀了那些保护不力的侍卫。
　　杀了所有这会儿来劝他冷静的人。
　　如何冷静？
　　面对自己女人如此摸模样，他要如何冷静?
　　萧翀光将陆挽棠轻轻扶着靠在软枕上，又将被子拉上来，将她盖住，一开口，声音虽然有些沉，但是却难掩关心：“你我之间，何必在意这个。朕不在意。只要你能好好的，这些又算什么。”
　　陆挽棠此时恶心难受，不愿张口多说，就着碧蓉递上来的茶水漱了口，只轻声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回事？青蔷呢？”
　　萧翀光耐心的答了，告诉她青蔷没事儿。但却没提车夫惨死，更没提这次事情造成了多大骚动。
　　陆挽棠听说青蔷没事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着的心神也算是放松下来。
　　随后，就更加觉得自己浑身疼得慌了。
　　而且头上也是觉得不对劲。
　　她抬手想摸，却被萧翀光一把抓住了手：“别碰，头上有伤口。碰了可就不容易好了。”
　　陆挽棠惊了一下。
　　作为女子，她自然对自己容貌也是十分在意的。
　　现在知道额上有伤，当然没法从容。
　　陆挽棠扭头看碧蓉。
　　碧蓉摇摇头，不肯给她拿镜子看，只道：“娘娘不必担心，好好养伤。并不十分严重。”
　　陆挽棠对碧蓉还是十分信任，听见这话，总算是放心些。
　　萧翀光接过宫人手里的药：“药苦，你忍着些，乖乖喝了。”
　　陆挽棠也不是小孩，自然也不至于嫌哭不肯喝。
　　萧翀光亲自喂药，十分耐心细心，那副样子，当真是一副小心翼翼。
　　仿佛是捧着精致脆弱的琉璃，生怕磕碰了就碎了。
　　陆挽棠一碗药还没喝完，魏叶就匆匆进来：“卢国夫人过来了。”
　　顿了顿，才道：“皇后娘娘也来了。”
　　两人都是来看陆挽棠的。
　　萧翀光犹豫一下，看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自然不想见——现在她难受得紧，屋里又是刚吐过……
　　如何能见人？
　　萧翀光一眼看穿她心思，也不用她开口，就直接先做了决断：“现在恬妃如此，不适合见人。让她好好养着吧。”
　　说完将药碗递给碧蓉，沉声吩咐：“朕去和她们说话。”
　　说完就出去了。
　　陆挽棠现在头疼欲裂，也没法想事情，只是在他出去后，轻声问了句：“你说实话，没什么大事儿吧？”
　　碧蓉摇头：“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个事儿，陛下十分震怒。命人严查。”
　　陆挽棠也就没再多问，也懒得多想。
　　而这头萧翀光出去那一瞬间，脸色就变了。
　　变得十分阴沉难看——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他早就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可是这一回，他却有些控制不住。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想控制。
　　控制了做什么？让别人觉得，这个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还可以继续肆无忌惮？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听见陆挽棠出事儿的消息，当时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片空白！
　　那是真正的一片空白！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心跳都加速的惶恐！
　　那感觉，只在听见说陆挽棠并没有性命之忧的时候，才算是缓和了一些。
　　可看见陆挽棠那满脸血的样子时，他还是觉得自己心头软肉像是被人狠狠的剜了好几刀！
　　这种感受，他这辈子，都不愿再经历！
　　-
　　
第286章 夺权
　　
　　萧翀光出来的那一瞬间，脸色就全都变了，所以在面对卢国夫人与孙皇后的时候，脸色自然是不怎么好。
　　看着萧翀光这副脸色不渝的样子，卢国夫人也是微微有些担忧：“恬妃这是怎么了？”
　　卢国夫人以为，陆挽棠是有什么生命危险。
　　否则的话，萧翀光又怎会是如此！
　　孙皇后紧跟着，也是关切地问了一句：“恬妃没有什么大碍吧？”
　　萧翀光心情不好，也不愿意多说，只是揉了揉眉心：“现在已经没了性命之忧。不过，额头上撞破了，太医说留疤是在所难免。”
　　“还有胳膊，手腕，腿上，也多多少少有些轻伤，不过并不太严重。”
　　就是疼得慌。
　　一想到陆挽棠受的那些罪，萧翀光的心情就又不太好了。
　　听萧翀光这样说完，卢国夫人当然是十分纳闷：“既然是没了性命之忧，陛下为何还这副样子？”
　　卢国夫人满心疑惑，但是孙皇后却不是如此。
　　反而孙皇后十分了解萧翀光心里是怎么想的。
　　所以孙皇后就轻轻拽了卢国夫人一把，柔声解释一句：“陛下就是心疼。毕竟恬妃出了这样的事儿，受了不少的罪——”
　　孙皇后又轻叹一声，不知怎么想的就提起了从前的事情，语气也是十分心疼：“这事儿换做谁都会心疼田飞，恬妃之前才遇到那样的事情，先是为了救陛下受了伤，紧接着又没了自己的孩子，如今又如此——”
　　“也不知她怎么就如此命运多桀。”
　　面对孙皇后的如此感慨，卢国夫人也是忍不住深思。
　　萧翀光更是被孙皇后勾起了情绪，越发觉得难过起来。
　　他越是难过心疼陆挽棠，就越忍不住愤怒。
　　卢国夫人一声轻叹：“这到底是怎么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
　　萧翀光面上神色几经变换，最后就寒声道：“这件事情，定要严惩不贷！”
　　卢国夫人点了点头：“是该如此。”
　　不过随后却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情来：“现在宫里这么一大摊子事儿，她又出了这么个情况，宫里的事儿怎么办？”
　　“这后宫总不能没有人管吧？”
　　卢国夫人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深深的担忧来。
　　卢国夫人是真担心这件事。
　　孙皇后却没接话。
　　反倒是问萧翀光打算这件事情如何处置：“听说是闹得不小？外头百姓议论纷纷的，人人不安。”
　　萧翀光其实根本就还没有功夫去想这些事情，现在猛然被这么一问起来心中只觉得无比烦躁。
　　他有些不想管这些事儿，不过他也很清楚这些事儿，他要是不处理妥当了，的确也是不行的。
　　最后萧翀光只能深深的吸一口气，将自己心头那些烦躁压下去，略略成012之后，忽然就看了一眼卢国夫人，面上神色竟是有些意味深长。
　　卢国夫人猛然被这么一看，顿时就皱了眉头：“陛下这般看我作甚？”
　　卢国夫人微微有些不悦：“难道陛下还以为我是有什么私心？”
　　萧翀光立刻就将这话反驳了：“朕从未如此觉得。”
　　他只是觉得卢国夫人不是有私心，而是旁人有私心，会利用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对陆挽棠的关心是真的，但是对宫里的事情更担忧也是真的。
　　按说，卢国夫人不应当第一时间想到这些才对。
　　除非是有人在卢国夫人面前说了什么。
　　所以萧翀光就直接看向了孙皇后。
　　孙皇后脸上的神色依旧温和。
　　时不时往屋里担忧的看一眼，仿佛想看看陆挽棠的情况。
　　看见萧翀光如此看她，孙皇后还有些纳闷：“陛下？”
　　萧翀光就开门见山地问了孙皇后一句：“眼下这般，皇后以为该如何是好？”
　　孙皇后脸上就露出一丝犹豫：“这——”
　　萧翀光将这丝犹豫收入眼底，面上神色却渐渐缓和下来，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皇后不必多虑，有什么说什么就是。”
　　孙皇后再看一眼卢国夫人，沉吟片刻之后，这才缓缓开口：“妾身以为还是先让恬妃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把宫务暂且交给旁人吧。不管是良妃还是梅妃，都是合适的人选。”
　　萧翀光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也不知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最后反正徐徐问出来的是这样一句：“皇后不觉得，自己管理后宫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话一出，萧翀光到底是什么心思，也就再明显不过了。
　　孙皇后听在耳里似乎是有些委屈。
　　不过很快，孙皇后就咬牙压下了心头那些情绪，只是诚恳建议：“陛下之前不让妾身管理六宫自然有妾身的问题。而且切身现在的确也抽不出时间来。让良妃或者梅妃来管理后宫，是最合适的。”
　　孙皇后的话说的还有些大义凛然：“妾身以为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陛下的子嗣。教养天赐，妾身以为比管理六宫更为重要。”
　　“只是妾身着实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所以就只能先选天赐。”
　　孙皇后这一番话，倒是将自己的嫌疑完全摘了出去。
　　只要权力最后没到了她手上，自然旁人也就不会觉得孙皇后是故意趁机夺权。
　　不过事实上呢？
　　事情究竟是如何，也只有孙皇后自己心中才知晓。
　　而此时此刻卢国夫人也早已经是满心的不快：“陛下，这到底是怎么了？怀疑了我还不够，还要怀疑皇后？”
　　“这恬妃到底是有多宝贝？陛下就如此护着？？连旁的都不想想了？”卢国夫人说这话的时候，心中着实是不痛快。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自己的说法和做法，的确是让卢国夫人心里不舒服了，虽说心里烦躁，不愿多说这件事情，但是想了想还是承认了：“突然出了这个事儿，朕心里头不痛快。所以做事说话都带着火气。姨母就不要与朕计较了。”
　　卢国夫人轻哼一声：“我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皇后，你想想你自己是怎么对皇后的？皇后这么些年难道又容易了？知道恬妃出事后，什么也顾不得，赶紧过来看看情况，你却如此——哼！”
　　卢国夫人指着萧翀光骂：“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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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态度
　　
　　卢国夫人这样骂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心里捏了一把汗。
　　不过所有人都很清楚，大概也就只有卢国夫人敢这样骂萧翀光。
　　而偏偏萧翀光还不能将卢国夫人如何。
　　萧翀光面对如此指责，他也没有半点恼怒，反倒点头称是，直接就承认了自己的过错：“的确是朕有些意气用事。也是正太过于糊涂了。”
　　他这样的态度，反倒是叫卢国夫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最后卢国夫人只能恨铁不成钢的一指头戳在萧翀光身上，然后悻悻的说了句：“我看管理后宫的事儿还是交给皇后最好。”
　　萧翀光还没有说话，孙皇后就先反对一句：“的确妾身现在确实没有时间，再管这么多的事儿，有些不合适。”
　　萧翀光却只说一句：“皇后谦虚了。”
　　随后他也没有反驳卢国夫人的话，反倒是善以为然的点点头：“不仅管理六宫的事儿，还是应该交还给皇后，就连这次的事情，也应当交给皇后去调查。唯有如此朕才放心。”
　　一提到这件事情，卢国夫人就又皱了皱眉头，更是狐疑的看了一眼萧翀光，不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有一件事情，卢国夫人却十分确定：“这次出宫，是不是恬妃自作主张，私自出宫的？”
　　要说这件事情，的确是没有知会于任何人。
　　真要算私自出宫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萧翀光又怎会如此说？
　　自然还说是自己允许的。
　　卢国夫人虽然满腹狐疑，但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孙皇后也是连连点头：“恬妃素来懂规矩，应当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萧翀光看一眼孙皇后，微微叹了一口气，“朕最近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来，所以这件事情就交给皇后你来查办。务必要查出一个真相来。”
　　萧翀光的语气，听上去十分信任孙皇后。
　　一点也看不出他们二人之间之前还有嫌隙。
　　仿佛就因为今日出了这个事儿，他们二人心中便是尽释前嫌，隔阂全无。
　　孙皇后微微犹豫了一下，似乎还不大愿意答应。
　　毕竟萧翀光这也算是自说自话。
　　不过如果夫人却替孙皇后一口把这件事情答应下来。
　　卢国夫人脸上更是露出几分笑意，总觉得萧翀光是不再糊涂了。
　　“可不是该皇后来管这个事吗？”
　　萧翀光脸上也露出一点笑意来：“是，皇后办事朕也放心。”
　　萧翀光和卢国夫人两人，这么说来说去的，就把这个事情直接说到了孙皇后身上。
　　孙皇后最后也只能无奈一笑，勉强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
　　不过却又说自己若是没有办好，也让萧翀光不要气恼。
　　萧翀光一口应承下来。
　　随后孙皇后和卢国夫人两人都说进去看看陆晚棠。
　　不过萧翀光却没答应。
　　萧翀光只说陆挽棠现在伤势有些严重，不适合见外人。
　　再有一个就是陆挽棠刚刚醒来不久，恐怕精神也不大好，且让她多休息休息。
　　这样的话也拿出来，卢国夫人也好，孙皇后也好，都是没有再继续勉强。
　　紧接着二人留下自己带来的东西，便都各自走了。
　　卢国夫人带来的是上好的跌打药。
　　孙皇后送来的，则是一瓶最好的祛疤膏。
　　萧翀光只是看了一眼，随后就说了句：“都收起来吧。”
　　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去疤膏，忽然侧头吩咐魏叶一句：“叫太医看看。然后多做几瓶出来。兴许用得着。”
　　真要用，这一瓶去疤膏肯定是不够用的。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萧翀光还有一层别的意思。
　　魏叶心里已经几乎是不敢置信，于是就抬头看了一眼萧翀光，不过很快又收回目光，赶忙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声。
　　对于这件事情，魏叶着实不敢多想。
　　总觉得想的多了，心里害怕的紧。
　　这都叫什么事儿呀？
　　魏叶深吸一口气，怀揣着巨大的震惊出去寻太医去。
　　而这个时候良妃和梅妃两人一前一后的匆匆赶过来。
　　良妃的焦急担忧溢于言表。
　　见了萧翀光，只来得及匆匆行礼，随后便立刻追问起陆挽棠的情况。
　　一面说一面又往里走，半点也不见外，也没有要避嫌的意思。
　　萧翀光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心情总算是好了些许。
　　不过也没让良妃进去。
　　良妃身子本来就不好，看见陆晚棠那副样子，又惊又怒之下，说不定自己回头又病了。
　　良妃刚要说话，梅妃就赶到了，梅妃脸上的神色也是十分担忧，不过看到萧翀光还在的时候，梅妃就很快老实了下来，站在那里是半句话也不敢多问。
　　萧翀光也不想和人都说话，就让他们都先回去，随后就命人封了沉月宫。不许人随意进出探望。
　　如此一来。是为了让陆挽棠能够好好休养。
　　海棠此时已经将陆挽棠今日的事情都跟碧蓉说了一遍，碧蓉想到：恐怕陆冲还在家里等着腰牌。
　　只是这件事情她也拿不定主意，所以就只能来问萧翀光的意思。
　　而且陆挽棠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陆家那头到底要不要说一声？也要问问萧翀光。
　　对于这个事儿，萧翀光微一沉吟之后很快就有了主意：“腰牌依旧送过去。然后将恬妃的妹妹接进宫来照顾恬妃。”
　　出了这样的事情，陆挽棠心情肯定是不好，接了陆挽梅进宫陪伴陆挽棠，也是希望陆挽棠的心情能因此好一些。
　　萧翀光现在总是害怕陆挽棠知晓自己容貌有损的时候，会不会情绪过于激动——
　　而这个事迟早也是瞒不住的。
　　萧翀光抬手揉揉太阳穴，厉声吩咐：“谁也不许告诉娘娘，她的伤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碧蓉还担心另外一个事：“宫里的容才人还有大皇子殿下——”
　　“将容才人迁出去。”萧翀光半点也不犹豫：“直接送去储秀宫。”
　　“至于大皇子——朕亲自与他说。”
　　平日里也总是萧承瑞逗着陆挽棠高兴，如今，不让萧承瑞过去，恐怕陆挽棠也会多想。
　　倒不如让萧承瑞好好表现表现。
　　萧翀光为了这个事情，也算是操碎了心。
　　-
　　
第288章 雷霆手段
　　
　　萧承瑞今日出去外祖父家中，到了傍晚的时候才回来，而且还是被自己舅舅亲自送到了宫门口。
　　萧承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张家那头已经什么都知晓。
　　所以才会如此小心谨慎。
　　回了沉月宫，萧承瑞还没来得及去看陆挽棠，就先被萧翀光叫到一旁。
　　萧翀光言简意赅的说了陆挽棠受伤的事，而后就让萧承瑞这几日尽量哄着陆挽棠高兴，千万别提起陆挽棠的伤势。
　　萧承瑞的心思是十分敏感的，一听他这样说，立刻就反应过来：“是不是恬母妃的伤有些严重？”
　　萧翀光沉默着承认了。
　　萧承瑞也不知道想了什么，忽然就说了一句：“父皇，恬母妃一定不会有事儿的，对吧？”
　　萧翀光摸了摸萧承瑞的头顶，神色有那么一瞬间的复杂，不过很快轻声的保证：“不会有事儿。”
　　他绝不会让陆挽棠有事儿。
　　接下来他才带着萧承瑞进屋去看陆挽棠，陆挽棠还怕吓着了萧承瑞，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让萧承瑞回去了。
　　萧翀光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陆挽棠头上的纱布，就说起了刚才的事情：“你这一受伤，后宫暂时也无人管理，就让皇后先管着吧。”
　　他这话的语气是肯定的，而不是带着商量的意思。
　　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就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他决定：“陛下决定就好。”
　　萧翀光总归不会害她。
　　面对陆挽棠如此的信任萧翀光，心头越发坚定不移：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让陆挽棠吃亏半点。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伸手在她脸颊上婆娑片刻，到底还是问一句：“你会不会不高兴？”
　　陆挽棠摇摇头，语气是坚定不移：“妾身相信陛下。”
　　萧翀光颔首：“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休养，等着朕给你一个结果。”
　　顿了顿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加上一句：“在这期间不管旁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往心里去。等着朕给你一个结果。”
　　陆挽棠点头应了。
　　而后萧翀光又跟他说起了陆家那边的事情，就说陆挽梅明日就进宫。
　　而内造府那边的事情依旧交给陆冲。
　　毕竟这件事情不是为了内造府，而是为了陆冲。
　　陆冲唯有借由这件事情作为跳板，才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能力。
　　萧翀光就这一点还是十分明白。
　　陆挽棠对于他的安排没有半点不满意，不过却有些担心陆挽梅进宫后，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心头担心。
　　所以就想着干脆就别让陆挽梅进过。
　　萧翀光却坚持这件事情：“朕接下来会忙一段时间，有她陪着你，朕才放心些。”
　　陆挽棠拗不过萧翀光，最后只能答应。
　　第二日，陆挽梅进宫来，一看见陆挽棠这副样子，顿时眼泪就出来了：“姐姐，这是怎么了？”
　　陆挽棠依旧有些头晕恶心，所以不太爱说话，碧蓉就赶紧将前因后果解释一番，又告诉了陆挽梅并不妨碍什么，只需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好。
　　自然在背对着陆挽棠的时候，碧蓉又悄悄地将实际情况说了。
　　陆挽梅悄悄的哭了一会，不过在进屋的时候就又若无其事起来。
　　一群人就这么瞒着陆挽棠，哄着她好好休养。
　　而萧承瑞也是十分懂事，接下来几日都是不断的哄着陆挽棠高兴。
　　陆挽梅在旁边看着，只觉得也喜欢萧承瑞。
　　不过她却不明白，为什么要将大皇子放在自己姐姐身边养着。
　　毕竟里头那些事情，陆挽梅也不知晓。
　　所以陆挽梅就悄悄的问了碧蓉，碧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隐晦的告诉陆挽梅，陆挽棠的身子不好，恐怕是很难有生育。
　　所以，陛下才会如此做。
　　碧蓉这么一说，倒是给萧翀光上了一层光。
　　对于这个姐夫，陆挽梅的好感顿时就多了许多。
　　只是私底下在和陆挽棠说话的时候，就难免止不住的夸赞萧承瑞。
　　直说萧承瑞孝顺。
　　陆挽棠当然对萧承瑞的孝顺心知肚明。
　　要不是萧承瑞太过孝顺，当初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萧承瑞更不会被人利用。
　　一晃眼过去这么几天，陆冲在内造府那边，也算是有了一点成效。
　　陆冲查出那件事情和那位副总管有些关系。
　　不过刚刚查到一点蛛丝马迹，上头就来了命令，说是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查办。
　　且要收回陆冲的腰盘。
　　陆冲无可奈何，只能先将腰牌交了。郁闷的往家走。
　　不过想了想不对劲，这件事情不能瞒着陆挽棠，于是，就又悄悄的让顾影进宫去探望陆挽棠。
　　然后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陆挽棠。
　　好在顾影还有宫中的腰牌，所以进宫也不是难事。
　　就算实在进不去宫，也有顾三娘这一层关系。
　　不过顾影却没能直接见到陆挽棠，毕竟现在陆挽棠要修养身子，所以几乎任何事儿也不让她知道。
　　顾影将这件事情与碧蓉说了，眉头深深皱起来：“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最好还是要告诉娘娘。”
　　这件事情不仅是关系到了陆家能否重新振兴，更关系到了内造府那件事情。
　　没了陆冲在，那件事情最后也不知会被怎么定性。
　　说不定真相也就无从得知了。
　　对于这件事情，碧蓉当然也知道，不能马虎。
　　所以犹豫几分之后，还是悄悄的告诉了陆挽棠，让陆挽棠来拿个主意。
　　陆挽棠听完前因后果，半晌也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她这副样子，碧蓉也不敢有半点催促，就只能耐心的等着。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挽棠终于开了口：“就让哥哥将这件事情和魏叶提一句就是。”
　　“就算是将这件事情有个交接。其他的话一句不要多说。”
　　碧蓉有些糊涂：“可若是如此的话，陆大人就没有机会了。”
　　“还记得陛下说的那个话吗？陛下说，他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陆挽棠说着这话，唇角微微翘起，笑得是有些甜蜜：“陛下既然说了这话，就绝不会失言。”
　　-
　　
第289章 耐心
　　
　　陆挽棠如此相信萧翀光，碧蓉想了想之后，还是将那天的情况仔细的跟陆挽棠说了。
　　“陛下素来和皇后娘娘感情就极好，这一次——”
　　对于碧蓉的担心，陆挽棠只是抬了抬手，阻止碧蓉再说下去。
　　带到碧蓉住口之后，陆挽棠这才轻声开口：“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面。陛下倘若真心要和皇后娘娘和好，谁也拦不住。”
　　说到这里陆挽棠微微顿了顿，笑容深了几分：“况且我们也应当盼望，帝后和睦才是。就算陛下真心和皇后娘娘从归于，咱们也只能高兴。”
　　比如有些糊涂，不大明白陆挽棠的意思，所以就微微愣了一下。
　　陆挽棠轻声点出他们现在的处境：“从前，我们是不得不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更不得不去做一些事。但是现在，咱们求的不过是个安稳过日子。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别节外生枝。”
　　说白了就是从前，做那些事情毕竟是有目的。
　　也不得不那么做。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自身。
　　想要自身在宫中立足下去，想要陆家在魏国立足下去，一切就都不同了。
　　况且她也是真心希望萧翀光好。
　　更信任他。
　　萧翀光做所有的事情不可能没有半点根由。
　　他让她耐心等着，那她就耐心等着。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让碧蓉退下去：“好了碧蓉，这件事情就不要多想了，告诉魏叶之后，这件事情咱们也就彻底不管了。”
　　“至于哥哥那头，你告诉他一声，就说不要操之过急。”
　　陆文涛说了这么多话，也有些累了，精神头就不太好，所以碧蓉退下去之后，她便闭目养神。
　　陆挽梅从外头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就没再多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做针线。
　　恰逢萧翀光过来，看见陆挽梅在绣一朵海棠花，顿时就笑了：“这是为你姐姐做的？”
　　陆挽梅赶紧站起身来，随手立在一旁，恭恭敬敬的回答道：“回陛下的话，是给姐姐做的。民女在这里也没有别的事儿可做，给姐姐做个切身的衣裳，也算是为姐姐做点事儿。”
　　“你倒是乖巧。”萧翀光随口称赞一句，目光始终没离开陆挽棠。
　　这么大的动静，陆挽棠自然也就醒过来，睁眼一看是萧翀光，脸上就浮现出笑来：“陛下来了。”
　　陆挽梅就趁机退了下去。
　　好让他们二人说话。
　　萧翀光就是在这个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陆挽梅，随后等她出去了，就笑着与陆挽棠感慨：“你这个妹妹长得有三分像你。”
　　陆挽棠说起陆挽梅，就忍不住神色温柔：“是啊，从小旁人都说，她与我长得也挺像。不过，越长大倒是越像我娘了。”
　　“他和哥哥都更像我娘一些。”陆挽棠笑着和萧翀光说起这些家务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啰嗦：“瞧我，说起这些来干什么。”
　　萧翀光听着这些倒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是笑呵呵的说道：“这有什么？朕还就乐意听你说这些事。天天的哪有那么多的家国大事？”
　　“光说那些累不累呀？”
　　萧翀光这样一说，顿时就逗得陆挽棠忍不住发笑。
　　随后陆挽棠又问萧翀光这两日怎么样。
　　他这几日可能是真的有些忙，有时候，过来也是匆匆过来一趟，有时候也是一两日不过来。
　　陆挽棠还想着是不是朝廷出了什么大事。
　　不过她现在这副样子，也没办法关心这些。
　　加上良妃他们也不能过来，所以就更加无从知道外头这些事儿。
　　当然或许良妃他们也未必知晓。
　　陆挽棠是真有些担心他的。
　　萧翀光当然也不可能与陆挽棠细说，不过也隐约透露了一些：“朕打算一鼓作气。”
　　陆挽棠顿时一惊，下意识的就问了句：“能行吗？”
　　连番打仗，国库难道不会吃紧吗？
　　可不要为了这个，太过冒进，反倒是得不偿失。
　　陆挽棠只觉得这事儿不是小事儿。莫名心里就有些紧张和担忧。
　　萧翀光倒是十分有信心：“十有八九，应当不会有事。拿下吴国，就什么都有了。”
　　陆挽棠沉默了一阵子最后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隐晦的提一句：“若要这样的话，恐怕婧嫔那头——”
　　“朕就不打算告诉她了。”萧翀光轻声的说一句。显然早就想好了这些：“她现在怀着身孕，也不适合知道太多。”
　　陆挽棠只能再提醒一句：“如果能的话，陛下就尽量保住婧嫔的家人吧。否则回头为此伤了自家人的和气，也不划算。”
　　萧翀光听着陆挽棠说这些话，顿时就忍不住失笑：“你总这样操心别人，怎么不替你自己想想？这次你哥哥的事儿，你心里就没有半点不痛快？”
　　“皇后这样做，不仅是将你哥哥的机会拿走了，更是将功劳全都拿走了。”
　　陆挽棠听着他这话，只觉得好像还有点挑拨离间的意思，当即就忍不住失笑：“陛下说这话，是在挑拨离间吗？”
　　萧翀光微微挑眉竟然没有否认：“你说呢？”
　　“若真说要怪也只怪妾身运气不好。怪我们陆家运气不好。这个事儿既然交给了皇后娘娘去办，那本来就应该皇后娘娘全权做主。皇后娘娘不信任妾身的哥哥，也是情理之中。”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说出口，简直就是大气。
　　瞧着他好像半点不计较的样子，萧翀光也是有些无奈：“真不知你怎么就如此好的心态。”
　　陆挽棠抿着嘴笑起来：“难道陛下还希望妾身跟陛下哭哭啼啼的告状，还是要去为难陛下？让陛下给妾身做主？”
　　萧翀光由衷的叹了一口气，说的话不可谓不真心：“朕倒是希望你那样。”
　　陆挽棠如果真那样做了，他心里的愧疚还少一些。
　　反而陆挽棠越是这样，他就越舍不得陆挽棠吃亏受罪。
　　萧翀光完全是无奈了：“要是没有朕护着你，你该怎么办？”
　　还不得被别人吃了。
　　萧翀光如此一句话，陆挽棠倒是回得理所当然：“要不是仗着陛下如此，妾身也不敢如此呀。”
　　萧翀光顿时失笑，却又忍不住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
　　-
　　
第290章 质问
　　
　　捏过了陆挽棠的脸颊之后，萧翀光又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不管多久，朕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也不会让你们家被抢了功劳。”
　　他都这样说了，陆挽棠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当即就笑着应下来：“那妾身就等着。”
　　从这件事情为起点，孙皇后一鼓作气的将整个后宫重新拿回去。
　　大刀阔斧的换了好几个人。
　　而那些人都恰巧是和陆挽棠走得近的，或者是陆挽棠亲手提拔上去的。
　　底下人也想办法递话给陆挽棠，或是悄悄的和魏叶说。
　　但是都没有什么作用。
　　所以慢慢的就有些人心惶惶起来，宫里就开始传闻，说是陆挽棠失宠了。
　　也有不少的人就投奔到了孙皇后那里去。
　　不得不说一句，宫里这些人，的的确确就是墙头草。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到了另一边去。
　　孙皇后叫了梅妃过去。
　　梅妃战战兢兢的去了。
　　孙皇后看着梅妃老老实实那个样子，面上还算温和，不过心里倒是有些烦闷。
　　成天介的装成这个样子给谁看？
　　一想到梅妃当时在端午宴上说的那个话，孙皇后就只觉得一股火气涌上来。
　　不过现在还不能将梅妃怎么样，孙皇后又将情绪都压下去，最后只看一眼梅妃：“最近本宫有些繁忙，一时有些忙不过来，叫你过来是打算让你帮着打理宫务。”
　　梅妃当然是下意识的就拒绝：“这如何使得，妾身哪有那样的能耐？”
　　孙皇后直接开门见山：“若不是后宫现在无人可用，本宫又如何会惊动你？”
　　说到这里孙皇后叹了一口气：“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天赐吗。”
　　“如今大皇子在恬妃那里如鱼得水。和陛下又重新亲近起来。咱们若不想想法子，将来如何是好？”
　　饶是梅妃心如止水，这会儿也忍不住被孙皇后说的，心头微微一动，几乎就要忍不住动摇。
　　不过很快梅妃就想起一路晚上跟自己说的那些话，再想想，自己生完这个孩子，到如今也没看上几眼，便是心又彻底凉下来。
　　就算将来二皇子当上皇帝又如何？
　　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梅妃干巴巴的笑了一声：“现在二皇子才多大，皇后娘娘就想这些，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而且陛下正当壮年——”
　　“恐怕陛下也不乐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要不为什么，萧翀光一直都没有立太子呢？
　　提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萧翀光立个太子。
　　孙皇后听着这个话当然是恨铁不成钢，最后连神色都忍不住凌厉几分：“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烂泥扶不上墙？这种事情等到了时候再去争，还有什么用？”
　　“若一开始不努力，以后哪还有机会！”
　　孙皇后按住心口，也按住了自己烦躁的心情：“不过是叫你做些简单的事，你这般推三阻四——”
　　孙皇后的目光都要深沉几分，“你这个做母亲的，将来有何脸面面对天赐？”
　　梅妃深深的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孙皇后最后无可奈何，干脆就打发了梅妃回去。
　　不过在梅妃走之前，孙皇后又对梅妃说了句：“你以为恬妃能永远屹立不倒？永远得到陛下的宠爱？你看看现在——”
　　梅妃慢悠悠的退了出去，一直低着头，没有和孙皇后对视一眼。
　　只有梅妃自己知道，她在袖子里的手一直紧紧攥着，根本就不敢松开。
　　她怕自己一松开之后，就会立刻忍不住反问孙皇后一句。
　　“既然天赐是我儿子，为何连看一眼都这么艰难？”
　　梅妃一直出了孙皇后宫中，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然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随后眼眶一红就这么掉下眼泪来。
　　梅妃面无表情的往自己宫里走，一面走眼泪，一面往下掉。
　　旁边的宫女看着都有些不忍心，最后低声劝了一句：“娘娘不要伤心了。”
　　梅妃摇摇头：“本宫不是伤心，本宫是后悔。”
　　后悔当初竟是那样蠢，跟着孙皇后。以为会有一条出路，却没想到等着自己的竟然是万丈深渊。
　　梅妃有那么一瞬间想去找陆挽棠说说话，可是想想陆挽棠现在也在养伤，最后就干脆作罢。
　　不过想了想之后梅妃就去了良妃那里。
　　小公主和二皇子就差一天，想来两人都是差不多的。
　　梅妃过去良妃自然也不会不见，不过一看梅妃那个样子，就看出梅妃这是哭过，当即良妃微微挑了挑眉：“这是怎么了？”
　　梅妃勉强一笑：“风太大，有些迷了眼睛。”
　　随后就愣愣的盯着小公主看。
　　良妃在旁边看着琢磨了一会儿，也就大概明白了梅妃这是怎么了。
　　对于这件事情良妃也没多说什么，只任由梅妃去看小公主。
　　最后还让梅妃抱了抱小公主。
　　梅妃抱着小公主低声和良妃说起最近宫中的情形：“如今皇后娘娘重新掌管六宫，换了不少人。弄得人心惶惶的，陛下怎么也不管？”
　　良妃大概知道一些宫外是什么样的情形：“陛下如今也忙得很。不过，皇后娘娘这样总归会出问题。”
　　萧翀光总有腾出手来的那一天，而且现在他不管，又如何知道不是故意为之呢？
　　良妃慢悠悠的说起陆挽棠受伤的时候：“况且恬妃在这个时候受伤，也未免太巧合了一些。这件事情就看皇后娘娘什么时候查出个真相来。”
　　梅妃听完这番话顿时也就若有所思起来。
　　最后梅妃就压低声音对良妃说了句：“皇后娘娘恐怕是真要和大皇子一争。说不定还会对大皇子出手——”
　　梅妃有些恐慌。
　　良妃倒是不怎么在意：“陛下啊，可不是糊涂人。”
　　事实上，萧翀光没过两日就问起孙皇后，关于陆挽棠受伤的事儿到底查的如何了了。
　　毕竟这都过去这么些时日了，陆挽棠头上的绷带都该拆了。
　　可是孙皇后还没拿出一个结果来——
　　孙皇后倒还真是忘了这个事情了，总觉得这件事情又像是以前一般，或许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可没想到萧翀光竟然还记得。
　　不过孙皇后倒也早有准备，当即低声保证：“不出三日，妾身就给陛下一个结果。”
　　-
　　
第291章 结果
　　
　　孙皇后说不出三日就给萧翀光一个结果，等到第二日就叫人给了萧翀光消息，说是已经查清楚了。
　　萧翀光便过去了。
　　孙皇后见了他，行礼过后便是长叹一声：“这事儿其实也是小事而酿成的。”
　　萧翀光只是微微挑眉，随后大刀阔斧的往椅子上一坐，这才追问：“什么小事儿？”
　　一口热茶还未送进口中，就听到孙皇后轻声细语的解释：“之前，恬妃接管六宫时，替换下来不少人。之前的内务府总管，也是因此丢了性命。虽说因为贪污一事，内务府总管自己心中害怕，悬梁自尽——”
　　“但是他的兄弟，却将这件事情怪到了恬妃头上。”
　　孙皇后说到这里就又是长叹一声。
　　萧翀光神色不动，却道出心中疑惑：“先前内务府总管不是个太监吗？”
　　“而且不是也没有如何治罪于他吗？”
　　当时陆挽棠特意求了他，放了这几人一条生路。
　　只是后来他又查出奶娘与皇后的胞妹，做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儿，所以，这才要了那两人的性命。
　　但是这内务府总管，他是没有动的。
　　孙皇后面含怜悯，似乎有些感慨：“当时虽说没有问责，但是那内务府总管胆子太小，竟是生生吓得自己悬梁了。”
　　“他的兄弟也不是亲兄弟，是平日里认下的干亲。因他昔日手握拳柄，所以，颇能从他手里得些好处。故而才会对恬妃怀恨在心。”
　　萧翀光点了点头：“朕好像有些明白了。”
　　不过要说心里信不信……
　　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孙皇后面上却是半点儿，其他神色也没有，一味的只是怜悯：“要说这件事，关恬妃什么事？怎么他们就记恨到了恬妃头上，还怀恨在心，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事儿——”
　　“是那人一人所为？”萧翀光提出这么一点疑惑来，不过面上神色也不见什么波动，反倒是依旧神色淡淡地喝茶。
　　看那样子，倒像是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不过这么随口一问，随便一听。
　　萧翀光问的这个问题却刚好问到了关键之处，孙皇后微微顿了一顿，才缓缓往下说：“自然也不可能是他一人所为，毕竟这么大个事儿。是好些个人，都是因为利益，所以才合谋在一起做了这件事。”
　　“弄死了恬妃对他们有什么好处？”萧翀光再问，这一次终于放下茶杯，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孙皇后。
　　孙皇后微微噎了一下，竟然是一时找不出理由来搪塞。
　　最后就只能无奈一笑，“这个妾身就不知了。”
　　萧翀光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追问，反倒是说了句：“既然已经查出来了，就将人交给应天府。择日处斩吧。”
　　他轻描淡写的样子，的确像是不怎么在意这件事情。
　　孙皇后还有点儿不敢相信：“陛下——”
　　萧翀光应声抬头看了孙皇后一眼：“怎么了？还有别的隐情？”
　　孙皇后当然是摇头，随后浅浅一笑：“倒是没有别的隐情了。不过，妾身还以为陛下会十分在意这件事情，一定会事无巨细的问个清楚。”
　　“却没想到……”
　　萧翀光轻笑一声，面上神色渐渐缓和下来，专注的看着孙皇后：“你没想到什么？”
　　孙皇后面对萧翀光如此的神色，好半晌都是没有找回自己的思绪，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虽说两人之间有了隔阂这么久，但是，如今再被萧翀光这样看着，孙皇后却依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小鹿乱撞。
　　微微心慌。
　　既想他不要再看，又忍不住想他多看一会，好让她多享受一下，这样他只关注自己的时光。
　　萧翀光就这么看着孙皇后缓缓开口：“皇后，咱们夫妻也有这么多年了。素来都是同心同德，朕当然相信你的办事能力。”
　　说到这里的时候，萧翀光微微顿了一顿。
　　看向孙皇后的目光也似乎深沉些许：“朕也相信，皇后你绝不会有不公允之处。”
　　萧翀光笑了一下，与其在这一瞬间竟是有些骄傲：“旁人都说，朕娶了个好皇后，不仅贤德具备，而且大度温柔。是当之无愧的一国之母。”
　　孙皇后这些夸赞之词，落在孙皇后的耳朵里，一瞬间竟是让孙皇后只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孙皇后觉得这些字句，就像是惊雷一般，一次次的落在自己心头。
　　不断的敲打。
　　孙皇后勉强一笑，说出一句谦逊的话：“陛下谬赞了。”
　　萧翀光面上依旧是笑：“是不是谬赞，皇后与朕都是心知肚明。”
　　说了这么久的话，他似乎也不想再多说，就伸手握住孙皇后的手：“时辰也不早了，朕陪着皇后用膳吧。”
　　萧翀光拉着孙皇后一路到了桌边坐下，而后就轻车驾熟的让曼青传膳。
　　他这样的举动，喜得曼青几乎忍不住的笑。
　　曼青喜气洋洋的想：到底陛下还是在意皇后娘娘的。
　　那个小妖精，就算做再多的事儿，陛下还不是迟早就回到了皇后娘娘身边？
　　有了这一回，陛下也就慢慢对那个小妖精淡了，而且听说那个小妖精已经毁了容貌——
　　以后就更不可能吸引得了陛下。
　　曼青喜滋滋的去让厨房送饭菜过来。
　　孙皇后却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陪着自己用饭了？如今这样的感觉竟是让她有些陌生。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提一句：“陛下要不要看看天赐？”
　　萧翀光却婉言谢绝了：“今日朕只想和皇后说说话。”
　　孙皇后愣了一下，随后轻叹一声，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柔弱：“妾身已经好久没有和陛下说过话了。”
　　萧翀光握住孙皇后的手：“是朕的不是。”
　　孙皇后顿时就笑起来，“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陛下又何必这样说呢？你我夫妻之间，又有什么好计较的？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咱们都一同走了过来，这些事情也不过就是沧海一粟罢了。”
　　千帆过尽，萧翀光最终还不是回到她的身边？
　　孙皇后故意要显出自己的大度来，笑盈盈的问了一句：“这几日有些忙，也没叫人过去问问，不知恬妃的伤势如何了？想来也快要痊愈了吧？”
　　-
　　
第292章 问题
　　
　　面对孙皇后笑吟吟问出的这一句，萧翀光的神色微微顿了一下。
　　随后才见他一笑：“的确是快要痊愈了。”
　　孙皇后紧接着又问一遍：“听说恬妃的伤势有些严重，脸上恐怕会留疤，可是真的？”
　　萧翀光依旧承认了。
　　孙皇后惋惜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说自己这里有最好的祛疤膏，回头让人多给陆挽棠送一些过去，希望能有用。
　　萧翀光只说不必了：“太医院，所有的玉容膏都送过去了。”
　　孙皇后也就不知该说什么了，只能招呼他吃饭。
　　用过饭之后，孙皇后忍了几回没忍住，最后还是邀请一句：“时辰不早了，陛下，要不今日就在这里歇了？”
　　这样的话对孙皇后来说并不熟练。
　　毕竟从前孙皇后这么多年也没有说过几次这个话。
　　就算再怎么忙，萧翀光初一十五也一定会在孙皇后宫里留宿。
　　当初为了有个嫡子，萧翀光更是隔三差五的就过来。
　　那时候帝后感情也好——
　　当然就无需孙皇后主动说这个话。
　　此时此刻孙皇后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只觉得怪别扭的。
　　而同样的，萧翀光听见这个话也是觉得微微有些别扭。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尴尬。
　　孙皇后倒是没想过萧翀光会拒绝。
　　可没想到的是到了最后在孙皇后期待的目光里，萧翀光竟然是狠下心来，说了拒绝的话：“还有些政务没有处理完，就不留了。”
　　说完这话之后，萧翀光赶紧匆匆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在他走后，孙皇后这才愣愣的，红了眼眶。
　　孙皇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曼青：“曼青，你听见方才陛下说的话了吗？”
　　曼青点点头。
　　眼眶红红的，心里头只替孙皇后觉得不值得。
　　孙皇后虽然红着眼眶，可最后眼泪却并没有掉下来，反倒是慢慢的露出笑来：“你看，旁人都说最无情是帝王家。中间本宫还没那么相信这句话——”
　　现在可算是印证了。
　　孙皇后这样的话，更加让曼青觉得心头难过：“皇后娘娘……”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好了，曼青，不说这件事情了，咱们去看看天赐怎么样了。”
　　孙皇后在走到天赐屋里的时候，已经是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方才的情绪。
　　等到抱起天赐的时候，孙皇后已经是满面笑意，眼底也全是爱怜，仿佛将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曼青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而另一头，萧翀光的情绪也是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良久才下定决心。
　　而后侧头吩咐魏叶：“告诉应天府的人刘长松，问出个真相来。皇后说的那几个人，都叫他们吐出真话来。”
　　魏叶当然明白萧翀光这说的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大家都清楚孙皇后说的那个结果，不过就是遮遮掩掩罢了。
　　孙皇后想要息事宁人，所以就推了这几个人出来。
　　只可惜孙皇后找的理由实在是太过荒谬。
　　陆挽棠在放过内务府总管的时候，内务府的总管可没有半点要自尽的架势。
　　那样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畏罪自尽？
　　而一群乌合之众又怎么可能会为了毫无利益的事情去犯这么大的案子？
　　义气这个东西在那些人身上就不可能会有。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孙皇后也是漏掉了，那就是是谁将陆挽棠的行踪透露给了旁人？
　　毕竟陆挽棠是后宫妃嫔，即便是出入后宫也是十分的低调小心，后宫的人都未必知晓，又何况是宫外的人？
　　而且想要报复陆挽棠，也大可不必死死盯着陆挽棠，陆冲和陆挽梅是更好的靶子和目标。
　　可别跟这些人就冲着陆挽棠去了。
　　这说明了什么？
　　这样的事情魏叶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萧翀光？
　　随后魏叶又问萧翀光要不要去一趟沉月宫。
　　萧翀光却摇头直接拒绝了，只说自己情绪不佳，还是别过去了，回头被看出端倪就更不合适了。
　　萧翀光回去之后并是处理政务。
　　魏叶则是匆匆去了一趟应天府。
　　刘长松作为应天府的府尹，当然是萧翀光的心腹。
　　对于他的这个吩咐，自然是不敢有半点马虎，当下听完魏叶的话之后就立刻保证：“得了人之后，不出两日，我一定给陛下查清楚。”
　　有了刘长松这个话，魏叶自然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不过还是提醒了刘长松一句话：“这件事情关系颇大，千万不要马虎。一定要审问清楚了才敢上报。”
　　刘长松当然是连忙应下。
　　接下来两日，自然是漫长又平静。
　　孙皇后没有请萧翀光过去，萧翀光也没有主动去见孙皇后。
　　甚至于这两日他都不主动往后宫去。
　　不过陆挽棠那头因为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痂，并且开始痒痒，所以就将头上的纱布拆了。
　　毕竟现在天这么热，总是捂着也怕捂坏了。
　　拆了纱布的时候，陆挽棠就让碧蓉拿镜子来。
　　碧蓉当然是不肯，迟疑着找了一个理由想要说服陆挽棠。
　　不过陆挽棠却并没有半点的犹豫，反倒是十分坚持：“快去拿镜子来。”
　　见到碧蓉还是迟疑，陆挽棠就微微成了脸色：“怎么在宫里，本宫的话你们都不听了？”
　　陆挽梅低声劝一句：“姐姐又何必如此执拗呢？陛下早就吩咐了，不让姐姐照镜子的。”
　　陆挽棠微微挑眉，“这么说来，这头上的伤是有些严重了。否则的话，陛下也不会下这样的吩咐。”
　　不管是陆挽梅也好，还是碧蓉也好，都是不敢说话。
　　总不能说陆挽棠猜的对吧？
　　既然萧翀光早有吩咐，陆挽棠也就没有坚持，只是说了句：“本宫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每日在宫里也怪无聊的，就请良妃过来说说话吧。”
　　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说萧翀光有过吩咐不让人过来探望，但是既然陆挽棠自己都想要见良妃，那就不是问题了。
　　于是碧蓉亲自过去跑了一趟，将良妃请了过来。
　　良妃得知陆挽棠想见自己的时候，还有些欢喜：“本宫还真当她要一辈子缩在沉月宫了。”
　　说完这话，良妃就连衣裳也顾不得换，就这么直接过来了。
　　-
　　
第293章 夺回
　　
　　良妃就这么直接过来了，一路上还催着轿夫赶紧走。
　　等到了沉月宫的时候，碧蓉低声的对良妃说了句：“一会儿良妃娘娘见着我们娘娘的时候，千万别惊讶。也别提起脸上的伤。”
　　良妃一听这话，哪里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当即就明白陆挽棠这伤势有些严重了。
　　顿时良妃就皱起眉头：“可这么总瞒着她也不是个事儿，她总能看见的。”
　　再说了，就是等到结的那个痂掉了，摸一摸头上，不也能够发现留了个疤？
　　对于良妃这样的不赞同，碧蓉也唯有苦笑一声，只说这是萧翀光的意思。
　　既然是他的意思，那良妃也没什么好多说的，当即就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干干脆了当的就答应了。
　　待到见了陆挽棠的时候，良妃也的确是被陆挽棠额头上那个疤下了一大跳——
　　那么大一个疤，少说也有铜钱大，而且还刚好是额头正中的位置——
　　想不显眼都不可能。
　　不过良妃毕竟是良妃，只是微微在那个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就又直接挪开了目光，笑呵呵的对着陆挽棠就开始了抱怨：“这么些日子也不见你想我的。我在宫里都无聊死了。”
　　“你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就连大皇子也不过来看小公主了。真是个没良心的。一会儿，妹妹妹妹的叫得亲热一会儿连问都不来问一声。”
　　良妃故意咬牙切齿的：“你瞧着我回头怎么治他。”
　　陆挽棠听着良妃说这句话，笑得乐不可支：“他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你和他计较什么？这些日子我病着，他又是个孝顺孩子，几乎都在我跟前——”
　　“他也是念叨着小妹妹的。”
　　两人说了一阵萧承瑞，慢慢的话题就转到了宫里的这些事儿上。
　　良妃有些看不透，萧翀光将宫务重新交还给孙皇后的用意。所以就有些糊涂和责怪：“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你辛辛苦苦的刚将宫务打理上了一条路，转头便下就又重新交给了皇后。”
　　对于良妃这样的抱怨，陆挽棠也是忍不住一笑：“陛下这样做，当然有陛下的用意，咱们如何能够猜透陛下的心思，不过，我心头想着，陛下这样一座皇后娘娘又将后宫折腾了一番，倒是让我看清了一些人。”
　　“那些临阵倒戈的人以后是万万不能用了。”
　　良妃这样一想，倒也觉得的确是如此：“但是将你受伤这个事儿交给皇后去查，怎么看都是不靠谱。”
　　陆挽棠抿嘴浅笑：“螳螂捕蝉，焉知黄雀在后？”
　　萧翀光这样做的用意，她大概猜到了几分，不过并不打算明着说出来。
　　不过良妃也是聪明人，听陆晚棠这样一说之后，也就一下子被点醒了。
　　良妃微微挑眉：“这倒是有意思了。”
　　陆挽棠微微呼出一口气“陛下已经有两日没来后宫了，想来也就是这两日会出个结果。到时候——”
　　良妃轻声补上陆挽棠没有说完的话：“到时候恐怕帝后的关系会更加恶化。咱们的机会也就来了。”
　　陆挽棠轻声笑了一笑，并没有多说。
　　良妃却似乎有些感慨：“没想到这一天竟是来的这样快。”
　　面对良妃这样的感慨，陆挽棠倒是觉得理所当然。所以语气也十分平静：“事情发生了，总归会留下一些东西的。皇后娘娘既然一开始就没将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走到这一步，也是理所当然。”
　　有句话说的好，蚁多咬死象。
　　孙皇后固然地位超群，高高在上，可是后宫不只是孙皇后一个人。
　　纵然孙皇后在萧翀光心里地位不轻。
　　任何一个人都比不过孙皇后，可是所有人加在一起呢？
　　良妃对于陆挽棠说的这话，倒忍不住笑了，忽然问了一句：“若你是皇后，难道你对这些妃嫔就能心慈手软了？”
　　“若大家都相安无事，一起好好过日子难道不好吗？后宫寂寞，陛下又如此忙，人多一些，聚在一处打打吊牌，赏赏花——不也是挺好？”
　　陆挽棠笑了笑：“不过，我这样的想法，也只是我罢了，毕竟我也不可能做皇后。”
　　更加不打算去做皇后。
　　“你说到了最后，皇后会不会被废掉？”良妃若有所思的问了这么一句。
　　陆挽棠深深地看了良妃一眼：“良妃姐姐又何必问这样的话？你我都知道，背后并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没有了现在的皇后，就会有新的皇后被送进宫。”
　　良妃身体不好，当然不可能做皇后。
　　而其他人都是出身不高——
　　如何能够做皇后？
　　所以帝后关系不和睦，但又不至于废后，大家和和气气的过日子，这才是最好的局面。
　　否则一旦打破了这个平衡，谁也落不着好。
　　良妃沉吟了一会，最后叹了一口气：“我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
　　陆挽棠宽慰良妃：“又何必想这么多呢？良妃姐姐，现在的日子，不好吗？”
　　良妃想了想小公主，心里好像也就没有那么恨了，最后也就笑了：“还真是，现在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两人说了一阵话，陆挽梅就从外头进来，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头装的是新鲜的荷花花苞，还有新鲜的荷叶。
　　还没进门就听见陆挽梅脆生生的笑：“姐姐，咱们今天晚上做荷叶粥吧？这个荷花咱们养起来，到时候开开了，肯定好看。”
　　一看见陆挽梅，良妃顿时就感慨一句：“好一个俊俏的小娘子。”
　　这样一句夸奖，顿时就羞得陆挽梅双颊通红，不过还是知道规矩，赶紧就给良妃行礼问安。
　　良妃拉着陆挽梅说了好一阵的话，最后，甚至到了晚上吃过了荷叶粥，这才慢吞吞的回去了。
　　三人还打了一会儿叶子牌。
　　看得出来，良妃是十分喜欢陆挽梅。
　　陆挽梅也觉得良妃简直是个美人，却也觉得良妃的身子太弱了：“果真像是个美人灯。”
　　陆挽棠拉着陆挽梅在窗前看萤火虫，随后慢慢的一笑：“你在宫里呆久了就知道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不过你记住了，在宫里对谁也不许轻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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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破裂
　　
　　陆挽棠这话说得是意味深长的。
　　陆挽梅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那良妃娘娘呢？良妃娘娘和姐姐关系瞧着很好。”
　　陆挽棠依旧是微笑，却轻叹一声：“是关系不错，可是又如何能和真正的莫逆之交相比？你想想，到底我们都是一样的，若有一日利益相关——”
　　“姐姐不会成为那样的人的。”陆挽梅下意识反驳，压根就不接受自己姐姐变成那样的人。
　　陆挽棠无奈，轻轻婆娑了一下陆挽梅的背脊，语重心长：“我不是那样的人，可旁人未必不是。人心隔肚皮，你要学会不管对谁，都要有所防备。”
　　陆挽棠本想说一句，即便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也都未必会全心全意对你，比如夫妻之间。
　　可现在陆挽梅才多年轻？知道这个，将来还怎么嫁人生子？
　　所以她又硬生生将话打住。
　　“还有，任何关系都要用心经营。你来我往，最重要是真心二字。你若算计旁人，旁人自然也就会算计你。”这些道理，陆挽棠一股脑的塞给了陆挽梅。
　　“任何关系，长久不来往，渐渐地也就生分了。自然也就疏远了。旁人和你还怎么亲近？”
　　陆挽梅忍不住笑起来，更是伸手咯吱陆挽棠的后腰：“姐姐说话老气横秋的，比娘当初还要啰嗦。姐姐这么啰嗦，还不如想想，什么时候让顾影姐姐和大哥成亲呢。”
　　陆挽棠顿时也忍不住笑了。
　　最后无奈一摇头：“你听不进去，我也懒得和你讲了。至于你说的那事儿——我还没问过顾三娘呢。”
　　陆挽梅赶紧催促：“那快去。你是不知道，若不是进宫来，我都要被他们腻味死了——偏一个个也不肯说透，那样子看得我都着急。”
　　陆挽梅是真着急。
　　陆挽棠笑着应下，只说回头就问。
　　陆挽梅却干脆拉着陆挽棠去了小厨房。
　　意思是，今儿就问。
　　陆挽梅想想的确也是，这个事儿早点定下来也好。
　　不管是陆冲，还是顾影，年岁都不小了。
　　早点成亲了，家里有人照顾操持，她也能放心，陆冲也能放开手脚去闯一闯。
　　陆挽棠也没避开陆挽梅，就这么拉着陆挽梅一同问顾三娘。
　　顾三娘刚一露出迟疑来，陆挽梅就抱着顾三娘的胳膊甜甜的撒娇：“姑姑就把顾影姐姐许配给我哥哥吧。你看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顾影姐姐和我哥哥又聚在一处，就冲着这个缘分，也不应当拆散他们。”
　　陆挽棠也是点头：“是啊。”
　　顾三娘当然也有自己的顾虑，迟疑着不敢应。
　　陆挽棠再度保证一遍：“姑姑放心，不管什么时候，顾影若是被欺负了，本宫第一个就站在她那边。况且哥哥的人品，您也是瞧见的。嫁给哥哥，顾影没有受委屈的。”
　　“荣华富贵不敢说，但是日子肯定是能够过得妥帖的。”
　　顾三娘看着陆挽棠如此的诚恳，最后到底还是应了下来：“好，那我就做主，答应了这桩婚事。只是规矩是半点不能少，决不能委屈了顾影。”
　　这个好说，陆挽棠当即就答应下来：“哪怕就看在顾家为我们陆家付出这么多的份上，也不能委屈了顾影。更何况，顾影本身也是好姑娘，值得如此。”
　　她之所以这么说一句，无非是为了告诉顾三娘，顾家虽然当初是作为下人，但是陆家这头，并不会拿着这个说事儿。反而记着顾家和陆家两家之间的情分，将来会加倍对顾影好。
　　顾三娘这才消除了最后一点顾虑，面上喜笑颜开起来：“那就好。”
　　顾三娘轻叹一声：“我也算没辜负她爹娘的托付，给她找了个好人家。”
　　陆挽棠轻笑：“姑姑觉得我们是好人家就好。”
　　顿了顿，陆挽棠又道：“姑姑这些日子看看，找两个伶俐的小宫女，教导教导她们做饭。姑姑为了顾影操持一辈子，又为了本宫跑了那么一趟，也该享享清福了。不拘是跟着顾影去过日子，替本宫看着他们两人，还是找个合适的人家，都妥当。”
　　顾三娘被这么一说，顿时就红了脸颊，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最后嗔怪一句：“娘娘怎么也学着没个正经了。”
　　陆挽棠正还要说几句，海棠匆匆过来，说是萧翀光来了。
　　陆挽棠自然也就不敢多留，赶紧回屋去见萧翀光了。
　　萧翀光已是坐在桌边喝茶了，陆挽棠过去，他就抬眼对着她笑：“今日心情瞧着不错，怎么，伤口结痂了，敢见风了，就迫不及待想出去溜达溜达了？”
　　陆挽棠被他打趣也不闹，只对着他笑，又伸手将刚送来的水蜜桃拿过来，用帕子托着，替他扒皮，一面扒皮一面问他：“陛下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日子妾身都快憋坏了。妾身想问问陛下，陛下怎的就让人将妾身这里的镜子都收了？”
　　陆挽棠这么低着头，额头上那个疤就很明显，看得萧翀光是一阵阵心疼。
　　最后，他就轻叹一声：“朕是怕你难过。”
　　陆挽棠倒是神色如常：“这有什么好难过的？能捡回命来，妾身就知足了。况且陛下也没嫌弃妾身不是？”
　　萧翀光怕她多想，立刻断然保证：“朕绝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了你。”
　　陆挽棠刚好剥好了水蜜桃，当即就笑着托到了他唇边：“这桃还不错，陛下尝尝？”
　　待到他咬一口，汁水都蹭到了脸上，看着他狼狈那样，她就轻笑出声，狡黠的眨了眨眼睛，一面将帕子递过去，一面才道：“诺，现在可算扯平了，妾身就不和陛下计较陛下故意叫人瞒着妾身的事儿了。”
　　顿了顿，她又故意说一句：“听说这次在陈国可是缴获不少好东西。其中就有可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的大镜子，妾身腆着脸跟陛下讨，不知陛下舍得不舍得？”
　　萧翀光原是不打算给陆挽棠的。毕竟她现在容貌这般——
　　可看着陆挽棠笑盈盈，满脸期盼看着自己的那样，他到底还是扛不住，登时就松了口：“爱妃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朕也一定想法子去弄来。”
　　这么说，就是答应了。
　　陆挽棠挑眉：“那妾身可真要天上的月亮了。”
　　-
　　
第295章 天上月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可是惊了萧翀光一跳。
　　萧翀光无奈看一眼陆挽棠：“若真要月亮，恐怕朕还真不敢应。”
　　陆挽棠实在是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更不忘打趣他：“陛下也有食言的时候。”
　　萧翀光捏了陆挽棠一把，以示惩罚，随后便说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伤你的人已是找到了，你打算如何处置？”
　　按说这件事情，是不一应当问陆挽棠的。
　　可看样子，他分明是要按照她的意思来。
　　萧翀光任性，陆挽棠却不任性。
　　当即微一思量之后，便坦然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就是。只是，那日引起那么大的骚乱，是不是影响颇大？这个事儿如何处置？”
　　“已经是平息了。不过，到时候要将乱事者问斩，以儆效尤。”萧翀光说起这个事儿，神色有一些说不出的怒气，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情如何。
　　陆挽棠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一句：“陛下也别恼了，幸好也没出太大的事儿。只是那车夫……回头，妾身多出一份抚恤金，叫人送去吧。”
　　仔细想想，若不是那车夫没有放弃，恐怕她和青蔷都活不了。
　　青蔷如今还有些恍惚，一想起那情景就怕得要命。
　　陆挽棠倒庆幸自己昏过去，没瞧见那么惨烈的一幕。
　　不过想到这里，她还是难免心头有几分怨气，就淡淡的说了句：“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竟是如此的恨不得妾身去死。真抓了人了，陛下就叫人替妾身问一问。”
　　萧翀光沉默片刻，就将这事儿应下了。
　　看他那样子，陆挽棠反倒是猜到了几分。
　　不过为了不再多说这个事儿，陆挽棠就干脆岔开话题，提出了让萧翀光陪着自己照镜子，看看到底额上的伤是个什么样子。
　　萧翀光就算有些不愿意，最后还是答应了。
　　萧翀光让碧蓉去拿了镜子来，不过整个过程中，却一直看着陆挽棠，想着若是但凡陆挽棠面色有一点变化，这件事情就还是作罢。
　　碧蓉将镜子捧过来，萧翀光立刻拿了过去，看他那副迟疑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不大愿意给她看。
　　陆挽棠却十分淡然，握着萧翀光的手，就将镜子举了起来。
　　对于这个伤疤，陆挽棠也算是心里早就有所预料。
　　不过在这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心里颤了一颤。
　　虽说陆挽棠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绝世美人，可是这一会儿也不得不承认，多了这么一个疤后，看着的确是丑了许多。
　　也难为这么些天来，他们瞧着她头上这么大一个伤疤，面色都不带半点动的。
　　陆挽棠盯着镜子没有动，萧翀光却无比紧张，甚至于比起处理朝廷大事儿还要紧张几分。
　　他怕陆挽棠受不住。
　　毕竟哪个女子不在意自己容貌？
　　萧翀光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一下子将精致收了，轻声哄她道：“不妨事的，我们老夫老妻的，哪里还在意这个？在朕心里，即便是国色天香，也断比不上你一星半点。”
　　陆挽棠听着这个话，登时就忍不住扑哧的乐了：“这么说来，陛下也觉得，妾身从来算不上国色天香？”
　　她说着说着，还故意皱起眉头来，就这么哀哀的看着萧翀光，像是伤了心。
　　萧翀光一下子噎住了，这一瞬间，急得头上都见了汗。
　　陆挽棠再忍不住，彻底笑出声，捉弄萧翀光的事儿，也就这么破了功。
　　陆挽棠一笑，萧翀光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也舍不得和她计较，只能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气道：“你连朕都敢捉弄了。”
　　陆挽棠就势跟着他的手过去，伏在他的肩上，伸手搂住他的腰身：“陛下还是别太累了，该歇歇的时候就歇歇。陛下都瘦了。”
　　萧翀光轻应一声：“这段时间忙完了，朕天天来陪你。”
　　两人亲亲蜜蜜说了一会儿话，倒是没因为容貌的事儿影响分毫。
　　碧蓉几个看着，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毕竟她们心里头也担心得紧。
　　不仅担心陆挽棠这头受不住，也怕萧翀光是因为陆挽棠容貌损毁，所以宠爱不在。
　　如今看着这一幕，可不是就要放心了？
　　第二日，萧翀光特意就命人送了镜子过来。
　　而且还不只是送了一个，统共送了有一个大的，三个小的。
　　陆挽棠的是个椭圆形的半身镜，加一个小的随手镜。
　　另外两个小镜子，都是巴掌大，虽然做工也精美，但和陆挽棠的却是完全没法比。
　　这两个，一个是给陆挽梅的，一个是给陆挽棠未来嫂子的。
　　一同赏赐下来的，还有些精致的南方首饰，布料。
　　尤其是一对珍珠，更是稀罕。
　　那珍珠并不是寻常的蚌珠，而是一种螺里的珠子。
　　通体呈出粉色，仔细看，里头还有火焰纹路，精致又美丽。
　　听说这个珠子并不常见，几千只螺里也未必能有一只珠子。
　　更何况是两只差不多大小成色的。
　　这一对珠子，是陈国皇宫里珍宝库的。
　　仅此一对，再无别的。
　　送来的时候，陆挽棠还不知来历，随口夸赞一句：“这对珠子颜色倒是特别。”
　　魏叶细细解释了，顿时将所有人都是惊得倒吸凉气。
　　陆挽棠得了这么一堆赏赐的事儿本就引起了轰动，如今再加上这么一对稀罕的珠子，那更是轰动六宫了。
　　一时之间，几乎所有人都议论起了这件事情。
　　尤其是以为陆挽棠已经失宠的人，此时此刻，更是完全的不敢相信。
　　这恬妃，哪里是失了宠，分明是万分得宠！
　　而陆挽棠这头，看着这一对珠子，仔细婆娑之后，也忍不住唇角含笑，整个人都像是吃了糖一般，甜蜜得紧。
　　就连旁人，也能一眼看出其中的甜蜜来。
　　陆挽梅觉得奇怪，忍不住多嘴问一句：“姐姐这是做什么？这个难道有什么特殊的？”
　　再稀罕，也就是赏赐罢了。哪里就至于笑成这样呢？
　　陆挽棠笑看她一眼，“你不懂，我高兴的可不是这个。”
　　-
　　
第296章 特殊
　　
　　陆挽梅觉得奇怪。
　　毕竟不过是赏赐罢了。怎么就笑成了这个样子。
　　陆挽棠看一眼其他人，发现众人都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于是便给众人解释一番。
　　整个过程中，陆挽棠的脸上，笑容就没断过：“你仔细想想，如今宫里传闻都是什么？如此传闻下，本宫特意跟陛下要了这赏赐，陛下却给了这么珍贵的东西，这分明是明白了本宫的意思——”
　　这样护着她，她又怎么会觉得不甜呢？
　　陆挽梅听完了这话，倒也是明白过来：“所以，陛下心里是有姐姐的。”
　　所以，陆挽棠高兴也是在所难免。
　　陆挽棠笑盈盈看陆挽梅一眼，没反驳。不过面上那笑，怎么看都是怎么甜。
　　昨日她说那话，可以说一半是玩笑，一半是认真。
　　可她没想到，萧翀光竟然这么明白她的心思，还如此纵容她……
　　这样的宠爱，其实也让她都有点儿意外。
　　毕竟，后宫也不是她一人。这江山，萧翀光还是要顾虑的。
　　最后，陆挽棠实在是忍不住心中欢喜，干脆就叫陆挽梅替自己将那一对珠子戴在了耳朵上——她本就白皙，耳垂更是莹润雪白。
　　这一对粉色的珠子戴在耳朵上，倒叫人想起了三月里的桃花花苞来。
　　整个人都是娇俏了几分。
　　陆挽棠自己照了照镜子，轻叹一声：“可惜额上的疤太大，不好掩盖。”
　　而且又在正中……
　　陆挽梅出主意：“不行就把头发梳下来——”
　　陆挽棠摇头：“倒也不必如此，等结的痂掉下来，本宫自有法子。”
　　既是在后宫里，容貌自然是重要的。
　　就算是萧翀光真不在意，她自己也无法不介怀。况且叫旁人看着，也不合适。
　　陆挽棠早就想过，该如何解决这件事情。
　　纵然是容貌有所损毁，但是她还是一样能够叫人惊艳！
　　见陆挽棠如此有信心，陆挽梅也就盲目有了信心：“那就等结的痂掉了，咱们再来弄。”
　　随后，就去摆弄自己那一面小镜子玩去了。
　　陆挽棠看着她那副玩心重的样子，笑着摇摇头：“难得她还有这样的心思。”
　　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她其实一直都担心，陆挽梅因此移了性情。
　　可是没想到，陆挽梅依旧初心不变。
　　这是极为难得的事儿。
　　碧蓉在旁边笑：“可不是？二小姐这个脾性，谁不喜欢？就是陛下，也十分喜爱的。”
　　陆挽棠听着这话，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卢国夫人就过来了。
　　卢国夫人是来看她的。
　　而且卢国夫人也听说了，陆挽梅也进宫来了，所以特意来看看。
　　卢国夫人也带了不少好东西。
　　一瞧见陆挽棠，自然而然就看见了她额上的疤痕，当即就叹一口气：“好好一张花容月貌，怎么就伤着了。”
　　要不是对卢国夫人有所了解，知道卢国夫人很多时候说话就是直，陆挽棠几乎要觉得卢国夫人这是故意往自己伤口上撒盐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卢国夫人自从萧翀光登基之后，就备受尊崇，自然也就慢慢养成了这种习惯。毕竟，放眼望去，举国上下，又有几个人能和卢国夫人平起平坐，还需要卢国夫人处处顾虑？
　　陆挽棠笑一笑，请卢国夫人坐下，又跟她诚恳道谢。
　　毕竟那时候卢国夫人也是来看她了。
　　虽然不知道目的究竟是为了看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点点头：“恢复得不错，也算是振作。就该如此，事情都发生了，悲秋伤春，心里哀怨也是没有用。该过日子还是要过日子。你对陛下有恩，陛下绝不会忘记的。你只管放心。”
　　陆挽棠更是笑：“陛下的确是待妾身十分好。”
　　卢国夫人感慨：“可不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还能有错？”
　　陆挽棠问起了卢国夫人：“夫人今日怎么有空来？这么热的天，也该妾身去看夫人才是。”
　　也许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得太多了，所以陆挽棠总觉得，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卢国夫人说起了之前帮着孙皇后说话，将陆挽棠手里权力夺走的事儿，“你心里，有没有怪我？”
　　对于这个事儿，陆挽棠倒是真半点不记恨。
　　这有什么好记恨的？
　　卢国夫人有卢国夫人的立场，至少卢国夫人没想着害她不是？
　　就算是心里不高兴，她又能将卢国夫人怎么样？就冲着萧翀光这一层，那就只能忍着，憋着。
　　所以陆挽棠当然只能是一笑置之：“夫人说笑了。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儿。管理六宫是皇后娘娘的职责，之前妾身帮着管理，无非也是因为皇后娘娘没有空闲。当时我那样……理应找更合适的人。还给皇后娘娘，是最好的结果。”
　　顿了顿，陆挽棠还关切问了句孙皇后的情况：“对了，皇后娘娘没什么大碍吧？”
　　事情这么多，可没累着吧？
　　陆挽棠的表现很真切，卢国夫人也就满意的点点头：“你就不用操心这个了。皇后一切都好，对了，听说你妹妹来了？快引来我瞧瞧。”
　　“这要不是陛下今日的赏赐，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事儿。”
　　卢国夫人没说假话。
　　不过看着卢国夫人脸上不似作伪的期待，陆挽棠心里却没那么得劲。
　　只是卢国夫人都开了口，陆挽棠也不能说什么，当即就只笑了笑，叫了陆挽梅出来见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拉着陆挽梅看了半晌，一面看一面夸：“这丫头生得可真好。”
　　陆挽梅的确是生得好。天庭饱满，天生的柳叶眉，眼睛是微微弯着的大眼睛，随时随地看着都像是在笑。
　　而且鼻梁挺翘，嘴唇红润，下颔也是圆润的一个弧度。
　　看上去不仅美貌，而且是十分可亲有福之感。
　　唯一没有陆挽棠好的，大概就是皮肤。
　　陆挽棠的皮肤是兄妹三人里头最白的，谁也比不上。
　　陆挽梅嘴巴也甜，卢国夫人这么一夸她，她倒反过来把卢国夫人夸成了天上的王母娘娘一般。
　　哄得卢国夫人不知多开心。
　　陆挽棠就在旁边笑盈盈看着，心中微微担忧。
　　卢国夫人断不是特意过来说话的。
　　-
　　
第297章 真相
　　
　　所以她的目的，让陆挽棠很是担忧。
　　等到二人互相夸赞够了，卢国夫人就叫陆挽梅下去了，又说随后让陆挽梅去她那儿玩去。
　　等到陆挽梅去了，陆挽棠这才笑着说了句：“妾身这个妹妹，实在是淘气得紧。夫人别见笑。”
　　卢国夫人连连摇头：“这有什么见笑不见笑？我家要有这么一个小姑娘，我都高兴得合不拢嘴。”
　　“你们家生得真是好，你如此，你妹妹更是美貌，虽说还没长开，将来定是错不了！”
　　卢国夫人说得很笃定。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的确是如此。
　　毕竟，她家里的容貌，她还是有信心的。
　　不过今日，重点肯定不是在这里。
　　陆挽棠但笑不语，只岔开话题，故意说起了萧翀光的劳累来。
　　更让卢国夫人多关心关心萧翀光，让他千万别累坏了。
　　结果卢国夫人就借机说到了自己想说的地方来：“说起这个事儿，我也是心头感慨。这男人啊，建功立业拼死拼活，身边最缺的，就是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
　　“不瞒你说，我这些年，可没白操心。”卢国夫人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愁绪：“皇后身子不好，又几次流产，这辈子是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现在她又忙，况且毕竟老夫老妻的，没了个新鲜感。陛下不肯去也是正常。”
　　“良妃那里更不用说。至于梅妃——那是个不靠谱的。余下几个，更不要说。原本你这里挺好。你与陛下感情也好，陛下也肯听你的，你也是知冷知热的懂事孩子——”
　　卢国夫人一面说，一面看着陆挽棠，半点没错过她面上的神色。
　　陆挽棠听到了这里，大约也就知道卢国夫人想说什么了。干脆也就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看着她这样的情绪，卢国夫人却没住口，反倒是说出了嘴关键的事儿：“只可惜，你也是命苦。虽说瑞儿现在养在你膝下，可是到底陛下的子嗣太单薄了些——”
　　说起这个事儿，陆挽棠也没有多说的心思，干脆了当的说了句：“陛下该选秀时候，妾身是绝不会拦着的。”
　　她是有自己的心思不假，可是她也更清楚，萧翀光那也是有萧翀光的责任的。
　　治理天下是责任，开枝散叶，兴旺皇室，那也是萧翀光身上的责任。
　　说句不好听的，当年萧翀光那也是不少兄弟的，可是战死沙场有多少？
　　将来，等到萧承瑞他们这一辈的时候，总不能就两个皇子，一个都不敢往战场上送吧？
　　那别人又怎么舍得自己儿子去？
　　到那时，萧家的赫赫威名，战绩彪炳，那就要彻底断送了。
　　陆挽棠说这么一番话的时候，那是真没有半点犹豫。
　　更没有半点虚假。
　　可是卢国夫人却轻叹一声：“陛下若肯选秀，我又何必操心？陛下的心思你我都明白。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陆挽棠猜到了几分，第一次在卢国夫人跟前就正了脸色，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这话夫人还是别说了。真说出来，恐怕也是伤了感情。”
　　卢国夫人迟疑一下，最后却还是说了出口；“我知道你心里难以接受这件事情，可你也要想想，陛下难得这么喜欢别的女子。况且你们又是亲姐妹，将来她有了孩子，就跟你有了孩子是一个样的。”
　　陆挽棠瞬间忍不住攥紧了手指，就连声音都是有些发紧：“国夫人，妾身一向敬重您。您当初力挽狂澜，支持陛下，这份壮举，不管是谁，都该对您尊敬。只是这样的事情……还请国夫人以后别提了。妾身不是娥皇，妾身妹妹也不是女英。陛下更不是那样的人。”
　　“妾身可以跟陛下提这个事儿，但是国夫人您的意思，就算了。”
　　陆挽棠松开手，情绪缓缓压下去，然后对着卢国夫人笑一笑，带着十分诚恳：“若是国夫人您真疼挽梅，不若给挽梅介绍个好人家。将来她定是会向着陛下的。哪怕是我哥哥，也一定是对陛下死而后己的。”
　　陆挽梅哪怕是嫁个普通门户，也绝不能进宫。
　　卢国夫人皱起眉头来，只觉得陆挽棠这是一时没想明白。
　　所以最后卢国夫人压下不快，站起身来，只让陆挽棠好好想想，等想明白了，再去跟她说。
　　而后卢国夫人就离开了。
　　卢国夫人前脚一走，陆挽棠后脚就软在了椅子里，抿着唇角一言不发，而后眼圈就慢慢的红了。
　　眼泪也是慢慢的就出来了。
　　陆挽梅她们从外头进来，瞧见陆挽棠这样，都是有些手足无措。
　　陆挽梅更是担忧无比，连忙问陆挽棠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陆挽棠又如何会说？
　　许久，等到陆挽棠压下了心头情绪，她便是勉强笑一笑：“好了，没事儿了。一会儿你们谁去给陛下送个信，就说今日我亲自下厨，请陛下过来用饭。也好答谢陛下的赏赐。”
　　说完这话，陆挽棠就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来，往小厨房去了。
　　陆挽梅亦步亦趋的跟着，眼底全是担忧。
　　待到到了小厨房，陆挽棠的情绪的确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看着陆挽梅小心翼翼哄着她的样子，陆挽棠慢慢的就又笑了。
　　她伸手拉着陆挽梅在椅子上坐下，问她：“小妹，姐姐问你个事情，你跟姐姐说实话。”
　　陆挽梅应一声：“姐姐您说。”
　　“挽梅，你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陆挽棠轻声的问出来，眼睛错也不错的看着陆挽梅，想要看穿她的所有心思。
　　陆挽梅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却唯独没有女儿家的害羞。
　　最后，陆挽梅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我想嫁一个有权有势的，能护着我的人。”
　　陆挽棠那一瞬间，只觉得浑身都是有些发凉，声音都止不住带了几分颤：“那你觉得……要有多有权有势，才能护着你？”
　　陆挽梅有这样的心思，她半点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陆挽梅经历了那么多，心里不安也是理所应当，想要被保护，想要过安稳的日子，更是理所当然。
　　只是……她是真慌了。
　　心里一下下突突的跳着，整个人都觉得坐立不安起来。
　　她甚至有些害怕。
　　-
　　
第298章 害怕
　　
　　陆挽梅一直低着头，自然也看不见陆挽棠的神色。
　　不过或许是不知该怎么说，她一直都没说话，只是低头沉默。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挽棠只觉得煎熬。
　　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轻声再追问了一句：“到底，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算是有权有势，才能护得了你一世安稳？”
　　是萧翀光那样的人么？
　　陆挽梅抬起头来，对上了陆挽棠的目光。
　　四目相对，陆挽棠的眼眸里是复杂，而陆挽梅的眼睛，却是一片清澈。
　　最后，就听见陆挽梅轻声说了句：“不是护得了我一世安稳。我想嫁一个能帮助姐姐的人。能帮助陆家的人。”
　　陆挽梅这话，让陆挽棠根本不知该如何往下接。
　　陆挽棠最后抿紧了嘴唇，厉声呵斥：“胡闹！什么时候我和大哥需要你操心这么多了！”
　　厉声呵斥完，她气得浑身都是轻轻在颤抖。
　　她用力攥紧了桌子，手指一点血色也无，只剩下青青白白。
　　就连手上的青筋都是一根根浮现出来。
　　她是真恼。
　　也是真难过。
　　她没想到，在陆挽梅心里，竟有这样的想法。竟还生出了这样的决心。
　　她刚才还只当陆挽梅是经历太多，到底移了心性，可没想到……
　　却原来是如此。
　　陆挽梅此时此刻仿佛也算是豁出去了，干脆就将自己心底的话全部都说了出来：“姐姐能为咱们陆家豁出去所有，我为何不能？”
　　“难道看着姐姐和哥哥吃苦受罪，却叫我要心安理得的享乐吗？”
　　陆挽梅深吸一口气，徐徐拒绝；“我做不到。”
　　陆挽棠看着陆挽梅满脸坚决的样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挽梅的想法，她不知该说是对，还是错。
　　可是她心里却很清楚，她不想陆挽梅那样做。
　　陆挽梅还在继续说下去：“姐姐从前在家里时候，总说将来要嫁一个大学士，饱读诗书，墨香传家。可是现在呢？”
　　“姐姐困在这深宫里，处处陷阱，处处需要克制，姐姐不累吗？”
　　“姐姐，当初你进宫做宫女，我知道是为了我和大哥。”
　　陆挽梅声音低下去，透出一点苦涩来：“我知道，当初其实有人私底下找过你，说想带你走。”
　　可陆挽棠最后却没走，反倒是一咬牙进了宫，然后找人照顾她。
　　若陆挽棠跟着那个人走了，如今不敢说是荣华富贵，但是肯定舒心。
　　陆挽梅说这话是真让陆挽棠有些惊讶了。
　　当初的事儿，她以为没人知晓，却没想到——
　　不过……
　　陆挽棠轻声反驳：“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初他让我跟他走，也并不是要明媒正娶，而是叫我和他私奔。”
　　“聘则为妻奔是妾，这样的事情，我当然不愿意。更不屑于去做。再则，他是浪荡公子哥，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所以，倒不如咬牙自己去扛。
　　“姐姐不用说这许多话，我知道，姐姐其实都是为了我们。”陆挽梅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最后却用帕子轻轻按去：“姐姐不远万里来大魏国，也不就是因为我么？若没有我和大哥的拖累，姐姐又怎么会冒充十二公主，来大魏受罪？”
　　陆挽棠看着陆挽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陆挽梅这幅样子……真叫她是无从下手。
　　陆挽棠最后只能轻叹一声，坚持地说道：“并非如此。你想错了。来到了大魏，我并未曾受罪，而是遇到了陛下。”
　　“从前年少不更事，只知才华横溢的书生，只知那些话本子里的才子佳人。可如今我才知晓，不管遇到谁，若是都付出真心，便是两情相悦的。”
　　“陛下待我极好。我心满意足，从不觉得受罪。”
　　“就算重新再来一次，我依旧想要遇见陛下。”
　　这一番话，按说原本不该跟陆挽梅说，可陆挽棠就这么顺其自然的说了出口，一字一句，都是发自肺腑。
　　陆挽梅痴痴地听着，只觉得心中震撼。
　　她以为陆挽棠在这深宫之中苦闷无比，可没想到，却是甘之如饴。
　　良久，陆挽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是陛下并不常来。”
　　“陛下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能心中牵挂，就已是难得了。就连父亲从前，不也经常是几日不在家中？”陆挽棠被问得好笑，于是也反问她一句。
　　陆挽梅无从反驳，最后就说起另外一个事儿：“可是陛下还有许多妃嫔。”
　　“世上的事，哪有双全的？父亲与母亲，本也是少见的例子。况且，陛下本身也有自身的职责。至少，他从不曾因为旁人冷落了我——”
　　陆挽棠说着这些话，伸出手来，轻轻的在陆挽梅的头顶婆娑：“我们自己选的路，自己会走。不管是苦是甜，都不需你来操心。你只要选好自己的路就是了。”
　　“若是你自己想要富贵权力，那你走这一条路，将来我和大哥，谁也不会替你心痛。可若是为了我们，大可不必。大哥有能力，靠着他，陆家振兴，是迟早的事情。而且大魏现在这样的情况，本也缺人才，更不怕没有出头之日。”
　　“至于我，如今要什么有什么，又何必你再帮忙？”
　　陆挽棠无奈轻笑：“我这辈子，是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可陛下却将大皇子交给我抚养。纵然没有母子之名，但是将来张家和大皇子，都不会轻视我半点。有他们的支持，我在宫中，何愁不能立足？”
　　“就算有朝一日，陛下对我不再喜爱，这日子，我也是能过得下去的。”
　　陆挽棠这些话，也是实话。
　　她接受了萧承瑞，何尝不是也为自己考虑了？
　　而萧翀光当初力排众议促成这件事情，也何尝不是这样的心思？
　　陆挽梅被陆挽棠说的这些话，弄得心神不定的。
　　最后，她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就低下头去，紧紧蹙眉。
　　陆挽棠干脆就将事情真相告诉她：“今日卢国夫人过来，与我说了一些话。所以我才问你的意思。”
　　陆挽棠轻叹：“后宫人少，卢国夫人见你与我关系亲密，又深得陛下看重，所以动了让你进宫，效仿鹅黄女英的故事。”
　　在历史上，这样的事情屡见不鲜。
　　陆挽棠看着陆挽梅的眼睛：“挽梅，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
　　
第299章 心疼
　　
　　陆挽梅有些慌乱，不过下意识的全部都是抗拒：“这怎么行……”
　　陆挽梅都是抗拒，那就好办得多。
　　陆挽棠看着陆挽梅，放松下来：“只要你自己没这个心思，那我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陆挽梅慌忙点头：“这事儿觉不行的。”
　　光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像是抢了姐姐的东西，心里罪恶得要命，要真成了那样，那她不如一头撞死在陆挽棠面前算了！
　　陆挽梅心神不宁的样子，陆挽棠就干脆叫她回自己屋里去歇着，今儿晚上也别出来了。
　　一会儿萧翀光过来，看见她这样，难免觉得怀疑。
　　而陆挽棠自己则是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赶在萧翀光过来之前，做了一桌子的菜。
　　萧翀光是撇下政务过来的，一会儿陪着陆挽棠用过了饭，还要回去继续处置政务。
　　一过来，看见陆挽棠，他就先不赞同的训诫两句：“胡闹，伤刚好一点就胡闹！你也不怕又出什么事儿！”
　　这一天天的，非要他不放心是不是？
　　陆挽棠看着他这样，顿时心里一阵甜，忍不住笑容都甜了几分：“陛下，这又算什么大事儿？又不累，再说了，您那样给妾身脸面，妾身做这点事儿算什么？”
　　萧翀光更是训诫：“朕做这些，难道是要你回报朕的？”
　　萧翀光做这么多，只不过是不想她受委屈，听她这样说，倒是有些生气——
　　这样想，岂不是生分了？
　　陆挽棠看着他真像是有些生气，忙拉着他的手软声撒娇：“陛下别恼，下次妾身一定不如此了。一定好好听陛下的，养着身子，不出半点事儿。”
　　萧翀光这才软下来：“你知道朕会担心就好。”
　　上次的事情，真的是吓死他了。
　　萧翀光握住陆挽棠的手，轻声缓缓道：“你好好的，朕才能不担心，才能专心去做事儿。”
　　陆挽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将自己靠在他肩上，无奈轻叹：“陛下这样担心，妾身真是罪过了。”
　　待到坐到了桌边，萧翀光才看见陆挽棠耳朵上的耳坠子，登时就满意的笑起来：“果然还是你戴着好看。朕当时瞧见了，就想着，你戴肯定好看。”
　　六宫之中，再没有一个人，像是陆挽棠这样皮肤白皙，适合这个颜色了。
　　陆挽棠佯装嗔怪，拿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萧翀光：“这么说来，若有人比妾身戴着好看，这个就不给妾身了。”
　　萧翀光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失言，忙大笑补救：“胡说！满宫上下，乃至天下九州，朕都只觉得你最好看。”
　　这话简直就堪比蜜糖，甚至于甜得人心头都发颤。
　　陆挽棠唇角的笑意怎么也是止不住。
　　最后只能轻飘飘的瞥他一眼，然后替他夹上一筷子豆腐酿肉：“陛下这个嘴，倒像是蜜糖做的。”
　　萧翀光咳嗽一声，一本正经的说起了肉麻的话：“那也看对谁。”
　　陆挽棠被哄得心花怒放，好半晌才轻哼一声：“陛下就会哄妾身高兴。”
　　不过手里替萧翀光夹菜的动作，是怎么也停不下来。
　　之前因为卢国夫人而带来的阴鸷，也是彻底消失，两人之间仿佛只剩下了甜蜜和亲近。
　　亲亲热热吃完这一顿饭，萧翀光喝着消食的茶，忽然说了句：“近日以来，朝廷里有人建议，说将都城迁往南方。”
　　这样一来，再打下江山，也方便管理。
　　陆挽棠仔细想了想自己曾看过的九州版图，便是摇摇头：“可陈国不是最佳位置。”
　　按说是后宫不该干政，不过现在陆挽棠也顾不得那许多。
　　她怕萧翀光扛不住压力，也犹豫了。
　　她的心思，萧翀光看得一清二楚，知道她是关心自己，便笑：“你不想快些回到南边去？”
　　“嫁鸡随鸡，如今妾身跟着陛下，自然是陛下在何处，妾身在何处。而陛下又应以江山为重。”
　　陆挽棠替萧翀光剥一颗葡萄，用手托着送到他唇边：“陛下为了这江山，殚精竭虑这么多年，不可有半点犹豫和闪失。”
　　“否则，这么多人的性命，就都白费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若真前功尽弃，如何对得起那些前线将士？
　　如何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
　　萧翀光轻叹一声：“还是你最懂得朕的心。”
　　迁都是势在必行的，不过却不是现在。
　　接下来，两人没再说起这些家国大事，陆挽棠等到萧翀光一盏茶喝完了，这才说起了正题来：“妾身今日请陛下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恳求陛下。”
　　萧翀光自然是纳闷：“什么事儿，竟是如此严肃？”
　　而且怎么方才不说……
　　陆挽棠提起裙摆，缓缓跪在萧翀光面前，然后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开口：“请陛下充盈后宫罢。不管是选秀，或是世家大族的姑娘，陛下都该选上几个才是。后宫如此单薄，对子嗣也是不利。”
　　原本萧翀光的心情还颇好。
　　可这会儿，那就是一落千丈。
　　刚才若算是艳阳高照，此时就是那万丈寒冰。
　　萧翀光心里微微一琢磨，就眯起眼睛来：“怎么，爱妃是要效仿那贤德之人，劝说朕了？”
　　陆挽棠知道他坏了心情，却也不敢抬头，只能继续咬牙恳求：“陛下，选妃是势在必行的事情，请陛下好好考虑罢。”
　　萧翀光伸手拽住陆挽棠的胳膊，然后拉她起来，语气还算平和：“为何？”
　　好好的，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事儿来？
　　而且她也懂得他的心思，应当是知道他是没有再选秀的打算的。
　　丰功伟业需要大量精力，后宫女子也无非消遣玩乐。子嗣什么的，太多也是麻烦事儿。
　　光是争夺储位，就容易闹出血光之灾。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若没有陆挽棠在，他也大可以平衡各方，弄个后宫。
　　可如今有了陆挽棠，他更分不出那心意了。
　　可他是如此心思，偏偏陆挽棠自己却是在后头忽然就不跟他一条心了——
　　这种心情，想不恼怒都难。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眼底的失望和痛心，心里也不好受。
　　最后她咬咬牙：“或者，就请陛下替妾身看看，若有那好人家，就将妾身的妹妹定出去吧。”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萧翀光若还想不到这其中定然是发生了什么，那他也妄为君主了。
　　萧翀光逼问一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谁逼你了？还是谁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又扯到了二妹了？”
　　-
　　
第300章 敌意
　　
　　萧翀光一直都将陆挽梅唤作二妹，心里也是真将陆挽梅当成了妹妹。
　　所以这会儿也真的满脑子的官司。
　　陆挽棠抿着唇，却不肯多说。
　　说多了，那就是在挑拨萧翀光和卢国夫人之间的关系了。
　　所以，陆挽棠被萧翀光如何问，也只说，陆挽梅年岁不小了，如今陆家又是这个样子，她怕陆挽梅找不着好人家。
　　萧翀光当然是半点不信的。
　　最后，萧翀光也失了耐心，拂袖而去。
　　是人都有脾气，好端端闹了这么一出，他心里的不痛快可想而知。
　　陆挽棠早料到会是如此，倒不觉得多恼，只是觉得心里不好受罢了。
　　她和萧翀光，如此争执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
　　这样愤怒拂袖而去，怕还是第一次。
　　只恐怕明日，满宫都要传出恬妃失宠的话来了。
　　陆挽棠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对上碧蓉和海棠关切的神色，只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了句：“别说了，本宫累了。收拾收拾，伺候本宫沐浴。”
　　直到泡在水里，陆挽棠这才觉得心里的疲惫退去了些。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也不算什么事儿。
　　常言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换做是普通人家，也有数不清的烦恼。
　　她和萧翀光之间，已算是十分少的矛盾了。
　　只是，一出现矛盾，必是两难的局面。
　　其实她也可以今日换个方式提起这个事儿。但是若换一种方法，却不能一劳永逸。
　　更有些挑拨他们二人关系的嫌疑。
　　索性，就将这个事儿推给萧翀光去处置。
　　萧翀光和卢国夫人怎么闹，卢国夫人也不会生气。
　　可她这头，若是闹得凶了，那就是两头都不讨好。
　　陆挽棠心里其实也是怪委屈的。
　　遇到这样的事情，谁心里头能好受？
　　这头陆挽棠心情低落，那头萧翀光却是压不住火气。狠狠借故发了一顿火之后，他才算是平静了些许。
　　然后就越想越是不对劲。
　　萧翀光扬声唤了魏叶进来。
　　魏叶忙进去回话。
　　“今日还有谁去了恬妃宫里，跟恬妃说过话？”这个事儿其实弄清楚这个，也就一目了然了。
　　所以，萧翀光自然追问这件事情。
　　魏叶迟疑了一下：“陛下，容小的去问问。”
　　萧翀光摆手：“将事情问清楚了。”
　　魏叶便是匆匆去了。
　　不多时，魏叶回来，便将卢国夫人过去的事儿说了。
　　前后一联想，萧翀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萧翀光按住自己的眉心，心里蓦然腾出一股烦闷来，忍不住又发了火：“谁又在姨母跟前说闲话了？这后宫，就不能消停消停？！”
　　“朕光顾着这打仗和政务还不够，还要去弄这后宫的一摊子事儿？”
　　“皇后是做什么的？这些事儿，还要闹到朕的跟前来！”
　　选秀的事儿，要张罗也该孙皇后张罗。
　　陆挽棠站出来，算什么事儿？
　　萧翀光发火时候，魏叶是半个字也不敢说，就这么直愣愣的受着，听着，捉摸着萧翀光的心思。
　　带到萧翀光发泄完了，心情平复些许了，他这才委婉提醒一句：“恬妃娘娘也是无奈，不过今日出了这个事儿，陛下要不要申斥恬妃娘娘一番？也好表明态度。以儆效尤？”
　　他一说这个话，萧翀光的火气就又起来了，狠狠瞪了魏叶一眼，张口就训：“你既知道恬妃也是无辜，还出这个馊主意！”
　　魏叶忙称是，心头却明白了：瞧瞧，这还是舍不得呢。
　　魏叶于是又提醒：“陛下今日这般出来了，恐怕回头是少不了议论的。陛下您看是不是——”
　　萧翀光也想到了这个，此时此刻略一琢磨，他倒是忽然觉得魏叶这个提议挺好。
　　于是萧翀光咳嗽一声，随口吩咐：“从今日起，恬妃禁足沉月宫，抄写女戒十篇！叫她好好想想，自己的本分是什么！有些事儿，该是皇后的事儿，岂容她一个小小妃嫔逾越！连朕都伺候不好，还操那么多闲心！”
　　吩咐完了之后，又隐晦的提点一句：“恬妃身子骨不好。”
　　所以抄书的事儿，就别叫她亲自动手了。
　　本就是给外人看的，糊弄糊弄就得。
　　魏叶心领神会，笑着迎应一声：“小的知道了。恬妃娘娘身边没有会文墨的，到时候便叫女官每日过去查验。以儆效尤。”
　　魏叶这个主意，萧翀光是满意的。
　　他满意了，心情也就好了。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恬妃每日也无趣，南边的那些说评书的倒是挺有意思。”
　　魏叶就更加明白了。
　　当下忙去张罗。
　　当然，虽说这头张罗着选个靠谱的女官过去帮着抄书，还选个有趣的女先生过去给恬妃讲评书，但是对外头，魏叶说得就是雷霆震怒，申斥陆挽棠，然后勒令禁足。
　　这事儿都没等到第二日，就彻底传遍了后宫之中。
　　所有人都是莫名其妙的——上午还赏赐诸多，全是宠爱，怎么一转头就变成这样。
　　陆挽棠这头得了这么一份申斥和惩罚，倒不觉得糊涂。
　　魏叶亲自来宣的旨，陆挽棠平静的接了，脸上不见慌乱。
　　魏叶压低声音提醒：“陛下是真有些恼，娘娘难道就不伤心？”
　　陆挽棠这才反应过来，苦笑一声：“伤心难过又如何？事儿是本宫做的，若是陛下能因此高兴些，那反倒是好的。”
　　陆挽棠这是认了。
　　魏叶瞧着顿时就不忍心了，压低声音提点：“陛下也没那么气恼，娘娘这些日子，就安心休养罢。陛下这段时间也忙，正好也没时间过来后宫这边。”
　　所以，做个样子给卢国夫人和旁人看，岂不是正合适？
　　陆挽棠眨了眨眼睛，还有些糊涂。
　　不过等到第二日，她就不糊涂了。
　　抄书女官一来，她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便是愁容全散，扑哧一声就笑出来，又是无奈又是甜蜜：“陛下这法子……真是绝了。”
　　陆挽棠无奈摇头，然后又瞧见旁边那个说书的女先生，登时一愣：“这——”
　　魏叶笑呵呵道：“这是给娘娘解闷的。不过对外说，是教娘娘规矩的。”
　　陆挽棠更加只剩下了乐了。
　　这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法子，真是难为萧翀光能想出来了——
　　陆挽棠无奈叹一口气，却也有话想要魏叶帮着自己带给萧翀光。
　　-
　　
第301章 带话
　　
　　陆挽棠有自己的话要请魏叶带过去。
　　不过魏叶听完了陆挽棠的话，多多少少有些不赞同：“娘娘还是说些让陛下高兴的话吧。”
　　陆挽棠想了想，就干脆笑道：“那就跟陛下说，妾身跟着陛下，从不觉得委屈，更不觉得不痛快。能有现状，已殊为不易，妾身心满意足。”
　　所以他身为帝王，要有他自己应当做的事儿，她都不会介怀。
　　不管是忙，还是要去宠爱其他妃嫔——
　　她都明白他的心。
　　“妾身明白陛下的心意。”
　　陆挽棠说完这话，就将自己早就做好的一个香囊塞给魏叶：“这是助眠的香花，陛下不过来的时候，就搁在枕头边上。如此能睡得好些。”
　　萧翀光历来睡眠不好，平时总是喜欢听她哼小曲，也是因为如此。
　　就连最开始，他关注到她，都是因为这个。
　　她都知晓。
　　魏叶将香囊收好，轻声感慨：“娘娘是真用心。”
　　旁人要是给萧翀光做个什么针线活，必是花心思做得又精巧又显眼，巴不得他戴上了后，所有人都能瞧见。
　　好借此来显出自己的宠爱和心意来。
　　可陆挽棠做的这个呢？
　　平平正正，看上去毫无出奇之处，颜色也是石青色的，配上的暗金的绦子，一看就知是男人用的。
　　猛一看，还以为是针线司做出来的。
　　半点不招人眼睛。
　　可偏这样一个香囊，穿什么衣裳都是能戴得。更不招人烦。
　　可要说不用心，那针脚的细密，绣的花样的精致，以及那淡淡的熟悉的味，都又显出用心来。
　　魏叶捧着这个一个香囊回去，萧翀光便是握在手里，爱惜的揣入怀中，好半晌才感叹一句：“后宫佳丽无数，唯有一个，才算是朕的贴心人。”
　　从前，萧翀光以为孙皇后才是那个最贴心的。
　　可如今……
　　萧翀光也只说这么一句，便再没了别的话。
　　接下来，一个在后宫里听书养身子，一个在前宫忙碌政务，两人都是没了别的交集。
　　就这么默默的一日日度过去。
　　期间应天府的刘长松进宫来瞧瞧回禀审问的结果。
　　萧翀光没叫旁人，只自己见了。
　　萧翀光见刘长松那忐忑不安的样子，登时挑眉：“有什么便说什么，又牵扯不到你身上。怕甚？”
　　刘长松心想：陛下您是这么说，可到底这是后宫之事，牵扯到了皇家私密，回头要是陛下您要杀人灭口，可不是一找一个准？
　　这当官的，谁人不知，皇家私密可少沾！
　　萧翀光叫刘长松坐。他也不敢，战战兢兢的低头回话。
　　萧翀光也就不勉强，心里却多少猜到了事情到底多严重。
　　最后，萧翀光便叫刘长松仔细说来。
　　刘长松先是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了稳心神，这才开口：“的确是别有隐情的。那几人先是什么都不多说，只说就是为了报复。只是用了刑，又逼问几回，又不许睡，便终于有一个熬不住，招了。”
　　萧翀光挑眉：“直接说罢，别委婉了。”
　　刘长松这样的情况，还不知到时候多墨迹。
　　萧翀光可懒得等了。
　　刘长松轻叹：“是有人嘱咐他们这么做的。一人负责在宫门口等着消息，另一人负责在陆家门口候着，另外一人，负责接应。”
　　“宫里是谁传的消息出来？”萧翀光自然最关心的还是这个。
　　毕竟，宫里头这个人才是关键之处。
　　刘长松低声回：“是内务府那边的人，借着出宫的机会，给递的话。”
　　也只有内务府的人，才能时常进宫和出宫。
　　这倒不新鲜。
　　“那内务府的人呢？”这个权利，萧翀光是早就给了刘长松的，刘长松想必也将人带走了。
　　事情的确如同萧翀光预料的。
　　刘长松早就知道是谁，而且也一连串的审下来了：“这事儿……牵扯颇大。”
　　“那朕来问，你答。”见刘长松不敢往下说，萧翀光便换了个法子。只是那面色虽平静，可目光却沉沉，显然此时他的心里，也并不痛快。
　　萧翀光手指放在桌面上，无意识的点了点，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来：“内务府的作妖的，是那内造司副总管。”
　　刘长松惊了一下，不敢夸萧翀光料事如神，只老老实实的简洁应了：“是。”
　　“那副总管，和皇后宫里的人关系不错。”萧翀光眼眸微微眯了眯：“他弟弟娶了曼青的姐姐？”
　　刘长松依旧是惊，依旧也是应：“是。”
　　“原本他们谁也没打算对付恬妃吧？”萧翀光再问，又轻笑：“对付恬妃可没用，对罢？至于那内务府总管，是怎么死的？”
　　刘长松低下头去，不敢多看一眼萧翀光的脸色：“是被下了毒，毒死的。死后还被鞭尸，嘴也缝上了。”
　　他叫人偷偷的起了那棺材，才算是知晓了这个事儿。
　　“说了不该说的话，可不是要被缝上嘴么？”萧翀光再笑，可语气里却殊无笑意：“还真是半点都没留情。好狠的手段。”
　　“是。”刘长松再应，心里有些胆战心惊的：“陛下，那几个人也招了，从前贪的那些银子……一大半都叫皇后娘娘的奶娘拿走了。但是我们仔细查过了，那奶娘那儿，也并无多少银子留下。”
　　萧翀光问到了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就轻叹一声：“看来，朕的确是个糊涂人啊。”
　　说完这话，他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直接就叫刘长松下去了。不过在刘长松出去之前，却吩咐一句：“处理干净些，别叫旁人嗅出什么来。”
　　“既是敢报复后妃，那就直接诛全家罢。”
　　萧翀光这样的态度，还真是前所未有的狠。
　　这么多年，他可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儿。
　　萧翀光的心情也由此可见。
　　刘长松不敢多呆，忙应一声，赶忙就出去了，一出去，被风一吹只觉得脑门都发冷。
　　抬手一摸，却原来是一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刘长松回头看一眼那巍峨宫殿，不敢有片刻多留，匆匆忙忙的回了应天府。
　　而后便立刻叫了师爷来，两人写了判决书，当即盖上大印，然后就昭告了天下。
　　自然，没敢将宫里的私情牵扯出半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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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心痛
　　
　　再说这头萧翀光独自在殿内坐了许久，也没叫人进去。
　　谁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头，萧翀光到底想了些什么，或是又做了些什么。
　　最后，萧翀光叫了魏叶进去。
　　魏叶进去的时候，只见萧翀光独坐在椅子上，对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一向笔直的背脊，都有点儿失了力气一般，颓唐的塌着，那挑着天下的肩膀，也是微微下垂着。
　　这位陛下，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霸气和雄心，只剩下了满腔的无奈和茫然。
　　或许是听见脚步声，萧翀光慢慢的转过头来。
　　见是魏叶，萧翀光淡淡的吩咐：“准备肩舆，朕去看看皇后。”
　　开口这一瞬间，他的背脊重新挺直起来，肩膀也重新挺拔起来，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运筹帷幄，体面无情的帝王。
　　魏叶轻应一声，退出去叫人准备。
　　不多时萧翀光从屋里出来，已与平日无异。
　　萧翀光吩咐一句：“今日不是刚进贡了水蜜桃？皇后爱吃这个，带上一筐罢。”
　　就是因为孙皇后爱吃，所以才会每年费这么多的功夫，分批次的将水蜜桃送进宫来。
　　孙皇后是真享受了不少萧翀光的温情。
　　若萧翀光身上温情有十，孙皇后一人便占去五成，剩下三成给了卢国夫人与诸位亲人，又一成给了昔日张贵妃，剩下的一成，才分给了后宫诸位妃嫔。
　　就算后来多了个陆挽棠，孙皇后也是占最多的。
　　一路行至孙皇后宫中，看着门匾，萧翀光笑了一下，不过却并不是愉快的笑，反倒是带了些许嘲讽和苦涩。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跨进宫门，看着里头欣欣向荣的草木，廊下的鸟雀，行走的宫人，沉默的加快了脚步，一路径直往屋里去了。
　　孙皇后刚午睡起来，还带着点没消退的困倦。
　　萧翀光来得突然，孙皇后也没来得及梳妆打扮，故而穿的是半新不旧的裙子，柔软透气，在这炎炎夏日里凉快些。
　　至于头发，也没太复杂，用玉簪挽着，一低头就显出几分娴静温柔来。
　　孙皇后正歪在罗汉榻上喝茶醒困呢，见了萧翀光进来，惊了一下，随后就笑：“陛下怎么来了？”
　　那样子，像极了一个平凡的妇人，瞧见自己丈夫时候的欢喜。
　　这一幕幕的，都是动人心的。
　　萧翀光一瞬间只觉得有些恍惚。
　　他沉默的往罗汉榻上一坐，这才缓缓开口：“朕特意给你送水蜜桃来。朕记得，你最爱吃这个。”
　　孙皇后蓦然想起了当初萧翀光知晓自己爱吃这个时，便张罗着人特意每年进贡，还分次进贡，这样就能吃上一整季的水蜜桃。
　　孙皇后不由得神色更温柔些许，唇角的笑意也更浓：“陛下这样忙，叫人跑一趟就是了。这么热的天，亲自跑这么远，多晒多热。”
　　萧翀光细细的打量孙皇后：“朕好些时候没和你说说话了，想和你说说话。”
　　孙皇后面上露出几分娇羞来，又有些嗔怪：“陛下说得，都是老夫老妻了，何须如此特意过来？”
　　不过却叫曼青将水蜜桃切一个来尝尝。
　　她自己这是坐到了萧翀光对面，替萧翀光倒了茶水。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发现这么多年，孙皇后的确是变了不少。
　　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容貌。
　　从前的少女，如今已是不在了，而是变成一个成熟的妇人。
　　眉眼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可人却仿佛不再是印象里那个熟悉的人。
　　萧翀光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的点在孙皇后的眉梢：“一晃眼，咱们竟都老了，变了。皇后，这些年在宫里，你过得开心不开心？”
　　谁也没想到萧翀光竟然是忽然说起这么一句话来。
　　孙皇后微微一愣：“陛下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顿了顿，却还是就着萧翀光的话头，轻声说了句：“嫁给陛下，妾身半点也不后悔。陛下待妾身，再好不过。”
　　孙皇后说的这话，并无什么假话。
　　嫁给谁，也未必会有嫁给萧翀光好。
　　世家大族，又有几个人活得随心所欲，又有谁没有点儿不痛快？
　　可她嫁给萧翀光，至少是皇后，享受到了旁人没有的尊荣。
　　而且，萧翀光对她，也的确是极好。
　　若不是如此，当初张贵妃也不会那么多年，都没能笑傲六宫。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的面上的盈盈笑意，半晌也笑了一下：“那就好。朕当初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虽不说半点没有过，但好歹没差到了哪里去。”
　　孙皇后渐渐的觉出一点不对来：“陛下今儿是怎么了？”
　　萧翀光笑了笑，轻声的说起那件事情来：“今日，朕见了刘长松。听了刘长松的审问结果。最后，朕让他瞒了真相。”
　　孙皇后面上的笑意，随着萧翀光每一句话，都沉下去一分。
　　最后就变成了面无表情。
　　她和萧翀光对视，面上神色很平静：“所以，陛下想和妾身说什么？”
　　要说心慌，孙皇后心中多少有些心慌。
　　可是她却不愿在萧翀光面前表现出很分毫来。
　　萧翀光良久没说话，只是看着孙皇后。
　　屋里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却不是恬淡的宁静，更像是坠了一个大石的线沉入水里，看似平静没有半点动作，可也不知到底什么时候，这一份沉甸甸就坠断了一切，最后飞快的落入深渊。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最后孙皇后轻声开口：“陛下既然来了，难道就打算什么都不说么？”
　　说到了最后，她甚至带了点笑意：“这可不是陛下的为人。”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如此，只觉得陌生无比，刹那间也是疲惫无比。
　　他问出了心头最大的疑惑：“朕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孙皇后什么都有，地位也是摆在这里。而且膝下也有了孩子——可以说什么都不用愁了，可为什么还要和陆挽棠过不去，非要让陆挽棠死呢？
　　萧翀光心知肚明，这一次的事儿，不是后宫的倾轧，也不是什么排挤打压的手段和算计，而是真真切切就是要陆挽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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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失望
　　
　　萧翀光心知肚明是怎么一回事儿。
　　所以才会问出口来。
　　他一问出口，孙皇后反倒是笑容更深几分，仿佛有些欣慰，又仿佛为自己早就猜中了，觉得得意。
　　孙皇后却也并不直接回答，反倒是看住了萧翀光，从从容容的替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才慢慢的轻声道：“陛下竟不明白为什么。”
　　却也不是问句，但是显然觉得好笑，微微带了几许讥诮。
　　萧翀光缓缓摇头：“朕的确是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孙皇后喝一口热茶，在气雾氤氲中，声音清浅带笑，仿佛闲话家常一般的开了口：“妾身与陛下成亲，也有十余年了。”
　　“陛下从前的确是待妾身极好。只是，陛下总归是陛下，后宫佳丽，那是络绎不绝。”
　　“这也就罢了。陛下要当一个好君王，妾身也愿做一个好皇后。”
　　“妾身如此支持陛下，陛下却为了这么一个人，与妾身疏远了，生分了。”
　　“更为了这么一个人，将妾身的奶娘和胞妹都处死了。妾身心里，是什么滋味，陛下知晓吗？”
　　孙皇后放下茶杯，没了水汽氤氲，便能明明白白看见她双眼通红含泪的样子。
　　她声音不高，却分明带着质问：“陛下知晓吗？”
　　萧翀光却缓缓有力的说出事实：“朕不是为了恬妃。而是因为，她们欺上瞒下，利用权力，利用皇后你，敛财不说，更嚣张张狂，背地里做了许多恶事。”
　　“朕厌恶她们如此。”
　　他其实还有一点没有说。
　　那就是，当初他以为，这一切都是瞒着孙皇后的。孙皇后都是被利用的。
　　所以，才会如此震怒。
　　只是如果到了今日才知晓这些，这些人同样也是不能留的。
　　“皇后清楚他们做了些什么。所以也该清楚，她们到底该死不该死。”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冷漠的说出这样的话，心里只觉得冰冷一片。
　　她不无心寒道：“妾身全心全意为陛下十余载，换不来陛下一点可怜体谅么？纵然她们有错，妾身可以惩罚她们，可以训诫教导她们，又何至于此？”
　　她这话，分明是指责。
　　指责萧翀光没有人情味。
　　萧翀光沉默良久，才不无失望的说了句实话：“皇后，朕已是对你包容了。”
　　出了这样的事儿，依旧没有告诉任何人，反倒是责令应天府将这件事瞒住了。
　　这不是包容是什么？
　　“皇后，朕问的是你为什么对恬妃如此。”这件事情，孙皇后依旧没有回答，所以萧翀光便依旧追问，目光刹那之间竟是有些执着。
　　再看他的手指，也是紧紧攥着，唇角更是轻轻抿着。
　　这些细节，无一不是说明了他的心情。
　　孙皇后却觉得好笑：“若没有她，陛下与妾身之间，依旧是和睦非常。依旧是帝后情深，不是吗？陛下觉得她体贴您，处处护着她，甚至于连妾身手里这一点管理后宫的权力，都要给了她——”
　　“陛下啊陛下，您觉得亏欠了她，可您又为何要从妾身这里拿走东西去补偿她呢？您亏欠她，就不亏欠妾身了吗？”
　　这么一句拷问，算是说出了孙皇后的心声。
　　说完这句话，孙皇后的眼泪，就这么如同断线珍珠一般落下来。
　　成亲这么多年，孙皇后极少落泪。更遑论是如此落泪。
　　萧翀光在这一瞬间，有刹那的心疼，甚至忍不住抬了抬手，想要去宽慰她几句。
　　只是总归这抬起来的手，还是垂落下去。
　　心头失望，还是压过了所有。
　　萧翀光声音嘶哑，一字一顿：“朕不曾如此。”
　　所以。这样的话，本就是无稽之谈。
　　“拿走管理六宫的权力，是因为，你犯了错！而朕要提醒你，你是一国之母，而不只是一个普通女人。”
　　“这和恬妃并无任何关系。”
　　“再有，恬妃帮你劝说朕，不去惩罚你内务府总管，于你有恩。”
　　“再其次，朕是真正对你失望！皇后！你身为皇后，一向宽容大度，偏偏在孩子上，却如此执迷不悟！”
　　萧翀光再难掩失望：“朕知道你没了自己的孩子，心里失落。朕也允你看上哪个孩子，就留在身边！”
　　“可你呢？你对梅妃出手，你以为朕不知晓？”
　　“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以为朕不知晓！”
　　“皇后！你糊涂！你若算计了梅妃，将来天赐长大，知晓一切，你该如何说？到时候母子离心，你又如何自处！”
　　这些东西，何曾不是他对孙皇后的保护？
　　“若朕真对你绝了情，便不会容忍至今。”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冷冷看住孙皇后：“你是国母。恬妃未曾做那恶事，你却如此容不下她，如何担得起这宽容大度四个字！论资历，你是长者，她是晚辈，你非但没有爱惜提点，反倒是如此！”
　　“论年岁，你当为姐姐！不说爱她怜她，也当对她多几分容忍！”
　　最后，萧翀光难掩怒气：“皇后！你容不下梅妃，朕明白。恬妃呢？恬妃不曾争宠，不曾威胁到你丝毫，可你呢？她这辈子，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她家人，不过是普通门庭，这辈子就算朕宠她上了天，待朕百年之后，又能如何？你若真是为朕着想，就该明白，朕除却对她喜爱，那是真正的亏欠于她！”
　　陆挽棠对他有救命之恩。
　　这是其一。
　　其二便是萧承瑞杀了她的孩子，他却不能杀萧承瑞偿命！
　　对于陆挽棠，他恨不得拿命去偿了！又如何舍得叫她再受委屈？
　　萧翀光想到陆挽棠的种种隐忍，总归还是十分失望的对着孙皇后评价道：“皇后，枉你活了三十余载，到头来，还不如个十几岁的人！朕看你是活得糊涂了！恃宠生娇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你！”
　　这一连串的话，让孙皇后彻底的疯了。
　　孙皇后忍不住冷笑起来：“在陛下眼里，她恐怕就是九天上的仙女，也比不上了吧？到底是谁糊涂？她是敌国奸细，陛下不明白？可陛下因了喜爱她，她认个错，此事也就了了！为了她，您连国夫人都顶撞，这又算什么？”
　　“您若真包容妾身，那为何要让妾身失去至亲！她对您有救命之恩，难道妾身就没有！”
　　“疯的不是妾身，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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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处置
　　
　　孙皇后几乎是嘶吼着喊了出来。
　　最后，更甚至，孙皇后猛然扫落了所有的茶具，红着眼眶，神色狰狞的看着萧翀光：“她为了救陛下，舍了命，难道妾身不是吗？她为了陛下没有了孩子，难道妾身不是吗？！”
　　“陛下何曾想过，妾身虽是皇后，却也是女人?!陛下您是皇帝啊！您这么将全部宠爱给了一人，您是想做什么？妾身不过是做了该做的劝诫，陛下就与妾身离了心！”
　　孙皇后狰狞嘶喊的样子，落在萧翀光眼底，只觉得陌生。
　　而那些话，也是一字不漏全都击在他的心头。
　　萧翀光抿紧了唇，慢慢拂去身上的茶盏茶叶，缓缓起身，就这么平静看着孙皇后：“皇后，朕从未辜负你半点。”
　　萧翀光眼底全是疲惫：“即日起，皇后你就好好闭门思过罢。其他事儿，你一概不必管了。”
　　孙皇后呆呆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只是唇角紧紧抿着，面上狰狞也渐渐退去，变成了心寒伤心，最后只剩下麻木。
　　“只是若再有这样的事情，皇后，休怪朕不顾念夫妻情分。”萧翀光留下这么一句话，便是抬起沉重的脚，走出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心软了。
　　他本不该如此处置。
　　可是面对孙皇后的眼泪和质问，他还是心软了。
　　他走得狼狈又疲倦。
　　他不明白，到底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孙皇后慢慢的就变成了这个样子。甚至于到了今时今日，依旧还能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委屈。
　　这世上的是非曲直，公断，难道都是错了？
　　在家国大事儿上从不曾有半点拖泥带水的萧翀光，此时此刻，竟是真的有了些许茫然。
　　魏叶见他如此盲目无目的的走着，还是问一句：“陛下，咱们去哪儿？”
　　这么大的太阳，回头中了暑，那可不是好玩的。
　　萧翀光想了一阵子：“那就去见姨母罢。”
　　曾经，许多事儿，都是卢国夫人陪着他一路走过来。如今，他也下意识的就想到了卢国夫人。
　　只是到了卢国夫人宫里，他才又想到。卢国夫人这里还有一件事儿，他没处置呢。
　　萧翀光蓦然有些头疼起来。
　　可到都到了，自然还是要硬着头皮进去。
　　萧翀光进去，一看见了卢国夫人，卢国夫人就觉出不对来：“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坐下后，缓了一阵子，便喝退左右，将事情与卢国夫人说了。
　　卢国夫人是他最亲近的长辈，他也不可能有半点的隐瞒。前因后果，便都说了。
　　说完后，就是卢国夫人也是沉默了良久。
　　最后，卢国夫人轻叹一声：“皇后竟做出这样的事儿……恬妃是受委屈了。”
　　卢国夫人除了对陆挽棠独占萧翀光的事儿不满意，其实对她其他的地方都算满意。
　　卢国夫人更知道，陆挽棠的确是办事儿没有不妥的。
　　卢国夫人都如此说，萧翀光终于是找回了一点认同，瞬间就被抽走了情绪，只剩下了无奈：“朕觉得心里累得慌。皇后到底是为何——”
　　对于他这个疑问，卢国夫人倒是笑了一笑，一挥手：“说糊涂，这是一笔糊涂账，说明白，这事儿也是一点就明白。”
　　“我是女人，又是过来人。我比谁都清楚，这女人啊，一旦吃醋了，可就都疯了。”卢国夫人说着说着，竟是拿自己举例：“就拿着我来说，若是当初为了你，我又怎么会答应夫君纳妾？不过即便纳妾了，不也是灌了绝子汤的？”
　　卢国夫人的丈夫，年轻时候也曾宠爱一名姬妾到了放在心尖尖上的地步。
　　可那是因为卢国夫人要保护萧翀光，教养萧翀光，常年不在府里造成的。
　　后来，两人的感情，到底还是没有恢复如初。
　　萧翀光对这其中关节，是深知的。
　　萧翀光低下头去，觉得自己既有些明白了又仍是糊涂。
　　“皇后如此，一是吃醋。怕被恬妃抢了位置，怕恬妃成了另一个张贵妃。她忍了张贵妃多少年
　　？”卢国夫人语重心长，将这些看得明明白白：“她是断不会再想有一个张贵妃的。”
　　萧翀光蹙眉，下意识便反驳：“恬妃如何会成为下一个贵妃？即便是贵妃，也从未动摇过她的地位。”
　　卢国夫人一听这话，就知道萧翀光这是根本就不明白，当即再叹一口气：“陛下，威胁地位是一回事儿。天天添堵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这一点，萧翀光依旧很有信心：“恬妃就不是那样的人。”
　　卢国夫人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萧翀光做皇帝时候挺聪明的，运筹帷幄，面面俱到，再没有让人挑出毛病的时候。
　　可是在后宫这些女人面前……
　　卢国夫人伸手拍了拍萧翀光：“恬妃就是十全十美，皇后也喜欢不起来。是贵妃那样冲动的，她反倒是还安心点。”
　　恬妃聪明，温柔，也会揣摩人心，相处起来，自是舒服。
　　可这一切落在了孙皇后眼里，那就都是错处。
　　张贵妃那样的，小辫子处处都是，怎么也是没有多大威胁。就算争宠，也有限。
　　可是恬妃呢？
　　萧翀光一见了恬妃，就像是陷入了温柔乡里，哪里还舍得走？她不争宠都是如此，若要再争宠——
　　那还得了？
　　萧翀光只觉得复杂无比，更是头疼得厉害：“可总归也要将就一个错对。”
　　孙皇后这样，就是错了。
　　对于这件事情，卢国夫人沉默了一阵，无奈问他：“你打算休妻废后？”
　　萧翀光一愣，下意识便是摇头：“朕……不能。”
　　就算是与孙皇后走到了这一步，可孙皇后曾经对他的付出，他依旧记得。他可以将孙皇后关在后宫里，却不会将孙皇后废掉。
　　不会让她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既是要给她留点体面尊严，这件事情，纵是她错了，那也只能忍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卢国夫人伸手拍了拍萧翀光，劝了句：“陛下就想开些吧。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些事儿？皇后毕竟是皇后，就算有错，总也是皇后。”
　　孙皇后有错，但是只要一日萧翀光不打算换个皇后，那就只能肉烂在自家锅里。
　　这个道理，卢国夫人比谁都明白。
　　至于恬妃……
　　“恬妃受了委屈，就给她些安抚罢。”
　　萧翀光心头苦涩：“朕都没脸见她。至于补偿，什么补偿能补偿得了？”
　　卢国夫人沉吟一二：“晋为贵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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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松口
　　
　　萧翀光瞬时抬头，一下子看住了卢国夫人，面上出现犹豫之色。
　　他是真犹豫。
　　这个事儿……他不是没想过。
　　但是也觉得不大妥当。
　　卢国夫人越想，越是觉得这个事儿合适，于是就自顾自点头：“如此挺好。皇后那头，虽说是就这么压下来，给了她体面，可是后宫就别叫她管了。暂且将这六宫的权力，给了恬妃罢。”
　　“也叫皇后好好反思反思！”
　　卢国夫人要说不恼皇后做的这个事儿，那也是不可能的。
　　刚才怕火上浇油，卢国夫人不敢说太多，也不好表现出来。
　　这会儿说起处置，卢国夫人就不必压制了，故而显得格外的气愤。
　　“再来个贵妃，更叫她有些怕的！这些年来，就是陛下太过宠爱她了，叫她都忘了分寸和身份！”
　　萧翀光面对卢国夫人这样的指责，也唯有苦笑一声：“是是是，姨母教训得是。”
　　卢国夫人见他听得进去，心里也算是平息一些，不过转头一想，又提醒他：“有了这一回教训，陛下也该明白，太过的盛宠，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萧翀光听到了这里，也就知道卢国夫人这是在说谁了。
　　萧翀光没吭声，只希望卢国夫人自己说两句也就罢了。
　　可卢国夫人看着他这幅样子，反倒是气不打一处来：“陛下少在这里装糊涂！陛下若真长了教训，就该未雨绸缪，以后再不犯！”
　　萧翀光也不想叫卢国夫人对陆挽棠有意见，最后就无奈轻声应一声。
　　却到底还是心疼陆挽棠，替她辩驳一句：“恬妃却不会。她和皇后不一样。”
　　“人总会变的。”卢国夫人是过来人，听见他的话，自然是恨铁不成钢。
　　萧翀光沉默不言。
　　最后轻叹一声，说起了选妃的事儿：“她劝朕选妃了。其实从前也劝了不少，倒是朕一直没当回事儿。”
　　卢国夫人嘴上相信，心里却不大信：“那她倒做了个对的事儿。”
　　萧翀光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别的法子：“姨母那天对恬妃说的话，朕也知晓了。只是恬妃那日宁可触怒朕，也未曾提起这个事儿半句。如今，她还被禁足着。”
　　“姨母。”萧翀光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丝的倦意来：“朕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充实后宫。朕还在壮年，已有两个儿子，再多儿子，将来难免为了储位争斗——”
　　“姨母是知道朕的雄心的。天下一日不平，朕又哪里有心思留恋后宫？”
　　这番话，到底还是打动了卢国夫人几分。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蹙眉局的不妥：“那若是天下迟迟不能平呢？”
　　“那朕要再多的儿子，也没用。”萧翀光的声音低沉有力，显然那决心也是无法动摇。
　　卢国夫人紧紧皱眉，完全不赞同。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从陆挽棠身上入手：“那你不也日日都去恬妃那儿？”
　　既有这个时间，怎么就没有去别人那的时间？
　　萧翀光无奈，最后就将自己总是难眠的事儿说了：“去恬妃那儿，十有八九，倒是为了睡个好觉。而且她性情温柔，也不争宠，没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朕也乐得轻松片刻。”
　　说完这话，他苦笑着揉了揉眉心，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靠背上，长长的舒叹出一口气来：“朕对她虽然宠，可真要说亏欠，却对她最亏欠。”
　　“前些日子，她哥哥妹妹进了京，朕想着给她哥哥一个体面。结果没想到，她倒是拒绝了。只说不愿叫朕为难。最后也只讨要了个机会，叫她哥哥先帮着她办一二个差，若好，再让朕酌情安排。”
　　“放眼后宫，其他人，哪个府里没得了荣宠？就是皇后一家——”
　　萧翀光没继续说下去。
　　毕竟情况卢国夫人都清楚。
　　孙氏一族，从前就是世家大族，可也不算数一数二的。
　　这几年为何成了数一数二的？
　　若没有萧翀光扶持，如何能够？
　　卢国夫人也是沉默了许久。
　　“恬妃毕竟也是名门之后，如此也算不辱家风。”卢国夫人称赞一句，这句话倒是发自肺腑。
　　不过，对于选妃这个事儿，卢国夫人依旧是耿耿于怀：“选妃的事儿，陛下若不想要多，选那一二个也可。后宫都是人老珠黄病病歪歪的，看着就烦心。我看恬妃那个妹妹——”
　　卢国夫人一提起这个事儿，萧翀光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要不是为了这个事儿，他和陆挽棠也不至于是大吵一架。
　　现在想想，他还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去见陆挽棠呢！
　　所以，萧翀光赶忙道：“姨母还是别再提这个事儿了。选妃这个事儿，朕应了还不成么？回头姨母您和恬妃二人商量，看看选上一二个来。”
　　“只恬妃的妹妹，实在是太小了，而且朕也没有对小姨子下手的癖好。”
　　“再则，宫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争宠，多少手段？没来的再坏了人家姐妹情分。”
　　萧翀光是真怕了。
　　他倒是真宁可选两个陌生的，也不敢真染指了自己小姨子啊！
　　这回头，要如何面对陆挽棠？！
　　而卢国夫人这头，见萧翀光应下了这个事儿，也是喜上眉梢，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陛下要早松口，我又何必动这个心思？又何必跟人恬妃提？”
　　这不也是病急乱投医么？
　　萧翀光颔首，随后又笑：“不过这个事儿，咱们总要给恬妃个交代。朕看，姨母干脆将挽梅认作干孙女，带着在外头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寻一个好亲事才好。”
　　如此一来，卢国夫人和陆挽棠之间的关系，也就不会坏了。
　　萧翀光的如意算盘，打得也是响叮当。
　　卢国夫人心知肚明，却也觉得有些亏待了陆挽棠，想了想就将这个事儿应了。
　　最后，还朝着萧翀光一笑：“陛下还说不偏心？这可是偏心极了。不过，恬妃倒也算是个好孩子，她哥哥的事儿，我也留意着，若真靠谱，陛下多个人才也好。”
　　至于晋贵妃的事儿：“陛下仔细想想，看看什么时候，给了她身份合适。”
　　皇后气焰太高，打压一二，也是好事儿。
　　此时此刻，陆挽棠却还不知道，自己又要晋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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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猜测
　　
　　不过萧翀光没来，她却解了禁足，并且重新拿回了管理六宫的权力，她也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陆挽棠在谢了恩，又将魏叶打发了之后，便是自顾自的在床前坐了许久。
　　她这样，众人都是有点儿害怕。
　　碧蓉想了想，就拉着海棠过去，守着陆挽棠。
　　就怕陆挽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到时候气坏了身子，或是如何了。
　　不过，陆挽棠看二人过来，却是笑了一笑：“又有什么好担心的，本宫好着呢。说不定，过几日就要晋升为贵妃。”
　　碧蓉和海棠当然是不明白，只面面相觑，觉得陆挽棠这是在开玩笑。
　　陆挽棠却并没有开玩笑。
　　她轻叹一声：“案子已是破了。”
　　碧蓉一愣：“那陛下怎么没叫人过来说一声。”
　　“陛下有陛下的难处。那是他的结发妻子，他能如何？”陆挽棠幽幽的叹息，替萧翀光觉得无奈：“陛下如今处在了两难的境地了。”
　　这话传递出来的消息，可有点儿劲爆，一时之间碧蓉都有点回不过神来。
　　虽说知道孙皇后不是什么好人，可是一想到一向疼爱陆挽棠的萧翀光，竟是选择了不言语，碧蓉还是有点儿心寒和不能接受。
　　要真是这样，以后还能相信陛下的话么？
　　再说了，陛下不是亲口说的，这个事儿一定给沉月宫一个真相和交代么？
　　碧蓉愣着神，海棠轻轻拽了她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
　　碧蓉心里再难受，难道还有陆挽棠难受？
　　这件事情，最难过的，还是陆挽棠。
　　碧蓉回过神来，咬咬牙，宽慰陆挽棠一句：“兴许不是娘娘想的那样——”
　　“无缘无故的，解除了本宫禁足，又将六宫管理权力交给了本宫。若不是皇后那儿出了事儿，那就是帝后失和。”
　　陆挽棠在说这么这么一番话的时候，甚至还笑了笑，末了还端起了蔷薇春彩的茶盅来，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茶水是顾影特制的，专门是补身养颜的。
　　入口是甜丝丝的，平常喝惯了，今日却莫名觉得有些腻。
　　于是陆挽棠就又放下，眉头微微一蹙，继续往下说去：“帝后如今失和，若是别的缘故，那不至于再动六宫权力。而且，卢国夫人那头也不会同意。”
　　“卢国夫人没吭声，陛下也不曾过来，一切不就明了么？”
　　陆挽棠轻笑：“陛下啊，这是不敢过来见本宫了。”
　　为什么？
　　因为心虚。
　　毕竟当初答应得好好的，可最终却是根本就做不到。
　　又算什么呢？
　　陆挽棠无意识的转了一下手腕上戴的芙蓉冻的玉镯子，低头浅笑：“那就这样罢。”
　　说完这句话，她就站起身来：“既是解了禁足，咱们就出去转转。也叫所有人都看看。”
　　陆挽棠不仅是要出去，而且是要盛装打扮的出去——她额上的疤，已经是掉了。只剩下一个粉色的伤疤。
　　微微有些往外鼓，光看那样子，就知道曾经伤口到底多狰狞。
　　陆挽棠让碧蓉替自己梳头，自己则是亲自上妆。
　　从前没有伤口，她倒还可以往清新少女那头去化妆，可是这会儿，她想了一想，就干脆换了风格。
　　描了远山眉，点了绛唇，最后，她就用蜻蜓翅膀剪成一个花瓣儿的样式，贴在了头上，再用红色的胭脂调制了，用笔细细添上颜色。
　　末了，又在鬓角也寥寥画了几笔。
　　末了停笔再照镜子的时候，她自己也是满意，还夸赞一句：“这镜子果真好用。”
　　碧蓉也是惊了一惊：从前就知自家恬妃娘娘化妆的技术好，却没想到竟是这样好。这非但没有因为那伤疤影响容貌。
　　反倒是因了这几笔胭脂色，在容貌上平添了几分娇媚来。
　　和从前那种虽说是截然不同的风格，可是这样，反倒是更美貌几分。
　　要说艳压六宫，也不过分。
　　化腐朽为神奇，说这话半点不为过。
　　碧蓉忍不住夸赞：“娘娘真美。”
　　陆挽棠嫣然一笑：“有些人以为，本宫要一蹶不振，希望本宫就此老老实实的，可本宫偏不。”
　　碧蓉捧了钗环来给陆挽棠选，陆挽棠先选了一朵绢纱的石榴花，石榴花一共三朵，一朵大的，一朵半开的，还有一个花骨朵，很是俏皮。
　　陆挽棠让碧蓉斜斜的簪在了发鬓上，然后再选了两根碧玉簪，一个金镶蓝宝石的挑心，最后选了戴上了滴血红的玛瑙耳坠子。
　　耳上两粒鲜红坠子轻轻摇晃之间，不仅衬得脖颈的皮肤越发细腻白皙，也与面上的胭脂色与绛唇相呼应。
　　陆挽棠的衣裳，倒是选得稍微平淡些——唯有如此，才能更衬托出面上的颜色浓烈。
　　好在她肌肤白皙，即便是素净的衣裳，也一样是好看。
　　不过也不能全是素净，腰带她选了个稍微显眼的，鞋子也是一样。
　　等装扮好了，陆挽棠拿起描金的绢纱美人扇，便是徐徐出了门。
　　陆挽棠就这么乘坐着肩舆，一路招摇过市的出了门。
　　自然，所有人都是忍不住多看几眼，有那大胆的，看到陆挽棠的脸的，少不得惊艳一番——然后感叹，这哪里是破了相？分明就是重新塞回娘胎重新长了个更好看的脸！
　　陆挽棠思来想去，自然还是去了卢国夫人那儿道谢。
　　毕竟魏叶找的借口，是说卢国夫人在萧翀光跟前求了情不是？
　　萧翀光希望她和卢国夫人好好相处，那她肯定不会故意做对。怎么也会和卢国夫人相处的。
　　况且，卢国夫人也的确不是什么坏人。
　　她和卢国夫人的矛盾，全是因为立场不同。
　　卢国夫人站的立场，全是萧翀光和整个皇室。
　　而不会是她这头。
　　所以，陆挽棠倒也不记恨。
　　卢国夫人听说陆挽棠过来，还惊了一下，赶紧忙下了手里的扇子，整理了一下仪容后，就让陆挽棠进来了。
　　陆挽棠一进来，卢国夫人下意识就去看她的脸。
　　待到看清楚了，卢国夫人登时就是一愣。
　　这……不是说受了伤，破了相？
　　-
　　
第307章 贤惠
　　
　　可卢国夫人怎么看，也只瞧见一个美人啊！
　　陆挽棠看出卢国夫人的狐疑，便是抿唇一笑，恭敬的行了礼问了安。
　　不得不说，美人就是美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眼波流转之间，俱是赏心悦目，吸引得人目光舍不得挪开。
　　光是看着，心情都觉得好些。
　　陆挽棠轻声对卢国夫人解释了一番：“妾身额上伤疤恐是不能去了，所以只能想了个法子，遮住了。”
　　卢国夫人这才恍然：“原来如此。”
　　再细细看时，卢国夫人心里就又多了点怜惜。
　　说来也怪，从前也不觉得陆挽棠多美，如今觉得美，更知晓真相后，就莫名惋惜起来。
　　心里总想着，若是没了这一点瑕不掩瑜，又该是如何绝世的美人。
　　卢国夫人如今也是真怜惜陆挽棠，尤其是看她那盈盈一握的腰，就更觉得她是真该多呵护几分——从前可不是这么清瘦的。
　　卢国夫人招手让陆挽棠过去坐，待她走过去，便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刚一握住陆挽棠的手，卢国夫人就皱了眉：“怎么手这样凉。”
　　陆挽棠笑笑，一面顺着卢国夫人的力道，坐在了卢国夫人身边，一面轻声漫语的解释：“自从那次小产后，就成了这样了。”
　　卢国夫人听完，便是皱眉：“这是血气不足。你该吃些阿胶这些。”
　　“有吃的。”陆挽棠依旧是浅笑：“厨娘特意做了阿胶核桃芝麻糕，每日都吃两片。不过也不见什么效。”
　　“听我的。”卢国夫人笃定道：“我回头给你方子，你照着吃。”
　　卢国夫人自己都没有觉察到，她自己如今对陆挽棠，态度和缓许多，有那么点儿长辈的意思。
　　陆挽棠自然不会拒绝，笑盈盈的应了下来。
　　随后陆挽棠又认认真真道了谢，只说多谢卢国夫人帮着自己说情。
　　卢国夫人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儿，心里头也觉得亏欠陆挽棠，便是抚着她的手，越发和风细雨。
　　也不知怎么的就说起了选妃的事儿，卢国夫人一个没留神，自己就将主动权交出：“这后宫里着实没几个人，陛下叫我与你商议。你看选四个还是两个？”
　　话一出口，卢国夫人就后悔了。
　　可话都出了口，总也不可能收回来。那还能怎么办？
　　于是卢国夫人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陆挽棠，宽慰自己：两个也不错，总比一个也没有好。进两个新人，三年抱两，两个人就能生四个。
　　怎么也不算子息单薄了。
　　卢国夫人这头宽慰自己，那头却冷不丁听见陆挽棠开口道：“那就四个罢。”
　　陆挽棠只是略一沉吟，就这么说了出口。
　　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不见丝毫不情愿或是排斥抗拒。
　　卢国夫人呆了呆：“你说四个？”
　　陆挽棠颔首：“只得两个，万一陛下不喜欢呢？岂不是连个备选也没有？再说了，妾身也不能生养……陛下多几个子嗣，总归是好的。”
　　说着这话时候，陆挽棠才露出了一点哀怨来。
　　不过倒不是吃醋那种哀怨。
　　卢国夫人同样也是女子，见着陆挽棠这样，听着她这话，终于是切身实际的感受到了萧翀光所说的，对陆挽棠时，心里便是忍不住觉得亏欠和怜惜。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经历了这么些……
　　而且她当时还听信了张贵妃的话。
　　卢国夫人犹豫片刻，便是一抬手咬牙道：“选两个就得了。陛下现在一心都在大业上，对后宫也没多大心思。况且是为了子嗣，这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卢国夫人还找出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你说说，现在又是这样关键的时候，人多了，叫人安插进人来，岂不是也是惹了祸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卢国夫人的理由合情合理，陆挽棠自然是没有反对的必要，当即也就同意了。
　　卢国夫人又是一拍胸脯：“此事就交给我，你好好养着身子。”
　　陆挽棠抿唇笑：“这怎么行？光是国夫人一人操劳，回头陛下知晓了，还不要怪妾身？况且，宫里也多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事儿了？到时候，就让良妃她们一起过来跟着选选。”
　　她这么说，是不愿叫卢国夫人觉得自己不愿意放权。
　　卢国夫人也是喜欢热闹的，想了想也就应了。
　　又坐了一会儿，陆挽棠就提出告辞来。
　　卢国夫人恋恋不舍的：“宫里也没几个人说话，你们也该多过来。”
　　“是。回头妾身领着他们一起来。”陆挽棠浅浅的笑，抿着唇，眼睛里全是笑意。这幅娇俏的样儿，惹得人更忍不住多看几眼。
　　卢国夫人蓦然想起萧翀光跟自己说的事儿来，便提了一句：“你妹妹的婚事，我也替她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咱们再商量。你也多带她来，我也没个亲孙女，倒是十分喜欢她的。到时候，我若出宫，也好带她四处走动。”
　　陆挽棠这才惊喜起来：“那可真多谢国夫人了。”
　　若是卢国夫人肯带着陆挽梅去上流圈子里走动，对陆挽梅是只有好处的。
　　到时候，顾影也以嫂子的身份陪着，便是也能打入上流圈子。
　　就算一时半会融入不进去，多看看多见见，拓宽眼界，熟悉熟悉也是好的。
　　卢国夫人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语重心长：“你是个贤惠的好孩子，又贴心懂事，我定不会叫你吃了亏。陛下更不会辜负了你。”
　　想了想，卢国夫人还是替萧翀光说了句：“陛下毕竟是国君，凡事儿连站在自己角度上想都不曾，第一个考虑的，还是家国大事。你在他身旁，要多体谅他。”
　　这话说的是什么，已是不言而喻了。
　　陆挽棠轻应一声，心知肚明。
　　不过，谁也没有戳破就是了。
　　从卢国夫人那儿出来，陆挽棠就又去了良妃宫里。
　　良妃早就得了风声，连点心茶水都摆好了，就等着陆挽棠到。
　　陆挽棠一看这个阵仗，顿时失笑：“怎么总觉得，像是个鸿门宴。”
　　良妃白了她一眼：“这不是想和你说说话么？”
　　陆挽棠挑眉：“到底是想听八卦，还是想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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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打算
　　
　　面对她的打趣，良妃便用扇子遮着唇笑：“看你这样，就知道你这心里是没什么不痛快的。你倒是想得明白。”
　　良妃这话说得陆挽棠一面坐下来去喝茶，一面笑：“想不明白还能怎么着？日子总归要过下去。”
　　人要往前看，而不是一直念着一个事儿。
　　否则，光剩下不痛快了。
　　良妃又将陆挽棠仔细打量一番：“都说你容貌受损，以后怕是要失宠。如今看来，分明是要更上一层楼。”
　　良妃说着话，轻轻摇了摇彩蝶穿花的扇子，带起一阵清风，宫扇上的那个小小玉坠儿，便也跟着轻轻晃。浅金色的穗儿，也是跟着动。
　　良妃这样，带了些许慵懒，歪在那贵妃榻上，“不过，陛下就这么把你放出来了，没交代一句？”
　　陆挽棠浅笑，喝一口茶水，“要交代什么呢？”
　　良妃用扇子指着陆挽棠，笑骂：“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事儿闹得，我就不信你心里不明白！这事儿，我都替你委屈。”
　　明眼人谁不知是发生了什么？
　　孙皇后调查出来的所谓真相，稍微一琢磨就能看出漏洞来——
　　也不知道孙皇后是怎么想的！还真以为萧翀光是糊涂了？
　　陆挽棠看着良妃桌上的那一盆茉莉，仍旧是笑：“又有什么好委屈的？皇后娘娘试探陛下，更愿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有了儿子，皇后娘娘是万事不怕了。”
　　说起这个事儿，良妃神色也就凝重了。也没再歪着，反倒是坐起身来，看住了陆挽棠：“你跟我说说，这个事儿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从前你不用替旁人想着，想法自然和现在不一样。”
　　陆挽棠的娘家如今那么个模样，肯定是要想法子拉扯娘家的。否则，难道还任由哥哥妹妹在这京城没有立锥之地？
　　良妃的话说对了一半。
　　虽然陆挽棠的确是不能坐视不管，但是陆家有陆家的气节。
　　陆挽棠问良妃：“良妃姐姐呢？现在是什么打算？我先跟良妃姐姐说一声，宫里是要进新人了。”
　　良妃一愣：“陛下同意了？”
　　她其实想问陆挽棠怎么同意了。但是这么问显然不妥，就改了口。
　　陆挽棠搁下茶杯，低低道：“嗯。同意了。卢国夫人心里着急，催促了好几次，以陛下的孝心，不同意也要同意的。”
　　“多生两个儿子也好。”良妃想了想，这么说了句。
　　“好让皇后着急上火一番。”
　　陆挽棠只是浅笑不言，不过，眼底却没笑意，不过是虚虚的挂在脸上。
　　良妃当然明白陆挽棠的感受，良久笑容也退去，低低的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咱们的命。迟早都有这么一遭的。要真像商纣王那样，反倒是给咱们找了祸患。”
　　陆挽棠应一声，也是感慨：“从前总听人说，做女人难。可难在何处，却不懂得。如今，倒是真明白了。”
　　良妃安抚的拍了拍陆挽棠：“想开些。”
　　陆挽棠提起笑容来，又与她说起了小公主：“小公主最近怎么样？瑞儿想得不行。也没功夫过来看。”
　　萧承瑞如今开始读书了，课业重，六天才能休一天。那一天，多数也就去了宫外。
　　所以，倒比大人还忙了。
　　说起小公主，良妃的笑容就断不了：“一天一个样，越长越可爱。真跟那玉雪团子似的，逗人爱得紧。我这一颗心呐，全都叫她勾去了！真不知那么点个人，哪里来的那么大魔力。”
　　“我是真恨不得把一切都掏出来给她。”
　　良妃捂着胸口，嘴里恨恨的，可事实上，面上神色却是甜蜜蜜的。
　　那副样子，陆挽棠看着就止不住发笑：“你这样叫陛下看看，说不得陛下都要吃醋。他还不如一个奶娃娃。”
　　良妃用扇子捂着嘴就笑：“陛下才不会吃醋，陛下的心思啊，都在旁人身上呢！”
　　嘴里说着旁人，眼睛却一直笑盈盈的盯着陆挽棠，说的是谁，还不明白？
　　陆挽棠被打趣了，就去闹良妃的扇子。
　　两人笑闹一阵子，良妃出了一身汗，这才气喘吁吁的歇了，最后看一眼陆挽棠，问她：“这次的事儿，你打算如何？”
　　“她既是如此，我自然也不必留情面。只是我得顾虑陛下罢了。”陆挽棠也不委婉，直接就将自己的心思表明了。
　　孙皇后要她死。
　　那么她倒是要看看，孙皇后什么时候死。
　　不过，陆挽棠觉得，死倒是轻松了。人啊，只有活着，才会觉得痛苦。死了，就是闭上眼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等到肉身再腐烂了，就更是什么都不必再计较了。
　　孙皇后在意的是什么？
　　后位，还有孩子。
　　陆挽棠面上露出怜悯来：“梅妃也怪可怜的，好不容易生了个孩子，却不能见上一面。”
　　良妃就明白了。不过想了想，又道：“你就不怕那孩子将来压过了大皇子？”
　　萧承瑞要是没能当上储君，将来陆挽棠的未来，也就没那么风光了。
　　万一兄弟相争，说不定还将陆挽棠带了进去，跟着一起倒霉。
　　陆挽棠看一眼良妃，语气微微无奈：“这还是什么时候？还早呢。”
　　等到那奶娃娃长到十岁，萧承瑞都是十五六了，已是可以慢慢历练了。
　　等那奶娃娃去历练，萧承瑞恐怕都能撑起半边天了。
　　只要萧承瑞不长歪了，旁人还真不一定能竞争过他。
　　“不过，不在皇后手里，倒也好。孙氏一族，如今可是京城第一世家。”良妃笑呵呵的点出了重点来。
　　梅妃本身就不强，若亲自教养那孩子，也教不出什么厉害的人物来。
　　而梅家，又是依附与孙家——
　　“就看梅妃肯不肯配合了。”陆挽棠轻轻的拨弄了一下茶盅，面上神色淡淡的：“接下来，就看她对那孩子又多在意了。”
　　良妃也端起茶碗来，垂着眼眸，唇畔带了笑：“这些日子，她常过来看小公主。不过，分明又不是来看小公主的。”
　　这么一说，陆挽棠自然也就全明白了。
　　-
　　
第309章 主动
　　
　　在良妃那儿呆了一阵，陆挽棠也就回了沉月宫。
　　今儿既然解了禁足，陆挽棠就叫小厨房多做了两个菜庆祝一番。
　　萧承瑞下了学一回来，得知了这个事儿，还一本正经的恭喜陆挽棠。
　　不过，也没正经多久，萧承瑞就凑上来，低声的问：“那父皇什么时候来？”
　　这话可问得够犀利的，陆挽棠都是噎了一下，这才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你说你，总关心这个做什么？”
　　萧承瑞一脸坦荡荡，还带着些许对陆挽棠的鄙视：“恬母妃要是失宠了，那我怎么办？”
　　陆挽棠彻底无言，最后只能用手指头顶了他脑门：“本宫就是失宠了，你也是你父皇的儿子，你怕什么？”
　　萧承瑞更加坦荡荡：“我怕父皇不来看我啊。”
　　萧承瑞还有点儿狐疑：“恬母妃从来都不在意这个，一点也不像是别人。恬母妃是不是不在意父皇？”
　　这话问得……陆挽棠瞪了一眼萧承瑞：“大人的事儿，要你操心？”
　　不过，萧承瑞看着是真犯愁，虽然不吭声了，不过一会儿瞅一眼陆挽棠，一会儿瞅一眼陆挽棠，时不时还老成的长叹一声。
　　他这幅怪模样，实在是让陆挽棠也无奈了。
　　到了吃饭时候，见他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陆挽棠没办法，只得开口：“你放心吧，过两天父皇铁定过来。”
　　陆挽梅也跟着笑：“瑞儿你真要这么着急，就干脆去问问你父皇，问问他怎么不过来——”
　　萧承瑞的大脑袋一下耷拉了，他悻悻的看陆挽梅一眼：“我要是去了，肯定挨打。”
　　说完撅了嘴，颇有些伤心：“父皇早就不喜欢我了。”
　　陆挽梅被他逗得直发笑，笑得花枝乱颤。
　　陆挽棠看不下去，一人瞪了一眼：“都胡言乱语什么？一个个都忘了规矩了？吃饭闹成这样！小心本宫罚你们一人抄十遍，看看什么叫食不言寝不语！”
　　陆挽梅倒不怕，不过萧承瑞却怵头，低头赶紧认真吃饭，不句话不说了。
　　陆挽梅给他夹菜，他也不敢吭声，闷头全吃了。
　　陆挽梅笑得更加厉害——就是不敢出声了。
　　没办法不笑啊，萧承瑞不喜欢吃绿叶菜，偏偏陆挽梅全给他的都是绿叶菜。
　　这些日子陆挽梅在，她本就是外向的性子，萧承瑞就被她整得没了脾气。
　　不过两人的感情倒是越来越好。
　　有时候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
　　萧承瑞也被带得多了几分的活泼，将张贵妃去世带来的那些低沉驱散了不少，也更多了孩子气。
　　陆挽棠也乐得看他们闹腾。
　　不过，现在这样，陆挽棠也打算避嫌了，用过饭，就和陆挽梅说：“哥哥那儿也是一个人，过两日我叫人送你出宫罢。”
　　陆挽梅也乖巧：“我听姐姐的。”
　　顿了顿，陆挽梅又说了句：“我瞧国夫人挺喜欢我的，要不，我临走之前，也去给国夫人请个安吧？”
　　陆挽棠闻言心里就是一酸。
　　她明白陆挽梅的心思。
　　陆挽梅这是想和卢国夫人关系亲近些，多讨卢国夫人喜欢，看看能不能攀上这条路。
　　说来说去，无非也是为了陆家，为了她。
　　但是这样的事儿，她觉得也不必戳破，陆挽梅有这个心思，也不是坏事儿。至少一家人都是齐心的。
　　所以陆挽棠就将这个事儿答应下来，只是握住了陆挽梅的手，轻笑嘱咐一句：“有些事儿，能行便努力一把，也没什么不好。但是若太委屈自己，就没必要了。咱们要出人头地，也是为了不受委屈，能堂堂正正活着。”
　　她伸手替陆挽梅整理了一下耳边鬓发，温柔的浅笑，声音却是有不容忽视的东西在：“不管什么时候，咱们也不能忘了咱们是陆家的女儿。自有自己的气节。奴颜婢膝，那是不能够的。”
　　陆挽梅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姐姐是什么都知晓了。
　　陆挽梅抿起唇角，最后投入了陆挽棠的怀抱里，然后轻声的说：“我都明白的。在外头，最重要的也是气节。没了气节，谁也不会尊你敬你的。我只当那是我长辈，若能讨了她欢心，固然好，若不能够，那也就罢了。”
　　陆挽棠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陆挽梅的背脊，心里酸楚得厉害。
　　她倒不是觉得陆挽梅做这样事情有多委屈，而是觉得，当初那个小娃娃，是真长大了，也懂事了。
　　陆挽梅腻在陆挽棠怀里，心里也是慢慢安宁。
　　“姐姐，将来咱们能把爹娘的坟迁过来吗？”陆挽梅轻声的问。
　　陆挽棠失笑：“何必呢？咱们将来总有一日，是要回去的。”
　　陆挽梅年岁小，心思到底没那么重，听见这话，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又静静的想着自己的心事。
　　接下来两日，陆挽梅的东西都收拾差不多了，萧翀光也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就连魏叶也没过来。
　　看样子，倒像是真要失宠似的。
　　陆挽棠还坐得住，可是陆挽梅和萧承瑞两个人，却是着急得不得了。
　　萧承瑞每天眼巴巴的问，今天父皇怎么还不来？
　　第三日，陆挽棠中午时候，就换了衣裳出门了。
　　自然，是去寻萧翀光的。
　　陆挽棠手里有腰牌，自然是直接就过去了。
　　魏叶听了禀告，赶忙就出来见陆挽棠，一见真是陆挽棠，还惊讶了一回：“娘娘怎么来了？”
　　陆挽棠也不回答，只问魏叶：“陛下呢？陛下在做什么？可闲下来了？”
　　这个时辰，她是算过了的。
　　正好就该用午膳的时辰。
　　她这会儿来，也正好能在这里用膳——当然，要看萧翀光留不留了。
　　魏叶忙点头：“刚送走了户部大臣。算是闲下来了。我正准备叫人传膳呢。”
　　“那你替本宫禀告一声，就说本宫求见陛下。”陆挽棠一听这话，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当下就含笑提了。
　　结果，魏叶一下子就迟疑了。
　　这个事儿，实在是不好办啊。
　　萧翀光这几日没提起要去见陆挽棠，显然是不想见的，他也不敢贸然进去提这个事儿……
　　不过，人都来了，自然也不能拒之千里之外。
　　所以魏叶还是进去禀告了。进去之前，就对陆挽棠说了句：“陛下这几天，情绪可不大好。”
　　-
　　
第310章 愧对
　　
　　魏叶说了这么一句，陆挽棠便都明白了。
　　魏叶是怕她若进去，可别再惹了萧翀光不痛快。
　　也算是给她提个醒。
　　不过萧翀光为什么不痛快，她心知肚明，所以倒是半点不怕。
　　萧翀光一听陆挽棠来了，便是皱了皱眉头：“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魏叶摇头：“这就不知了。陛下您看，是将娘娘请回去，还是——”
　　萧翀光略一迟疑：“还是让她回去吧。”
　　魏叶便往外走，还没走到了门边，就听萧翀光说了句：“罢了，还是见吧。”
　　魏叶只得再应一声，这次往外走的步子都大了些，速度也快了些。
　　他是怕萧翀光再返回。
　　这头魏叶出去，那头萧翀光就整理了一下衣裳，想了想又坐下去了，心里虽乱得如麻，可面上却平静镇定，拿起笔来，只装作继续看折子。
　　陆挽棠一进屋子，就看见这么一幕。
　　于是陆挽棠上前去，盈盈一行礼：“妾身给陛下请安。”
　　萧翀光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嗯。起来罢，坐下说话。”
　　可陆挽棠却不坐，反倒是走上前去，低头看了一眼萧翀光的鼻尖，登时就轻笑：“陛下，这墨都氤了。”
　　萧翀光半晌提着笔，那是一个字也没写，反倒是笔尖儿那一块，氤得不成样子。
　　萧翀光被这么一说，低头一看，可面上却没有半点尴尬，反倒是随口一句：“这是分了神了。”
　　说完就这么直接将笔撂下，而后起身来，走去椅子那边，自顾自坐下，只当做喝茶。
　　这么一来，也算是避开了陆挽棠。
　　陆挽棠却没半点气馁，反而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出来一般，只笑看一眼萧翀光，便又跟过去，含笑问他：“陛下这几日怎么都不过来？难道是还在和妾身生气？”
　　萧翀光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便是只装作喝茶，没答话。
　　萧翀光这样态度，陆挽棠也没给他太多机会沉默，直接又矮身行礼，笑盈盈的道：“那妾身在这里给陛下陪个不是，陛下可别再和妾身气恼了。”
　　说完也不起身，就这么笑盈盈看着萧翀光，逼着他开口。
　　萧翀光哪里不知道陆挽棠的心思？当下也是无奈。
　　随后，他只得伸手扶了她一把，多少有些恼意：“你明知朕不是因为这个。”
　　若真还生气，又何必叫人去给她说评书，就怕她闷着了？
　　陆挽棠见他这样态度，也知不能心急，索性就在他旁边坐下来，一直看着他，面上笑盈盈的：“若不是为这个，那是因为哪个？妾身愚钝，实在是想不出了。”
　　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这分明是在开玩笑。
　　萧翀光也知道，她是故意插科打诨，可他这心里沉甸甸的，根本高兴不起来。
　　萧翀光看一眼陆挽棠：“你这又是何必呢？朕不去见你，是因为……”
　　萧翀光要说，却被陆挽棠一把按住了，而后只看她笑盈盈的说了句：“陛下的心思，妾身都明白。陛下是为了什么，妾身也都明白。”
　　陆挽棠眼波流转之间，也无半点介怀不痛快的样子，反倒是依旧笑着。
　　看着她这幅样子，萧翀光张了张口，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就只得长叹一声：“是朕失言了，无颜见你。”
　　他也怕陆挽棠问他要答案，他却给不出。
　　所以便用了这逃避的法子。
　　萧翀光如此说出了心头的隐晦，自己也是不好受，更觉得自己是挺混账的：明明都是自己的错，反倒是让陆挽棠先过来。这哪像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陆挽棠听着这话，心里也微微有些不好受，不过她还是伸手握住萧翀光的手，站起身来，伸手抱住他的头：“陛下想那么多做什么？妾身都明白的。陛下有陛下的难处，陛下也不是妾身一人的陛下。”
　　“妾身在意的，陛下也一样在意。所以，我不痛快，陛下心里怕是比妾身还不痛快。除了妾身这里的，还有旁人给陛下的。”
　　陆挽棠长长的叹一口气：“所以妾身这心里头，反倒是更心疼陛下。”
　　做皇帝难，做丈夫难，做父亲也难。
　　各种难加在一处，全都得萧翀光一人扛着。
　　他得承受多少？
　　尤其是这次孙皇后这个事儿——结发妻子如此，他心里除了愤怒难过之外，还有多大的失望？
　　萧翀光从前有多信任和在意孙皇后，她是知道的。
　　当初有多信任，如今就有多失望。
　　而且恐怕孙皇后还并不肯认错。
　　所以这种种加起来——
　　萧翀光该有多难过？
　　偏这些，还没人可说。
　　陆挽棠说完这些话之后，萧翀光靠在陆挽棠怀里，半晌没动。
　　他不动，陆挽棠也不动。
　　反倒是一下下的顺他的背脊，权作安抚。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呆着，屋里一片静谧平和。
　　陆挽棠就这么搂着他，心里是感慨的——要做一个帝王，是真难呐。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只蝴蝶从窗棂那儿飞了进来，最后停在了桌上摆的栀子上，像是累了。
　　陆挽棠忍不住会心一笑。
　　她一笑，萧翀光也就抬起头来：“笑什么？”
　　陆挽棠就指给他看：“陛下您看，有只蝴蝶儿飞进来了。”
　　萧翀光看半晌：“许是迷路了，回头叫人捉了放出去。”
　　陆挽棠悄悄看他，就发现他眼眶都有些微微泛红。心下于是微微叹一口气，就只当没瞧见，却故意说些欢喜的话：“许是闻见花香来的。不过出去怕是寻不着路，叫人仔细些，别伤了它。”
　　又说起萧承瑞：“瑞儿最近玩得都疯了，成日和挽梅两个凑在一处，昨日两人还捉了个知了玩。可吵死人了。”
　　萧翀光失笑：“男孩儿就是皮些。不过挽梅倒也很活泼。”
　　陆挽棠轻叹：“可不是么？为了这个妾身都有些发愁。她也就是这些年没人管教，所以身上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也不知将来可怎么办——”
　　“哪家敢娶她啊？”
　　萧翀光更笑：“这有什么？北地的女儿家，可比这个放肆多了。她还没和人打架赌马呢。更何况，那是你妹妹，何愁嫁不出去？真嫁不出去，朕就给她来一个比武招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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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讨赏
　　
　　萧翀光这样一说，陆挽棠也就忍不住也笑：“这算什么法子。”
　　两人说了一会儿家长里短，萧翀光的情绪也就平静下来。
　　他搂住陆挽棠，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不无感慨：“明明是朕做得不好，偏还要你主动过来，是朕让你受委屈了。”
　　他这样一说，陆挽棠就抿着唇笑，眼波流转里，全是盈盈笑意和小算计：“既然陛下也觉得妾身受了委屈，那陛下岂不是要好好补偿补偿妾身？”
　　陆挽棠这幅鬼灵精怪的样子，让萧翀光又爱又喜，心都化了，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她不说，哪里还记得半点底线这个事儿？
　　当即他便是豪爽的言道：“你想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意为她建一座摘星楼！
　　这一瞬，萧翀光倒是有点儿明白了商纣王宠爱妲己，周幽王宠爱褒姒的心情了。
　　这就是自己心尖尖上那一颗宝珠，想要什么，舍不得？
　　陆挽棠倒不想要天上的星星，她想要的东西倒简单：“妾身想要陛下。”
　　这话说得萧翀光糊涂。
　　“妾身要陛下从今日起，直到新人进宫，每日都去妾身那儿。”陆挽棠微微垂下眼眸来，眼底的醋酸都掩饰不住：“如此一来，就算有了新人，陛下忘了旧人，妾身也算是有个念想。”
　　萧翀光没想到她说这个，一时之间，心里也被她说得难受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便冲口而出：“朕不要什么新人。只要你一个便够了。”
　　陆挽棠收了情绪，破涕为笑，更是伏在他肩上：“陛下说什么胡话。这样的事儿，哪里是能够反复的？”
　　萧翀光其实比谁都明白这个道理。
　　若他反复，到时候卢国夫人第一个就是不同意。
　　反倒是又陆挽棠惹火烧身。
　　可是他看着陆挽棠醋酸难过的样子，他就是想也不想，就将这话说了出口。
　　只是说出口之后，一时半会儿的，他也不知道再该如何应对陆挽棠这话，心里只是像是被人揪住了，说不出的难受。
　　萧翀光沉吟良久，最后就说了句：“朕既答应你，自然会做到。不过，朕也有的是法子，让这选秀进行不下去。”
　　陆挽棠无奈，知道他是不想叫自己难过，就转过去安抚他：“这样的事儿，横竖都是会有的。陛下能多些子嗣，也是好事。”
　　萧翀光不欲多说，却道：“这事儿你就别管了。”
　　萧翀光转头又说起她方才说的要求：“朕从今儿起，便都去你那。好好陪陪你。”
　　陆挽棠抿唇笑：“那妾身每天都等着陛下。”
　　萧翀光笑应一声，而后拍了拍她的背脊：“好了，时辰不早了，咱们一处用了膳，便歇一会儿。”
　　“下午朕还要见一见兵部的大臣。”
　　陆挽棠自然不愿意耽误他正事儿，忙叫魏叶进来，吩咐传膳。
　　两人一同用了饭，陆挽棠也没立刻走，就在萧翀光这里陪着他一同歇了会儿午觉，这才慢悠悠的回了自己的沉月宫。
　　不过，她刚回了沉月宫没多久，萧翀光的赏赐就行云流水的来了。
　　补身子的药材若干，不仅是鲍参翅肚都有，更还有灵芝人生。
　　其次就是各色的织锦绸缎——江南南边刚将今年的新料子进贡上来，如今几乎一大半都进了陆挽棠的宫里。
　　再有，就是各色玉器，瓷器，一件件都是精美。
　　尤其是一对羊脂白玉的镯子。那真叫一个细腻油润，往手臂上一戴，几乎分不出哪里是镯子，哪里是陆挽棠的肌肤。
　　看得众人啧啧称奇。
　　另外还有两匣子珍珠。
　　一匣子极品的，是叫陆挽棠拿去镶首饰的。
　　还有一匣子稍小的，是叫陆挽棠拿去玩的——不管是镶在衣服上，还是用在鞋子上，甚至拿去玩弹珠，都可用得。
　　除此之外，还有一匣子的珍珠粉。
　　这是给陆挽棠敷面的。
　　最重要的，是一匣子的蜻蜓翅膀。
　　这是专门用来贴面的。
　　这样一匣子蜻蜓翅膀，少说也是万金了——这东西虽常见，可一个个去抓，多费工夫？而且又薄又轻，凑够这么一匣子，也不知要费去多少工夫。
　　陆挽棠看见前头那些赏赐倒还好，瞧见最后那蜻蜓翅膀，便是一下会心笑了。
　　她额上的花纹，萧翀光也问过。
　　如今给她送来这样一匣子的东西，便可以见他也是上了心的。
　　都道女为悦己者容，她爱美，本也是想吸引他，可他却为她上了心，特意去寻了这个东西来——
　　这样的心思，怎会不叫人面上带笑？
　　魏叶瞧着陆挽棠笑了，也是松一口气，紧接也笑：“娘娘能高兴，陛下也就满意了。这一匣子东西，也是将库里收刮干净了。”
　　魏叶没说，这是萧翀光叫人快马加鞭去外头买的。
　　毕竟宫里哪有这么多？存的那点，也是准备给各宫里分的。如今全叫萧翀光收刮了不说，还让他们赶紧去买去。
　　陆挽棠更忍不住笑，却叹一口气：“只是本宫得求陛下一个事儿。”
　　魏叶不明就里。
　　陆挽棠细细解释：“这东西保存不了多久，过上几个月，也就坏了，不能再用了。所以，恐怕本宫是要各处分一分，否则便是辜负了陛下的好意。”
　　这个事儿倒是小事儿。
　　魏叶忙笑：“既是已经赏给了娘娘，那就是娘娘的东西，娘娘做主，想做什么都成的。”
　　于是陆挽棠就让海棠拿几个匣子来，亲自小心翼翼将这些翅膀分了。
　　不小心可不行，这东西脆弱着呢。
　　不多时，这些翅膀就分派到了各处宫里。
　　去送东西的人，当别人问起，自然少不得就将这个事儿说了一遍。
　　那叫一个骄傲自得——自家娘娘如此受宠，那可不是让人高兴的事儿？
　　一时之间，宫里也就传遍了，陆挽棠是再一次得宠，而且更甚从前。
　　这样的宠爱，即便是当年张贵妃怀孕时候，也未曾有过。
　　所以，可见这恬妃的风头，是要将孙皇后都压过去了——这宫里，谁还是恬妃的对手？
　　宫里议论纷纷，而这样的结果，正是陆挽棠要的。
　　-
　　
第312章 堵心
　　
　　之前不是都以为她是要失宠了吗？那她就让她们知晓，她不但没有失宠，反而更上一层楼。
　　如此一来，也让有些背地里开始动摇的人，重新坚定信心。
　　而且陆挽棠很相信，这样的消息传到了孙皇后耳朵里，肯定会让孙皇后气得不轻。
　　孙皇后的确是很快知道了这个事儿。
　　也同样是气得不轻。
　　毕竟，她视为眼中钉的，只有一个陆挽棠。
　　任何人得宠都可以，她都不会不痛快。
　　可陆挽棠不可以！
　　孙皇后气得当天就没吃饭。
　　陆挽棠知道后，便一笑：“本宫倒是要看看，皇后娘娘会不会饿死自己。”
　　碧蓉和海棠面面相觑，觉得自家娘娘有点儿变了。
　　当天晚上，萧翀光果然来了沉月宫。
　　一时之间，宫里越发笃定，陆挽棠这是要宠冠六宫了！
　　更有些人猜测，孙皇后失宠，就是因为陆挽棠！
　　不过那些是后话。
　　第二日，陆挽棠就亲自上门去拿金印。
　　管理后宫，各种钥匙，那决不能少。而这些东西，如今是在孙皇后手里。
　　孙皇后虽然被勒令交出管理六宫的权力，不过并没有将这些东西叫人送来给陆挽棠。
　　陆挽棠也不大在意。
　　孙皇后不给，她就亲自去取就是。
　　从前，她和孙皇后没有明面上矛盾，见了孙皇后，她需得矮上一头。
　　可如今，她倒是半点不怕孙皇后了。
　　孙皇后很快就会明白，她扣着金印不给，逼着她过来讨要，就是个错误的手段！
　　谁不痛快，那还不一定呢！
　　陆挽棠这头打扮停当，自是贵气逼人，妩媚妖娆。
　　如此的陆挽棠，让人看着就觉得是万绿丛中那一点红，天生就带了几分让人有压力的咄咄逼人。
　　无他，只因去了温和，也去了那一点素淡，只留下了张扬和出挑。
　　孙皇后如今处在那样的境地，看见这样的陆挽棠，当即眼眸都是忍不住微一缩。眼睛眯起些许，锐利看住了她。
　　陆挽棠却是落落大方，行礼之后，也不等孙皇后言语，便道明来意：“皇后娘娘，陛下已是下了口谕，娘娘扣着金印也无用，所以娘娘恐怕今日就要将金印取出，交给妾身了。”
　　她如今不管是语气，还是面上的盈盈笑意，还是直视孙皇后的目光，都是没有了以往的谦逊和退让柔和。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登时让孙皇后更加忍不住死死的盯住了她，最后就听孙皇后缓缓道：“从前恬妃总是一派和气，如今真是今非昔比。”
　　陆挽棠勾唇一笑，鲜红的唇瓣显示出无尽的嘲讽来：“是啊，妾身如今对娘娘，是不敢再像是从前那样了。娘娘是让妾身明白了一些道理。所以，妾身有如今，还要感谢娘娘。”
　　孙皇后冷笑：“什么改变不改变的，本宫看恬妃是终于露出了原本面目了。”
　　陆挽棠依旧是笑，半点不介意孙皇后的语气和嘲讽。毕竟，被关进了笼子里的老虎，再凶狠也不过是吓唬人罢了，伤是伤不了人了。
　　陆挽棠轻声开口，徐徐言道：“那又如何？那也要娘娘给妾身这个机会。”
　　“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你这样，彻底对你失了兴趣？你我都清楚，陛下只是喜欢温柔乖巧的美人儿罢了。”孙皇后轻笑，带了几分自得和睥睨：“你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还是得讨好陛下——”
　　“这一点，恐怕娘娘是有所误会。”陆挽棠觉得好笑，便是真的用扇子掩唇一笑，而后无限怜悯说出实话：“怪不得娘娘一直都装作温柔大度，原来也是怕失了宠。可惜，娘娘却从未曾了解陛下。所以如今，还是失了宠。”
　　“娘娘皇后之尊，不也一样要讨好旁人？”陆挽棠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孙皇后，收敛了笑意，轻声反问：“所以，五十步笑百步，娘娘就不觉得，那也是嘲讽了自己？”
　　孙皇后气得不轻，死死的抓着椅子扶手，盯着陆挽棠的目光，几乎是想吃人。
　　陆挽棠就这么看着孙皇后，半点不惧。
　　最后孙皇后一根根松了自己手指，从从容容的整理了一下衣袖，再开口，已是那个温柔平和的皇后娘娘：“你就算再怎么厉害，也始终越不过本宫。”
　　“跳梁小丑，何以畏惧？”
　　孙皇后这话，也挺有气势。
　　而看她那态度，仿佛也是真明白。
　　不过陆挽棠却是怜悯的看着孙皇后，半晌轻叹一声：“皇后娘娘，您若是从前明白，那妾身还真拿你没办法。可现在……”
　　陆挽棠再上前一步，离孙皇后不过一步之遥，低声含笑道：“皇后娘娘再等等，看看妾身到底能走到哪一步，而娘娘是不是真有了这么一个儿子后，地位就稳固无比。”
　　孙皇后顿时警觉；“你想做什么？”
　　“皇后娘娘不是觉得妾身没有儿子么？那妾身和娘娘打个赌，看看到底谁有儿子，谁没有儿子——”
　　陆挽棠话还没说完，孙皇后就重重一拍桌子：“放肆！”
　　孙皇后满面恼怒，终于是克制不住自己情绪。
　　陆挽棠如此肆无忌惮的态度，如此赤果果表明要对天赐下手的态度——终于成功的逼迫孙皇后再维持不住仪态。
　　然而了陆挽棠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只是微微含笑，继续往下说：“皇后娘娘不如看看，您这辈子是不是都会被困在这座宫殿里。再看看，您这个皇后的宝座，能坐多久。”
　　“再看看，有朝一日，妾身能不能让娘娘也体会一下，妾身的遭遇。”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便往后退一步，重新从从容容，和和气气的看着孙皇后。
　　不过，在孙皇后看来，就算陆挽棠再怎么看似和气，也都是浑身杀气，张扬示威！
　　孙皇后哪里容得了陆挽棠耀武扬威？
　　当即便是喝令自己的宫人过来按住陆挽棠，好好教教陆挽棠什么是规矩。
　　可陆挽棠却是握着美人扇，从从容容站在那儿，对着虎视眈眈的宫人们轻声喝道：“谁敢？”
　　-
　　
第313章 息怒
　　
　　众人看着陆挽棠，竟无一人敢动手。
　　陆挽棠镇住了众人，这才看着孙皇后，慢慢的笑了：“皇后娘娘，您真当妾身还是当初进宫那个无依无靠的人呢？”
　　“任由人想打想骂。动了手，吃了亏，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孙皇后的唇瓣紧紧抿着，看着陆挽棠的目光，霍霍慑人。
　　那样子，竟然像是恨不得要杀人。
　　陆挽棠继续慢慢说下去：“妾身过来，是因为皇后娘娘不肯交出金印。今日妾身从娘娘宫里出去，哪怕多一个印，掉一滴泪，旁人会以为如何？”
　　孙皇后愕然的看着陆挽棠，简直有点儿不敢相信。
　　陆挽棠却依旧是笑容满面，手中美人扇也是悠然：“到时候，陛下会如何认为？娘娘您还要让人动手么？”
　　孙皇后攥紧了椅子扶手，半晌说不出来一个字。
　　陆挽棠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如此张狂。
　　因为料定了，她不敢动手。
　　因为，她现在输不起。不能再有任何的问题，不能和萧翀光再有争执分歧。
　　孙皇后深深的吸一口气，良久松开椅子扶手，冷冷一笑：“本宫以为恬妃的手段多高明，也不过如此罢了。恬妃以为，如此就算是赢了？本宫倒是要看看，是谁笑到了最后！而且，本宫告诉你，本宫是皇后！就算今日动了你，就算今日和陛下大吵一架，甚至夫妻隔阂，再无来往。可本宫也会是皇后！”
　　“小小恬妃，也妄图动摇本宫的后位？可笑！”孙皇后缓缓的吐出四个字来：“痴人说梦！”
　　孙皇后这话，可真是霸气。
　　陆挽棠忍不住一笑：“娘娘就这样自信？”
　　“我孙家，是京城第一世家！本宫与陛下，除了是夫妻，更还有别的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没了夫妻情分，本宫也还是皇后！你以为，废后这种事情，可以凭着陛下的一句话，就可以做？”
　　说白了，只要她不犯了众怒，不叫天下百姓都觉得不配为后，那不仅是孙家支持她，就是满朝文武，也要支持她！
　　孙皇后这样的自信，让陆挽棠忍不住笑起来。
　　最后，陆挽棠只道：“那皇后娘娘，咱们就走着瞧吧。”
　　说到了这里，陆挽棠妩媚一笑，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张扬：“不过在那之前，娘娘还得将金印给妾身。”
　　孙皇后盯着陆挽棠半晌，最后深深吸一口气：“罢了，曼青！去拿来！”
　　曼青心里不服气，可孙皇后的话，不能不听。
　　所以最后还是去拿了。
　　孙皇后却不让曼青直接给陆挽棠，反倒是伸手直接抓起金印，一抬手就直接扔在了陆挽棠脚下。
　　孙皇后眼神极尽轻蔑：“拿去罢，本宫赏给你了。就看你能拿多久！”
　　金印在华丽的波斯地毯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才停在了陆挽棠的脚边。
　　这就是羞辱了。
　　孙皇后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在和陆挽棠较劲儿。
　　陆挽棠缓缓笑了，不甚在意的弯腰捡起金印，随后交给了碧蓉捧着，这才提醒孙皇后一句：“皇后娘娘记错了，这可不是您赏给妾身的。”
　　而是萧翀光下令，从孙皇后手中，拿走的。
　　这是萧翀光的惩罚。
　　孙皇后如此说——
　　陆挽棠怜悯看着孙皇后：“不过，皇后娘娘这点体面，妾身还是要给皇后娘娘的。”
　　孙皇后顿时就气得脸色铁青，手指几乎要硬生生掰断椅子扶手。
　　陆挽棠却仪态万千的行礼告退：“皇后娘娘若是没有别的事儿，那妾身就告退了。”
　　孙皇后还有什么事儿？
　　所以，孙皇后自然是一声不吭。
　　陆挽棠轻笑一声：“既是如此，那妾身就走了。”
　　说完这话，陆挽棠从容的就这么走出了孙皇后的宫殿。
　　孙皇后叫来的一众宫人，就算虎视眈眈，却也只能任由陆挽棠这么离开。
　　孙皇后毕竟没有发话，谁敢动手？
　　待到陆挽棠走了，孙皇后实在是忍不住心头怒火，猛然扫落了桌面上的茶盏，怒道：“好一个恬妃！本宫定要你碎尸万段！”
　　曼青低声劝：“娘娘息怒——”
　　孙皇后却还是又兀自气恼一会儿，这才慢慢的平息下来。
　　而后，孙皇后这才深吸一口气，缓缓一笑：“是了，是该息怒。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不过是个毛丫头，仗着有点小心眼，又得宠，以为自己能玩出花来——本宫就好好陪她玩一玩。”
　　曼青忙点头称是。
　　而这头，陆挽棠拿到了金印，自然也就是又重新掌控了后宫。
　　至于陆挽棠接管后宫第一件事情，就是用雷霆手段，直接将曾经倒戈于孙皇后的人全都寻了出来。
　　然后一一换掉。
　　也有人不服，悄悄的便是去寻了孙皇后，想求个法子。
　　可孙皇后现在自身难保，如何能给他们出主意？
　　不过，曼青倒是有个好法子，悄悄的让这些人去萧翀光跟前告状。
　　不仅如此，还让众人想法子，让宫外的人也知晓此事。
　　可陆挽棠却是丝毫不为所动，雷霆手段更不曾减少半分。
　　一时之间，内务府里头就是翻天覆地，哀鸿遍野。
　　底下的人倒是好过了不少——毕竟，这两头争斗的时候，最为难的是底下人。
　　也有不少人悄悄在背后道：不管是谁管宫，这次可别再轻易换了。
　　而因陆挽棠的缘故，之前被打压过的人，如今也都是官复原职不说，还更上一层楼，倒是喜气洋洋。
　　更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跟着陆挽棠，将内务府牢牢掌控。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陆挽棠就重新掌管了整个内务府，代价是流言蜚语漫天。
　　受宠的流言和这个流言混在一处，便是渐渐的就有了些不好的东西。
　　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觉得萧翀光这是糊涂了，所以太过纵容陆挽棠。
　　毕竟，萧翀光面对那些人告状，那是纹丝不动，半点也没往心头去，反倒是谁敢去，打发了不说，更有手段严厉惩处的。
　　萧翀光这么给陆挽棠撑腰，更是坐实了这样的议论。
　　第一个坐不住的，就是卢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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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坐不住
　　
　　卢国夫人听了那些流言蜚语，少不得生了一顿闷气。
　　恰逢陆挽棠领着陆挽梅过去跟卢国夫人饯行，便瞧见卢国夫人欲言又止的样子。
　　卢国夫人心里气闷，想说一说这个事儿，责问几句，可没又看见旁边的陆挽梅，到底还是不愿意拂了陆挽棠的面子，所以便只说起别的事儿。
　　倒是陆挽棠看出了卢国夫人的心思。
　　待到陆挽梅说过了饯行的话，她便是含笑说起了宫里的流言：“最近宫里流言不少，传得越来越厉害了。不知道国夫人听说没有？”
　　卢国夫人当然听说了，当即就看一眼陆挽棠：“自是听说了，哎，我这心里还发愁，这陛下的名声可怎么办？”
　　“老这么传下去，陛下该如何是好。叫天下人，又怎么说陛下。”
　　陆挽棠轻笑一下，随后叹了一口气：“国夫人最关心陛下，妾身就知道，国夫人肯定是会忧心。”
　　“不瞒国夫人说，妾身也是忧心得不得了。”
　　陆挽棠说着说着，又叹一口气，面上的愁容也是很明显。
　　卢国夫人也不知该不该相信。
　　陆挽梅就快言快语道：“国夫人您不知道，这事儿真是如此。我姐姐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了，我看她再这么下去，最先就熬不住。国夫人您帮我劝劝姐姐，叫她别这么发愁了。”
　　陆挽梅年纪小，按年纪，可不是和卢国夫人孙子辈的年岁差不多？这会儿撒娇着说这话，还真是叫卢国夫人招架不住。
　　陆挽梅也是大胆，上前握住了卢国夫人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身子也是扭来扭去，脸上全是恳求和天真：“国夫人您辈分高，您说的话我姐姐最听了。每次您和姐姐说完话，我看姐姐都有想半日。”
　　卢国夫人听着这话，顿时有些尴尬：自己说的那些话，有不少也是叫恬妃伤心的。
　　不过，她也听出来，恬妃这是半句也没在旁人跟前说过自己不是。
　　当即她微微有些惊讶，却也不由得对陆挽棠更加高看几分。
　　随后卢国夫人拉住了陆挽梅，忍不住笑：“我的小祖宗，你可别晃了，眼睛都要花了。”
　　顿了顿，按着陆挽梅坐在自己旁边，这才又为难：“这些话的确是不合适，我都觉得愁得慌——”
　　陆挽梅这下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来：“这有什么好愁的，我爹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风过留痕，雁过留声，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旁人歪曲不了的。况且陛下也不愁呢。”
　　陆挽棠瞪她一眼：“本宫和国夫人说话呢，你小孩子插嘴做什么？”
　　说完，又笑看卢国夫人，柔声劝她：“不过，这事儿国夫人也别太往心里去，妾身已经准备叫人严查了，若谁造谣嚼舌头，定是严惩。想来再过几日，也就没人敢说了。”
　　陆挽棠一说这个，顿时卢国夫人就摇头：“这般可不妥。你若真这么做，倒像是真做贼心虚了——”
　　岂不是反而坐实了？
　　陆挽棠闻言神色一肃，摆出请教的姿态来：“那请国夫人示下，妾身该如何才好？”
　　说着就更加犯愁起来：“妾身年岁也太轻，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好了。”
　　卢国夫人沉吟一二，有些犹豫：“你这次也是太冲动了些，太急躁了。”
　　陆挽棠被指责，也不恼，反倒是摆出受教和歉然的姿态来，垂眸敛目，愧疚无比：“早知道会如此，妾身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了。只是……内务府几经动荡，如今早已是乱得不堪入目。那账目，不仅对不上，还是各种糊涂。查都没法查。”
　　“而且那些人……”
　　陆挽棠说到了这里，便叹一口气，不肯再往下说，只留给卢国夫人想象的余地。
　　卢国夫人果然往下联想许多，语气略就沉了下去：“他们怎么了？”
　　陆挽棠还没说话，陆挽梅就撅嘴不乐意：“自然是上行下效呗。陛下让姐姐管六宫宫务，也不是什么好差事，原本不过是受累。可那是陛下的意思，谁也不敢违逆。姐姐也愿为陛下分忧。所以这才接过来。可旁人却处处刁难，拿个金印，倒还要上门去被人刁难。真真是委屈得要命。”
　　说完陆挽梅又看陆挽棠：“姐姐也是糊涂，受了委屈，也不肯跟旁人说，就这么生生的受了！”
　　陆挽梅抱住了卢国夫人的胳膊，软声撒娇：“国夫人最是心地善良了，国夫人，您可要为姐姐做主啊！姐姐不让我去跟陛下说，那我跟您说，也不算犯规——”
　　陆挽梅这就是胡搅蛮缠了。
　　不过小姑娘家家的，这样做，也不叫人讨厌就是。
　　反倒是卢国夫人就从她这话里，听出了许多东西来。
　　这些话卢国夫人翻来覆去的想，最后脸色就难看起来：“皇后真这样做了？”
　　陆挽棠不看卢国夫人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解释一句：“许是忘记了，不过妾身去拿，皇后娘娘也未曾刁难。倒是那些人，仗着皇后娘娘心善，就视规矩为无物。实在是可恨，妾身这才忍不住——”
　　卢国夫人这次反倒是一下子倒戈了：“你说得对。确实是如此。皇后性格太软，纵容这些人太久了，你该拿出手段来。否则，岂不是叫他们一个个的上了天？”
　　陆挽棠拢了拢鬓发，浅浅一笑：“陛下也是这个意思。陛下让妾身手段严厉些，好叫旁人知晓，什么是规矩，就怕以后旁人也模仿，到时候可就真管不住了。”
　　点明了萧翀光的态度后，陆挽棠也就没再多说。
　　卢国夫人也没多大犹豫，便下定了决心：“那就听陛下的。”
　　“至于这些流言蜚语——你也不必慌，有的是法子治他们。你年轻，抹不开面，心也软，这事儿我来！”
　　卢国夫人这话，全是杀气腾腾。
　　陆挽棠自然是又惊又喜：“那就多谢国夫人了！”
　　卢国夫人颔首：“咱们不能叫陛下分心，后宫的事儿，必须处理好了。”
　　陆挽棠也是点头。
　　-
　　
第315章 化解
　　
　　卢国夫人就这么将这个事情直接揽了过去。
　　陆挽棠又关于管理后宫的事儿，问了问卢国夫人的意思，请卢国夫人给了建议。
　　待到瞧着卢国夫人累了，她这才拉着陆挽梅告辞。
　　她这头要告辞，卢国夫人却想着萧翀光和她说的那话，于是就笑着提一句：“我倒是喜欢梅丫头这个孩子，回头叫她搬过来，与我做个伴罢。等过些日子我出宫，她再跟着一起出宫。”
　　卢国夫人想到萧翀光说的话，又忍不住莞尔。
　　这萧翀光说，认了陆挽梅做孙女，可陆挽梅哪里是什么孙子辈的？
　　光顾着年岁，倒忘了辈分，也真是糊涂虫。
　　所以要说认干亲这个，还真不合适。
　　认作孙女，以后见了姐夫，岂不是要叫叔叔？
　　若认作女儿，那以后说亲，年岁合适的少年郎，又硬生生矮了一个辈分，不合适不合适。
　　所以卢国夫人就只是笑，心里暗自决定，多带着陆挽梅在自己身边就是了。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这个笑容，自然也是纳闷：“国夫人这是——”
　　“就是想起了陛下的糗事，所以想笑。”卢国夫人摆摆手：“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陆挽棠就拉着陆挽梅告退出来。
　　回去路上，陆挽梅疑惑问：“姐姐，你问国夫人那些事儿，不是早就知道怎么办了么？和国夫人说的，也并无区别，你那么，不是多此一举？”
　　陆挽棠听她满肚子的疑惑，登时轻笑，侧头爱怜的看她，徐徐解释：“你想，若是本宫什么都不问，国夫人就算不会有什么感受，可也不会觉得自己与我亲近。可若是本宫是什么都不懂的晚辈，需要她老人家处处提点着——”
　　“而且，国夫人年轻时，也是十分能干，如今……她自己是不认老的。所以，问问她，纵是多此一举，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陆挽棠这么一解释，陆挽梅也就明白了。
　　当即了然点点头，完全是恍然大悟：“怪不得姐姐将收拾那些碎嘴子的事儿交给了老夫人。”
　　陆挽棠含笑不语，算是默认。
　　陆挽梅又抿唇笑：“今儿我可是帮了姐姐的忙，姐姐还不夸我？”
　　她这么明晃晃的邀功，登时让陆挽棠有些哭笑不得。
　　陆挽棠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儿，而后才摇头：“你以为国夫人看不出你的心思？不过是装糊涂罢了。”
　　陆挽梅登时愣住：“姐姐是说，老夫人已看出来了？”
　　陆挽棠轻叹：“不然你以为？你那样明显，本宫能看出，国夫人怎就不能？难道还真老糊涂了？”
　　当时卢国夫人就看出来了。不过是因为陆挽梅年岁小，而且陆挽梅说的也是实话，所以才没计较，反倒是顺着话就帮了陆挽棠一把。
　　陆挽棠心想，这一是因为萧翀光，二一个，就是因为孙皇后自己了。
　　孙皇后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过，皇后也未免可恨，非要如此折腾，坏了陛下的名声，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陆挽梅提起这个事儿，难免一肚子都是意见。
　　陆挽棠更是要笑，半晌才意味深长说了句：“你以为她看不出这是损人不利己？”
　　陆挽梅被问得糊涂，一头雾水不太明白。
　　故而只能疑惑的看着陆挽棠。
　　陆挽棠轻声细语往下说，眼眸里全是笑意：“那是因为她害怕了。所以不得不狗急跳墙。”
　　陆挽梅更加糊涂：“可她有什么好怕的——”
　　陆挽棠看着陆挽梅，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发鬓，这才轻声继续解释。
　　只是那目光里，满含了怜悯：“她怎么不怕呢？她怕。怕失了儿子，失了后位，失了宠爱。失去了这风光。”
　　到时候，孙皇后比起普通女人尚且不如，那就真只是个可怜虫而已了。
　　陆挽梅依旧不是很明白，毕竟她不知道陆挽棠跟孙皇后说的那些话。
　　可陆挽棠心知肚明。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还是温和的笑着，叹息一声：“这样的害怕，早就在她骨子里。本宫只是做了个引子罢了。”
　　“本宫提醒她了。她自然也就慌了。”
　　陆挽梅听到了这里的时候，终于也是明白了：“所以，姐姐是故意想要她狗急跳墙。”
　　陆挽棠轻轻拍了拍陆挽梅的肩膀，感慨：“你长大了。本宫既想然你明白这些险恶的道理，却又心疼你知道这些——”
　　这些东西，总归是不那么美好。
　　看着自己亲姐姐去算计旁人，和旁人厮杀，这样的体验，想来也是不那么美好。
　　所以，陆挽棠满心复杂。
　　陆挽梅却是无所谓，反倒是笑了笑：“姐姐想那么多做什么？我明白姐姐的心思，将来才能更加帮得上姐姐的忙。”
　　陆挽梅说这话时候，那是真心实意：“我只希望姐姐从今往后，别再受委屈。”
　　这话说得陆挽棠心里一片酸楚，可最后，她却灿然一笑，“放心，以后姐姐不会再受委屈了。很快，这宫里，就是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她才是后宫的第一人。
　　卢国夫人大约也是想让她坐上这个位置。
　　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帮她奠定这一步。
　　后宫要添人。若没人镇压新人，指不定按哦出什么幺蛾子。
　　而且，若是上头位置悬空，指不定那些人都要打破脑袋去抢。
　　回了沉月宫后，顾影倒是过来了。
　　顾影也是有事儿才来的。
　　等了这么些日子，陆冲在家里等得已经是有些着急了。
　　毕竟，这还有个悬案没破呢。
　　陆冲也在等着这个机会。
　　见了陆挽棠，顾影就直接问：“少爷记挂着内造司的案子，不知有结果了没有？”
　　陆挽棠摇头：“没有结果，不过如今恐怕更难查证了。哥哥想来要辛苦一段时间。”
　　这件事情，自然还是要让陆冲出面。
　　好让陆冲把握住这次机会。
　　顾影就明白了，当下喜出望外：“过些娘娘。”
　　陆冲得了这么一个机会，自然是会一飞冲天。
　　陆挽棠抿唇浅笑：“不过，本宫只有三日时间。这马上，就要七月七了。”
　　“另外，本宫将孤老院的事儿，也交给他去办。记得，这些银子是本宫千辛万苦寻来的，每一分都是弥足珍贵。”
　　-
　　
第316章 珍贵
　　
　　陆挽棠神色平静，说出来话却意味深长：“若有那贪污的，定是严惩不贷。”
　　前朝萧翀光这些日子，也在烦心一件案子。
　　正好就是贪污案。
　　萧翀光头疼的是，办还是不办。
　　他心里头自然想办，不过阻力重重之下，却难办。
　　再加上现在又是这么一个时期——
　　陆挽棠声音压低几分：“你告诉哥哥，就说贪污案，一定办好了。不管是谁，都莫要留情。”
　　或许，这就是陆冲的另一个机会。
　　否则的话，她也不至于将时间压迫得如此紧。
　　顾影听着，也渐渐生出一些猜测来，不过也没干多想，只低头应下，而后就赶忙的出宫去给陆冲带话了。
　　陆挽梅请顾影带了针线活回去，那是给陆冲做的一双新鞋。
　　这鞋子是皂角靴，上头绣了卷草纹的花样，肃静又淡雅，很适合陆冲。
　　而且料子不错，适合穿出门去办事儿。
　　陆挽棠让顾影去后，就转头对着陆挽梅笑：“针线活儿竟是如此好了。”
　　陆挽梅还当是陆挽棠吃醋，忙道：“我给姐姐也做了一双。”
　　陆挽棠拍拍她的手，笑着解释：“本宫就是感慨，不是吃醋。做点儿针线是好事儿，不过也别太费工夫了。眼睛和身子都受不了。”
　　再说了，当家主母，就算是不会针线，那又如何？
　　大户人家，谁在意这个？
　　陆挽梅明白，连连点头应下。
　　当天下午，萧翀光过来时候，陆挽梅就乖巧的回避了。
　　每日萧翀光能过来陪陆挽棠的时间不多，这个时候，通常陆挽梅就会故意回避，好让两人好好相处，说说话。
　　就连萧承瑞，大多数也是只留着说几句话，就乖乖告退了。
　　两人这么懂事，倒让陆挽棠总忍不住和萧翀光感慨。
　　萧翀光也是满意，暗地里赏了不少东西给二人。
　　陆挽棠先服侍萧翀光换了衣裳，喝了水，这才和他说起了今日去见卢国夫人的事儿。
　　然后又将自己和陆挽梅说的话办的事儿也都说了——甚至包括如何算计卢国夫人。
　　这些话，听得萧翀光是忍不住发笑。
　　不过，萧翀光是没生气就是了。
　　陆挽棠最后才跟着萧翀光夸：“姨母真是个周全人，即便是看穿了这点小把戏，还是将事儿都接过去，亲自做这个恶人。”
　　陆挽棠替他松着肩膀，一面用劲儿一面笑：“这些都是为了陛下，陛下回头可要好好孝顺姨母。否则，妾身都是不答应。”
　　陆挽棠如此态度，萧翀光也是高兴的。
　　他是最希望卢国夫人和陆挽棠两人和睦相处的。
　　不过，卢国夫人的作法，也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是了，这辈子，姨母为了朕，也是付出良多。”
　　当然，萧翀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皇后刁难你了？”
　　陆挽棠一下子捂了口，有些懊恼，“瞧我，竟是说漏嘴了。”
　　这么一说，岂不是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萧翀光听着，登时更加皱眉：“你与朕说说。”
　　陆挽棠自然不肯细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况且都过去了。”
　　萧翀光既是知晓，不可能不追问，只按住陆挽棠，不许她顾左右言他，沉声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快与朕细说。”
　　陆挽棠最后无奈，只能提了一句：“就是妾身过去拿金印时候，皇后娘娘的情绪不大好。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末了，她又劝萧翀光：“这个事儿，陛下也别多想了。您和皇后娘娘的情分，别为了这个坏了。”
　　她越是温柔懂事，体贴乖顺，萧翀光就越是勃然大怒：“朕与她，还有什么情分？她越来越不像话了，身为一国之母，半点气度也无！”
　　萧翀光如此气恼，陆挽棠忙拉着他：“陛下，皇后娘娘心里必也是气恼，妾身本就是和皇后娘娘地位悬殊，她拿着妾身撒气，也是最合适的。总好过帝后不和，让天下人看笑话吧？”
　　萧翀光气得是真不轻。
　　想来想去，也觉得孙皇后是太过分了些。
　　“无非就是仗着朕不愿意废后，她便肆意妄为！真不知，她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翀光连这话都说出口了。
　　话到了这个份上，陆挽棠自然是不好再多说，只索性强势一回：“陛下难得过来陪妾身一会儿，就别提这些不高兴的事儿了。横竖也就那么一回，都过去了。”
　　“若陛下真心疼妾身，那就干脆给妾身个脸面，妾身过些日子生辰，陛下给妾身好好办一回。妾身听说啊，京城里有个著名的戏班子刚好来了，就请他们进宫，给妾身唱一回？让妾身好好热闹热闹。”
　　陆挽棠无非是故意提这么一个事儿，好让萧翀光觉得弥补了她，然后心里好受些？
　　萧翀光心知肚明，心里就更加心疼陆挽棠。
　　而后，他便一口答应下来。就是丝毫犹豫也没有。
　　与此同时，他更在心头想着，倒是可以再问问陆挽梅，好好的，热热闹闹的给陆挽棠办这么一回。
　　萧翀光暗自下了决心，回头就将这个事儿吩咐给魏叶。叫魏叶去和陆挽梅问问。
　　而后，亲自策划一切，自是不提。
　　只说孙皇后这次的事儿，也让萧翀光着实心头不痛快。
　　陆挽棠问起了萧翀光打仗的事儿：“战事如何了？能在婧嫔生产前，将此事儿了了吗？”
　　萧翀光摇头：“怕是不能。”
　　想了想，便对陆挽棠提一句：“这样，你若是有空，就过去替朕劝一句。让她放宽心——”
　　“她还不知道这个呢。不过恐怕也瞒不住——”陆挽棠无奈，想了想还是跟他商量：“要不妾身干脆主动告诉她，然后给她吃一颗定心丸。可别叫陈妃的事儿，再发生了。”
　　萧翀光对于这些事儿，其实也没那么上心，最后就点点头，应了。
　　得了他的意思，陆挽棠第二日就去探望婧嫔。
　　婧嫔自从怀孕以来，便是深居简出，只是害喜尤为严重，如今更是只能用药保胎。
　　陆挽棠过去看，就见婧嫔几乎只剩下一个肚子了，整个人都是骨瘦如柴。
　　看得这一幕，陆挽棠都有些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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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明哲保身
　　
　　婧嫔反倒是神态安然，看着陆挽棠就笑了笑：“恬妃娘娘。”
　　陆挽棠看着她瘦得颧骨高耸的样子，不由得皱眉：“你这样也不是法子，总要多吃几口。”
　　婧嫔摇头：“吃不下，吃了就都吐了。看着吃的都害怕。”
　　陆挽棠也就不知该怎么劝了。
　　最后，两人竟是就这么沉默了。
　　两人刚认识那会，也没有现在这样过，没想到经历了这么多事儿之后，竟是成了这幅样子。
　　一时半会的，两人都如此，气氛就尴尬起来。
　　最后，还是婧嫔打破了沉默：“娘娘在想什么呢？”
　　“在想，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陆挽棠实话实说，又道：“本宫是有些后悔，劝你争宠。”
　　如今婧嫔这般，也不知该说是好，还是不好。
　　婧嫔听完，轻笑一声：“妾身还道是娘娘在想，妾身当初怨恨娘娘，倒打一耙的事儿。娘娘大约心头委屈罢。”
　　陆挽棠低头一笑，不置可否：“都过去了。”
　　婧嫔幽幽一声叹：“是啊，都过去了，也回不去了。”
　　顿了顿，就干脆的说了：“妾身当初那般，的确是猪油蒙了心——”
　　“你是不想卷进本宫和皇后之间的恩怨里。”陆挽棠一阵见血的指出来，又盯着婧嫔，将她的猜想全部说出：“那时候，皇后想必也威胁你了。你想明哲保身，所以便是与本宫交恶，也让陛下厌恶了你。”
　　“这个孩子，你是看得很重。”
　　陆挽棠说这句话时，多少也是感慨：“既然是看得如此重，怎么还舍得用它做赌注，妄图让陛下心软呢？”
　　婧嫔没想到陆挽棠竟然是将自己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彻，一时之间，竟是有些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她最后唯有哂笑一下：“妾身该说娘娘聪慧，还是该说娘娘未免太可怕？”
　　陆挽棠却不会打这个问题，只兀自轻叹：“本宫都猜对了。”
　　这一回，婧嫔良久也没说话，最后才轻叹一声：“若是娘娘也是这样的处境，自然也就都明白了。孩子，是很重要。那是妾身唯一真正的骨血相连，是妾身在这世上唯一的指望。”
　　“可是……亲人也重要。妾身也是没法子了。世上本无双全法，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陆挽棠只觉得婧嫔愚蠢：“本宫看你是糊涂。陈妃是什么下场？若有什么，好好恳求就是了。只要他们自己不作死，陛下也不会为难他们。这话，陛下早就说过了。”
　　“陛下是说过。可是我想救的，还有我的外祖父一家。他们都是将门之后，如今都是带着兵——”
　　婧嫔神色有些无奈：“这和后宫妇人是不同的。”
　　自然是不同的，一个留着杀了没有多大用处，可另一个，留着就是非议。
　　婧嫔如此神色，陆挽棠微微蹙眉：“你说的这话，却不对。若你真想救人，何必一直逼迫陛下，最该的是给你外祖家中写封信，劝着他们投降。”
　　这样的事儿，看似背叛了自己国家，可是大势所趋下，不投降，死战到底，又将将士们置于何地？
　　不过是白白牺牲将士们的性命。
　　婧嫔抿着唇角，半晌不曾言语。一开口，却苦笑：“你不明白，做亡国奴的滋味——”
　　“是么？”陆挽棠直接就反问她：“你说做亡国奴是什么滋味？连年征战，百姓苦不堪言，多少人家骨肉分离？多少孩子没了爹？你说说，若能安居乐业，百姓会不会在意做亡国奴？”
　　婧嫔被问得一愣，显然她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陆挽棠灼灼的看住婧嫔：“本宫经历的事情，都告诉本宫。所谓气节，不过是这些文人雅士，不过是这些权贵的事儿！只要不是真正遇到了残暴昏君，若能如同以前一般，若能更加安居乐业，他们不会有半点不乐意！”
　　陆挽棠低头自嘲：“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的人，连为人的尊严都被剥夺，谈什么节气？只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做皇帝，他们何曾关心？”
　　婧嫔是真正的公主，就算从小不受宠，可过的日子也不会比普通百姓差，怎么也是养尊处优的。
　　所以，她不明白，也是情理之中。
　　陆挽棠今日这番话，算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冲击。
　　“连你都尚且知晓明哲保身。为了孩子，不惜与本宫断了昔日情分。更何况，是性命攸关的百姓？谁不是趋吉避凶？”陆挽棠再接再厉，今日是不将话说完了不痛快。
　　要说怨气，她自然也有。
　　可看着婧嫔如此模样，就又觉得可笑，懒得再计较了。
　　婧嫔仓皇半晌，低下头去，无奈的说了句：“可是，若是外祖父一投降，那父皇必定不会放过母妃——”
　　这就是个死局。
　　陆挽棠发现婧嫔真是听不进去劝，最后索性就懒得再多说：“办法是人想的。就算真没有法子，总要死一个，也应当有所取舍。陛下……不会为了一个孩子，将天下臣子弃之不顾。百姓是陛下的子民，而那些将士们，同样也是。”
　　没人会为了旁人，牺牲自己的儿子。
　　陆挽棠垂眸，站起身来：“陛下叫本宫来劝你，如今本宫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听不听得进去，那也是你的事了。”
　　“但有一点。”陆挽棠加重了语气：“本宫不希望你再和皇后有任何瓜葛。本宫与皇后之间的事情，你也很清楚。有朝一日，不是她死，就是本宫死。本宫不会坐以待毙。”
　　婧嫔陡然听见这样的话，惊得霍然抬头，死死盯住了陆挽棠，仿佛不敢相信，她会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只是……”你只是妃嫔，如何敢和皇后斗？那可是萧翀光宠爱无双的皇后。
　　夫妻十余载，哪里是一个小小妃嫔能撼动的？
　　陆挽棠微微一笑：“本宫只是妃嫔，又如何？就算是蝼蚁，也尚且会垂死挣扎，更何况，本宫是人？”
　　地位悬殊，不是认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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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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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状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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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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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杜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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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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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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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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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蠢蠢欲动
　　
　　“娘娘这是要报仇了。”
　　卫容央的语气很笃定，脸色也很惨白。
　　陆挽棠只是不知可否的笑：“这话怎么说的呢？本宫又何至于那样无聊？”
　　“还是说公主喜欢在宫里呆着，打算在宫里，这么孤老终身？”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威胁。
　　反正卫容央留在宫里的话，肯定是不可能得宠。
　　侍寝的机会都不可能有。
　　所以……
　　卫容央看了一眼碧蓉，轻声言道：“本宫从前带你们不薄。”
　　这是想请碧蓉替她求情。
　　可是碧蓉面色不变，依旧是冷冷的，说出来的话也是十分生疏客套：“公主从前的恩情，我与碧蓉当然都记得，不过现在我们跟着娘娘，公主的恩情恐怕只能来世再报。”
　　卫容央就只有彻底的放弃。
　　想了想卫容央还是拉下身段：“现在恬妃娘娘如日中天，难道就不能放妾身一条生路吗？”
　　“妾身愿意侍奉娘娘左右，为娘娘马首是瞻。”
　　这话说得，实在也是叫人有些想笑。
　　陆挽棠就问了一句：“可是本宫要你侍奉左右做什么，本宫又不缺人伺候。”
　　“再说了，你是堂堂的公主，传出去，到时要让别人笑话本宫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卫容央的脸色自然就更加难看。
　　卫容央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陆挽棠就又笑了笑：“本宫看着公主殿下嫁人，也算是没有辜负当年皇后娘娘对本宫的嘱托。”
　　卫容央咬着牙问她：“陆挽棠，你就一定要如此？”
　　陆挽棠将神色一敛：“的确是如此。本宫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好好嫁人，稳定下来。”
　　陆挽棠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碧蓉，只让碧蓉好好的劝一劝卫容央。
　　随后陆挽棠就出去了。
　　只剩下碧云青蔷两人一同劝说卫容央。
　　陆挽棠在门外好好的看了一会儿景色，碧蓉和青蔷两人就出来了。
　　两人也不说话，朝着陆挽棠就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就一同回了沉月宫，
　　卫容央最后还是答应了。
　　因为碧蓉与她说了一句：“若是不出工，公主殿下难道一辈子都在宫里，仰人鼻息？”
　　青蔷更是劝：“奴婢劝公主殿下还是想开一些，毕竟出了宫，就算是家境贫寒，可至少也能自己做主，这么耗在宫里，白白浪费了青春。”
　　碧蓉笑盈盈的：“公主殿下不是最喜欢热闹了，出了宫之后就有各色的宴会，或是赏花，好不热闹的。”
　　留在宫里，这什么都没有，可不是没意思？
　　卫容央自己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反正是答应了这件事。
　　陆挽棠听说她答应了，便是微微一笑：“这是心思活络了。”
　　碧蓉点了点头：“可不是如此？”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陆挽棠就将这件事情交代给了内务府，让内务府通知张家来领人，
　　内务府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还有些惊诧，只觉得这件事情不合规矩，不过陆挽棠一句陛下已经恩准了，顿时也噎得内务府没了话说。
　　这件事情当天傍晚就到了张家。
　　张家那头自然就开始筹备。
　　既然是要认义女，那肯定还是要好好操办的。
　　毕竟又不是普通人家。
　　所以这些都是需要时间。
　　在张家筹备好之前，陆冲倒是进了宫。
　　陆冲进宫是为了那件贪污的案子。
　　贪污的案子他已经查明白了，其中贪污最多的居然是那位副总管。
　　也是那位副总管忽悠着那个上吊死了的总管，办成了这件事。
　　最关键的是那位上吊死的也不是自愿死的。
　　而是叫人活生生勒死的。
　　陆冲将这件事情亲自禀报给陆挽棠，而后就问陆挽棠，这件事情该如何是好？
　　毕竟那位副总管可是一口咬出来了孙皇后。
　　陆挽棠还有些不敢置信：“真牵扯出皇后了，哥哥没做糊涂事儿吧？”
　　陆挽棠还真是怕陆冲为了自己就捏造出这么一个事儿来。
　　陆冲顿时有些无语：“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
　　陆挽棠无奈一笑：“我就是害怕。”
　　陆冲摇摇头，再次强调一遍：“你就放心吧，我没有做这样的事儿，是真牵扯出皇后娘娘来了。”
　　紧接着陆冲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陆挽棠这才知道，这件事儿竟然是皇后给自己下的套。
　　孙皇后居然是为了让她下不来台，到时候没有能耐解决这件事，所以才故意弄的这件事。
　　这个原因如此这般，实在也是有些叫人惊奇。
　　这一国之后竟然想出了这样的馊主意来——
　　陆挽棠轻叹一声：“这件事情我回头亲自与陛下说。你就别再声张了。对了，养孤堂的事儿怎么样了？”
　　这件事情反倒是有些棘手，陆冲皱着眉头说：“这事还真不好查。从账目上也看不出什么大问题来。”
　　“那到底有问题没有？”陆挽棠自然还最在意这件事情。就连眉头都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那么多银子可别打了水漂。当时有人告密说贪污，他叫人大概了解了一下，行情在看了看花销，就发现的确是有些对不上。
　　虽说数目不算巨大，可是这些银子来之不易，而且用途又如此特殊，所以绒布的这些人打马虎眼。
　　陆冲直接就点了点头：“肯定是有问题的，那么多的银子，不可能才修出这么点房子。”
　　陆挽棠就让陆冲再去查。给微微给陆冲透露出一点讯息：“陛下如今想要人去办一个贪污案。哥哥可以看看自己有没有兴趣。”
　　陆挽棠这样一说，陆冲顿时眼前一亮：“那倒是巧了。”
　　陆挽棠抿唇一笑：“这是老天爷也特意给哥哥机会。哥哥可要把握住了。”
　　陆冲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我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你就放心吧。”
　　等陆冲出宫去，陆挽棠这头就吩咐人去请萧翀光过来。
　　只跟萧翀光禀告，说有要事要禀告。
　　具体是什么事儿，陆挽棠一个字儿也没敢说。
　　萧翀光自然也是有些好奇，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如此神神秘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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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真相
　　
　　待到他来，陆挽棠也不先说是什么，只将他按着坐下，先看着他喝了几口茶，这才缓缓道：“这件事情，妾身若与陛下说了，陛下定不要气恼才是。”
　　萧翀光微微挑眉：“那就看是什么事儿了。”
　　萧翀光完全不上当。这让陆挽棠也是有些无奈。
　　最后陆挽棠也只能再度轻言细语：“陛下就不能听妾身一句吗？”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就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小事，当即神色就微微沉了下去。
　　就连语气也是凝重起来：“快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朕仔细听着。”
　　这件事情的确不是小事儿。
　　所以陆挽棠也是神色凝重。
　　一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
　　萧翀光倒也是十分的耐心，就这么等着。
　　好半晌，陆挽棠才缓缓言道：“这件事情是和皇后娘娘有关。”
　　一听这件事情和孙皇后有关，萧翀光就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来。最后萧翀光就看了一眼陆挽棠：“说吧，朕有心理准备了。”
　　能让陆挽棠如此凝重，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做碗汤继续往下说：“之前内务府端午节的事儿陛下还记得吗？”
　　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萧翀光当然是记得。
　　他的脑子也反应十分快，当即就明白：“这件事情是和皇后有关？”
　　陆挽棠点了点头。
　　萧翀光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陆挽棠伸手拍了拍萧翀光的背，轻声的劝慰：“，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陛下也不知道为这个事情在生气，如今查出了真相，陛下听一耳朵也就算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听一耳朵就算了，萧翀光当时有些哭笑不得，瞥了他一眼，显然是有些无奈：“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听一耳朵就算了，你就算是不想叫朕难过，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朕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
　　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虽说有些意外，但也不至于太过意外，毕竟当时出了这样的事情，再加上孙皇后一直都想置陆挽棠于死地，所以他心里或多或少也是猜测过。
　　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是印证了。
　　要说失望肯定也是失望。
　　只是仿佛已经是有些麻木了。
　　孙皇后这些日子以来做的事儿，足以让他觉得孙皇后已经是变了一个人。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样子，难免还是有些担忧。
　　刚想要再劝说几句就听他说道：“难为你之前还替他求情，只可惜他竟然辜负了你。”
　　这一瞬间萧崇光的脸色是有些落寞。
　　陆挽棠心里也有些不好受，不过还是只能继续往下问：“那这件事情陛下您看到底是怎么办？”
　　这件事情查了这么久，总该是要有个交代。
　　至于到底是什么交代——
　　那就要看萧崇光的意思。
　　陆挽棠伸手握住了萧崇光的手，就怕他心里实在是难受。
　　在陆挽棠握住他手的一瞬间，萧翀光心里也的确是好受了许多，看着陆挽棠那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他便勉强笑了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若是这件事情都承受不住的话，又怎么做皇帝？
　　定了定神之后，萧萧翀光就对陆挽棠道：“这件事情先不着急。暂且压下来吧。”
　　如今朝廷正是打仗的时候，若是频频出事儿，必定会扰乱人心。
　　而且这样肮脏龌龊的事情，最好也就不要让外头知道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没有丝毫异议。
　　随后又直接说出了自己早已经想好的法子：“就只让那个副总管将这个事儿全部都背下来。这样就不会牵扯到皇后娘娘身上，只是需要尽快将那个人处决了才好，否则的话只恐怕夜长梦多。”
　　只从这个话就知道陆挽棠对于这件事情是没少考虑。
　　肖胜方心里觉得有些对不住陆挽棠，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最后就只能反握住陆挽棠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而后叹了一口气。
　　陆挽棠明白萧翀光的意思，当即盈盈一笑，神色温柔如许：“这件事情陛下也不用与妾身多说，妾身心中都明白，况且遇到这样的事情，陛下心头是最难过的。再说了，这件事情虽说也闹出了人命，但是好歹没有引出更大的事儿来。”
　　陆挽棠越是这样说，萧翀光心里就越是对他愧疚。
　　这些事情说白了伤害的都是陆挽棠。
　　“再说了，皇后娘娘之所以心里头会这样想，无非也是因为，陛下太过宠爱妾身。以至于冷落了皇后娘娘。”陆挽棠轻声说完这话，又恳求的看他一眼，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现在这样局势，一定要以大局为重。陛下就去哄哄皇后娘娘吧。”
　　陆挽棠这样作态，萧翀光更加心疼她，只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而后再将她搂入怀中，轻叹：“朕怎么舍得委屈了你。”
　　陆挽棠抿唇浅笑，“陛下何曾委屈我。有陛下这般护着疼着，哪里还有的委屈？陛下难道不知，现在宫里所有人，都是羡慕妾身？”
　　萧翀光拍了拍她的背脊：“那朕倒是该再接再厉。”
　　陆挽棠忙抬头看他，有些无奈：“陛下！您可别胡来！到时候叫天下人看着，像是什么话？”
　　萧翀光却是下定主意：“这些你不必操心，朕有分寸，你就等着就是。”
　　萧翀光说完这话，就说自己还有事儿，要先出去一趟。
　　随后，他便匆匆走了。
　　他这头一走，陆挽棠也是叹息一声，随后吩咐：“陛下此去心情必定不好，让三姑做些陛下喜欢的菜色罢。”
　　不用想，她都知道，萧翀光这是去找孙皇后了。
　　两人见面，自然也会说起今日的事儿，到时候……萧翀光会高兴就奇怪了。
　　萧翀光这头，的确也是直接就去了孙皇后宫里。
　　孙皇后听说萧翀光过来，多少还有点儿意外，随后又有点惊喜——就算再怎么伤透了心，她这心里也是忍不住会有一点期待的。
　　然而见了萧翀光，看了他面色后，她却一下子就心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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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明悟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猜错了。
　　孙皇后抿了抿唇角，然后看住萧翀光，扬起头来，“看来陛下今日来，不是什么好事儿了。”
　　孙皇后的神色，竟有一丝丝的倨傲。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这幅样子，只觉得陌生，而且是无比的陌生。
　　“朕就问你一句，内造府的事儿，是不是与你有关？！”萧翀光也不愿意多说什么，直接就问了孙皇后。
　　萧翀光面上神色，也是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怒意。
　　孙皇后垂眸，却并不直接承认，反而反问一句：“陛下您觉得呢？”
　　“朕何须觉得？”萧翀光定定看着孙皇后：“人证物证俱全，叫人如何觉得？”
　　“既然证据确凿，那陛下就只管治罪与妾身就是。”孙皇后反而态度坦坦荡荡，半点不见心虚，反倒是渐渐露出疲惫和失望来：“陛下干脆废后，将位置腾出来，给了那恬妃。”
　　孙皇后轻轻提了裙摆，直接坐下了。
　　头也扭过去，不看萧翀光。
　　不过，眼泪却是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
　　孙皇后这幅样子，反而叫人心里不敢确定了。
　　萧翀光皱眉，心里有那么一些糊涂了。
　　“敢问陛下，这件案子是谁查的？是谁说的？”孙皇后看住萧翀光，目光有些灼灼：“陛下，您就没想过别的可能吗？”
　　孙皇后这一句话，算是让萧翀光微微一震。
　　他还真没想过别的可能。而且他觉得，也不可能是别的可能。
　　萧翀光沉下脸来：“皇后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承认么？恬妃之前还替你求情，如今也更是求了朕不要声张这个事儿，皇后这话，未免丧了良心。”
　　萧翀光是真有些恼怒。
　　孙皇后看着萧翀光，好半晌才说了句：“陛下就这么信任她？”
　　萧翀光毫不犹豫：“她绝不会做这样的事儿！”
　　孙皇后凄然一笑，声音渐低：“是了，陛下已是早就不信任妾身了。”
　　那副哀婉的样子，竟是叫人动容。
　　萧翀光这一瞬间，多少也被触动，一时之间，只觉得哑口无言。
　　事实如此，要如何说？
　　原本他觉得孙皇后已然陌生，可看着现在孙皇后这幅情形，到底还是有些不忍再说别的，心中也是柔软一些。
　　孙皇后如今，也有那么几分心头的模样。
　　面对这个糟糠之妻，他狠不下心来。
　　最后，萧翀光深吸一口气，将各种纷杂情绪压下去，只是轻声道：“这一次，朕不曾声张这件事情。一是顾虑多年情分，二是不愿影响大局。可是这种事，若再有下一次。”
　　萧翀光看住孙皇后，徐徐言道：“皇后应当明白，朕要的是什么样的皇后。”
　　孙皇后被这话说得一愣。
　　趁着孙皇后如此动容的时候，萧翀光就又再说一句：“皇后更该明白，朕为什么一直都是如此敬重皇后。我萧家没有摒弃糟糠之妻的规矩。皇后大可以敞开胸怀。”
　　这话也不是没有怨气的。
　　这分明是在抱怨孙皇后太过小气。
　　站在他这个角度看这个事儿，他是真不明白，孙皇后到底是和陆挽棠计较什么。
　　这话，是说得孙皇后神色更加怔愣。
　　萧翀光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孙皇后。
　　而后问了这么一句：“不过是妃嫔罢了，皇后又何必不肯放过她？就算她被宠上天，对皇后又有什么影响？”
　　孙皇后有的待遇，旁人是绝不可能有。
　　而且，太子也只会有一个。
　　不管立哪一个，都不会是陆挽棠做太后！
　　萧翀光这话，与其说是问的孙皇后，倒不如说是问的他自己。
　　这个问题，萧翀光自己也没有想明白过。
　　这头萧翀光头也不回的离去，孙皇后也是半晌才反应过来，只是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儿，回过神来后，孙皇后就是惨然一笑，蓦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曼青吓了一跳，几乎是尖叫出声：“皇后娘娘！”
　　曼青扶住了浑身发软的孙皇后，扭头大喊：“赶紧去叫人请太医来！”
　　孙皇后一把按住了曼青：“别去。”
　　曼青先是愣住，而后急了：“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孙皇后拿手帕慢慢将唇瓣上的腥红擦去，举手投足，全是贵族之女的优雅娴静，从容不迫。
　　然而，孙皇后眼底却隐隐发狠，甚至露出的笑容都是有点儿说不出的阴寒：“本宫岂能叫人看了本宫的笑话！”
　　孙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就是发了狠。
　　曼青几乎要哭出来：“娘娘！”
　　这样的事儿，怎么能玩笑？就算是置气，也不该是这个时候啊！
　　曼青还要再说，却被孙皇后一抬手拦住，只听得孙皇后缓缓道：“好一个恬妃，好一个陆挽棠！本宫倒是要看看，她拿什么和本宫斗！”
　　曼青心疼得要命，这个时候就忍不住劝：“娘娘，您是何必呢。现在都这样了——”
　　“陛下说得对，就算是现在这样了，本宫不也是皇后么？他萧家，就没有废后的规矩！本宫就是死，也会是皇后！”
　　孙皇后深深的吸一口气，缓缓笑了：“况且，陛下与本宫，十多年的情分，不是她一日两日能够撼动的。今日本宫不过是服了个软，陛下不也是心中怀疑了？”
　　孙皇后看一眼曼青：“不该留着的人，就不用留着了。”
　　曼青咬牙：“是！奴婢这就去吩咐。”
　　“做得干净些。不要叫人看出任何的端倪来。”孙皇后揉了揉眉心：“本宫累了，歇一阵去。”
　　孙皇后一面往屋里走，一面自嘲的笑着喃喃：“本宫是真糊涂啊。看不透，真是自己看不透。本宫要什么没有，何必执着那一点宠爱和垂怜？！陛下才当真是天下第一明白人！”
　　孙皇后说着这些话，只觉得心口如同被大石堵着。
　　又觉得是心里难过得很，最后到了床榻边上，喉咙一甜，登时就又吐出一口血来——
　　不过，倒觉得好受许多，仿佛那大石也被人搬走了。
　　孙皇后却还是压制不住心酸，蓦然靠在床榻上，伏在那里，“呜呜”的哭出声来。
　　-
　　
第328章 蹊跷
　　
　　萧翀光这头从孙皇后那出来，最后还是回了沉月宫。
　　瞧着他情绪那么低落，陆挽棠也就没多说一句，更没有半点问起这个事儿。
　　只是张罗饭菜，服侍他用饭。
　　萧翀光也不想提这个事儿，所以直到睡下，两人也没说起这个事儿半个字。
　　第二日萧翀光起身去上朝，也没再提起这个事儿。
　　不过，他越是不说，陆挽棠却越是明白。
　　送走了他，陆挽棠转头就叫王朝恩出去打听打听，孙皇后那头情况如何。
　　王朝恩打听完了回来，与陆挽棠说了。
　　陆挽棠还有些惊讶：“竟是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事儿也没有？”
　　上一回，孙皇后还气的没吃饭呢。
　　这一次……萧翀光胃口都影响了，孙皇后竟是没有半点影响？
　　陆挽棠觉得有些不合常理。
　　正想着这个事儿呢，内务府那头就来了人悄悄禀告，内造府的那一位副总管，昨儿夜里死了。
　　服毒自尽。
　　可问题是关在牢里，哪里来的毒？
　　陆挽棠皱眉：“昨儿夜里就死了？不是陛下的意思？”
　　昨儿她和萧翀光说了这个事儿，萧翀光虽然也是这个意思吧，可却并没有听他下令，或是说起。
　　可要说不是萧翀光的意思，事情也不能是这么个结果……
　　犹豫几番，陆挽棠到底还是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事儿，只让内务府就将这个事儿压下来，不必再管了。
　　至于给萧翀光报信，那也是不必的。
　　萧翀光那儿，说不定更快知晓了这一切。
　　萧翀光那头，的确是更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萧翀光也是十分纳闷：“怎会？！”
　　魏叶也是无可奈何：“陛下还没让动手，奴才自然也不敢胡乱吩咐下去。可没曾想，他自己倒是来得快。”
　　萧翀光扫一眼魏叶：“你觉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萧翀光这么一问，魏叶顿时尴尬一笑，连连告饶：“陛下就饶了奴才吧。奴才如何能够知道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陛下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何必挤兑奴才。”
　　这么大的事儿，魏叶是两头都不想沾，就怕到时候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来。
　　萧翀光眸色一沉，语气也是淡淡：“让你说，你便说。”
　　“别的奴才不敢多说，可有一点，奴才心里很明白。这死得这么蹊跷，定是有人不想他活着了——”
　　魏叶说完这话之后，是当真不敢多留片刻，赶忙一溜烟的就跑了。
　　萧翀光神色就更加阴暗了。
　　他忽然想起来，昨儿孙皇后说的那话。
　　如果是陆挽棠安排这一切，那么内造府那副总管肯定是说了假话，自然不能留着。
　　这件事情，看上去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合情合理，半点没有什么可多说。
　　萧翀光微微眯了眯眼睛，最后忽唤了人进来，喝道：“叫魏叶来！”
　　魏叶刚溜出去，一口热茶刚喝上，就听见萧翀光叫自己回去。
　　他登时变成了苦瓜脸，之后狠狠的瞪了一眼几个小徒弟：“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这几天皮紧着些！各处也别去走动！旁人问什么，也不许吐露半个字！”
　　说完将茶杯一撂下，赶忙匆匆就走了。
　　那是半点不敢耽搁。
　　去了之后，就见萧翀光正脸色难看着呢。
　　魏叶不敢多看，直接就行礼问一句：“陛下有何吩咐？”
　　“彻查此事。”萧翀光倒也干脆，半点不拖泥带水，说出来的话也是狠的：“查不明白，你也不必再回来伺候了。”
　　魏叶的脸，再一次变成了苦瓜脸——这可真是上头一张嘴，底下跑断腿了!
　　这事儿要是那么容易查，那还能成了这样么？
　　而且这个事儿，不是难在查清楚上，是难在查清楚了之后！
　　魏叶本想劝几句，但是看着萧翀光那脸色，到底还是没敢张口。
　　萧翀光却像是明白了魏叶的心思，然后看一眼魏叶，半晌才道：“放心，你只需负责查清楚就是。不必让他人知晓。剩下的事儿，必定不将你牵扯进来。”
　　得了这个保证，魏叶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应下了这个事儿。
　　“另外，你去叫人来，朕要下旨。”萧翀光说完了这件事情之后，忽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如此说了句。
　　魏叶不敢耽搁，忙去叫专门拟旨的人来。
　　萧翀光要下的旨意，是晋升陆挽棠当贵妃的旨意。
　　他忽然说出这话来，都叫所有人有些惊讶——这不年不节的，又没什么喜事儿发生，好好的就要晋上来一个贵妃？
　　这事儿多多少少，也有些被质疑。
　　问及萧翀光缘由，就听他一笑：“婧嫔怀孕，朕要升她为婧妃。恬妃温柔贤淑，又协理六宫有功，所以……就正好一并晋了。”
　　听见这个理由，这些官员们都傻眼了：这算是什么理由？
　　不过，萧翀光坚持，他们也只能拟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晋升陆挽棠为贵妃。
　　二一道，是婧嫔晋升为婧妃。
　　圣旨拟定好了之后，魏叶就问萧翀光：“陛下您说，这圣旨是什么时候去下？”
　　“现在就去。”萧翀光干脆了当，直接就冷笑一声：“朕倒是要看看，这些人的心思，到底是什么样！”
　　魏叶有点儿糊涂了。
　　他不太明白，萧翀光到底是怀疑的是谁——
　　不过这个时候，显然不适合问。
　　魏叶拿着两道圣旨，捧着都觉得沉甸甸的。心里还有点儿忐忑。
　　这册封贵妃，可是大事儿。
　　可偏这么大的事儿，怎么看怎么像是儿戏……
　　陆挽棠听说有圣旨的时候，也是明显讶异了一下。
　　好好的，怎么还下了圣旨了？
　　等听完了魏叶念的圣旨，陆挽棠顿时就更加的惊讶了：这好好的，忽然晋了自己位份？
　　陆挽棠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昨儿萧翀光和自己说的话来。
　　难道当时，萧翀光的意思就是册封贵妃？
　　这……
　　陆挽棠有些恍惚：自己居然当上了贵妃？
　　碧蓉等，已是乌泱泱跪了一地，齐声恭贺陆挽棠来。
　　陆挽棠却还有点儿回不过神来。
　　她忍不住想：萧翀光这是怎么了？
　　忽然做了这样的事儿，传出去，那不是要天下大乱？
　　-
　　
第329章 贵妃
　　
　　陆挽棠忍不住的想：萧翀光这到底是怎么了？
　　未免太过冲动，也太过仓促。
　　关键是这样大的事，他之前竟然一个字也没跟自己提起过——
　　陆挽棠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儿。
　　最后就想到了孙皇后的头上。
　　或许是昨日孙皇后和萧翀光之间说的什么话，所以才让萧翀光今日忽然做了这样的决定？
　　魏叶看着陆挽棠在那愣愣出神，便是催促一句：“贵妃娘娘，快来接旨呀。”
　　陆挽棠也就没有再继续想下去，只能先将这圣旨接了过来。
　　不接的话，总不能这么僵持下去，更不能抗旨不尊。
　　陆挽棠将圣旨接过来之后，就转交给碧蓉，只让碧蓉去供奉起来。
　　随后看见魏叶手里还有另外一个圣旨，陆挽棠悄悄问：“这一个旨意又是什么？”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着的事，当即魏叶就透露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这一下就更加惊讶。
　　魏叶压低声音：“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婧妃娘娘托了贵妃娘娘的福。”
　　陆挽棠当然不明就里，魏叶就仔细解释了两句。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只匆匆的去婧嫔那里。
　　陆挽棠也没有跟过去凑热闹，想了想最后就直接去了卢国夫人那里。
　　路上青蔷还和陆挽棠说道：“娘娘怎么就如此谨慎——要换成是我的话，高兴还来不及。”
　　“有了这么一个事儿，也不知皇后娘娘那头会气成什么样。”青蔷想着那样的情景，都觉得高兴。
　　毕竟这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孙皇后做了那样的事情，到现在也没见得了什么惩罚，就一个不痛不痒的禁足。
　　对于这件事情，青蔷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
　　陆挽棠无奈一笑：“这么大的事儿，又怎么可能只去考虑皇后一人的感受？”
　　若引起了旁的动荡，那就是得不偿失。
　　孙皇后这头还是应当徐徐图之。
　　陆挽棠到了卢国夫人的那里，就看见卢国夫人正在和陆挽梅两人下棋。
　　卢国夫人满面笑意，而陆挽梅则是簇眉凝思。
　　两人之间倒是其乐融融的样子。
　　对于外头的事情，卢国夫人还没有听说此时见到陆挽棠过来，便是满面笑意的招手：“你来瞧瞧，你妹妹下棋可是个臭棋篓子。”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如果夫人对陆挽梅的疼爱却也是显而易见。
　　要不是关系亲近到了一定程度，如果夫人才不会这样的语气说话。
　　看似嫌弃，实则喜欢的不得了——
　　不然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和一个臭棋篓子下棋？
　　陆挽棠此时此刻哪里有心情去看这些，当即只能匆匆的行了一个礼，对卢国夫人叹一声：“宫里出了件大事儿，切身实在是有些心中不安，所以特地来请夫人帮忙看看。”
　　卢国夫人当然是有些惊讶：“什么事竟让你如此不安？”
　　在卢国夫人印象中，陆挽棠不应当如此才对。
　　陆挽棠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结果听完之后，卢国夫人非但没有担心，反倒是笑起来：“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这个事？”
　　卢国夫人这副样子，陆挽棠顿时也就猜到：“这件事情是夫人和陛下早就商议好的？”
　　卢国夫人反问：“不然你以为？”
　　这么大的事情，萧翀光不可能不和人商量。
　　“上一次册封贵妃，陛下也是与我商量的。”说到这里，卢国夫人就轻叹一声，似乎是有些唏嘘。
　　不过很快又看向陆挽棠，带着几许复杂的郑重说了句：“当年是我看走了眼，以至于最后就闹成了这样。如今这一次，我只盼着这一双昏花老眼，没有看错人。”
　　这话说得——
　　陆挽棠几乎是有些不知该如何回话，最后也只能收敛神社，郑重其事的说一句：“国夫人放心。”
　　“你也不必那么生疏，只管跟着陛下，叫我姨母就是。”卢国夫人慈爱的看着陆挽棠，大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你妹妹如今跟我如此亲近，你若还叫尊称，倒显得咱们不是一家。”
　　况且陆挽棠跟了萧翀光这么久，萧翀光如此疼爱她，如果夫人觉得给了陆挽棠这个殊荣，也不算什么。
　　而且陆挽棠现在又管理六宫，地位更应该超然一些。
　　如此也才更能服众。
　　卢国夫人现在是衷心的盼望，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随后，卢国夫人又夸了陆挽棠几句关于陆挽棠劝说萧翀光原谅孙皇后的事。
　　只用温柔大度，贤良淑德来形容陆挽棠。
　　更让陆挽棠日后继续保持。
　　陆挽棠听着卢国夫人这些话，就知道卢国夫人这也是倾向于萧翀光能够原谅孙皇后。
　　只可惜孙皇后自己却不争气——
　　陆挽棠当然也不会学那些多嘴的人，故意将这些事儿告诉卢国夫人，当即只是抿着唇浅笑：“妾身一定牢牢记得姨母的训诫。”
　　陆挽梅这个时候终于是忍不住开了口：“我看姐姐也是多心，这是好事，说明陛下心里有姐姐，也愿意疼姐姐，姐姐如此，态度反倒是伤了陛下的心！”
　　“再说了，就连老夫人也都是认同你了，姐姐又何必再那样小心翼翼呢，反倒是弄得大家都拘束！”
　　说完陆挽梅就没大没小的，笑嘻嘻看着卢国夫人：“老夫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面对如此鬼灵精怪的陆挽梅，卢国夫人是笑得牙不见眼：“是是是，你说的都对，你这个小机灵鬼儿！”
　　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卢国夫人又留下陆挽棠在她这里用饭，只说一会儿让人去将萧翀光也请来。
　　今日出了这样的大喜事，索性就好好的庆贺庆贺。也都高兴高兴。
　　陆挽棠笑着应了。
　　随后就看着卢国夫人和陆挽梅两人继续下棋，她也偶尔出声指点陆挽棠几句。
　　而这个时候，孙皇后则是知道了册封贵妃的事。
　　听见这个事儿的时候，孙皇后就险些没将手里的茶碗捧住，当时就烫伤了手指。
　　最后那个茶碗还是摔碎在了地上。
　　孙皇后死死的盯着地上的一片狼藉，半晌才问出声来：“果真是册封了贵妃？”
　　-
　　
第330章 惊动
　　
　　宫人也不敢不答，却也不太敢答。
　　孙皇后却其实根本就不用她们回答。
　　最后孙皇后收回目光，慢慢的露出一个笑来：“当初册封张氏的时候，陛下是怎么与本宫说的？”
　　“如今陛下这般，也不知自己羞愧不羞愧。”
　　孙皇后垂下眼眸，面上的神色似哭似笑：“不过陛下说的对，本宫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本宫是皇后，她是贵妃又如何？”孙皇后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
　　“百年之后，后人还不是供奉本宫？谁又记得陆氏是谁？”
　　孙皇后一面说，眼泪一面往下掉。
　　最后，孙皇后就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曼青只能上前去安慰孙皇后，不过安慰来安慰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话，实在是也没有什么新意。
　　孙皇后半晌之后情绪终于平复下来，却是微微一笑：“既然是被册封成了贵妃，这么大一桩喜事，本宫也不能装作视而不见，还是应当去恭贺。”
　　“本宫身为皇后，可不能太过小气。”
　　孙皇后的笑容渐渐冷了下去：“不仅是贵妃那里，还有婧嫔那里也是一样。”
　　说完之后倒是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失误了，所以又改了口：“现在是应该叫做婧妃了。”
　　最后这贺礼也是孙皇后亲自去库房里挑的。
　　给陆挽棠的是一株珊瑚树。
　　虽说不是正红色，也没有孙皇后宫里摆放的这一个珊瑚树高大，但也算是难得的佳品。
　　就算是放在外头，也是十分罕见。
　　另外还又送上了一株宝石石榴树。
　　也算是寓意好事成双。多子多福。
　　这株石榴树是以墨玉为树干，碧玉做的叶子。
　　上头的小玛瑙，都是用红玛瑙雕成。
　　整棵树也不算高，不过却也十分难得。
　　而给婧妃的是一对白玉的玉如意。
　　两者之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不算太过合情合理，可也算说得过去。
　　孙皇后挑选完了之后，就让曼青亲自跑一趟，将礼物送过去。
　　曼青其实还有些舍不得，毕竟那一株珊瑚树，也是孙皇后库房里珍藏多年的好东西。
　　不过孙皇后却是笑道：“越是贵重，旁人才会越觉得本宫这个皇后大度。而本宫如此特意送过去的东西，以她的性格也一定会摆在外头。绝不会只是收起来。”
　　到时候天长日久的，自然也就有天大的用处。
　　神不知，鬼不觉。多好？
　　孙皇后特意叫人送过去的礼物，陆挽棠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瞧见，不过等条件的时候却也是慢慢的扬起眉来。
　　这些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孙皇后这一次非但没有气的吃不下饭，反倒是叫人送来这么些好东西，看来是真想通了。
　　陆挽棠有些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娘娘，纵横六宫多年，到底也不是轻易能够扳倒的。”
　　原本陆挽棠还想着若是孙皇后再继续维持之前的状态，那就说明孙皇后还真是皇后当得不称职。
　　现在孙皇后能够如此快速的反应过来，并且恢复常态，也足以可见孙皇后其实并不是那么不堪一击。
　　所以说，陆挽棠倒是分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是失望还是觉得理所当然。
　　不过陆挽棠也并没有气馁，更没有觉得心里不痛快。
　　陆挽棠仔仔细细的欣赏了一下珊瑚树，由衷的赞赏：“果然是藏在宫里的宝贝，这样的好东西本宫从前可从没见过。”
　　一时，陆挽棠又忍不住的笑：“你们说，皇后娘娘这样舍得，会不会将来搬空了自己的库房？”
　　碧蓉一下忍不住也是笑出声：“娘娘就别胡说了。这话叫人听着还以为咱们宫里缺了东西，总惦记着皇后娘娘那里的好东西，以为咱们没见过世面——”
　　“宫里的好东西当然是在皇后娘娘和陛下呢，本宫心中当然羡慕。这也是人之常情，又有什么好见不得人的？”陆挽棠笑着又走到了那株石榴树跟前去仔细欣赏。
　　看着看着，陆挽棠便是又忍不住笑了：“皇后娘娘倒是真盼着本宫好。”
　　“本宫身子都这般了，皇后娘娘还祝福本宫多子多福——”
　　陆挽棠越说越是想笑，最后就一本正经的看向碧蓉：“你说皇后娘娘这样的心思最后会不会真成了？”
　　碧蓉有些气恼，不过也不想当着陆挽棠的面表现出来。
　　毕竟陆挽棠现在的身子这般，这个事情就是陆挽棠心中的痛——
　　孙皇后已经是在陆挽棠的伤口上捏了一把。她们就不能再去触碰了。
　　所以最后碧蓉就勉强一笑：“现在册封为贵妃，皇后娘娘也不得不来恭贺以后公里是真没人敢再欺负娘娘了？”
　　陆挽棠慢慢收敛笑容，轻声说了句：“你们说，宫里现在这些小公主小房子，哪一个不叫皇后娘娘一声母后？”
　　这又算不算多子多福？
　　若真算的话，那或许孙皇后倒是给她指了一条路——
　　但愿孙皇后不要后悔才是。
　　陆挽棠用扇子唇一笑，眼波流转之间，全是笑意：“既然这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那就将这两样都摆在多宝格的上头。”
　　“回头陛下来了，本宫也好好的跟陛下说说。”
　　正说着这话，萧翀光也就真过来了，之前用过晚膳，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便是又回去处理政务。
　　这会儿才算是忙完了。
　　碧蓉他们几个宫女正在忙活着将孙皇后送来的两样东西往多宝阁上摆。
　　陆挽棠就在底下仰着头看，笑盈盈的指挥。
　　萧翀光看见这么一副情景，顿时就笑问：“这是在忙活什么？”
　　陆挽棠就赶忙将他一把拉过来，然后指着两样好东西给他瞧。
　　最后，陆挽棠更是笑看萧翀光：“还是皇后娘娘大方一些，陛下虽然册封切身为贵妃，可好东西是一样也没给——”
　　萧翀光听完这话顿时失笑。
　　不过还没来得及说话，目光就落在了那红彤彤的石榴上——
　　当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萧翀光是心思如何灵敏的人？此时此刻看见这样一株石榴树，如何不明白其中的寓意？
　　孙皇后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可偏偏还是叫人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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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恶毒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不明了？
　　萧翀光不仅是愤怒，而且也有点儿心寒，更觉得无可救药——方才他还真以为孙皇后是真想明白了，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么一个结果。
　　萧翀光一扭头，就看见陆挽棠人就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好像半点眼不为这件事情气恼。
　　最后还是他忍不住说了句：“将这两样东西都撤了吧。明日朕叫人送更好的东西来。”
　　陆挽棠笑看了他一眼，“陛下，这又是何必呢，这件事情也不像陛下想的那样严重，或许皇后娘娘是没想到。而且这也是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倘若如此的话，恐怕是叫皇后娘娘伤心。”
　　萧翀光几乎是费尽了力气，这才没有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那些话在他嘴边打了几个转，好几次都险些说出口来。
　　最后，要不是还想给孙皇后留一点脸面，萧翀光也绝不会又将话压下去。
　　说白了，之所以要给孙皇后留脸面，也不过就是因为要顾全大局。
　　萧翀光脸色铁青，近乎是霸道：“朕不管这些，朕让撤了就撤了。”
　　萧翀光更是不想多看一眼，便大步流星直接走进屋里去，坐在了罗汉床上。
　　陆挽棠紧跟着进去，一眼就看到萧翀光放在小桌上的手，紧紧的攥成了一个拳头，眉头更是紧紧皱着，面色沉得像是涂了什么暗沉的染料。
　　陆挽棠失笑，在萧翀光身旁去坐下，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无奈叹一口气：“陛下，您这是干嘛呢？不过是个小事儿。”
　　萧翀光听她如此淡然，反倒是忽然腾出一股无名火，连声音都大了几分：“小事儿？如何是小事儿？”
　　“怎么就不是小事儿了。”陆挽棠只是笑，语气也依旧温柔耐心，而后她慢慢和萧翀光解释：
　　“陛下不知，这女人啊，天生心眼就是小一些的。要不怎么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还有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的。”
　　“为什么越是世家大族，越是纷争越多，后宅越难安宁？无非就是因为，女人太多。”
　　“你多占了一点，我少了一点，老爷多去你房里一晚，这些都是起矛盾的缘由。可哪一件是大事儿？”
　　随着陆挽棠温柔解释，萧翀光倒是慢慢的听进去许多。
　　最后，更是有点儿入神。
　　而陆挽棠也继续说：“同样道理放在后宫，也是如此。皇后娘娘为何心中难受？无非是嫉妒。娘娘就算贵为皇后，毕竟也是女人，也是妻子。”
　　“陛下越是疼妾身，其他人那里，得到的就越少。你说，旁人怎么会心中舒坦？这样一点隐晦的东西，真不值什么。更不是什么大事儿。”
　　陆挽棠说到这里时候，甚至是笑了一笑，“若是娘娘做了这个事儿，心里头好受一些，那倒也算好事儿了。娘娘和陛下之间，无非就是这么一点情愫罢了。若是娘娘不再吃醋妒忌，自然一切迎刃而解。”
　　陆挽棠说得是真有道理。
　　不过越是有道理，却叫萧翀光越是心酸。
　　最后，萧翀光长叹一声，颓然松开紧紧握住的拳头：“她贵为皇后，又年长你许多岁，可一切倒是白得了。竟是还没有你一个小女儿家想得明白。真是……难当重任。”
　　萧翀光这么说，陆挽棠心里一紧一松，最后只笑：“陛下就是玩笑话。皇后娘娘的光辉，岂是妾身能比得上的？”
　　这个话题不宜多说，萧翀光心里也明白，所以最后他也就没再多说，只是轻叹一声，然后说起别的事儿来：“朕明日得去看看婧妃。”
　　陆挽棠当然不会多说什么，现在婧妃怀着孕，去了也不过是看看，陪着说几句话，她也不至于连这个都心里不痛快。
　　陆挽棠却也还是适当表现出几分来，故意拽着他的胳膊晃着撒娇：“那只能一日，陛下可答应妾身了。在新人进宫之前，陛下也只能在妾身这里。陛下不来，妾身可就亏了。”
　　萧翀光一时之间噎住，好半晌失笑，拧了她的脸颊一把：“方才还在想，你怎如此大度，如今一下子，就成了这样。”
　　“方才妾身也说了。此乃人之常情也。”陆挽棠笑盈盈的，落落大方承认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却还是撒娇得很：“陛下可要体谅妾身这一点人之常情。”
　　萧翀光除了答应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面对这样的陆挽棠，面对陆挽棠这样的撒娇，萧翀光唯一真实感受就是：为了眼前这么一个小娇娘，死了也是甘愿的。
　　萧翀光将她揽入怀里，忍不住的偷了一口香，然后才缓缓道出自己心头的决定：“你生辰时候，朕也没有旁的好送你，便送你个保证。”
　　萧翀光如此郑重其事，陆挽棠自然是纳闷无比：“陛下？”
　　什么保证能叫他这样郑重其事？
　　萧翀光伸出三根手指来，缓缓举在头边，然后言道：“我萧翀光，今生今世，不再有其他女人，此生此世，绝不辜负陆挽棠。如有违背誓言，叫我萧翀光不得好死，死后更被后人唾弃，遗臭万年！”
　　陆挽棠完全是愣住了。
　　这样的誓言——
　　在他说到绝不会再有其他女人时，她的心都开始砰砰砰的乱跳。
　　更忍不住的屏住呼吸。
　　等到听到最后，她只觉得心里头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来的一种感受。
　　她或许也成在心中如此奢望过，但是总归没有付诸于口。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怎么可能？
　　可这样的不可能之事，今日竟成真。
　　她丝毫没有怀疑，萧翀光会违背自己誓言。纵是没有最后那几句，也绝不会！
　　萧翀光就是个顶天立地，一诺千金之人！
　　陆挽棠一瞬间眼睛都模糊，她又哭又笑的问他：“陛下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惹了人哭起来！”
　　说完又忍不住用拳头轻轻锤他：“陛下怎敢发这样的毒誓！叫人听得害怕！”
　　萧翀光轻笑，微微眯起的眼眸里，只剩下轻松：“朕只要不违背誓言，就什么也不必怕。”
　　-
　　
第332章 麻烦
　　
　　萧翀光说完这句话之后，只剩下浑身轻松。
　　这件事情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
　　虽说陆挽棠从来没有提起过，但是他心里也心知肚明，如果真的有了新人，自己要是真的去了，陆挽棠多多少少也是会有难过。
　　况且后宫这么多女人，他这么多年早也已经看得十分清楚。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么多女人放在一起，出事不过是早晚。
　　到时候闹出什么矛盾来，最夹在中间的还不是他？
　　况且陆挽棠越是懂事大度，他就越舍不得陆挽棠有半点委屈。
　　不管从哪一个方面看，再去选更多的新人进宫来，也无非是制造更多的矛盾，以及更让自己身边这个人伤心。
　　最关键的是，即便是有了新人之后，他也并想去宠幸。
　　就算是为了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他心里总也觉得别扭。
　　现在他时间越来越少，更觉得年纪上来之后，就越发精力大不如从前，有那么一点时间，他也只想安安稳稳的。
　　半点不想再掺合后宫的事儿。
　　也不想再去面对那些争风吃醋，各种花样的争宠。
　　况且陆挽棠从进宫以来，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又为了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儿，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好好的去对待陆挽棠。
　　所以最终他就想到了这个，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
　　原本也想再等一等再看，不过今日刚好说起这件事情，甚至陆挽棠自己都承认了这样的吃醋。
　　那他有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至于陆挽棠这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欢喜退去之后，就只剩下了浓浓的担忧。
　　陆挽棠忧心忡忡的问萧翀光：“陛下，您忘了，您答应姨母的事情了？”
　　别的事儿都还好说，可偏偏传宗接代这个事情，就没法和卢国夫人交代。
　　到时候卢国夫人不痛快起来，又该怎么办？
　　况且就算宗室那头也会有意见。
　　到时候萧翀光又该怎么办？岂不是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她自是心疼他。
　　陆挽棠这头忧心忡忡，那头萧翀光并不太担心，反而只是随意的笑一笑，就轻描淡写的说道：“这件事情你不必担心，朕心中自有分寸。”
　　虽然陆挽棠心中还有很多的话没说，但是看着萧翀光这样的神色，最后也就把那些话都咽了下去，只是轻叹一下，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的将唇角扬上去，满心都是被欢喜填满。
　　她有些感慨的笑一声：“陛下对妾身如此好，妾身都不知该怎么回报。”
　　萧翀光只是朗声笑：“朕为你做这些事情，可不是想要你的回报。你我之间有何须用到这个词？”
　　对于这个，陆挽棠当然心知肚明。
　　不过她心里也很清楚，天下女子何其多也，萧翀光身边的女人更是也不少。
　　可是又有几个人像她这样，得到萧翀光如此用心？
　　陆挽棠只是抿嘴浅笑：“陛下对妾身的心意，妾身一定铭记于心。”
　　萧翀光揽住陆挽棠，无限感慨的说了一句：“朕只希望，在日后每个傍晚，都能与你一同去看那霞光漫天。”
　　“如此的话，朕也算十分知足，一辈子没有遗憾了。”
　　对于萧翀光这样的话，陆挽棠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得心中有些情绪是澎湃而又凶猛。
　　却偏偏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宣泄出来的口子。
　　两人好好的说了许久的话，这才从屋里出来。
　　只是萧翀光一瞧见多宝阁上孙皇后送来的两样东西，依旧是端端正正的摆在上头，立刻就侧头看了陆挽棠一眼，刚压下的情绪又上来了。
　　陆挽棠当然知道他生气什么，于是仔细的解释：“毕竟也是皇后娘娘叫来送的东西，妾身若是真如此不在意的话，叫别人看着又该如何想？到时候风言风语就传得更加厉害。”
　　“原本没有什么事儿，也都变成了有事儿。”
　　陆挽棠找到的这个理由，让萧翀光也是半个字儿也说不出口。
　　他在宫中长大，当然也明白这些。
　　孙皇后毕竟是皇后，而贵妃再如何，也是贵妃。
　　萧翀光最后也就只能挪开目光，不再去看。
　　心头却想，过两日等到陆挽棠生辰的时候，自己好好的从库房里挑几样出色的东西，到时候就让陆挽棠将这东西替换下来。
　　毕竟一直在这么摆着，陆挽棠心里没有不痛快，他也会心里会一直不痛快。
　　这叫什么事儿？
　　第二天上午，萧翀光思来想去，就将魏叶叫了过来。
　　魏叶看着萧翀光的神色不对，自然是有些小心翼翼：“不知陛下有什么吩咐？”
　　萧翀光面色沉沉的：“去寻一本女戒过来。”
　　魏叶当然是莫名其妙，好好的找这个东西做什么？
　　不过想了想之后还是跟萧翀光禀告到：“这些东西可能在后宫有不少，尤其是皇后娘娘那儿，肯定是有的，要不过去拿一本？”
　　萧翀光一听这个话，心中就更加不痛快了——本来拿这个东西就是要去送给孙皇后的。
　　所以最后萧翀光就没好气的呵斥一句：“宫里若是没有，就不知上宫外买去？”
　　魏叶被骂了个狗血淋头，当然是更加一头雾水，不过萧翀光的话就是圣旨，魏叶当然不敢不听，当即就赶紧答应下来，随后就叫人去搜寻。
　　至于找到书之后又该怎么办，魏叶也只能迷惑的试探：“买到之后，陛下可要瞧一眼？”
　　萧翀光听见这话，自然是气得七窍生烟。
　　怎得如此愚蠢！
　　于是他狠狠的瞪了魏叶一眼，也没好气的说道：“买到了就直接送去皇后的宫里，让皇后好好的学学！”
　　他这个惩罚，可以说是有些打孙皇后脸的，这岂不是在说孙皇后根本就没有遵守女德女戒？
　　这要传出去的话，还不闹翻了天？
　　不过这个时候，魏叶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今日萧翀光会如此大发雷霆了。
　　还是因为昨日的事儿。
　　这陛下，算是真将陆贵妃给放在心尖尖上了。
　　想了想，魏叶还是轻声的劝了一句：“陛下，这又是何必呢，娘娘都明白的道理，陛下怎会不明白？况且这样做，也是给贵妃娘娘惹麻烦。”
　　萧翀光心里怄气的要死：“就是因为朕都明白，贵妃也明白，所以一次次的，倒是成了助纣为虐了！”
　　魏叶也只能继续好言好语的劝。
　　这头正说着话，那头孙家的人就来了。
　　萧翀光正在气头上，原本是想干脆就不见，不过毕竟也不能拿朝廷大事来撒气，所以说了两句狠话之后，到底最后还是见了。
　　不过萧翀光的脸色却不大好。
　　阴沉沉的，像是要拧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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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请缨
　　
　　来的正是孙大人，他既是萧翀光的臣子，也是他的岳父。
　　所以一贯以来，萧翀光都是十分尊敬孙大人的。
　　从来不曾有半点的马虎和懈怠。
　　不过今日孙大人自己却都明显的感觉出了其中的变化来。
　　孙大人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是面色如常的与萧翀光说起了朝廷上的事儿。
　　其实也不是别的什么事儿，正是那件查案子的事儿。
　　如今能代替朝廷去的官员，自然也就算作御史了。
　　到时候只要办的差事好，平步青云也是不在话下。
　　孙大人推荐的人正是自己的小儿子。
　　这也算是萧翀光的小舅子。
　　孙大人以为，凭着这一层关系，萧翀光怎么也不会拒绝。毕竟，关系亲疏摆在那里。
　　关键是，自己的儿子，能力也是有的。不敢说天之骄子，那也是有才有能。
　　所以就更要抓住这次好机会，看看能不能够平步青云。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也是和孙皇后的吩咐有关。
　　只不过旁人不知道这一点罢了。
　　孙大人将话说得如此开门见山，萧翀光自然也是不好打马虎眼或者是转移话题，最后就只能收敛了笑意，认真问了一句：“岳父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孙大人当然是有些意外：“陛下以为老臣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是举贤不避亲罢了。况且，他若能给陛下分忧，也算是他有孝心。”
　　结果这番话却没感动萧翀光，反倒是萧翀光的语气几乎可以说是生硬：“朕心中，已经有了最合适的人选，孙大人您不可能不知道。”
　　一听这话，孙大人也就明白，在这件事情上，萧翀光到底是有多么大的决心。
　　一时之间，孙大人也都有些愣住。
　　纵然是和萧翀光相处这么久，孙大人也没有听过如此强势的话。
　　孙大人一时之间就这么愣在了那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好半晌才又徐徐开口：“陛下，外人哪有自家人好用？我们对陛下，那是半点外心也无。况且老小又是那样想为您效力，您若拒绝他，他该多少伤心。况且他的能力陛下也是瞧见的——”
　　“既然孙大人您如此说，那要是朕还不答应，不肯给个机会，就未免显得太过绝情了——”
　　萧翀光笑了一笑，定定的看着孙大人：“这样吧，就让他们二人一起去，看看最后谁把事情办得最漂亮，到时候孙大人也就能心服口服了。”
　　孙大人来之前就想过各种的结果，此时此刻，这样的结果他也算满意，索性就一口答应下来。
　　并且还十分豪气的说了句：“若他一个小辈能有如此能耐老陈，不仅是福气了，而且老陈也愿意以他马首是瞻！”
　　之所以敢说这样的话，倒不是因为孙家知道陆冲的能力，而是孙家很确定一件事情，只要他们不想让陆冲出人头地，那么方法自然多的是。
　　而且，陆冲要抢了自家人的位置，抢了自家人的风头，孙大人怎么可能半点事儿也不做？
　　说这话，也无非是赌气。
　　孙大人满心以为自己的心思没人知晓，殊不知萧翀光却看了个分明，所以他就语重心长的说了句：“孙家也算是百年世家。做事儿自然是坦荡磊落。孙大人，您说是吗？”
　　孙大人笑容微僵，却还是一口承认：“这是自然。丢了什么也不能丢了颜面。”
　　“若是连这一点气节都没有，这点大度都没有，孙家又如何能成为百年世家？又如何能够叫大家心服口服？”
　　这话倒是铁骨铮铮的。
　　萧翀光听着，也同样是笑的意味深长：“那朕就拭目以待了。只希望孙家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萧翀光又说起了孙皇后：“对于朕让皇后好好休养，将管理六宫的大权交给贵妃的事儿，孙大人心中可有记恨和不满？”
　　听听他这话问得——就算孙大人心中有不满，有记恨，难道还能在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直白的说出口来？
　　所以孙大人即便是满心不痛快，这个时候也只能若无其事的说，自己毫无意义，心中更是十分清楚这是，心疼孙皇后，所以才会如此。
　　孙大人既然这样说，萧翀光也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不过同样也没有宽慰什么，只让孙大人就退下去。
　　就这么走了，孙大人当然是满心不甘，而且想着女儿在宫中受苦，孙大人还是忍不住说道：“既然皇后娘娘现在身体不适，需要人照顾，要不就让他嫂子和母亲多多进宫陪伴皇后娘娘？”
　　如果是换成以往的话，萧翀光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有半点的犹豫，就会一口答应下来，甚至会提出，干脆就让二人住进宫来，可是现在——
　　萧翀光就这么浅笑的一口拒绝了这件事情，而且还说得冠冕堂皇：“倒是没有这么麻烦，也没有那么严重，皇后身边有许多人陪着，又有天赐这个孩子在，半点也不会孤独寂寞，所以孙大人无需担忧，更无需让家中女眷奔波。”
　　“朕也会好好的照顾皇后的。”
　　萧翀光说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像是刚刚想起来一样笑着问了句：“还是孙大人对朕不放心？”
　　孙大人当然是什么也不会说，只能压着心头的怒气，直说不敢。
　　萧翀光定定的看住孙大人，又问了一个荒诞的问题：“不知在家中的时候，皇后是否有学过女德女戒？”
　　这个问题实在是莫名其妙，孙大人简直一头雾水。
　　最后，也闹不清楚萧翀光这葫芦里到底是要卖什么药。
　　而看着孙大人半天不敢说话，萧翀光就慢慢的将昨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了他还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反倒是问了孙大人一句：“皇后如此，朕命皇后好好的学一学女戒，不知孙大人以为如何？”
　　萧翀光这样的态度，简直就是在打孙大人的脸。
　　可是面对萧翀光如此打脸的行为，孙大人偏偏是有气不敢发，回去的时候就是带着一肚子的火气回去的。
　　等到了家，孙大人立刻就去见了自己的夫人。
　　然后好一通的发火。
　　最后倒是弄得夫人哭了起来，抽抽搭搭的抱怨：“到现在你反倒是来怪我了。当初要送女儿进宫的时候我就反对可是你们自己是怎么说的？”
　　“如今咱们的姑娘也在宫里受苦受罪，你不想法子帮他，反倒是埋怨起我这个老婆子来——”
　　孙大人被哭得一阵心烦，最后索性甩袖就走，半点也不想停留。
　　不过内心却也多少有些惶惶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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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意外
　　
　　萧翀光让魏叶寻来的女戒，到底还是没有送到孙皇后那里去。
　　魏叶悄悄的与陆挽棠说了。
　　陆挽棠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
　　所以当即就寻了个借口去见了萧翀光，而后魏叶特意在此时将那本女戒递上去。
　　这一下，自然也就瞒不住了，陆挽棠多问了两句，萧翀光就将自己的意思说了。
　　陆挽棠也就开始劝说。
　　自然，最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陆挽棠从萧翀光那出来之后，就将这件事情告诉了两个人。
　　当然也并不是直接说的，而是用了别的法子，神不知鬼不觉的叫人将这话给递了过去。
　　表面上看和她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知道这件事情的是卢国夫人和孙皇后。
　　之所以要让卢国夫人知晓，是因为陆挽棠需要人站在自己这边，而卢国夫人就是最好的人选。
　　让卢国夫人知晓这件事情，也就能让卢国夫人认可她这个贵妃。
　　毕竟能在这个时候还劝说萧翀光，不要与孙皇后为难，也的确是十分难得。
　　传出去，那都是一段佳话。
　　而知道这件事情的另一个人，就是孙皇后。
　　之所以要让孙皇后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要让孙皇后知道现在在萧翀光的心里，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形象和处境。
　　而且孙皇后既然给她添了堵，她不还回去自然也说不过去。
　　正所谓一报还一报，这才算扯平了不是？
　　而且陆挽棠心知肚明，孙皇后知晓这件事情之后，不管是自尊心上的难堪，还是地位上的要挟，都会让孙皇后更进一步的做出什么事来。
　　她要的，就是孙皇后这样自己一步一步的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孙皇后的伪装那样好，可是她就是要逼得孙皇后撕下伪装。
　　果不其然，孙皇后知晓这件事情之后，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本来正捏着银簪子在调香，结果一用力，银簪子整个就弯掉了。
　　曼青怕伤着了孙皇后，赶忙就将孙皇后的手指掰开，将银簪子拿走，而后颤抖的声音劝：“娘娘不是已经想开了吗？又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呢？”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曼青说完这个话之后，孙皇后脸上的神色才渐渐好了一些。
　　最后孙皇后就笑了一笑，仿佛是真想通了，甚至开始玩笑：“本宫又不是泥菩萨，怎么可能会没有半点火气？”
　　“不过曼青你说的对。本宫没有必要生气。”孙皇后慢悠悠的盖上了香炉的盖子。
　　只是脸上的神色却是阴狠又锋锐的。
　　随后，孙皇后就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好了，好戏已经开始，接下来就该本宫上场了。”
　　曼青见孙皇后恢复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曼青就问孙皇后接下来怎么办，是等等还是——
　　孙皇后言简意赅：“择日不如撞日。”
　　索性就定在明日。
　　说完这话之后，孙皇后就让曼青去将自己当年册封为皇后的那件礼服拿来。
　　当年孙皇后被册封为皇后时，当然是风光无限。
　　那时候萧翀光满心里都是孙皇后，恨不得将天下的风光都给了孙皇后。
　　这一身礼服便是最好的体现。
　　当孙皇后看到这一身礼服的时候，面上瞬间就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来，也忍不住的陷入了当时的回忆。
　　只是最后孙皇后到底还是清醒过来，看着这一身礼服，无奈的笑了一下：“都说，从来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从前本宫不相信，可现在却是真的信了。”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孙皇后双手交叠，慢慢的坐直了身体，也挺直了背脊。
　　就连神色，也渐渐变得淡漠起来。
　　然后她吩咐曼青：“将这件事情悄悄的散出去，让宫里所有的人都知道。”
　　曼青当然是大吃一惊：“皇后娘娘！”
　　真要这么做了的话，孙皇后在宫里，以后要如何抬得起头来？
　　孙皇后自己却不大在意这件事。反倒是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曼青觉得孙皇后这么做有些冒险：“其实皇后娘娘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咱们现在有了天赐，这件事情就不用非要和他们斤斤计较的。”
　　对于曼青的这种想法，孙皇后当然也觉得是有些可笑。
　　所以孙皇后就慢悠悠的对曼青说了句：“现在看他是我的儿子，可是长远看却也未必。”
　　曼青当然是不明就里。
　　孙皇后却心知肚明，这些日子以来，梅妃都是每日过来探望天赐，而天赐也很显然是要和梅妃更亲近一些。
　　仿佛有些东西根本就是刻在了骨血里，根本就没有办法改变。
　　况且不夺回这一切的话，任由陆挽棠在宫里这么继续下去，任由萧翀光这么在继续宠爱陆挽棠下去，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该乱套了。
　　哪怕是为了孙家，这件事情也不应当继续下去。
　　孙皇后抿唇一笑，这一刹那，竟是又变成了从前那个自信勃发，仪态万千的皇后娘娘：“本宫不仅是皇后，还是我孙家的女儿。”
　　“本宫也不只是有丈夫，本宫还有母亲父亲，弟弟和哥哥。”
　　萧翀光可以辜负她，但是旁人并没有，她有的东西还很多。
　　为了守护其他的东西，这一仗她不能输绝不能输。
　　孙皇后这样的态度，让曼青既有些欢喜，又有些不安，她怕孙皇后不肯维持现状，非要去搏斗一番，会引来更多的失去。
　　到时候这一切又该怎么办？不过这些话孙皇后也听不进去，孙皇后现在已经是打定了主意。
　　最后曼青还是按照孙皇后说的去做了，将这件事情直接就传了出去，没用了两个时辰，宫里各大主子都已经知晓了这件事情，知晓了孙皇后差一点就颜面扫地，知道这一切都是被陆挽棠阻拦下来。
　　这一回孙皇后的脸面，也算是彻底没有了。
　　良妃那头，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立刻就让人过来问问陆挽棠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也幸亏萧翀光还没有过来，所以良妃的人才能够直接问，否则的话，当着萧翀光的面，这些话还真不好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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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手段
　　
　　陆挽棠在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是大吃一惊。
　　不等陆挽棠多想，萧翀光就过来了。
　　萧翀光满脸倦意的样子，陆挽棠本想将这个件事情告诉萧翀光，却也无论如何开不了这个口。
　　他太累了。
　　每日家国大事都处理不完，她也真的是舍不得再让这些事情去烦扰他。
　　况且今日的事儿……也更让他看到了萧翀光对她的心思。
　　将心比心，所以她就更不愿意让萧翀光再受累。
　　故而，这件事情，陆挽棠还是选择了隐瞒下去。
　　待到一同用了饭，陆挽棠便替萧翀光揉头上的穴位。
　　每日思虑过重，要想的事情太多，萧翀光每日最容易头痛。
　　陆挽棠知晓这个事情之后，便是只要萧翀光过来，就都替他揉捏一番，还为此请教过小周太医。
　　小周太医也帮忙特意教了几个穴位，揉捏的话，能够提神醒目，血气畅通。
　　每日这个时候，就是萧翀光最为享受，也最为放松的时候。
　　每次这个时候，陆挽棠还会再哼一些小调，他就更为舒缓享受了。
　　每每，萧翀光总是感慨：“老天爷大概是心疼朕的劳累，所以特意送了你来。”
　　不管是这份温柔体贴，懂事大度，还是声音，都是让他从心里觉得舒服。
　　萧翀光如此感慨，陆挽棠也就忍不住偷笑。偶尔也打趣几句，只说自己要是不这样，兴许就不得宠了。
　　萧翀光每每便是笑而不语。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要是？
　　孙皇后那件事情，萧翀光最后也没知晓。
　　不过陆挽棠不提，他也不是无法知晓。
　　魏叶在上朝之前，就悄悄的禀告了，并且提了一句：“现在宫里传得很厉害。皇后娘娘也不知怎么样了。”
　　萧翀光顿时蹙眉：“这件事是谁传出去的？”
　　魏叶摇头：“除非彻查，否则恐怕是查不出。不过，知道这件事情的就那么几个人——”
　　不是皇帝，不是他，就是孙家，或者陆挽棠。
　　萧翀光当然不愿意怀疑陆挽棠，最后就只能是先按下不提。
　　“朕知晓了。”
　　只是萧翀光没想到，刚下早朝，魏叶就又给自己带来一个坏消息。
　　孙皇后要见萧翀光，而且是强行从自己宫里出来了——现在孙皇后还在禁足阶段，她这样，分明就是抗旨不尊。
　　“她现在在何处？”萧翀光问了一句，死死的压着自己心头的怒火。
　　魏叶没敢再详细说，只委婉提醒一句：“皇后娘娘倒不像是来质问的，不过有些不大对劲。如今就在门外候着。”
　　“让她回去。”萧翀光是不打算见。
　　话也都说尽了，这个人依旧是不明白，他也就懒得再说。
　　魏叶为难：“皇后娘娘说，陛下若不见她，她就长跪不起。”
　　萧翀光心肠到底是不能够像对待旁人那样硬，噎了一下之后，还是说不出那句“且让她跪着”的话。
　　萧翀光还是让魏叶将人带了进来。
　　孙皇后一进来，萧翀光自己就愣住了。
　　孙皇后这是一副什么打扮？竟然是一身素衣，头上也半点珠翠都无不说，连头发都是披散着，更是素面朝天。
　　这样的打扮，分明就是罪人才有的。
　　孙皇后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是她册封的大礼服，是她的凤冠，是她霞帔。
　　孙皇后一步步从门口走近，最后跪在萧翀光面前，也不抬头看他，就这么跪下去，语气平平：“妾身给陛下请安。”
　　孙皇后的声音依旧是恬淡的，面容也是恬淡的。
　　这一瞬间，便成功勾起了萧翀光的回忆。
　　萧翀光微微失神的同时，下意识便伸出手去扶她：“皇后不必多礼。”
　　待发现孙皇后并不起身时，他也这才算是冷静下来。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跪在那里，语气渐冷下去：“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身心俱疲之下，他的耐心实在是不多。
　　孙皇后这幅样子，在他看来，分明是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他心中，也就有些烦躁起来。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眉心蹙起，心情烦闷。
　　孙皇后却依旧没有抬头，更没有废话，张口便是一句：“妾身恳请陛下，废除妾身这个皇后。将妾身休了罢。”
　　萧翀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孙皇后竟然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什么话？
　　萧翀光的火气腾然而起，随后他灼灼看住孙皇后，“皇后抬起头来，看着朕，再说一遍！”
　　孙皇后只是捧着托盘，先是对着萧翀光磕了个头，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对着他重复了一遍。
　　一个字竟也不差。
　　铿锵有力，语气笃定。
　　半点也不像是玩笑话。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的眼睛，这才相信，孙皇后还真是这么打算的，她是真有这个意向。
　　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在玩笑。
　　而是真真切切的，动了这个心思。
　　为什么？
　　萧翀光心中更加愤怒，盯着孙皇后，语气都是有些压制不住：“为何？！”
　　孙皇后的语气倒是平静如斯，依旧恬淡：“妾身不配为后。昨日知晓那件事情后，妾身痛定思痛，仔细反省之后，便发现，妾身所作所为，实在是无以为后，当不起这身份。”
　　萧翀光没有开口。
　　孙皇后继续说下去：“陛下说得对，妾身最近心魔缠身，做出来的事儿，毫无宽容大度，犯了妒忌，更做了不少错事儿，甚至动了害人性命的心思。”
　　“妾身愧对陛下信任，愧对天下臣民的信任。”
　　孙皇后眼眶微微泛红，眼泪也终于是一滴滴的落下来，“妾身为妻，犯了七出之罪，妾身为民，犯了律法之罪，不管哪一样，妾身都是无法辩驳。陛下对妾身诸多包容劝解，妾身却从未真正悔过，反而一味责怪陛下偏心，乃至于心中怨恨。”
　　“故而妾身无脸面再居住在皇宫之中，无颜再面对陛下，更无颜面再去面对天下臣民。”
　　“妾身恳请陛下，废后休妻，恩准妾身去寺庙修行！”
　　这一大段话，孙皇后一字一句说来，简直就是字字悔恨，句句自责。
　　萧翀光本来盼着孙皇后能想明白，可他听着孙皇后这番话，却有点儿慌了。
　　废后休妻……
　　这是何等大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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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改过
　　
　　萧翀光定定看着孙皇后，厉声喝问：“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这是疯了不成？
　　孙皇后两行清泪低落，声音却依旧是平静如斯：“陛下，妾身想得很清楚。事到如今，宫中已是没了妾身自处之地。倒不如远离宫中。”
　　“况且妾身行下那些罪孽，也是需要如此才能赎罪。”
　　孙皇后又对着萧翀光磕头：“陛下就成全妾身吧。”
　　孙皇后泪眼婆娑，平静的面容上，就这么带了几分的凄婉。
　　“你如今既又这样的心思，为何当初还要做那样的事儿？”萧翀光依旧是不能接受，看着孙皇后如此，心中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让孙皇后去修行了，那该如何跟天下臣民说？该如何跟满朝文武说？
　　孙皇后低下头去，幽幽叹一声：“妾身是鬼迷心窍。妾身也是如此情况，自然知道这样时候，内心的苦闷。所以，妾身鬼使神差的，就这么做了。”
　　“妾身妒忌贵妃，妒忌她啊！”孙皇后抬起头来，眼神里全是痛楚之色，她抬手按住胸口，几乎是字字泣血：“妾身日日夜夜，这里都因为嫉妒而痛不欲生！既生瑜，何生亮啊！陛下曾经就算不曾全部属于妾身，可陛下心里，妾身是如何地位？妾身痛恨她偷走了陛下的心！”
　　孙皇后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落，犹如断线的珠子，那些泪珠，无一不是刺痛了萧翀光的心。
　　萧翀光从未曾听过孙皇后说起这些话。
　　如今听来，只觉得胸口闷痛，不知何以。
　　孙皇后却还步步紧逼：“妾身恳请陛下，送妾身去寺庙修行罢，让妾身去佛前赎罪，洗去这一身的罪孽。”
　　萧翀光却根本做不得决定。
　　他在沙场上，可以运筹帷幄，杀伐果断，可面对自己发妻，却根本狠不下心来。
　　他对孙皇后有过失望，有过痛心，有过厌烦，可是这会儿看着她素面朝天，显出岁月痕迹的面容，哭诉着自己的痛楚时，他还是心软的。
　　这毕竟是自己的发妻。
　　少年时便在一处，日日夜夜，相伴十余年。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萧翀光便听见魏叶在门口禀告：“陛下，贵妃娘娘来了。说想求见陛下。”
　　见不见？
　　魏叶探头在门口，压根不敢进来，目光也不敢多看一眼。
　　萧翀光下意识的便拒绝：“让她先回去罢。”
　　魏叶便转头去看陆挽棠。
　　陆挽棠定了定气息，然后扬起声来：“陛下，妾身有话想对陛下和皇后娘娘说，请陛下和娘娘见妾身一面罢。”
　　陆挽棠确定，这话萧翀光和孙皇后都是能听见。
　　萧翀光此时正是烦心时候，听见陆挽棠这话，其实多少也是有些烦躁的。
　　事情都这样了，还添什么乱？
　　孙皇后却在萧翀光目光不及处，勾唇无声一笑。
　　这就来了，倒是够快的。
　　不过也挺好。
　　再这么哭下去，她倒是没话说了。
　　万一萧翀光真允了她出宫修行，那就真是搞砸了。
　　所以，来得真是时候。
　　孙皇后抬起头看一眼萧翀光：“贵妃素来是有主见的，她说有话说，必定是重要的事儿，陛下还是让她进来罢。”
　　顿了顿又苦笑一声：“况且那事儿……妾身也得当面跟她道歉一句，否则便是于心难安。”
　　孙皇后的柔声劝说，自然也起了作用。
　　萧翀光压下烦躁，还是让陆挽棠进来了。
　　陆挽棠进屋之前，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一眼碧蓉，碧蓉点点头，她这才进去了。
　　陆挽棠一进了屋子，就看见这样叫尴尬，不愿多看得情形，却面不改色，反倒是神色如常的行了一礼，而后才从容不迫的跪在了孙皇后一步之遥的身后，也是面对萧翀光：“陛下，妾身听闻皇后娘娘过来，心中担忧，便来看看。”
　　“路上，妾身想了许多事，觉得或许皇后娘娘心思是偏激了。所以有几句话想对娘娘说。”
　　陆挽棠跪着挪动两步，对上了孙皇后，轻轻磕了一个头，这才道：“上次一别，皇后娘娘已是憔悴了许多。”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妍丽鲜嫩的容貌，下意识的便是垂下眸光，抬手在脸颊上挡了一挡。
　　“皇后娘娘心中的煎熬，妾身身为女子，都十分明白。只是妾身有几句话，却想对皇后娘娘谏言！”
　　陆挽棠这话，可真是新鲜。
　　不过也不是不可。
　　命妇谏言，自然是对着皇后。
　　孙皇后神色平静，一脸温和的看着陆挽棠，任由心中翻滚，却不泄露半点：“贵妃请讲。”
　　“一是皇后今日的举动，不妥。”
　　陆挽棠深吸一口，娓娓道来，看也不曾看萧翀光一眼。
　　此时此刻，倒只剩下她和孙皇后二人之间的事儿，仿佛半点不管萧翀光的事儿。
　　可事实上，这一切种种的事情，也无非是为了这个男人。
　　萧翀光站在旁边，看着自己面前这两个女人，一时之间，心里烦躁到了极致。
　　娇妻美妾，若和睦相处，自是齐人之福。
　　可若现在这般呢？
　　萧翀光真真切切是煎熬。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做事不顾大局，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您就算有什么话想对陛下说，也应当关起门来在后宫说。您今日这般一路过来，叫人看着，难免诸多不妥。”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侃侃而谈，心中冷淡，面上却是只做听进去了，虚心受教道：“你说得极是。是本宫欠考虑了。”
　　“其二，娘娘与妾身之间的嫌隙，娘娘也不该带到了大事儿上来。您是一国之母，绝不可以如此。否则，影响甚大。”
　　孙皇后依旧是虚心受教：“是，贵妃说得极是，都是本宫糊涂了。”
　　孙皇后这般的态度，反倒是让萧翀光觉得陆挽棠是不是言辞太犀利了。
　　如今孙皇后已是这般的心思，若再继续刺激，谁知成什么样子？
　　萧翀光便是蹙眉轻声喝道：“贵妃！”
　　陆挽棠被呵斥，自然是微微一顿，心里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轻微痛了一痛，不过转瞬即逝，就这么压了下去。
　　-
　　
第337章 指责
　　
　　她神色未变，置若罔闻，继续往下说其三：
　　“娘娘身为国母，不曾与陛下分忧，不曾体谅陛下，更是不该。陛下瞒住了所有事情，为娘娘保存颜面，娘娘不该一蹶不振，自欺欺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若娘娘还记得自己的身份，还记得自己职责，那就不该如此。过去的事情，已经发生，可往事不可追，这个道理，就连妾身都明白，皇后娘娘又何必自困于囹圄？”
　　“皇后娘娘，您是天命凤女，是后宫表率，宫中姐妹，都希望娘娘能够振作起来，依旧是从前那个宽容温和的皇后娘娘，带着我们后宫姐妹，和睦相处。”
　　萧翀光没想到，最后陆挽棠竟然是说出了这么一番话来。
　　一时之间还有些意外。
　　这是帮着他在劝孙皇后——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却是眼眶泛红：“本宫罪孽深重，已是无颜再见后宫姐妹。只能自请出宫。去佛前修行。”
　　萧翀光抿了唇，声音有些无力：“贵妃说了这么多，皇后怎的竟是半点听不进去。朕若想要休妻废后，自不必等到今日。朕在给你机会，朕的皇后，也该回来了。”
　　这话真是……既有情，又无情。
　　孙皇后低头不言语，仿若是陷入深思。
　　而魏叶再一次探头进来禀告：“陛下，良妃娘娘，梅妃娘娘，都来了。”
　　萧翀光皱眉，不过想着陆挽棠的作法，干脆就让那两人也都进来了。
　　果不其然，那两人进来之后，行过礼，便都劝起了皇后娘娘，都是恳求皇后娘娘三思而后行的话。
　　此时此刻，倒真是一派姊妹情深的样子了。
　　陆挽棠此时此刻，也才抬起头来，看向萧翀光，四目相对时，这才浅浅一笑，眼底的光，柔和温婉。
　　萧翀光心底蓦然柔软，之前的烦躁，早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
　　萧翀光低头轻叹，心头感慨，也不知自己何德何能，竟是遇到了陆挽棠。
　　也不知陆挽棠是如何长大的，竟是真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处处都叫人贴心。
　　而对比孙皇后……
　　两者似乎是高下立下。
　　萧翀光此时已是疲惫不堪，抬手揉了揉眉心，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是靠在了椅背上，声音也是倦怠：“皇后，你瞧后宫诸姐妹的心意，你还真要出宫去么？就不能尽释前嫌，和睦相处？”
　　萧翀光心中微动，再道：“今日你们也都在这里，朕也索性将话说明白了。朕如今无心后宫，只得你们几个，也不打算再进新人，平日朕忙于国事。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后宫，你们互相做个伴，也算不孤独。”
　　所以，争风吃醋，实在是没必要。
　　所以，和睦相处才是正道。
　　就这么几个人，争什么？
　　萧翀光的心思，也是明明白白的放在这里。
　　陆挽棠轻声应下：“是，陛下说得极是。妾身记住了。”
　　良妃也是一笑：“贵妃妹妹如此说，她年岁小都明白，难道我们几个年岁大的还不能明白？”
　　梅妃也连声附和。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孙皇后。
　　孙皇后破涕为笑，伸手握住陆挽棠的手，和气温柔道：“良妃说得极是，是本宫钻牛角尖了。后宫就这么几个人，从前发生那些事儿咱们就不提了，以后只和睦相处就是。”
　　“本宫是你们的姐姐，本宫更该有些担当才是。诸位妹妹都下了决心，本宫也不能拖后腿。”
　　说完，孙皇后又乖顺的对着萧翀光行礼，说出来的话也是顺耳无比：“陛下，之前是妾身糊涂了，还望陛下不要和妾身太过计较。”
　　孙皇后这样的态度，萧翀光也就放心下来，心中也是满意：“既然是都想明白了，便去罢。”
　　“皇后娘娘这般出去可不行。”陆挽棠轻声说一句，笑看皇后娘娘，主动道：“还是让曼青重新拿了衣服和首饰来，装扮妥当了，咱们再回去。”
　　“芙蕖都开了，皇后娘娘若有兴致，便带上诸位姐妹，咱们一同赏花去罢。”
　　陆挽棠的安排，可以说是妥帖无比。
　　但是在孙皇后看来，却分明是喧宾夺主。
　　一个后妃而已，做了自己这个皇后的主——
　　不过孙皇后却温柔一笑，拍了拍陆挽棠的手背：“还是你心思玲珑，想得妥帖。”
　　陆挽棠也是回以浅笑，眉间的花钿鲜红，莫名就灼了孙皇后的眼。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咱们别在这里打扰了陛下的清净，还是去耳房罢。陛下还要处理公务。”
　　萧翀光是真想清静一会儿，大约是年岁大了，他看着这些莺莺燕燕，倒是心里头烦躁得很，根本没什么赏心悦目。
　　陆挽棠亲自扶着孙皇后，就这么与众人一同去了耳房。
　　去了耳房之后，孙皇后特意又和陆挽棠道歉一回，并说起了前两日的事情：“那件事情，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本宫知晓的时候，也是震惊了一回。没想到你竟如此大度——”
　　陆挽棠浅笑：“理所当然罢了。换做其他姐姐，也一定会如此。”
　　“想当初，妾身进宫的时候，也多亏了皇后娘娘照拂。否则，哪有妾身今日？”
　　面对陆挽棠的盈盈笑脸，孙皇后手指痒了痒，忍不住动了动，好歹最后忍住，没将一巴掌打过去。
　　孙皇后也回了同样的四个字：“理所应当罢了。”
　　良妃也好，梅妃也好，都是在旁边笑盈盈的。
　　乍然一看，那是真叫一个和睦。
　　可细细一琢磨，却分明是暗流涌动。
　　待到曼青送了衣裳和首饰来，陆挽棠亲自服侍孙皇后换过，半点也不见敷衍。
　　孙皇后在这样的服侍下，却只觉得……煎熬。
　　无比的煎熬。
　　待到一切妥当，众人这才一起回了后宫去。
　　将孙皇后送回了她宫中，剩下几人这才离去。
　　良妃此时也终于能说话：“你说说，你这是何苦呢？她既这样闹一出，你不来个顺水推舟，反倒是如此……真是急死了人。”
　　良妃本就和孙皇后有仇，此时也是难免心急了。
　　陆挽棠却看良妃一眼，抿唇浅笑：“还不是时候。”
　　现在走了，将来也是要回来的。而且，还留下一堆坏处。这才是得不偿失。
　　-
　　
第338章 危机
　　
　　陆挽棠看良妃一眼，抿唇浅笑：“现在还不是时候。”
　　良妃显然是对这件事情有些着急，看着陆挽棠如此态度，就忍不住皱起眉头：“她这样做，分明就是已经想明白了，不打算再跟你硬碰硬。”
　　孙皇后又不是真的是没有手段。
　　相反，孙皇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手段惊人，否则也不会笑傲到了现在。
　　良妃这是害怕一旦给了孙皇后机会，到时候只会引火烧身。
　　毕竟孙皇后的手段就在那里摆着。
　　容不得人小觑。
　　良妃满满都是忧虑：“你看今日，她不过是这样惺惺作态一番，陛下就对她心软了。再给她一段时间，恐怕她就又成了那个叱咤六宫的皇后了。”
　　对于良妃这种担心，陆挽棠却有另外一种看法，当即就细细解释给良妃听。
　　“姐姐你想想，她今日不过是惺惺作态一番，陛下就重新对她心软，若是我们乘胜追击不依不饶，陛下又该如何想我们？或许一时之间不会多想，可是难保天长日久，不会心里留下疙瘩，更难保不会有人悄悄在陛下跟前说什么风凉话。”
　　陆挽棠说的这些话都极有道理，良妃也是聪明人，听陆挽棠解释一番之后也就想明白了，当即只能叹了一口气：“那就任由她这么嚣张下去？”
　　陆挽棠知道良妃心急，可是这件事情也没有更好的方法，所以当下就沉默不语。
　　良妃除了长长的叹一口气以外，也没了别的言语。
　　这件事情还真是只能慢慢熬着，没有半点别的方法。
　　送别良妃之后，陆挽棠回了自己的沉月宫。
　　然后就夸奖碧蓉一句：“今日多亏你去将她们叫来的及时。”
　　碧蓉想起这件事情也是有些心有余悸：“当时良妃娘娘心里有些犹豫，差点就不愿意来，梅妃也是险些就不来了。”
　　没有一个人像是陆挽棠这样，想得通透。
　　说起这个碧蓉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陆挽棠笑了一笑，倒也觉得正常：“良妃本来就和皇后之间有龌龊，那是深仇大恨，她不理智也是理所应当。”
　　“至于梅妃，从来就是个明哲保身的性格。”
　　所以她们会有这样的反应，陆挽棠半点也不奇怪。
　　劝说完了碧蓉之后，陆挽棠也就去梳洗了。
　　折腾了这么一场，她身上出了一身的汗，又黏又腻难受的紧。
　　洗漱之后，陆挽棠想了想，又干脆去见了一趟卢国夫人。
　　这件事情还是要让卢国夫人知晓。
　　陆挽棠只说自己不知该怎么办，所以去求教卢国夫人的。
　　听陆挽棠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卢国夫人顿时也是露出了几分不满来。
　　“这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么大年岁的人，犯了错不知反思自身，反倒是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
　　卢国夫人如此不满意，陆挽棠就轻声的劝：“谁都会有犯糊涂的时候，皇后娘娘如今应当也是想明白了。只是现在我心里担忧的是，关于管理后宫的事。”
　　卢国夫人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陆挽棠到底在担心什么。
　　当即卢国夫人就劝说一句：“既然陛下没有提，要将管理六宫的权力还给她，你就先暂且拿着。”
　　如今卢国夫人心中是十分不信任孙皇后，所以说出来的话，都有些失了偏颇：“她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实在是太不靠谱，叫她管理后宫，我这心里也不放心，还是让你管着，我心里放心些。”
　　听着卢国夫人这些话，陆挽棠有些失笑：“不过回头我和陛下提一提这个事儿吧，姨母就不要操心了。”
　　卢国夫人夸了陆挽棠一句：“你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等见到萧翀光的时候，陆挽棠自然就和他提了这个事儿。
　　只说孙皇后既然已经是迷途知返，为了树立孙皇后的威信，不如就将管理六宫的事儿，再重新交还给孙皇后。
　　萧翀光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思量了片刻，这才有了决断：“还是你先管着吧。也让她先好好的养一养，这件事情，风平浪静之后咱们再来商议。”
　　陆挽棠也就再没有提这件事情。
　　第二日，陆挽棠才知晓，萧翀光竟然是要让陆冲和孙家的三爷一同去办贪污案。
　　对于这件事情，陆挽棠当然是不赞同的，毕竟，现在他和孙皇后是势不两立，孙家那头肯定也不会对陆家有多和气。
　　所以陆挽棠就想，或许，就干脆让陆冲别去了。
　　第一不知道孙家会不会做手脚，第二，陆家也只有陆冲这么一个男丁，实在是不敢冒险。
　　陆挽棠悄悄的把这个意思传递给陆冲之后，陆冲得来的反馈却是，不必如此小心。
　　陆冲只让陆挽棠放下心。
　　可是陆挽棠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安心等着呢？
　　陆挽棠毕竟是待在后宫之中，也没办法阻拦陆冲。
　　而有些话就更不能够跟萧翀光去说。
　　最后陆挽棠就又想到了卢国夫人。
　　于是就先见了陆挽梅一面。
　　将自己的意思跟陆挽梅说了。
　　陆挽梅也十分赞同陆挽棠这个话，所以当即姐妹二人又去见卢国夫人。
　　一见了卢国夫人，两人就说有事相求。
　　卢国夫人还有些意外。只让两人实话实说，究竟是有什么事？
　　陆挽棠就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我们家的遭遇，姨母您是知道的，如今，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也想要报效陛下，所以就领了一桩差事。”
　　“只是此去多多少少也会有些危险。”
　　陆挽棠露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来：“我和挽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最近，我虽然来到大魏这么多年，可是手里并没有多少可用的人，就算有也是在宫里，所以如今就想在姨母这里借两个人。”
　　卢国夫人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却原来是这个事，当即就将手一挥：“我还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个事儿不过是一桩小事儿。”
　　卢国夫人当场就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回去给自己的儿子，叫他挑几个好用的人，暂且借给陆冲去用。
　　一则是为了保护陆冲，二者也是为了给陆冲打打下手。
　　其实卢国夫人也未必没有看出陆挽棠真正担心的是什么，不过并没有点破，就是了。
　　-
　　
第339章 出手
　　
　　卢国夫人虽然没点破，不过回头却将这个事儿悄悄告诉了萧翀光，并且埋怨他：“你办的这个事儿，岂不是让人心里担心？”
　　“偏偏她是个重规矩的，又不好跟你说，都求到了我这里来。”
　　萧翀光也有些愧疚：“这个事儿，朕也是有朕的难处。”
　　卢国夫人斜睨他：“我还不知道你？不过就是心软了罢了。”
　　萧翀光没反驳，算是默认了。
　　卢国夫人也不知说他什么好，只道：“不过皇后知道错了，也是好事儿。且看她能不能安稳过日子吧。事到如今，你也该明白，不可偏爱的道理。”
　　萧翀光点点头，心里有些感慨，连带着本想说选秀的事儿，都忘了。
　　送陆冲出门那日，陆挽梅出宫去了，陆挽棠毕竟是后妃，并不好跟着出去。
　　所以就在宫里等着。
　　陆挽梅回来时候，眼睛有点儿发红，不过见了陆挽棠却嬉皮笑脸的：“姐姐，你也别多想，哥哥如今也厉害的。老夫人那头，也没食言。”
　　陆挽棠却看出来，她多少有些强颜欢笑宽慰自己的意思，当即唯有搂她到了自己怀里，轻声宽慰：“大哥会平安回来的。”
　　萧翀光知道这个事儿，也一定会多个心眼，叫人护着陆冲的。
　　之所以找卢国夫人，到不全是为了借人。
　　主要是为了让萧翀光知晓这个事。
　　又过了两日，孙皇后主动提出，要宴请后宫诸位妃嫔。
　　孙皇后提出这个事儿，陆挽棠自然不可能拒绝，当即便是一口答应下来——那日之后，孙皇后的禁足已是解了，她和萧翀光之间，关系也仿佛缓和许多。
　　曾经发生的事儿，仿佛真的就是那么烟消云散了。
　　陆挽棠心里不是没有疙瘩，不过却也知道，这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
　　这个事儿，她也与萧翀光提了一句，萧翀光倒是不置可否，只道：“如此也好。后宫就该和和乐乐的。”
　　陆挽棠笑应。
　　孙皇后最后亲自定了地方，是御花园里一处唤作烟雨州的地方。
　　这个地方，赏景最合适。春日烟雨蒙蒙，水面开阔。
　　夏日雨打荷花，诗情画意。
　　秋天便是白鹭秋风。
　　冬日有冰镜一般的水面，倒影成双，也是琉璃世界。
　　这个地方虽然好，不过平常却不大有人来——前朝一个妃子，失踪数日，最后就在这里头浮上来，听说都人都泡发了。
　　从那之后，这里就成了阴森之地。
　　加上又偏僻，就更少人来了。
　　孙皇后做东，自然是她准备一切。
　　陆挽棠一过去，就发现宫里的人还真是来得十分齐。
　　就连长孙婉，婉嫔也来了。
　　陆挽棠瞧见她，就笑着上前去。
　　婉嫔忙站起身来，对着陆挽棠行礼：“贵妃娘娘。”
　　自从张贵妃去了之后，婉嫔就病了，一直也不见人，如今才又见着人。
　　婉嫔还是婉嫔，可是陆挽棠却已是陆贵妃。
　　陆挽棠笑着伸手将婉嫔扶起来：“这样客气做什么，你病的这些日子，瑞儿没少提起你，要不是怕过了病气，本宫就让他过去探望了。”
　　之所以不让萧承瑞去见婉嫔，她也是有意为之。
　　婉嫔的心思，她很清楚，而且婉嫔曾经跟萧承瑞说的话，她也清楚。
　　所以，萧承瑞不能再接触婉嫔。否则不知又要被利用成什么样儿。
　　“在瑞儿心里。你就是他第二个母妃，你病了，他惦记得很。如今你大好了，回头本宫告诉他，他不知多高兴。”
　　陆挽棠这些话，都是场面话。
　　只字不提，让萧承瑞回头去看婉嫔，或是让婉嫔来寻萧承瑞的话。
　　婉嫔当然心知肚明，看着陆挽棠，好半晌才笑笑：“听说瑞儿在贵妃娘娘宫里很开心。贵妃娘娘将他养得极好。”
　　陆挽棠摇头：“他本就是懂事的孩子，不必人操心的。”
　　两人说了几句，良妃和梅妃也来了。
　　不多时，孙皇后也过来。
　　孙皇后今日打扮得很素淡，恬静又温柔。
　　陆挽棠倒是显得更鲜艳几分。
　　今日陆挽棠穿的是水波裙，上头是藕花色的衫子，颜色从浓到淡，越往下越淡。
　　倒真像是凌波而来的荷花仙子。
　　而额上那一朵胭脂画的莲花，也是十分的别致妍丽。
　　陆挽棠坐在那儿，天然便是一股娇媚。
　　孙皇后看一眼，笑道：“陆贵妃如今是越发的美貌了。刚才一晃眼，倒是让本宫想起了张贵妃。”
　　张贵妃的下场可不好。
　　陆挽棠笑笑：“可见是皇后娘娘才是玉树长青，旁人繁花似锦，也不过要凋落的。”
　　孙皇后笑骂：“这是哪里话？也不怕得罪了诸位姐妹。”
　　孙皇后这个姿态，可是低得很。
　　陆挽棠就笑问其他人，自己说得对不对。
　　众人齐刷刷将孙皇后一顿恭维，刹那之间，恍惚真是回到了从前。
　　酒过三旬，孙皇后忽然提起一件事情来：“对了，陆贵妃你办的养孤堂怎么样了？本宫听说这件事情之后，觉得甚好。也为陛下分忧解难，也做了善事。”
　　陆挽棠心知肚明孙皇后提起这个事情就没好事，当即一笑：“皇后娘娘过奖了。不过这也不是妾身办的，是以内务府，以后宫的名义办的。我可不敢居功。”
　　孙皇后沉吟片刻，环视一圈后，缓缓开口：“既是如此，那本宫想着，既然要办，那就好好办。你毕竟能力有限，本宫和婉嫔，还有梅妃，毕竟是世家大族出身。我们打算让家族出力，一同办这个养孤堂。”
　　孙皇后这话原本说得没错。
　　陆挽棠又不是世家大族，本身也是没什么人帮衬，办这个，主要也都是用的内务府的人——
　　所以，猛然一听，孙皇后倒像是真为这件事情来分忧的。
　　提出这个建议，也果真是一片好心。
　　可事实上呢？
　　陆挽棠对上孙皇后笑盈盈的眼睛，四目相对之间，将孙皇后心思看得分明：孙皇后这分明就是为了将整个养孤堂拿走。
　　养孤堂代表什么，她明白，在座诸位都明白。
　　孙皇后更加明白。
　　所以，孙皇后是一声不吭想要拿走整个好处，而且还要杯酒释兵权。
　　-
　　
第340章 释兵权
　　
　　陆挽棠对于孙皇后这种心思，微一沉吟后，便是一笑：“皇后娘娘您的意思是，日后您来料理这个养孤堂么？”
　　孙皇后笑容不变，依旧那般的温柔得体：“就是这个意思。本宫的脸面，各大家族还是要给的，本宫最近也是闲来无事——”
　　这一次要走了养孤堂，下一次就该是六宫管理权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陆挽棠，想要知道陆挽棠到底会怎么回答，怎么做。
　　陆挽棠这一瞬间，也是心思如电。
　　这件事情有利有弊，如何衡量，端看她自己。
　　思量许久之后，她才对着孙皇后浅笑：“既是如此，那妾身倒有一个建议。”
　　孙皇后一听她这话，就心知是还要挣扎，便问：“不知是什么建议？”
　　“索性这个养孤堂，也别以咱们后宫名义办了，按世家大族的名义更不合适。毕竟……如此张家声望和威望的事情，若让世家大族参合进来，到时候说不定就捅出篓子来。”陆挽棠一声轻叹，将话说得委婉，不过意思却明白。
　　世家大族本就是能与皇权相争的存在，如果声望太高，得了太多民心，将来便有可能动摇皇权。
　　作为萧翀光的女眷，为他人做嫁衣这种事情，可不妥。
　　所以……
　　得让好处落在萧翀光头上才是。
　　孙皇后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了陆挽棠想要说什么，当即就笑道：“这事儿本宫明白了。陆贵妃的意思，是想要以陛下的名义来办这个养孤堂。”
　　陆挽棠脸上出现几分害羞之色来，她微微低下头去，再开口时就多了几分羞涩：“是，妾身就是这个意思。皇后娘娘果真也是为陛下着想，一下就明白了。”
　　这话捧得孙皇后是下不来台了。
　　孙皇后你同意，就是为陛下着想。
　　若不同意呢？
　　就冲着这一点，孙皇后就不好再说出反对的话来。
　　“如今连年征战，百姓也未必没有怨言。而且，还有从前的小国，也不知陛下为人，以讹传讹，说得陛下很是不堪。若有此举，说不定可以扭转这些。”良妃此时此刻，也站在陆挽棠这边，说了一句大实话。
　　梅妃犹豫了一下，没说话。
　　孙皇后这下是真陷入了犹豫之中了。
　　这个事儿……真出乎了她的预料。
　　这杯酒释兵权，倒最后弄得自己吃力不讨好了。
　　孙皇后落不到好处，自然不愿意再做，故而沉吟。
　　陆挽棠此时却反客为主，步步紧逼：“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疑虑？还是觉得这个事儿不妥当？”
　　孙皇后以为她创办养孤堂，是为了自身利益。
　　可孙皇后不知的是，她是被逼出来的。当时没了更好的法子，唯有这个能说得过去。
　　而且她也是真的可怜那些人，才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所以，真要是交给更合适的人去办，她是半点犹豫也没有。
　　孙皇后这就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
　　陆挽棠如此步步紧逼，孙皇后心中当然不快，可抬头看着陆挽棠盈盈的笑脸，她就顿时反应过来，也是一笑：“这个事儿你说得对，不过，还应该与陛下商议一二。”
　　孙皇后笑得温柔大方，陆挽棠笑得眼眸微弯，四目相对，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是一派和睦。
　　而知情的人，只当是火花四溅。
　　梅妃赶忙低头喝水，不敢多看。
　　而婉嫔和良妃则是笑盈盈看得津津有味。
　　接下来，陆挽棠也好，孙皇后也好，都是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
　　最后，看上去倒是一派和乐融融。
　　饮宴完了，婉嫔找上了陆挽棠，对着她道：“回头贵妃娘娘叫人过来一趟罢。妾身那儿还有点瑞儿他娘的遗物，如今人都去了，就留给瑞儿做个念想吧。”
　　陆挽棠对于这样的事情，自然是没有过多的意见，当即一口应下来。
　　陆挽棠回去之后，也没叫旁人，直接就叫人在萧承瑞下课回来后，将人带过来自己跟前。
　　萧承瑞回来就被叫过来，自然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也不影响他显摆自己今儿写的字：“今天先生都夸我了！”
　　这会的萧承瑞，看着像是个刚开蒙的小孩，没那么人小鬼大。
　　陆挽棠自然也配合的认真看了看，然后指出几处出彩的地方夸奖一番。
　　萧承瑞心服口服：“恬母妃和先生说的一模一样。”
　　陆挽棠这才又说不足之处：“先生说没说，你这个字坏在哪里？”
　　萧承瑞摇头：“先生没说。”
　　于是陆挽棠招手将萧承瑞拉过来，一同趴在桌边细细看那字：“你看这一撇，不是有些发飘？还有这个字，你写的时候，定是心急了。还有这个……”
　　说完了，萧承瑞虽然心服口服，却有些发蔫：“那这么说来，儿臣是一无是处了。”
　　“自然不是。”陆挽棠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解释：“先生也夸你了不是么？只是我想你变得更好，所以才这么跟你说。”
　　萧承瑞还是有点儿恹恹。
　　“我觉得，瑞儿一定能做到我说的那样好。所以，才会如此要求瑞儿。”陆挽棠却不动摇，只依旧如此细细解释。
　　萧承瑞这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挽棠这才说起今日的正事儿：“婉嫔说，她那儿有些你母妃的旧物，收拾出来给你当个念想。你回头有空，就去拿一趟罢。”
　　萧承瑞如今提起张贵妃，依旧是有些失落伤感，但是情绪已经好了许多：“是。”
　　想了想又觉得有点儿迷惑：“怎么现在才给我？”
　　这个问题陆挽棠可解释不了，只是笑笑：“这个我可不知，或许是现在才好转，有了心情收拾东西吧。前些日子不是病了么？”
　　小孩子都是敏锐的，萧承瑞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恬母妃不喜欢婉母妃。”
　　陆挽棠浅笑：“这个就不关你的事儿了。你该去拿东西就去。带上点人，别回头拿不了。”
　　萧承瑞应一声，到底还是着急这个事儿，于是就说一句：“那我现在去拿吧？”
　　陆挽棠也不拦着，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裳，就让他去了。
　　-
　　
第341章 告状
　　
　　陆挽棠这头让萧承瑞去了，那头青蔷还有点儿不乐意。
　　青蔷忍不住在陆挽棠面前嘀咕：“娘娘，大皇子这一去，肯定是要听好些话的。如今好不容易关系才好点，这要是……”
　　“他只是暂时养在本宫这里，并没有说记在本宫名下。而且，有人要说，总归是要说的，让不让他去，都一样。”陆挽棠半点不着急，拿起小水壶，慢慢的给养的那株狮子头茉莉浇水。
　　现在天气大了，茉莉又是喜欢水的，所以一定要多浇水，一见土干了，就得浇水了。
　　陆挽棠还有如此闲情逸致，可见心里也的确是沉稳。
　　青蔷就算急，也无可奈何。
　　碧蓉拉了她一把，笑话她：“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知稳重些。”
　　陆挽棠也笑：“可不是。回头嫁人了，看她是不是也还这样。”
　　青蔷羞得直跺脚：“谁要嫁人了！”
　　这个事儿还真由不得陆挽棠，陆挽棠一面浇水一面道：“本宫托人寻了几户好人家，都是家境殷实的，门风也干净。回头你和碧蓉，都去挑挑看。若有对上眼的，本宫给你们做主。”
　　顿了顿，陆挽棠又提一句吴国：“若是想回去家乡的，那就恐怕要再等等了。”
　　碧蓉立刻就道：“我在家乡也没有亲人了，我就在宫里服侍娘娘。青蔷也没有家人在，让她就在这里成亲，离咱们也近一点，回头有什么，也好有人给她做主。”
　　碧蓉对青蔷，那是真跟亲姐姐一样的情分了。
　　陆挽棠点头：“那你们就都看看。能成家就都成家。海棠年岁还小，本宫再多留两年。回头年纪到了，本宫也亲自给你挑人。”
　　这话一出来，顿时海棠也红了脸。
　　碧蓉和青蔷也差不多，三人都齐刷刷的说，自己不想嫁。
　　陆挽棠听完只是笑笑，不往心里去。
　　女儿家嘴上说这话，都是哄人的。
　　哪个少女不怀春？
　　不多时，萧翀光从前头回来，又是一身疲惫。
　　不过看着兴致还不错，还有工夫问起今日皇后办的赏花宴。
　　陆挽棠就笑着给他讲一讲，不过只字不提孙皇后杯酒释兵权的事儿。
　　陆挽棠说得有趣，萧翀光还真以为一派和乐，当即就高兴：“后宫和睦，朕也就放心了。”
　　说完拍了拍陆挽棠的手背，道：“你不是曾说想吃秃黄油？朕叫人从南边弄来了。是你家乡那里弄来的，也不知这么远路途，坏了没有。”
　　萧翀光说完就让魏叶拿上来。
　　陆挽棠又惊又喜，完全没料到今日还有这样的惊喜，不过她也不知味道如何，所以就忙叫人去请顾三娘来。
　　顾三娘过来，打开那巴掌大的罐子看了一眼，顿时也欢喜：“还真是正宗的！这可有心了。这个季节，正是秃黄油吃完的，也不知哪一家能舍得拿出来送人！”
　　这玩意儿别看少，可费工夫。这么一小罐子，不知道要多少只螃蟹了。
　　关键是，处理起来也花时间费工夫。
　　做好了，就这么多一点，吃上几顿也就没了。
　　多数人家都等不到第二年做新的，早早就没了。
　　萧翀光这个时候叫人弄来了这个，也不知是费了多少工夫和心思。
　　光这一点，就叫人觉得他是真心疼陆挽棠的。
　　最难能可贵的，是他竟还一直记得。
　　其实是不是正宗的，陆挽棠也是一样高兴。
　　光看这一点心思，就足以让她欢喜得什么都不在意了。
　　即便是当着这么多的人，陆挽棠也忍不住主动拉住了萧翀光的手，眼眸里全是亮光和欢喜：“多谢陛下。”
　　萧翀光同样笑得温柔：“这有什么好谢的。你高兴，那朕回头就好好赏赐他们。这个差事，他们没偷懒。”
　　魏叶就替那些人谢恩：“奴才多谢陛下恩典，多谢娘娘恩典！”
　　一时之间，屋里一片欢乐和喜气洋洋。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高兴，他是真高兴。
　　高兴之余，也觉得自己心头的愧疚能少些。
　　跟着他，陆挽棠吃了多少苦？一样年岁的那些年轻夫人们，此时还都是被娇宠着，哪里知道多少人间疾苦，知道多少生活的不顺心？
　　萧翀光现在，只要看见陆挽棠高兴，便是真高兴。
　　毫不夸张的说，要是真有办法摘了月亮，再难他也考虑一二。
　　当天晚上，顾三娘就做一道菜。
　　用秃黄油做的。
　　陆挽棠尝了一口这熟悉的家乡味，一瞬间几乎是又欢喜又难过。
　　不过很快欢喜还是胜过了难过。
　　晚上她连饭都忍不住多吃了小半碗。
　　这下萧翀光高兴坏了：“回头朕专门让人给你做了送来。以后啊，就不会断了！”
　　陆挽棠捧着吃撑的肚子，哀怨道：“陛下这是想叫妾身胖得没法看了。”
　　“朕不在意这些。”萧翀光满面温柔，笑意盈盈：“只要你能长命百岁，朕就是有个胖贵妃，朕也高兴。”
　　陆挽棠被这个话给逗笑了——胖贵妃！
　　光是想想那情形，她自己都要笑死了！
　　萧翀光却真心实意：“你现在太瘦了一些，朕看着都觉得不妥。你得再长点肉。”
　　陆挽棠无奈：“陛下去悄悄，比妾身瘦的人，可比比皆是。妾身从前那是真半点不瘦，如今这样，是刚好。”
　　萧翀光毫不犹豫：“那朕喜欢胖些的。”
　　这……叫人还能说什么？
　　陆挽棠得了这么一罐子秃黄油，也没忘了陆挽梅。
　　第二日又将陆挽梅叫来，吃了一顿。
　　姐妹两都没忍住，各自多吃一碗饭。饭后捧着肚子都不想起身，几乎是靠在椅子上，就动不了了。
　　可两人都是一脸餍足。
　　陆挽梅更是感慨：“多少年了，都没尝过这个味儿了。”
　　末了又道：“不行，回头我得每年叫人去买去。或者叫我嫂子给我做！”
　　陆挽棠白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自己学着做？顾影是你嫂子，可不是你厨娘。”
　　这一点，她多少有点儿担心。怕陆挽梅因为顾影的身份，对顾影的尊重就不够。
　　陆挽梅却知道陆挽棠想什么，当即笑嘻嘻说一句：“我嫂子疼我，可不是因为厨娘不厨娘的。再说了，我哥肯定也惦记这个味的！”
　　陆挽棠无奈一笑：“好了。你有分寸就好。”
　　陆挽梅压低声音，问起自己想问的：“皇后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她昨儿还去找老夫人了。”
　　-
　　
第342章 失望
　　
　　陆挽梅问了自己想问的，就看住陆挽棠等着她的回答。
　　陆挽棠的回答也是言简意赅：“皇后这是想清楚了，打算振作起来了。”
　　“如今皇后这样是想拉拢卢国夫人和陛下，想要回到从前。”
　　陆挽梅听完之后，不由得一声嗤笑。
　　只觉得孙皇后是异想天开。
　　“如今老夫人早已经是厌烦了她，不过还碍着面子伤，不好多说什么。”
　　“至于陛下那里，她做的那些事情，陛下又怎么会打心眼里不介意？”
　　陆挽梅没有说的是如果，萧翀光果然不介意孙皇后从前做的那些事情忘了隔一干二净，他第一个就不同意。
　　陆挽棠大概也猜到了陆挽梅的心思，不过这样的事情又怎么是旁人能够左右的？
　　萧翀光到底如何想。谁也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陆挽棠想的很通透，也可以保证，假如孙皇后真的从今以后洗心革面，重新又变成了那个温婉大方的孙皇后，萧翀光会不会介意还真是不好说。
　　萧翀光就算是再怎么生气。也毕竟不是她，没有亲自经历过那些东西，自然也就没有那些刻骨的仇恨，反而只是失望。
　　所以陆挽棠心里就从来没有想过，萧翀光会一直记着这些，并且因此和孙皇后决裂。
　　对于如果夫人那头的事情，陆挽棠只是嘱咐陆挽梅：“这是皇后那头再去寻老夫人，你就帮我盯着些。”
　　陆挽梅当然不会不答应。
　　而萧翀光那头很快也从孙皇后口中知晓了昨日宴会上的事情。
　　孙皇后思来想去想了一夜，觉得这个养孤堂还是一个香饽饽，接过来，就算没有太大的好处，不过也标志着自己重新拥有皇后威严。
　　也算是当着众人的面给了陆挽棠一次下马威。
　　这种重振声望的事情，半点儿也不能少。
　　所以孙皇后就特意将这件事情拿出来和萧翀光商量。
　　之所以她要和萧翀光商量一番，一个是因为自己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另一个是因为自己也怕陆挽棠到时候又临阵反悔，不肯给了，所以先说通了萧翀光，才是最保险的法子。
　　孙皇后这样的心思，萧翀光也不是不知道。
　　这头孙皇后一说，他那头立刻就反应过来了，不由得深深的看了孙皇后一眼。
　　面对萧翀光这样的目光，孙皇后只是浅浅的笑，反问道：“陛下这样看妾身做什么？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情不妥当？”
　　萧翀光当然不可能这么说，只是，随意一笑：“朕在想，怎么忽然想起这一茬了？”
　　说起这个事情，孙皇后的回答倒是冠冕堂皇的：“切身横竖也是闲着无事，忽然就想起这件事情来，又想着陆贵妃毕竟不是这里的人和世家大族也不熟，光靠他一人之力恐怕也是难以办大。”
　　“这也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儿，妾身觉得可以试一试，只当是积了德。”
　　孙皇后这一番话，落在萧翀光得耳朵里，只让他觉得有些复杂，他不知道孙皇后说的对还是不对。
　　“这件事情你和贵妃商议过了没有？”萧翀光最后只想起来问这么一句。
　　孙皇后就只说已经商议过了，陆贵妃那头并没有什么异议。
　　“是昨日说的？”萧翀光问这句话的时候，神色都有几分古怪。
　　不过孙皇后却不知为何。
　　听到孙皇后亲口承认这件事情，萧翀光的情绪就更加复杂。
　　昨日陆挽棠什么也没有提。
　　按说这件事情是大事，陆挽棠心里也不可能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
　　平日里陆挽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或大或小都会拿出来与他说，有时候就当是说着玩儿。
　　可偏偏这件事情陆挽棠只字不提。
　　这样的做法容不得人不多想。
　　联想到平日里陆挽棠说的话，最后萧翀光就轻叹一声。大概是有点明白了。
　　不过心里却更加的心疼陆挽棠起来。
　　这分明就是不愿意让他和孙皇后之间因为这件事情有什么情绪。
　　更不愿意去告状做那个挑拨离间的人。
　　而孙皇后看着萧翀光的神色复杂，也没有多想，只是又说起自己觉得这件事情是有利于皇室声望的事儿，所以就以萧翀光的名义来办。
　　萧翀光已经懒得对这件事情在过多评价和议论，看着孙皇后兴致勃勃的样子，他索性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孙皇后：“既然皇后对这件事情有兴趣，那就皇后来办这件事情吧。”
　　孙皇后觉得他这语气有些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又听他说：“不过这个法子是贵妃想的，也不能隐去不提。”
　　萧翀光这样的说法，孙皇后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那陛下您看，是怎么一个不隐去不提？”
　　萧翀光虽然这么说心里肯定也是有自己想法的，当即就直接说了出口：“朕会特地下一道旨意褒奖贵妃。这个事情皇后就不必操心了。”
　　这话说来也是双重的意思，一道意思是让孙皇后不必再操心，是替孙皇后考虑。
　　而另外一道意思，就是让孙皇后不要插手这件事情，不要有任何的干涉。
　　孙皇后理所当然的理解成了第二层意思。
　　孙皇后心头当然是不痛快。
　　不过现在这样的关头，孙皇后当然不会表现出半点来。
　　孙皇后笑盈盈地将这件事情应下来，半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
　　更直说这件事情也是理所当然，毕竟贵妃也是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
　　说完这件事情之后，孙皇后又忽然提起了卫容央。
　　萧翀光一听孙皇后提起这个人，心里头就隐隐觉得有些烦躁起来。
　　孙皇后这样特特的提一句，分明就是要拿这件事情做文章，他能不烦躁吗？
　　萧翀光脸上和语气都没有表现出半点来，只是平平静静的看着孙皇后，等着孙皇后将话说明白。
　　孙皇后提起卫容央不过是为了做个引子。
　　孙皇后真正想说的事情，是选秀的事情。
　　孙皇后的意思是，现在后宫空虚，再加上萧翀光又的的确确答应了卢国夫人，所以这件事情就该赶紧办了。
　　孙皇后还特地提了一句，这是卢国夫人催的。
　　-
　　
第343章 客套
　　
　　听着孙皇后说这些事情，萧翀光只觉得心里头烦不甚烦。
　　他不由得仔细凝视孙皇后，发现自己对她是真的没了以往的感情。
　　尤其是那种毫无理由的信任，早已经没有了，现在剩下的都是猜疑。
　　不管孙皇后说什么，他心里头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想孙皇后说这话，是有什么目的？是什么意思？
　　仔细想想这样的相处也怪没意思的。
　　不过纵然是没有了从前的感情，可是萧翀光对于自己这个皇后该有的尊重还是有的。
　　所以，萧翀光客客气气的对孙皇后提了一句：“这件事情朕心里有数，皇后就不必在费心了。”
　　“那姨母那头——”孙皇后试探的问了一句。
　　萧翀光的语气十分坚定：“朕自然会亲自与姨母提。”
　　话已至此，孙皇后实在是没有了别的话说，也只能客客气气的说一句：“那陛下若有别的事情，再和妾身说。切身段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两个人之间客套的像是互相陌生。
　　萧翀光也并没有久留，随后就只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于是就从孙皇后宫中出来。
　　孙皇后亲自送他到了宫门口。
　　然后行礼送别。
　　萧翀光伸手扶了孙皇后一下：“皇后回去吧，不必如此多礼。”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客套和陌生，萧翀光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于是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而孙皇后同样也是没有什么好的感受。
　　孙皇后看着他的背影，愣愣的想自己的事儿。
　　良久才转过头去问曼青：“你觉不觉得陛下与本宫生疏了许多？”
　　这个问题，曼青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怎么回答，就那么卡在了那里。
　　看着曼青这样的神色，孙皇后笑了一下，随后垂下眼眸。
　　这个时候什么话也不用说，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而另一头，萧翀光到了沉月宫，一进宫门，就看见陆挽棠捧着一捧荷花从池塘那边过来。
　　那么一副悠然恬淡的样子，活脱脱就像是荷花仙子转世。
　　清丽却也妩媚。
　　而陆挽棠身上的悠然恬淡仿佛带有魔力，就这么轻松的驱散了萧翀光心里的烦躁。
　　萧翀光自然而然的走上前去，笑问一句：“怎么忽然想起摘这个。”
　　陆挽棠笑盈盈的回答：“如今天热放些花儿在屋里看着也清爽一些，还有几个新鲜的莲蓬，没事剥点新鲜莲子吃。”
　　“然后剩下的花瓣，就拿来炸着吃。”
　　这也是南方的吃法。
　　不仅风雅而且美味。
　　说这些的时候，陆挽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笑意有多浓，眼底的光芒又有多亮。
　　这样的人不管说话做事儿都是神采奕奕，叫人跟着也不由得精神一振，浑身上下都是舒坦。
　　萧翀光真的发现，自己和陆挽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最放松的时候。
　　两人一面说着话一面往屋里走，路上陆挽棠将怀里的一盆荷花全部交给了海棠。
　　让海棠自行拿下去处置。
　　进了屋之后，陆挽棠又熟练的从冰盆里拿出一小碗儿的酸梅汤来。
　　酸梅汤已经是冻得发凉。
　　拿出来之后碗边上迅速就凝了一层小水珠。
　　陆挽棠放在桌边，招呼萧翀光赶紧过来吃：“陛下快来尝尝，我们宫里熬的酸梅汤。里头加了一点儿冰粉，别有一番风味。”
　　还真别说，这么一路走过来萧翀光还真是热得不行，此时此刻看见这么一碗酸梅汤，只觉得身心都是凉爽起来。
　　等到仰头喝上一口，从嘴里一路凉到了心里，那种感觉要多舒爽就有多舒爽。
　　尤其是嘴里那一小块冰冰的，凉凉的，又滑滑的冰粉——
　　更是让人爽得不舍得放下碗。
　　萧翀光几乎是三口两口，就这么一小碗酸梅汤就没有了。
　　看着他意犹未尽的样子，陆挽棠也是笑着劝：“这个虽然好喝解暑但也不能贪多。否则肠胃就受不了了。”
　　“回头等吃了晚饭，陛下再尝一尝。”
　　萧翀光分明看见冰盆里还有一碗，当即就要自己伸手去拿。
　　陆挽棠赶忙将他拦住，嗔怪的看他一眼：“陛下别闹，这是给瑞儿留的。”
　　说完这话，她又赶忙说给他剥葡萄，这才将人哄走了。
　　其实萧翀光身为皇帝，怎么可能贪嘴？不过是想逗一逗她而已。
　　看见她这么一个样子，他心里就满足的很。
　　陆挽棠是不知道这个，否则的话就又要觉得萧翀光是有些无聊了。
　　陆挽棠这头给萧翀光剥着葡萄，萧翀光就忽然提起了昨天宴会上的事。
　　陆挽棠微微一愣，随后随口就敷衍过去：“又不是什么大事儿，陛下不必在意。”
　　萧翀光笑问她：“难道贵妃心里就没有半点儿委屈？”
　　这个话分明就是打趣。
　　陆挽棠同样也笑看他：“怎么若是妾身觉得委屈，陛下难道还要补偿妾身？”
　　萧翀光不知可否，反倒是模棱两可的说了句：“那贵妃先说来听听，想要如何补偿？”
　　陆挽棠不过是一句玩笑，又怎么可能真提出什么？
　　陆挽棠不开口，萧翀光反倒是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本来也是你的一番心血其实就这么全部让出去也是不合情理的。”
　　“朕已经和皇后商议过了，朕会特地发个旨意叫天下人都知道这是你的主意。”
　　萧翀光这样一番话，顿时就让陆挽棠惊住了。
　　这会儿，陆挽棠连手里的动作也顾不上了就这么愣愣的看着他：“陛下又何必呢？”
　　萧翀光只是微微扬起眉头，并不多说。
　　陆挽棠这才轻叹一声：“殿下明明知道妾身不提这件事情，是因为不愿意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再有什么不痛快。”
　　“可现在陛下这样做，皇后娘娘那头心里定然是不快的。”
　　萧翀光定定的看住陆挽棠，语气再温柔不过：“就是因为朕心里知道这个，所以这人才更不能辜负了你，若皇后真的改过自新，对于这件事情自然会大度，也会明白这是理所应当。而不会心怀妒忌和怨恨，难不成朕和皇后之间的和睦，就是要靠贵妃处处受委屈才能有？”
　　-
　　
第344章 离间
　　
　　两人这头正说着话，萧承瑞就回来了。
　　看见萧翀光也在，萧承瑞顿时就老实起来，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不过眼珠子却一直往冰盆那里飘。
　　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陆挽棠哪里还有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嘴馋。
　　陆挽棠就忍住笑：“今日在课堂上先生可有表扬你？”
　　寻常每日萧承瑞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说起这些。但凡是受到了表扬，那肯定是眉飞色舞。
　　不过今日萧承瑞的只字不提，显然也是说明了许多问题。
　　萧承瑞被陆挽棠问得明显瑟缩了一下，最后就变得垂头丧气起来：“没有。”
　　于是陆挽棠就笑话了萧承瑞几句，不过也明显是打趣的语气。
　　萧承瑞去死要面子：“明明是先生被我问住了。他脸上过不去，所以这才没有表扬我。”
　　陆挽棠就笑着附和，只是说：“是是是，就是如此。”
　　萧承瑞偷偷的去瞟自己的父皇，到底没敢造次。
　　最后扭扭捏捏的承认：“不过我也不该那样捉弄先生。”
　　其实这件事情陆挽棠早就知道了，毕竟在课堂上发生的事儿，陆挽棠也不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此时此刻萧承瑞自己都承认了，知错就改善莫大焉，她也没有真的要和萧承瑞计较的意思。
　　所以当下陆挽棠就直接让萧承瑞自己去拿酸梅汤喝。
　　萧翀光就这么看着陆挽棠和萧承瑞两人对话，心里倒是一片安宁。
　　将萧承瑞交给陆挽棠，他还真是没什么可不放心的。
　　虽然说有些微妙，但是萧翀光真真切切的在这里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光是看着这一幕，他心里都觉得舒服。
　　只盼着这一幕能够长长久久下去。
　　陆挽棠其实心里也是觉得一片安宁。
　　这些日子萧承瑞在她宫里，并没有给她添什么麻烦。
　　反倒是很多时候，他会有一种真真切切的相依为命之感。
　　萧承瑞不仅帮她打发了时间，更让她这个宫里热闹了许多。
　　而且萧承瑞十分懂事。
　　所以就没有人能够不喜欢萧承瑞。她也不例外。
　　所以这么久以来。陆挽棠和萧承瑞之间还真有了那么几分感情。
　　要是现在有人跟陆挽棠说，要带走萧承瑞，她肯定是舍不得。
　　萧承瑞在那里低头喝酸梅汤，陆挽棠就和萧翀光在那里看着。
　　这一刻，时光是格外温馨。
　　等到萧承瑞将酸梅汤喝完了，陆挽棠这才有功夫，问起昨日去长孙婉那里拿东西的事。
　　萧承瑞倒是没有瞒着陆挽棠的意思，直接就说了一句：“大多数都是首饰。不过婉母妃有问我，在这边待的习惯不习惯。”
　　陆挽棠虽然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不过在这一瞬间，眉头却是忍不住往上一挑。
　　长孙婉问的这话可真有意思。
　　什么叫做在这边待的习惯不习惯？若是不习惯，难道还要将萧承瑞弄走不成？
　　别说是陆挽棠，就是萧翀光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不过没等萧翀光开口，萧承瑞就已经往下说了下去：“恬母妃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怎么会不习惯呢？恬母妃又对我这么好，我高兴还来不及。”
　　“所以我就跟婉母妃说，我在这里很习惯，让婉母妃不要担心。”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萧承瑞竟然人小鬼大的看了萧翀光一眼，“父皇将来会不会将我送走啊？”
　　一时之间，萧翀光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萧承瑞现在年纪还小，还可以住在陆挽棠这里，可是等过一两年，萧承瑞年岁大了，再住在一起就不合适了。
　　就算是亲生母亲，这个时候也该将萧承瑞挪到皇子所去。
　　陆挽棠当然知道，萧翀光回答这个问题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所以当下不用他开口，就先开了口：“等你大了，自然也就该去皇子所了，再说你也读书识字，自然就明白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
　　“我这里全部都是宫女，你在这里肯定越大越不自在。在女人堆里长大，以后别人也会笑话你的。”
　　陆挽棠把这个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反正萧承瑞是半句话也反驳不了。
　　就算是闷闷不乐，也只能自己焉嗒嗒的不吭声了。
　　“不过只是搬出去住，又不是真不叫你回来了。”陆挽棠笑着跟他玩笑：“你还真以为，这中间隔了什么千山万水？当然是什么时候回来都行。”
　　萧翀光也是跟着保证一句：“你恬母妃永远都是你母妃。”
　　萧承瑞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随后萧翀光就打发他去做功课。
　　等到萧承瑞走了，他这才又和陆挽棠说起长孙婉的事情：“婉平一直对这个孩子也是挺在意的。宛平自己没有孩子，对待瑞儿就像亲生。”
　　“当时贵妃去了，婉嫔也很想照顾瑞儿，却没想到贵妃宁可将孩子交给你照顾也不愿意给她，婉嫔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郁闷。”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萧翀光自己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在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十分理解长孙婉的。
　　所以说当时长孙婉明显对这件事情有些心机，但是在萧翀光心里还是觉得长孙婉是个好人。
　　陆挽棠看的分明，心里便是有些微微的烦躁。
　　心思就有些淡了下去。
　　索性就对着萧翀光说了一句：“其实陛下也该赏赐她一个孩子。”
　　“即能够开枝散叶，也能让婉嫔不再寂寞空虚。宫中冷清。”
　　陆挽棠说这话分明就是气话。
　　可是也不知陆挽棠是不是大度的太久，萧翀光竟然是没有听出来。
　　反倒是问了一句：“怎么你竟这样想？这会儿倒是不吃醋了？”
　　陆挽棠语气平平的说了句：“陛下在有了妾身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妃嫔。陛下已经答应妾身。日后不会再有新人。”
　　“妾身自然不会不知足。这些姐姐们，毕竟也是跟了陛下这么多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与陛下也有情分，总不能连她们也送出宫去吧？留在宫里，让她们深宫寂寞也是残忍的事情。”
　　“有个孩子傍身，妾身反倒是心里就觉得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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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情绪
　　
　　陆挽棠这样说，萧翀光自然是将信将疑。
　　随后更是皱起眉头来：“怎么的竟是还将朕往外推了？”
　　要说她是真心话……他却也不信。
　　只是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陆挽棠为什么忽然就变了情绪。
　　萧翀光也就不再去多想，只是笑着将陆挽棠往怀里一搂：“你放心，朕不会叫旁人欺负了你的。”
　　陆挽棠心中无奈，也知道自己方才是情绪上来了，一时之间没克制住。
　　这会儿看着萧翀光这样耐心，她自己倒是先心酸起来了。
　　最后，她只能轻声恼道：“旁人再不能欺负了妾身，能欺负妾身的，从来只有陛下。陛下不欺负妾身，旁人就是想，也没那个胆子。”
　　陆挽棠说的委屈，萧翀光心里一片心疼和柔软，最后也顾不得问自己到底怎么欺负她了，只一阵柔声的哄劝。
　　陆挽棠半晌情绪下去，自己也和萧翀光道歉：“刚才是妾身不是，说的那些混账话……让陛下伤心了。”
　　萧翀光轻叹：“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朕只盼着你高兴。”
　　陆挽棠索性就将自己心思挑明了：“陛下，妾身今日索性问陛下一句明白话。是关于瑞儿的。”
　　她这样神色严肃，他也就一样的正色起来。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抿紧了唇瓣：“瑞儿毕竟没了母亲，您到底是打算叫妾身一直养着，还是打算暂时给妾身养着，以后再给他寻个母妃？”
　　萧翀光一愣，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忽然问起这个事儿，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个事情……不是早就是说好了？
　　萧翀光不明就里：“这事儿咱们已经说好了不是。”
　　“那陛下您又不是不知道婉嫔的心思。”陆挽棠垂下眼眸：“瑞儿虽不是妾身孩子，但是在这里这么久，妾身不愿旁人惦记他。要是陛下真要给，早早就给了，别叫妾身到时候和婉嫔起了龌蹉，互相记恨。”
　　萧翀光这才忽然明白了，陆挽棠为什么忽然情绪这般。
　　婉嫔的确是对萧承瑞有那样的心思，之前也因为这个，没给陆挽棠什么好脸色。
　　萧翀光这会儿反应过来，顿时长笑：“你啊你，别的事儿你看得那样通透，又是那样大度，怎么到了这事情上，反倒是如此起来。”
　　他是真觉得有趣。
　　毕竟陆挽棠这幅样子，可不多见。
　　印象中，陆挽棠闹脾气可是有限。
　　陆挽棠被萧翀光笑话，又羞又恼，就瞪他：“陛下难道不知，关心则乱？”
　　“可见你对其他事情是不关心。”萧翀光也是故意，非这么说一句。
　　陆挽棠大大方方的承认了：“这倒是真的。妾身在意的，从来都是陛下。旁人做什么，说什么，那都是旁人。”
　　这话听起来是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萧翀光听着，只觉得是心里蓦然一甜。
　　然后他伸手拉住陆挽棠的手，面上全是笑：“朕明白了。”
　　“瑞儿是当初他母妃托付给你的。就算要重新给他个新母妃，那也必定不会是旁人。”
　　萧翀光这会儿，是真动了要将萧承瑞记在陆挽棠名下的心思。
　　陆挽棠一眼看出来，却直接拒绝了：“这个事儿，陛下就不用提了，就这样就挺好。瑞儿是个孝顺孩子，虚名也不是那般重要。”
　　陆挽棠想了想，低声道：“婧妃肚子里还有陛下的孩子，陛下也多去陪陪她。她这还有两个月都要生了。”
　　萧翀光却不大愿意去：“她成日那般样子，朕去了，就浑身不自在。”
　　这下，陆挽棠也是无奈了。
　　萧翀光都这样说了，她还怎么劝？
　　索性作罢。
　　随后又说起了养孤堂的事儿。
　　养孤堂的贪污一事儿，之前虽然查出来了，也跟萧翀光说过，但是毕竟也是她用人不当，如今要交给孙皇后，她就问问萧翀光，是不是将人也全部换过。
　　萧翀光也觉得索性就全部交给孙皇后，“横竖她也会用自己用得顺手的。交接完了就可。”
　　陆挽棠就应了。
　　第二日，干脆利落的就将账本钥匙什么的，都送去了孙皇后宫里。
　　孙皇后看陆挽棠一眼，面上笑意盈盈：“这件事情本宫都不着急，你着急什么。”
　　陆挽棠也不笑，就这么看着孙皇后：“皇后娘娘要的，还是早些给您罢。”
　　孙皇后随口开了句玩笑：“那本宫若是要你的命呢？”
　　孙皇后似笑非笑，看似玩笑，可眼睛里却分明是认真的。
　　陆挽棠笑笑：“那这个就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陛下自然是舍不得的。”孙皇后轻笑，感慨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陆挽棠也懒得废话，将东西放下之后，便告辞要走。
　　孙皇后慢悠悠的拦住了：“急什么？本宫还有件事情要和你说呢。”
　　陆挽棠就看住孙皇后：“不知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本宫想着，过些日子就是陛下的生辰，陛下生辰一贯都是本宫操持——”孙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笑一笑：“皇后娘娘的意思，妾身是明白的。可是陛下的意思，娘娘还是不要违逆了。”
　　“你们陆家人，真都是骨头硬，敬酒不吃吃罚酒。”孙皇后冷冷的说了这么一句，显然气得不轻。
　　陆挽棠也不在意，骨头硬怎么了？总比软骨头站不直好。
　　再说了，为人者，能屈能伸，现在该硬，为何要软？
　　陆挽棠也没废话，就这么跟孙皇后说了句：“多谢皇后娘娘夸赞。”
　　孙皇后眯起眼睛：“你想想你哥哥。”
　　陆挽棠半点不惧，直视孙皇后：“皇后娘娘大可以试试。”
　　说完直接告退出来。
　　孙皇后气得仰倒，也是无可奈何。
　　而陆挽棠回来之后，就问碧蓉：“卫容央如何了？”
　　卫容央前些日子就出宫了，如今算算，也该有些成果了才对。
　　碧蓉摇头：“张夫人那头还没消息。”
　　陆挽棠点点头：“叫人去问问。”
　　孙皇后如此嚣张，也该给她添堵一下才是。
　　不过，宫外是宫外，宫内是宫内。
　　陆挽棠晚些时候，就去见了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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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添堵
　　
　　良妃正和小公主福慧玩。
　　福慧公主如今已经不再大段时间都是睡觉了。慢慢的变得认识人，会开始咿咿呀呀的发出声音，蹬腿，挥舞着手去抓东西。
　　变得好玩了许多。
　　良妃现在只要福慧公主醒着，就和她待在一起。
　　福慧公主也是和良妃亲近得不得了。
　　良妃正拿着一个鲜艳的布老虎逗着福慧公主玩，语气神态俱是温柔得不得了。
　　看着良妃这样，陆挽棠忍不住抿唇笑，眉目都是舒展：“果然是有了个孩子，日子就变得有意思了。良妃姐姐现在都不爱出门了。”
　　良妃回过头来，手上动作却没停，满含笑意的说：“没有福慧，我也不爱出门。”
　　陆挽棠坐在小床旁边，和良妃并排看着福慧公主，只见公主白白胖胖，像是画的那种娃娃一样可爱，就也忍不住柔软了神色，满含了笑意，伸出手指头去点了点她的小拳头：“咱们的小公主越长越好看了。”
　　良妃就乐意听这个话，笑呵呵的：“可不是？我看将来定是个美人。”
　　“那到时候驸马可有福了。”陆挽棠随口一句，就惹了良妃感慨起来：“又盼着她快快长大，又盼着她慢点儿长大。”
　　“等她长大了，嫁出去了，也能随时进宫的。”陆挽棠知道良妃在想什么，便宽慰一句。
　　良妃只摇摇头，随后将布老虎给了奶娘，与陆挽棠走出门来，坐在廊下纳凉：“你过来，必定是皇后那头有事儿。”
　　“皇后娘娘如今是迫不及待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了。”陆挽棠盈盈一笑，而后再看一眼良妃：“她今儿还威胁我了。用我哥哥的性命威胁我了。”
　　良妃顿时皱眉，“我就说，应当永绝后患。”
　　听这话就知道，良妃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责怪陆挽棠心慈手软的意思。
　　良妃的意思，陆挽棠当然也明白，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只道：“你说，在宫里皇后娘娘最在意的是什么。”
　　良妃沉吟片刻，“是天赐。”
　　陆挽棠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在意自己的地位。她也并不是真正多爱天赐，无非是不能叫自己膝下无子，将来不是太子最亲近的人。”
　　良妃挑眉：“所以——”
　　“良妃姐姐觉得，现在是不是立太子的时机？”陆挽棠满面笑意，笑得是意味深长。
　　良妃狐疑的看一眼陆挽棠，然后摇摇头：“真要逼着陛下立太子，你肯定第一个就不乐意。也不知陛下哪里好，值得你这样护着他。”
　　陆挽棠说起萧翀光，依旧是满面笑意：“那良妃姐姐说说，陛下哪里不好，不值得我体谅他？”
　　说起这个，良妃一时之间噎了一下，最后却还是笑着摇头：“你这话说得，真叫人也是没了脾气。”
　　紧接着，良妃话锋一转，改而感叹：“陛下对你，那是没得说。就连对皇后，也未曾如此过。可见他真是将你放在心上，当你是白头之人。”
　　陆挽棠略有些不好意思，便是腼腆的低头，染上几分娇羞，却还是替萧翀光辩解一句：“陛下对良妃姐姐也好。他从没有对不起谁的。”
　　“在你看来是这般。在我看来，却未必。”良妃看着陆挽棠这样的神态，唇角也带着几分笑意，说出来的话却实在又犀利：“在我看来，陛下既是多情，又是无情。”
　　陆挽棠有点儿不明白：“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良妃一笑：“人谁不矛盾呢？”
　　这个道理，陆挽棠虽然明白，却不明白，为什么萧翀光既是多情又是无情。
　　“张贵妃对陛下，一片痴心，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陛下喜欢她么？自然也是真心有那么几分喜欢。可最后呢？”
　　良妃嗤笑：“再说我们，对陛下难道不是一心一意？可陛下心里，又当我们是什么？如今你也是贵妃，我有一句话却要劝你。”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陆挽棠当然是神色肃穆：“良妃姐姐请说。”
　　“陛下对你是有情，可他也是世上最无情的人。为了天下苍生，为了这江山，没什么是他不能放弃的。你可不要步了张贵妃的后尘。”
　　良妃是真心的劝诫。
　　陆挽棠若是日后也走到了那一步，她是会伤心的。
　　良妃见陆挽棠神色肃穆，也知道她听进去了。
　　可没想到，陆挽棠一抬起头来，反倒是说了句：“那我这一辈子，都不会与他为敌。我与他，一同守着这江山就是。”
　　良妃面上神色从凝重，就这么变成了愕然。
　　这算是什么回答？
　　这……
　　良妃良久，才失笑：“或许，这就是为何陛下喜欢你的缘故。我是老了，没有想过，还有这样的活法。”
　　陆挽棠也同样一笑：“世上怎么就不能有这样的活法？”
　　人人都是想要一个人陪着自己的。
　　倘若身边那个人，从来都是与自己不是一条心的，那该多累？
　　萧翀光想要什么，她陪着他一起守着，护着就是。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归正题：“我打算告诉皇后，陛下准备立太子。”
　　良妃一时之间还有点儿反应跟不上：“立太子？陛下准备立太子？”
　　问完了，良妃这才反应过来，登时失笑，也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你是想要骗皇后。”
　　陆挽棠没否认。
　　“可万一惹出了别的事儿怎么办。”良妃想到了这个问题，微微皱起眉头来：“瑞儿已经不小了。”
　　陆挽棠垂眸：“瑞儿将来，必定是最好的君王。”
　　良妃皱起眉头：“你要帮他争夺太子之位？”
　　陆挽棠反问良妃：“那良妃姐姐觉得，谁做太子最好？”
　　良妃思量半天，也只能说一句：“自然是瑞儿做太子最好。要扳倒了皇后，肯定是不能让天赐做太子——”
　　否则，岂不是给皇后如虎添翼？
　　陆挽棠缓缓点头：“所以，瑞儿迟早是太子。陛下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良妃却不知道陆挽棠是哪里来的信心。敢如此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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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配合
　　
　　不过陆挽棠毕竟是萧翀光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以她说出来的话，也有那么几分值得相信。
　　至少良妃就是想了想之后，觉得的确应当是如此。
　　良妃现在大概也明白陆挽棠的心思，除了要借着这件事情给孙皇后添堵以外，也是想要趁机将萧承瑞推上太子之位。
　　良妃直接就问陆挽棠：“那这件事情我要做什么？”
　　显然这就是答应要和陆挽棠两人配合，成这件事情。
　　陆挽棠早就知道良妃一定会答应当下，就抿着嘴唇笑了一下，神神秘秘的对着良妃招了招手。
　　等到良妃凑过来的时候，陆挽棠就附在她耳边，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良妃越听越是觉得，陆挽棠心思缜密。
　　也越来越觉得，孙皇后这一次算是栽了。
　　不过孙皇后栽的越惨，良妃心里就越高兴，等了这一天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这头两人商议好了之后，那头陆挽棠回到自己的沉月宫，就将海棠他们三人一起叫了过来。
　　碧蓉她们几个还有些纳闷，这突然将她们如此齐全的叫过来，难道是有什么大事要吩咐？
　　陆挽棠就缓缓说了自己的计划。
　　碧蓉听完之后，也是有些惊讶，本来想劝说两句，不过想了想，却也没有必要。
　　这件事情不过是早晚的事情，现在陆挽棠提前将这个事儿办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海棠倒是干脆直接就说了一句：“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去吧。”
　　陆挽棠本来也是这个意思。
　　这件事情就这么直接交给了海棠和碧蓉两人。
　　这件事情说妥当之后，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多想这件事情。
　　而海棠和碧蓉两人这几天正好要去各处送东西，所以就常常出入内务府。
　　这人多口杂的，有些时候她们说的话难免也就被人偷听了去。
　　所以没要了三日，萧翀光要立太子的消息就不胫而走，直接传到了孙皇后的宫里，被曼青听了去。
　　曼青听说这件事情当然也不敢含糊，急急忙忙的就告诉了孙皇后。
　　孙皇后在听曼青说完宫里的传闻之后，顿时眉头就皱了起来。
　　而后又问曼青，有没有听错？
　　曼青当然是斩钉截铁的跟孙皇后说，自己绝对没有听错。
　　毕竟这件事情，宫里都传遍了，又怎么可能听错呢？
　　孙皇后却还是觉得不可置信：“果真是从沉月宫传出来的消息，是沉月宫里的人亲口说的？”
　　曼青再一次的给了孙皇后一个肯定的回答。
　　孙皇后瞬间脸色就难看起来，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下之后，火气就有些压不住了：“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萧翀光一面与她说，绝不，因为宠爱陆挽棠而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可一面又做出这样的事儿！
　　这叫人还怎么相信，他说的话？
　　孙皇后在这一瞬间，几乎是想要立刻过去质问萧翀光。
　　不过在脚将迈出去的那一瞬间，孙皇后又陡然反应过来。
　　她现在和萧翀光之间的关系，早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亲密。
　　要是真为了这件事情去质问他，他心里必然是不痛快。
　　到时候两人又吵起来，最终吃亏的还是自己。
　　所以孙皇后就算心中怒火中烧，可最终还是只能缓缓将这怒气压了下去，故作若无其事的重新坐在椅子上，而后吩咐曼青：“你去请陛下晚上过来用膳。”
　　到时候或许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悄悄的试探一下萧翀光的口风。
　　曼青忧心忡忡的去了。
　　不过，萧翀光已经早就答应了陆挽棠今日要过去，所以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曼青。
　　曼青只能无奈的回去与孙皇后禀告。
　　孙皇后当然心头更加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
　　而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陆挽棠早就计划好的。
　　在确定孙皇后那头已经知晓了这个传闻之后，当天，晚上萧翀光过来的时候，陆挽棠就和他提起了这件事情。
　　陆挽棠只说，自己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怎么传出去的。
　　陆挽棠的性格，萧翀光当然也了解，最清楚她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当即也十分相信陆挽棠。
　　，不仅没有生气，反倒是宽慰陆挽棠几句，只说不过是传闻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而他们这头说着这件事情，碧蓉和海棠两人就过来跪下了。
　　直说这件事情是因她们二人而起。
　　因为她们二人说笑的时候，曾经设想过这件事。
　　或许就被人偷听了去，将这件事情有鼻子有眼的传开了。
　　陆挽棠就皱眉问二人为何要说这话。
　　瞧这陆挽棠真有几分生气的意思，萧翀光还劝陆挽棠：“不过是小事，又何必这样生气，她们也是服侍你多年的人了。想来也不过是私底下说笑几句，没想到被有心人听了去，就传开了。”
　　萧翀光对于这件事情，倒是十分有信心：“立太子这件事情，最终还是朕说了算，外头不管怎么传言，也是没有用。”
　　萧翀光心里也想着，或许就可以利用这件事情，好好的看看各处都是个什么心思。
　　只是这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说出来。
　　萧翀光这样说，陆挽棠反倒是更加沉了脸色：“这样的事情怎能拿来信口玩笑，你们说到底是怎么说的？”
　　碧蓉和海棠两人却都不开口。
　　两人这副神色，彻底的将陆挽棠气得够呛。
　　陆挽棠直说要请家法。
　　要好好的教育教育这俩人，让她们知道什么叫规矩。
　　可是碧蓉和海棠，两人依旧是不开口。
　　萧翀光看出一些端倪来，陈莹一二之后就索性说了一句：“你们就说吧，不管说什么朕都赦你们无罪。”
　　萧翀光你说这个话，碧蓉明显就犹豫了一下，不过旁边的海棠却轻轻的拉了碧蓉的衣裳一下，摇了摇头。
　　于是碧蓉就又不开口了。
　　陆挽棠气得一拍桌子，难得的发了火：“你们要真是都不开口，就索性都去浣衣局吧！本宫身边再不需要你们服侍！”
　　-
　　
第348章 慌乱
　　
　　陆挽棠这样发火之后，碧蓉和海棠两人才有了一点慌乱。
　　而这个时候，萧翀光也又劝说两句，让两人只管说实话，不必担心被怪罪。
　　萧翀光常常往沉月宫来，对这两个宫女的秉性也是知道的，多多少少也有点信心，知道她们绝不是会胡乱说话的人。
　　她们既然说了这样的话，那肯定是有缘故的。
　　萧翀光都如此保证了，碧蓉和海棠两人对视一眼，碧蓉就开了口。
　　碧蓉开口之前，还小心翼翼的又看了一眼陆挽棠，显然是怕陆挽棠到时候发火。
　　随后就听碧蓉解释：“这件事情本来也不是我们要故意议论太子的事儿，只是我们担心将来娘娘老了没有依靠。也担心到时候，皇后娘娘和娘娘之间关系闹成这样，我们娘娘在宫里就过不下去。”
　　“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娘娘是不喜欢我们娘娘的。”
　　“否则也不会连我们娘娘弄个养孤堂，都要将好处全拿走。”
　　“处处都防着我们娘娘。”
　　“陛下您也知道我们娘娘的身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要是将来我们娘娘在宫里过不下去了，也没有一个退路，毕竟大皇子也不是娘娘的亲生儿子，更没有记在娘娘的名下——到时候连接娘娘出宫养老都名不正言不顺。”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们才说起了力太子的事儿，还说，要是陛下立了大皇子做太子，我们娘娘倒是能过上几天好日子。”
　　将这一番话说完，碧蓉和海棠两人也知道自己是，犯了过错，当即两人都是磕头不起：“娘娘和陛下想要如何惩罚，我们二人都绝无意义，只是恳请娘娘不要赶我们走。”
　　碧蓉和海棠两人刚才的那一番话虽然说的语气平淡，可事实上，萧翀光听在心里却只觉得心酸无比。
　　他其实也不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事，相反他比谁都想的多。
　　只是很多时候他心里内心的想法并不会说出来。
　　萧翀光不知道陆挽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心里有所不安，但是听着两个宫女这样的的话，却是真正的心疼陆挽棠。
　　看着陆挽棠也沉默不语的样子，他就知道陆挽棠这是多多少少也有些被触动到了。
　　而且碧蓉和海棠两人的忠心耿耿，也在这件事情上看得出来，萧翀光不愿意陆挽棠失去两个忠心耿耿的宫女。
　　所以最后，萧翀光只说了一句：“虽说也不是什么大过错，但终归是犯了口舌。就罚你们两人三月俸禄。”
　　不管是海棠也好，还是碧蓉也好，两人当然都是没有任何异议。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过去了。
　　陆挽棠当然也是心疼两个宫女的，所以在萧翀光说他已经罚过之后，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等到两人退下去之后，陆挽棠还是对着萧翀光苦笑了一下：“妾身心理还真有些不是滋味。虽说是妾身没有将她们管教好，可她们却未切身思虑如此长远——”
　　“所以妾身就有了私心。”陆挽棠一声轻叹，歉然的看住萧翀光。
　　萧翀光当然明白陆挽棠的心思，这件事情他也不打算计较，所以只是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
　　“不过是件小事，何足挂齿。想来有了这一次的教训，以后她们也能够明白什么叫做谨言慎行。”
　　萧翀光既然都如此说，陆挽棠自然也就轻叹一口气：“那就容切身私心这一回。也护护短。”
　　萧翀光我也顿时轻笑：“护短一回也没什么不好的。”
　　想了想，他又对陆挽棠说了句：“将来若是朕先走一步，定会将你安排妥当。你不必担忧。”
　　他这句话，对于陆挽棠来说还真有些突然，一时之间陆挽棠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是心里是十分动容的。
　　本来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陆挽棠从没想过还会有这样的效果，但是现在听到这句话，陆挽棠倒是有些愧疚。
　　所以陆挽棠就由衷的对他说了句：“陛下，都是妾身不好。”
　　萧翀光只是将陆挽棠搂入怀中，半句话也没有多说。
　　这又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相反，陆挽棠跟着他，才是真正受了许多委屈。
　　第二日一大早，萧翀光刚刚下朝，曼青就又过去了。
　　依然还是昨天那个事儿，依然还是请萧翀光过去用膳。
　　曼青还主动说了昨天的事：“昨日娘娘就盼着陛下能够过去，今日，陛下就别叫娘娘再失望了吧。”
　　曼青这样对萧翀光说话，其实也不是第一次，从前这样的话，也是用惯了的。
　　而且是百试百灵。
　　所以今日曼青就又将这个法子拿了出来。
　　曼青以为会像以前一样管用，可没想到萧翀光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这话倒有意思。”
　　而这是这一眼，瞬间就让曼青出了一身的冷汗。
　　曼青赶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萧翀光一眼。
　　嘴里更是嗫嚅：“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萧翀光其实还真有些好奇，孙皇后到底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这样锲而不舍的，所以当即也不等曼青再多说，直接就答应了：“这件事情朕知道了，中午晚些时候就会过去。”
　　曼青没想到他竟然中午就要过去，一时之间还有点意外，不过随后就是欢喜：这是不是说明了在陛下心里，皇后娘娘也是十分重要的？
　　曼青这头欢天喜地的回去跟孙皇后禀告这件事情，孙皇后也是有些意外。
　　不过随后孙皇后就赶紧让人准备饭菜。
　　一口气往御膳房那边点了好几个萧翀光喜欢吃的。
　　不只是孙皇后，就是其他人，也都是满心欢喜的等着萧翀光过来。
　　萧翀光中午的时候，的确是过去了。
　　不过并不是打算陪孙皇后用膳的。
　　而是过去听听看孙皇后到底是有什么事要说。
　　所以看见一桌子丰盛的菜时，肖春光，也只是挑了挑眉：“皇后竟然准备这么丰盛。”
　　孙皇后笑得温婉大方：“陛下要过来，又岂能马虎？而且陛下这些日子如此劳累，也应当好好的补一补。”
　　孙皇后这副样子，俨然就是贤妻良母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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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冷眼
　　
　　萧翀光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只觉得有些荒诞。
　　不过在面上，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相反的，萧翀光甚至笑了一下，直接就在桌边坐了下来，又低头感慨：“几乎都是朕爱吃的。”
　　“皇后实在是费心了。”
　　面对萧翀光如此的夸赞，孙皇后面上笑容更加温柔几分：“对于陛下，自然应该用心，从前如此,现在也不会变。”
　　“陛下难道忘了，咱们是什么关系？”
　　面对孙皇后如此的玩笑，萧翀光只是轻声一笑：“倒是朕糊涂了。”
　　说着话，两人便是各自拿起筷子来，孙皇后是替萧翀光布菜，而萧翀光则是替孙皇后夹了一筷子菜。
　　发现两人做的事情一模一样之后，两人甚至对视一笑。
　　这个时候，不管是旁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两人之间有任何的生疏和客气，俨然就是一对和和美美的夫妻。
　　孙皇后就在心头想：果然，陛下爱的还是贤妻良母。
　　而不是自己。
　　孙皇后淡淡的笑着，微微低下头去垂下眼眸，掩住自己心头情绪。
　　紧接着两人便是神色如常的继续用饭，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不过谁心里都揣着事儿。
　　又过了也不知多久，萧翀光这才开口问了一句：“皇后特意叫曼青过来让朕来吃饭，难道果真就只是为了用饭？”
　　仔细品味，萧翀光的语气还是和从前有了很大的区别。
　　不过这一点，现在并不是最重要的，孙皇后抬起头来看住他：“陛下认为是什么事儿？”
　　萧翀光笑呵呵的说了句：“这个朕怎么会知晓？”
　　萧翀光看向孙皇后的时候，带了几份打量，他在打量自己这个皇后，看看这个皇后到底和从前有了什么区别。
　　孙皇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难道没有事儿就不能请陛下过来用膳？妾身就不能思念陛下？”
　　孙皇后既然这样说，萧翀光也不能说不能。
　　所以最后他只能不自在的笑笑：“皇后这话说得——”
　　面对孙皇后这副架势，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现在他的所有温柔和男女心思都给了陆挽棠，好像再也无法分出来一丝一毫给旁人。
　　尤其是和孙皇后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之后，他对孙皇后好像就只剩下了风雨同舟的尊重。
　　那些男女之情柔情蜜意，早已经不知所踪，再也找不回来。
　　“从前也是妾身糊涂，从来没有和陛下说过这些。”孙皇后再度叹了一口气，几乎有些可怜：“可是妾身也是女人哪。”
　　萧翀光只是安静的听着，并不能给他孙皇后任何的回应。
　　孙皇后自己也觉得怪无趣的，索性就住了口，又想起昨日的事情，便是玩笑的说了句：“这日子宫里有些传闻，妾身也是刚刚才听说，不过妾身想了想，倒也不是什么坏事儿。”
　　萧翀光自然是唯有挑眉，他想到的就是：孙皇后这终归还是要问起立太子的事儿了。
　　没想到孙皇后竟然有些让他意外。
　　孙皇后压根没说这件事情，反倒是说起了萧承瑞记在陆挽棠名下的这个事儿。
　　孙皇后冷不丁的提起这件事情，只让萧翀光有些意外。
　　不过很快他就直接否定了这件事情：“贵妃临终之前，只是将孩子托付给陆贵妃照顾，并不是要给陆贵妃。”
　　“而且瑞儿也这么大了，也不必再有这么一套，没有亲生母妃也没什么要紧的。”
　　“陆贵妃也并不希望再走这么一遭。”
　　萧翀光说得言之凿凿，孙皇后不得不信，但是孙皇后心里还是有些狐疑。
　　孙皇后不相信陆挽棠竟然能放过到了嘴边的这么大的一块肥肉。
　　但是孙皇后信与不信，也不是关键。
　　最后孙皇后还是提起了立太子的事儿。
　　“其实陛下年岁也不小了，立太子的事也该提上日程，瑞儿虽说之前犯了过错，但是如今也知道改过自新，他又是陛下的长子。”
　　孙皇后说着这话的同时，就小心翼翼的看着萧翀光的神色。
　　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端倪来。
　　但是萧翀光又怎么会让孙皇后看出端倪来？
　　萧翀光只是温和的笑了一下，而后就劝慰孙皇后：“这件事情朕心中自有分寸，皇后也不必着急。”
　　“不过皇后说的对，瑞儿毕竟是长子，而且也是聪慧过人。朕会仔细考虑的。”
　　萧翀光一说这样的话，孙皇后心中顿时就咯噔一声，只觉得他心头必定已经是这样考虑，所以才会这样告诉自己。
　　孙皇后勉强一笑：“正是这个道理，天赐毕竟年纪还小。也难当大任。”
　　萧翀光并没有反驳孙皇后的话，只是转移了话题。
　　孙皇后如此试探一番，最后倒是觉得确认了某些事情。
　　直到送走了萧翀光，孙皇后的神色也很是失落。
　　萧翀光走后，孙皇后几乎是瘫在椅子上，半晌都没能够动弹一下。
　　曼青全程都在旁边听着，当然知道孙皇后是为何如此。
　　曼青同样是心中愤愤不平，可是事已至此，她还是更担心孙皇后，所以只能劝说：“皇后娘娘不要着急，现在事情还没有定下来一切还有回还的机会。而且就算是立了太子又如何，没到了最后一步，谁又说的准？”
　　孙皇后因为曼青的话，又找回了些许安心。
　　当即就连连点头：“是了，还没有到最后一步谁又说得准，而且那么一个黄口小儿想做太子，也要看他有没有那样的福分！”
　　这一瞬间，孙皇后脸上的神色竟是有些狠厉。
　　曼青看见孙皇后缓过来，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才说了一句：“皇后娘娘您要千万冷静，可不能再像是从前。陆贵妃又算得了什么？”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本宫倒是有个好主意。能够一劳永逸。”
　　曼青心头一跳：“娘娘，您的意思是——”
　　孙皇后没有否认，反倒是慢慢的扯出一个笑容来。
　　曼青低声的问：。“那咱们该怎么做？这件事情可要好好的谋划谋划，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
　　-
　　
第350章 一劳永逸
　　
　　孙皇后想的办法当然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而且这件事情的确像是曼青说的，千万不能走漏了风声，否则的话那就是惹祸上身。
　　孙皇后心中思虑一会儿，就有了主意：“现在大皇子，不仅每日要见老师，学习功课，而且还会定时出工去张家那头探望自己的外祖父。”
　　“他去的地方，人多手杂的，当然容易出现意外。或是染上什么不该染上的病——”
　　孙皇后垂下眼眸：“比如说小孩最怕的天花。”
　　“这要真是染上了天花，不仅小命不保，而且一旦发现就要立刻迁出宫去——”
　　到时候一出了宫，还不是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孙皇后这个主意，可以说是十分狠毒，更是一劳永逸，但是曼青也有一个问题：“可是娘娘这天花可是不能医的。一旦发现，被烧死都是有可能，咱们又上哪儿去找呢？”
　　“天花当然是找不着。不过，却还有别的东西。”
　　孙皇后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你记不记得？大哥那个孩子之前出了痘症？”
　　曼青当然还记得这件事情，当时孙皇后也是跟着交心了几天，直到那个孩子好了，孙皇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中间孙皇后还叫人去寻了不少的偏方，又让太医院的人过去诊治。
　　曼青一下子就明白了孙皇后的意思，天花找不到，但是和天花差不多的，却有出水痘。
　　开始两者症状都差不多。
　　而且水痘还很容易感染上，尤其是孩子之间。
　　到时候，还可以指责陆贵妃照顾不周。
　　“皇后娘娘这一招真是高明。”曼青由衷的感叹一句，语气之中全是称赞。
　　不过这件事情想要做，也是有些难度的，首先想办法叫萧承瑞感染上水痘，就不是个容易的事儿。
　　但是孙皇后也不着急，反正想明白了之后，就算是萧翀光果真立了萧承瑞为太子，那又怎么样？
　　有命做太子，那也要有命做皇帝才行！
　　孙皇后慢慢勾起一丝笑容。
　　而另外一头陆挽棠今日也得到了张家那边的回馈。
　　知道了卫容央事情的进展。
　　张家那头卫容央央特地举办了一个宴会，就是认亲。
　　如此一来，也是为了让卫容央能够更快的融入京城的闺女圈。
　　也是在给卫容央体面。
　　而卫容央的容貌，也是在这一场宴会上，被人为之称颂，传开了的。
　　这件事情也没有出乎陆挽棠的预料，毕竟她对卫容央的容貌还是十分有信心的。
　　隔了一些日子，有一位夫人在自己家中办赏花大会。
　　也邀请了张家。
　　自然张夫人就领着卫容央去了。
　　巧合的是，对方也邀请了孙家最小的那位公子。
　　其实邀请孙家这位小少爷孙耀祖。目的是为了让孙耀祖和自己的未婚妻多见见面，培养培养感情。
　　可是没想到，卫容央跟着张家的姑娘一起去偷看孙耀祖他们这群天之骄子，不小心和孙耀祖撞了个正面。
　　当时孙耀祖就看傻了。
　　面对娇羞的卫容央，孙耀祖直接连眼珠子都转不动。
　　随后卫容央就拉起孙耀祖的未婚妻，赶紧走了。
　　孙耀祖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不只是孙耀祖，其他好些个公子哥也都是看的目不转睛。
　　不过，等到孙耀祖转头一看自己这些好友们都是这副神色，倒是气得够呛，当场脸色都变了，还呛了一句：“一个个就没见过美人儿似的。”
　　孙耀祖就这么动了心。
　　张夫人在知道这件事情后，在回府的马车上，就笑呵呵的跟卫容央说起了孙耀祖，也说起了孙耀祖定下的这桩婚事。
　　故意提了提孙耀祖有些叛逆，恐怕是不满意家中安排，也不知道这桩婚事最后会如何。
　　卫容央当时听着，也是不置可否。
　　但是她心里想了什么，就没有人知道了。
　　而且张夫人发现，卫容央出门的次数有些频繁。
　　卫容央每次去的地方，也总有孙耀祖的影子。
　　这件事情十有八九已经是成了事儿，就看孙耀祖什么时候闹腾起来。
　　陆挽棠也不着急，打算等到自己生辰的时候，借的所有京城中有身份女眷都会来贺喜的时候，好好看看。
　　说起来陆挽棠的生辰也没有几天了。
　　下个月就是。
　　这件事情萧翀光吩咐给了内务府操办，让魏叶负责，并不经过陆挽棠。
　　所以陆挽棠也不知道，已经办到了哪一步。
　　但是现在想想，或许倒是不应该再如此大办。
　　陆挽棠也就在心中考虑。是不是要劝说萧翀光一二。
　　不过在那之前，陆挽棠先将这件事情直接透露给了孙皇后。
　　当然也不是陆挽棠自己说的，而是借着一些别的蛛丝马迹，让孙皇后知晓的这件事。
　　孙皇后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当然是勃然大怒：“本宫这个正牌皇后还在呢，还容不到她撒野！她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被朝贺？”
　　这件事情的确是有些不合规矩，不过却也是萧翀光和卢国夫人两人商量出来的结果。
　　只是当时孙皇后，的的确确还在禁足之中，也和萧翀光的关系闹得很僵。
　　现在虽说有些不一样，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定了下来，萧翀光自然是不打算更改的。
　　魏叶也曾提醒过萧翀光。
　　不过他并不在意。
　　只让魏叶继续操办。
　　不过孙皇后现在也学聪明了，这样的事情当然不会和萧翀光直接去闹，而是想了想之后，就去找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其实现在有些不大待见孙皇后。
　　孙皇后远远没有陆挽棠来的讨人喜欢。
　　再加上有陆挽梅这么一个开心果在，如果夫人当然还是更喜欢陆挽棠的。
　　最关键的是孙皇后每次过来都会有事儿。而且还尽是难题。
　　陆挽梅也是存心，故意就跟卢国夫人提议：“皇后娘娘过来肯定又是要说事儿，到时候老夫人心情又不好了，干脆就不见，将人推给陛下吧。”
　　陆挽梅撅起嘴巴，有几分俏皮：“横竖也就是那么点事儿，让陛下去解决多好。老夫人掺合进去，到时候又该头疼了。”
　　卢国夫人被陆挽梅这话说得，忍不住就去点她的额头：“你这个小机灵鬼儿。”
　　-
　　
第351章 拒绝
　　
　　卢国夫人说完这番话之后，却也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干脆就任性了一回，直接就将孙皇后拒绝了。
　　连见都没有见。
　　只说自己累了，有些头疼，不想见人，让孙皇后改日再来。
　　卢国夫人既然已经这样说了，孙皇后总也不能强行闯进去，虽说心里不痛快，可也只能打道回府。
　　回去的路上，曼青就悄悄的将陆挽梅的事告诉了孙皇后，“皇后娘娘，肯定是这个丫头在卢国夫人面前说了什么话！”
　　孙皇后听完之后，也算是镇定自若。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有些冷：“就让它嚣张几日吧，不过是一个乡下丫头。”
　　又能影响得了什么事？
　　不过，因为陆挽梅是陆挽棠的妹妹，所以孙皇后也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陆挽梅。
　　孙皇后笑着对曼青说：“宫里这么多俊俏的太监，你说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会不会就动了心，做出些什么事儿来？”
　　到时候这陆挽棠的脸面也就没地方搁了。
　　曼青瞬间就明白了孙皇后的意思，当即就喜滋滋的说了句：“我这就叫人去办。”
　　就像是孙皇后说的，陆挽梅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丫头，面对俊俏男子的温柔甜蜜，还能不动心？
　　毕竟哪个少女不怀春？
　　曼青很快就联系上了一个在卢国夫人宫外轮值的太监。
　　这个人生得很是俊俏，又不是那种阴柔的美，看上去和正常男子无异。
　　关键是这个人嘴巴甜也会说话。
　　所以才会年纪轻轻，就能混到如此重要的差事。
　　他能混上来，和孙皇后那头也是有点儿千丝万缕的关系。
　　所以当曼青找上门来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了。
　　答应了之后，几乎是当天他就开始主动寻找机会，去遇到陆挽梅。
　　然后和陆挽梅没说话。
　　陆挽梅的确是年纪小些，又是个活泼的性格，面对这个人嘴巴抹了蜜一样说起那些新鲜事儿，陆挽梅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晚上时候陆挽梅就把这些新鲜事儿，学舌给了卢国夫人听。
　　卢国夫人饶有兴趣的听了一阵子，忽然就反应过来：“这些你是从哪知道的？”
　　陆挽梅抿嘴笑着把事儿跟卢国夫人说了一遍：“那个小太监倒挺有意思。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嘴甜的不得了。”
　　因为对方是太监，所以卢国夫人也没有多想，甚至还说了一句：“要是果真不错，就干脆让他来我跟前当差，每天听他说说这些话，也怪有意思的。”
　　在宫里，可不就是无聊吗？
　　陆挽梅笑眯眯的答应了。
　　然后又跟卢国夫人说自己明日想要过去陆挽棠那头，去让厨娘做点点心吃。
　　如果夫人现在把陆挽梅疼的跟眼珠子似的，当然也不会不答应。
　　甚至还心疼的说了一句：“其实也不必那么麻烦，回头，我也叫人去寻一个你们那儿的厨子来。”
　　陆挽梅笑呵呵的答应了，只不过一转头却又说起顾影她们和自家的关系：“旁人哪有这么知道我们胃口的？”
　　听陆挽梅说起这个，卢国夫人当然也是一阵感慨，只说是有缘分。
　　陆挽梅也是个小机灵鬼，趁机又给，顾影讨要了一些好处。
　　说让顾影也来陪自己几天。毕竟现在府里一个人也没有，顾影一个人在宫外也怪孤单的。
　　进了宫不仅可以见见自己的姑妈，也可以，陪着她这个未来小姑子说说话。
　　陆挽梅说起这件事情到底是个什么心思，卢国夫人当然是心知肚明。
　　不过看着陆挽梅亮晶晶的眼神，卢国夫人也乐得成全。
　　不过是一个恩典罢了，真的要是那个顾影是个靠谱的，给了又如何？
　　毕竟陆挽棠也是贵妃，给顾影这一点体面，也等于是在给陆挽棠体面。
　　第二日，陆挽梅一大早就去了陆挽棠那。
　　陆挽棠刚刚送走了萧翀光，就看见陆挽梅过来，顿时还有点惊讶。
　　陆挽梅笑嘻嘻的说：“怎么姐姐不欢迎我来，还是舍不得这顿早点？”
　　陆挽棠顿时就被逗笑了：“什么时候你来，我也是欢迎的，就是寻思你今日怎么没睡懒觉。”
　　说完就亲昵的捏了捏陆挽梅的腮帮子。
　　陆挽梅叹了一口气：“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睡什么懒觉？”
　　听着陆挽梅说的有些严重，陆挽棠当然就扬起眉头：“这是怎么一个说法？”
　　陆挽梅就将昨日自己和那个小太监说话的事说了。
　　陆挽棠越听，越是皱起眉头来：“还有这样的事儿？”
　　陆挽棠和卢国夫人不一样，听到这个事儿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卢国夫人觉得这只是一个小太监，但是在她看来，这个小太监恐怕是有所图谋。
　　陆挽梅就笑盈盈的看着陆挽棠：“原来姐姐和我想的也是一样。”
　　“事出必有因。从前他没有讨好你，昨日就忽然开始献殷勤，自然不可能没有目的。只是一时半会儿的我也不知他有什么目的。”陆挽棠揉了揉没心，只觉得有些头疼。
　　想着干脆就将陆挽梅送回去。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不妥。
　　把陆挽梅送回去了，反而没有人盯着，说不定到时候孙皇后那头又起了什么心思。
　　毕竟孙皇后现在的心思已经是赤果果的。
　　放在卢国夫人身边，反倒是还好些。
　　紧接着，陆挽梅又说了让顾影也进宫的事儿，陆挽棠这才一下子猛然觉得自己是疏忽了。
　　她光顾着担心陆冲，都忘了顾影了。
　　要是顾影出了什么事儿，她也得自责。
　　至于那个小太监的事，陆挽棠本来打算让陆挽梅干脆就离得远些，尽量回避。
　　可是陆挽梅却说了一句：“难道姐姐就不好奇到底是谁？”
　　陆挽棠当然好奇，可是他不敢拿陆挽梅冒险。
　　陆挽梅也看出陆挽棠的心思，当即自己就做了决定：“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件事情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使坏。他又到底想做什么。”
　　陆挽棠心中担忧无比，可是看着陆挽梅那副坚持笃定的样子，却也知道劝不动她。
　　-
　　
第352章 告急
　　
　　陆挽棠只能轻叹一口气：“那你千万小心些。”
　　陆挽梅信心满满：“放心吧，姐姐。我一定让他什么也捞不着。”
　　陆挽梅这样信誓旦旦的样子，也让陆挽棠放心一些。
　　再晚些时候，顾影也就被接进宫来。
　　有些日子不见，顾影倒是长胖了些许。
　　进宫之后，顾影就将一包东西交给了顾三娘。
　　顾三娘有些纳闷儿：“进宫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我在宫里又不缺这些。”
　　顾影压低声音：“这是给贵妃娘娘的，是紫河车。”
　　因为陆挽棠当初受伤又接连小产，所以身子的底子已经是差到了极致。
　　最后还是小周太医想出这么一个办法来。
　　紫河车最是大补。经过细细炮制之后，长期服用能够彻底改善人的体质。
　　但是这个东西却并不好找。
　　大多数的产妇在生产之后，紫河车都是留着自己吃了。
　　还有些产妇因为身体不好，所以紫河车也不能用。
　　这些紫河车都是精挑细选，早早的就去孕妇家中定下，生产之前还要让大夫过去细细诊脉，看看孕妇体质如何。
　　顾影在外头张罗了这么久，也才存了这么几个。
　　一听说是紫河车，顾三娘也是宝贝的景，赶紧小心的收起来：“贵妃娘娘吃了一段时间，确实有些效果。”
　　顾影紧接着又问了一下陆挽棠的近况，听说陆挽棠最近身子很好，便是松了一口气。
　　将东西放下之后，顾影也去给陆挽棠请安。
　　陆挽棠一见顾影，就看出顾影是圆润了几分。
　　顿时就止不住的微笑起来：“是宫外的日子倒是逍遥。还是我们陆家的风水养人？”
　　陆挽棠这个打趣，让顾影有些不好意思。
　　过瘾到底是性格泼辣的，很快就又嗔怪的跺脚：“贵妃娘娘现在都是贵妃了，怎么还这么爱打趣人？”
　　“别说我是贵妃，就算我是黄贵妃，那也是不会变的。”陆挽棠轻笑出声，是真的高兴。
　　随后陆挽棠又问起陆冲的情况：“大哥有没有捎信回来？”
　　自然是有的。不同于和陆挽棠她们，陆冲对于顾影，那是柔情蜜意的，所以除了报平安以外，还写了许多路上的风土人情。
　　所以那信就是三五天就有一封。
　　频繁得紧。
　　顾影挑一些能说的说了，话语间也难掩担忧：“也不知道事情办得顺利不顺利，能不能快些回来。”
　　说完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所以就又赶忙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下个月毕竟就是娘娘的生辰了。”
　　作为大哥，能赶回来当然是最好的。
　　而且这也是陆家家破人亡这么多年以后，兄妹几人第1次聚在一起过生日。
　　自然有不一样的意义。
　　陆挽棠一眼就看破顾影的心思，也不戳破，只是但笑不语。
　　最后就笑得顾影两颊绯红，不知该说什么了。
　　难得故意也有这样害羞低头像是小媳妇的样子，陆挽棠几乎是看得忍不住笑出声。
　　不过最后好歹是忍住了。做人也不能不厚道。
　　顾影毕竟是陆挽梅邀请进宫的，所以顾影最后就跟着陆挽梅去了卢国夫人那边，也顺带给卢国夫人请个安。
　　对于陆挽梅让顾影讨好卢国夫人的心思，陆挽棠并没有阻拦，反倒鼓励一句：“老夫人最是心善，又是陛下的姨母，若能得她青睐，只有天大的好处。”
　　陆挽梅领着顾影回去的时候，又遇到了那个小太监。
　　那个小太监十分嘴甜，不仅主动上来帮着提东西，更是又说了一车的好话，来拍陆挽梅和顾影的马屁。
　　陆挽梅想着卢国夫人的话，就笑呵呵的说了一句：“干脆你就去老夫人跟前当差吧。”
　　平白无故得了这个好事，那个小太监自然是十分欢喜，连连道谢，只说是遇到贵人了。
　　言语之间跟陆挽梅就更加亲近起来。
　　陆挽梅笑盈盈的受着，也不反驳，也不推拒。
　　这样的情形传到孙皇后耳朵里，孙皇后便冷笑一声：“到底是乡下丫头。”
　　曼青连连称是。
　　孙皇后将手里的账本往前一推，揉了揉眉心：“本宫说陆贵妃怎么这样大方？原来是没钱了。”
　　之前从内务府拨出去的银子，此时已经消耗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将养孤堂接过来之后，孙皇后就发现，别看养孤堂，只是一个不到三进的院子改成的地方，可花钱的地方真不少。
　　养孤堂里的人如今已经有好几百号。
　　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孩子。从刚出生的婴儿，到七老八十耄耋老人，一个个的都是需要人照顾的。
　　为了照顾这几百号人，养生堂光是人就请了有五六十个。
　　负责洗衣服的，负责做饭的，负责盯着人照顾的，一样样的都是缺人手。
　　孙皇后这个时候都有些后悔。
　　早知道这么花银子，就不该这么着急，忙慌的接过来。
　　如今可倒好，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孙皇后现在也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巧妇无米之炊。
　　不过这个事情，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所以孙皇后由于片刻，就还是只能让曼青将消息传递出去。让身家跟其他几个世家大族的当家主母说一声，就说有事儿要和他们商议。
　　让这几位夫人都进宫来一趟。
　　一时半会儿的，倒是顾不上陆挽棠生辰这件事。
　　孙夫人当然是十分积极。
　　如今孙皇后振作起来，重新得到了萧翀光的尊重，她高兴还来不及，女儿需要支持，孙夫人跑断腿都是情愿的。
　　所以没要了两日，这些世家大族的夫人就都进宫来，给孙皇后请安。
　　用的理由是探望孙皇后。
　　毕竟孙皇后“病了”那么久。
　　如今眼看着大好了，当然是要进宫来探望。
　　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值得人注目的事情，萧翀光当然不会有任何异议。
　　不过陆挽棠听说这件事情之后，却一下就猜到了孙皇后的心思，当即就忍不住轻笑出声：“皇后娘娘现在大概是憋闷的很。这么迫不及待的叫人进宫来解闷——”
　　就是不知道这些世家大族肯不肯支持孙皇后了。
　　不过陆挽棠心想，多多少少这些世家大族也会掏出一点儿的。
　　那于国于民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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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善心
　　
　　就是孙皇后要辛苦了。
　　不过陆挽棠猜测孙皇后并不会觉得辛苦，反而是会卯足了劲将这件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毕竟这也算是孙皇后的一次机会，把握好了孙皇后自然就能够翻身。
　　要是把握得不好。
　　管理后宫的权力，孙皇后就别想再拿回去了。
　　毕竟现在不管是萧翀光也好，还是卢国夫人也好，都已经很清楚，孙皇后管理六宫的本事并不高。
　　那头孙皇后在努力把握机会翻身，陆挽棠自然也不打算比她差了。
　　孙皇后就算表现的再好，陆挽棠也打算压过她一头。
　　孙皇后也许计谋并不差，但是对于这些俗务，的确是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这是陆挽棠早就发现的事儿。
　　那头孙皇后叫了世家大族的夫人，在她宫中商议养孤堂的事儿，这头陆挽棠就去找了良妃，一同去见卢国夫人。
　　这个时候去见卢国夫人，当然是有要紧的事情和卢国夫人商量。
　　陆挽棠去的时候，卢国夫人和陆挽梅还有顾影三人，正在听一个小太监说故事。
　　这个小太监长得唇红齿白，眼眸如星，倒是一等一的俊。
　　关键是这小太监的口才也不错。说起故事来就跟外头的评书先生似的。
　　听得人忍不住就听进去了。
　　陆挽棠和良妃过去后，卢国夫人听得正入神，也不让她们打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坐下听。
　　于是陆挽棠就和良妃也一起跟着听了一会儿。
　　等到听完了，几人都是被那小太监的故事逗得发笑。
　　卢国夫人随口就说：“赏你一把瓜子。”
　　于是陆挽梅就从匣子里抓了一把银瓜子给那小太监。
　　那小太监看向陆挽梅的眼神，都是带着笑的：“多谢陆姑娘。”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赏心悦目的。
　　这个小太监就属于那种。
　　要不是穿着太监服，几乎都要让人感叹一句好俊俏的少年郎。
　　陆挽棠也就心知肚明眼前这个俊俏的小太监到底是谁了。
　　陆挽棠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眼，随后就被船上来了，陆挽梅一下子又拉得回过神来。
　　陆挽棠用扇子掩着口一笑：“姨母还真是好雅兴。这是从哪里寻来这么一个有意思的人？”
　　卢国夫人如今正是高兴的时候，连忙就说：“你们要是爱听啊，回头就每日过来，咱们一起听。也热闹热闹。”
　　陆挽棠当然不会拒绝，当下一口就答应了，倒是良妃遗憾的拒绝：“这可不成，每天福慧醒了，就要人呢。”
　　陆挽棠就打趣她：“到底是福慧离不开你呢？还是你离不开福慧呢？”
　　打趣的良妃直瞪她，她也不在意，拿着扇子直笑得合不拢嘴。
　　就连卢国夫人也是忍不住跟着笑。
　　气氛好一派和乐。
　　又说笑了几句，陆挽棠就自然说起了正事。
　　说这事的时候，卢国夫人还是让那小太监先下去了。
　　陆挽棠正了正神色，十分肃穆的开口：“这几日，我抽空将宫中的宫女和太监都仔细清点了一番。”
　　“就发现现在宫中宫女和太监有些太多了。从前宫里主子多，自然也需要更多的人服侍。”
　　“可是自从先皇开始，宫里的主子就没有那么多了。”陆挽棠皱起眉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赞同：“而且现在还照着往年的规矩，一年年继续往宫里添新人。”
　　所以宫里人越来越多，许多人都是清闲的很。
　　甚至有的时候，闲的都没有事儿做。
　　除了洗衣裳和扫洒这些，实在是没法偷懒的活要稍微累一些以外，其他的还真是够清闲的。
　　陆挽棠的意思也很简单。
　　这么多人空闲着，可每个月还是要发月钱，就有些得不偿失。
　　卢国夫人原本对这个事情也不大在意，觉得多又能多到哪里去？
　　结果陆挽棠说出一个数来之后，卢国夫人顿时也惊讶了：“竟然多出二百多人？”
　　陆挽棠点了点头：“所以一亩，应当明白为什么我会如此着急吧？”
　　二百多人，每个月光是月钱，就要多发将近四五百两。
　　更不要说加上这些人的吃穿用度，也是公理负责发放，加在一起每个月少说也有一千两银子，是这么打了水漂。
　　一千两银子——这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陆挽棠说到这个份上，卢国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皱起眉头：“怎么从前从来就没有人管过这个事儿？”
　　这个事儿就牵扯到了孙皇后，陆挽棠当然是不打算直接说的。
　　所以就尴尬的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良妃也是意有所指的委婉一句：“自从陛下开始就一直都是各种遵循旧例，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事儿，也不奇怪。”
　　至于是谁吩咐的遵循旧例，当然不必多说。
　　卢国夫人当然生气。
　　不过这个事情她也没有发觉，所以还真不好发作。
　　最后卢国夫人就看了一眼陆挽棠，心思微微一动：“你既然提起这个事情，那肯定你是心里有主意了，快说来听听。”
　　陆挽棠就将自己的意思说了：“所以我想着，要么就发放一批年迈的宫人回乡养老，让他们不至于老死宫中。要么，就干脆给他们另外找些事儿做。”
　　这个主意还真有些新鲜，前面那一个，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多新鲜的事情，毕竟公里人数多的时候也都是这么做的，但是后面这个事儿——
　　卢国夫人还头一次听说。
　　所以这样的说法，让卢国夫人有些好奇：“怎么个重新找事儿做？宫里就这么大——”
　　陆挽棠抿嘴笑了一下：“姨母真是忘记了陛下办的养孤堂了。”
　　陆挽棠这么一说，卢国夫人顿时一下子反应过来——
　　卢国夫人皱眉看住陆挽棠：“你的意思是，让这些人去养孤堂帮忙？”
　　可这个事情不是孙皇后已经接过去了？要在擦手到这件事情里头去恐怕是不合适吧？
　　卢国夫人有这样的疑虑也不奇怪。
　　相信到时候所有的人听完这个主意之后，都会产生这样的疑虑。
　　-
　　
第354章 好名声
　　
　　陆挽棠只是大大方方的一笑，直接就承认了：“姨母真猜对了。”
　　卢国夫人听着这话，顿时眉头皱得更加深。
　　最后卢国夫人就委婉的提示了一句：“这件事情多少也有些不妥吧，你可思虑清楚了？”
　　陆挽棠就笑盈盈的问卢国夫人：“姨母你与我说句实话，抛开别的不说，只说这件事情本身，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陆挽棠这样问，卢国夫人也就实话实说。
　　这件事情的确是一件大好事儿。
　　以往若是皇家遇到什么喜事儿，也是喜欢用这样的方法来彰显自己的恩德。
　　毕竟许多人都是幼年时候就进宫，在宫里一呆就是几十年，最后又老死在宫里。
　　如果能够放他们回家，他们自己也是感恩戴德的。
　　毕竟人嘛，总希望落叶归根。
　　况且这些人大多数在宫里待了一辈子，私房钱也是存了一些的。
　　出了宫肯定不至于过不下去日子。
　　而且放出工的时候也会一次性给些银子。
　　那些年纪大的宫人，当然是乐意。
　　陆挽棠紧接着就问卢国夫人：“这件事情，我和良妃商量了一下，也觉得算是好事儿，不过还得问问姨母，若是这样做的话，对陛下有好处没有？”
　　卢国夫人当即就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这样的事情对于萧翀光的名声来说，肯定是大有益处。
　　陆挽棠这才又说起自己的打算：“其实这件事情也不像是姨母担心的那样，虽说是我提了放这些宫人出宫，或是安置去养孤堂，但是养孤堂这一块毕竟是皇后娘娘管理，所以要与不要也是皇后娘娘决定。”
　　“到时候留谁不留谁，同样也是皇后娘娘决定这个事儿，我肯定是不会插手的。”
　　陆挽棠说完这么一番话，卢国夫人也就相信陆挽棠，的确是思虑成熟的。
　　而且这样一周之后，孙皇后也的确是没有拒绝的理由。
　　卢国夫人想了想之后，就将这件事情暂且定了下来，又让陆挽棠尽快与萧翀光提一句。
　　只是陆挽棠却不打算亲自与萧翀光提。
　　而是话风一转，提起了孙皇后：“这件事情咱们其实也不必先与陛下说。先和皇后娘娘商议妥当了，再让皇后娘娘去说，就最合适。”
　　陆挽棠如此为孙皇后所想，还惊了卢国夫人一下。
　　这是什么做法？
　　孙皇后那样对她，陆挽棠竟然真的能够以德报怨？
　　陆挽棠就轻声解释一句：“这么做也不是为了皇后娘娘，主要是为了陛下。”
　　“现在陛下就快要将天下打下三分之二了，正是需要以德服人的时候。也更需要让众人都觉得，陛下与皇后娘娘帝后和睦。”
　　陆挽棠这头说的大义凛然，头头是道，却还是被陆挽梅一语道破：“姐姐不过是不想让陛下为难而已。又何必说这么多？”
　　陆挽梅这话包含的意思可有些多。
　　不过在座的也都能够明白。
　　首先最直白的说，那就是陆挽棠害怕孙皇后在这件事情里得不到什么好处，到时候就不乐意。
　　甚至于孙皇后会因为这件事情和萧翀光闹别扭。
　　到时候为难的还不是萧翀光？
　　所以陆挽棠就主动干脆的退让一步。
　　以求能够息事宁人，各方和睦。
　　陆挽梅一语道破其中玄机，陆挽棠便是瞪她一眼：“你不说话，嘴巴痒痒？”
　　陆挽梅被瞪了一眼，顿时就委屈的嘟起嘴来，眼看就有了小情绪。
　　陆挽棠还没说话，卢国夫人和良妃都是心疼起来。
　　卢国夫人把陆挽梅搂在怀里，嗔怪的看陆挽棠一眼：“这孩子也是心疼你。你难道不明白？”
　　良妃也是笑骂一句：“你说你这人，可不是狗咬吕洞宾了？”
　　陆挽棠就低头不言语了。
　　她这副样子，卢国夫人哪里还舍得继续再说？
　　当即也只能轻叹一声：“你的确是个懂事儿的孩子。”
　　顿了顿，卢国夫人就挥了挥手：“这件事儿就交给我跟陛下说吧。到时候我跟陛下和皇后商议这件事情，其他的你就不用管了。”
　　这下良妃就更是笑：“老夫人您也是心疼她，可这件事情毕竟是她费心费力做的，总不能叫她一点好处也不得吧？”
　　卢国夫人就笑着瞪了良妃一眼：“我哪能办那么不靠谱的事儿？”
　　末了又感慨一句：“你们愿意把这个事先和我商量，也是信任我，你们亲近我，我自然也向着你们。我这个做姨妈的，还能让你们吃亏了？”
　　都是自己的侄儿媳妇儿，不过人总是偏心的。
　　卢国夫人对这一点就看得十分明白。
　　孙皇后就是从前太顺风顺水了，又是独霸后宫的状态，所以这几年来就养成了这么一个臭毛病，竟然是容不下他人。
　　现在就该让孙皇后好好明白明白，这要是连自己份内的事儿都做不好，自然是要被打压的。
　　哪怕是皇后，也不能高枕无忧。
　　有点儿竞争力，让孙皇后有点危机，也是好事儿。
　　如此孙皇后才愿意更费心费力的做好皇后。
　　陆挽棠对这件事情当然是求之不得，所以当即就笑盈盈的应下来：“有姨母出面，这件事情当然能够办成，我先替那些宫人谢谢姨母了。”
　　说完还真的站起身来，对着卢国夫人盈盈一拜。
　　卢国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笑着瞪她：“你这个丫头，倒是精的很。三言两语就哄得我替你卖力！”
　　陆挽棠自然是将卢国夫人往高处捧：“这是姨母愿意为了这些苦命的宫人出力。姨母这是心善。我可不敢哄骗姨母。”
　　陆挽梅这个时候也消了气，跟着陆挽棠一起哄着卢国夫人高兴。
　　卢国夫人最后就点着姐妹俩人：“你们这两个鬼灵精怪的，就知道讨人喜欢。叫人心甘情愿的为你们卖命，还觉得心里高兴！”
　　陆挽棠是哄着萧翀光。
　　陆挽梅是哄着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这句话还说的半点没错。
　　良妃顿时大笑起来，拍着手掌的乐：“既然老夫人您都看穿了，那索性就将她们二人绑起来扔出宫去！叫她们再也不能哄人！”
　　-
　　
第355章 心甘情愿
　　
　　良妃这样不厚道，陆挽棠也就笑着和良妃闹：“良妃姐姐太不厚道了，快将我前些日子送你的桃花酿还回来。喝了我的酒，竟是半点也不替我说话！”
　　良妃更是笑：“听听听听，不过是一坛子桃花酿，记这么久，真是小气的很。”
　　良妃一面这样说，一面继续鼓吹卢国夫人：“老夫人，您快将他她们赶出宫去吧，回头我再给您找两个可心的人来。”
　　卢国夫人一把搂住陆挽梅的肩膀，笑呵呵的拒绝了良妃的提议：“你在找什么可心的人来，可也比不上她们姐妹俩。旁的不说，陛下那你就没法交代！”
　　良妃顿时长叹一声：“这可不是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倒是不该费这个事。”
　　说完这话，良妃就抿着嘴角的笑。
　　屋里气氛，因为这个也是骗得格外轻松欢乐。
　　这头，卢国夫人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几人有说有笑，又在一处打了会儿牌，吃了饭。
　　而另外一头孙皇后的宫里就是一片静默。
　　孙皇后提出了让几个世家大族掏出一笔银子来的事儿，就没人开口了。
　　孙皇后一看这个架势，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些人分明都是一个子儿都不想掏！
　　这算什么事？
　　孙皇后微微眯了眯眼睛，面上笑意虽然不改，可是语气却冷淡许多：“这件事情各位夫人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是功在千秋，还是一个填不满的窟窿。”
　　“如今陛下眼看就得了天下所有疆土一大半，到时候世家大族可不久只是你们了。”
　　孙皇后的笑容更深几分说出来的话，也更具有提醒的意味：“咱们这些世家大族虽然资历很老，可是那些世家大族同样也是。从前只不过立场不同，现在可就不一样了。而且为了讨好新君，到时候他们肯定会采取一些手段。”
　　“真要是缺钱的话，本宫也大可以从他们身上想办法。”孙皇后的目光挨个的划过眼前这些夫人们，语气之中就有了一丝丝的怜悯。
　　“到时候他们虽然出了银子，可却得了好名声，也让陛下对他们多了几分容忍。你们也是明白人，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划算不划算。”
　　孙皇后的话就说到这里，也就不肯再多说了。
　　她只让这些夫人们好好的想一想。
　　这个时候，孙皇后的母亲就开了口：“现在局势这样，对咱们可是不利。要真是那些世家大族联起手来挤兑我们，我们可就危在旦夕了。”
　　“银子重要还是家族的百年大计重要？不瞒你们说，这件事情，我们家是打算按照皇后娘娘的意思来的。”
　　孙夫人这个时候这么支持孙皇后，顿时也让其他人脸上神色有些不自在。
　　也有人就哭了穷：“咱们每年给朝廷的银子可不少。这么大一个家族要维持日常开销，一会儿朝廷打仗要捐银子，一会儿哪里有灾了又要捐银子，我们实在是腾不出银子了。原本就已经是在吃老本，维持个表面光鲜而已。”
　　有人这样一说，其他人也有不少附和的。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既然如此，那你们也就不必多说了。这件事情，就只当本宫没有提过。”
　　孙皇后冷笑一声：“你们真当本宫不明白，你们是觉得本宫现在和陛下之间，不像往日亲近。怕跟着本宫，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这些人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现在没有明明白白的利益摆在面前，一个个哪里肯拿出银子来？
　　孙皇后也不想求这些人，更懒得多费口舌，直接就说了一句：“今日你们不肯，本宫也不勉强。只希望你们将来不要后悔才好。”
　　孙皇后说完这话之后，就干脆利落的叫人送客。
　　孙皇后拿出这样的姿态来，反倒是叫这些世家大族的夫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孙皇后要的也是这个效果。
　　随后，孙皇后就真去了内室。
　　曼青就出来送客。
　　孙夫人跟着这些世家大族的夫人们一同出来，一路上也是一言不发，任由旁人怎么问怎么说，也是只淡笑不语。
　　这件事情这些夫人们回去之后舍不得就和自己丈夫说。
　　别看好像只是一件后宫里的事儿，可是这么一折腾，顿时就牵扯到了前朝。
　　而这件事情在世家大族里，其实也不算大事。孙皇后若是只是提一提，就让他们回来自行商量，事情倒也不会如此。
　　至少双方关系不会这么僵。
　　现在倒是好，闹成了这样——
　　最后这几家世家大族商量来商量去，倒是达成了一致。
　　那就是在孙皇后说的数目上，再翻上一番。
　　第二日，这几家就在朝会上表明，愿意带头捐款。
　　又将孙皇后好好的吹捧了一番。
　　直说孙皇后是大善仁德，天下女子表率。
　　几乎是将孙皇后夸上了天。
　　萧翀光听着这些，自然是面带效益，而后从容不迫的就将那些人说的捐款应了下来。
　　又将这些世家大族好好夸赞一番，直说他们也是天下人的表率，是所有世家大族的表率。
　　等到下了朝之后，萧翀光就径直去了孙皇后宫中。
　　此时孙皇后其实已经得到了信。
　　对于这样的结果，孙皇后也算满意。
　　此时，萧翀光这么一过来，孙皇后也在意料之中。
　　他这头一过来，孙皇后便是扬起笑脸，迎了出去。
　　不等他先开口，孙皇后就笑盈盈的问：“陛下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其实，萧翀光面上并无什么神色显露出来。
　　光看是看不出端倪的，孙皇后这样一说，他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孙皇后，这是已经知晓了，并且在借此邀功。
　　从长远看，这的确是一种好事，而且孙皇后也的确是做得很棒。
　　萧翀光便是微微一笑，夸赞一句：“皇后的确是有仁德之心。那些孤寡老人和孤儿都会感念皇后的恩德。”
　　孙皇后笑得越发温婉柔和：“妾身倒是不在意这些，最希望的就是能够替陛下分忧。如此，妾身身就满意了。”
　　孙皇后这话倒是说得很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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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比较
　　
　　可是落在萧翀光的耳朵里，却只觉得有些听着不舒服。
　　孙皇后做这样的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他心知肚明。
　　若孙皇后能够坦诚的说这些事儿，萧翀光反倒是觉得孙皇后至少还有个坦然。
　　现在还找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难免就叫人觉得有些可笑了。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揉了揉太阳穴：“朕过来是有别的事儿想问问皇后。”
　　孙皇后自然是洗耳恭听。
　　萧翀光就直接问孙皇后，这次世家大族愿意出面，是不是也并不是那么情愿。
　　孙皇后当然是一口反驳。
　　只说这都是世家大族自己愿意的。
　　萧翀光也就没有再多问。
　　说完了这个事儿，两人仿佛都没有什么话要说，为了找个话题孙皇后就让他去看看天赐。
　　天赐毕竟也是萧翀光的亲生儿子。
　　能多和他亲近一二也是好事。
　　萧翀光也就过去看了一眼。
　　偏偏在这个时候，梅妃也去了。
　　原本孙皇后是不打算让梅妃过来，就想让曼青先让梅妃等等，结果萧翀光却听到了动静，问了一句，随后就让梅妃进来了。
　　梅妃一过来，原本正和奶娘来布老虎的天赐顿时就只要梅妃了。
　　梅妃抱着天赐，倒也忘了自己的处境，一心只想给萧翀光展示天赐的可爱。
　　孙皇后在旁边看着，一时之间倒成了多余的一样。
　　孙皇后的脸色就有些阴沉。
　　不过也只是那一瞬间很快就掩饰过去，谁也没有看见。
　　孙皇后笑盈盈的说了一句：“小孩子就是敏感，谁对他好，谁疼他，他自己心里也知道。”
　　萧翀光听着这个话，也就跟着附和一句：“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顿了顿想着又有些不合适，于是刻意加了一句：“所以皇后对他如此用心，将来他一定会好好孝顺皇后的。”
　　梅妃也是反应过来，连忙称是。
　　这一下反倒是弄得孙皇后自己也有些不自在了。
　　梅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也不敢多留，匆匆告辞。
　　也不敢多看孙皇后一眼。
　　倒像是夹着尾巴逃跑似的。
　　萧翀光看着眼里，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不过孙皇后却有些担忧。
　　孙皇后就皱着眉头感慨一句：“梅妃有时候就是想的太多了。”
　　萧翀光并不太愿意和孙皇后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可能是因为氛围不太一样，反正说起这种事情是和陆挽棠说这种事情的时候感觉完全不同。
　　如今和孙皇后待在一起，他只觉得压抑，且不自在。
　　其实孙皇后也同样是不自在的。
　　不过孙皇后也并没有放弃，依旧是在想法子和他多亲近。
　　萧翀光待了一阵子之后，恰逢，卢国夫人的人就找了过来，于是他也就顺理成章的走了。
　　看着萧翀光的背影，孙皇后脸色就更加阴沉：“梅妃倒是来得巧。”
　　她这是怀疑梅妃根本就是故意。
　　曼青其实觉得梅妃也是故意的。
　　不然早不来，晚不来，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
　　孙皇后冷哼一声：“既然是这样，那就索性一并解决。”
　　“正好，他现在和天赐如此亲近，要做什么也有理由了不是？”
　　孙皇后说完这话之后，便是高深莫测的一笑。
　　曼青也就明白了孙皇后的意思，当即也跟着一笑：“皇后娘娘说的对。”
　　这头，萧翀光过去了卢国夫人那儿，就发现了还挺齐全的。
　　不光是陆挽棠在，还有良妃也在。
　　加上陆挽梅和卢国夫人，她们四个人正在打象牙牌。
　　萧翀光进屋的时候四个人正打的火热。
　　一看这个情况，他索性连礼都免了，直接走过去坐在了陆挽棠的旁边，帮着陆挽棠看牌。
　　这样一个举动实在是自然而然。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这两人之间是亲密无间。
　　良妃忍不住默默的看了一眼，而后心里暗叹一声，便低头看自己的牌。
　　陆挽梅也看了一眼，不过唇角带笑，是真心替陆挽棠觉得欢喜。
　　而卢国夫人倒是早已经见怪不怪，打出一张牌的同时看了一眼良妃。
　　见良妃什么反应也没有，便是一笑：“陛下可有些偏心了。”
　　萧翀光顿时就回过神来，笑着看一眼良妃，只说道：“良妃必然不会介意。”
　　他这么一说，良妃哑然失笑：“陛下这个高帽子，就让妾身没办法再说什么了。”
　　毕竟他都这样说了，若还真是要吃醋的话，那岂不是就更没脸了？
　　当然良妃也不过是开玩笑，要是真的吃醋的话，也不会拿着这个事儿开玩笑。
　　萧翀光连忙告饶：“是朕的不是。可千万别为了朕影响了你们姐妹二人之间的关系。”
　　良妃彻底笑了：“陛下，这是偏心的没边儿了，不过陛下既然这样偏心，切身也是不能吃亏的，陛下那儿刚得的两块美玉，需得分妾身一块。”
　　萧翀光也是真大方，一口气儿两块都给了一块，给了良妃做首饰，另一块给了福慧公主做个平安锁。
　　良妃这下就真的高兴了。
　　毕竟萧翀光这个父亲记得福慧公主，对于福慧公主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如今良妃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女儿。哪里还顾得上萧翀光？
　　卢国夫人见气氛一派和睦，便摸了一张牌，笑盈盈的说起了今日的正事：“昨日我们在一处打牌，贵妃说了一个极好的主意。我寻思了一晚上，觉得也是十分不错，所以就想和陛下商量商量。看看这件事儿是办还是不办？”
　　萧翀光就侧头看了一眼陆挽棠：“怎么昨儿夜里没跟朕说？”
　　陆挽棠抿嘴浅笑：“这个事儿还没有商议出细节，哪能胡乱说呢？陛下日理万机都忙不过来了，我们如何能跟陛下添麻烦？”
　　萧翀光悄悄的掐了她一把：“这就见外了。”
　　卢国夫人笑骂一句：“这说着正事儿呢，可别跑了话题。陛下可知道现在宫中有多少人？”
　　这个问题还真将萧翀光给问住了，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这个事，自然也就没有关注过，当然也就不知道。
　　所以，萧翀光就虚心求教：“姨母告诉朕吧。”
　　-
　　
第357章 声名大噪
　　
　　萧翀光既然如此虚心求教，如果夫人也就笑盈盈的将陆挽棠说的事儿与他说了一遍。
　　萧翀光听了之后，只微微一沉吟便是看到了其中的好处。
　　对于这件事情，他当然没有反对的理由。
　　而且现在宫里人多口杂，出了多少回的事儿？
　　萧翀光干脆利落的说了句：“既然如此，就将这件事情交给贵妃和良妃去办。横竖现在贵妃也管着六宫，这个事儿也算她分内之事。”
　　萧翀光如此说，卢国夫人就笑：“这样做，就不怕后宫闹出什么矛盾来？”
　　卢国夫人这话说的是谁？再是明显不过。
　　萧翀光有些无奈和头疼，只能向卢国夫人告饶：“姨母就别再拿这件事情打趣了。”
　　也就是卢国夫人敢用这个事儿开玩笑。
　　良妃这个时候也说了一句：“不过这个事儿，要不还是先跟皇后娘娘商议一二？”
　　萧翀光现在对孙皇后却十分了解，当即就说了句：“不必。皇后如今也忙，既然是各司其职，就各自做好份内的事。”
　　孙皇后想要名声，到时候自然又会将这个事儿揽过去。
　　原本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孙皇后若一直都是有容人之量，今日或许萧翀光还会主动替孙皇后争取。
　　可是现在嘛——
　　总不能叫孙皇后得了好名声，将来反过来让陆挽棠背负天下骂名。
　　萧翀光如此有主见，旁人也就不好再多说。
　　卢国夫人这个时候就说了句：“他们两个毕竟都还年轻，这个事儿我跟着他们一起办。看谁还敢说出什么妖蛾子来。”
　　卢国夫人只要挂个名在上头，到时候孙皇后就不敢拿这事儿做文章。
　　难道还要说卢国夫人多管闲事不成？
　　“至于后宫出宫的这些宫女们愿不愿意去养孤堂工作，那也看她们自己。”
　　“想来皇后宅心仁厚，必定是不会拒绝这个事儿。毕竟这也是造福于民的事。”
　　卢国夫人这话算是说到了关键。
　　陆挽棠其实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不过站在她的立场上，却不好将这话说出来。
　　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说定，陆挽棠当天下午就与良妃将这件事情拟定好了。
　　而后吩咐给内务府那边。
　　叫她们甄选合适的宫女和太监，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
　　其实倒也不是说每年没有放人出宫。
　　只是每年名额有限。有些人就这么硬生生的错过了。
　　直到头发花白也是不能出去。
　　如今陆挽棠这个政策一落下来，顿时就让那些宫女和太监们都轰动了。
　　更有那些能够出宫的，符合条件的宫人，立刻就跪在地上高呼，感念陆挽棠的恩德。
　　而且这样的情形还不少。
　　有那些不当差的，这个时候就都跑到了沉月宫前头，磕三个头。
　　自然这样的举动，也是有人先做了旁边的人才纷纷效仿。
　　头几个过来谢恩的人，还得到了陆挽棠的赏赐。
　　陆挽棠和颜悦色的问了他们几句话，又念他们年迈，所以格外开恩。
　　如此一来这些事儿已传开了，所有人都是纷纷效仿。
　　就算没有再得到如此殊荣，可也算是谢过了陆挽棠的恩德。
　　有了这么一个举动，陆挽棠的名声算是响亮起来。
　　从前宫里都说陆贵妃和皇后娘娘争宠，现在都说陆贵妃就像是活菩萨下凡。
　　人人都将陆挽棠夸上了天。
　　虽然也没有人说皇后的不好，可是如此对比之下孙皇后自然也就暗淡了许多。
　　这事原本该孙皇后想到，可孙皇后这么多年也没有想到——
　　多多少少也就叫人有些觉得孙皇后失了职。
　　陆挽棠那头那么热闹，孙皇后自然也就得到了消息。
　　主要这个事儿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孙皇后听完了曼青的描述之后，神色一阵变幻之后，忽然就一笑：“那咱们还真得过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孙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多多少少也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曼青犹豫了一下，本来想劝孙皇后别去看了，毕竟看了之后肯定是会糟心的。
　　但是如何劝得住？思来想去，最后也就住了口，只跟着孙皇后过去看。
　　这一看不仅是孙皇后脸色阴沉，就是曼青也觉得怒火中烧。
　　陆挽棠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享受万人跪拜？
　　曼青忍不住就跟孙皇后提了一句：“皇后娘娘，咱们也不该这么纵容他们。这事儿可越了规矩了。”
　　孙皇后有那么一瞬间也想借机发挥，好好的训诫陆挽棠一番。
　　只是脚都伸出去了，孙皇后却又忽然改了主意。
　　孙皇后侧头看了曼青一眼，目光有些警告：“一会儿见了陆贵妃，不许露出半点马脚来，这件事儿是好事儿，咱们应该高兴。”
　　曼青无论如何没想到，孙皇后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顿时就是目瞪口呆。
　　不得曼青回过神，孙皇后就已经抬脚就往沉月宫走去。
　　曼青只得跟上。
　　孙皇后到了沉月宫跟前时，还有不少人跪在沉月宫前，磕头谢恩。
　　孙皇后从这些人身旁走过去，面上含笑温婉端庄。
　　好似半点也不生气。
　　这些宫人虽然有些并未见过孙皇后，不过还是认得孙皇后的九尾凤簪，衣裙上的凤凰。
　　所以这些人又赶忙对着孙皇后行礼。
　　孙皇后笑应一声，而后免了这些人的礼，“今日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你们是得好好的谢谢贵妃。”
　　孙皇后一面说着，一面就进去了。
　　陆挽棠已经得了消息，连忙就从里头迎了出来。
　　见到孙皇后，陆挽棠立刻就乖顺的行礼：“皇后娘娘。”
　　陆挽棠把自己的姿态做得特别足，孙皇后是半点毛病也挑不出来。
　　所以孙皇后笑盈盈地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陆挽棠。
　　而后和颜悦色的对着陆挽棠笑道：“都是一家姐妹，何必如此多礼见外？”
　　说完就握着陆挽棠的手，慢慢悠悠的往里头走。
　　两人这样的姿态，倒还真像是一对好姐妹。
　　陆挽棠面上也是带笑，不过心里却道：孙皇后这个时候过来必定是没有好事。
　　不过一想到孙皇后看着这样的情形肯定气得要死，她心里多少也是痛快。
　　-
　　
第358章 活菩萨
　　
　　在孙皇后看来，陆挽棠现在脸上的笑意分明就是春风得意。
　　陆挽棠这样的笑容，当然是更加让孙皇后觉得怒火中烧。
　　不过，看着沉月宫外那副样子，孙皇后到底又把火气压下去，只是依旧面带微笑。
　　带到落座之后，陆挽棠这才问起孙皇后到底过来做什么？
　　当然，问得是恭敬又委婉。
　　反正要从这些方面挑毛病，孙皇后那是半点也挑不出来。
　　陆挽棠和当初张贵妃完全不同。
　　张贵妃那是一朝得宠，就以为自己可以无视礼法规矩。
　　所以孙皇后才能轻而易举的压制住张贵妃。
　　可面对陆挽棠这样，孙皇后只觉得有些无从下手。
　　既然从这方面不好下手，孙皇后只好换一个方面：“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没有和本宫商议。”
　　陆挽棠当然就将这个事儿推到了萧翀光的身上：“这件事情本来妾身是有点拿不定，主意不过和卢国夫人商议之后，卢国夫人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恰巧陛下当时也在就与陛下说了。”
　　“皇后娘娘现在忙着养孤堂那边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情陛下就不让我们再去叨扰娘娘。”陆挽棠笑盈盈地看着孙皇后，等着孙皇后发作。
　　然而孙皇后脾气倒还真的是见好。
　　竟然是半点儿反应也没有，反倒是轻叹一声：“陛下也太体谅人了。”
　　顿了顿，孙皇后又才说下去：“只是这件事情到底是非同小可，哪能如此胡闹。”
　　陆挽棠也是乖顺，当即就低头认错。
　　只说自己办的有些冲动。
　　她这样的态度，叫孙皇后也就不好说什么，孙皇后低头喝了一口茶，想着再说点什么。
　　而陆挽棠这个时候就发了招，她笑着抬头看住孙皇后，露出几分犹豫之色：“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其实妾身现在也是后悔得很，有个事情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孙皇后当然知道，陆挽棠说这个话，无非就是等着自己问到底是什么事儿。
　　不过孙皇后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些好奇，所以最后还是按照陆挽棠的意思说了出口。
　　孙皇后心想，她倒是要看看陆挽棠这到底是要卖什么药？
　　陆挽棠悠悠的叹一口气，面上神色都添了几分愁绪：“这么多宫女人出了宫，好些也是年纪太大了，恐怕家里的亲戚也都不剩下几个了。她们若想维持生计的话，恐怕也不容易——”
　　孙皇后点点头，更顺着陆挽棠的话往下说，也觉得这是个机会：“正是这个，你光是想了别的，这一点儿却没思虑周全。”
　　“只是现在骑虎难下。”孙皇后一语道破，爱怜的看着陆挽棠：“你还是太年轻了。这六宫又哪里是那么好管的？”
　　陆挽棠当然知道孙皇后这样说自己是什么目的，懊恼的应了几声之后，紧接着画风就是一转：“不过妾身想到了一个法子。”
　　其实孙皇后心里也有一个主意，不过陆挽棠抢的前头说了孙皇后也就不好也跟着抢。
　　毕竟孙皇后还是自持身份，觉得自己比陆挽棠要高一点，不愿和陆挽棠争抢，非要做出一副大度谦让的姿态来。
　　陆挽棠当然是不会和孙皇后在那儿谦让，当即就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口：“如今皇后娘娘的养孤堂恐怕人手也不够，不如，就干脆将两件事合为一件事？这些出宫的宫人，娘娘可以优先雇用。”
　　孙皇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陆挽棠这是要往自己的养孤堂塞人了。
　　然后就想，果然陆挽棠是没有那么轻而易举放弃养孤堂这块肥肉，这不换了个法子？还不是往里塞人？
　　孙皇后当然是不乐意。
　　不过这件事情也不能这么拒绝。
　　孙皇后一想到那些门外宫人那副样子，就知道自己这是中了陆挽棠的圈套了。
　　要是真这么直接拒绝了，回头陆挽棠往外一说，自己这个皇后的形象还要不要？
　　可要是答应的话……
　　孙皇后思来想去，发现自己还真是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答应这件事。
　　孙皇后沉吟这半天，陆挽棠已经是开始以退为进：“这件事情的确是十分为难，要是皇后娘娘觉得不妥，就当是妾身没有提过。”
　　陆挽棠的神色十分的体谅。
　　好像是半点也不愿意让孙皇后为难。
　　可这样以退为进的手段，反倒是让孙皇后心里更加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这件事情摆在这里。
　　孙皇后最终还是只能咽下情绪，缓缓言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本宫需得想一想。”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知道孙皇后这是已经愿意答应了，只不过说还想要点好处。
　　不过哪有别的好处给孙皇后？
　　陆挽棠就笑呵呵的对着孙皇后说：“既然如此，那皇后娘娘就好好想想。反正这个事儿也不急。”
　　“妾身这头也再想想法子。”
　　孙皇后还真怕陆挽棠想出法子来。
　　不过话都说出去了，孙皇后也只能矜持点点头，然后就说自己要回去了。
　　陆挽棠自然热情相邀，让孙皇后留下来。
　　毕竟孙皇后还没说自己到底来做什么呢。
　　陆挽棠这副样子，孙皇后心里只能压抑住不痛快，缓缓道：“本宫就是来瞧瞧热闹。也没有别的事，如今看着宫人们如此高兴，本宫也甚为欣慰。自然也就该回去了。”
　　顿顿孙皇后又提醒一句：“其实这些人倒是该好好谢谢陛下。若无陛下恩典，又怎会如此呢？”
　　这是在敲打陆挽棠了。
　　陆挽棠却半点也不介意：“皇后娘娘您说的对。妾身回头就让他们去跟陛下谢恩。”
　　半点儿也没提孙皇后。
　　孙皇后咬紧牙关，怒气冲冲的起了身，一路回去。
　　只是在沉月宫外头看见前来谢恩的宫人络绎不绝，孙皇后到底还是忍不住走远后，就瞬间沉下了脸色。
　　曼青此时也忍不住：“娘娘又何必这样惯着她——”
　　“如今陛下宠着她，护着她，本宫又能如何？唯有捧杀她，叫她死的不明不白。”孙皇后在说这话的时候面上就露出阴狠之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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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争名
　　
　　而后孙皇后就又对着曼青吩咐一句：“一会儿你去一趟内务府，让内务府告诉那些要放出宫的人，若是想要工作的，就只管去养孤堂。”
　　曼青有些惊讶：“娘娘这就答应了？”
　　孙皇后白了曼青一眼：“本宫不答应，又能如何？”
　　“这分明就是她给本宫设下的一个局。”孙皇后更有些咬牙切齿：“拿着本宫要来的银子去给她做嫁衣！本宫若是不答应的话，陛下那头会怎么想？天下人又会怎么想？”
　　“可本宫若是答应，这个亏，就只能往肚子里咽！”
　　孙皇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徐徐地将这些火气压下去，不过还是克制不住的冷笑一声：“他以为他自己机关算尽，可是本宫偏要和他争抢一番！”
　　“不动声色的将这事透露出去，自然好名声还是在本宫头上。”
　　这就是孙皇后的算计。
　　曼青此时此刻只觉得佩服，更觉得欢喜：“皇后娘娘果然聪明。”
　　孙皇后慢慢的浮出一个笑：“若没有这点脑子，本宫要如何与她斗？”
　　随后孙皇后就让曼青去张罗这件事情，曼青也不敢有半点耽搁，忙不迭的就去了。
　　只是孙皇后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陆挽棠早就已经和萧翀光说过。
　　此时此刻，孙皇后这样心急火燎的要促成这件事情，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到时候，萧翀光只会觉得孙皇后太过于在乎这些功利。
　　进一步的只会对孙皇后的印象降低。
　　而且就是陆挽棠要的结果。
　　她要一步步的让孙皇后在萧翀光心里的形象彻底崩塌，毁灭。
　　到了那个时候，孙皇后一丝一毫的好形象也没有了，才是孙皇后真正的死期。
　　而孙皇后这头让曼青去办这件事情，自然也很快就成了。
　　内务府那边将消息一放出去，孙皇后宫门口也有了磕头谢恩的。
　　宫里因为这件事情倒是一下子热闹起来。
　　卢国夫人在自己宫里，当然也听说了这两件事情。于是则彻头对着陆挽梅一笑：“你看现在宫里多热闹。”
　　陆挽梅撅了撅嘴，一脸的不乐意：“皇后娘娘又抢了我姐姐的功劳。”
　　卢国夫人就轻轻拍了陆挽梅一下：“好了，这样的混账话，以后别再说了。只要皇后想要，就把这些东西给她又如何？”
　　“一个家门里出来的，你姐姐就那么大度，你倒是个小气鬼。”卢国夫人只觉得有些头疼。
　　陆挽梅讨人喜欢的很，但是有时候却也鬼灵精怪的厉害，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陆挽梅看了一眼卢国夫人，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老夫人您到底是支持我姐姐呢？还是支持皇后娘娘呢？”
　　陆挽梅其实看不透卢国夫人的心思，不明白卢国夫人到底站在哪一方。
　　卢国夫人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有什么支持不支持的？我只支持陛下。”
　　谁对陛下有利，谁能让陛下高兴，谁能让这天下太平，她就支持谁。
　　陆挽梅就更加糊涂了。
　　卢国夫人笑着拍了拍陆挽梅的脑袋：“你年纪还小，不懂也是正常的，等你站到我这个位子——你就明白了。”
　　陆挽梅还是一头雾水。
　　不过一转头看到了立在旁边的那个小太监，顿时眼珠子咕噜噜一转，心里就又有了主意。
　　晚些时候，陆挽梅就领着这个小太监去了一趟陆挽棠那边。
　　陆挽梅是去给陆挽棠送东西的。
　　顾影今天做了点心，陆挽梅特地给陆挽棠留了一些？
　　这个时候就正好送去。
　　一路过去，陆挽梅都和小太监有说有笑的，而且举止也是十分亲近。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陆挽梅也不知避讳。
　　那个小太监也是正中下怀，于是更加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故意去和陆挽梅走的亲近。
　　一路上哄得陆挽梅笑个不停。
　　陆挽梅一路到了陆挽棠那儿，刚好萧翀光也在。
　　陆挽梅就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夫。
　　萧翀光顿时就心花怒放，随手就将自己刚得的一块玉佩赏赐给的陆挽梅。
　　陆挽梅于是就姐夫姐夫的叫的更甜了。
　　按说是有些不合规矩，不过也没有明文规矩说是不能。
　　陆挽棠想了想，也就随她去了。
　　只是回头嘱咐了一句，让不要在外头叫。
　　陆挽梅挤了挤眼睛：“姐姐放心，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等送走了陆挽梅，萧翀光就悄悄的说一句：“怎么也不给她配个小宫女？”
　　陆挽棠一听他问这个事，就知道他这是注意到了那个小太监，于是也就解释一句：“毕竟又不是宫里正经的主子，我这里拨过去一个，姨母那头也有服侍的人。也不用再特意给。”
　　“太监哪有宫女细致。”萧翀光有些不太赞同。
　　于是陆挽棠也就点了点头，只说自己回头注意。
　　放宫人出宫这件事情，没要了几日就已经定下了名单。
　　这件事情在宫外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尤其是前朝，更是有不少大臣借着这次的事情好好的奉承了萧翀光一回。
　　直接就把萧翀光吹捧的是千古第一明君。
　　萧翀光也是十分干脆直接就说了句：“这件事情与朕又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情本也是陆贵妃提的——”
　　他这样一说底下的大臣，哪里还有不明白他心思的？
　　他这是分明要众人再夸一夸陆挽棠。
　　于是这些大臣自然又不遗余力的将陆挽棠狠狠地夸赞了一番。
　　当然，又小心翼翼的顺带捎上了孙皇后。
　　瞧着萧翀光坐在那儿并没有什么不高兴，这些大臣们这才又狠狠的夸了一番孙皇后，直说孙皇后也是仁德无双。
　　先是用心打造养孤堂，为这些孤寡之人谋福，如今又想到这些可怜的宫人，愿意在他们出宫之后，也给他们一份养活自己的机会。
　　如此一来，不管是皇后也好，还是贵妃也好，都是被夸得地上有天上无的。
　　见他们夸的差不多了，萧翀光就慢悠悠的提了一个事儿：“下个月就是陆贵妃的生辰。你们说，该如何办才好？贵妃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的事儿，朕也理应嘉奖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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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偏心
　　
　　萧翀光慢悠悠的提了这么一个事儿，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都傻眼了。
　　谁也没想到萧翀光会做出这么一件事来。
　　这算是什么事儿？分明就是偏心！
　　也分明就是在借故替陆贵妃又有好处。
　　这事是皇后娘娘和陆贵妃一起办的，到现在，陛下只提了陆贵妃，又算是什么事儿？
　　不过这些又和家国大事没有什么关系，而且陆挽棠做的这些事情也的确是十分了得。
　　所以这些大臣还真没有理由去跟萧翀光说什么反对的话。
　　而且，萧翀光难得会如此，这些想要讨好他的大臣，自然也是恨不得挖空了心思。
　　现在，他都提出来了，这些大臣当然觉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当场就有人出起了主意：“贵妃娘娘不是魏国人，想来十分思念家乡，就叫人快马加鞭，多替贵妃娘娘取些家乡之物来——”
　　这个念头给了别人一个好的启发，另一个大臣又紧接着出了一个主意：“或者可以模仿娘娘家乡那边的风土人情，让人假扮集市一日，让娘娘在感受感受家乡的风味。”
　　萧翀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略一沉吟之后还是说了句：“恐怕是太过麻烦，也有些铺张。”
　　萧翀光这样一说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还又怕别人说闲话。
　　张家这头就直接带头说了一句：“贵妃娘娘做了这么多的好事，我们就替贵妃娘娘张罗这件事，银子也不必用宫里的银子，陛下也不用操心。只当是我们这些人的一番心意。”
　　萧翀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而后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说完之后，萧翀光环视一圈，“你们说说，朕这样做的话，是不是有些不合规矩？”
　　这个时候谁敢说这样的话，当然一个个都说，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也并不碍事儿。
　　毕竟陆贵妃做了那么多的好事。
　　萧翀光就趁着这一次将给陆挽棠过生辰的事情定了下来。
　　而且还一举解决了后顾之忧，免得到时候有人跳出来说陆挽棠的不是。
　　反正是这些大人自己提的。
　　到时候谁好意思说？
　　萧翀光更清楚一点，有了今天这样情形之后，这些大臣们回头一个个必然想尽方法的要给陆挽棠寻一份合心意的生辰礼物。
　　萧翀光不动声色的就使了这么一个计策，坑了自家大臣不说还给自己的贵妃谋了好处。
　　这件事情当然也是瞒不住的。
　　消息传到了孙皇后耳朵里的时候，孙皇后几乎是脸色难看了半天。
　　萧翀光这分明是不把自己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从前，自己过生辰的时候，萧翀光哪有这样费心思过？
　　这人和人之间还真是怕比较，一比较就被比下去了。
　　哪怕只从前得到的东西再好，可真被比下去了，也只觉得生气和难堪。
　　萧翀光自然也没有多想这些。
　　毕竟这些年来，他自问是问心无愧。
　　只是陆挽棠的身份特殊，所以他才不得不多花些心思。
　　而陆挽棠要过生辰这件事情，也是不胫而走。
　　那些宫人们竟然一个个的就要求留下来，等给陆挽棠磕过头贺过寿再出宫。
　　这可是十分难能可贵了。
　　内务府也是有心要给陆挽棠送一份大礼，所以便是瞒着所有人将这件事情操持了起来。
　　不只是内务府，就连萧承瑞也是悄悄的给陆挽棠准备了一份贺礼。
　　陆挽棠这头还有些奇怪，为什么内务府那头确定了名单之后，迟迟没有将人放出宫去？
　　内务府就一直寻找理由搪塞过去。
　　陆挽棠也只以为这件事情的确是十分麻烦，所以并没有多想。
　　孙皇后那边，养孤堂的事情倒是十分顺利。
　　如今已经在扩建之中，而且银子也到位了。
　　最关键的是孙皇后这次卯足了劲，要用这件事情翻身，所以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孙皇后甚至还想出了一个好主意，那就是賺钱来维持养孤堂，而不是坐山吃空。
　　孙皇后利用养孤堂门口临街的地方修了三四个铺面。
　　卖一些胭脂水粉，和一些宫里的糕点果子，以及宫里一些不用的杂物。
　　宫里很多东西都是用过一次就不会再用。
　　这些东西堆在仓库里也不过是发霉腐烂，而且还占地方，如今拿出来卖了，能换些银子不说，也算是给宫里的库房减轻压力。
　　最关键的是也免得糟蹋了东西。
　　胭脂水粉就全部雇用这些出了宫的宫女，用宫里的配方来做。
　　如此一来，这三间铺子也算是能赚上一些钱回来。
　　至少让养孤堂的亏损没有那么严重。
　　每个月也能往里头少填补一些东西。
　　这个举动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
　　就连陆挽棠也是不得不称赞一句：“这倒是变废为宝的法子。”
　　宫里这些娘娘们每一个手里没有几个美容的方子？随便拿出来两个简单的，也能放在宫外赚钱的。
　　虽然赚的不多，但是聊胜于无。
　　至于宫里的这些果子，还有糕点，也都属于是变废为宝。
　　从前宫里这些果子摘了之后，要么就是宫人分了分，要么就是内务府悄悄的卖了，反正银子宫里是一分也没捞着。
　　现在倒好，有了这么一个法子之后，多少也能赚点钱。
　　就算果子卖不完，也可以做成蜜饯，到时候做点心用。
　　至于糕点，也是从宫里出去的御厨去担任大厨。
　　而库房里那些老旧的东西，那就更是赚钱了。
　　宫里的东西都是好东西。
　　如今有这样一个渠道名正言顺的处理了，也的确是免得糟蹋了东西。
　　孙皇后这个主意的确是好。
　　陆挽棠夸完了之后，就神色凝重起来：“皇后娘娘现在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以后恐怕就不那么好对付了。”
　　碧蓉也是有些发愁：“不过这会不会是皇后娘娘，请人想了办法的缘故？”
　　孙皇后自己如果有这么大的能耐，当初就不会做那么一些事儿了。
　　陆挽棠想了想，就吩咐碧蓉仔细打探一二，看看孙皇后身边有没有新的人过去服侍。
　　-
　　
第361章 军师
　　
　　这么一打探，倒还真打探出了一个。
　　孙皇后身边除了曼青以外，又多了一个大宫女。
　　是近日刚提拔上来的。
　　唤作画扇。
　　陆挽棠听了之后，便是若有所思：“一霎秋风惊画扇。艳粉娇红，尚拆荷花面。”
　　倒是好意境。
　　孙皇后给人起的名字如此妙，倒显出其用心来。
　　陆挽棠便问内务府那头，这位画扇到底是什么来头。
　　结果这一问，问出个端倪来。
　　这位画扇，还真是来头不小。
　　这是孙家从宫外直接送进来的。
　　具体来头，若不是内务府必须要求家世清白，那还真就隐瞒过去了。
　　画扇是孙家某位庶出老爷，养的外室生的孩子。
　　所以画扇也姓孙。
　　所以画扇还算是孙皇后的隔房妹妹。
　　陆挽棠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这孙家送这么一位姑娘进宫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恐怕不只是要给孙皇后出谋划策。
　　毕竟，这都成了宫女了——
　　那就是要留在宫里了。
　　陆挽棠随后便看一眼碧蓉：“听说这位画扇不仅聪慧过人，更是容貌过人。”
　　碧蓉压低声音：“可不是么？她的母亲，是当年艳冠群芳的花魁娘子。否则也不会让孙家的庶出老爷，冒着天下大不讳的风险将她收了。”
　　母亲既是花魁，可想容貌如何。
　　母亲美貌，生的女儿自然也不差。
　　陆挽棠更加了然，随后淡淡一笑：“倒有意思。这孙家是要放手一搏了。”
　　不仅是要放手一搏，更要姐妹联手……
　　“就是不知皇后娘娘心情如何。”陆挽棠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几分：“这件事情你们不许传出去，留着将来揭晓。”
　　碧蓉低声应下，又问陆挽棠该怎么办：“皇后娘娘会不会用计——”
　　陆挽棠当然是十分笃定：“皇后必定用计。”
　　既然是将人弄进宫过来，肯定千方百计就要达成目的，将人派上用场。
　　碧蓉听她这样说，自然也是忧心忡忡：“那陛下万一……”
　　陆挽棠看着碧蓉，轻叹一声：“碧蓉，你说，这世间的誓言，可信否？”
　　碧蓉不知该怎么回答，这发誓的人，得看是什么人。
　　“他发誓时候，未必不是真心。”陆挽棠低下头去，看着自己鞋上的鸳鸯，想着萧翀光说的誓言，便笑意都戴上了几许甜蜜来：“可世上事，瞬息万变，有时候便是身不由己。所以那时候，他做不到，也不是自己愿意。”
　　碧蓉听着陆挽棠这样的话，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她明白陆挽棠的意思：“可是娘娘，难道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原谅？”
　　陆挽棠看住碧蓉，摇头微笑，春葱一样的手指握着扇子轻轻摇了摇，凉风吹动了头上流苏，便是一股慵懒风情。
　　而她说出来的话，也更慵懒：“碧蓉啊，你还是不明白。有些事儿，真发生了，你总去较真也没有任何好处，倒不如揭过去。要么重新来过，要么就装糊涂。”
　　碧蓉只觉得有些憋屈，虽然陆挽棠说的道理她都懂，可……
　　陆挽棠眼眸微微眯起，最后才露出一丝笑来：“你需得知道，要想不憋屈，那就不能叫你不得不忍的事情发生！”
　　“那要是还是发生了呢？”碧蓉一愣，不由自主问出口来。
　　陆挽棠笑容更深，口中却轻叹：“真到了那时候，既是天意，也是自己技不如人，又还能怎么办？”
　　碧蓉抿着唇角，不知该说什么好。
　　“娘娘也太委屈了。”
　　陆挽棠继续摇扇子，漫不经心说出一个事实来：“从进宫开始，就注定是如此。宫外夫妻，好歹还能势均力敌，互相需得忌惮一二，男人不敢真将自己妻子如何。可是宫里这么多规矩和眼睛，你能如何？再则，身份差距如此大，你不原谅，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要寻死觅活？”
　　这一番话，实在是太过锋锐，以至于割得人心头开始泛着疼。
　　这算是什么事儿？
　　陆挽棠缓缓和碧蓉说了个道理：“所以碧蓉，你们将来选夫婿的时候，必要选个差不多的。太好的，纵高攀上去了，可总归是没底气，旁人也不会将你放在眼里。到时候受尽委屈，只得了表面风光。”
　　“可也不能太低了。太低了，纵然强势一辈子，可对方也不会和你多亲近。总觉得你高高在上，凌驾于他。他那自尊心便受不住。”
　　“最好的，就是势均力敌。”
　　陆挽棠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两人过日子，就像是掰手腕。那差距大的，胜负瞬间定了。输家肯定不得赢家的青眼。可若是谁都压不过对方呢？反倒是眼里全是对方了。只觉得对方是个能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对手。”
　　陆挽棠今日说了这么多，碧蓉听得也是若有所思。
　　最后，碧蓉就忍不住的问一句：“那娘娘和陛下之间呢？”
　　“你说呢？”陆挽棠给了碧蓉一个眼神，叫她自己去体会。
　　碧蓉思来想去，分明还是觉得，陆挽棠说的，好像也并不对。“陛下贵为九五之尊，娘娘您说，谁能与他势均力敌？”
　　“和陛下博弈，要的不是家世显赫，而是另外的东西。”陆挽棠看碧蓉通透，便笑着说了句，却也不肯说明白，只说她们几个的事儿：“本宫与你说的那些道理，你记住了。回头嫁人挑选夫婿，可别犯糊涂。”
　　碧蓉嘀咕一声：“那您说说，您这么明白，怎还定了顾影呢？”
　　顾影是真配不上陆家的大少爷才对。
　　陆挽棠摇头：“他们毕竟有情。而且，我哥哥如今也是白手起家，比她并不高贵哪里去。所以他们的婚事，也很般配。”
　　“再说了，刚才那道理，也只该说给女儿家听。”陆挽棠轻笑：“哪里就适用男儿了？若是男子，自然还是要寻一个处处以自己为天的女子做妻子，那才最美妙。”
　　碧蓉顿时愕然。
　　却也有点儿通透。
　　最后碧蓉看一眼陆挽棠，忽然好奇：“娘娘是怎么明白这些道理的？”
　　陆挽棠神色微微恍惚了一下，最后就轻叹：“是我爹爹跟我说的。他怕我年岁大了，该说亲了，眼界太高只肯看那些家世好的，所以便将这道理说给了我听。”
　　可惜，他却没能看到她嫁人。
　　而他若知道自己入了宫，恐怕是更加担心罢？
　　陆挽棠如此伤怀，碧蓉心中也是不忍，却也不知从哪里劝说起来。
　　最后，碧蓉就干脆说起孙皇后：“那皇后身边那个画扇，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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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生辰
　　
　　按照陆挽棠的说法，最合适的就是先除掉。
　　陆挽棠却自己有主意，只叫碧蓉不必忧心。
　　事实上，孙皇后自己就按捺不住。
　　孙皇后很快就因为养孤堂的事儿，特意设宴庆贺。
　　说是庆贺，也只是宫里几个主子，在一处用饭。
　　还特意邀了萧翀光。
　　陆挽棠一听这个消息时候，就有点儿反应过来：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这个事儿，众人还真不好回绝。
　　毕竟名头好啊。
　　萧翀光应了，卢国夫人应了，其他人自然也就只能都应了。
　　许久没过来孙皇后这边，孙皇后这里依旧是老样子。
　　奇花异草，繁荣依旧。
　　因为天热，所以孙皇后特意将宴设在了她宫里最阴凉的一处大凉亭。
　　好在现在宫里人少，否则恐怕还坐不下。
　　卢国夫人和萧翀光自然理所当然的坐在了主位上。
　　而孙皇后和陆挽棠便是一左一右的在二人身旁。
　　陆挽棠自然不会和孙皇后抢，故而就靠着卢国夫人。
　　她下手是良妃。
　　而孙皇后旁边就理所当然是梅妃了。
　　长孙婉坐在最末，而婧妃没来，所以就空出一个位置来。
　　婧妃没来，孙皇后就问了一句：“怎么婧妃没来？”
　　陆挽棠就解释说，婧妃怀孕不好受，胎气也不稳，故而来不了。
　　孙皇后就微微有些遗憾：“那可真是受罪了。”
　　卢国夫人便道：“女人怀孕，总是受罪的。也不必多想了，等她生产完了，你们姐妹再一处聚聚。”
　　孙皇后笑应了，随后就吩咐开宴上菜。
　　宫女们就络绎不绝的往上传菜。
　　立在孙皇后旁边的曼青只负责帮着孙皇后倒酒。
　　而此时一个绯色宫女裙的宫女就上前来，帮着上菜。
　　她一捧菜过来，陆挽棠就立刻注意到了她。
　　亭亭玉立，楚楚可怜，光是看身段，就让人生出几分怜惜来。
　　陆挽棠几乎是不想猜，就知道，这应当就是画扇了。
　　画扇捧着菜，一步步走上前来，然后弯腰低头上菜。
　　“这是樱桃肉。是从南边来的御厨做的新菜色。”画扇开口报菜名，声音呖呖，如同出谷黄莺。
　　引得众人忍不住都看了一眼。
　　尤其是萧翀光，更若有所思，最后竟看一眼陆挽棠。
　　画扇非常守规矩，报完菜名一句话没多说，就退下去。
　　直到第二道菜上来，也依旧是她端上来，然后报菜名再下去。
　　孙皇后见众人这般，就笑着张罗：“怎都不动筷子？”
　　孙皇后笑盈盈的让为大家介绍菜色：“这个樱桃肉酥软甘美，大家快尝尝。”
　　说完这话，孙皇后便亲自替萧翀光布菜。
　　陆挽棠也替卢国夫人布菜，众人都尝了一口，登时都是连声称赞。
　　卢国夫人年岁大了，最喜欢吃这种菜，既不费牙口，味儿也重。
　　于是卢国夫人一口气吃了三块，连连称赞。
　　第二道菜是甜酒酿鸭子，依旧是为卢国夫人喜爱。
　　卢国夫人吃得高兴，萧翀光自然也是高兴，其他人也是跟着欢喜。
　　待到第三道菜上来，却是一道醋鱼，酸甜可口，十分开胃。
　　而且这个鱼也是颇有些讲究，用大鱼将鱼肉片下半条来，然后横竖这么切上几刀，再挂上面糊，放入油锅里用热油一遍遍浇，如此来控制鱼肉的形状。
　　最后鱼肉卷起弧度来，肉条绽放，渐渐的看着就像是一朵金灿灿的菊花。
　　直到全定了型，这才放入油锅里烹熟，最后再炒出酸甜的料汁来。
　　汤汁橙红，轻轻往鱼肉上一淋，登时便是色香味俱全。
　　画扇轻轻提醒一句：“鱼有刺，诸位贵人千万慢些尝。”
　　这莺声燕语，更叫人心旷神怡。
　　陆挽棠笑提了一句：“其实倒是该再让歌姬和乐师来，咱们一边儿用膳一边听曲，那才叫一个怡然。”
　　萧翀光笑看她，虽是呵斥却分明更像是纵容：“胡闹！那还能不能说话了？吵得慌。”
　　陆挽棠伸手指了指远处那回廊上：“让他们在那唱，既能听见，也不觉吵闹。反而别有情调。”
　　陆挽棠又惋惜：“可惜听遍了宫里的歌姬，一个个嗓子却都不够好。”
　　顿了顿，她看一眼孙皇后，慢慢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来：“要是她们能有皇后娘娘身边这位一半嗓子好，那也勉强可听了。”
　　这就是夸张了。
　　卢国夫人顿时心中一动：刚才那宫女声音的确是好听，若再长得好……
　　卢国夫人侧头看了一眼，只看见小半片的侧脸。
　　却还是惊为天人。
　　这宫女怕是个美人儿。
　　卢国夫人就更动心了。
　　而孙皇后则是不动声色的提了一句：“这话说得，其实本宫反而觉得陆贵妃你的嗓子最好。从前你刚进宫那会儿，也是歌舞俱全，怎么如今反倒是不唱了？”
　　这算不算揭短？
　　这样一说，倒像是堂堂贵妃，和歌姬舞姬一般。
　　卢国夫人和萧翀光都有些感应，便微微蹙眉。
　　萧翀光更要开口。
　　不过陆挽棠却不等萧翀光开口，便笑道：“如今我身子骨不行了，跳一段就气喘吁吁，再不敢献丑了。唱歌更是不行了，气息不够，那会儿发热，咳嗽多了，如今总是气短。自己偶尔哼哼家乡小曲还成。”
　　“如今也就只有一个弹琴尚可了。”陆挽棠似是有些遗憾。又像是心中一动，招手叫画扇过来：“你来。”
　　画扇不卑不亢的过来，窈窕的行了礼。
　　陆挽棠笑吟吟的看住画扇，语气也和善：“你可会歌舞？”
　　画扇犹豫了片刻。
　　孙皇后就已经替她拿定了主意：“倒是会点儿。”
　　画扇也就点点头，只说自己会。
　　“那本宫弹琴，你歌舞如何？”陆挽棠笑吟吟的提议，半点没有觉得辱了自己身份的意识：“只当是给陛下和老夫人助兴。”
　　孙皇后先前就同意，如今画扇自然不会扭捏，只是讷讷的说：“遵命。”
　　少女家总是害羞的，光这么看她那副娇羞怯怯的样子，都叫人觉得赏心悦目。
　　陆挽棠却不肯这么放过她，只道：“却不必如此，若觉勉强，也可作罢。本宫并非命令。”
　　-
　　
第363章 做嫁衣
　　
　　陆挽棠虽然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却并不是要为画扇做嫁衣。
　　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
　　自己想要什么，总要自己承认才是。
　　陆挽棠这么做，就是要让人看看，画扇她自己的心思罢了。
　　陆挽棠既然是这个态度，画扇到底还是不敢继续再扭捏下去。
　　最后就听画扇说道：“奴婢愿意为陛下和老夫人助兴。”
　　画扇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别提有多乖巧。
　　陆挽棠看着那模样，都是觉得有些心动：这样的女人，天生就是为了魅惑男人来的。
　　如此的惹人怜惜——
　　陆挽棠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萧翀光。
　　就看见他的目光也落在画扇的身上。
　　陆挽棠心头暗叹一声，也不再去多想，将自己心头那些心思都压下去。
　　主要是这个事情多想也没有什么用处。
　　陆挽棠当即就让人回去将琴取来。
　　这个琴还是当初萧翀光送给她的。
　　萧翀光和她之间，也正是因为这一把琴的缘分，才有了今日。
　　陆挽棠想了一想，就想到了自己要弹奏什么曲子。
　　就弹《长相思》。
　　长相思，几多长？凉风玉蟾贮瓶光，一夜醒罗帐。
　　长相思，几多长？万里山河也惆怅，岁岁断人肠。
　　这首长相思，是陆挽棠曾经与萧翀光唱过的。陆挽棠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当碧蓉将琴抱来的时候，萧翀光自然也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顿时他神色也是有些感慨，看样子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陆挽棠对上他的目光，而后与他相视一笑，两人都是柔情蜜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更叫旁人有一种无法插足之感。
　　这分明就是旁若无人。
　　其他人也就算了，尤其是孙皇后，心里别提多难受。可面上却还要维持住温和的神色。
　　陆挽棠就这么看着萧翀光，随后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
　　这把琴保养的很好，到如今音色依旧是极好。
　　陆挽棠很快就找到了感觉。
　　而后陆挽棠看一眼画扇，“会唱长相思吗？”
　　画扇轻轻的点了一点头。
　　于是陆挽棠弹奏起了长相思这个曲子。
　　陆挽棠这头开始弹奏之后，画扇也就轻轻开了口。
　　画扇的声音的确是很好听，如同出谷黄莺。
　　清脆，灵巧，而又婉转。
　　说不出的动人心肠。
　　只是却唱不出长相思里的柔情蜜意，婉转心思。到底差了一点。
　　等到唱完一曲之后，所有人都是忍不住的惊叹画扇的嗓子。
　　只感叹这样的嗓音就如同天籁一般。
　　而只有萧翀光忍不住的看陆挽棠。
　　只有萧翀光听过陆挽棠唱这首曲子。
　　也只有他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籁之音。
　　而陆挽棠此时此刻也是笑着赞叹一句：“果然是天籁一般。”
　　不过陆挽棠对于画扇也没有太多的关注，很快就转头看向了孙皇后。
　　陆挽棠笑盈盈地对着孙皇后说道：“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身边能有这样灵巧的宫女。”
　　孙皇后也笑了一下：“这也是因为家里人怕本宫在宫里闷得慌，所以特意送进宫来给本宫解闷的。”
　　孙皇后又看一眼画扇：“继续上菜吧。”
　　接下来倒是没有再出任何事情。
　　不过画扇今日出的这个风头也足够了。
　　尤其是卢国夫人那头更是动心。
　　从孙皇后宫里出去之后，卢国夫人一路上都在犹豫。
　　这件事情要真是成了的话——
　　卢国夫人越想越是动心。
　　而萧翀光今日也是给足了孙皇后的面子，酒宴之后并没有离去，反而是留在了孙皇后宫里。
　　萧翀光其实倒是想跟陆挽棠一同去沉月宫来着。
　　不过皇后的面子还是要给。
　　萧翀光因为中午喝了酒，所以难免有些困倦，孙皇后就体贴的让他去小憩一会儿。
　　孙皇后亲自扶着萧翀光过去。
　　曼青和画扇都是跟着。
　　等到扶着萧翀光躺下之后，孙皇后却支开了曼青，只让画扇留在身边。
　　萧翀光很快就睡过去了。
　　孙皇后给画扇使了个眼色，而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在退出去的时候，孙皇后心里也有那么一瞬间是强烈的不痛快。
　　不过孙皇后也最终还是强行将这种情绪压了下去，并且缓缓笑了笑，心头宽慰自己：又何必想这么多？横竖早也不是自己的人了。
　　反正都是别人的，是谁的又有什么区别？
　　孙皇后这头心中不痛快，那头陆挽棠心中同样也是有些忧心忡忡。
　　陆挽棠哪里不知道，现在萧翀光留在那边就极有可能出事。
　　可是她实在是没有理由将萧翀光叫过来。
　　看着陆挽棠这幅样子，碧蓉也好，海棠也好，都是觉得有些心疼。
　　尤其是青蔷，更是忍不住说了去：“要不然咱们还是将陛下叫来吧。随意找个什么理由。”
　　在青蔷看来，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毕竟宫里这样的手段也是层出不穷，早就不稀罕了。
　　旁人做得，怎么陆挽棠就做不得？
　　碧蓉在青蔷开口的时候就看了她一眼，颇有些警告的意思。
　　陆挽棠有自己的骄傲。
　　要是她能放下这份骄傲的话，早就做了，哪里还需要青蔷去提醒呢？
　　明明知道有这样的法子可以用，可是心里就是放不下那点儿骄傲，也无非是让陆挽棠心中更加痛苦而已。
　　不过海棠这一次倒是难得站在了青蔷这边：“娘娘要是担心，就将陛下请来吧？这样为难自己又是何必呢？”
　　陆挽棠心中也是有些动摇。
　　她有自己的骄傲，觉得这样做的话，倒像是不相信萧翀光似的。
　　而且也显得实在是太过小气。
　　但是想到画扇那个样子，陆挽棠心中就是不安。
　　别的事情她都可以冷静沉着，按照自己设想的计谋一步一步的来，但是偏偏面对小萧翀光的时候，她却方寸全无。
　　她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咬了咬牙，陆挽棠最后还是选择了向自己的内心妥协。
　　然后陆挽棠就吩咐碧蓉：“你去一趟皇后娘娘那里，去将画扇找来。就说本宫十分喜欢她，所以有东西要赏赐给她。”
　　碧蓉顿时有些惊讶：“这……”
　　不是应该去将萧翀光叫来吗？怎么倒变成了将画扇叫来？
　　陆挽棠抿着嘴唇淡淡笑了一下：“你去就是。”
　　萧翀光和孙皇后在一起呆着，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到孙皇后那里去叫人自然是不合适，传出去了，不仅是她的名声不好，就连萧翀光也要受到影响。
　　可是将画扇叫来却是无伤大雅。
　　而最关键的人物也正是画扇。
　　所以将画扇叫过来是最为合适的。
　　-
　　
第364章 釜底抽薪
　　
　　陆挽棠既然这么说了，碧蓉也就没有再多问，只是匆匆的过去叫人来。
　　碧蓉这头过去说明了来意之后，孙皇后几乎是压不住自己的火气。
　　如今画扇正在萧翀光的跟前伺候，怎么去？
　　可是若是不让画扇过去，说画扇正在服侍萧翀光，传出去又像是什么话？
　　孙皇后思虑许久也没决定好，反而忍不住想着要不要干脆就告诉碧蓉。
　　倘若直接告诉碧蓉，说画扇正在服侍萧翀光，回头难免陆挽棠不会因为这个而去找自己麻烦。
　　况且这个事情如果传出去的话，对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孙皇后几经犹豫之后，到底还是没敢太过任性。
　　最后就只能对着碧蓉说一句，让碧蓉等一等。
　　随后她就让曼青过去将画扇叫出来。
　　画扇也是有些糊涂。
　　不过一看到碧蓉，画扇也就有些明白了。
　　于是就不卑不亢的跟着碧蓉去了。
　　其实孙皇后提议这件事情的时候，画扇就不是那么赞同。
　　真的想要跟陆贵妃争宠的话，还得要细水长流，徐徐图之。
　　按照孙皇后这样做，虽然是能够短时间之内就达成目的，可到底还是没能够得到皇帝陛下的心。
　　到时候反而惹得陛下厌恶。
　　得不偿失。
　　所以画扇在跟着碧蓉过去沉月宫的时候，心里非但没有半点不痛快，反倒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而且画扇大概也明白，为什么陆挽棠会在这个时候叫自己过去。
　　其实说真的，画扇还真的有些佩服这位陆贵妃。
　　陆贵妃也是宫女出身。却能够如此得到皇帝陛下的青睐。
　　这份能力就让人觉得惊叹。
　　其实画扇心里也有些打鼓。
　　之前没见过陆贵妃，她还觉得一个破了相的妃子，就算是得宠，也未必不是不能扳倒。
　　可是今日见了陆贵妃之后，画扇心里就实在是有些没底了。
　　按照画扇的心思，一个女人破了相，哪里还有什么底气，可是陆贵妃又哪里是这样呢？
　　陆贵妃举手投足都是风情，就连身为女子的自己，也忍不住有些欣赏。
　　尤其是陛下看陆贵妃的眼神，分明就容不下第二个人在眼里。
　　画扇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命运弄人让自己生在了孙家。她倒是宁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不过现在已经进了宫，说再多也没有用——
　　画扇内心也很清楚，得到陛下的宠爱，也是自己唯一的出路。
　　等到见了陆挽棠的时候，画扇依旧是不卑不亢的行了一个礼。
　　其实这会不管是谁，心里都清楚这不过就是一个幌子而已，哪有什么真正的赏赐？
　　不过画扇心里不清楚的是，陆挽棠在这段时间里却已经想了许多事情。
　　陆挽棠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画扇。
　　然后问了一句：“不知你年岁多少？”
　　画扇就说了自己的年岁，陆挽棠顿时就有些感慨。
　　画扇竟然是和她同岁的。可陆挽棠却分明觉得自己是老了，不是容貌老了，是心态老了。经历太多，太过沧桑。
　　早早就没了这个年岁的稚嫩青春。
　　按说这个年纪，画扇也算是老姑娘了。
　　所以陆挽棠就问了句：“怎么这个年岁才进宫，之前也没在宫外定个亲？”
　　说起这个，画扇心中顿时就又是一阵无奈。
　　若要是在宫外早早就定了亲，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可就是因为她生的美貌，而她那个娘又一心想要攀高枝。
　　更想利用她得到孙家的认可，进了大宅门，所以迟迟都没有给她选到一个合适的夫婿。高不成低不就，只能一直拖着。
　　最后才闹出了这么一出。
　　一看画扇那样的神色，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今陆挽棠就说了一句：“其实要是能在宫外嫁人，倒也挺好。”
　　画扇又如何不知？不过她却不愿再和陆挽棠多说这个事情，只是不卑不亢的笑了笑：“贵妃娘娘这样说，倒像是十分羡慕一样。若是陛下知晓这话，岂不是要伤心？”
　　听听这个话？竟然是反将了一军。
　　陆挽棠越发在画扇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于是不由得一笑，神态反倒是缓和下来。
　　“本宫与你自然不尽相同。本宫有幸得到陛下的垂怜，可是你呢？”
　　说完这个话之后，陆挽棠也不等画扇再多说，就直接说起了正事：“本宫有几件闲置的衣裳，都是跳舞用的，如今本宫已经穿着不合身了，所以就干脆赏赐给你。”
　　这样一来，就算是将画扇叫过来的事圆了过去。
　　不过，陆挽棠紧接着又问起了养孤堂那个事儿：“养孤堂的那个主意是你出的吧？”
　　她忽然问起这个事情，画扇当然不知是为何，于是嘴巴也闭得紧紧的，并不敢随意说话。
　　看着画扇神社警惕的样子，陆挽棠就更加笑容满面。
　　陆挽棠慢悠悠的道：“这个事儿也不难猜测，皇后娘娘从前可没有这样的主意。而偏偏又刚好是你进宫的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忽然提出了这个事儿——”
　　陆挽棠竟然说的这么明白，画扇自然也就没有必要隐瞒，当即就说了句：“是又如何？”
　　陆挽棠轻叹一声：“本宫又能如何呢？本宫只是可惜了你这一份心思。你这样聪慧，不管是放在哪一家。都不愁当不好一个当家主母。”
　　可如今却偏偏只能进宫来。
　　陆挽棠心知肚明，只要自己还在一日，画扇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时。
　　所以陆挽棠就给了画扇另外一个出路：“你若想出宫嫁人，本宫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画扇心中顿时伸出警惕：“我与娘娘非亲非故，娘娘又为何要帮我？”
　　陆挽棠微微一笑，平静的和画扇对视，脸上的神色也是和善：“你可以自己回去想一想，本宫为何要帮你，本宫也不用你现在就跟本宫说什么，但是本宫这里随时等着你来。”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就干脆利落的把画扇打发了。
　　而画扇回去的路上，萧翀光已经是醒转过来，然后回去办公了。
　　等到画扇回去之后，萧翀光已经是人影都不见。
　　孙皇后正在生闷气。
　　今日好好的计策，就这么被陆挽棠给搅和了。
　　在见到画扇的时候，孙皇后的语气也是十分不好：“怎么回来都这样晚？你可知本宫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能让你和陛下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言下之意竟是有些责怪画扇的意思。
　　这分明就是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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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寒心
　　
　　面对如此迁怒，画扇也只唯有低下头去，不与争辩。
　　能说什么呢？
　　自然是什么都不能说。
　　等到孙皇后平复下来，她立刻又问画扇，陆挽棠叫她过去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话？
　　画扇一字不漏的和孙皇后仔仔细细说了，不过，却隐去了陆挽棠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画扇很清楚，这些话是不能让孙皇后知晓的，否则的话说皇后一定会怀疑自己。
　　孙皇后听完之后就揉了揉眉心，轻声说了句：“她一定是觉察到本宫的心思了。”所以才会有这样的举动。
　　不仅这一次，以后，陆挽棠都会有防备心，恐怕这个事儿不好办了。
　　画扇心想，这心思这么明显，恐怕不仅是陆贵妃能觉察，所有人都能觉察。。
　　可是她又能如何？
　　最后画扇也只能宽慰孙皇后一句：“如今这样，恐怕原本定下的计划也行不通，咱们只能换个办法慢慢来。”
　　画扇意思是这样，其实也有一点想要拨乱反正的意思。她一直都觉得该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但是，孙皇后却依旧觉得着急。
　　想想也是，要是孙皇后肯慢慢来的话，就不会闹出今天的事儿了。
　　孙皇后皱眉不耐道：“说的倒是轻巧！慢慢来？哪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来？她现在都是贵妃了，陛下与本宫又是这样的情形——”
　　再等，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要等到萧翀光彻底与她决裂的时候吗？
　　孙皇后自问可等不起。
　　要不是心急如焚，她也用不着画扇进宫帮忙来争取萧翀光。
　　看着孙皇后这幅态度，画扇也是无奈，最后只能慢慢低下头去，心中却不断的想该用什么办法。
　　最后画扇还真想到了一个主意，“或者咱们可以投其所好，不知陛下喜欢什么？”
　　这个问题，反倒问得孙皇后微微一愣，半晌也是回答不出来。
　　孙皇后还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喜欢什么。
　　从前，萧翀光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皇帝。从不喜欢饮宴作乐，就连对那些娱乐之事，也不见多么痴迷。
　　最后孙皇后就不确定的说了句：“陛下大约是喜欢骑马打猎。”
　　画扇微微一僵，不得不说句实话：“现在这个时节，骑马打猎恐怕不太合适。”
　　孙皇后当然也知道，所以苦思冥想。
　　半晌她又不确定的说了一句：“从前陛下还喜欢打马球，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再碰过了。”
　　而且最开始萧翀光刚做皇帝的时候，还会带着满宫的妃嫔一起去打马球，只是后来他日渐忙碌，这件事情也就再也没提起过。
　　那时候，宫里是真热闹。
　　孙皇后如今想着，竟是有些觉得那时候也不错了——虽然那时候萧翀光身边的莺莺燕燕也不少。
　　画扇听到这里，心思就微微一动，随后想出一个主意来：“既然陛下喜欢骑马，肯定也是喜欢马球的，皇后娘娘可以组织一场马球比赛，请陛下来看。”
　　孙皇后顿时若有所思。
　　可是孙皇后又觉得这样做分明是意图太过明显，叫人看着难免背后猜疑。
　　画扇几乎是不知该说什么好，现在这样的情况叫人看出来又如何？最重要的是萧翀光不是吗？
　　最后，画扇只能替孙皇后想了一个好借口：“现在宫中妃嫔一个个都是病殃殃的，娘娘就说这也是为了锻炼各位娘娘的体魄。所以都拉着她们活动活动筋骨。”
　　画扇压低声音：“而且若是马球比赛的话，说不定还能借机做点别的手脚。”
　　孙皇后心中一动，慢慢拉长了语调：“做点别的手脚？”
　　画扇点了点头，神色却微微有些紧张：“咱们可以想办法让贵妃娘娘上不了场，或是来不了。如此一来，就能够想法子和陛下接近。”
　　画扇这样的方法，也是个好法子。
　　“等到马球比赛结束的时候，还可以邀请陛下过来咱们宫中。”
　　画扇这样的计划都是一环接一环的。
　　只要能够在马球比赛中间脱颖而出，肯定就能得到萧翀光的另眼相看，到时候再请他过来——
　　别的不说，能多说上几句话那是肯定的。
　　而且这样一点点的加深了自己在萧翀光心里的印象之后，再用孙皇后的办法，他也不至于太过抵触。
　　对后头争宠也有益处。
　　孙皇后对于画扇这样的主意也是连连点头，不过最后孙皇后想要做的事儿却不仅仅是如此：“光是让她上不了场或者是来不了有什么用？干脆就借着这个机会，让她好好的休养一段时间。”
　　最好是伤筋动骨。死了更好。
　　马球嘛，自然是有危险的。这样出了事儿，怪谁？
　　孙皇后面上就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且孙皇后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完全就是锋锐和狠毒的。
　　面对孙皇后这样的心思，画扇张了张口，愕然片刻之后，却也只能低下头去，不再多说。
　　这样的事情，成不成，最后人都会想到孙皇后身上去。
　　可现在孙皇后一门心思，她也不敢多说。
　　孙皇后看着画扇这幅样子，就冷哼一声：“怎么，觉得本宫太过狠毒了？你别忘了，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
　　画扇不敢与孙皇后作对，只能低声回答：“自然是站在娘娘这边。”
　　“那本宫教你一句话，你可得记清楚。”孙皇后灼灼的看着画扇，语气冷冷的：“在这宫里，要是手段不狠，迟早也是被别人干掉的命。”
　　画扇微微一颤，肩膀都是缩了一缩，却还是只能诺诺的应一声：“是。”
　　孙皇后这才满意了，然后就让算画扇下去。
　　等到画扇下去之后，曼青就劝了孙皇后一句：“娘娘既然要用她，又何必对她如此呢？”
　　孙皇后垂着眼眸脸色有些难看：“本宫心里就是不痛快。而且看着她这样的脸，本宫就更不痛快。要不是还用得上她，这样的人哪里配做孙家的人？就算想要从咱们门前过，那都别想！”
　　而且孙皇后对于自己的判断也是深信不疑：“再说了，你看看她那副样子，分明就和陆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说来说去，孙皇后还是因为陆挽棠的缘故而对画扇迁怒。
　　曼青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只能再劝一句：“娘娘也该想开些。”
　　孙皇后揉了揉眉心，不愿多说这件事：“今日叫陆氏钻了空子，这件事情本宫还得再想想法子，别叫她在陛下跟前说什么，坏了本宫的在陛下那的形象。更得想想法子，成了这个事儿。”
　　曼青就提醒一句：“娘娘别忘了，之前画扇还提醒过娘娘，陛下该选秀了。娘娘大可以将这个话说出来。”
　　曼青这话算是提醒了孙皇后孙皇后，想了想就笑了：“可不是吗，这件事本宫得好好提醒提醒卢国夫人。”
　　-
　　
第366章 慈善
　　
　　画扇这头从孙皇后跟前退下来了之后，自己冷静下来慢慢又想了一想。
　　倒是又替孙皇后想出一个好主意来。
　　画扇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干脆就不提这个事儿，横竖现在孙皇后对自己这样的态度，自己又何必如此。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不过是一瞬间，很快画扇还是苦笑了一下，转头又慢慢的往回走。
　　而如今她和孙皇后之间是绑在一起的，那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孙皇后好了，她才能好。
　　所以做这些倒不是为了孙皇后，而是为了自己。
　　只是虽然想得明白，画扇还是忍不住心头有些憋屈，越是往回走就越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不过，在重新进屋之前，画扇还是又变成了那副乖巧的样子。
　　孙皇后和曼青也没想到画扇会去而复返。
　　曼青变了脸色，心中有些担心画扇会不会听到了那些话。
　　不过孙皇后倒是半点担心也没有，反倒是没拿正眼看画扇一眼，只不咸不淡的问了一句：“怎么，还有事儿？”
　　孙皇后这幅态度，显然是根本就没有拿画扇当成自己的本家妹妹，倒像是对方真是一个小宫女。
　　只是就算当宫女，也不如曼青和她亲近。
　　画扇看的分明，却也只当是没有看见，当即慢慢的就将自己的计策说了：“娘娘不是还缺些银子吗？咱们可以干脆来个募捐。”
　　“宫中这么多位主子，想来一个个的也有不少私房钱。咱们再将陛下请来——当着陛下的面儿，她们总想出风头的。但是，哪又能盖过娘娘？”
　　这件事情既然是让孙皇后出了风头得了名声，也让萧翀光另眼相看，更是能够可以弄一些银子来填补亏空。
　　可谓是一举三得。
　　孙皇后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个主意还真是好主意！
　　于是她对画扇的态度又客气了几分：“这倒是个好法子。”
　　看着孙皇后重新和颜悦色下来，画扇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提醒孙皇后：“这件事情易早不易迟。”
　　孙皇后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今日刚出了这样的事情，陆挽棠那头必然是心里不痛快，回头说不定又要在萧翀光面前搬弄什么是非。
　　她就不能给陆挽棠任何反应的机会。
　　只有让陆挽棠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她任何坏话，那才能够稳稳当当的压住陆挽棠一头。
　　这头，孙皇后正和画扇紧锣密鼓的商议起了募捐的事情。
　　那头，陆挽棠却安安稳稳的睡觉去了。
　　今日见过画扇之后，陆挽棠反倒是安心几分。
　　碧蓉还有些纳闷，悄悄和海棠嘀咕：“娘娘怎么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海棠就说了句：“这是因为娘娘看出来，那个画扇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不会轻易被皇后摆布。”
　　“那位画扇要是有机会的话，未必还想留在宫里呢。”
　　碧蓉有些不确定。
　　海棠就笑着肯定一番，只让碧蓉也放宽心思。
　　晚些时候，萧翀光就过来了。
　　因为今日白日的事情，所以他特地早些过来。
　　毕竟中午的时候，不能陪着陆挽棠一同回来，就让他心里怪不是滋味。
　　只觉得是亏欠了陆挽棠。
　　尤其是陆挽棠弹奏的长相思，他更是听出了几分伤感来。那就更想安抚安抚她了。
　　还有孙皇后那样的心思，萧翀光也不是不明白，所以就更加害怕陆挽棠会误会。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没瞒着任何人，他当时不知道，事后自然也就听魏叶说了。
　　听完魏叶禀告这件事情之后，萧翀光就又是止不住的对陆挽棠一番心疼。
　　萧翀光心知肚明，陆挽棠必定是十分介意这个事情，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一想到陆挽棠心中不安稳，萧翀光心里就觉得心疼。
　　他是最了解陆挽棠的性情的。
　　陆挽棠也有自己的高傲，而且从来行事都是守规矩，且大度和气的。
　　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想而知她是个什么心情？
　　因为过来得早了，所以陆挽棠并没有起身。
　　这会儿还正睡着呢。
　　萧翀光一问之后顿时就有些惊讶：“怎么这个时候还睡着？”
　　萧翀光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碧蓉就解释几句：“今日娘娘因为画扇的缘故，睡得晚了一些，所以这个时候还没有醒。”
　　萧翀光便也没让碧蓉进去禀告，自己就这么进去了。
　　结果进去之后，就发现陆挽棠并没有睡着，只是愣愣的靠坐在床榻上出着神。
　　看着陆挽棠那样的神情，萧翀光不知为何心里蓦然就有些心虚。只觉得自己是让她伤心了。
　　那日才发了那样的誓言，今日就又因为后宫这些事情让陆挽棠如此黯然神伤——
　　这都算什么事儿？
　　于是萧翀光就连忙走过去，轻轻的坐在了床榻上，正好和陆挽棠面对面。
　　陆挽棠本出着神，也没听见动静，这会儿才一下回过神来。
　　陆挽棠冷不丁的看见他还吓了一大跳，就连神色也有些不自在：“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萧翀光心知肚明，陆挽棠这是不愿意让他看见这副样子，当即就伸出手去，按在了陆挽棠的肩膀上，也不说话，就这么轻轻的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
　　肌肤相贴，就仿佛心也贴近了。
　　本来陆挽棠的确是有几分尴尬和不自在，总觉得自己的心思全都被萧翀光看见了，这会儿因为他如此宽慰的动作，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心知肚明萧翀光这是什么意思，所以就柔声说了句：“妾身也没有十分介意，就是有些感慨。更是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
　　萧翀光倒是十分干脆：“这有什么不对的？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哪里就不对了呢？”
　　陆挽棠继续叹息：“陛下这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妾身无非是在想那些规矩罢了。又怕陛下看见妾身这副小儿女心肠的样子，觉得烦。”
　　萧翀光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地将陆挽棠楼入怀中，直接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心思。
　　陆挽棠看出他的心思，也慢慢笑起来，随后拢了拢散落下来的头发，扭捏的说了句：“陛下还是快出去，妾身还没梳妆。”
　　这会儿这副样子披头散发的，如何能见的人呢？
　　更何况——“现在宫里美人一个比一个还多，妾身可不敢如此随意，回头叫人比下去了。”
　　陆挽棠这话，算半是玩笑半是实话。
　　女人嘛，总是这样的心思。
　　面对陆挽棠这样的小女儿心思和嫉妒，萧翀光几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
　　
第367章 画眉深浅
　　
　　萧翀光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将陆挽棠按在自己怀中，一阵搓揉。
　　等到放开的时候，陆挽棠的头发已经是乱成了一团，身上的衣裳也是凌乱不堪。
　　陆挽棠也不知该恼，还是该哭笑不得。
　　萧翀光也是难得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只是现在自己这副样子，就更见不得人了。就是叫碧蓉她们进来，也怕她们要胡思乱想。
　　萧翀光对于她的心思也是心知肚明，直接就在陆挽棠说话之前先开了口：“平时都是宫女给你梳头，今日朕闲着也是闲着，便也来效仿古人一番。与朕的爱妃画眉！”
　　陆挽棠当然不相信他能做好这样的事情，于是就一脸好笑的看他：“陛下不会将妾身化成个钟馗吧？”
　　不过嘴上虽然嫌弃着，但是陆挽棠却没有半点要反对的意思，反而乖顺无比的就坐在了梳妆台前，朝着萧翀光嫣然一笑：“妾身还真有些好奇，看看陛下画眉技术如何？”
　　陆挽棠这样嫣然一笑的时候，眼底都有盈盈的波光闪耀。
　　这幅灿烂明艳的样子，根本就让人挪不开眼睛去。
　　陆挽棠美得不自知。
　　萧翀光却看得分明。
　　这样的笑容，让他忍不住看的有些痴迷，更是心想，要是能让陆挽棠日日都露出这样明艳的笑容来，他就是付出什么也值得。
　　而面对陆挽棠的质疑，萧翀光也是胸有成竹的一笑：“那你且等着看，看看朕到底会不会出丑？”
　　于是陆挽棠就真的等着了。
　　萧翀光拿起象牙梳子，而后一只手握住陆挽棠的秀发，一手轻轻的用象牙梳子去将头发梳通。
　　陆挽棠的头发是极好的，不仅光滑柔韧，更是乌黑发亮，方才还有些乱，只不过用象牙梳子轻轻一梳，就已经是顺了起来。
　　萧翀光握在手中，只觉得像是握住了一把丝绸。
　　这不仅算是一种享受。
　　更是一种两人之间才有的私密乐趣。
　　萧翀光几乎是不舍得放开手，就这么一下一下的梳着，口中更是止不住的夸赞：“这样的头发，宫中又有几人能比？”
　　而且陆挽棠用的头油也和别人用的头油味道不一样，格外的清香好闻。
　　旁人用的都是桂花，这些香味浓郁的，不过陆挽棠的味道更像是白兰花。
　　清新淡雅，却又持久留芳。
　　每日夜里并排睡在一处的时候，他闻着旁边这一股淡淡的白兰花香气，都只觉得异常享受。现在也是如此。
　　萧翀光这样直白的夸赞，陆挽棠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就白了他一眼：“陛下怎么如此轻浮起来？”
　　萧翀光觉不觉得这是轻浮，只是轻笑：“贵妃却是冤枉朕了。朕若对人人都是如此，那才叫轻浮，朕只对贵妃如此，那就该叫痴情。”
　　萧翀光这样一说，倒像是该夸奖他一样。
　　陆挽棠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萧翀光也的确是不会梳头，梳顺了之后就不知该如何了。
　　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陆挽棠就索性指点他用发带将头发绑在一处，横竖现在马上就是傍晚，也不出门，不用担心人笑话。
　　陆挽棠的脸本来就小，这样将头发绑在一起之后，倒显得更加乖顺柔婉。
　　陆挽棠的眉毛有些淡，所以还是需要画眉的。
　　萧翀光看着桌上的那些瓶瓶罐罐，一时之间也是有些懵了。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哪一个才是画眉用的？
　　萧翀光最后看来看去也分辨不出来，只能咳嗽一声，尴尬的问出来：“不知哪个是螺黛？”
　　陆挽棠本来就是故意要看他出糗。这会儿看了个正着，自然是心满意足，不过也不敢太用力的笑话他，就连忙将螺子黛给了他。
　　随后陆挽棠就扬起脸来，轻轻闭上了眼睛，唇角含笑，任由萧翀光自由发挥。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这幅模样，心中几乎是一片柔软，就连神色和动作都是经不住的柔和起来。
　　他用一只手轻轻的把陆挽棠的下巴抬起，而后另一只手就捏着螺子黛，顺着陆挽棠的眉形慢慢的描绘。
　　螺子黛颜色也并不十分显眼，需得轻轻描绘多次，才能有痕迹显出。
　　这么枯燥的动作，也不见萧翀光不耐烦。
　　他就这么握着螺子黛，一点一点，温柔的描绘出了陆挽棠的眉毛。
　　这一刻，陆挽棠只是着眼睛享受这温馨和亲近。
　　而萧翀光也是无比认真的盯着陆挽棠看，满心满眼都是她。
　　一时之间，就连屋里的气氛都是宁静安逸。
　　又分明有一种温馨，慢慢的流泻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一瞬间，两人都是有一种时光就此凝固，这一刻成为永恒的错觉。
　　如果在这一刻，真的就这么停顿下来，这一幕永远的延续下去，两人恐怕都是心甘情愿。
　　事实上，等到萧翀光画好了眉收手的那一瞬间，他自己都是有些遗憾：怎么时间过得这样快？
　　“好了。”萧翀光往后退了一步，一面说着这话，一面自己先将陆挽棠的眉毛打量了一番，看看自己到底画的如何。
　　最后，萧翀光倒是还挺满意的，而且是越看越满意。
　　陆挽棠也睁开眼眸来，随后揽镜自照，也忍不住夸赞：“陛下画眉画的真好。”
　　萧翀光便是有些有些得意起来，更是豪言壮语的包揽：“既然是如此，以后若是朕有空，都替你画眉。”
　　陆挽棠当然也不会拒绝，当即嫣然一笑，大大方方的就答应了：“好啊，那妾身就等着陛下。陛下可不能不耐烦。”
　　画眉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闺房之乐。
　　偶然为之是情趣，若能时常坚持，那就真的是真感情了。
　　萧翀光用手指轻轻地婆娑一下陆挽棠脸颊的细嫩，神色竟是认真无比：“朕愿意为你画一辈子的眉。”
　　陆挽棠嫣然一笑，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妾身若能得陛下画一辈子的眉，那将来可就能称为史上第一人了。”
　　能得一位君王如此对待，可不是史上第一人吗？以后只要有人提起她，恐怕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而且不知多少宫妃要羡煞妾身。”
　　萧翀光朗声大笑，心情十分愉悦：“那就只管让她们羡慕去吧。”
　　他就是愿意宠着陆挽棠！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羡慕陆挽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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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玩弄
　　
　　萧翀光如此心愿，的的确确是发自肺腑。
　　陆挽棠伏在他胸口，笑得牙不见眼。
　　两人腻歪一阵，直到碧蓉进来叫人，二人这才出去了。
　　碧蓉瞧见陆挽棠的头发，先是一愣，而后又装作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若无其事该做什么做什么，最后转过身去，这才偷笑——
　　又过一会儿，不仅是碧蓉，就连青蔷和海棠她们也是知道了。
　　几个人偷偷在背后笑，陆挽棠看得分明，却也只有羞恼的份儿。
　　第二日送了萧翀光去上朝，陆挽棠这才提起了昨日的事儿：“一个个的就知道笑话本宫，看来就该给你们都嫁出去！”
　　陆挽棠这话刚说完，青蔷就俏皮起来：“把我们都送出宫了，谁来服侍娘娘？”
　　陆挽棠顿时哭笑不得。
　　随后碧蓉也跟着笑：“陛下心疼娘娘，跟娘娘亲近，我们若能得了这样的如意郎君，娘娘就快把我们嫁出去罢。”
　　陆挽棠只能点着三人，笑得直摇头。
　　几人正笑闹着，萧承瑞就进来了。
　　今日他不用上课，正好是休沐的日子，所以睡得久了些。
　　陆挽棠也是觉得平日里萧承瑞太辛苦，每日都睡不够，故而才吩咐宫人，让休沐的日子就不必叫他了。
　　萧承瑞进来，就听见一屋子笑声，于是就凑上来问：“恬母妃是遇到好事儿了？”
　　陆挽棠摇头：“没有，就是说起了她们嫁人的事儿。”
　　萧承瑞一呆：“都嫁出去了，谁来服侍恬母妃？”
　　这下可好，众人又都扑哧的乐了。
　　萧承瑞不明就里，懵里懵懂的看着众人笑得直不起腰来。
　　陆挽棠恼羞成怒，瞪了几人一眼，这才故作平静的问起萧承瑞今日出宫的事儿。
　　也算是岔开了话题。
　　萧承瑞今日是要去张家的，这会儿过来，也是来跟陆挽棠辞行。
　　陆挽棠嘱咐了几句，就让萧承瑞快去了——现在天气大，出门晚了，热得不行。
　　萧承瑞笑嘻嘻的说等回来在街上给陆挽棠买东西，让陆挽棠等着，这才出了门。
　　萧承瑞去了，碧蓉若有所思的说了句：“娘娘觉得不觉得，大皇子如今倒是和咱们亲近好多。”
　　“不过是个孩子，相处这么久，自然相熟了。”陆挽棠也不觉得奇怪。
　　碧蓉摇头：“不是那种亲近。是大皇子对娘娘您，有点儿像是对他母亲了。”
　　陆挽棠不能生养是事实，碧蓉自然希望陆挽棠将萧承瑞收到膝下。
　　就算不正式上玉谍，但是将来作为养母，总归也是要被孝顺的。
　　如此一来，就算老了，也是有依靠。
　　陆挽棠看出碧蓉心思，便道：“日后这个事儿就别提了。”
　　碧蓉只得将话咽下去，自己心头干着急。
　　中午时候，陆挽棠便被卢国夫人请了过去，说是有事儿要商量。
　　陆挽棠过去之前，大约也猜到是什么事儿，换好衣裳后，心头也就有了主意。
　　陆挽棠过去后，卢国夫人先是说了今日的菜都是顾影指点着做的，又夸赞顾影一番，最后提了句：“到时候他们成亲，千万别忘了告诉我。我也好去凑凑热闹。”
　　陆挽棠一听这话，登时笑起来：“姨母若肯去，那是他们面上有光了！”
　　不过，卢国夫人却特意支开了陆挽梅，这一点，她一进来就发现了。
　　卢国夫人这是不想叫陆挽梅知晓接下来的话。
　　所以这会儿即便是说笑，陆挽棠心里也是在等着卢国夫人开口说正事儿，并不十分放松。
　　又说笑几句，卢国夫人忽然就感慨一句：“皇后如今那般，没想到身边的人，倒是不错。”
　　这个人，自然就是画扇了。
　　陆挽棠笑着摇头：“姨母不知道，那可不是什么孙家随意送进来的宫女，而是孙家旁支里一个外室生养的女儿。普通宫女，哪有这样出色？如此美貌，还又多才多艺。”
　　卢国夫人还不知道这一茬，这会儿一听，顿时皱眉：“那也算是皇后的堂妹了。”
　　“正是。”陆挽棠笑一笑，伸手替卢国夫人剥葡萄，羊脂白玉一样的手指，唯有指尖是粉色的，紫黑色的葡萄在指尖，色彩分明，看的人赏心悦目。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陆挽棠也不多说了，任由卢国夫人去想。
　　孙家送了这么一个正当年华的姑娘进宫，放在孙皇后身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真是为了陪孙皇后，直接送进宫小住就是了，何苦这样自贬身份？
　　孙皇后又为什么放任自己这个堂妹出尽风头……
　　卢国夫人一一想来，哪里还有什么不懂的：“皇后倒没和我说这些。”
　　想到上午孙皇后过来说的那些话，卢国夫人脸色就有点儿难看。
　　陆挽棠早就料到，却还是讶然：“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卢国夫人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算计利用了。
　　卢国夫人心中恼怒，却也不好发作。此时哪里还想要跟陆挽棠说那些？自然是恨不得就没发生过。
　　所以卢国夫人只是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罢了。”
　　陆挽棠但笑不语，一句多余话不说。
　　而卢国夫人此时此刻，就已是将孙皇后厌恶起来。
　　人最怕什么？
　　最怕被旁人利用，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讨厌被隐瞒欺骗。
　　这几点，孙皇后全都占齐全了。
　　卢国夫人如何能不厌恶她？
　　尤其，卢国夫人年轻时候，也是翻云覆雨，叱咤风云的人物。只是这些年她年岁大了，朝廷里也没什么争斗了，她这才修身养性，安心做个和气的老夫人。
　　对于卢国夫人来说，被一个晚辈耍得团团转，又是怎样一种耻辱？
　　卢国夫人轻哼一声：“皇后可真是好算计。”
　　末了想起昨日情景，她便又灼灼看向陆挽棠：“你怕是早就知道了吧？昨日你那般，分明也是给人搭梯子。”
　　陆挽棠自是没有否认。
　　她本就是故意的。
　　陆挽棠轻叹一声：“皇后娘娘既有这样的心思，我们本也要选几个人充实后宫，顺水推舟又何乐不为呢？至少如此，大家面上也能和和气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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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看不上
　　
　　陆挽棠这样一说，卢国夫人顿时就一阵气恼。
　　只觉得陆挽棠是心肠太软。
　　卢国夫人恨铁不成钢：“她就是吃准了你这样的心思，所以才敢这样做。”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说法，陆挽棠也是无奈：“可是她毕竟是皇后。就算真要给陛下添人，咱们也不好阻拦。”
　　卢国夫人气恼的就正是这一点：“她如果真的是要给陛下塞人，光明正大的我也不说什么，反倒是支持她，可是她这样的做派，又算个什么？”
　　“简直是枉为皇后！”卢国夫人的语气有些重。
　　身为皇后没有气量，也怪不得卢国夫人会这样说。
　　陆挽棠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卢国夫人越是对孙皇后气恼，对她就越有利。
　　陆挽棠还是轻声劝了一句：“姨母又何必如此生气呢，说来说去，如今皇后娘娘也是一厢情愿。事情到底也还没有成。”
　　顿了顿陆挽棠又说了句实话：“若真是陛下喜欢，咱们也难不住。”
　　“横竖咱们不是都要挑新人进宫？既然现在有现成的，咱们也不是不能顺水推舟。就干脆先看看情况，若陛下真的喜欢，也是两全其美。”
　　面对陆挽棠如此心思，卢国夫人心里纵然是不痛快，也不得不承认陆挽棠说的这话是有道理的。
　　只是卢国夫人心里那个疙瘩还是解不开。
　　陆挽棠这才又问起，卢国夫人是想跟自己说什么。
　　卢国夫人这个时候哪里还想再说下去，自然只说是没什么话。
　　于是陆挽棠就问起陆挽梅怎么不在？
　　卢国夫人这才笑着寻了个借口将这件事情圆了过去，然后就叫人将陆挽梅请过来。
　　陆挽梅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那个小太监。
　　瞧着那太监衣裳，陆挽棠就看出来，就这几日功夫，那小太监竟然又往上升了两个品级。
　　陆挽棠就警告的看了陆挽梅一眼。
　　看得陆挽梅是一阵纳闷。
　　不过陆挽梅还是很快就笑嘻嘻的凑上来，与陆挽棠说起小太监做了个什么有趣的小玩意儿。
　　那副样子，真叫一个欢喜。
　　陆挽棠都有些拿不定陆挽梅到底是真的心里有数，还是真的已经对那小太监如此喜爱。
　　陆挽棠自然是忧心忡忡。
　　不过陆挽梅却不管那么多，依旧是说的高兴。
　　卢国夫人在旁边看着，看似和气微笑，可是实则心里却不痛快。还在想着方才的事儿。
　　陆挽棠陪着卢国夫人用过饭之后，自然也就回了自己沉月宫。
　　不过临走之前对陆挽梅又有些不放心，所以就特意寻了个借口，让陆挽梅下午过来寻自己一趟。
　　卢国夫人听到了，还在旁边笑：“瞧瞧你姐姐，多疼你。”
　　陆挽梅就笑：“老夫人这话说的，那可是我的亲姐姐，怎会不疼我呢？不疼我却疼谁？”
　　陆挽梅这副撒娇的样子，惹得陆挽棠和卢国夫人都是忍不住大笑。
　　回到自己宫中。陆挽棠卸下了妆容和首饰，就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还没睡着呢，画扇竟然过来求见。
　　说是孙皇后有事儿。
　　碧蓉禀告完了之后，陆挽棠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神色有些疑惑。
　　孙皇后又有什么事情？
　　心中好奇，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多耽搁，就让碧蓉把画扇请了过来。
　　画扇今日穿的是一一件葱绿的裙子，配上那张脸，只觉得清纯可人。
　　也不知孙皇后是怎么想的，画扇这样的美人，就这么让她在宫中四处行走，也不怕引起众人的嫉妒和防备。
　　不过也许孙皇后这样做就是为了引起众人的不痛快。
　　毕竟宫里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跟着萧翀光的老人。
　　一个个的，早已经不再年轻。
　　而唯一个年轻的就是陆挽棠。
　　可就连陆挽棠也是容貌有所损毁。
　　所以宫里还真的没有一个能比得过画扇的。
　　就在陆挽棠这么一失神的瞬间，画扇已经笑着开口：“皇后娘娘请贵妃娘娘明日过去赏花。”
　　一听这个，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分明就是孙皇后又想出了什么事儿来，赏花不过只是一个借口。
　　陆挽棠自然少不得多问一句。
　　不过画扇却并没有仔细说的意思，只是神秘的笑了一下：“明日贵妃娘娘就知道了。”
　　孙皇后那头如此卖关子，陆挽棠当然也是饶有兴致：“既然如此，那本宫明日可要早些去。”
　　随后陆挽棠又问一句：“可是宫里的人都要去？”
　　画扇笑着承认了。
　　陆挽棠就笑盈盈的感慨一句：“那倒是有意思了。想来明日一定很热闹。”
　　画扇也给出了一个肯定的话。
　　最后就告退出去。
　　陆挽棠等到她出去之后，就侧头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明白陆挽棠的意思，当即忙道：“奴婢这就叫人去打听打听。”
　　陆挽棠却摇了摇头：“既然皇后有心要隐瞒，那肯定是什么也打探不出来。”
　　海棠犹豫了一下：“那——”
　　陆挽棠笑着吩咐海棠去准备自己明日要穿的衣裳和首饰。
　　陆挽棠心想，既然自己如今已经是贵妃，那倒不该让人抢了自己风头。
　　贵妃总要有个贵妃的样子，不能叫人看轻了。
　　而且，明日想来萧翀光也是一定会去的。
　　孙皇后什么打算，她心知肚明。
　　所以更要抢了孙皇后那边的风头。
　　傍晚的时候，萧翀光过来了，陆挽棠就和他说起了孙皇后要请后宫诸位妃嫔赏花的事。
　　萧翀光竟然也是知晓了：“皇后也与朕说了。”
　　陆挽棠抿嘴笑看萧翀光：“那陛下是去还是不去？”
　　萧翀光看见陆挽棠笑得别有深意的样子，自然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就忍不住就捏了捏她的脸颊：“那贵妃说，朕去不去？”
　　他竟然是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一脸笑盈盈的，声调也是又慢又软：“自然是要去了，皇后娘娘既然都精心准备了，又诚心诚意的邀请了，不去也不合适。”
　　不过嘛——去是要去，但是该说的话也要说明白。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住萧翀光：“不过陛下还记不记得昨日？”
　　萧翀光自然是记得的，当下就挑起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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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吃醋
　　
　　就等着陆挽棠接下来的话。
　　陆挽棠也不客气，直接就将今日去了卢国夫人那边的事儿说了。
　　萧翀光倒是还没想过有这么一件事儿，一时之间，微微沉吟了一下，也就瞬间明白了。
　　对于孙皇后的这种做法，萧翀光心里也是有些不大痛快。
　　不过更多的也是无奈。
　　萧翀光思虑再三之后就提了一句：“朕还是不去了。”
　　后宫的是是非非实在是太多了，他现在都有些招架不了了，所以干脆就不去，自然也就不会生出其他的事儿来。
　　陆挽棠也是微微挑起眉：“陛下就果真舍得？妾身看陛下可没少去看美人。”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顿时就露出了一点点醋意来。
　　一时之间就连空气里都仿佛有些酸溜溜的。
　　如此明显，萧翀光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陆挽棠如此吃醋的样子，他心里反而是有些说不出来的欢喜和高兴。
　　最后更是忍不住逗弄了一下陆挽棠。
　　只看见萧翀光用力的在空气中嗅了嗅，仿佛在闻什么味道。
　　然后萧翀光就笑问陆挽棠：“不知爱妃有没有闻到一股醋酸味，是不是咱们沉月宫的醋坛子给打翻了？”
　　陆挽棠明明知道萧翀光这是故意打趣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有些羞恼。
　　于是就狠狠瞪了他一眼，完完全全就是嗔怪：“陛下再胡说八道，妾身就不理你了！”
　　萧翀光看她果真要有扭过身去不再理会自己的意思，就赶忙将她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然后轻声的哄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朕的心思。”
　　“有你在，朕哪里还容得下第二个人？”
　　“就算朕真动了那样的心思，也要顾虑顾虑自己发过的誓吧？”
　　萧翀光装得像模像样的，语气听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害怕的意思：“朕可是怕死的很。这大好江山，朕还没全部握在手里呢。”
　　陆挽棠顿时就被逗得扑哧一声笑。
　　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捏着萧翀光腰间的那一点软肉，不怎么凶狠的警告：“陛下可记住自己说的话了，您是不能看别的美人一眼的。”
　　萧翀光连连点头：“别管是什么画扇，银扇，金扇，朕都不多看一眼！”
　　陆挽棠这才算是满意和放心了。
　　两人正说着话，萧承瑞也被送了回来。
　　萧承瑞还真在街上给陆挽棠带了东西。
　　是一只十分精致的青草蝗虫。
　　陆挽棠一看就愣住了：“这不是南边的编法吗？”
　　萧承瑞也不懂这些，只是兴致勃勃的和陆挽棠说起心上的热闹：“现在那些商贩手里卖的东西可新奇了。以前见都没见过！”
　　萧承瑞说着说着就有些腼腆起来，冲着陆挽棠不停的笑。
　　陆挽棠哪里不知道萧承瑞这分明就是有事要求自己。
　　当即也不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儿，直接就一口拒绝了：“这可不行，说好的事情就不能变。”
　　萧承瑞顿时就耷拉下了脑袋，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陆挽棠却没有半点心软的意思。
　　萧翀光倒是有些心软：“说吧，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翀光手里来回的把玩那个青草蝗虫。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萧承瑞一看事情有转机，就高兴的不得了，连忙讨好的凑到萧翀光跟前去。
　　要是萧承瑞这会儿有尾巴的话，肯定就看见那尾巴摇得能像一个扇子，“而且明日要是提前把功课做完了，下午能不能再出宫去玩？”
　　萧翀光微微挑起眉头：“为何又想出去玩？你现在每隔7天就能修墓一次，到时候必定是去张家，难道还不够？”
　　萧承瑞的表情已经近乎是讨好和谄媚：“父皇您不知道，听说明天要来好多新东西。都是没有见过的！儿臣就特别想去看看！”
　　这个要求其实也不算是太过分的要求，不过，毕竟是身份摆在那里，让萧承瑞频繁出宫也是不合适的。
　　不过萧翀光也不知怎么想的，居然就这么答应了：“明日上午你将功课学完，中午朕亲自抽查。若不能过，那也就甭去了。”
　　换言之也就是通过了萧翀光的检查之后，自然也就能去了。
　　萧承瑞险些高兴得没有跳起来。
　　然后连忙对萧翀光谢恩。
　　萧翀光再确认一遍：“若不能过，那是去不了的。”
　　萧承瑞拍胸脯，一口答应下来。衣。
　　会转过头来，她笑看萧翀光，“这孩子是真孝顺，只是也太孝顺了。叫人忍不住心疼他。那时候，他若不被人挑唆，倒也没有这场缘分，如今看来，许是老天爷故意捉弄人罢。”
　　萧承瑞也是真心知道错了。
　　从搬过来跟着她，便是真心对她，处处心疼她，也不难看出是有一些弥补心思，但却更加难能可贵。
　　毕竟萧承瑞也才多大？不足七岁呢。
　　萧翀光伸手握住陆挽棠的手，轻叹一声：“你就只当是老天爷赔给你的。他生母也是这个意思。”
　　陆挽棠一愣：“当时张贵妃告诉陛下的？”
　　萧翀光“嗯”了一声：“他生母亲口与朕说的。这事儿，是瑞儿被人挑唆所致，她既是懊恼后悔，也是真心希望瑞儿能弥补过错，再则，也是给瑞儿找个母亲疼她。他生母早就看出来，你是个良善之人。”
　　陆挽棠失笑：“常言道，柿子都挑软的捏，陛下这样说，倒叫妾身有些心慌。”
　　良善？在后宫里，最不应该有的，就是良善。
　　萧翀光顿时笑出声，“放心，有朕在，谁敢捏你这个软柿子？”
　　说完这话，他又说一句大实话：“况且，谁敢说朕的爱妃是软柿子？朕看，恐怕是未必。”
　　陆挽棠哑口无言——这拆台，拆得太快了。
　　萧翀光有些感慨：“其实朕觉得，宫里这么些个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初心不泯。其他人都忘了自己初心了。而只有你，似乎是从没有变过。”
　　对于萧翀光这样的感慨，陆挽棠也是微微一愣，忽然不知说什么好。
　　不得不说，作为帝王，萧翀光的眼睛，是最毒辣的。
　　好一个初心不泯。
　　-
　　
第371章 高帽子
　　
　　第二日，陆挽棠起了个大早，然后便精心打扮一番。
　　画扇是孙皇后的最后希望，她偏要让所有人都看见，画扇也不过是如此。
　　如此做，除了是心里有些别苗头故意打击孙皇后的意思，故意吸引萧翀光的意思，还有一点，也是为了让画扇失去信心。
　　陆挽棠如今也算是全都看出来了，画扇比起孙皇后来，那是半点不差。
　　论头脑，论眼光，论长相，假以时日，必定比孙皇后更强。
　　孙皇后如今已是这般处境，如同千里河堤，已满是蚁穴，溃塌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不忌惮孙皇后，却有些忌惮画扇。
　　陆挽棠打扮妥当后也不急着去，等着良妃从自己宫门口路过时，便正好与良妃同去。
　　良妃看见陆挽棠时，惊了一下：“宫里什么时候还有这样款式的衣裳了？”
　　陆挽棠笑笑：“这是叫人新做的样式，今日赏花，正好拿出来穿。”
　　古有甄宓美貌，惊为天人，后被称为洛神。
　　她身上的衣裳样式，就相传是甄宓穿过的。水波层层，轻薄飘逸，微风袭来时，就如同凌波飞翔一般，姿态轻盈，恍若仙人。
　　而陆挽棠头上发髻也是留仙髻，相传也是仙人爱用的样式。
　　发髻上是珍珠发冠，翠羽金丝花簪，一样也是轻盈富贵，望之不俗。
　　也怪不得良妃这样看呆了。
　　陆挽棠抿唇轻笑，轻轻摇了摇手里的绣花团扇，惹得上头的宫铃和流苏轻晃：“良妃姐姐若喜欢，回头也做一身。”
　　良妃却笑着摇头，十分有自知之明：“你本是人间绝色，这般穿戴，那是相得益彰。我却不行。”
　　不过顿了顿，却又憧憬：“不过等福慧长大了，倒可以让她试试。”
　　陆挽棠顿时笑出声来，眼波流转，嗔怪了良妃一眼：“那还早着呢。”
　　良妃忽感慨：“是了，也不知我这身体，熬得到那个时候么？”
　　陆挽棠听不得这样的话，心里难受得紧，于是伸手挽住良妃：“良妃姐姐莫要说气馁的话，怎么会熬不到？将来福慧出嫁，还得你操心。不然，谁来操心？”
　　良妃如何不知自己这是说了丧气话？忙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一派笑模样。
　　良妃对孙皇后忽然如此，也是有几分疑惑。遂一面和陆挽棠上了轿辇，一面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这一次孙皇后保密得很好，竟是半点也没有走漏风声，故而陆挽棠也是没打听出来。
　　陆挽棠倒不着急，反倒是宽慰良妃几句。
　　轻风拂过，陆挽棠的额发被吹动，露出底下的鲜红花钿来，一瞬间竟是有些叫人惊艳。
　　看似清雅素淡的妆容，也因这一点亮点，瞬间叫人眼前一亮，印象深刻。
　　良妃看得微微呆了。
　　低头摇晃手里扇子的同时，良妃忍不住心道：何为美人？如此便是。
　　美不在皮，在骨，妆容浓淡都适宜，不管何时何地，只要她愿意，总能惊艳四座，叫人见之忘俗。
　　良妃感慨一路，到了孙皇后宫里时，就见整个花园都用轻纱幔帐做了遮阳棚，底下摆满了奇珍异草，一时间几乎叫人以为时光倒流，又回到了春日百花争艳的日子。
　　良妃惊叹：“内务府倒有几分本事。”
　　陆挽棠抿唇一笑：“花房新来了一对父子，都擅长养花，主要是要给陛下重墨兰。其他不过是附带。”
　　良妃抿唇也是笑，面上神色意味深长的：“那皇后娘娘倒是先沾光了。”
　　陆挽棠心道：谁叫孙皇后是皇后呢？
　　花房这些花，说明了是要等到卢国夫人和萧翀光寿诞用的，可皇后娘娘非要，花房也是只能咬牙往外搬。
　　那些花匠一个个心疼死了，直言这么热的天，花儿娇贵，一不小心恐怕就死了。
　　死了倒是正好。
　　几盆花，换孙皇后的地位更不稳固，那可真是值了。
　　孙皇后今日打扮也是有些华贵，俨然就像是一朵国色芳华的牡丹。
　　而画扇……
　　画扇的确是个美人，被那衣裳和妆容一打扮，更是美得叫人心惊。
　　不过看惯了卫容央那样的人间绝色，陆挽棠倒不觉得多稀罕了。
　　想起卫容央，陆挽棠倒想起一件事来：就这几日，估摸着孙家就要动荡一番了。
　　孙家那小公子，怕是要准备退亲了。
　　卢国夫人今日没来。
　　直到萧翀光来了，卢国夫人也没出现。
　　陆挽棠就故意问了句：“老夫人怎么没来？老夫人素来爱热闹，绝不会错过这样的热闹事儿的。”
　　所以，是不是没请卢国夫人？
　　孙皇后立刻笑说一句：“之前叫画扇去请了，没想到老夫人临时说天太热，她懒得动，就不来了。”
　　陆挽棠了然点头：“原来是如此。”
　　不过这话，谁信？
　　萧翀光微微蹙眉，起身欲走：“朕不放心，去看看。”
　　陆挽棠哪里看不出萧翀光分明是故意？当即险些笑出来露出破绽，不过好歹忍住，一本正经的劝：“今日是皇后娘娘办赏花宴，陛下也难得放松一日。叫魏叶去看看老夫人如何，若真是不舒服了，咱们再去。若真是苦夏，咱们一大群人过去，反倒是让老夫人心烦了。”
　　这么这么热闹，哪能让萧翀光跑了？
　　他一走，这个热闹的戏，还怎么唱下去？
　　萧翀光可是主角。
　　孙皇后也跟着劝。
　　萧翀光最后就勉为其难的让魏叶去了，不过却给魏叶使了个眼神。
　　他还当陆挽棠没瞧见，可陆挽棠一直看着他，哪能看不见？
　　一时之间赏花宴开始，孙皇后就命画扇挨个儿介绍这些奇花异草。
　　画扇也有那么几分真才实学，介绍起来，也是妙语连珠。
　　待到一圈儿看下来，萧翀光也是听进去几分。
　　孙皇后这个时候就说了句：“其实想想咱们也都是有福的，能在这里赏花饮宴。世上许多人，却比咱们可怜千百倍。从前本宫不明白为何陆贵妃要创办养孤堂，可现在，本宫倒是真明白了。陆贵妃真是心地善良，叫本宫都钦佩。”
　　陆挽棠听着这话，只觉得这是在给自己戴高帽子。
　　高帽子戴完了，估计也就该说正事儿了。
　　-
　　
第372章 大傻子
　　
　　陆挽棠就这么耐心的等着，果然就听见孙皇后紧接着笑呵呵的说到了正题上：“陆贵妃心地善良，本宫十分敬佩。更不甘心落于人后。此等为国为民的好事儿，本宫身为皇后更有责任要去做好。”
　　“如今本宫已经接管了养孤堂，只是现在需要咱们赡养的人已经实在太多。所以养孤堂现在这点规模是远远不够用的。”
　　孙皇后笑盈盈的看向萧翀光：“所以本宫想着，等到以后时机成熟一些，咱们可以慢慢的多开几家。”
　　“只是如此一来，难免需要许多钱上的支持。”
　　萧翀光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明白孙皇后的意思，于是就试探着问了句：“所以皇后的意思是让朕拨款？”
　　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行，但是现在国库的银子都是要留着打仗的。
　　一时之间只拿出一笔来还好，可是要月月拨款的话，就有些吃紧了。
　　不过孙皇后立刻就否定了他这话，更是十分体贴：“国库的银子是留着，作为军饷用的。这可不能随意的动。就是那些大臣肯定也不愿意。”
　　“再说了，那些世家大族刚刚才拿了银子，出来一时半会儿的银子也不算吃紧。”
　　孙皇后这样一说，顿时所有人都有点不明白孙皇后到底是想要说什么事儿了。
　　不过陆挽棠在听到孙皇后提起那些世家大族之后，倒是有点猜到了孙皇后的心思。
　　孙皇后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等陆婉棠独享，孙皇后就已经说出了自己的打算：“现在不过是维持养孤堂日常所需，等到养孤堂的那些店铺开始赚钱了，慢慢的也就不用再往里添钱。”
　　“不过现在这段时间恐怕艰难一些，所以本宫就让曼青把平日里本宫用不上的一些首饰衣裳全都拿了出来，让曼青拿出宫去卖掉。”
　　孙皇后面上的笑容更加的深邃，看上去更加的和善温柔：“这样一来，所得的银钱，就可以都用到养孤堂里。另外，本宫这里还有些私房钱，也能拿出一部分。”
　　画扇这个时候就笑着说了句：“皇后娘娘那一部分可不是小数目，这卖首饰和衣裳，再加上这些私房钱，足足有两千两！”
　　“皇后娘娘真是心地善良，是百姓为己出！”画扇狠狠的将孙皇后夸了一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不过两千两的确也不是个小数目。
　　孙皇后能够舍得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可见也的确是下了血本。
　　在座的几位妃嫔除了梅妃有些反应不过来以外，其他的哪一个反应不过来，当下都明白了孙皇后的用意。
　　一时之间众人心头都是有些不痛快。
　　孙皇后愿意做好事儿，尽管自己去做，捐了钱什么的也大可不必说出来，自己悄悄的与萧翀光说了也就算了。
　　偏偏饶上她们是什么意思？
　　她们在宫里存这点私房钱，难道又容易了？
　　在宫里别看好像是没什么花销的地方，可事实上每个月花销大了去了。
　　那么一点儿俸禄，够谁塞牙缝的？
　　可是孙皇后这已经是将这话说了出来，要是自己不表态的话，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过，所有人都是齐刷刷的看向了陆挽棠。
　　皇后表了态之后，紧接着也是贵妃，还轮不到她们。
　　不过陆婉棠也没有立刻开口，反倒是先看了一眼萧翀光。
　　萧翀光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陆挽棠这才开口道：“皇后娘娘深明大义，如此为百姓忧心，我等也是望尘莫及。”
　　“原本皇后娘娘都做了表率，我等也是应该紧跟其后。只是本宫管理六宫这么久以来，也知道诸位姐妹都是如何一个情况。所以本宫在这里提一个意见。”
　　陆挽棠说着这话，笑盈盈的看了孙皇后一眼，先说了句道歉：“皇后娘娘一心为了百姓，妾身心中佩服的紧。只是毕竟也不是人人都像娘娘一样，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妾身说这话也不是为了和娘娘做对，还请娘娘千万不要介意。”
　　孙皇后怎么可能不介意，这个时候孙皇后都快要气死了。
　　按照孙皇后想的这个时候陆挽棠应该是为了打肿脸充胖子，再怎么样都是要说拿出钱来的。
　　可没想到，陆挽棠不仅不说拿钱的事儿，反倒是说了这么一长串的废话。
　　但是当着萧翀光等面孙皇后又怎会说责怪的话？当即只是含笑：“本宫又何尝是在逼你们拿钱出来呢？行善积德的事儿，本就是自己的意愿。”
　　听听孙皇后这话——
　　要是不拿钱出来，就不是行善积德了？
　　孙皇后这头把话说完那头，陆挽棠就紧接着开口：“皇后娘娘这话说的极是，相信后宫诸位姐妹也都是愿意做善事儿的，只是个人能力有大小——”
　　陆挽棠笑盈盈的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脸色收入眼底：“本宫提议一句。既然是做善事儿，也不拘泥于是钱还是东西。”
　　“上次皇后娘娘说，将宫中内务府那些不用的东西都拿出去卖了换钱，本宫心里就隐隐有这个想法。”
　　陆挽棠笑容更加深了几分：“咱们后妃不同于宫外那些夫人，手里都有私房钱，还能够利用娘家的庄子什么的挣钱。咱们手里多是些东西。”
　　良妃已经猜到了陆挽棠要说什么话，当即面上就满是笑容。
　　“贵妃娘娘这个提议倒是极好，咱们宫里银子的确不多，可要说东西却也不少。咱们每个宫里库房里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是存了好些，多数也都是用了一次就没法再用了。”
　　“若是收拾一些这样的东西出来交给皇后娘娘那边拿去卖——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良妃第一个就响应了这件事儿：“回头我就叫人去收拾东西去。”
　　良妃说着说着又娇笑着看一眼萧翀光：“陛下不会觉得妾身小气吧？”
　　萧翀光当然不会。对于这样的事儿，他看的当然比旁人更加透彻：“不管是东西还是银子，都是一份善心。你们有这样的善心，朕高兴还来不及。就像贵妃说的那般，能力有大小，自然不该如此用银子论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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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偏心
　　
　　萧翀光说完这话之后，便含笑看向陆挽棠，神色说不出的和煦和夸赞：“朕觉得，贵妃这个主意极好。”
　　萧翀光如此态度，分明就是给陆挽棠撑腰的。
　　陆挽棠心知肚明，忍不住唇角带笑的看他：“多谢陛下夸赞。”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隐隐含笑。
　　良妃心头暗道：这会儿贵妃说什么话，怕是陛下都能厚着脸皮夸出来。
　　不过面上良妃自然是不可能说出这话的，只见良妃用扇子掩口一笑，随后就看向了孙皇后：“皇后娘娘怎么看？”
　　主角可不只是陛下和陆贵妃，最关键的，可不是贵妃么？
　　因了良妃这么一句话，所有人都又看向了孙皇后。
　　孙皇后心中气恼，可面上却笑得越发温和：“陛下说得是，贵妃这个主意是极好的。也难为贵妃能想出这么周全的法子来。”
　　顿了顿，孙皇后也是感慨：“让贵妃管理六宫，倒是没白管。贵妃比起本宫，是强太多了。”
　　这话说得。
　　陆挽棠立刻就谦逊低头：“皇后娘娘的能力，妾身不及万一。娘娘这等夸赞，妾身实在是不敢当。”
　　孙皇后和蔼可亲，就差将陆挽棠拉过去笑着拍一拍：“你当不起，谁当得起？”
　　陆挽棠又抿唇笑：“内务府以后开支应当是会少许多，到时候，若省下来的银子没有别的用处，其实也可以用作养孤堂的开销。”
　　孙皇后现在铆足劲儿的要办养孤堂，陆挽棠也不拦着。
　　相反的，更要支持孙皇后。
　　毕竟，养孤堂办好了，的确是造福百姓的好事儿。
　　对萧翀光的用处，也不小。
　　陆挽棠笑看萧翀光一眼，干脆提了自己一个想了许久的想法：“其实妾身这些日子，也没少琢磨这件事情。如今借着这个机会说出来，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听一听。看看成不成。”
　　萧翀光自然是没有不愿意的。
　　孙皇后就算表面客气，也不好让陆挽棠别说了。
　　陆挽棠就侃侃而谈：“其实养孤堂最主要的还是孤儿。老人毕竟还是少。这些孤儿也不是只给一口饭吃养活他们就好。最主要的，其实陛下可以在养孤堂设立学堂。”
　　“且还可以有别于别的学堂。这些孤儿，将来总也要安身立命，有一技之长才好。不管是将来到了年岁安排他们跟着手艺人学手艺，还是让他们去给各处衙门当差跑腿，都是可以。”
　　陆挽棠对着萧翀光意味深长一笑，相信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其实最主要的是，培养人才，选拔人才。
　　甚至利用养孤堂，来培育自己的暗卫私军。
　　养孤堂的人，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养孤堂养育了他们，他们自然对萧翀光感激。
　　自然也就会忠心。而比起世家大族那些人的私心颇多，这些孤儿将来只会更加为国为民。
　　毕竟身无牵挂，更无须为家族考虑。身前身后，不过是一己荣誉罢了。
　　陆挽棠说完这话，萧翀光就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说，陆挽棠这个提议十分好。
　　只是需要付出的东西，却有些多。
　　时间，金钱。
　　这两样一样也却不得。
　　而孙皇后和其他几个妃嫔，也都是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
　　同样都是心惊。
　　孙皇后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此一来，短期看不出效果来，可长期呢？
　　若是这些孤儿真能被重用，到时候世家大族怎么办？
　　孙皇后隐晦的看一眼萧翀光，觉得世家大族的处境，算是有些危急了。
　　若萧翀光真动了要动世家大族的心思，那……
　　孙皇后便蹙眉轻声道：“这个事儿非同小可，陛下还得从长计议才好。”
　　良妃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她孤家寡人一个，是半点不着急。反倒是看得更明白——这样的事儿，真成了，那才是造福百姓了。
　　只是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所以良妃就闭口不言。
　　一直都没吭声的长孙婉，这个时候忽然轻声出言劝说一句：“教导他们读书认字，教导他们学习谋生技艺倒也罢了，可若是真要直接用他们——陛下，如此一来，岂不是对那些不是孤儿的人不公？”
　　“就算要用，也该让他们去参加科考，和普通人一般才是。”
　　科举制度已是对世家大族影响颇大，若再来这么一出，世家大族可就真很难支撑了。
　　长孙婉这么说话，也全是为了自家考虑。
　　萧翀光一看这个阵仗，登时就有些头疼，当即神色也淡了下来，“朕自有看法，诸位爱妃就不必操心了。贵妃此举，也不过是怕将来这些孩子没有一技之长罢了。本也是好心，不过婉嫔也说得极是，这个事儿还要细细思虑。”
　　陆挽棠乖顺道：“是妾身思虑不周了。妾身就是这么胡思乱想，若有不足，陛下千万别恼了妾身。”
　　陆挽棠这样说，萧翀光神色便又重新柔和下来，甚至还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朕知道你，你最是心善，只是如此而已。又何错之有？”
　　只从刚才那些话就能看出来，陆挽棠考虑的全是他，全是皇族利益。
　　而旁人呢？
　　就是皇后……
　　萧翀光侧头看一眼孙皇后，见孙皇后还是一脸思量，心头便微有些寒心。
　　皇后总归也不是他一人的皇后。
　　陆挽棠见气氛如此，便又举起茶杯来笑着活跃气氛：“刚才不过是胡言乱语，咱们今日是来赏花的，可别为了几句话坏了气氛。”
　　陆挽棠笑盈盈的点了画扇：“画扇，还不快将皇后娘娘的压轴端上来？”
　　画扇冷不丁被点名，瞬间抬起头来，对上陆挽棠笑盈盈的目光，又瞬间低下头去，尴尬的朝着皇后娘娘问去：“皇后娘娘？”
　　孙皇后此时也回过神来。
　　她忽然有点儿明白过来为什么陆挽棠早不说这件事情，晚不说这件事情，偏偏这个时候提了。
　　从头到尾，陆挽棠就不是为了这件事情本身，而是为了抢夺她的风头！
　　她弄个赏花宴出来，原本是为了自己出尽风头！
　　可现在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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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赔了
　　
　　倒变成了陆挽棠出尽风头！她这个皇后，倒像是给贵妃做了嫁衣！
　　不过孙皇后能发火么？
　　自然是不能的。
　　所以，对于孙皇后来说，就算是心头怒气冲天，也只能压制下去，最后笑看一眼陆挽棠，才又看向画扇：“去吧。”
　　孙皇后的压轴是一盆并蒂莲花。
　　而且是女儿娇。
　　众所周知，女儿娇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有两个缘由。
　　一个是因为这个品种如同娇娇女一样娇嫩难养活。
　　二个是因为花开时候，如同少女面颊一般，那种颜色和姿态，是普通的莲花比不上的。
　　这盆女儿娇，更是并蒂莲。
　　就更加难得了。
　　当孙皇后将这一盆莲花端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惊呼了一声。
　　毕竟能进宫的，哪怕是梅妃这样不甚聪明的，可该有的见识和眼力还是有的。
　　众人自然是好一通的夸赞，围着看来看去，好不稀罕。
　　孙皇后盈盈带笑的提议：“回头咱们还可以作诗行令，就用它来做奖赏！”
　　孙皇后这话一出，众人就更是兴致高昂了。
　　陆挽棠笑着提起了婧妃：“婧妃最爱这些，可惜她得养胎，竟是来不了。若她来了，倒没有我们什么事儿了。”
　　陆挽棠侧头笑看萧翀光：“陛下您说是不是？论才情，婧妃当属第一。”
　　萧翀光一直盯着那一盆并蒂莲，脸色不怎么好看，哪怕陆挽棠跟他说话，他也是没有言语。
　　倒像是走了神。
　　陆挽棠便疑惑再唤：“陛下？”
　　萧翀光回过神来，然后看一眼陆挽棠，又看一眼孙皇后，没头没脑说了句：“皇后真是好眼光。”
　　孙皇后不疑有他，只还以为这是萧翀光真夸赞自己，便笑道：“这是妾身去花房一眼相中的，陛下您看，是不是好看？花房的人还不肯拿出来，说是已定下有用的。妾身看，分明就是他们舍不得！”
　　萧翀光看孙皇后，慢慢一笑：“皇后眼光的确是好，朕特意留着的花，皇后一眼就看中了。”
　　花房竟是还没将这个事儿报上来。
　　孙皇后一愣。
　　画扇也是一愣。
　　在场所有人也是一愣。
　　所有人最后面面相觑，有点儿闹不清楚萧翀光这是什么意思了。
　　按说，不过是一盆花，就算真再稀罕，那也就是一盆花，哪里比得上皇后的脸面？
　　可如今为了这么一盆花，萧翀光却当面下了孙皇后的脸面……
　　这算怎么回事儿？
　　众人都觉得，陛下是真变了。
　　孙皇后咬着牙，根本下不来台。
　　要这盆花的时候，花房是说了这么些话，可她是皇后！宫里什么东西不能用不能拿？就算是萧翀光偏爱陆挽棠，那陆挽棠也是得低一头的，更何况是一盆花？
　　孙皇后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请罪之言：“妾身不知是陛下的，实在是……”
　　“皇后，这样的事儿，朕不希望再有第二次。”萧翀光冷冷淡淡的打断了孙皇后的话，更是站起身来，拂袖而去：“这花也不用赏了！”
　　既是兴致全无，那还赏什么？
　　他这样拂袖而去，所有人都是不知所措起来。
　　最后干脆所有人都一声不吭，只看向孙皇后和陆挽棠。
　　看看这两位要怎么办。
　　陆挽棠犹豫片刻，见孙皇后还是不言语，就索性先开口：“皇后娘娘先叫人将花儿送回去，我去哄哄陛下。”
　　说完这话，陆挽棠也匆匆忙忙走了。
　　良妃站起身来叹一口气，似是替孙皇后惋惜：“皇后娘娘又是何必呢？不过一盆花，不值当的。花房既是不给，去外头买一盆稀罕的也没什么。”
　　说完，良妃也走了。
　　梅妃没吭声，直接溜了。
　　婉嫔端坐在那儿，见孙皇后脸色十分难看，就轻叹一声劝慰道：“皇后娘娘别恼了。您这是中了圈套而不自知。”
　　画扇听了这个话，顿时回过味儿来，脸色一变：“您的意思是贵妃她——”
　　婉嫔站起身来，微微一笑：“我可什么都没说。时辰不早了，皇后娘娘好好歇歇，妾身就先去了。”
　　说完婉嫔也往外走。
　　孙皇后却蓦然出声：“婉嫔你站住！”
　　婉嫔就站住回过头来，等着孙皇后的吩咐。
　　孙皇后竟是又坐下了。还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这一口茶水下肚，她的情绪似乎也都压下去，然后才听她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婉嫔干脆也跟着坐下了，而后笑盈盈的提醒了孙皇后一句：“皇后娘娘您说，如今管理六宫的人是谁？”
　　孙皇后抿唇：“自是贵妃。”
　　“若花房的人不想叫娘娘带走那盆花，就算娘娘要，他们也要拼死阻拦。可花房的人，却叫您带走了这盆花。”
　　婉嫔慢慢喝一口茶水，面上笑容更加意味深长：“再则，您怎么刚好就看见那盆花了呢。”
　　真不给，那就肯定藏起来了。
　　没有道理偏叫人看见。
　　孙皇后这一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了，为何偏偏就叫她看见了呢？
　　孙皇后越是往深处想，就越是面色难看。
　　这其中的关窍，一旦想明白了，哪里还有什么看不透的？
　　这就是一个局。
　　孙皇后怒不可遏，伸手就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地：“贵妃可恨！”
　　画扇忙劝：“娘娘息怒！”
　　就算之前的是个局，那么现在呢？难道现在就不是婉嫔的局了？
　　画扇现在和孙皇后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自然是要替孙皇后考虑，所以一面劝，一面拼命给孙皇后使眼色。
　　孙皇后倒是也没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
　　所以很快就冷静下来，看一眼依旧面上带笑的婉嫔，缓缓吸一口气：“婉嫔，你先回去吧，容本宫仔细想一想。”
　　打发走了婉嫔，孙皇后这才捂住胸口，面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咬牙切齿的骂道：“贱人！贱人！”
　　孙皇后身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姿态从来都是优容尊贵的，从来都没有失态过。
　　可是现在，孙皇后是半点也冷静不下来，更维持不住所谓的姿态了。
　　她就想狠狠的，把陆挽棠撕碎了！
　　-
　　
第375章 联盟
　　
　　曼青也没见过孙皇后这样，吓得几乎都是不敢多说话。
　　这个时候，画扇就上前一步，握住孙皇后的肩膀，轻声提醒：“皇后娘娘，这个时候不是发脾气的时候。您得更加冷静下来，才能和贵妃一争高下。”
　　顿了顿，画扇又轻声道：“况且，这件事情也未必是如此。真真假假，还得查明。”
　　孙皇后却怒气难平，张口就连画扇也一并呵斥：“不是她还能是谁？！你到底是谁的人？竟是向着外人说话！”
　　孙皇后面色竟是说不出的狰狞可怕：“既是向着她，本宫索性将你送给她去！”
　　画扇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孙皇后这话，着实是让她伤心。
　　画扇心知肚明自己是从没有被孙皇后当妹妹看过的。
　　可是……没想到竟是连曼青也不如。
　　这和买来的丫鬟有什么区别？
　　画扇抿着唇不说话了。
　　一时之间，再无人敢出半点声音，就怕激怒了孙皇后，惹火烧身。
　　如此静谧之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孙皇后自己才算是平静下来。
　　自然，这一平静，孙皇后也知自己刚才是做了多愚蠢的事儿了。
　　孙皇后揉了揉太阳穴，背脊都是塌了下去，威严的皇后在这一刻，仿佛也退去了光鲜的外壳，只剩下了寂寥和无助。
　　“你们都下去，画扇留下。”孙皇后的声音里，同样也是满含疲惫。
　　其他人都同情看了曼青一眼，赶忙退远了。
　　孙皇后看一眼低着头的画扇，无力地招手：“画扇，你来。”
　　画扇上前两步，半跪在地上，依旧是低着头。
　　孙皇后伸手捧起了画扇的脸颊，就看见画扇双眼通红，一双眼睛里全是泪，脸颊上也是。
　　画扇哭得这样伤心，孙皇后看着都有点儿心软。
　　孙皇后软了语气，“是本宫不好。叫你受委屈了。”
　　画扇不吭声，兀自掉泪。
　　画扇虽是外室所出，但是从小也是娇养着长大的，根本就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孙皇后掏出手帕，亲自替画扇慢慢擦去眼泪，语气也是感叹：“本宫这两年，越发易怒了。今日的事儿，是本宫的过错。你别恼了本宫了。他们都和本宫不是贴心人，本宫也不好跟他们发火叫他们看笑话。”
　　“整个宫里，也只有你，是和本宫一脉所出，是能同进退的人。本宫有时候在你跟前，太随性了。”
　　孙皇后这样的温柔，也让画扇心里好受许多，眼泪总算是止住了。
　　她自己也拿出帕子，擦干净脸上的眼泪，随后才又道：“娘娘实在是不该动怒。不管如何，今日的事儿，是咱们疏忽了。更叫人算计了。可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该动怒生气，叫人看笑话。”
　　“娘娘越生气，越忘了自己的身份，她们就越高兴。”
　　画扇其实比孙皇后看得明白多了。
　　可话又说回来，当局者迷这句老话，实在是有道理。
　　孙皇后微微蹙眉，扶着画扇在旁边坐下，“那你说，到底是谁弄出的这个事儿？”
　　“皇后娘娘您觉得呢？”画扇迟疑一下，拿不定主意，还是只问孙皇后。
　　孙皇后微微眯起眼睛：“谁管理六宫？谁能使唤得了花房的工匠？”
　　自然是陆挽棠。
　　若说这件事情和陆挽棠没关系，孙皇后是不信的。
　　画扇补上一句：“可是婉嫔娘娘却十分希望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争斗起来。”
　　“那是自然。”孙皇后冷笑一声：“她的心思，本宫早就看透了。没了贵妃，她收养了大皇子，尚有出头之日，将来也有个指望！贵妃坏了她的计划，她可不是恨透了贵妃？”
　　画扇抿嘴，思量片刻后就有了决断：“那皇后娘娘您说，若是和婉嫔合作，让婉嫔去将贵妃拉下来呢？”
　　孙皇后若有所思。
　　而另一头，陆挽棠追上了萧翀光，也是满脸无奈：“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此时依旧是心中不痛快，可对着陆挽棠温柔小意的样子，他也着实难发火：“朕就是觉得失望。”
　　陆挽棠当然知道他心头的感受，不过还是替孙皇后说了句公道话：“陛下又有什么可失望的呢？皇后娘娘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这般作法。说出来，不也是您纵容的？”
　　从前萧翀光一心想着孙皇后，宫里任何好东西，只要孙皇后要，就不用多问一句的，可不是就让孙皇后养成习惯了？
　　萧翀光听着陆挽棠这样的歪理，一下子被弄笑了：“这么说来，反倒是还怪朕了？”
　　陆挽棠只将责任往他身上推：“自然是怪您。而且皇后娘娘毕竟是皇后娘娘，您不该如此不给她脸面。说来说去，不过是一盆花。”
　　顿了顿，陆挽棠轻叹一声：“妾身知道，这盆花是陛下打算送给妾身的生辰礼物。因为从前妾身跟陛下提过，在家乡，曾见过开放的女儿娇，好看得一直都没忘记。”
　　萧翀光本还因为那句“不过是一盆花”而觉得有些伤心，而后听见这么一番话，顿时也就抛在了脑后了。
　　“这花对妾身重要，所以陛下也看重。可对旁人呢？”陆挽棠伸手挽住萧翀光的手，轻笑着撒娇：“陛下又何必恼怒成这个样子？妾身知晓陛下的心意，便已经是幸福难言，心满意足了。”
　　“陛下有这份心思，妾身就是死了也是高兴。”
　　陆挽棠这话说得萧翀光眉头狂跳，于是狠狠瞪她一眼：“胡说八道什么！再胡说八道，朕可就要打嘴了！年纪轻轻的，胡乱说什么话！”
　　陆挽棠就笑得更加的欢喜：“陛下如此在意妾身，比起得了那女儿娇，妾身要高兴万万倍！”
　　她笑得这样高兴，萧翀光的满心怒气也就慢慢消散下去，只剩下了柔情蜜意，越发恨不得将天下好东西都给了陆挽棠才好。
　　他握着陆挽棠的手，轻叹一声：“朕此生最大福分，就是得了你常伴在朕左右。”
　　皇后虽然也不算差，可是如今一对比，却真是叫他觉得了，什么叫做不值得。
　　孙皇后那般行径，以及对他的用心，已是不值那个位置了。
　　而如今，陆挽棠做的事儿，说的话，哪一样不比孙皇后差？
　　偏偏孙皇后却半点不知悔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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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噩耗
　　
　　萧翀光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让陆挽棠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最后陆挽棠也只能伸手握住。萧翀光的手，轻声的说一句：“陛下这样的话让妾身受宠若惊。更让妾身觉得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两个人之间相处，自己所有的付出和努力对方都看到。并且因此而心生感激。
　　从而更加珍视自己。
　　这种感觉是最好的。
　　也是两个人之间相处的最重要的东西。
　　孙皇后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无非也就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认认真真的想过，萧翀光对这种付出是需要用什么东西去回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萧翀光心里头的那些不痛快也就渐渐的退去了。
　　只是想到陆挽棠过生辰的时候也不知在送什么好，一时之间又有些烦躁和头疼。
　　不过陆挽棠却猜得出来，当即笑吟吟地对着萧翀光说了一句：“陛下就不必再费心了。陛下已经给了妾身这么多的东西。况且任何东西也替代不了陛下给予妾身的这些用心良苦。”
　　萧翀光知道她这是不愿意让自己为难，当即心中一暖，却更加决定一定要给陆挽棠找到一份儿好的生辰礼物。
　　而那一盆女儿娇，最后陆挽棠就决定直接送去给婧妃。
　　毕竟，现在这样一盆花，给了谁也不合适。
　　而且静妃也是南边的人，看见这个，也可以缓解一下思乡之情。
　　这个决定，萧翀光也知晓。
　　他只能叹一口气：“你又是何必呢？总是这样处处顾忌，委曲求全。”
　　只看陆挽棠的神色就知道，她必然也是十分喜欢那一盆女儿娇的。
　　否则，他也不会当初选了这个做生辰礼物。
　　如今好不容易在陆挽棠生辰时候开了——可没想到出这么一个事儿……
　　萧翀光为了一盆花，对着孙皇后发了火的事儿，很快也就传得人尽皆知。
　　宫里几乎就没人不知道的。
　　卢国夫人那头也听说了，还有些纳闷：“陛下也不是这样的脾气啊。”
　　陆挽梅眼睛滴溜溜一转：“兴许是借机发挥，应当是皇后娘娘做了什么事儿，陛下也不好提出来，所以就如此了。”
　　陆挽梅这样一分析，卢国夫人也是深以为然：“是了，很有可能是如此。”
　　顿了顿，还是觉得不放心：“不行，我得问问陛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卢国夫人随后就叫人去请萧翀光来。
　　结果却没将人请过来。
　　萧翀光也不在陆挽棠那儿，而是忽然有急报，所以赶回去处理了。
　　卢国夫人顿时又开始忧心忡忡：“什么样的事儿，这样急。但愿别是什么大事儿。”
　　陆挽梅还劝卢国夫人：“必定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
　　结果到了晚上，陆挽梅知道是什么事儿之后，登时就再说不出这话了，只是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卢国夫人看着心疼，忙搂住她宽慰：“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人肯定能救出来的。”
　　陆挽梅却止不住眼泪。
　　而旁边的萧翀光也是忧心忡忡：“这个事儿，朕都不知该怎么和贵妃说。”
　　如今封锁着消息，陆挽棠还没有办法知晓。
　　可是这个消息，恐怕也不可能一直瞒得住。
　　更何况，孙家那头也知道消息，所以他其实也害怕，怕孙家那头故意将这个消息告诉陆挽棠。
　　卢国夫人也是担忧，不过却也有那么几分信心：“她素来是个懂事的孩子，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跟你闹的。只是她知道了，该多伤心害怕——”
　　卢国夫人又看一眼怀里哭成泪人儿的陆挽梅，更加叹息。
　　“你们陆家怎么就这么多劫难。”
　　陆挽梅就哭得更厉害了。
　　这句话，她也想问问老天爷！
　　为什么，陆家这么多的劫难！
　　一个劫难刚缓过来，如今又来了别的！
　　这分明就是要将陆家的人都逼死！
　　萧翀光揉着眉心，只觉得头疼：“朕就是怕贵妃伤心害怕。”
　　“她身子本就不好。”
　　陆挽梅却将陆挽棠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我去告诉姐姐，姐姐一定有办法！”
　　萧翀光就更头疼了。
　　这个事儿，又不是在后宫发生的，陆挽棠怎么可能有办法？
　　卢国夫人思虑再三，还是对萧翀光提议：“这件事情，还是陛下亲口去跟贵妃说吧。要是旁人跟她说，恐怕她受不住这个打击。陛下说了之后，好好宽慰宽慰贵妃。”
　　萧翀光心知肚明的确该如此，于是也就点点头。
　　只是往陆挽棠沉月宫走去的时候，萧翀光只觉得脚步都是沉重不堪。
　　越是靠近沉月宫，他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萧翀光踏进沉月宫时候，沉月宫还是人人都喜气洋洋——今日皇后被斥责的事儿，都传遍了。
　　所以沉月宫的人，哪会不开心？
　　而陆挽棠这个时候也在做针线，绣的是香囊，是要给萧翀光的。
　　萧翀光每每到了下午，处理政务时候就有些头昏脑涨，所以她特意做个提神醒脑的出来给他。
　　一听到门外的禀告，说萧翀光来了，陆挽棠就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
　　然而看到萧翀光神色时候，她顿时就是一愣，敏锐觉察出他心情不好。
　　她立刻就猜到了是之前那个急报的事儿。
　　陆挽棠忙问他：“陛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朝廷出什么事儿了？”
　　看样子像是，可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若是朝廷的事儿，这个时候，萧翀光该在前头和大臣们商议对策，而不是到后宫来。
　　陆挽棠立刻想到了一个可能。
　　她对上萧翀光的目光，身子都是微微晃了一下，声音更止不住的发颤：“是不是陆冲出事儿了？”
　　陆挽棠心头仍旧有期待。
　　可是她心里却明白，十有八九就是自己猜测的这个事儿。
　　否则，萧翀光不会如此神色，更不会这个时候过来。
　　萧翀光没想到陆挽棠心思玲珑，竟然自己就猜了出来，当下张了张口，有些不知该怎么说这件事情。
　　不过这个时候，任何话语都是苍白无力的。
　　所以最终，萧翀光也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无力又狼狈的避开她的目光，轻轻点点头。
　　-
　　
第377章 解决
　　
　　陆挽棠微微晃了一下，似乎是有些站不住。
　　陆挽梅呜咽一声，忙过去扶住了陆挽棠：“姐姐！”
　　陆挽棠握着陆挽梅的手，用力到手指都变得苍白。
　　萧翀光也是愧疚的看着陆挽棠，想要伸手扶她，却又有些不敢上前。
　　他怕她怨她。
　　陆挽棠深深吸一口气，半晌才面色惨白一笑：“到底出了什么事儿？现在人是死是活？”
　　萧翀光怕她伤心过度，忙道：“现在只是被人拦截了，失了踪。”
　　所以是死是活，还不知道。
　　这个消息，既是坏消息，可这会儿也算好消息。
　　陆挽棠微微松了一口气，总算镇定几分：“还好，还好。”
　　人没死，就有希望。
　　“是谁拦的人？”陆挽棠紧接着就上前一步，紧紧拉住了萧翀光的袖子：“陛下，我陆家就这么一个男丁了！”
　　就这么一个男丁，出了事儿，陆家就算绝后了！
　　萧翀光伸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无比用力保证：“朕已叫羽林卫亲自赶赴，一定将人安全救出来——”
　　“可对方是山匪，怕是见到了朝廷官兵，真惹急了……”
　　萧翀光也有担忧的地方。
　　若真是朝廷官兵有用的话，那不至于会发展到这一步。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还是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若真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陆挽梅到底年岁还小些，听见这话的时候，一下子眼泪就又冒出来。
　　而后陆挽棠则是又颤了一下。
　　不过很快陆挽棠还是冷静下来，看着萧翀光那副样子，心里也知道这个事儿不能怪他。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轻叹一口气：“陛下尽力了，妾身也知道。这个事儿……不怪陛下。”
　　不过，却不能轻易就这么放弃了。
　　陆挽棠心知肚明，光靠陆冲一个人，只怕他是真回不来了。
　　而萧翀光说得也对，眼下这样情况，真让官兵去，一来摸不到门路，二来也是容易真打起来，最后反而将结果弄得糟糕。
　　陆挽棠此时已想到了一个人：“陛下，妾身想问陛下借用一个人。”
　　陆挽棠朝着萧翀光深深行礼。
　　萧翀光此时此刻，哪里还想那么多？自然是恨不得全都满足了陆挽棠。当即他就一口答应：“你只管说。”
　　就是要借用朝廷的大将军，那他也是咬牙都得给！
　　陆挽棠看一眼陆挽梅，“小妹，你跟着去跑一趟。”
　　陆挽梅也没有任何迟疑：“我去！”
　　就这么一个大哥，她不去，谁去？
　　陆挽棠这才又看向了萧翀光：“我想问陛下借用一下叶三郎的夫人，杜英娘。”
　　杜英娘本就是一员女将，能当大用。
　　而且，她又是山寨出身——
　　这个时候，更能派上大用。就算真打起来，也比羽林军好用。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陛下？”
　　萧翀光有些为难。
　　杜英娘可不是正经的朝廷大员。
　　而且杜英娘刚从战场上回来，这才呆了半个月时间——人家新婚小两口，他这个皇帝都不好开口。
　　“这件事情的确是让陛下为难了。这样，陛下叫人备车，妾身与小妹一同去叶家拜访，恳请杜英娘出面！”陆挽棠心知肚明这些事情，所以也不愿意为难萧翀光，故而如此说道。
　　她都亲自去了，杜英娘怎么也会给她几分薄面。
　　萧翀光咬牙：“朕与你同去。”
　　陆挽棠看萧翀光一眼，虽然依旧是忧心忡忡，却也勉强一笑：“多谢陛下。”
　　萧翀光亲自去，那叶家就更不好拒绝了。
　　“若杜英娘去，朕可以给叶三郎升官。”萧翀光如此言道，胸有成足：“朕就不信叶家不答应！”
　　这样的事情，萧翀光自然有把握。
　　叶家送儿子上战场，不也就是为了出人头地，为家族荣耀吗？
　　这样的交易，自然是有足够诱惑力。
　　不过说真的，这还是萧翀光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做皇帝这么多年，他可从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大臣，更没有因为后宫之事，影响前朝。
　　如今破了例，他也不觉什么。
　　反倒是害怕陆冲出了事儿，陆挽棠就算不怨恨他，也承受不住。
　　陆挽棠一个女子，为了兄弟姊妹孤身来陌生的国家，就可见他们兄妹情深。
　　再则，陆挽棠已是不能生育，唯一的亲人，也就是陆家两兄妹。
　　若亲哥哥没了，她该如何受打击！
　　萧翀光如今是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就这么让陆冲去了。
　　这个事儿，孙家就算没插手，也是袖手旁观了！
　　否则，为何出事的只有陆冲一人！
　　萧翀光心下懊恼，却不表现出来，只暂且压在心里头，打算秋后再算账。
　　陆挽棠却一把按住萧翀光，沉声否定：“陛下不能这么做。否则，那才是真正害了杜英娘。”
　　陆挽棠这话莫名其妙的，萧翀光自然是不解：“为何？”
　　不过一面疑惑，一面却看一眼魏叶。
　　魏叶就忙下去准备了。
　　陆挽棠匆匆留下一句：“回头马车上说，妾身先去换衣裳。”
　　既是要出宫，自然是还是穿着简单些，以方便为主。
　　而且她刚才哭过，脸上妆容也都花了。
　　萧翀光也换了一身便装。
　　陆挽梅也换了一身衣裳，洗了把脸。
　　轿辇过来接人时候，陆挽棠也刚好收拾妥当。三人急匆匆出发。
　　陆挽棠一上轿子，就低声和萧翀光道：“杜英娘毕竟是女子，陛下如此，叫她夫君面上往哪里放？到时候岂不是影响夫妻和睦？成了女强男弱？到时候杜家也不多待见她。要妾身说，就将这个差事交给叶三郎。叶三郎的伤也该休养好了，如今正打仗，他错过了去前线立功的机会，这一次，他定会十分慎重，牢牢把握住机会。”
　　“未免他不听杜英娘的，陛下再悄悄和她说，主要是因为杜英娘的出身。但是朝廷办事，也不能失了规章制度，又怕杜英娘不肯服从朝廷管教，所以让他为主，杜英娘为辅。”
　　陆挽棠一口气说完，微微喘了下：“等事成之后，只要救出人来，就只说是叶三郎的功劳，再让他自己说，他有个好贤内助。如此一来，他们夫妻才不至于被影响。”
　　“再则，他们夫妻分离小半年，陛下这次，也让他们夫妻团聚。增进感情。”
　　萧翀光听着这些，只觉得油然佩服——
　　-
　　
第378章 恳求
　　
　　萧翀光自认为自己也算是周全，可要涉及到了这些个，他也的确是个粗人。
　　毕竟帝王心术，也不代表还要洞悉闺房里这些事情。
　　陆挽棠说的这些事儿，他细细琢磨，也的确是那般。
　　“此事儿就听贵妃你的。”萧翀光果断就下了决定，又看一眼陆挽棠：“朕会让你单独和杜英娘说说话。”
　　陆挽棠一听这个，就知道萧翀光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当即便也微微松一口气，轻轻一点头。
　　只是依旧是愁眉不展。
　　她如此神色，萧翀光自然是更加的心疼，也更加自责和懊恼。
　　萧翀光和陆挽棠一路到了叶家大门口，魏叶已是派人提前告诉了叶家。
　　此时叶家老少都在门口候着，等到萧翀光一下马车，立刻就乌泱泱跪了一地。
　　萧翀光忙将叶家年岁最大的老夫人扶起来，又免了众人礼。
　　只是众人却不敢马虎，给萧翀光行礼之后，又忙给陆挽棠行礼。
　　陆挽棠笑着免了众人的礼，特意在人群中寻了杜英娘。
　　只见杜英娘站在妯娌之间，作寻常女儿打扮，多少有点儿束手束脚不自在的意思。
　　她也看陆挽棠呢，见着陆挽棠，就咧嘴一笑，就差没直接打招呼了。
　　陆挽棠见她依旧是那副模样，心头微微一松。
　　虽说这话不厚道。可是她要的，就是一个巾帼女英雄，而不是一个女娇娥。
　　一时之间，众人簇拥着萧翀光和陆挽棠进了屋子。
　　寒暄几句之后，萧翀光便道：“叶三郎夫妇何在？”
　　叶三郎忙领着自己妻子上前来行礼问安。
　　萧翀光也不着急点明来意，只让叶三郎夫妻二人领着自己和陆挽棠二人去参观。
　　其他人哪里有猜不到的？其实心里头都猜到了。
　　叶家自然没有不高兴的，不过都还记得本分，不敢表现太明显，不过都对叶三郎鼓励相看。
　　叶三郎心头也猜到几分，悄悄的对杜英娘说了句：“英娘别怕，有我在。”
　　杜英娘双颊登时绯红，杀人见血都不眨眼的巾帼英雄，这会儿倒是娇羞得声音都小下去：“嗯。”
　　叶三郎领着萧翀光到了后花园，便慢慢的跟在萧翀光身后。
　　萧翀光也不是真来赏景的，待到四周没人了，便直接开口：“朕有一件事儿，要托付给你。”
　　叶三郎立刻跪下：“臣万死不辞！”
　　“贵妃和三少夫人去说说话。朕单独交代给三郎。”萧翀光看陆挽棠一眼，两人都是心照不宣。
　　这件事情，杜英娘需要知道得更多。
　　也需要做得更多。
　　不得不说，叶三郎的确是有个能干的娘子。
　　叶三郎心思却敏锐，待到人走后，他就先开了口：“陛下这件事情，是和英娘有关？”
　　萧翀光当然也不会瞒着他，既然他都猜到了，那也索性说个详细：“朝廷里的事儿，你一定也听说了。朕派去查案的陆大人，陆冲，在那边出了事儿。”
　　“陛下不是立刻派羽林军去了？”叶三郎有些糊涂。
　　萧翀光摇头：“官兵如何能了解贼人？那只是为了糊弄人的。朕真正要用的，是你们夫妻二人。”
　　“因为英娘的出身？”叶三郎微微皱眉，显然是有些不情愿。
　　萧翀光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意味深长：“你娘子武艺高强，是个将才。可惜的是，出身太低。而且名不正言不顺。就好比马虽好，不能驯服——”
　　被这么比喻，叶三郎有些不大舒服，可萧翀光是陛下，他不敢有丝毫冒犯。
　　“你就是那马鞍和笼头。能让她为朝廷效力。”萧翀光将陆挽棠的话也一并说了：“之前杜英娘带兵就能看出来，她行事雷厉风行，万般都好，唯有一点，就是不按规章制度，不肯受制于朝廷。”
　　“朕要你盯着她，别太出格了。这事儿，虽然要办得漂亮，将人安全给朕带回来，更要任何人说不出个毛病来。”萧翀光的语气沉下去，带着千钧压力：“叶少将军能做到么？”
　　叶三郎迟疑一瞬，竟没立刻答应：“英娘刚从战场上下来，累得脱了一层皮，这件事情……”
　　“唯有她可以。”萧翀光直接打断了叶三郎：“你若心疼她，只管多做些事儿，让她尽量不要劳动。”
　　可去，还是得去。
　　“朕不管你们怎么办，只要结果！”萧翀光直接告诉了叶三郎底线为何：“办完事，朕许你与你娘子游山玩水一番再回京！”
　　这头叶三郎心下纠结，那头杜英娘却一口应下：“贵妃娘娘放心，这件事情，我替娘娘去办妥了。”
　　杜英娘依旧豪气，陆挽棠真心实意的行礼道谢：“多谢你，英娘。”
　　杜英娘吓得忙往旁边避开：“贵妃娘娘，我可当不起这等大礼。”
　　顿了顿，杜英娘又说一句：“况且人还没回来。若回来了，娘娘再谢我不迟。”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若带我阿兄回来，英娘，我许你一件事。”
　　杜英娘当然知道这是个好机会，当即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有些舍不得推辞，最后就只道：“人带回来再说！”
　　说完，杜英娘就轻声道：“我夫君未必会答应，我得去一趟。”
　　陆挽棠笑笑：“去吧。”
　　杜英娘就大步去了。
　　陆挽棠却没立刻跟过去。
　　杜英娘这头过去，就见自己夫君果然纠结，当即便上前行礼：“这件事情，妾身替夫君答应了。夫君一心报效国家，只是担忧妾身而已。陛下不要恼他。”
　　“这又算什么？”萧翀光笑一声：“家国家国，没有家，何来国？他能疼你，可见将来也是个爱惜子民的好将军！”
　　叶三郎却知道这件事情是非同小可，迟疑一下，还是问萧翀光一句：“这件事情臣答应陛下，只是臣还要问问，若那陆大人救不出了呢？”
　　萧翀光眸光微冷，沉声道：“若真如此，那你就替朕好好查查，看看到底谁买了陆冲的命！然后，将他人头带回来见朕！”
　　“不管是谁，敢动朕的人，便是有了谋逆之心，便是诛灭九族的罪过！”
　　萧翀光这话说得，叫这明月光都染了霜。
　　叶三郎神色一凛：“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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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嗜血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叶三郎会悄悄带上一只二百人的队伍，然后出发去救人。
　　同时，萧翀光给了叶三郎一只虎符。可调动驻地军队，见虎符，如面圣。
　　这样一来，叶三郎就算想要闹翻天，也有了资本。
　　萧翀光带着陆挽棠要回宫时候，陆挽棠这才朝着叶三郎夫妻二人深深行了礼：“我家大哥，就托付给二位了。”
　　顿了顿，陆挽棠又说了句：“若我大哥无法活着回来，就请将他的尸骨和仇人的尸骨一起带回来。”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看不出情绪激动来，可是只有萧翀光看得分明，她的眼睛是通红一片。
　　说这话的时候，想来陆挽棠的心，是如同针扎一样。
　　叶三郎和杜英娘连忙还礼。
　　杜英娘更忍不住保证：“贵妃放心。”
　　旁边的陆挽梅，已是泣不成声。
　　她只能紧紧的挽着陆挽梅的胳膊，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流。
　　“挽梅，你亲自跟着他们去。”陆挽棠侧头看一眼陆挽梅：“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你就得代表陆家撑起来。别让那些等着看我们笑话的人真高兴了。”
　　陆家就算死到最后一个人，那也绝不会给任何人看笑话！
　　他们能活到现在，本就如同火中取栗，稍有不慎就是灰飞烟灭。
　　可陆挽棠相信，他们绝对能渡过难关！
　　陆挽梅慌忙抹了一把脸，虽然眼泪还是扑簌簌往下掉，可语气却坚定：“姐姐，我知道的。”
　　“咱们陆家，有的是傲骨！”
　　想看陆家笑话？那是门都没有！
　　陆挽梅留在了叶家没跟着回宫。
　　陆挽棠跟着萧翀光回宫，回宫路上，两人都是沉默不言。
　　不过手却一直紧紧握着，互相汲取着力量。
　　说实话，陆挽棠乃至整个陆家今日的态度，也让萧翀光是有些惊叹。
　　都说南方是温柔乡，南方人狡诈，聪明，会享受，可却都怕死，不如北方人骨头硬。
　　可今日一见，分明却不是那般。
　　陆家已经落魄如此，可也未曾见他们低下头，折了骨。
　　这一身傲骨，让人想起了雪中的梅，崖上的松，风中的竹。
　　一路回宫，刚到了沉月宫门口，陆挽棠就看见顾影跪在门口候着。
　　陆挽棠一愣，随后心里就猜到了顾影这是要做什么，当即便轻叹一声，亲自去扶顾影。
　　顾影却不肯起，只铮铮道：“我想去救少爷！”
　　顾影去了，其实并不能做什么。
　　无非是不管生死，能第一时间见到。
　　而这长路漫漫，一去凶险，她也顾不上。
　　陆挽棠看着顾影脸上的毅然决然，到了嘴边的拒绝和劝说，总归还是咽下去。
　　“好。”
　　顾影能对陆冲如此情谊，她该高兴才是。
　　不管生死，能成全陆冲与顾影，也叫两人没了遗憾。
　　陆挽棠扶起了顾影，朝着她深深一拜：“顾影，我替大哥多谢你。”
　　顾影忙避开，胡乱抹着脸上的泪：“娘娘这是做什么！”
　　“挽梅也会去，她我就托付给你了。”陆挽棠看顾影：“你是个稳重的，她年岁小，我怕她冲动糊涂做错事。”
　　顾影咧嘴一笑：“这是自然，我这个做大嫂的，岂能不看顾她？不用娘娘说，我也会的。”
　　说完这话，顾影就告退去收拾东西。
　　陆挽棠一个字也没多说，不过却偷偷又靠在萧翀光的肩膀上哭一阵。
　　萧翀光看着这一幕幕的，此时也是有些感慨：“你的眼光的确是好。这个顾影，的确是有你们陆家人的风骨。也合该是你们陆家人。”
　　陆挽棠红着眼眶勉强笑：“那是在哥哥跟前长起来的，她自该有陆家人的风骨。”
　　“睡会儿吧。”知道陆挽棠定没有什么心思吃东西，萧翀光索性如此提议一句：“明日一大早他们就出发，咱们还得在这里等着消息。”
　　陆挽棠还要面对更多。
　　萧翀光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有些心疼。
　　陆挽棠应一声，就让碧蓉服侍她睡下了。
　　萧翀光一时半会也睡不着，索性就守着陆挽棠睡。
　　这头沉月宫愁云惨淡，那头孙皇后那儿，却是一派欢喜。
　　孙皇后今日心情甚好，连饭都多用半碗。
　　饭后，孙皇后还有闲心，便坐在那儿喝茶吃点心。
　　画扇有些忧心忡忡：“皇后娘娘，如此这般，陛下若知晓了，必定心里头不痛快。”
　　“不痛快？”孙皇后笑得优容大方：“陛下何曾想过，本宫痛快不痛快？难不成她死了哥哥，整个皇宫还要给她哥哥披麻戴孝？”
　　画扇噎了一下，见孙皇后根本不想听懂自己的话，索性也就不说了。
　　曼青笑盈盈的说了句：“不过明日娘娘可以去宽慰宽慰贵妃娘娘的。”
　　顺带，也看看笑话。
　　说几句扎心的话。
　　面上却看着像是关心。
　　如此一来，谁也挑不出毛病。
　　画扇没吭声。
　　孙皇后却满意一笑：“对，再替本宫准备几样补身子的药材，别叫贵妃伤心过度，坏了身子。”
　　第二日一大早，孙皇后和长孙婉就一同去探望陆挽棠了。
　　当然，名曰探望，实则……
　　陆挽棠这个时候已是起了，早早就收拾妥当，此时听见孙皇后和长孙婉过来，眼眸微微一眯，登时意味深长一笑：这些人，真当是能看好戏么？
　　可惜，她却半点也不会叫她们如愿！
　　陆挽棠当即就亲自迎了出去——皇后娘娘亲自嫁到，她自然是要好好迎接的，不然岂不是没了规矩？
　　陆挽棠笑盈盈出来，光鲜亮丽，半点萎靡之色也无，一盈一笑，依旧是动人心肠——
　　这幅样子落在孙皇后眼底，顿时就就叫孙皇后眼眸深沉几分，笑容也是止不住收敛了些许。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笑着行礼：“皇后娘娘。您怎么来了？”
　　孙皇后和陆挽棠四目相对，看似平静，实则却是一场无声厮杀，火光四射，激烈无匹！
　　她们二人谁都清楚，这件事情，也算是她们二人之间的较量！
　　孙皇后嫣然一笑，温柔的扶起了陆挽棠来：“你这样多礼做什么？都是自家姐妹。听闻你遇到一些事儿，本宫担忧你，故而来看看。”
　　-
　　
第380章 较量
　　
　　孙皇后这样故作姿态，陆挽棠当然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陆挽棠直起身来之后，也朝着孙皇后盈盈一笑：“那可真是多谢皇后娘娘的关心了。”
　　只是这份关心到底是真关心还是来看热闹的，大家心知肚明。
　　陆挽棠将孙皇后迎进屋里，又笑看一眼长孙婉：“婉嫔今日有些清闲。”
　　否则怎么会跟着孙皇后一同过来？
　　要知道自从上次关于萧承瑞的事情之后，长孙婉和自己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如今长孙婉跟着孙皇后这么一同过来，岂不是跪脚踏贱地？
　　看来长孙婉也是迫不及待的想看自己的笑话？
　　可惜她们越是这样，陆挽棠就越不可能让她们心满意足？
　　面对陆挽棠这样的话，长孙婉也是笑盈盈的：“就算妾身在忙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妾身也理所应当该过来看看。毕竟贵妃娘娘也带妾身不薄。”
　　陆挽棠听着这话更是笑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毕竟想要建功立业，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以命相搏都是有的。”陆挽棠这话说的是毫不在意，听起来的确也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可只有陆挽棠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样一个感受。
　　现在当着孙皇后和长孙婉的面，又如何能够露怯呢？
　　陆挽棠这样的行为，落在孙皇后和长孙婉的眼中，无非就是在逞强罢了。
　　两人对这样的行为都是嗤之以鼻，不过，只是却也没有那么痛快。
　　两人还是更想看到陆挽棠痛哭流涕的样子。
　　如今什么也没有看到，两人自然是十分失望。
　　孙皇后也是不甘示弱，当即就直接往陆挽棠的心口上戳：“这话还真是，自古以来为了功名利禄丧命的人可真是不少，也难为你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孙皇后掩口一笑：“这份觉悟到底是不一般，你既能如此想得开，那本宫也不必担心了。”
　　“是呀，如此一来就算之后再有噩耗，想来贵妃娘娘也是能够承受得住的。”长孙婉也是不肯落后。
　　陆挽棠就这么听着两人奚落，不断用言语往自己心口上戳，面上神色也是丝毫没有变化。
　　孙皇后也好，长孙婉也好，都是心里更加不痛快起来。
　　也更加觉得没意思。
　　所以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孙皇后也就提出走了。
　　如今长孙婉简直就跟着孙皇后是一个步调，孙皇后这头前脚说走，长孙婉跟着也是提了告辞。
　　两人提出要走，陆挽棠自然是不会留。
　　事实上，现在沉月宫里的人都觉得巴不得她们赶紧走了。
　　她们两人留在这里，无非就是故意让陆挽棠心里难过。旁人看着都觉得有些义愤填膺。
　　好不容易送走了两人，陆挽棠几乎就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半天都没有动弹。
　　说实话，内心不是不煎熬的，一想到现在陆冲不知遭受了怎么样的折磨，陆挽棠心中就十分难过。
　　偏偏还要应对这两个人。
　　心里就更加烦闷了。
　　海棠赶忙就来给陆挽棠揉捏一下太阳穴。
　　好让陆挽棠能够好受一些。
　　等到陆挽棠缓过来之后，就侧头看了一眼碧蓉：“宫外的情形如何？”
　　碧蓉知道陆挽棠问的是卫容央的事儿。
　　碧蓉问了句：“那现在要将这个事儿捅出来？”
　　陆挽棠垂眸，很快下了决心：“叫人吹吹风，再捕风捉影一二，将这个事儿直接抖出来。”
　　碧蓉明白，陆挽棠这是心里不痛快。
　　孙皇后这样，的确也叫人不齿。
　　陆挽棠猜到了碧蓉心思，却摇摇头：“碧蓉，这个时候，张家手忙脚乱，才好让他们分心，而不是为了让皇后不痛快。”
　　孙皇后痛快不痛快，其实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用处。
　　碧蓉这才明白过来，忙去办这个事儿。
　　这头这个事儿还没有个眉目，那头萧承瑞的丫头忽然神色慌张过来了：“贵妃娘娘，不好了，大皇子殿下像是病了。”
　　陆挽棠登时皱眉呵斥：“什么叫好像是病了？”
　　那丫头这会慌里慌张的，“像是天花。”
　　陆挽棠愣了，随后冷了脸：“胡说八道！宫里怎么可能生天花！”
　　说完这话她便起身往外走，一面走，一面继续吩咐下去：“海棠你去请大夫，青蔷你去一趟陛下那儿，将这个事儿告诉陛下，然后让陛下先别过来，等本宫这头的消息。”
　　“另外，将消息封锁，谁也不许将消息传出去半点！违令者，直接杖毙！”
　　这个事儿非同小可，半点不能马虎。
　　若传出去引起了骚乱和恐慌，那就是大事儿了。
　　天花这种病，不仅是传染，而且是十人九死。
　　陆挽棠还要往那边走，青蔷却一把拉住了陆挽棠：“娘娘！”
　　青蔷有些急了。
　　现在陆挽棠还没接触过萧承瑞，就算真是天花，尚还不用担心被传染。
　　可是要真过去了……
　　陆挽棠轻轻抽出手来，神色十分冷静：“本宫不去，谁去？”
　　萧承瑞是养在她宫里的。
　　是张贵妃和萧翀光一起托付给自己的。
　　这个且不提，只说一个，她现在手里管着六宫事物。
　　若她不去，谁去？她不出面，叫人如何诟病？
　　陆挽棠笑了笑：“再说了，也不一定就真是天花。”
　　哪有那么容易就得了天花。
　　别说宫里不该有，就是整个京城也不该有！
　　陆挽棠又轻喝一声：“按照本宫吩咐去办！要有延迟和差错，本宫可不念情分！”
　　青蔷这才红着眼睛往外跑。
　　陆挽棠很快就到了萧承瑞跟前。
　　张贵妃留给萧承瑞的那小宫女如今跪在萧承瑞床前，红着眼睛默默淌泪，一遍遍给萧承瑞拧帕子。
　　萧承瑞此时病恹恹的，有些发热，见了陆挽棠，还挣扎着起来要行礼：“恬母妃。”
　　陆挽棠伸手将萧承瑞按回去，顺手摸了摸他额头，见他果然是发热，就皱了眉头：“什么时候开始的？怎的不请太医？”
　　小宫女此时也懊悔：“殿下说怕惊扰了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心里着急着呢，他不碍事儿。”
　　“谁知刚才一看，身上竟然起了许多红疹，最大的，已是出了水泡！”
　　陆挽棠听着也心惊，顾不得责怪宫女，直接就问：“那谁说是天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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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天花
　　
　　这个时候能说出是天花，要么就是见过，要么就是居心叵测。
　　陆挽棠心思缜密，自然不会错过这么一点。
　　所以才会有如此喝问。
　　小宫女一愣：“是太监张福。”
　　陆挽棠再喝问：“那张福此时在何处？”
　　小宫女再愣，忙又问其他几个人，可竟没有人看见。
　　陆挽棠双眸微微一眯：“这倒有意思了。”
　　随后，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看着小宫女问：“你先前是服侍张贵妃的人，叫什么？”
　　“叫玉染，贵妃娘娘记性好，竟还记得奴婢。”玉染虽然惊慌失措，又知道自己办事不利，不过还算镇定。
　　陆挽棠吩咐玉染，“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的守着你的殿下，若他喝药，你先喝！确保无事，再给他喝！他要有事儿，你便跟他同去！”
　　玉染跪下：“是！”
　　陆挽棠这样态度，自然是也让萧承瑞有些觉察到了什么：“恬母妃？”
　　陆挽棠转头看萧承瑞，看他此时潮红的脸颊，语气温柔下来，轻轻的替他整理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放心，恬母妃一定会护着你的。”
　　萧承瑞毕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是有人要害我？”
　　“不一定。不过，这次病情……”陆挽棠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和萧承瑞说真话：“可能会很严重，你要自己撑住了。别叫你母妃担心。”
　　陆挽棠这话让萧承瑞本能有点害怕，不由得伸出手指来，轻轻攥住了陆挽棠的袖子，大大的眼睛里有了一点水光：“恬母妃，我害怕。”
　　“不怕，恬母妃陪着你呢。”陆挽棠握住他的小手。
　　此时萧承瑞还没有褪去婴儿肥，手上肉嘟嘟的，捏着又软又嫩。
　　陆挽棠自然不可能看不见萧承瑞手背上那一个个密密麻麻的红点儿。
　　可还是选择了视若无睹。
　　好在太医来得飞快，不过陆挽棠已有命令，除了太医谁也不让进——这是为了方子真是天花，造成更多人感染。
　　现在既有可能是这个，就不得不防范。
　　陆挽棠尤其不让海棠进，只让海棠去自己的房间，拿了出宫的牌子，亲自去一趟张家。
　　这会儿功夫，她已经想明白了，萧承瑞不管得的是不是天花，在宫里是绝无可能触碰到这些东西的，所以，最可能的是在宫外。
　　在宫外的时候，一直都是张家的人跟着萧承瑞的。
　　萧承瑞去过哪儿，碰过什么人，用过什么东西，只有张家的人知道。
　　而且如果是真的得了天花，那么张家也需要采取措施了。
　　海棠忙领命去了，一路上都是跑着的。
　　这个事情兹事体大，闹不好，就是整个京城动荡起来。
　　所以，海棠哪里敢有马虎？
　　太医这头给萧承瑞诊脉的时候，那头萧翀光也是得了青蔷的消息。
　　不等青蔷将话说完，一听到“天花”两个字，萧翀光就霍然起身，不可置信的问：“什么？！”
　　天花是什么？天花那是能屠杀人间的恶魔！
　　那是阎王爷的召唤！
　　青蔷忙道：“还没让太医确诊。”
　　“贵妃呢？”萧翀光这才反应过来，又追问一句。
　　此时此刻，萧翀光隐隐都有些害怕了。
　　萧承瑞也好，陆挽棠也好，哪一个他都舍不得出事！
　　青蔷呜呜的哭：“娘娘去看小殿下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脚下都是晃了晃，随后定下心神，赶忙抬脚就往外走。
　　“传令太医院，叫他们所有人都去沉月宫！”萧翀光发了狠——这么多太医，若都无法，那他就亲手将这些人都杀了！
　　萧翀光走得飞快，心中一片恐慌。
　　而陆挽棠此时也是正在发火——来的太医竟是不能诊断出来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陆挽棠能不发火么？
　　“太医院谁能诊断出来？”发过火，自然也是还要看眼下，故而陆挽棠就赶忙问一句。
　　那太医犹豫片刻：“擅儿科太医只有两个，一个在休沐，另一个就是微臣。”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那宫外呢？”
　　太医开口：“有一个白家，也是世代行医做药铺的，他们家三老爷最擅儿科。”
　　陆挽棠立刻下令：“着人去请！绑也绑来！”
　　“太医院还有谁能胜任？”陆挽棠再问，此时心急火燎的，心头是真不痛快。
　　太医却迟疑着不敢开口，显然是顾虑。
　　陆挽棠冷哼一声，娇美面容这一刻全是肃杀：“这个时候，自己尚且保不住，还想着是不是得罪人！”
　　太医看见自己心思被看穿，也不敢再迟疑，只能推荐了两个人名来。
　　陆挽棠立刻叫人去请。
　　结果人还没出去呢，萧翀光已是赶到了沉月宫门口。
　　恰好，就和孙皇后碰到了一处。
　　萧翀光心急火燎要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孙皇后却是一下拦住了他，“陛下万万不可！”
　　萧翀光沉下脸来：“皇后这是要做什么？”
　　孙皇后一脸大义凛然，“陛下！您万万不可进去！现在都说是天花，您应当考虑自身，考虑天下！万不可冒险！”
　　萧翀光更加烦躁，此时看着孙皇后那副样子，甚至恨不得将人一把推开，可那毕竟是自己的老妻，他还是没那么混账。
　　“让开！”
　　萧翀光几乎是吼出来的。
　　孙皇后摇头：“妾身身为皇后，本就有职责劝诫陛下！陛下若真要过去，今日只能踏着妾身尸体过去！”
　　孙皇后这番话，也真是凌冽。
　　萧翀光怒极反笑：“皇后真是朕的好皇后！”
　　萧翀光脾气上来，直接吩咐魏叶：“来人，将皇后绑起来，朕还真非要过去不可！”
　　魏叶是真不敢。
　　对于萧翀光这个昏了头的吩咐，他不敢听从。
　　相反的，他还得跟着劝：“陛下，太医马上赶到，您在这里等等！您是陛下，如何能冒险？”
　　萧翀光哪里听得进去？
　　一个是他最在意的女人，一个是他最在意的儿子，哪一个有事儿，他也坐不住！
　　萧翀光干脆要硬闯——
　　可是孙皇后早有准备，叫了许多人在那儿拦着。
　　今日，拦不住萧翀光，这些人就是死！
　　-
　　
第382章 大义
　　
　　孙皇后早就下了死命令，这会儿谁也不敢马虎，自然是豁出命去也要拦着萧翀光！
　　萧翀光也没想到真有人敢死命拦着他，纵是有一身本事，也架不住人多。
　　萧翀光高声叫魏叶，魏叶挨了一脚，却也不敢帮着萧翀光，依旧是只能劝。
　　沉月宫门前，乱成了一团糟。
　　太医和卢国夫人就都是在这个时候赶过来的。
　　卢国夫人是被孙皇后请来的，听说了事情的严重性，也是不敢耽搁，马不停蹄就来了。
　　一来看见萧翀光竟是这样的姿态，顿时也是就一顿火气。
　　这哪里还像是个皇帝？！分明就像是个街上斗殴的混子！
　　这哪里像话！
　　卢国夫人高声喝道：“皇帝！你还要胡闹到几时！”
　　若真是只有孙皇后，今日还真未必能劝得住萧翀光。
　　可是卢国夫人的话，萧翀光不能不听。
　　只是饶是如此，萧翀光也还是假装没听见，只兀自要闯进去！
　　卢国夫人气急了，干脆不要人扶着，直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萧翀光面前，怒目瞪着他：“陛下真要去，就干脆从我身上过去！”
　　萧翀光自然不能。
　　看着萧翀光恢复理性，卢国夫人就恨铁不成钢的开口：“陛下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这样的事儿，也是能意气用事的！你是皇帝！皇帝是什么，难道今时今日，陛下还不懂得！”
　　卢国夫人如此言语，还真让萧翀光有些羞惭。
　　他几乎不敢看卢国夫人面色，只避开了卢国夫人的眼睛。
　　此时此刻，他像是陡然被抽空了力气，一下子就耷拉了肩膀，声音也无力：“朕知道。可朕的儿子，朕的女人，都在里头——”
　　“可你肩上，还有天下！”卢国夫人怒其不争，却也只能厉声提醒。
　　萧翀光已是这么大了，她总不能伸手就打。
　　可这失望，是真的。
　　她没想到，到了萧翀光这个年纪，他竟然还会如此冲动行事，如此的心慈手软，弄不清到底孰轻孰重。
　　“那里头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个皇帝这样奋不顾身？是万千子民，还是锦绣河山？”卢国夫人指着身后，面上难以掩盖的失望：“陛下若今日能说出口，他们比万千子民更重要，比锦绣山河更重要，今日老身也不拦你！”
　　卢国夫人还真是让开了一条路。
　　其他人也跟着让开了。
　　萧翀光看着眼前的沉月宫宫门，却无论如何抬不起脚来。
　　他身上像是有千钧重，沉得几乎要压垮他，沉得他抬不动脚，迈不出步。
　　萧翀光握紧的拳头上，毫无血色，只剩下青白。
　　他面上也是一片铁青。
　　他……去不得。
　　若刚才真是不顾一切冲进去了，其实他也不会后悔，可现在没能冲进去，也说不出卢国夫人要他说的话。
　　他清晰无比的觉得，肩上这江山，再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再不是什么万古垂青的功绩，而是负担，是压力，是身不由己。
　　萧翀光眼眶慢慢的红了。
　　喉咙也是被堵住，胸口更是沉甸甸的难受。
　　顶天立地的大魏皇帝，这时候，矗立在这天地之间，竟是有了一种脆弱。
　　卢国夫人何尝不不知道萧翀光此时此刻心情？
　　可是萧翀光不能去。
　　她轻轻拍了拍萧翀光的肩膀：“陛下，你是大魏皇帝，记住了。就在这里等着吧。若陛下不放心，我进去替陛下守着。”
　　卢国夫人说着这个话，还真就要举步往沉月宫里去。
　　萧翀光伸出手，一把拉住卢国夫人，沙哑开口：“不用。姨母陪着朕在这里等着吧。”
　　卢国夫人这才确定，萧翀光这是真看清楚了自己的责任了。
　　而太医们，此时也才敢陆续往沉月宫里进。
　　萧翀光分明一句话都没说，可这些太医们，却已是感受到了莫大压力。
　　陆挽棠其实也知道外头的事儿。
　　只是她却没出来。
　　沉月宫只是最外围的地方，真正危险的，是萧承瑞的寝室。
　　这一道道的门槛，就是一道道的防线。
　　陆挽棠进来了，就没打算出去。
　　只是听说萧翀光大闹，几乎是奋不顾身的往里闯，她还是眼眶一红，差点落下眼泪来。
　　不过很快，她就含泪笑这着吩咐：“去，告诉陛下，叫陛下封锁沉月宫。不许任何人进出。若有必要，请陛下带着其他人，去往行宫暂避！”
　　若是别的，这会儿其实是她该带着萧承瑞去行宫，等到病好了再回来。
　　可天花……
　　唯有萧翀光离开皇城，才是最安全的！
　　陆挽棠字字句句，都是替萧翀光着想，替这皇城着想，替天下着想。
　　萧翀光其实就算是真冲进来，陆挽棠也绝不会见他。
　　而王朝恩出去传话，也是离得远远地，将话喊着让萧翀光听见。
　　王朝恩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贵妃娘娘说，请陛下速速离去！莫要再让她跟着忧心！”
　　萧翀光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是心如刀绞。
　　他没动，王朝恩就又喊：“贵妃娘娘还说，陛下若不爱惜自身，不以大局为重，便是在逼她去死！”
　　“还请陛下您，饶了贵妃娘娘一命罢！”
　　这话……也真是伤人。
　　萧翀光往后踉跄一步，面上全是苦涩，却还是扯开唇角的弧度：“好，好，好。”
　　卢国夫人知道陆挽棠从来深明大义，此时听见这些话，却还是止不住动容。
　　真是国之幸事，能有如此深明大义的贵妃。
　　孙皇后听着这话，却是讥诮的笑了笑，虽然没开口，不过心头却厌恶至极。
　　孙皇后上前一步，柔声劝：“连贵妃都如此深明大义，陛下您还是回去吧。妾身陪着您一起等消息。”
　　孙皇后此时心头是真有点儿懊恼：早知就真让人用天花了。
　　留着陆贵妃这么一个祸患，也不知要将陛下迷惑成什么样！
　　萧翀光脚下不动，只是看着沉月宫大门：“朕等着。”
　　只三个字，就说说明了他的态度。
　　孙皇后目光微微闪烁，紧接着看向卢国夫人，想着劝说卢国夫人去跟萧翀光说说。
　　可不等她开口，卢国夫人就已是轻轻摇头：“随陛下去吧。”
　　这件事情……
　　-
　　
第383章 执意
　　
　　萧翀光执意要等，卢国夫人也看出来，这是拦不住的。
　　所以，索性随他去。
　　萧翀光没进去，已经是难得了。
　　只要他不进去，一切都好说。
　　况且，陆挽棠尚都如此态度，还怕什么？
　　萧翀光可以糊涂。
　　也是真的糊涂。
　　但是陆挽棠却不糊涂。
　　真是国之幸事。
　　陆挽棠有祸国殃民之能，却无祸国殃民之心。
　　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看着萧翀光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卢国夫人既是觉得恨其不争，又有些心疼他。
　　从小到大，萧翀光样样都好，样样都不叫人操心，从不见他喜怒于形色，是个十足十的好皇帝。
　　如今见他如此，卢国夫人便忍不住心酸。
　　是的，心酸。
　　是该多看重，才会如此不管不顾。
　　虽不知陆挽棠到底有什么能耐，能叫萧翀光这般，可是身为姨母，她只替萧翀光无奈又心软。
　　罢了，罢了，若能逃过此劫，日后萧翀光与陆挽棠的事儿，她这个长辈，也就不参合了。
　　卢国夫人忽然想起一句话来。
　　有人曾说，两人之间相处，若真到情浓时，生死都不顾。
　　从前她不信，可如今，倒是信了。
　　这个事儿啊，还真不怪人家陆挽棠。怪只怪萧翀光身为皇帝，却守不住自己的心。既是动了心，又不肯把握分寸——
　　如今，一切已成定局了。
　　好在，萧翀光子嗣虽单薄，可也有了。
　　而陆挽棠也算是十分的理性。
　　且叫他们去吧。
　　卢国夫人重重叹一口气，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最后，却看一眼孙皇后，见孙皇后同样也是神色复杂，隐隐还有不痛快，便是也生出几分可怜。
　　孙皇后这个皇后，也算是就这样了。
　　身为皇后，却不能得了皇帝的心，也是可悲可叹又可怜。
　　从前孙皇后那般得了圣心，要什么给什么，卢国夫人只当这已是十分的荣宠。
　　可今日才知，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卢国夫人摆摆手，侧头吩咐宫人：“去给我寻个椅子来。也给陛下和皇后。”
　　宫人自去。
　　萧翀光却置若罔闻，仿若一个石头人杵在那儿。
　　卢国夫人看着萧翀光，“陛下坐下等吧。若真有事儿，还要陛下做论断。”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而后到底坐下了。
　　而此时，陆挽棠也坐在椅子上，面色沉沉盯着底下诸位太医。
　　太医们一个个满头大汗。
　　陆挽棠扬手将手中茶杯掼在地上，碎片四溅时也是冷笑出声：“好一个太医院！好一个太医院！竟是连个病都瞧不出！”
　　太医们跪在地上，不敢多言。
　　陆挽棠站起身来，踱步数次，深吸一口气：“罢了，先按照天花来办。我要你们好好盯着，就算真是天花，也只能在这沉月宫！若有一人在沉月宫外出病症，本宫便将你们斩首示众！再罚其家人！”
　　太医院的太医们，此时一个个都是噤若寒蝉，神色凝重。
　　还能说什么？
　　自然是什么都不能说。
　　陆挽棠此时唯一希望，也就在宫外那大夫身上。
　　又等片刻，大夫终于姗姗来迟——在沉月宫门口，还见到了萧翀光。
　　萧翀光一个字也未曾多问，面对大夫行礼，只道：“去罢。”
　　孙皇后不知还有这么一件事情，自是有些不满，蹙眉道：“太医院的医术难道还不够好？竟是还要从宫外找？传出去，成何体统？”
　　萧翀光回头看皇后，神色阴沉，目光竟是锐利如刀。
　　“皇后慎言。”
　　这四个字，便犹如千钧之力，压在孙皇后身上，一瞬之间，竟让孙皇后有些说不出来的压迫感，只觉不能承受其重。
　　孙皇后后退一步，不再言语。
　　这位白三爷大夫匆匆进了沉月宫，倒是半点也没有犹豫。
　　白三爷一路被引到了陆挽棠跟前，陆挽棠打量一眼白三爷，直接开门见山：“大皇子病了，疑似天花。”
　　白三爷也是一惊：“这可是皇城！”
　　陆挽棠神色不变：“所以请了你来。”
　　白三爷明白了，直接让陆挽棠领着自己去看萧承瑞。
　　萧承瑞的情况，似又严重几分。
　　那水泡是看着长大。
　　白三爷只看一眼，就得了论断：“不是天花，是痘疹。”
　　陆挽棠本心神紧绷，等着坏消息。此时此刻听见这个话，微微一愣：“什么？”
　　竟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
　　白三爷再重复一遍：“不是天花，是痘疹。”
　　陆挽棠心神一松，几乎是身上发软。
　　宫人连忙扶住了陆挽棠，陆挽棠笑一笑，定了定心神，再问白三爷：“痘疹好治吗？”
　　白三爷说了句：“不用治疗，七八日就能痊愈。”
　　顿了顿，又道：“不过痘疹也是容易传染，尤其是在小儿之间，只要一人得了，其他小儿也是十分容易得。稍有接触，就会得。”
　　陆挽棠皱眉，随后又松开：“不过痘疹没有大碍，可是？”
　　白三爷笑：“是。”
　　陆挽棠再送一口气：“不过孩子难受，白三爷还是开个药吧。这般高热下去，也不妥。”
　　白三爷于是就去开方子了。
　　陆挽棠想起了萧翀光来，忙道：“扶本宫出去。”
　　陆挽棠到了沉月宫门前，看见萧翀光金刀阔马的坐在那儿，眼眶一热。颤抖着声音喊出来：“陛下。”
　　萧翀光在陆挽棠一出现时，就霎时站起身来，看着陆挽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陆挽棠又抖着声音唤：“陛下。”
　　萧翀光几乎是飞奔过去。
　　更是不顾众人眼光，一把将陆挽棠按在怀中。
　　陆挽棠几乎一瞬间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却也是贪婪的伏在他怀中，霎时就哭出声来：“不是天花，不是天花，是痘疹，是痘疹！”
　　本来卢国夫人还在惊慌，此时听见这话，几乎是跌坐下去，连连念道：“太好了，太好了。”
　　只要不是天花就好。
　　不是天花就好。
　　孙皇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只觉得刺目非常，十分锥心——这算什么？明明是要给人添堵，怎么反倒像是陆挽棠做了嫁衣？
　　这算什么？
　　孙皇后按住胸口，缓缓又坐下去，深吸几口气，也未能缓过来。
　　而萧翀光此时，已经是放声大笑出声来。
　　只有陆挽棠看到，萧翀光是满面眼泪。
　　-
　　
第384章 男儿有泪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此时此刻，萧翀光如此落泪，既有喜极而泣，也有后怕。
　　而陆挽棠也因为她的眼泪而动容。
　　说实话，陆挽棠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萧翀光竟然会因为自己而落泪。
　　这些眼泪既让陆挽棠有些错愕，又让她感动非常，更让她有一种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些眼泪。不过仔细想想，如果她是萧翀光的话，想来也是会落泪的。
　　不过如此也可以见得，她在萧翀光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位。
　　最后陆挽棠轻轻拍了拍萧翀光的肩膀，然后低声提醒一句：“陛下，大家可都还看着您呢。”
　　二当然也知道，不过，情到深处他也是不能自已。
　　此时情绪发泄出来，他心情倒也慢慢缓和下来，于是萧翀光就赶忙将脸上的眼泪胡乱一抹，故作平静：“既然是出水痘，那自然也就解除了危机，该好好庆祝。”
　　至少如此一来，陆挽棠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卢国夫人此时此刻也是缓和过来，当即就瞪了萧翀光一眼：“庆祝什么？你儿子还病着呢！”
　　这样经历情绪大起大落，卢国夫人此时此刻也是颇有些脚下发软，情绪跌宕。
　　所以就忍不住如此说话。
　　也算是将心头的情绪发泄出去。
　　主要是卢国夫人也真是心疼萧承瑞。
　　萧翀光这个爹未免也太不靠谱了。
　　当然，有陆挽棠在，就算是萧翀光想要庆祝，陆挽棠肯定也会拦着的。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自己说这话不妥，当下被卢国夫人这么说了，也是半点儿不恼。
　　反倒是笑了一下：“是朕糊涂了。姨母莫要恼。”
　　卢国夫人狠狠的瞪了萧翀光一眼，懒得和他多说。
　　随后只叫人扶着自己进去看看萧承瑞的情况。
　　因为是出水痘，所以也不必担心传染给大人，自然也就可以过去探望。
　　卢国夫人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孙皇后自然也是紧跟着就表示也要去看看。
　　总不能人来都来了，却又转身回去了吧？
　　一时间众人热热闹闹的往沉月宫里走，倒是都记挂萧承瑞。
　　而萧翀光一直都没有放开陆挽棠的手。
　　就这么紧紧的握着，仿佛是握着自己最重要的珍宝，唯恐一松手，这个珍宝就被别人抢走了，再不属于自己。
　　这种恐惧失去的心情——
　　萧翀光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陆挽棠也感受到了他这种心情，所以难得的也没有劝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表现的如此亲密，而是任由他牵着自己。
　　说实话，陆挽棠心里也不是不甜蜜的。
　　知道他如此在意自己，她心里的感受当然是十分甜蜜。
　　以至于她也想纵容自己一回。
　　不过也就仅限于此了。
　　再要过分些，那也就不妥当了。
　　萧翀光亲自去探望萧承瑞。自然是让萧承瑞十分高兴，之前还病怏怏的躺在那里，这会儿就又有点兴高采烈的意思了。
　　看他这样想来要不了多久也就好了，卢国夫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孙皇后也像模像样的叮嘱了几句，让宫人们好好照顾萧承瑞。
　　又说等到萧承瑞痊愈之后，让萧承瑞去她宫里吃好吃的。
　　带到孙皇后将这话说完了，萧翀光也就没有让众人久留的意思，还是直接就让人都回去歇着吧。
　　尤其是卢国夫人毕竟年岁大了，今日又有情绪如此波动，回去好好歇一歇才是正经的。
　　等到人都走光之后，萧翀光就拉着陆挽棠一路回了屋里，然后将她一把搂入怀中。
　　再也不肯松开。
　　更是贪婪的一口一口的吸着陆挽棠身上的气息，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头。
　　好让两人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松开手来，颇有些委屈的说了句：“朕今天吓坏了。”
　　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
　　说着说着，他又忍不住有点埋怨陆挽棠：“你说你为何非要亲自留在那里？出了这样的事儿，让工人们过去看看，你自己应当立刻避让出来。”
　　如此将自己放在危险之中，这是最愚蠢的决定。
　　萧翀光委屈完了就有些生气。
　　“你如此不爱惜自己，将朕又放在哪里呢？你难道不知朕会担心？”
　　听着他这样一句一句的，陆挽棠心里也是空前的柔软，被埋怨了也是半点不恼怒，反倒是甜滋滋的。
　　陆挽棠脸上忍不住就带了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妾身如果不亲自过去看一眼又如何能够放心？”
　　“再说了，瑞儿是陛下亲自交给妾身的，妾身本应护他周全如今照顾不周，让他生病，已经是不妥当。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儿，妾身一下子就立刻避让，传出去又叫人如何议论，到时候连陛下都要跟着受牵连。”
　　陆挽棠这些话当然也是十分有道理的。
　　真要是当时直接避出来了，危险是不会有，但是传出去的话，她的名声自然就不好听，别人也会质疑萧翀光将萧承瑞交给她的这个决定。
　　萧翀光却立刻说了句：“朕不在乎那些。”
　　他要的是陆挽棠平安无事，一辈子在自己身边，能让自己时刻瞧得见。
　　陆挽棠抿唇浅笑，温柔不可方物：“陛下不在意那些，可是妾身在意。妾身不愿意叫旁人指责陛下半点。”
　　这样一句话，成功的哄得萧翀光龙心大悦，心情顿时就好了起来。
　　又将她按在自己怀中，一阵揉搓。
　　要不是时机不合适，其实萧翀光倒是还想更进一步。
　　因为好像这个时候只能用这样的方法，去确定陆挽棠平安无事。
　　陆挽棠多多少少也感觉到了，赶忙红着脸推开他，不敢再和他亲近。
　　而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长孙婉她们也就赶到了。
　　她们毕竟得到的消息就要晚一些。
　　而且当时情形那么乱，谁敢过来凑热闹呀？
　　再加上又是天花——
　　那就更不能随意凑热闹了。
　　这会儿听说平安无事，只是出水痘，那自然还是要过来表表心意。
　　-
　　
第385章 气死
　　
　　众人过来表表心意，陆挽棠身为主人自然是要在的。
　　长孙婉过来的时候，眼眶都有些发红，坐在萧承瑞的床榻跟前，几乎都要哭出来：“好好的，怎么就病得这么严重，要是你母妃还在，瞧见你这样，该多心疼？”
　　陆挽棠听见这样的话，就只觉得心里不痛快。
　　孩子刚刚才高兴些，众人心情也才平复些，何必说这样的话，让萧承瑞想起那些伤心事儿来？
　　所以陆挽棠这一次没有忍住，直接就淡淡的开了口：“婉嫔说这些做什么？”
　　“既然来了，还是说些开心的事儿比较好，大夫也说了，孩子高高兴兴的也好的快。”
　　陆挽棠几乎是警告的，看了长孙婉一眼：“婉嫔若是不知道说什么话才好，那就回去接着吧。”
　　省得在自己这里，瞧着就不痛快。
　　今日经历了这么大一个事儿，又虚惊这么一场，陆挽棠的心态或多或少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对于许多事情的态度也就有些不一样了。
　　说实话，从前会觉得这些事儿都不是什么小事儿，能和和气气的最好还是和和气气的。
　　可是现在看来，在生死面前这些事情又算得了什么？
　　什么也不是。
　　所以倒不如痛快些，直白些。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顿时就让长孙婉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
　　白是因为气恼，红是因为没脸面羞臊的。
　　最后长孙婉也没有久留，匆匆的就告辞走了。
　　留下梅妃和良妃两人在旁边看的是瞠目结舌。
　　这还是那个八面玲珑，处处妥帖的陆贵妃吗？
　　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
　　看着两人这样的神色，陆挽棠也是忍不住就笑起来：“这样看我做什么？”
　　良妃啧啧而叹，上上下下的打量陆挽棠：“我在想，怎么不过一夜没见，就好像是换了一个人。今日这件事情就让人变化这么大？”
　　陆挽棠神色一正，一本正经的说了句：“既然是做宠妃，自然就该有个宠妃的样子。平日是我太和气了，以至于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我面前折腾。”
　　良妃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是该拿出点态度来。要我说，长孙婉就没有死心。明里暗里挑拨离间的，这是做什么呢？”
　　良妃说这话的时候也不介意是当着萧承瑞的面。
　　反倒是笑盈盈的看了萧承瑞一眼：“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萧承瑞也是油滑，只是嘿嘿一笑：“我只知道恬母妃对我最好了。”
　　良妃微微调了一下眉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来，就这么看着萧承瑞：“你这个恬母妃对你，可是真不求回报。将来你可别辜负了她对你的这些照顾。”
　　萧承瑞顿时就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将来我给恬母妃养老送终！好好孝顺她！护着她，不叫别人欺负了！”
　　陆挽棠在旁边听着良妃的这些话，只觉得越来越不像话，赶忙就说了一句：“好了好了，别再说了，这孩子本来心思就重，你再说多了，回头他想歪了。说那些做什么，瑞儿本来就是个孝顺孩子。”
　　良妃顿时又是啧啧几声：“你呀，就护着他吧。”
　　梅妃在旁边看了这么久，这会儿终于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要是婉嫔真的担心大殿下，怎么刚听到消息的时候不过来呢？”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良妃顿时赞许的看了梅妃一眼。
　　陆挽棠也是险些没笑出声来——
　　婉嫔要是当初针对萧承瑞一心一意的话，张贵妃能看不出来？
　　不过陆挽棠笑的并不是这个，而是梅妃竟然也不知不觉的学会了这些。
　　这番话不就是故意说给萧承瑞听的吗？
　　萧承瑞小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尴尬来。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脸，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生说，看破不说破，给人留三分脸面才是最合适的。”
　　陆挽棠听着他煞有介事的话，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众人看他这个样子，也知道应当是没有什么大碍，于是纷纷也就告辞了。
　　在梅妃和良妃临走之前，陆挽棠特地提醒了两人一句：“回去之后记得先沐浴焚香，然后再接触孩子。水痘虽然不是什么大的病症，可是真要得了也受罪的很。”
　　看萧承瑞现在这个样子就知道了。
　　萧承瑞浑身痒痒，可是大夫交代了是不能乱抓乱挠的。
　　否则的话就得留疤。
　　男孩子还好些，只要脸上注意一些也就罢了，可是女孩儿呢？
　　尤其是，不管是福慧公主还是天赐，都是身体不怎么好的。
　　那就更要注意一些了。
　　梅妃连忙应了一声。
　　良妃则是说了句：“放心，回去之后我先用硫磺熏过。”
　　为了小公主，良妃也是处处都想的体贴周到。
　　良妃既然都知道，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多说。
　　送了两人出去之后，又回来看萧承瑞。
　　看着萧承瑞完全是一副心思重的样子，陆挽棠就很干脆的说了句：“你也就别多想了。你良妃娘娘说的那些话，也是怕你心里不明白，可我知道你心里都明白，所以也不必觉得愧疚于我。她毕竟曾经对你也不错，你也没有必要非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我与婉嫔之间的事，你不许掺和。”陆挽棠最后就如此说了句，还伸手捏了捏萧承瑞的脸颊：“听见没有？”
　　陆挽棠如此的体贴，萧承瑞虽然年纪小，却也都懂得，扭捏了半天，最后就捂着脸颊说了句：“谢谢恬母妃。”
　　陆挽棠替萧承瑞掖好被子，让他好好的养病，这才又出去了。
　　陆挽棠从萧承瑞的屋里出来之后没多久，碧蓉也就回来了。
　　碧蓉本来是去办卫容央的那件事，此时此刻回宫，听说今日宫里出了这么一桩大事儿，热闹非常，也是吓得够呛，马不停蹄的就赶紧回了沉月宫。
　　直到此时此刻，见了陆挽棠平安无事，碧蓉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不过碧蓉还来不及和陆挽棠说话，张家那头就来人了。
　　陆挽棠听说是张夫人求见，赶忙就让海棠去将人请进来。
　　张夫人这是来探望萧承瑞的。
　　-
　　
第386章 恨意
　　
　　之前说是天花，张家上下都已经下得心惊胆战。
　　好在后来才知道，只是出水痘，当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张夫人更是继续往宫里来。
　　此时此刻见了陆挽棠，张夫人立刻就问萧承瑞的情况如何？
　　陆挽棠先是夸了夸张夫人的心，而后又问起张夫人，张府那边有没有孩子也出了水痘。
　　张夫人立刻就摇了摇头：“按说家里孩子也不少，若有出水痘的，肯定是比大皇子要先发作。”
　　可是现在府里一个孩子出水痘的也没有。
　　“那就是在外头接触的。”陆挽棠若有所思的看了张夫人一眼：“你们府上的人下人有没有说过，大皇子在宫外都接触了些什么人，有没有小孩？”
　　张夫人依旧摇头：“出门逛逛也都是去商铺里，就算遇到别的孩子，也不会在一起玩耍。”
　　能够和萧承瑞在一起玩耍的，只有他们府上的几个孩子。
　　陆挽棠就有些不知道，萧承瑞到底是从哪里感染来的水痘。
　　白三爷也说了，水痘也是会传染的，也只会传染，不会莫名其妙就得了。
　　“那是不是接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张夫人一下子就反应过来，神色也是凝重起来：“按理说只是在街上相遇，并无什么肢体接触，自然也不会感染。”
　　“所以，除非是摸过，碰过。”
　　陆挽棠想到这几日萧承瑞也从外头带了不少东西回来，于是立刻就变了脸色，立刻叫人去查。
　　查来查去，最后就发现，是萧承瑞身上一个荷包出的事。
　　萧承瑞那个荷包不是宫里做的。
　　那个荷包虽然香，可是里头塞的却是一团碎布。
　　像是从贴身小衣上剪下来的。
　　布料上还沾染了一些污渍。
　　微微泛红泛黄。
　　陆挽棠几乎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或许，这是出水痘孩子的衣裳。”
　　而上头沾染的自然是水痘破裂之后的液体。
　　这个东西，自然最容易让别人也感染上水痘。
　　陆挽棠直接就叫了萧承瑞身边的太监过来问话。
　　陆挽棠刚刚把香囊丢在那个太监面前的时候，那个太监顿时就认了出来：“这个香囊是大少爷的。当时大少爷说这个香囊香味雅致，所以特地送了一个给大皇子。”
　　“大皇子十分喜欢，就带在身上了。”
　　陆挽棠又看一眼张夫人，这一切都没有避开张夫人。
　　张夫人脸色也是黑的像染了墨汁，更阴沉沉的：“大狼绝不可能是故意要害人，所以大王身边的人，恐怕是不干净。”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张家的人肯定不会故意要害萧承瑞，毕竟萧承瑞可是张家将来能不能兴旺发达的关键。
　　不过这件事情也非同小可，所以她当即就跟张夫人说了句：“明日，本宫要知道到底是谁。”
　　给张家一天时间，如果连这点都查不出来的话，那张家也不必在京城里待着了。
　　张夫人当然也是十分在意这件事情，当即一口就硬了下来，随后，陆挽棠才让张夫人亲自去看了看萧承瑞。
　　待到张夫人看过萧承瑞，陆挽棠又亲自送张夫人出沉月宫。
　　陆挽棠也借着这个机会，跟张夫人说了一句辛苦。
　　不过不是为了萧承瑞的事情，而是为了卫容央的事情。
　　“接下来恐怕孙家那头是不依不饶了。到时候张家也多多少少有些麻烦，脸面上也有些过不去。”
　　所以张夫人难免也会受些委屈。
　　陆挽棠这样一说，张夫人反倒是连连摇头：“这算不得什么。”
　　“还有这次动手的人——”张夫人酸涩凝重几分：“说不得还会再动手，请贵妃娘娘一定多多看顾大皇子。”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
　　如今既然能被别人得了手一次，就能被别人得手第二次。
　　这件事情断不可以粗心大意。
　　直到送走了张夫人，陆挽棠这才抽出空来，问了一句叶三郎他们出发的事儿。
　　碧蓉早上已经派人出去看了情况，这会儿就告诉陆挽棠，直说人早就走了。
　　如果走得快的话，过个两三日也就该到了。
　　因为是要救人，所以这件事情不能马虎。
　　更不能有半点延误。
　　所以他们肯定会日夜兼程的赶路。
　　陆挽棠听完这个，又才放心了几分，点了点头，揉了揉眉心：“两件事情赶到了一起，也真是叫人头疼。”
　　碧蓉其实也是担心这个，这两件事情对于陆挽棠来说都不是小事。
　　这头还忧心着陆冲那边的情况，陆挽棠其实已经分不出什么心神来。
　　偏偏又出了这样的事儿——
　　“无妨，本宫顶得住。”陆挽棠微微眯起眼睛，眼眸中有了几分锐利。
　　她当然很清楚，这件事情就是有人故意而为之。
　　要的就是她应接不暇。
　　“不过，越是这样，本宫就越不能让人看了笑话。”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也算是发了狠。
　　随后她又看了碧蓉和海棠一眼：“这几日宫里的事，你们就多留心，千万不能出差池。”
　　否则的话，到时候就有人该说话了。
　　陆挽棠吩咐的这个事情，海棠和碧蓉其实心里也想到了，当即两人都是郑重的应了一声，越发的小心谨慎起来。
　　不过陆挽棠猜测，就算是没有事儿，恐怕也会被人找出一点事儿来。
　　因为天花这个事情把众人吓得够呛，所以下午的时候萧翀光也没有多少心思再去处理政务，索性就给自己放了一日假。
　　就这么守在陆挽棠面前，时不时的抬头看她，像是唯有如此才会心安。
　　陆挽棠其实也是差不多。
　　萧翀光坐在她面前，其实是能够让她心里安定几分的。
　　不过到了傍晚时分，孙皇后那边的画扇就过来了，而且神色还匆匆忙忙的，一见了萧翀光，就立刻求萧翀光过去看看天赐。
　　画扇这般的神色，自然也是容易让人联想。
　　不过天赐毕竟小，而萧承瑞又得了水痘之症，所以陆挽棠倒反而是不好跟过去。
　　哪怕是在萧翀光过去之前，陆挽棠也提醒他先沐浴更衣。
　　以免将水痘传染给了天赐。
　　萧翀光拍了拍陆挽棠的手，却不肯单独去：“你陪着朕同去。”
　　-
　　
第387章 不合适
　　
　　陆挽棠要跟着萧翀光过去，自然是不合适的。
　　不过看着他那双眼睛，陆挽棠到底是没有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随后两人一同去沐浴更衣，又用硫磺粉熏过，这才一同往孙皇后的宫里去了。
　　孙皇后这会儿已经是六神无主。
　　因为天赐也病了。
　　天赐同样也得的是水痘。
　　症状虽然比萧承瑞的轻，不过，也仅仅是因为刚刚才开始而已。
　　而且天赐的年岁要小的太多，此时此刻难受的直哭。
　　又不像萧承瑞一样说了，不让他挠就能够乖乖听话，尽量克制，天赐毕竟什么都还不懂，只觉得身上难受就乱抓乱挠。
　　所以孙皇后就只能让宫女握着天赐的手，不让他乱动。
　　这样一来天赐就更加难受，哭得也更厉害了。
　　孙皇后也是没了法子，所以才只能去请萧翀光过来。
　　孙皇后毕竟也是拿天赐当做自己亲生儿子一样，此时此刻看着天赐这幅样子，心里也别提多难受了，眼眶更是红红的，早已经不知哭过多少回。
　　听完萧翀光过来了，孙皇后立刻就往外去迎，此时此刻，她就将萧翀光当成主心骨的。
　　总觉得只要他来了，那一切都有办法了。
　　结果出来一看，倒是先看见了萧翀光身后的陆挽棠。
　　孙皇后当即就是一愣。
　　随后只觉得像是有人在自己胸口捶了一拳，胸口里闷闷的像是堵住了什么，说不出的难受。
　　孙皇后是半点也不想看到陆挽棠的。
　　陆挽棠一看孙皇后的神色，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实话这个时候，她当然清楚自己是不应该过来。
　　她也能够想象孙皇后的心情。
　　所以说实话，其实她这心里还有些不落忍了。
　　如果她是孙皇后的话，这个时候肯定是将萧翀光恨之入骨。
　　只可惜现在她不是孙皇后，所以对于这样的事情，纵然是心里有些不落忍，可是也没什么负担。
　　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
　　她不欲与孙皇后为敌的时候，孙皇后种下了那样的因，如今就得承受这样的果。
　　萧翀光自然也看到了孙皇后的深色，也不难想象孙皇后现在的心情是如何。
　　但是——他却不打算管。
　　这个时候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看孙皇后双眼通红，所以萧翀光就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事儿了？这样急匆匆的将朕叫过来？”
　　孙皇后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他们二人，低声的将天赐的情况说了。
　　萧翀光目光微微一闪。
　　随后，就大步流星的进去看天赐的情况。
　　两个孩子同时都出了水痘——容不得他不多想。
　　而此时此刻，陆挽棠心中也是疑惑无比，刚才她和张夫人都怀疑是孙皇后对萧承瑞下了手。
　　可是没想到一转头就连天赐也得了水痘。
　　难道果真不是孙皇后所为？
　　事实上孙皇后这会儿心里也快要怄气死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天赐会得水痘。
　　可一切都不是她的计划。
　　关键是刚才孙皇后问过太医，太医只说天赐年岁太小，如果水痘太严重的话，长到喉咙里，恐怕就会发生窒息的危险。
　　要是再有发热的情况，那就更容易留下后遗症。
　　孙皇后听到这些的时候，才觉得是天塌了，才会立刻去叫人通知萧翀光过来。
　　不过此时萧翀光这样进去看天赐的神色，忽然倒是让孙皇后心思一动。
　　或许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将这件事情直接推到陆挽棠的头上。
　　这样一来，不管萧翀光如何宠爱陆挽棠，那这件事情也是不能够轻而易举就了结的。
　　不过这件事情要如何推给陆挽棠，也是还得深思。
　　孙皇后定了定心神，紧跟着萧翀光进去。
　　萧翀光现在看着天赐这副样子，也完全就是痛心。
　　一个小小的婴孩要承受如此的病痛，不管是任何人，只要不是铁石心肠，心中必定难受。
　　更何况天赐还是他的亲生儿子。
　　萧翀光心痛完了之后就是恼怒，他直接看向孙皇后：“瑞儿也就算了，毕竟陈日在宫里宫外的跑着，也不知接触了什么人，可是天赐怎会感染上水痘？”
　　孙皇后一直被问的噎住，最后只能说一句：“妾身着实不知。按说也有可能是今日——”
　　这个话，当时就把萧翀光给气笑了。
　　感染水痘总要有个过程——
　　总不可能，当时就已经这么严重了吧？
　　“陛下，两个孩子都染上水痘。这不是小事儿，很可能是有人在其中作祟，这个肯定是要延长不过，现在要紧的不是这个，还是要立刻让人去问问良妃那边的情况。”
　　现在后宫里有三个孩子，三个孩子里身子最不好的，就是良妃那边的福慧公主。
　　陆挽棠着实也是忧心。
　　至于萧承瑞——白三爷也说了，这个病就是受罪，要说危险确实没有多少的。
　　而且萧承瑞毕竟又是个大孩子了，又懂事儿，跟他说什么他也能够听得进去。
　　也不会将水痘挠破，自然也就不会再严重。
　　而且孩子大了，身体也要强健许多，抵抗病症也是更容易。
　　陆挽棠这样一提醒，萧翀光这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儿。
　　于是又扬声的将魏叶叫进来。
　　把这话一吩咐。
　　魏叶就马不停蹄的去了。
　　陆挽棠这个时候已经完全反客为主，看见了孙皇后直接就问：“瑞儿那边感染上水痘，是因为有人在他的香囊里放了一些脏的东西。刚才张夫人过来的时候，我才和张夫人查出来。”
　　“所以皇后娘娘赶快让人看看二皇子身边的这些东西。”
　　陆挽棠表现出来的着急和沉着冷静，又一次带过了孙皇后。
　　孙皇后还在恍惚，不过旁边的画扇已经是反应过来，连忙就叫人去仔细的检查。
　　随后画扇又对着萧翀光行礼：“陛下，小殿下一直哭闹不开，恐怕也是扰了陛下，陛下要不先去和娘娘喝会儿茶，稳稳心神？”
　　毕竟这查东西也还要一会儿呢。
　　总不能叫萧翀光一直在这里站着。
　　孙皇后也渐渐反应过来，低头苦笑：“是了，陛下咱们先去别的屋子吧？咱们在这里，天赐也不能安静下来。反倒是人多气杂，更不利于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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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栽赃
　　
　　孙皇后和画扇之所以会这样说，纯粹就是因为他们两人都同时想到了栽赃嫁祸这个词。
　　孙皇后和画扇都很清楚，宫里的水痘到底是怎么来的。
　　萧承瑞那边能发现脏东西，可是天赐这边是绝对不可能会有的。
　　要是当着萧翀光的面儿，来做这件事儿的话，只恐怕是没有机会去安排。
　　只有支开了他才能够悄悄的准备东西然后好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和萧承瑞一样，都是被人害了。
　　而萧承瑞那边的症状要早一些发作。
　　到时候也可以说是因为陆挽棠那边最先得到东西，只是没有防备好，竟然先传染给了萧承瑞。
　　这样一来，就显得这件事情合情合理了。
　　如此合情合理，到时候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孙皇后和画扇这样的心思，一时半会儿的还让人无法觉察。
　　不过，陆挽棠虽然并没有看穿被两人的心思，却下意识的觉得，画扇此时此刻提起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好事。
　　必定是有缘故的。
　　所以不管是什么缘故，只要反对就好了。
　　所以陆挽棠在孙皇后说完这话之后，不等萧翀光答应，就笑着说了句：“天赐这个时候最难受了，皇后娘娘可得多陪陪他。就是瑞儿那么大的孩子，此时此刻也爱撒娇得多。要不是他刚喝了药睡着了，我还真不敢出门。”
　　陆挽棠说的话也的确是实话。
　　谁都是从小时候过来的，谁小时候生病不希望自己的爹娘陪着？不希望自己的爹娘在旁边哄着？
　　虽然并不能够减轻病痛，但是只要有人哄着，有爹娘陪着，好像也的确是没有那么难受煎熬。
　　陆挽棠此时此刻说了这个话，萧翀光也是深以为然。
　　所以，萧翀光就叹了一口气：“贵妃说的是，咱们还是多陪陪天赐吧。”
　　孙皇后这会儿心里难免有些着急。赶忙就再一次的劝说萧翀光：“天赐毕竟还小，哪有瑞儿那样？况且也有奶娘哄着——”
　　孙皇后却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顿时就让陆挽棠和萧翀光忍不住多看她一眼。
　　这样的话，哪里是一个亲生母亲能说出口的话？
　　再加上孙皇后本来身份就尴尬，这会儿又说出这样的话来，只让人瞬间就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那就是：到底这不是孙皇后亲生的孩子。
　　否则的话，孙皇后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奶娘和天赐就算再亲近，那毕竟也只是个奶娘，也比不上自己的母妃呀！
　　难不成将来天赐就算长大了，也和奶娘更亲近不成？
　　而孙皇后也的确是没有自己带过孩子，加上心思的确乱了套，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孙皇后这样的话，自己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画扇倒是瞬间听出来了。
　　画扇急忙帮着孙皇后开脱：“皇后娘娘也是怕陛下，听久了小殿下的哭闹，心中觉得不耐烦。”
　　萧翀光冷冷的扫了画扇一眼：“这是朕的亲儿子！”
　　萧翀光的语气竟然是有些重。
　　这下，谁都明白这句话就是说给孙皇后听的。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孙皇后在听完这话之后，也是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然后孙皇后瞬间就变了脸色。
　　随后孙皇后眼眶一红：“就算天赐不是妾身轻声的，但是妾身这些日子对待天赐，比起亲生的又有什么差别？”
　　“难道陛下怀疑妾身对天赐不尽心？”
　　孙皇后红着眼眶问这样的问题，如果换成平日的话，肯定会让人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可是偏偏刚才孙皇后自己说了那样的话，加上现在孩子还病着，萧翀光心里也是烦躁的很，看见孙皇后这个样子，就只觉得更加烦躁了。
　　陆挽棠见他不言语，只是皱着眉头。也就见好就收，只说了句：“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皇后娘娘对天赐如何，咱们也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让天赐赶紧好起来，再查一查，到底是谁让天赐小小年纪遭这么大的罪！”
　　其实陆挽棠这个时候有心要提一句梅妃。
　　不过又舍不得让萧翀光心情太过糟糕，所以想了一想到底还是没有提起。
　　画扇和孙皇后当然不愿意当着陆挽棠和萧翀光的面儿来搜查天赐生病的东西。
　　只是孙皇后这会儿心情也是不大好，自然也就没有了什么斡旋心思，更拉不下那个脸来。
　　所以孙皇后就看了一眼画扇。
　　意思是将这件事情彻底交给画扇的处置。
　　画扇也的确是心思敏捷，当即就替孙皇后找了一套合适的说辞：“皇后娘娘心系小殿下的安危，一切都是乱了套。这件事情要不就交给我来办吧？”
　　顿了顿，画扇又说了句：“当务之急也是应该先替小店下寻一间干净的屋子，然后再来慢慢搜查这些东西。”
　　孙皇后自然是连声称是。
　　陆挽棠笑着侧头看了一眼碧蓉，轻声吩咐一句：“刚才你们弄大皇子那边的东西时已经有了经验，你就留下来帮画扇。”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直接看向萧翀光：“课上的确说的也对，先将天赐挪出去再说。”
　　接下来众人自然是一通忙活。
　　先是给天赐寻了干净的衣裳和襁褓来包上了，然后又带到了干净的屋子里，然后才是搜查各处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陆挽棠和萧翀光也自然是跟着孙皇后一起看着天赐。
　　没过多久，魏叶也回来了。
　　今天总算是有了一个好消息。
　　虽然萧承瑞和天赐都已经染上了水痘，但是福慧公主并没有出现症状。
　　魏叶又说：“怕我身上不干净，所以是没有进大门，就在外面喊着说话。而且良妃娘娘也十分谨慎，已经是将福贵公主身边都收捡了一遍，没有发现可疑的。”
　　一听这个话，陆挽棠心里头顿时就落下了一块大石头。
　　然后，陆挽棠笑看萧翀光一眼，真心实意的夸赞了良妃一句：“良妃姐姐的心思的确是十分周到。对孩子也是尽心尽力。”
　　陆挽棠虽然厚道的没有将良妃和孙皇后拿来比较，但是萧翀光难道不会自己联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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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对比
　　
　　事实上，萧翀光不仅是自己联想了，而且还自己对比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起手来揉揉自己的眉心，不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不过这个年头也没有维持太久。
　　很快他就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
　　萧翀光神色疲惫的问了句：“这件事情告诉梅妃了没有？”
　　梅妃作为孩子的生母，自然也该知道这个消息。
　　也该让她过来看看孩子。
　　万一要是有个什么的话，也好跟人交代。
　　孙皇后冷不丁被这么问了一句，愣了一下之后才缓缓侧头吩咐一句：“叫人去跟梅妃说一声，叫梅妃过来看看天赐。”
　　这就是之前还没有说了。
　　这个小小的细节，又再一次的让萧翀光觉得有一些失望。
　　平日里孙皇后表现出来多么多么疼爱孩子——可是这会儿呢？
　　不管是哪个事情，都无一不向众人说明了，孙皇后对天赐的事儿，的确不够上心。
　　陆挽棠自然也是将萧翀光的神色变化都一一收在眼里，对于他的心情也是了如指掌。
　　而她相信，很快萧翀光就会再一次的对孙皇后失望。
　　毕竟，马上梅妃就要过来了。
　　而梅妃是天赐的亲生母亲。
　　没要了一炷香的时间，梅妃就已经满头是汗的跑过来了。
　　那真是狼狈不堪的样子。
　　不仅妆容半点没有，就连头发，也只是随便的插了两根簪子固定。衣裳也是随意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梅妃满头是汗，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的，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也由此可见梅妃心中着急。
　　梅妃一进门，连行礼都顾不上，就直接看住了孙皇后：“天赐怎么样了？”
　　孙皇后看着梅妃这幅样子，心中忽然一阵恼怒。
　　梅妃这个时候做出这个样子是给谁看？
　　再一想到梅妃平日里就和陆挽棠关系颇为亲密，孙皇后就更加不痛快了。
　　不过到底是当着萧翀光的面，孙皇后就算是想要发落梅妃，也要顾虑几分，只是面对梅妃这副着急的样子，孙皇后只是平淡的说了句：“梅妃先别着急，天赐是得的水痘。如今本宫也叫人在查，看看到底是谁要害了咱们的天赐。”
　　两人态度一比较，就难免让人觉得比起梅妃的着急来，孙皇后的态度实在是冷淡了些。
　　萧翀光还能说什么？
　　看着眼前这样一幕，他只觉得心中更加的心寒了。
　　最后，萧翀光就对着梅妃招了招手：“你也过来坐下，先喝口水，喘口气。天赐这个，他一说也并不是什么大毛病，小孩都容易得。别最后孩子没什么事儿，你倒是急出了什么毛病来。”
　　要是平时的话，梅妃听见萧翀光这样一番话，也不知要感动成什么样子，而且听完之后肯定也是战战兢兢的就这么坐下了。
　　一句多余的话也不会有。
　　可是今日的确是关心则乱，梅妃竟然连规矩都有些忘了，听见萧翀光这样的话，竟然是质问了一句：“出水痘的确不是什么大病症，可是一般小孩出水痘都是在年岁稍微大一些，至少有个三四岁五六岁。天赐才多大？”
　　光是想到天赐现在受到这个罪，梅妃就忍不住落下眼泪来：“我心里头一想都觉得难受！”
　　梅妃今日这样大胆，也是让陆挽棠有些瞠目结舌。
　　不过这样说几句也就完了，萧翀光毕竟也不是没有火气，再说下去的话那可真就要闹不痛快了。
　　所以陆挽棠赶紧一把就将梅妃拉了过来，然后按着她坐下：“你先坐下再说。这个事儿已经是发生了，你再着急也没有用。现在你先看看孩子。”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汗，又将自己的茶杯给她喝了，这才领着她去旁边看孩子。
　　其实天赐现在已经好了许多，至少没有再那样哭闹了。
　　毕竟刚才才喝了药。
　　梅妃只看了一眼天赐，眼泪刷了一下就流下来了，止都止不住。
　　而天赐也似乎是有心理感应一般，虽然梅妃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天赐就忽然又闹了起来。
　　奶娘赶紧就摇了摇摇篮，想要哄着天赐别闹了。
　　可是，根本就哄不住。
　　梅妃就伸出手来：“我来抱抱他吧。”
　　奶娘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的就看了一眼孙皇后。
　　不过没等孙皇后表态。萧翀光就先开了口：“你是孩子的亲娘，又有什么不能抱的？”
　　梅妃也就没管那么多，伸手将天赐抱了起来。
　　说起来也是奇怪，刚刚被梅妃抱起来，天赐一下子哭声就止住了许多，等到梅妃再轻轻的哼了两声哄他，天赐就更加安稳了。
　　梅妃搂着天赐坐下来。心里也是复杂的很。
　　毕竟她也没有想到天赐会是这样一个反应。
　　到底十月怀胎没有白受苦。
　　陆挽棠看着也是有些感慨。
　　然后无端端的又想起了萧承瑞来。
　　萧承瑞现在也不好受，可是却没有亲娘去哄他了。
　　虽然还有自己疼着萧承瑞。可到底是不一样啊。
　　陆挽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萧翀光就听见了：“怎么了？”
　　“妾身就是有些心疼瑞儿。”陆挽棠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场就实话实说。
　　萧翀光顿时神色也是复杂起来，最后也不知想了什么，反正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孙皇后。
　　孙皇后这回捧着茶杯直勾勾的看着梅妃，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萧翀光这边。
　　没过多久，画扇和碧蓉就过来了，画扇手里捧着一只平安符。
　　陆挽棠没想到还真找出来一只平安符。
　　当即就凑合看了一眼碧蓉。
　　碧蓉轻轻的点了点头。
　　陆挽棠皱了皱眉头。
　　画扇将那个平安符呈送到了萧翀光的面前。
　　萧翀光盯着这一只平安符。神色说不出来的阴沉。
　　而孙皇后也瞬间站起身来，一下子跪倒在了萧翀光面前：“陛下您要给天赐作主呀！”
　　孙皇后眼泪都掉下来。
　　而梅妃抱着天赐，目光也是直勾勾的落在那个平安符上头，嘴唇直哆嗦。
　　陆挽棠看出一点不对劲儿来，于是就问了一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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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嫌疑
　　
　　梅妃这副样子，很难叫人不觉得有古怪。
　　被陆挽棠这么一问，梅妃一时半会儿竟然还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孙皇后替梅妃作答：“这个平安符是梅妃亲手所制。”
　　“就在前两日，梅妃才送过来。因为是梅妃亲手做的，所以本宫也是念她一份真心。就将这个平安符放在了天赐的摇篮里。”
　　这话一出之后，所有人都是惊了一跳。
　　更都是看住了梅妃，等着梅妃说话。
　　可是梅妃现在又能说什么呢？除了说一句不是她做的以外，梅妃就说不出来半句有用的话了。
　　看着梅妃那副样子，更是要哭出来。
　　不仅是陆挽棠看着替梅妃着急，就是萧翀光看着也觉得心头烦躁。
　　不过两人倒是都相信这件事情，绝不会是梅妃做的。
　　梅妃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当然不可能拿着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陆挽棠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梅妃也镇定不下来，就轻声喝道：“梅妃！这个平安福是不是你亲手所做？”
　　梅妃将孩子交给奶娘，一下子就跪在了萧翀光的面前：“陛下一定要相信妾身这件事情不是妾身所为！”
　　萧翀光此时此刻想的也是尽快查清楚这件事情，所以也并没有理会梅妃这句话，只是问她：“到底平安符是不是你亲手所做？”
　　梅妃承认了。
　　这个平安符的确是她亲手所做，许多人都能作证。
　　这件事情肯定是赖不掉的。
　　陆挽棠也怕梅妃多想，所以就缓和了几分语气，盯着梅妃的眼睛：“我们都知道你是孩子的生母，不会拿孩子的性命开玩笑，所以你仔细想想这个平安符，还有谁动过？”
　　梅妃听见陆挽棠这样一句话，这才松了一口气，心说也不是没有人帮着自己的。
　　有了这样的底气之后，梅妃也是平静了许多。
　　至少是能够好好说话了。
　　梅妃摇了摇头：“在妾身宫里的时候，这个平安符是没有旁人动的。”
　　陆挽棠点了点头：“那你送过来之前可有心思打开来看看？”
　　梅妃立刻就点头：“自然是有的！送过来之前，我亲手将求来的平安符放进去的！”
　　“当时里头除了平安符以外，什么也没有！”
　　陆挽棠点了点头：“这么说来，那就是送过来之后出的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孙皇后终于是开了口，不过孙皇后没有直接和陆挽棠说话，而是侧头看了一眼画扇：“画扇你说，贵妃这样的审问方式，可有什么问题没有？”
　　画扇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向着孙皇后：“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这样审问难免有偏袒的嫌疑。毕竟梅妃娘娘说的那些话，又有谁人能够证明呢？”
　　“既然是无人证明，那自然也就无从说起是在咱们宫里被人动了手脚。”
　　画扇这样一番话，当然是说到了孙皇后心坎里去，孙皇后当即也没有多说，只是看一眼萧翀光，语气无尽疲惫：“陛下您说呢？”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陆婉棠这样说或多或少是有些不同，但是梅妃毕竟是天赐的生母，谁也不愿意相信梅妃动了什么手脚。
　　所以，萧翀光最后也是无尽疲惫的说了句：“良妃毕竟是天赐的生母。”
　　他不愿意相信，一个孩子的生母会对自己的孩子下这样的毒手。
　　孙皇后当然是立刻就反驳了这话：“陛下未免太过心软，从古至今又有多少这样的例子呢？况且妾身也并不是说这件事情就一定是梅妃所为。”
　　孙皇后说到这里的时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陆挽棠。
　　不过却没将话说下去。
　　陆挽棠看得分明，于是就笑盈盈地将话接了下去：“皇后娘娘不如将话说明白，为何皇后娘娘要如此看妾身呢？还是说皇后娘娘觉得妾身和这件事情有脱不开的干系？”
　　因为陆挽棠这样一句话，顿时就是硝烟四起。
　　孙皇后和陆挽棠之间，完全就是一副火花四溅的样子。
　　谁都清楚，接下来恐怕是没有什么好话。
　　萧翀光当然也十分明白。
　　不过对于孙皇后这样张口就来的态度，萧翀光心里多少也有些不满，索性就说了句：“皇后不妨将话说明白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件事情不说个明白是消停不了了。
　　而且这件事情也必须得查清楚。
　　他就这么两个儿子，如今有人算计他这两个儿子，他作为父亲，如果还能不管不顾，那就是枉为人父！
　　而且在从江山社稷来说，做这件事情的人又是如何的居心叵测？
　　孙皇后见萧翀光都这样说，索性也就将话说了：“就算可能不是梅妃，那也可能是梅妃被人利用了。”
　　至于到底是谁在利用梅妃，这句话也是不言而喻。
　　萧翀光声音依旧是平静：“那皇后不妨说说，皇后心中觉得是谁在背后捣鬼？”
　　虽然说他如此平静，可是孙皇后却反倒是不敢往下说了。
　　这个事情再往下说，就该真出事儿了。
　　这个时候画扇替孙皇后说了一句：“陛下，皇后娘娘也并不是要指责任何人，而是说有这个可能，提出来请陛下决断。或是朝着这个方向也查一查——”
　　萧翀光深深的看了一眼画扇：“皇后身边竟有个如此贴心的宫女。真是难得。”
　　不过今天到底也不是责难孙皇后的时机，所以最终萧翀光也并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警告性的，点了一句：“皇后还需牢牢记得自己的身份，务必谨言慎行。”
　　孙皇后因为这句话险些气得哭出来。
　　凭什么她作为皇后，说这些话就是不合适，需得谨言慎行，陆挽棠作为贵妃，就可以张嘴就来？
　　其实也是，孙皇后自己心中就有这样的念头，所以才会什么事儿都往这方面想。
　　萧翀光之所以会如此说，无非是不愿意宫里这两个孩子都还没好起来，就又先闹得个天翻地覆。
　　而且就算要查也得悄悄的。
　　否则传出去岂不是让群臣笑话？
　　只可惜孙皇后体会不到这些。
　　反倒是陆挽棠轻声应了一句：“陛下，您说的是。妾身也会谨言慎行。”
　　-
　　
第391章 连夜雨
　　
　　就因为陆挽棠这么一句话，顿时就让孙皇后几乎要气得忍不住发怒。
　　不过现在这一副样子，孙皇后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狠狠的剜了一眼陆挽棠：“贵妃倒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些时候不守规矩。”
　　这话简直就是意有所指。
　　陆挽棠也是气度自然，浅浅一笑就对着孙皇后行礼询问：“不知皇后娘娘觉得妾身哪里做得不好？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陆挽棠这样一说，反倒是让孙皇后当场就有些下不来台。
　　陆挽棠还真就不是一个软柿子。
　　不是孙皇后想捏就能捏一把。
　　萧翀光在旁边看的分明，不过他心早就偏了，这会儿也不觉得这是陆挽棠给了孙皇后没脸。
　　反倒是觉得孙皇后有些莫名其妙。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现在就不要再说这些无用的话了。”
　　虽说这话还是让孙皇后有些没脸，不过，却好歹也给孙皇后解了围，不用孙皇后回答陆挽棠的问题。
　　画扇也轻轻的拉了孙皇后一把，提醒了一句：“皇后娘娘，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怎么查出幕后真凶。”
　　别的，反倒是不那么重要。
　　陆挽棠现在也是挺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看着这个意思，孙皇后恐怕是要咬着她不放了。
　　所以陆海涛也没有贸然开口，只是笑盈盈的看着孙皇后，等着孙皇后说话。
　　孙皇后犹豫几分之后，就看见了萧翀光：“这件事情自然还是陛下来查是最合适的。”
　　萧翀光其实也不打算将这件事情交给旁人。
　　所以当即萧翀光就看了一眼魏叶。
　　魏叶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就行了一个礼：“陛下放心，这件事情不出三日就一定会查个清楚。”
　　魏叶也算是给了萧翀光一个保证。
　　萧翀光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魏叶。
　　随后又看了一眼梅妃，陆挽棠以及孙皇后，他就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在这件事情有个结果之前，谁也不许乱说什么话，更不许胡乱猜疑。”
　　“这几日就都好好的待在个子宫里，别乱走动了。”
　　萧翀光这话完全也是因为不想再节外生枝。
　　现在宫里是个这么情景，头疼都来不及了，要是再生出一些别的事，那就更让人糟心了。
　　萧翀光算是全然失去了耐心。
　　陆挽棠心里十分明白这个，所以自然也不打算在做什么。
　　既然这件事情交给魏叶去查，那肯定不至于出什么冤假错案。
　　索性就耐心等着就是。
　　不过，孙皇后听完这一番话，却不像是陆挽棠这样想。
　　在孙皇后看来，萧翀光分明就是在偏袒陆挽棠。
　　是怕自己去找陆挽棠的麻烦。
　　所以根本就是护着陆挽棠。
　　萧翀光接下来说还有事要走，孙皇后也没有出言挽留，就这么看着他将陆挽棠也一并带走了。
　　梅妃倒是留了下来。
　　主要也是舍不得天赐。
　　萧翀光临走之前倒是也吩咐了，就让梅妃在这里陪着天赐。
　　所以就算孙皇后看着梅妃就觉得心里堵心的慌，也是拿梅妃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孙皇后自己索性就避开了。
　　孙皇后近乎是赌气的想：既然是有生母陪着，想来也不需要她这个养母了。那自己又何必留下来热脸贴人冷屁股？
　　再看着人家母子二人亲近，心里头堵心。
　　记得孙皇后赌气回了自己屋里，画扇也是紧紧跟了过来。
　　孙皇后当然也知道画扇刚才拿过来的平安符，肯定不是那么一回事，这会儿剩下没有人，孙皇后也就看住画扇：“你说吧。”
　　画扇一说起这个事情也是十分头疼，神色更是有些紧张：“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那个平安符没有任何问题。”
　　“刚才是我趁着碧蓉不注意将平安福利的东西替换了的。”
　　画扇是真有些害怕。
　　毕竟平生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此时此刻想起刚才的情形，画扇都还觉得心里头难以平静，甚至于会紧张的手指都有些微微颤抖。
　　唯恐方才的情形被人看见了，被人知晓了。
　　孙皇后对于画扇这样的反应也只是一笑置之：“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画扇看着孙皇后这副样子，就知道自己很难跟孙皇后说清楚。
　　最关键的是孙皇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
　　所以画扇默默的又将自己心头的话咽回去：“皇后娘娘，那您说现在该怎么办这件事情，到了这一步咱们也没法收手，总要想法子圆谎。”
　　孙皇后当然也知道这个。
　　这也是她最在意的事情，不过她在意的不是圆谎，而是怎样将这件事情推到陆挽棠的身上。
　　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孙皇后也没有想到更合适的主意，所以最后就还是看住了画扇：“你觉得这件事该怎么办？”
　　画扇要是有办法的话，这会儿也不会立刻就过来找孙皇后了。
　　反正要是能将这件事情安排妥当，能在孙皇后面前露脸的话，画扇又怎会不做？
　　画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只能说一句：“如果是有合适的人选，用来指认贵妃的话，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句话就说到了孙皇后心里去了。
　　孙皇后这头细细思量沉吟，画扇那头还是觉得于心不安。
　　所以连原先想着提醒孙皇后，莫要因为这件事情就将天赐真推给了梅妃都忘了说。
　　而另外一头，陆挽棠和萧翀光也在说起这件事。
　　这会儿没有外人，萧翀光也就直说了：“瞧瞧皇后那个样子，哪里比得上梅妃那么关心天赐呢？”
　　陆挽棠顿时就有些无奈：“陛下，这话未免说的太直白了，不管怎么说，现在皇后娘娘才是天赐的母妃。”
　　陆挽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若是因为这个事情梅妃能够将天赐要回去，那倒是好事儿了。
　　梅妃肯定是很高兴。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还真又有些怀疑这件事真是梅妃做的。
　　毕竟梅妃一直都很想将天赐要回来。
　　而这件事情不管是时机还是什么，都很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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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猜疑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话，萧翀光只是揉了揉眉心：“皇后没有半点危机意识。又何必如此纵容呢？她要是照顾不好天赐，那天赐还有生母！”
　　听着他这样的话，陆挽棠还能说什么，当即只能是摇了摇头：“这样的话，皇后娘娘又如何能够心安呢？”
　　“她就是太心安了。”萧翀光深深的看了陆挽棠一眼之后，如此说了一句。
　　“朕的皇后，若是做事一直都是如此的话，那朕还不如换个皇后。”萧翀光说这一句话的时候，依旧是深深的看着陆挽棠。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是不是别有深意。
　　陆挽棠听着，却实在是不敢多想。
　　换一个皇后这句话，说来简单，可是又会引起多么大的动荡？
　　而且这句话又有多么的让人心痒痒？
　　即便是陆挽棠自己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心都狂跳了一瞬，那一瞬间甚至是忍不住联想了许多。
　　不过最终她还是冷静下来。
　　如今坐到贵妃这个位子，陆挽棠已经是十分心满意足。
　　假如还要再往上一步的话，那就真的是贪心了。
　　而且张贵妃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
　　萧翀光未必没有对张贵妃动过心。
　　可是张贵妃在动了那样的心思之后，萧翀光那点儿儿女之情也就被收回去了。
　　萧翀光皇帝这个身份是不可能改变的。
　　所以许多事情，陆挽棠觉得自己还是不能逾越半点儿的。
　　她们二人就像现在这样也已经挺好。
　　尤其是在可能是天花时候，萧翀光对着她落下的眼泪。
　　对于陆挽棠来说，这些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所以紧跟着，陆挽棠就说了一句：“陛下，还是不应当说这个话的，皇后娘娘毕竟是和陛下一路到了今天。曾经也为陛下的江山立下过汗马功劳。”
　　“就算陛下觉得皇后娘娘真的是不堪重用，那也应当体谅几分。有倒是，糟糠之妻不可欺。”陆挽棠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这么看着萧翀光。
　　面上全是诚恳。
　　萧翀光看着她这副样子，竟然是有些微微动容。
　　说实话，刚才说完这句话之后，萧翀光也是真想过，要不就干脆给自己换一个皇后。
　　陆挽棠这样跟着自己，他到底是觉得陆挽棠有些委屈。
　　尤其是今日看的孙皇后那般样子，更是止不住的心疼陆挽棠。
　　主要也是孙皇后自己太没个皇后的样子了。
　　萧翀光还以为陆挽棠就算再怎么看得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总归也会有些心动。
　　可没想到——
　　萧翀光轻叹一声，握住陆挽棠的手：“听见你这样说，朕十分欣慰。可也觉得十分心疼。”
　　最后，萧翀光轻轻捏了她的手腕一把：“你日日为这后宫操劳，皇后却如此待你，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半点怨言？”
　　萧翀光这样的话却让陆挽棠一下就笑起来：“别笑，这话就不对了，我为后宫操劳，可不是为了皇后娘娘。而是为了陛下。”
　　“妾身希望陛下能够安安心心的处理朝政，不为后宫这些琐碎事情烦忧。”
　　陆挽棠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是真心。
　　萧翀光看得分明，却更加心疼。
　　最后又说一句：“今日皇后这般冤枉你，朕心中难过。”
　　陆挽棠笑了笑，不以为意：“陛下要是相信妾身，妾身就没有什么好难过的。至于旁人冤枉妾身，妾身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说完这句话，陆挽棠半点犹豫也没有，就给孙皇后上了一个眼药：“再说了，皇后娘娘也是关心则乱，别说皇后娘娘会胡乱猜疑，就是今日瑞儿出了事儿，妾身也不是没有胡乱猜疑过。”
　　“妾身也是想着，或许说不定就是皇后娘娘故意为之呢？毕竟瑞儿对于皇后娘娘来说……多多少少有些意义不同。”
　　至于是哪里意义不同，陆挽棠自然也没有多说。
　　不过想来，萧翀光是心知肚明的。
　　萧翀光果然就因为这句话沉思了良久。
　　今日孙皇后那样怀疑陆挽棠，其实理由还不如陆挽棠这个充分。
　　对于天赐来说，萧承瑞的确是绊脚石。
　　所以对着萧承瑞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毕竟只是出水痘而不是天花——
　　而这个时候，陆挽棠已经又说了下去：“不过后来想想又怎么可能呢，若真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又干嘛不真用天花呢？”
　　“总不能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我吧？”
　　陆挽棠笑盈盈的说出这话时，萧翀光瞬间确实变了脸色。
　　这一瞬间他也是联想了许多。
　　而且越是往深处想，就越是觉得陆挽棠这话好像是有道理的。
　　或许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针对萧承瑞，而是为了针对陆挽棠。
　　萧翀光有这样的反应，陆挽棠也是满意了。
　　孙皇后以为这种事情就只有她自己能做得出来吗？
　　陆挽棠默默的想：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手段，自己难道不会？
　　孙皇后一心一意的想要让萧翀光怀疑自己，那么今日自己让萧翀光怀疑孙皇后，也没什么不妥的。
　　不过是一报还一报。
　　公平的很。
　　萧翀光这头不管是怎么想的，反正陆挽棠那头又很快转移了话题，就这么将这件事情又盖了过去，只将一点怀疑的种子埋在了他心头。
　　萧翀光其实也没在沉月宫留多久，毕竟他还有别的事。
　　也要先去处理完了。
　　这头萧翀光刚刚走，另外一头，陆挽棠就看了一眼碧蓉：“今日既然是画扇自作主张，做出这么一件事来，你为何当时竟是没有声张呢？”
　　碧蓉没想到陆挽棠竟然是看出来了，当下还有些惊讶：“娘娘是怎么知道的这个事的？我还没来得及跟娘娘禀告呢！”
　　陆挽棠轻笑一声：“我还不了解你？一看你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不对劲，再想一想，可不也就是这件事儿了吗？”
　　陆挽棠整好以暇的坐在椅子上：“说吧，为什么当时没有声张？”
　　碧蓉抿着嘴唇，轻声说：“当时画扇频频看我，而屋子里也只有皇后娘娘的人。我说什么也未必能够服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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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放长线
　　
　　碧蓉的神色有些凝重，更是说不出来的忧虑：“我觉得甚至画扇当时是想着栽赃嫁祸给我的。”
　　这也不是不可能，如果当时画扇真的将这个平安符塞到碧蓉手里，一口咬定这件事情就是碧蓉所为的话——
　　毕竟当时那么多人异口同声，都咬定是碧蓉所为，就算萧翀光一开始并不相信，依旧认定碧蓉是清白的，可是时间久了之后呢？
　　如果再有人煽风点火呢，那会不会这个怀疑的种子很快就会生根发芽，越长越大？
　　怀疑碧蓉不要紧，可如果是怀疑陆挽棠呢？
　　所以碧蓉思来想去，当时也没有立刻就将这件事情指出来。
　　陆挽棠紧接着就问碧蓉：“既然是如此的话，为何到了陛下面前，你依旧不开口呢？”
　　问这个话的时候，陆挽棠倒是也没有多少质问的意思，仿佛就只是有些好奇。
　　对于这种好奇，碧蓉也就放心了几分，神色也更为放松。
　　就听见碧蓉怎么说了句：“娘娘不是一直都想着放长线钓大鱼吗？这一次岂不就是个好机会？”
　　陆挽棠听着碧蓉这一番话，深深地看住了碧蓉。
　　然后点出了碧蓉的心思：“你不只是想放长线钓大鱼，更想要替本宫铲除面前的这些绊脚石。”
　　比如画扇，比如孙皇后。
　　“所以几经犹豫之后，你才选择不说。就像是陛下说的。你也觉得换个皇后并没有什么不好的。”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几乎是说的碧蓉哑口无言。
　　最后碧蓉才开口：“贵妃娘娘，我——”
　　陆挽棠的神色渐渐就沉了下来：“碧蓉，这一次你擅作主张，本宫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日后绝不允许你再有这样的善做主张，可明白了？”
　　“你和青蔷一路从最开始跟着本宫，到现在。本宫心里也最器重和信任你们。”
　　陆挽棠的语气，渐渐的就有些意味深长起来，神色也更加凝重。
　　陆挽棠这样的目光落在碧蓉身上，只让碧蓉觉得浑身都是不安。
　　“本宫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本宫好，但是有一件事情你们需要明白。”
　　陆挽棠微微的顿了一下，随后语气更加重：“本宫到底想要什么？你们知道吗？”
　　碧蓉被问得是哑口无言。
　　陆挽棠到底想要什么，大约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我就是看不惯贵妃娘娘，您总是被皇后娘娘欺辱。”
　　所以就动了这样大胆的心思。
　　自从说出这句话之后，只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
　　陆挽棠听着这话，也是眼眶有些湿润。
　　不过事儿却不能这么办。
　　所以最终，陆挽棠强行将自己心头那些情绪都压制下去，只是定定的看着碧蓉：“本宫要的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年？就算是本宫当了皇后又能如何？你以为没了孙皇后，就没有了别人？就是陛下又能有多么的逍遥自在呢？”
　　“况且这件事情也是本宫的事儿，你将自己牵扯进去做什么？”
　　其实这一句话才是陆挽棠真正想问的话。
　　也是她最介意的事情。
　　她的选择是自己的事。
　　就算有一日成王败寇，那她也可以一律承担后果。
　　可以说与碧蓉她们无关。
　　好歹还是能求情，让碧蓉她们出宫去过平静的日子。
　　至少是留下命来。
　　可是碧蓉自己掺和进来，还擅自做这么大的决定——
　　将来又如何好说？
　　而且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是不是以后要是有哪一天碧蓉觉得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事儿，就可以轻易的做出牺牲自己的决定？
　　这才是陆挽棠真正害怕的事儿。
　　所以这样的事情，哪怕知道碧蓉他们都是为了自己好。陆挽棠也绝不打算姑息。
　　陆挽棠就这么定定的看着碧蓉脸上的神色，是从所未有的严肃：“碧蓉，你既然是本宫的人就该知道，所有的事情都应该是本宫做主。你有什么意见可以与本宫提，但是绝不该擅自做主！”
　　陆挽棠语气渐渐加重：“本宫这里容不下自作主张的人！你若真觉得自己没错，那就趁早出宫去吧！”
　　这话是真的重了。
　　碧蓉一下子几乎是呆住。
　　不敢相信的看着陆挽棠。
　　只觉得这不应该是陆挽棠能说出来的话。
　　陆挽棠看着碧蓉如此心中也是难受不过却狠狠心，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依旧这样定定的看着碧蓉。
　　碧蓉抖着嘴唇问：“难道娘娘真要赶我出宫？”
　　陆挽棠深色复杂：“不是本宫要赶你走，而是你太自作主张了，本宫这里容不下你。”
　　碧蓉到底还是只能跪下去，哭着认错。
　　“你可知情形到底有多凶险？”陆挽棠看着碧蓉这副样子，心中也是十分心疼难受，却还是只能硬着心肠继续往下说：“即便是现在，皇后那边也可以推说是你做的手脚。”
　　“到时候你让本宫怎么办？”陆挽棠揉了揉眉心：“本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你若当场就嚷嚷出来，皇后也绝不会为画扇强出头。如此一来，事情反而简单了。”
　　“现在你这样，魏叶查这件事情的时候，舍不得又要走弯路。而且查清楚之后更舍不得要说你。毕竟当时你就在场，怎会没有看见？”
　　这幸亏画扇也是年纪轻轻，做起这样的事情恐怕也是第一次，所以并不熟练，也没想那么多。
　　如果是画扇稍微老练一些，这会儿恐怕事情还没完。
　　“就算真的找不出人做手脚，难道他们又能怀疑是本宫？”陆挽棠揉了揉太阳穴，只是觉得有些无奈：“本宫又是为什么非要帮萧承瑞夺皇位呢？”
　　“两个孩子都不是本宫亲生的。本宫没有必要偏帮。”
　　陆挽棠看住碧蓉：“所以在陛下心里，怎么也是不会怀疑本宫的。”
　　只要萧翀光心里头肯相信那旁人就是说再多什么捕风捉影的话，也没有用，除非是有实打实的证据。
　　可是又怎么会有？
　　陆挽棠轻叹一声：“现在你将梅妃也卷进这个事儿了。现在不管怎么看，都是梅妃最有嫌疑。”
　　碧蓉是真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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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不安
　　
　　听完了陆挽棠这些话之后，碧蓉心里就只剩下了满满的不安。
　　碧蓉也是真心实意的知道自己错了。
　　她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竟然影响这么大。
　　碧蓉几乎是不敢看陆挽棠一眼：“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陆挽棠看着碧蓉：“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静观其变。咱们什么也不做。”
　　以不变应万变。
　　陆挽棠再度提醒：“不管什么事，以后都不要再擅作主张了。”
　　碧蓉羞愧不已，只点头称是。
　　而此时此刻，梅妃也是满心不安。
　　梅妃搂着天赐，轻轻的哼着童谣，哄着他睡觉，看着天赐那副在睡梦中都不安稳的样子，别提有多心疼了。
　　不过梅妃也清楚，今日这件事情，恐怕自己也是很难洗脱嫌疑。
　　哪怕是为了天赐，孙皇后那头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梅妃有点儿想去沉月宫一趟，听一听陆挽棠到底是怎么说，
　　不过现在这样的局势，梅妃到底还是放下了这个念头。
　　只是满心不安，要说回去她也不敢。
　　她怕这一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能过来看天赐了。
　　可是留在这里——同样也是心中不安。
　　而且是十分不安。
　　而就在这个时候，孙皇后就将梅妃请了过去。
　　孙皇后先是让画扇给梅妃倒了一杯茶。
　　然后和颜悦色的对梅妃开口：“现在天赐这副样子，我们两个可谁也不能熬垮了自己的身子。天赐还需要咱们护着呢。”
　　孙皇后这一番话听起来好像是很有道理。
　　不过——
　　梅妃现在又哪里喝得下去？
　　就算是琼浆玉液，对于她来说，也没有半点吸引力。
　　梅妃轻叹一口气，“天赐年纪小小的就受这样的罪，妾身这心里看着实在是难过。”
　　那个平安符梅妃虽然知道，恐怕就是画扇当时做的手脚，不过这个时候还是只装模像样的憎恨：“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狠心。要让我知道了——”
　　孙皇后笑盈盈的问了一句：“让你知道了，你又能如何？”
　　梅妃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最后就尴尬的笑了一笑：“皇后娘娘这话说的，若是妾身知晓了，就算不能将她千刀万剐，总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知怎么就下得去心。”
　　孙皇后看着梅妃这幅样子，心里倒是满意。
　　梅妃越是憎恨那个动手脚的人，到时候就越容易为她所用。
　　所以这是好事。
　　孙皇后定定的看着梅妃：“你真想知道到底是谁做了手脚？”
　　梅妃呼吸都是一顿，随后面上就激动起来：“自然是想知道！难道皇后娘娘您知道？”
　　孙皇后微微点了点头，不疾不徐的端起茶杯来喝了一口茶水。
　　吊足了梅妃的胃口之后，孙皇后这才悠悠的说下去：“本宫若是不知道，又如何敢说这个话？”
　　于是梅妃就更加激动的追问。
　　这个时候就算是，明知道这是孙皇后在给自己挖坑，梅妃也不得不选择先跳一跳。
　　况且梅妃也想知道，孙皇后这葫芦里到底是想卖什么药？
　　说句实话，梅妃是有些恨孙皇后的。
　　她将天赐给了孙皇后养着，孙皇后竟然是让天赐小小年纪就受这样大的罪。
　　而且还一次次的想要将自己除之而后快——
　　这样的仇……
　　梅妃心里想着孙皇后对自己做的种种“好事”，面上就显得更加谦卑恭顺了。
　　孙皇后看着梅妃这副样子，便微微笑着开口：“本宫若是告诉你，的确就是陆贵妃所为，你信是不信？”
　　这句话多多少少有些石破天惊的意思。
　　梅妃压根就不信。
　　毕竟陆挽棠一直以来都是想要帮她将天赐要回来，她是知道的。
　　而且要说陆挽棠是为了帮助萧承瑞，那么就更没有必要了，毕竟现在萧承瑞已经是萧翀光的心头肉，而天赐年纪又才这么一点儿大，哪有什么威胁？
　　两个可能都是不成立，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陆挽棠所为。
　　梅妃脸上露出一点适当的惊讶来，而后反问孙皇后：“皇后娘娘可有什么证据？”
　　看着梅妃并没有怒发冲冠，孙皇后也就知道，梅妃这是并没有信任自己。
　　不过孙皇后也不着急。
　　只是看了一眼画扇。
　　这里头的浅显道理，她也就懒得亲自和梅妃讲了。
　　所以干脆就让画扇跟梅妃讲一讲。
　　画扇也没想到孙皇后会忽然让自己说，一直之间还没有什么准备，顿了一下之后这才柔声恭敬的开口：“梅妃娘娘这件事情哪里需要什么证据，您想想——”
　　“这件事情若是成了，受益最大的是谁？自然还是贵妃娘娘。”
　　“天赐年纪这么小，熬得过熬不过都是两说。贵妃娘娘心虚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就算天赐没有任何事儿，出了这么一件事儿……恐怕陛下也要觉得，是皇后娘娘照顾不利。”
　　“到时候说不定就又将天赐交给梅妃娘娘您来抚养。”
　　说到这里的时候，画扇就悠悠的叹了一口气：“可是问题就出在了这里。天赐现在年纪虽小，可是将来总会长大。而且皇后娘娘一直是将天赐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般。倘若陛下这样做的话，皇后娘娘和梅妃娘娘您之间就有了天大的矛盾。”
　　“说句实话今日，我和娘娘都想过是不是您做的这件事。”
　　换上这话，顿时就让梅妃心里慌了一下，梅妃连忙摇头：“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是我做的，我就算要下毒做手脚，那也是对萧承瑞，而不可能对天赐！”
　　不然看着自己儿子这样受罪，她倒是先疯了。
　　“是呀，我与皇后娘娘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想来想去觉得也不是梅妃娘娘您。那就只剩下一个陆贵妃了。陆贵妃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挑拨离间，二来也是为了萧承瑞做太子铺垫。毕竟天赐虽然年岁小，可是毕竟是养在皇后娘娘名下的。”
　　画扇这么说着，就露出一丝丝意味深长来：“别忘了自古以来，都是传嫡子。”
　　立嫡立长，这是规矩。
　　就是萧翀光，也不能逃过这个规矩。还是必须要先考虑这个。
　　这一句话，总算是说到了梅妃的心头上。
　　-
　　
第395章 一条船
　　
　　梅妃心中微动，脸上不免也带出几分来。
　　看着梅妃那副神色，画扇也就明白这是说到了梅妃心坎上。
　　就算还不能完全说服梅妃，可是也差不到哪里去了。
　　至少梅妃心里也开始怀疑，陆挽棠到底是不是清白的？
　　到了这一步画上自然是要再接再厉：“陆贵妃此人心思最是深沉。梅妃娘娘也和陆贵妃打了不少交道，应该知道陆贵妃的心思有多深。”
　　“您想想当初陆贵妃刚进宫的时候，连您尚且不如。”画扇的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可是这才多久人家就已经是贵妃了。”
　　“就连陛下，也被陆贵妃迷得神魂颠倒，什么都顾不上了。”
　　画扇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孙皇后听着这话心里也微微有些不痛快，更加将陆挽棠记恨得厉害。
　　画扇这样勾起往事，梅妃多多少少也是想到了昔日的一些不痛快。
　　梅妃脸上明显露出几分不痛快来。
　　画扇悄悄的和孙皇后对视了一眼。
　　孙皇后当然没什么不满意的。
　　甚至于孙皇后还配合的感慨了一句：“本宫现在都十分后悔，怎么当初就用了这么一个人。”
　　孙皇后近乎是咬牙切齿：“本宫万万没有想到，本宫是为他人做了嫁衣，有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孙皇后这样的感慨也是打动了梅妃。
　　梅妃脸上的犹豫就更甚。
　　孙皇后叹了一口气，看着梅妃，语重心长：“本宫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哪。”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好说的，梅妃犹豫了片刻之后就干脆问了句：“那皇后娘娘您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个咱们，用的可真是精妙。
　　听话听音。
　　孙皇后听到这个，咱们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听说这是鱼儿上了钩了。
　　当下自然也是满意非常。
　　不过孙皇后也不打算自己说这话，所以依旧是看了一眼画扇。
　　孙皇后现在算是发觉了，画扇的确是好用。
　　比起曼青来还要更好用。
　　曼青跟了自己这么多年，虽然熟知自己的心思，但是毕竟不如画扇聪明心机深。
　　真正要办事儿的时候，还是画扇更好用。
　　画上几乎是在孙皇后看过来的第一眼，就立刻作出了反应：“梅妃娘娘，您说的对，您现在和皇后娘娘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这个时候，咱们就更要团结起来。别叫外人钻了空子。”
　　画扇说的这话，又叹了一口气：“我也知道梅妃娘娘您一直是在担心，觉得是皇后娘娘要把您怎么样？但是您仔细想想，皇后娘娘若真要动手的话，哪里有需要等到现在呢？”
　　“会不会这些事情，其实就是有人故意引导梅妃娘娘您呢？”
　　有道是假话说上一千遍，也成了真话。
　　画扇这一番话，并没有说到一千遍，不过今日暗示也有好几回了。
　　所以梅妃就算是不相信，此时难免也是听进心里去了。
　　只等到再有机会的时候，就会生根发芽，变成真的。
　　梅妃看着画扇清纯无比的容貌，看着她诚恳的表情，忽然有些不寒而栗。
　　现在的小姑娘到底都是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心思竟然这样深沉……
　　陆挽棠就不说了，毕竟当初也是经历颇多才到了皇宫里。
　　心思深沉一些也没什么奇怪的。
　　可是画扇呢？
　　看着一脸清纯无辜，实际上呢？
　　这样的人，难道不让人感觉到害怕吗？
　　反正不管别人怎样想，梅妃现在倒是挺害怕的。
　　梅妃总觉得，画扇这是要联合孙皇后，一起将自己算计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这样的感受并不太好。
　　不过梅妃也不是当初那个梅妃了，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梅妃虽然依旧比不上陆挽棠和画扇这等聪明。
　　但是好歹也比以前要强上不少。
　　以前要是听见这番话，早就已经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也更觉得那些话就是对的。
　　但是现在——
　　梅妃心头暗想：你们且当我是个傻子吧。
　　梅妃看着画扇，满脸的诚惶诚恐：“那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就算真是陆贵妃做的，咱们也没个证据——”
　　梅妃看上去还真有那么几分着急。
　　画扇看了一眼孙皇后。
　　孙皇后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画扇就咬牙对梅妃说道：“这个事儿也容易，虽然咱们没有证据，不过，也可以伪造出一个来。”
　　画扇这话顿时就将梅妃给惊着了：“那这不是欺骗陛下吗？这可是欺君大罪！”
　　看着梅妃一脸惊恐的样子，画扇也有些无奈：“可现在局势摆在这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管是您出的事儿，还是皇后娘娘出了事，天赐以后的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梅妃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试探的问了句：“那怎么伪造证据呢？”
　　一听这话，画扇和孙皇后都心知肚明，梅妃这是动心了。当即也不用画扇再继续说下去，孙皇后就直接开口：“很简单，今日这个平安符，虽然不知到底是何人所为，但是咱们这一次完全可以咬死了，说就是陆贵妃指使人做的。”
　　“可是咱们要怎么咬死？”梅妃还有点不明就里，只觉得糊里糊涂。
　　总不能说是自己瞧见了吧？
　　“你宫里有个小宫女，叫做双玉的。”孙皇后又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水，说出来的话，却让梅妃无比胆战心惊。
　　梅妃一听孙皇后这个话就知道，自己宫里那个小宫女叫做双玉的，肯定是孙皇后的人了。
　　不过梅妃面上还是尽量不动声色：“这个双玉怎么了？”
　　“本宫与她有些恩情，所以到时候可以将事情推给她。就说是她动了手脚。你并不知情。”孙皇后用帕子按了按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来。
　　“到时候。双玉自然会将陆贵妃拉下水。我们也就等着看戏就行了。”
　　梅妃心头更加心惊胆战，不过面上还是维持住了那副样子，只是懵懂的问：“皇后娘娘就能保证这个双玉绝不会改口吗？”
　　“毕竟魏叶的本事也不小。”
　　想要欺君，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首先魏叶就不好糊弄。
　　-
　　
第396章 联手
　　
　　对于梅妃这样的担心，画扇和孙皇后都是笑了一下。
　　最后画扇就说了句：“魏叶就算是不好糊弄，可是他又能知道真假呢？”
　　只要那个双玉一口咬定了，就算魏叶心中有所怀疑又怎样？
　　难不成还要屈打成招？
　　面对这样的困局，陆挽棠就是神仙也绝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梅妃脸上的犹豫之色就更加剧烈。
　　画扇借机引诱：“难道梅妃娘娘就不希望为小殿下扫平路上的呃绊脚石吗？没有了，陆贵妃的扶持，大殿下就算是在聪慧，也绝不可能再做太子。”
　　毕竟出了那么一件事。
　　只要随时提起来，随时萧承瑞就能够背负上心狠恶毒的罪名。
　　一国太子，又怎么能有这样的污点？
　　梅妃又问一句：“双玉一定会咬死了吗？”
　　画扇点点头。
　　孙皇后更说了句：“本宫与那双玉有恩，双玉最听本宫的话。”
　　梅妃心想：既然是如此，可孙皇后没有留在自己身边，反倒是安插到了她宫里。
　　这又是什么企图？
　　到了这一步，梅妃当然也没有什么看不明白的，不过也没有多少犹豫，梅妃就干脆了当的说了一句：“全听皇后娘娘的差遣。”
　　孙皇后当然也是早就已经想好了步骤，此时梅妃答应下来，她立刻就对梅妃吩咐：“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自己宫里。”
　　“而后借机查这件事情，查出双玉的不对劲儿。将孙玉送去魏叶跟前。”
　　这样一来，事情也就算是妥当了。
　　到了这一步，就算梅妃不想离开孙皇后的宫里也是不可能了。
　　梅妃这头从孙皇后宫中出来，就看见沉月宫的刘朝恩等在那里。
　　梅妃几乎是一瞬间就心虚了一下。
　　根本就不敢多看刘朝恩一眼。
　　不过很快她就又朝着刘朝恩那边走过去。
　　在路过刘朝恩的时候，梅妃轻声的说了句：“贵妃娘娘，如何能做这样的事？”
　　说完这话之后梅妃就直接越过刘长安走了，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而刘朝恩得了这么一句话，也是匆匆的就回了沉月宫。赶紧禀告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顿时也就知道了，梅妃在孙皇后宫中到底遇到了些什么事。
　　不过好在梅妃还不算太蠢。
　　没有真跟孙皇后上了同一条贼船。
　　此时此刻梅妃把这句话告诉刘朝恩，一来算是提醒了她，二来也算是救了自己。
　　陆挽棠既然得了梅妃，这个话自然也不会闲着，当即就叫人去看看梅妃那头有什么动静。
　　随后就叫人传了话给魏叶。
　　另外一头却是又立刻传话去宫外，让张夫人将香囊到底是怎么来的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之后，还让张夫人不必犹豫，直接就把消息递到宫中来。
　　现在如此紧急攸关，那也是不用再顾虑太多规矩。
　　传完话之后。陆挽棠又去看了一回萧承瑞。
　　萧承瑞毕竟也有这么大了，所以陆挽棠也并没有打算瞒着他。
　　陆挽棠将前前后后都跟萧承瑞说了一遍。
　　包括现在梅妃传来的这个话。
　　以及接下来可能会出现的风言风语。
　　反正不管怎么说陆挽棠自己是暂时跳不出去的。
　　萧承瑞在听完这一番话之后，简直就是怒不可遏，几乎就差跳起来说：“我恬母妃不可能这么做！”
　　看着萧承瑞义愤填膺的样子，陆挽棠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欣慰。
　　养了这么久的孩子也算是没白养。
　　到了现在还能如此相信自己。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着萧承瑞：“行了，你能信任我呢就行了。我也就不担心了。这件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萧承瑞却十分不干：“这件事情应该立刻告诉父皇，怎么能让恬母妃这样受委屈？”
　　萧承瑞瘪着嘴，看样子比陆挽棠还要委屈：“恬母妃对我这么好，怎么可能做这事！”
　　“他们就是故意在挑拨离间！”
　　陆挽棠听着这个话，越发的乐不可支：“看来是没白念书，连挑拨离间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一面说着这个话，陆挽棠一面还没忘了露出几分欣慰来。
　　萧承瑞看了就更加生气了，不仅是生气别人要害陆挽棠，更生气陆挽棠这样没心没肺的样子。
　　陆挽棠就爱看他这副小大人的样子，不过见他真是着急了，就赶忙按住他，柔声的哄了两句：“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你父皇还在呢。”
　　“况且我也不是，真就坐在这里等着他们害我呀。”陆挽棠笑得眼睛都是微微眯了起来：“我的小大人，你就安心养病吧，你早点好起来咱俩清清热热的，还不得气死他们？”
　　陆挽棠说的这话算是一下子就把萧承瑞给逗笑了，仔细想了想，萧承瑞觉得这个话还挺有道理的。
　　所以萧承瑞就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那我得赶紧好起来。”
　　陆挽棠拍了拍他：“有天大的事你也先养好了自己再说。”
　　萧承瑞一本正经的答应了，又一本正经的说：“你放心，等我长大了自然护着你。不会再叫人欺负你。”
　　陆挽棠笑着点头：“那我可就等着了。”
　　“你等着就是。”
　　陆挽棠哄着萧承瑞睡下，这才又出来了。
　　出来之后，陆挽棠就得了刘朝恩的回复。
　　说是那头梅妃把一个叫做双玉的宫女，直接送去给了魏叶。
　　陆挽棠点了点头，立刻就叫人着手去调查双玉。
　　别忘了。现在陆挽棠还管着六宫，内务府还在陆挽棠的手里呢。
　　要想查宫里的宫女，让内务府的人来查这个事儿是最快的。
　　内务府那头从档案查起。很快就查到了一个挺有意思的事儿。
　　这个叫做双玉的宫女曾经因为犯了错要被责罚出宫，不过当时孙皇后知道了这件事情，就替她说了一句情。
　　所以双玉这才留在了宫中，后头又因为一些事情抓住了机会，到了梅妃的身边。
　　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巧了。
　　陆挽棠知道这个事情之后，立刻就将这个消息传给了魏叶。
　　然后又叫人出工去寻双玉的家人。
　　这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当中进行，半点松懈也没有。
　　而这些也都半点不漏的传到了萧翀光的耳朵里。
　　-
　　
第397章 明白人
　　
　　转头就对着魏叶笑了一下。
　　只是萧翀光的神色却说不出来的疲惫。
　　那种累，就像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一样。
　　当他露出这种神色的时候，就是魏叶也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不过魏叶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还是更多的，是出在孙皇后的身上，所以他就试探着说了句：“要不我去提醒提醒贵妃娘娘？”
　　这件事情，其实他觉得陆挽棠不应当如此。
　　毕竟今日已经说了，最好就不要再插手。
　　不过现在——
　　陆挽棠这样做，多多少少也算是有些不合适。
　　而且这样联合宫里宫外的，更不合适。
　　萧翀光轻笑一声，依旧是无限疲惫：“你以为贵妃这样做，是为什么？”
　　萧翀光这样一个问题，还真的将魏叶给问住了。
　　魏叶想了半天，才只能试探着回一句：“是因为贵妃娘娘担心自己身陷囹圄？”
　　“她是知道朕会十分为难，恐怕最后又会隐瞒住真相，不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萧翀光徐徐言道，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这样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了。”
　　“最后恐怕她也不会真追着朕要一个什么真相，但是这一次她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了。”萧翀光越说就越觉得有些悲凉，更觉得有些心酸。
　　萧翀光甚至不由自主的替陆挽棠觉得有些委屈。
　　这种委屈，真是陆挽棠不知道受了多少回的？
　　不过这一次。萧翀光还真是不打算再像是以前一样打太极了。
　　所以最后萧翀光就问了魏叶这么一句话：“若是皇后真的狠心到了这个地步，也恶毒到了这个地步，朕该当如何？”
　　这样的问题，魏叶根本就不敢回答。
　　不过他心里却隐隐有一种感觉。
　　觉得这个天是要变了。
　　曾经的帝后和睦也是一去不复返了。
　　最后魏叶只能行礼劝诫：“陛下您是知道的，就算是为了大局安稳，有些时候也只能该糊涂时就糊涂呀！”
　　“这总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吧？”萧翀光轻笑一声，说了这句话，倒好像是在开玩笑一般。
　　魏叶却觉得更加心惊胆战。
　　这个事儿——
　　“那陛下您说现在该怎么往下查？”到了这一步，魏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擅自揣摩萧翀光的心思为妙。
　　所以干脆就问了出口。
　　是查也好，还是不查也好。
　　就都看萧翀光的意思。
　　萧翀光脸上更加露出几分兴味：“这个事儿当然是要查，不仅要查，而且要查个一清二楚。事情关系到了朕的儿子们，难道还要继续纵容？”
　　如果真的都只是女人之间的这些弯弯心思和较量，萧翀光不管也就不管了。
　　可是现在——
　　萧翀光心想，要是继续不管的话，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对自己出手了？
　　此时此刻，萧翀光已经是心意已决，魏叶也不敢多劝，只能领了这个意思下去办事。
　　陆挽棠都将这个消息传给了他，那么往哪个方向查，也是轻而易举。
　　这一查还真是牵连大得很。
　　不仅是后宫里头的事更牵扯到了张家内部的事。
　　张家的这位少爷，也是嫡出的。
　　而且是嫡长孙。
　　可是偏偏这位少爷的父亲和母亲却不怎么和睦。
　　这位少爷的父亲，张家大爷，也就是张贵妃的亲哥哥，有些偏宠小妾。
　　最关键的是这位小妾也生儿子。
　　而且还和那位张家大少爷年岁差不了太多。
　　先前张家那位大少爷的母亲，对着那位小妾的儿子动了些手脚。
　　那位小妾的儿子险些没了。
　　所以那位小妾也就动了真火。
　　最后就闹出了这么一个事儿来。
　　如今那位张家大少爷也渐渐的出了水痘。
　　症状和萧承瑞是一模一样。
　　不过如今问到那位小妾是从哪里得了这个东西，那位小妾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说了。
　　而偏偏张家大爷又护着那位小妾。加上之前的事情对这母子二人都有些愧疚所以就更加不愿意将这件事情再深究。
　　只说既然是阴差阳错，牵连到了萧承瑞那头，那自然就是张家的罪过。
　　他去领罪就是了。
　　不过对于那位小妾的惩罚，这位张家大爷也是坚持，最多就送去庄子上。
　　否则的话，他就宁可带着人再也不回来。
　　毕竟会闹出这样的事情，也全都是因为他的妻子做事不厚道。
　　因为这个事儿，张家就快闹翻天了。
　　张大人和张夫人两口子气得几乎是当场就要昏厥过去。
　　张大人只说是家门不幸，随后就领着张夫人一同进宫来请罪了。
　　张大人连官服都脱了。
　　张大人只觉得没有脸面去见萧翀光。
　　此时此刻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张家的事情，萧翀光其实已经通过魏叶知道了。
　　此时此刻，张大人领着张夫人过来请罪，萧翀光也在意料之中。
　　犹豫一下之后，萧翀光也没有见张大人和张夫人，只是让两人先去一趟沉月宫，见一见萧承瑞。
　　萧承瑞的水痘症状又严重了许多。
　　就连嘴里都长了，吃饭喝药都得小心。
　　萧承瑞这么一个从来不爱哭的孩子，喝口药，现在哭的跟个什么似的。
　　别说是伺候萧承瑞的人看着心疼，就是陆挽棠也是心疼的不行。
　　最后都亲自去哄着萧承瑞吃药了。
　　好在消沉的虽然哭归哭，不过也不是那般娇气，还是将药喝了。
　　卢国夫人已经是因为这个事情着急得嘴上出了两个大火泡。
　　不过也不肯离开沉月宫，离开萧承瑞的跟前。
　　而天赐那边的情形也不是太好。
　　毕竟年岁小，难受的时候，药也喂不进去。
　　而且就知道一味的嚎哭，体力都耗光了。
　　最后也只能靠着奶娘喝药喂奶，勉强有点儿药力。
　　且把人折腾得够呛。
　　孙皇后昨夜也是看了孩子一夜，今日实在是熬不住了，到了中午才去睡了一会儿。
　　不过梅妃倒是挺能熬的，一直到这会儿都还坚持着。
　　真困了就趴在天赐的床边睡一会儿，只要天赐一哭一动，她立刻就醒了过来。
　　然后就搂着天赐，不停的哼唱童谣。哄着天赐。
　　这份心意，任何人看了都是心中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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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纠葛
　　
　　梅妃这份心思固然叫人动容，陆挽棠的所作所为同样也是让人感动。
　　算起来陆挽棠不过也就十七。
　　这样大的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成天想的也不过就是夫妻之间的琴瑟合鸣，如何吃喝享乐。
　　哪有围着一个孩子团团转的？
　　况且还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
　　光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十分难得。
　　更何况还有一点：那就是现在陆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陆冲还生死不知。
　　也不知道陆挽棠心里是有多煎熬。
　　可偏偏这个时候，萧承瑞又出了事儿，两样加起来。竟然没将陆挽棠这么一个年轻小妇人击垮，更加叫人觉得难得。
　　而此时此刻，张大人和张夫人一路到了沉月宫，自然也是陆挽棠迎进来的。
　　陆挽棠此时此刻已经是眼圈底下一片青黑。
　　毕竟是两件事情连着出，陆挽棠又挂心着萧承瑞，也跟着熬夜。
　　陆挽棠实在是休息不好。
　　所以这会儿看着人都是憔悴很多。
　　不过张大人和张夫人更加憔悴。
　　张家出了这么一件事情，两人都觉得没脸见人了。
　　尤其是张夫人，现在一看到陆挽棠，就立刻心虚的将目光转到了别处。
　　陆挽棠还不知道这个事，看见张夫人的神色，纳闷了一瞬间之后，心头就想着或许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人家不提，她也不好直接问。
　　陆挽棠只是将二人引进去看萧承瑞。
　　一面往里走，她一面宽慰两人：“白三爷也说了，并不是什么厉害的病症。最多七八日也就好利索了。就是人受罪一些。”
　　其他的都好说，就是痒痒起来，偏偏又不能挠，只能这么硬生生的忍着这一点，最叫人不能忍受。
　　而所有的煎熬也是来自于此。
　　张大人和张夫人活到这么大岁数，什么情况没见过，当然也知道，现在萧承瑞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要说有多严重也不见得，不过毕竟是皇帝的儿子——
　　又是因为这样得上的水痘，所以就叫各方都难免更在意。
　　这件事也就更严重。
　　等到看完了萧承瑞，张大人看了一眼张夫人，不过张夫人实在是没脸说这个事儿。
　　所以最后还是张大人将家里的事儿说了。
　　陆挽棠一字不漏的，听完之后也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只是这么看着张大人。
　　而张大人也是腆着一张老脸试探的说了句：“这件事情如今看来也就是意外——”
　　不等张大人把话说完。陆挽棠就直接打断了他。
　　陆挽棠微微挑起眼眸，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意外？张大人也觉得是意外？”
　　这件事情怎么可能是意外？
　　张大人如今拿这个话来糊弄她，未免也太随意了？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问得张大人和张夫人两人也是哑口无言。
　　两人好半晌都是没能够再说出半个字来。
　　最后张夫人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可是如今实在也是查不出别的了——”
　　陆挽棠却是一眼就戳破了张夫人的谎言：“到底是查不出别的还是因为有些事情不愿意摆上台面来？”
　　张夫人更加哑口无言。
　　她和张大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们想要息事宁人，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却不必对着本宫说。只需要进去告诉萧承瑞就是。或者就去张贵妃的灵位前说。”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面上都浮现出一丝冷笑。
　　更是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鄙夷。
　　虽说这么说，有些勾起了两个老人的丧女之痛，又让他们更加无地自容。
　　但是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也没什么好心软的。
　　陆挽棠心想，要是这两人真豁得出去，那自己又何必那么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过让陆挽棠欣慰的是，张大人和张夫人两个人最终还是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都羞愧又难堪的站在那里，头都抬不起来。
　　既然他们不愿意，这么辜负了自己的女儿和外孙，陆挽棠自然也就愿意多说几句：“别看这一次只是出水痘。可下一次是什么，咱们谁也不知道。”
　　陆挽棠语气微微发凉：“二位也是上了年岁的人。理应比本宫懂得多。更该知道，有些事情的轻重。”
　　嫡亲的孙子和庶出的孙子，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为了一时的安宁坏了规矩，以后这府里还不会弄得鸡飞狗跳吗？
　　最后陆挽棠就意味深长的说了句：“正所谓娶妻娶贤，妻贤夫祸少。”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还是为了自己的孙子，张大人和张夫人都应该彻查到底才对。
　　况且其实还有一层，陆挽棠没有点出来。
　　那就是萧翀光那头。
　　陆挽棠可以不计较，可以假装这件事情就是一场意外，萧承瑞不过是被无辜牵连。
　　但是萧翀光又怎么可能不计较，这可是他唯一一个续了齿的儿子。
　　就算这一次暂且将这件事情压下去，萧翀光心里难道就没点疙瘩？
　　张家本来就已经是岌岌可危的关头。
　　萧翀光若真厌弃了张家……
　　张大人还真被这么一番话问得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悄悄的打量了一眼陆挽棠。
　　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张大人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物。
　　小小年纪倒是将这些都分析的挺周全。
　　将人心把握到恰到好处。
　　张大人咬了咬牙：“罢了，这一回就算是豁出几条人命，我也一定彻查到底！”
　　一个儿子还是没有办法和整个张家比的。
　　要真到时候，这个儿子因为这件事情要分家出去，那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张夫人多少也是有些意外，毕竟这件事情都还没有问过萧翀光呢。
　　不过既然张大人已经做了决定，张夫人也没有什么异议，所以两人很快就又准备告辞回去。
　　萧翀光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正好”就碰着了。
　　萧翀光先是问了两句，他们去看萧承瑞的情况，这才又说了句：“这回瑞儿出痘的事情，实在是牵连甚广。不过两位放心，朕一定不会姑息！一定会给二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翀光这个话……
　　听得张大人和张夫人就更加心惊胆战了。
　　-
　　
第399章 手段
　　
　　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一听就知道萧翀光这是对张家开始不满了。
　　什么叫做满意的交代？
　　张大人毕竟也是老臣了，这会儿自然也知道该怎么才能平息萧翀光的怒气。
　　当即就拉着张夫人，一连声的保证一定好好调查这件事情。
　　陆挽棠垂下眼眸，直接说了句：“半日如果半日之内，张大人查不出那么这件事情就直接移交给宫中。”
　　萧翀光毕竟是萧承瑞的亲生父亲。
　　若是把张家逼得太过的话，将来难免双方之间也就有了不痛快。
　　看在萧承瑞这一层上，就不应当如此。
　　所以这句话由她来说是最合适不过。
　　陆挽棠也是真的十分好奇，张家这位人物，到底是有什么本事，能把张家搅得如此天翻地覆？
　　萧翀光听完了陆挽棠这话之后，立刻也是附和一句：“就按贵妃说的吧。”
　　张大人拉着张夫人走了，走的时候眉心的褶皱都能夹死蚊子。
　　而陆挽棠看了一眼萧翀光，颇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事儿闹得——”
　　萧翀光拉着陆挽棠在椅子上坐下，拉着她的手拍了拍：“那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子。”
　　说完又叫碧蓉他们去给陆挽棠端点儿米粥饭菜来：“一看你这样就没有好好用饭，先吃两口东西。”
　　陆挽棠这个时候哪有心思吃东西？自然也就只说自己没有胃口。
　　萧翀光却十分坚持：“不管如何陪朕用一口。”
　　陆挽棠也就没办法了，只能乖乖的陪着萧翀光用饭。
　　其实从昨天到今日，不仅仅是陆挽棠没有心思吃东西，就是萧翀光也是如此。
　　只是现在看到陆挽棠这副样子，他才陡然反应过来：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况，自己可不能先垮了。
　　陆挽棠其实心里还奇怪着另外一件事情，不过现在想想应该也没有什么新消息，再加上萧承瑞这个事儿，所以她也就没问。
　　陆挽棠不问，但是萧翀光却心知肚明：“朕这头还没有收到消息，等回头有消息了，一定叫人立刻告诉你。”
　　萧翀光这样一说，陆挽棠忙就低下头去掩饰出自己的情绪，轻轻地应了一声。
　　萧翀光伸手握住她的手：“要是真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这样憋着也不是个事儿。
　　哭一场情绪上也能好受些。
　　陆挽棠现在根本就听不懂这话，一听这话，顿时就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她是真担心陆冲。
　　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实在也是叫她没办法平静安稳。
　　更是让她心中备受煎熬。
　　萧翀光见她真哭了，就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轻轻将她搂入怀中。
　　最后，陆挽棠哭够了，慢慢停下来，里面拿帕子擦着眼泪，一面看着他身上自己哭湿的地方，怪不好意思的：“陛下好端端的说这个话做什么，害得人家又哭一场。”
　　萧翀光却看住了陆挽棠：“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
　　他冷不丁的问这么一句，陆挽棠自然是疑惑非常。
　　陆挽棠和他对视片刻，最后犹豫一下：“妾身就想问问陛下，相信不相信妾身？”
　　萧翀光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毫不犹豫：“信。”
　　萧翀光这样一个字，顿时就让陆挽棠又安心了不少。
　　陆挽棠还是有几分担心：“陛下千万记得今日这话。也记得妾身不管做什么事儿，都是想着陛下的。对陛下不好的事，妾身绝不会做的。”
　　萧翀光应了一声。
　　也心知肚明陆挽棠说的是和孙皇后有关的那件事。
　　萧翀光因为还有事，没待多久也就回去了，他走了没多久，陆挽棠这头就得到了宫外的消息。
　　卫容央居然和孙家那位小公子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孙家那位小公子不仅要退亲，还打了卫容央的未婚夫。
　　结果就被人一撞告到了应天府。
　　连同孙家还一起告了。
　　陆挽棠听到这个消息，愣了片刻之后，才眨了眨眼睛，颇有些感慨：“人都说。红颜祸水。从前本宫还觉得，不过是夸大其词，现在本宫倒是信了。”
　　卫容央就是这样的红颜祸水。
　　这个事情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一些，以至于都让人有些意外，都不敢相信。
　　有了打官司这一桩，陆婉棠也就有那么几份把握，这次可以让孙家吃个大亏。
　　当然这个消息陆挽棠能知道，那头孙皇后也是能知道的。
　　孙皇后甚至比陆挽棠还要更先知道。
　　孙皇后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险些没气的昏过去。
　　还好曼青及时的给孙皇后喂了一颗药丸，这才让孙皇后缓过劲儿来。
　　当着曼青和画扇的面，孙皇后气的唇色都发白：“你们看看，这就是我孙家的好儿郎干出来的事！简直是糊涂！”
　　可是这个时候骂人又有什么用？
　　画扇还是小心翼翼的提醒了一句：“出了这样的事情，光是怨五哥没有用。关键还是要想想该怎么解决。”
　　这事儿既然已经告到了应天府，想要私了恐怕也不太容易，但是这么闹下去的话，肯定就要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不解决也不行。
　　孙皇后现在脑子里嗡嗡的，几乎想不出任何办法，听见画扇这样说，就看了画扇一眼：“那你说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孙皇后倒是觉得，画扇毕竟也是孙家的女儿，此时此刻，她们也是在一条船上。
　　算是荣辱与共。
　　所以这个时候，画扇反倒是靠得住。
　　画扇其实说那话的时候，心里也没什么主意，不过孙皇后既然问了她，她少不得要好好想想。
　　最后画扇也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只能说了句：“要不然皇后娘娘，让曼青姐姐亲自跑一趟，替五哥跟人道个歉——”
　　“就说咱们也知道五哥做的不对，到时候一定好好管教五哥。”
　　之所以让曼青去，也全是因为曼青跟了孙皇后这么多年，其实代表的也就是孙皇后。
　　画扇这么一说，曼青却有些不乐意：“皇后娘娘是如何金贵？怎能折了皇后娘娘的面子？这件事皇后娘娘怎么能低头？”
　　先低头也容易叫人看轻了。到时候人家就更不愿意把这事大事化小了。
　　-
　　
第400章 孰轻孰重
　　
　　对于曼青这样的言语，画扇当下就怒极而笑：“这个时候了，还要脸面做什么？真要是将事情闹起来，整个孙家都要受牵连！更何况是皇后娘娘！”
　　现在萧翀光本来就对孙皇后不满，再出了这样的事儿——
　　说不定就会发生什么。
　　画扇干脆再将话说直白一些：“陛下现在如此宠爱贵妃，难保将来不会有换个皇后的想法。”
　　最主要是孙皇后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也的确是不妥。
　　彻底的让萧翀光寒了心。
　　画扇说的话也是大实话，可是曼青听着却实在是不乐意。
　　曼青只看向孙皇后，也只打算听孙皇后的。
　　可没想到孙皇后最后只是摆了摆手，满心疲惫道：“就按照画扇说的去做。你和画扇亲自去一趟。”
　　只让曼青一个人去，孙皇后现在还真是不放心。
　　曼青就算是身上写满了不服气，这会儿面对孙皇后这样也是无可奈何。
　　这头曼青和画扇换过衣裳，拿了腰牌，就准备出宫。
　　不过去压根就没出去宫门。
　　这当然是陆挽棠故意所为。
　　这个时候孙皇后想要往宫外传递任何消息，那也是绝不能够的。
　　两人没出了宫门，自然也只能回去见孙皇后，孙皇后得知是陆挽棠让人封了宫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时，顿时脸色就阴沉下来。
　　“好一个陆贵妃。”
　　不过偏偏孙皇后又说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来，毕竟陆挽棠让人封了宫门的理由合情合理。
　　毕竟现在宫里出了这么多事儿，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为了防止生出更多事端来，有这样的命令也不奇怪。
　　可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不出宫去问问到底是怎样，孙皇后也是不放心，思虑再三之后，孙皇后索性咬咬牙：“画扇你亲自去沉月宫一趟，问她要腰牌。”
　　画扇当然也知道现在的事情有多紧急，当即也不敢多耽搁，直接就又往沉月宫去。
　　不过到了沉月宫才知道，陆挽棠竟然已经去找孙皇后了。
　　两拨人在路上错过了。
　　陆挽棠亲自将腰牌送过去了。
　　于是画扇又赶紧往回走。
　　陆挽棠的确是去送腰牌的，如果见到孙皇后的时候，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腰牌送上。
　　而是就这么看着孙皇后，隐隐含笑一言不发。
　　孙皇后此时此刻当然是心急如焚，自然也就沉不住气：“陆贵妃叫人将宫门封锁，是为何意？”
　　陆挽棠面上神色如常：“皇后娘娘又不是不知道，陛下说了，这几日一定不好再生事端。”
　　“将皇宫大门封锁，不许任何人轻易进出，这是最好的法子。”
　　“不过听了皇后娘娘，要派人出宫去，我这头就将腰牌送来了。”陆挽棠将手里的腰牌给孙皇后看。
　　孙皇后目光闪烁了一下，当然不觉得，陆挽棠会这么轻易的给自己。
　　所以也就索性开门见山的问了句：“那陆贵妃你有什么好处？”
　　陆挽棠一听这个话，顿时就笑了：“皇后娘娘果然是爽快人，从前就是，如今也是。”
　　“我要的事儿也很简单，那就是要陆冲，平安无事的回到京城来。”
　　陆挽棠提出的这个要求，算是有些难。
　　孙皇后脸上立刻就变得难看起来：“这件事情本宫又做不了主！”
　　而且现在那些人又不在京城，哪里是她能够左右的？
　　孙皇后既然是这个态度，陆挽棠自然也就不打算再多说：“那要不皇后娘娘就亲自和陛下去要腰牌？”
　　陆挽棠这也分明就是威胁。
　　孙皇后脸色更加难看：“你哥哥的事和我们孙家又有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是为了多一层保险。”陆挽棠笑了笑：“只要皇后娘娘可能与我写个手书，今日我绝不会为难皇后娘娘。”
　　孙皇后脸色更加难看。
　　画扇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画扇于是就上前去低声的劝了孙皇后一句：“皇后娘娘，现在不管怎么说，还是咱们孙家的前途最重要。”
　　画扇这样的话，孙皇后当然也知道，可是如此被陆挽棠掣肘，也是孙皇后不愿意的事。
　　孙皇后就沉吟不语。
　　陆挽棠也是干脆了当，直接就拿着腰牌要走人。
　　孙皇后这才急了：“你站住！”
　　陆挽棠回过头去，对孙皇后嫣然一笑。
　　“皇后娘娘想清楚了？”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好，本宫就与你写封信。”
　　随后孙皇后就让画扇准备笔墨纸砚。
　　当场就给陆挽棠写了一封信。
　　不过孙皇后半点也不傻，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忘记要耍点心眼。
　　不过陆挽棠有哪里能够答应？
　　等到孙皇后写好了之后，她拿过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番，就直接放在了桌上。
　　陆挽棠也不言语，就这么看着孙皇后直接笑。
　　孙皇后气得咬牙：“你说本宫来写。”
　　一面说着这话，孙皇后一面气恼的将之前写的那封信直接就团了。
　　陆挽棠这才开口：“皇后娘娘只需写一句话就可。陆家所有人皆不能为难陆冲。”
　　陆挽棠心知肚明，这也就是现在赶巧了，孙皇后赶时间出去解决这件事情，不想等到萧翀光大发雷霆，影响孙家将来的前途，所以才会被她用这么一个粗陋的法子刁难住。
　　所以这件事情就要快。
　　更不能太过。
　　要是太过了，孙皇后不肯接受，到时候就是鱼死网破了。
　　孙皇后一听这个倒也不太为难，虽说是无比生气，却还是爽快的刷刷刷写下这么一句话来，随后就将笔扔在桌上，抿着嘴一言不发。
　　陆挽棠慢慢的将自己看过一遍，而后又请孙皇后在上头盖了自己的宝印，这才将腰牌给了曼青。
　　曼青一把抢过，恨得咬牙切齿。
　　陆挽棠笑着跟孙皇后告退。
　　随后就叫人快马加鞭的将信送出去。
　　直接就叫人将信送给孙大人。
　　办完了这件事情之后，陆挽棠就直接去找萧翀光请罪了。
　　做了这样的事情，当然是不可能瞒得住萧翀光。
　　与其等到别人告诉他，不如自己亲自过去请罪。
　　反正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了，她也没什么好在犹豫担心。
　　-
　　
第401章 认错
　　
　　陆挽棠这头一路过去，才知道萧翀光到底有多忙。
　　大约是前线那头出了些事儿，所以他忙得不可开交。
　　陆挽棠过去了之后，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了人。
　　既是来认错的，陆挽棠也没迟疑就跪下了。然后就这么跪着将事情前因后果说明白了。
　　她这头说完，萧翀光也没立刻开口，就这么凝视着她：“你觉得这是多大的错？”
　　“极大的错。”陆挽棠说得也干脆：“第一对皇后娘娘不敬，第二以权谋私，第三叫陛下为难。”
　　听到陆挽棠这样说，萧翀光忍不住都笑了。
　　也分不清楚到底是气的，还是被陆挽棠这样的直率给逗笑了。
　　然后就听见他问了这么一句：“即使知道这些，为何还明知故犯呢？”
　　陆挽棠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了。
　　原因其实大家都知道。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半晌，最后就轻声叹了一口气。
　　陆挽棠听他叹气，心中只觉得难受的紧。
　　这也无可奈何。
　　事情已经做了，不可能更改。
　　陆挽棠也不敢抬头看他，声音都透着一股心虚：“陛下是不是对妾身失望。”
　　萧翀光摇了摇头：“朕对你不失望。”
　　只是对自己失望。
　　因为陆挽棠这样做就代表了，这是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但是这话萧翀光也不愿意直接明着说出来，就这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就摆了摆手：“好了起来吧，也不是多大的事儿。朕知道了。且看孙家怎么做吧。”
　　顿了一顿之后，萧翀光忽然又说了一句：“前线战事停滞不前，甚至有被反攻的意思。他们这是怕唇亡齿寒。所以联手了。”
　　这件事情虽说也在意料之中，但是现在前线拖的这么长，要是一直这么停滞不前的话，很可能就要损失大了。
　　且不说每消耗一日就要消耗许多的银子，只说士兵和马匹，这些都是消耗一点，就没有一点。
　　而且如果这个时候不能一鼓作气反攻过去，那真是大大的影响士气。
　　萧翀光看住陆挽棠：“朕现在却顾不得别的了。不过只要不捅出天大的篓子来，朕都一定替你兜着。”
　　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叫陆挽棠放手去干，不必忧心。
　　萧翀光他会作为后盾。
　　陆挽棠听着这样的话，愣了片刻，最后就嫣然一笑：“有了陛下这个话，妾身是半点也不怕了。”
　　“放心，妾身也不会给陛下惹来天大的麻烦，在关键时候拖了陛下的后腿。”陆挽棠这话几乎是保证一般。
　　萧翀光听着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的拍了拍，随后就松开：“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不管是陆冲那头的好消息，还是萧承瑞好转的消息，都需要等待。
　　陆挽棠也知道这会儿是关键的时刻，所以并没有多说，就这么告退走出来。
　　萧翀光在这个时候选择将难处说出来，显然也是到了真困难的时候。
　　陆挽棠心想：那自己就无论如何一定要给他做好这个后盾。
　　后宫的事儿，也可暂且放下。
　　毕竟不管怎样还是国事为重。
　　陆挽棠这头回去也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沉月宫，而是一转头又去见了孙皇后。
　　孙皇后也在琢磨着如何告状呢。
　　陆挽棠过去的消息传到她耳朵里，她还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敢来？”
　　孙皇后是真气急败坏了。
　　孙皇后觉得，陆挽棠这分明就是来耀武扬威的。所以最后还是调整好了情绪，见了陆挽棠。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孙皇后就越觉得自己不能输了阵势。
　　陆挽棠一进屋看见孙皇后那副端着架子的样子，就大概猜到了孙皇后的心思。
　　当即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不急不急的开口：“皇后娘娘是想要告我状？”
　　对于这样一句话，孙皇后当然是不会反驳。
　　陆挽棠直接就劝道：“刚才我才从陛下那儿回来。陛下正忙着国事。我如果是皇后娘娘，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去打扰陛下。”
　　“陛下专心忙于国事也有好处。至少不会关注到孙家的一些事儿。”
　　陆挽棠冲着孙皇后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孙皇后盯着陆挽棠，有点拿不准她葫芦里到底要卖什么药。
　　陆挽棠但笑不语，而且笑得是意味深长。
　　她要的就是孙皇后看不透。
　　最后孙皇后果然也没看透，只是收回目光，随后轻哼一声：“这里头的事儿，用不着你来提醒本宫。本宫做皇后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呢。”
　　陆挽棠抿嘴浅浅一笑：“皇后娘娘说得是。”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直接提出了告辞。
　　孙皇后自然是又气的够呛：“陆贵妃真当本宫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着孙皇后：“不然呢？皇后娘娘想要将妾身如何？”
　　“今日你以下犯上，就在本宫这院里跪两个时辰，好好反思反思！”孙皇后这话说得恶狠狠的。
　　陆挽棠听完就笑了，也没有反对也没有答应，只是亲身反问：“皇后娘娘确定吗？现在这个时机，您要罚妾身？”
　　陆挽棠半点儿也不打算听说皇后的，所以也不等孙皇后说话就直接一甩袖子：“皇后娘娘如此，那就干脆去陛下跟前告我一状吧！”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又是意味深长的一笑，而后连告辞也没有，就直接这么走了。
　　陆挽棠这样一个举动，可把孙皇后气的嘴唇都开始哆嗦。
　　随后孙皇后就真打算去告状——萧翀光从前不是都说陆挽棠最重规矩最懂事，现在呢？
　　这么一个事实摆在眼前，她倒要看看萧翀光到底会不会偏袒！
　　孙皇后要去告状，曼青和画扇都是赶忙拦着。
　　曼青劝说的话，说得尤其快：“娘娘难道没觉得，贵妃这是故意要引您去告状吗？”
　　对于曼青这句话，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就让孙皇后清醒过来。
　　孙皇后一下子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孙皇后现在在仔细的想了想陆挽棠刚才的那些举动和神色——
　　的确分明就如同曼青所说！
　　而此时此刻，陆挽棠也是慢慢悠悠的得意一笑。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孙皇后真真假假的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她敢轻易去告状？
　　-
　　
第402章 生病
　　
　　就像是陆挽棠说的，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孙皇后分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就不敢贸然行动，又是在如此的关节上。
　　陆挽棠这头等了一个时辰，孙皇后也没有出门，就知道孙皇后肯定是不会去找萧翀光告状了。
　　当即就是一笑。
　　随后也就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萧翀光这几日格外忙，所以也不曾过来，陆挽棠陪了一会儿萧承瑞，跟他一起吃过饭之后，这才回了自己屋子，散了头发，准备歇息。
　　临睡前，陆挽棠只觉得浑身都是酸痛，所以就叫海棠替自己捏了好一会儿。
　　不过也没有什么缓解。
　　最后，陆挽棠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海棠就在一边守着。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陆挽棠只觉得自己好像身处在一个火炉里似的。
　　说不出来的难受，以至于就这么从梦里挣扎着醒了过来。
　　海棠还在旁边守着，正在打盹。
　　陆挽棠挣扎的坐起来，叫了海棠一声。
　　这一开口，陆挽棠才发现自己嗓子竟然已经是哑了，而且嗓子里好像卡住了东西，吞不下，返不上来，要多难受就多难受。
　　陆挽棠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海棠一下子就惊醒过来，连忙去给陆挽棠倒水喝。
　　陆挽棠喝过了水，却也没有更好一些。
　　而且海棠还发现陆挽棠的温度实在是有些高。
　　海棠顿时就有些担心：“娘娘是不是发热了？”
　　陆挽棠其实自己也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烧了，当即就干脆让海棠去请个太医来。
　　现在这个节骨眼儿，她可不敢真让自己一病不起。
　　她要是起不来的话，陆冲那边怎么办？萧承瑞这边怎么办？还有后宫这边怎么办？
　　萧翀光今日说那些话的时候，神色那样凝重，就知道肯定不是小事儿。
　　所以，陆挽棠心里也是紧绷。
　　这个时辰去请太医，按说是有些麻烦，不过好在陆挽棠本身就是管理六宫的，腰牌都在她这里。
　　所以如此去请太医也算是没有惊动各方。
　　其实还没等太医过来，陆挽棠就已经大概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病症。
　　陆挽棠觉得自己身上像是被虫子咬过一样，奇痒无比。
　　抓了两下之后有些不对劲，赶忙掀开袖子看了一眼。
　　这一看，陆挽棠和海棠两人都是愣住了，只看她的胳膊上好些个红点子。
　　陆挽棠本身就肤色白皙，此时衬托的这些红点子更加明显。
　　最大那几个红点子上头，已经冒出一点儿亮——这是要起水泡。
　　这样的情形，两人都是十分熟悉。
　　毕竟这几日在萧承瑞身上是没少见。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直接就吩咐：“去出宫一趟，将白三爷请来。”
　　海棠不敢愣着，赶忙就出去吩咐。
　　然后又将碧蓉和青蔷都叫醒。
　　出了这么大的事，谁还敢继续睡觉？
　　碧蓉和青蔷一过来，看见了陆挽棠这么一副情况，都是惊了一大跳。
　　陆挽棠看见了几人这幅神色，反倒是宽慰她们几句：“怕什么？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吃了几日药，瑞儿的情况都已经好了许多了。”
　　陆挽棠心想自己虽然是大人，却也不用太多用心，毕竟这个病说的不好听，也就是只受罪一些。
　　陆挽棠很快就体会到了出水痘是个什么样的感受。
　　真是不好受，浑身就跟撒了痒痒粉一样的难受，到处都痒，可是又不敢挠。
　　陆挽棠即便是能够忍着，可是心情也不大好，总觉得烦躁。
　　这也是人之常情。
　　众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碧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一句：“那，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陛下？”
　　难受成这个样子，陆挽棠肯定是也想要萧翀光陪陪她的。
　　不过这个时辰是有点不太合适——
　　碧蓉心想萧翀光对陆挽棠那么关心，肯定也不会为这个气恼。
　　陆挽棠几乎是一口就回绝了：“这个时辰了，陛下肯定刚刚睡下，就别再扰了他了。这个事儿就算陛下过来了，也没有什么用。”
　　该难受该痒痒，还是半点儿都不会落下。
　　陆挽棠如此坚决，碧蓉也就不敢再自己自作主张。
　　可是看着陆挽棠那么难受的样子，碧蓉心里也不好受。
　　此时此刻，宫里甚至连一个能关心陆挽棠的人都没有。
　　本来之前陆挽梅也在宫里，这个时候，若是能让陆挽梅过来陪陪陆挽棠，其实也不错。
　　只可惜……
　　碧蓉甚至都不敢提一句，就怕一想起陆冲，陆挽棠心情就又糟糕了。
　　白三爷匆匆进宫的时候，天都快亮了，陆挽棠身上的热度一直都没有下去。
　　不过好歹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因为睡着也颇为难得，所以碧蓉就做主，先让白三爷等一会儿。
　　等到陆挽棠醒了再说。
　　白三爷听完病人描述的陆挽棠情况之后，直接就断定这是出了水痘。
　　碧蓉其实有些着急：“不是说只有小孩子才会得？”
　　陆挽棠虽说年岁也不算太大，可是毕竟也不算小孩子了呀。
　　白三爷倒是干脆：“这个情况的确是小孩子更容易得，不过也不是没有过大人得这个的例子。只是年岁越大的时候得了这个就越难熬。”
　　碧蓉听着这个话心里就是微微一沉：“这话怎么说？”
　　白三爷就仔细解释给碧蓉听：“小孩子得这个一般也就是皮肤上长，年纪越小，长得越少。而且时间也就越短一些，可是年纪越大的孩子就越不一样，可能耳朵里嘴巴里甚至喉咙里都会长。”
　　白三爷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都是惊了一下：“曾经也有成年人，因为得了水痘而死的。那是因为肺里也长了，就变成了肺痨。”
　　说到这里的时候，众人齐刷刷的打了一个寒噤，都是不约而同伸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说真的，这个事情的确是叫人有些心中恐慌。
　　就在这个时候，陆挽棠终于是睡醒了，海棠说了一声之后，碧蓉就连忙带着白三爷进去给陆挽棠诊脉。
　　几乎是没有任何悬念，的确就是出水痘。而且情况还有些严重。
　　因为嘴里和喉咙里的水痘要远远多于皮肤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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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凶险
　　
　　陆挽棠光是看白三爷那副样子，就知道自己这情况是不大好。
　　不过陆挽棠也并没有什么犹豫和害怕，只是吩咐一句：“这个情况也不必告诉旁人，白三爷直接开药就是。”
　　白三爷看着陆挽棠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由衷是有些佩服。
　　多少人，又有这份从容？
　　况且还是这样年轻的女子。
　　又身居高位，按说应该比旁人更怕死才对。
　　可是陆挽棠表现出来的样子，哪里有一丝一毫的害怕？就连问都没有多问。
　　白三爷带着佩服，赶紧开了方子。
　　只是这些药的作用也是十分有限，多数都是清热的东西，其次就是涂抹在皮肤上，暂且帮着止痒。
　　就再也没有别的了。
　　开过了药之后，白三爷自然就要出宫去。
　　陆挽棠还叫人亲自送白三爷出宫。
　　不过在白三爷出宫之前又提醒了一句，说是陆挽棠这样的情况有些特殊，最好还是要避开旁人。
　　一个是怕人多，带来的浊气也多，反倒是对陆挽棠不是特别好。
　　二一个也是害怕别人再传染上。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宫里这些宫女们，有不少都是十四岁左右，若是都染上水痘——
　　所以送走了白三爷之后，陆挽棠直接就吩咐：“十七岁以下的宫女和太监没有出过水痘的，都不得到本宫跟前伺候。暂行退出沉月宫。”
　　“另外这件事情也不许外传，不可引起骚乱。谁如果在宫里说闲话——拖下去，掌嘴二十！”
　　陆挽棠一连串的吩咐下来，自己的精神就有些跟不上了，加上嗓子里那种难受的劲儿，所以就更不想说话。
　　陆挽棠想想也没有什么好再说的，就松了一口气，重新合上眼睛。
　　养了一会儿神，海棠就端着熬好的药过来了。
　　陆挽棠接过来，一口一口的喝，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面上那是平静的很。
　　不过海棠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句：“娘娘，这件事情恐怕也不好瞒着陛下吧。”
　　陆挽棠看了一眼海棠，“陛下若是叫人过来，就告诉。若是陛下抽不开身来，就先瞒着。”
　　这个节骨眼上，这个病告诉萧翀光，其实也是让他担心而已。
　　实际上的作用半点也没有。
　　陆挽棠心想自己熬过去，其实是最合适的。
　　也可以不让他担心。
　　当然要说不想他，那也是不可能的。
　　陆挽棠其实十分思念萧翀光。
　　只不过是硬生生的克制住。
　　等到把药喝完了，陆挽棠自己倒是也调整过来了，于是就问起孙家的情况如何。
　　昨日孙皇后叫人亲自去给人家道歉，想要把这件事情大事化小，也不知成功了没有。
　　陆挽棠其实知道，应当是不会成功，不过……总归也是可能出现变数的。
　　这个事儿还是碧蓉一直在盯着，这会儿陆挽棠想要知道，所以海棠就将碧蓉叫了进来。
　　碧蓉直接就摇了头：“对方哪里肯呢？对方也就这么一个，竹苗苗被打的这么严重，那是半点也不肯，就这么善罢甘休的，最主要的是孙家那位少爷的未婚妻家里一直在支持这家。”
　　能和孙家结亲的人家，当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那也是一位世家大族的嫡女。
　　被这么折了面子，哪里能够善罢甘休？
　　陆挽棠一听这事儿没出自己意料之外，顿时也就笑了一下：“那现在卫容央估计心里是该慌了。”
　　闹出这么大的事儿，估计卫容央自己也没想到。
　　按照陆挽棠一开始的设想，这个时候卫容央估计就该要进宫求饶了。
　　陆挽棠抬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若是她要进宫的话，就拦着她吧。”
　　到了这一步，陆挽棠其实才算是将自己的仇给报了。
　　当初卫容央对她做的事儿，如今她用这种方式还给了卫容央。
　　不过，陆挽棠可不像是卫容央那样直接就帮别人做好了选择。
　　卫容央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纯粹都是她自己选的。
　　所以又怪得了谁呢？
　　陆挽棠生病这个消息其实也是瞒不住的。
　　后宫这里，很快就知道了。
　　就连孙皇后那里也不例外。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孙皇后只觉得是大快人心，笑容都是止不住的冒出来：“那倒是真有些意思了，看来老天爷还是开眼的，这就是报应啊！”
　　孙皇后这么一说，就连旁边的画扇和曼青也都是跟着笑了一下。
　　随后画扇更是提醒一句：“其实皇后娘娘倒是可以趁着这次机会把六宫重新捏在手中。”
　　这就叫做趁你病要你命——
　　主要是画扇现在对于陆挽棠也是有深深的忌惮。
　　那是半点不敢马虎。
　　孙皇后想了一想：“那等过两日咱们再去寻陛下。这两日就让内务府出点小乱子吧。”
　　孙皇后在后宫经营这么多年，这点事儿现在还是做得到的。
　　只有内务府这边的事情出了乱子，孙皇后跟萧翀光提这个的时候才能够有理有据。
　　“不过在那之前，画扇你亲自跑一趟，替本宫多送几样补品过去。好好的关心关心陆贵妃。”孙皇后笑得是不怀好意。
　　孙皇后的目光闪了一闪：“她宫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肯定是要准备一些香包什么的，防止别人也吸了病气，染上病。所以到时可以利用利用这次机会。”
　　比如在箱包里头加点料。
　　寻常人闻了不会怎么样，但是身子虚弱的人闻了——
　　孙皇后微微一笑，看了画扇一眼：“你不是最会调香吗？”
　　画扇顿时就明白了孙皇后的意思，不过这种事情她也没有做过，一时之间心里还有点害怕和犹豫，没敢立刻答应。
　　孙皇后倒是不急，“你好好想想吧，反正你如果想要出人头地，你前头最大的拦路虎，可不是本宫。”
　　画扇明白孙皇后的意思。
　　曼青倒是笑着建议了一句：“宫里的香道高手也不少，能为皇后娘娘效力的更是不知凡几。皇后娘娘又何必如此呢？”
　　画扇深深的看了曼青一眼，心知肚明，曼青不知为何是有些针对自己，这不是什么好事。
　　画扇低垂下眼眸：“皇后娘娘容我想想。”
　　-
　　
第404章 鼓动
　　
　　不过画扇想了很久之后，倒是想出了一个将事情推给旁人的办法。
　　画扇将自己的主意和孙皇后一说，孙皇后思量片刻倒觉得是个好主意。
　　随后就让人去将长孙婉请了过来。
　　长孙婉一路过来，行过礼，问过安，屁股还没坐热呢，孙皇后就提起了陆挽棠生病的事儿。
　　这件事情长孙婉当然也知道。
　　不过长孙婉也没有想太多，此时此刻听孙皇后提起来——
　　这才后知后觉得反应过来，孙皇后这是想做什么？
　　长孙婉笑了笑：“怎么好端端的还病了呢？妾身还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
　　孙皇后揉了揉自己的手腕，看着自己手上白白净净的一个羊脂白玉的手镯，面上笑得恬静又温柔：“还病得不轻呢。本宫知道之后都有些忧心。”
　　长孙婉当然不相信孙皇后会忧心，只怕是盼着陆挽棠快点儿死吧？
　　当然长孙婉其实心里也是这么一个想法。
　　不过面上还是配合着孙皇后，两人一起感叹了好半天。
　　画扇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托盘。里头整整齐齐的放了几个香包。
　　画扇将香包的作用解释给孙皇后听：“这是特制的箱包，为了防止宫里传染开来。不过这个只是够咱们宫里用的，不知贵妃娘娘那边要不要送一些过去？”
　　画扇这当然是故意所为，就是为了让长孙婉开窍。
　　到时候好像想到这一层上头去。
　　孙皇后就故意说了一句：“贵妃，那你还是别送过去了，也不知贵妃现在身子这样，哪些东西闻不得。别到时候出了事儿，反倒是赖到咱们头上。”
　　“况且就算这样巴巴的送过去，人家也未必领情。”孙皇后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冷笑一声，随后又看了一眼长孙婉：“婉嫔你说是不是？”
　　长孙婉点点头，笑着说，孙皇后思虑的周全。
　　不过还是又建议一句：“既然是病得这么凶险，那宫里也不能马虎了，贵妃那里就算不送，别处也是要送的。皇后娘娘，您是六宫之主。这个时候除了您，还有谁能够思虑的这么周全？”
　　这个小小的马屁拍的孙皇后也是十分舒服。
　　孙皇后赞许的看了长孙婉一眼，“如今宫里也就你还算个明白人。”
　　孙皇后如此夸赞，显然也是让长孙婉有些受宠若惊，好一阵子推辞。
　　最后两人又聊了好些，孙皇后这才让长孙婉去了。
　　临走的时候又赏赐给了长孙婉一个香包。
　　让孙婉直接就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送走了长孙婉之后，孙悟空心里也拿不定主意长孙婉会不会做这件事儿，所以就侧头看了一眼画扇。
　　画扇却十分笃定的点了点头：“皇后娘娘放心吧。婉嫔娘娘十分憎恨陆贵妃。”
　　所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万事俱备就欠东风，孙皇后就这么等着。
　　不过此时此刻魏叶那头也是有了长足进展。
　　双玉当时被送到了魏叶跟前，虽然是怎么也审问不出什么来，不过魏叶却心知肚明这是有问题。
　　问得急了，双玉也就只说是自己做了手脚，特意将当时的平安符掉了包。
　　而那个平安符里头就装的是脏东西。
　　可是问题脏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掉的包，双玉就一个字儿也不肯说了。
　　问起到底是谁指使的，双玉也更不开口。
　　好在那头虽说陆挽棠是病了，不过陆挽棠派过去找双玉家人的人却回来了。
　　而且还将人找着了。
　　双玉家里也没有别的人了，只有一个寡母带着儿子生活。
　　可怜那个小儿子，如今也才十岁，根本就当不了顶梁柱。
　　一大家子，就靠着双玉托人带出去的那点银子过活。
　　魏叶直接就将双玉母亲带进宫中，然后压低声音在双玉耳边说道：“谋害皇子，其罪可诛，更当诛灭九族。”
　　“若你真什么都不说，这件事情就当是你自己做的，到时候也别怪我们心狠手辣。”魏叶如此说了一句，随后就任由双玉和自己母亲单独相处，说几句话。
　　当然说是单独相处，实际上门外也是有人看着，说什么也是被人听得一清二楚。
　　想要做点什么，那就更不可能了。
　　双玉的母亲当然也是吓得不轻，拉着女儿的手直哆嗦：“这到底是怎么了呀？在宫里当差当得好好儿的——”
　　双玉搂着自己的母亲，面色苍白：“娘，我怕是活不了了，你以后带着弟弟——”
　　这话一说出来，双玉的母亲顿时就惊哭起来：“傻孩子，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是去了，我跟你弟弟可怎么办呀？你弟弟身子又不好，我也没有别的本事！”
　　自己母亲哭成这个样子，双玉又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当即也是和自己母亲抱头痛哭，最后直到魏叶进来，母女两人也没说上什么有用的话。
　　魏叶让人把双玉的母亲带了出去，然后自己坐在双玉跟前说了句：“你母亲大约是没告诉你，你出事之后有人往你们家送钱来着。还想将你母亲和弟弟接走。不过没来得及。”
　　“所以你要说你背后没有幕后主使人——谁信呢？”
　　魏叶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怎么看着双玉直笑。
　　最后得的双玉整个人都是颤抖起来，浑身发寒。
　　双玉当然知道，这是应该是孙皇后派过去的人，孙皇后这是觉得她要死在里头，所以提前安顿好她的家人，也好让她放心。
　　孙皇后能做这样的事情，双玉也是感动非常。
　　更觉得自己今日不能够出卖孙皇后。
　　所以，双玉还是不开口。
　　魏叶最后就说了一句：“你要真不开口的话，你母亲和你弟弟可就都活不了了。这个时候你幕后那个人也不会替你求情。”
　　双玉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想了想，就直接一口咬定：“是贵妃所为！是陆贵妃指使我的！陆贵妃想要害人！”
　　双玉这样嚷嚷起来，直接就把魏叶气的够呛。
　　魏叶叫人将双玉的嘴巴堵上，直接就对着双玉说了句实话：“如果真是贵妃，那贵妃就不会连夜叫人去救你母亲了！你以为那些人送的是银子，要将他们接走？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事实上去的人一个个的都是好手，是要杀人灭口的！”
　　-
　　
第405章 改口
　　
　　魏叶这样一说之后，双玉整个人都是呆住了。
　　“这不可能！”
　　看着双玉，整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样子，魏叶也是十分满意这样的反应。
　　刚才那番话是魏叶故意说的。
　　而且是假的。
　　当时陆挽棠反应那么快，直接就叫人去找双玉的家人了，所以根本就没有人来得及做任何事。
　　再说了，人都被带走了又怎么能知道，别人带了银子来还要安顿他们母子二人呢？
　　有的时候审问犯人就是这样，需得用一些小手段。
　　殊不知多少英雄豪杰，怎么样的严刑拷打都是不肯开口。
　　可是用点小心机，试探一二之后，反倒是一下子就开了口。
　　真真假假的其实就是为了砸碎这些人的心理防线，让她们觉得自己效忠的人并不值得自己效忠。
　　唯有如此，才能够让他们说出自己心底的那些秘密。
　　魏叶在宫里这么多年，明里暗里办了多少差事，当然是深暗此道。
　　所以面对双玉都不敢置信时，魏叶也只是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可不可能，你自己心中最清楚。”
　　说完魏叶也没有多问，直接就这么退出去了，好让双玉自己好好想想。
　　不过除了从双玉这里以外，还有别的方法可以查到。
　　那头张家的那个小妾虽然不肯说实话，又有人护着她，不过魏叶是谁？
　　魏叶直接就去找张大人要人了。
　　不过要的不是那个小妾，而是那个小妾身边的所有丫鬟。
　　以及那个小妾的所有资料。
　　随后魏叶就直接将那个小妾所有的家人也一并带了回来。
　　有的时候不一定是你非要开口，旁人才会知道真相，你身边那些人就算一个个都只知道一些蛛丝马迹，可架不住都说出来，然后再被人拼凑起来。
　　只要有一两条关键的证据，那就够了。
　　魏叶命人将这些人挨个审问，最后终于就问出了关键的东西。
　　这个小妾，前些日子，认识了一位女道士。
　　还曾经将那位女道士请到府中来做法事。
　　而时间正好就对上了。
　　如果是那位女道士将东西带到了府里，交给了那位小妾，那位小妾又寻了个机会，偷偷的将大少爷身上的香囊换了，时间是正好的。
　　关键是这些日子以来，那位小妾接触的最多的就是这位女道士。
　　于是魏叶就顺着这一条线，一路摸上去。
　　找到那位女道士的时候，那位女道士已经是跑路了。
　　说是云游四海去了。
　　这一切还有什么不明显的？
　　光是凭魏叶的经验，就立刻能够断定这位女道士必定是有问题。
　　不过这会儿去追那位女道士，显然也是不太容易。
　　所以魏叶还是用老方法，直接就加之前与这位女道士相熟的其他人带回来问话。
　　一来二去还真问出一些秘密。
　　和这位女道士，关系不错的都是一些权贵家的女眷。
　　这位女道士，总能搞来一些别出心裁的东西。
　　不仅能够帮人重新得宠，还能帮人下厌胜之术，最关键的是，有时候一些稀缺的东西也能搞到。
　　比如能让人怀孕生孩子的偏方。
　　比如什么打胎药，容颜永驻的药——
　　还真是五花八门，让人目瞪口呆。
　　不过最有用的不是这些消息，而是这位女道士前些日子，刚刚去给一家出水痘的孩子供奉水痘娘娘。
　　另外一个有用的消息就是，孙皇后的嫂子。和这位女道士还颇有些要好，今年光是香火钱就捐了一千两。
　　平日里也没少请这位女道士进府里去谈经论道。
　　这一下，仿佛一切都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了。
　　这些东西魏叶自然也没有敢瞒着。
　　自己一听完之后就立刻回禀上去。
　　萧翀光在听完这些话之后，顿时就沉默片刻。
　　最后才说了句：“看来朕是一直不了解朕的这位皇后。”
　　萧翀光的语气虽然还算平和，不过神色却十分复杂。
　　魏叶听着看着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这个事儿谁敢多说什么呀？
　　随后魏叶又将自己知道的另一件事情说了：“贵妃娘娘病了，陛下您知晓不知晓？”
　　魏叶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事儿的。
　　毕竟陆挽棠没有惊动太医院，又将消息封锁了，所以他这头知道这个事儿，也耽误了些时间。
　　要不是孙皇后那头大肆行动，让内务府做香包分发，他还未必能知道这么快。
　　萧翀光一直都在忙于政务，连水都没有多少功夫去喝，所以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听见这话的时候，萧翀光直接就愣了一下。
　　“什么？贵妃病了？”
　　愣愣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一下子就豁然起身，随后也不等旁人说话，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
　　萧翀光这是急着去沉月宫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两个孩子病了，萧翀光就算是心中着急，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还能够沉下心来忙于政务。
　　可是此时此刻听见陆挽棠病了他却是怎么也沉不下心。
　　即便是知道自己过去了，也没有什么用，他也没办法不去看。
　　魏叶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大概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当下也不意外，赶忙抬腿就跟着萧翀光一同走。
　　萧翀光一路过去，脸色是阴沉得可怕。
　　他甚至想着过去之后要好好的责问责问陆挽棠，为什么要瞒着他？
　　此时此刻，陆挽棠却正在昏睡之中。
　　陆挽棠的情况的确比萧承瑞严重了，不知多少，高热不退不说，整个人也是昏昏沉沉。
　　要不是白三爷提前就说过这样的情况，此时此刻碧蓉她们几个恐怕还真要慌了手脚。
　　见了萧翀光过来，碧蓉他们几个非但没有恐慌，反倒是如同看见救星一样，齐刷刷的就迎了过来，然后含泪给萧翀光行礼问安。
　　萧翀光看着她们这副样子，一股邪火还是升了上来，张嘴便是质问：“贵妃病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何不告诉朕？”
　　碧蓉就领头跪下了。
　　萧翀光此时此刻也懒得和她们计较，一心记挂着陆挽棠。
　　所以看她们这副样子，他也就没有多说话，径直就冲进了内室。
　　-
　　
第406章 扶持
　　
　　进了内室，萧翀光就看见陆挽棠躺在床上，昏沉睡着的样子。
　　只看了一眼，萧翀光就觉得心疼的不行了。
　　一年以来，陆挽棠整个人就是多灾多难。
　　刚刚养起来的一点肉，就这么几天功夫，就已经下去了一大半。
　　此时见陆挽棠躺在那里，萧翀光恨不得以身相代。
　　萧翀光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床前的时候，心都快要被揪掉了。
　　心疼，那是真心疼。
　　萧翀光也有一丝丝的怨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
　　可是这一丝丝的运气却根本没有渠道发泄出去。
　　罪魁祸首陆挽棠，就这么躺在这里，连醒都没有醒来！
　　萧翀光想要发火都不知道该跟谁发。
　　碧蓉她们也跟了进来，然后仔细的解释了一番陆挽棠现在的情形。
　　将白三爷开的方子也给萧翀光看。
　　萧翀光仔细的看了一遍就知道这些，也不过就是清热凉血的东西。是起不了什么关键性的作用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出水痘这种事情从来也都是没有什么特效药。
　　只能开些这些辅助的东西。
　　萧翀光待了有一会儿，陆挽棠也没有醒来的意思，碧蓉他们几个瞧着萧翀光那副样子就赶忙劝，让萧翀光先去歇一会儿。
　　陆挽棠已经是得了水痘，虽说感染成年人的几率很小，但是谁又敢冒险？
　　萧翀光那是一国之君。
　　他要是一病不起——耽误的事情可不是一星半点了。
　　刚才碧蓉她们也没想那么多，就任由萧翀光在这里守着。
　　此时此刻总算是回过神来，想到这些后果，顿时又有些战战兢兢。
　　几人劝说还不止，又让魏叶跟着一起。
　　魏叶其实也担心萧翀光。
　　毕竟，萧翀光这些日子以来忙于政务，身子也有些不怎么好。
　　魏叶将这些担忧告诉了萧翀光。
　　萧翀光自己倒是不在意：“无妨，朕的身子底子好，不惧怕这些。贵妃也是因为之前耗损了元气，所以才抵抗不住。也是朕疏忽了，竟然忘了这一事。”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让萧翀光一直在这里守着也不像话，最后碧蓉就抬出了卢国夫人来，直说如果卢国夫人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十分担心。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这个，而且这件事情一直瞒着也不像话，所以最后就叹了一口气，好歹是出来了。
　　这是出来归出来。萧翀光也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问起了萧承瑞的情况。
　　随后萧翀光又去看了萧承瑞。
　　今日陆挽棠一直没有过去看萧承瑞，萧承瑞心里也纳闷呢，此时此刻见到了萧翀光就问了一句。
　　萧翀光犹豫片刻没有将病了的事情瞒着，而是直接就告诉了萧承瑞。
　　萧承瑞本来就是一个聪明敏感的孩子，听见这话立刻就问了：“是因为儿臣的缘故吗？”
　　萧翀光看着萧承瑞，也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最后就拍了拍他的头：“以后你得孝顺她。”
　　萧承瑞见他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这才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萧翀光也没有久留，只让萧承瑞乖乖吃药，别让人操心。就又走了。
　　萧翀光这都走了，萧承瑞却还是自己在那儿想事儿。
　　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
　　别看他年纪小，这么认真想事儿的样子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萧翀光出了沉月宫之后，就侧头看了一眼魏叶：“贵妃病着，六宫事务怎么办？”
　　魏叶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些，不过一直没有说此时此刻，听见萧翀光问起来，这才开口：“若是想要让贵妃娘娘安心养病，这件事情就得妥善处置了。”
　　萧翀光听话听音，顿时就陷入沉思：“怎么才算妥善处置？”
　　魏叶心说交给孙皇后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面上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将这话说出来，所以只能故作不知。
　　反正这个事儿，谁也不好说什么。
　　萧翀光最后也还真就有了主意，看了一眼魏叶：“既然这样，咱们就去见见姨母吧。”
　　一听这个话，魏叶顿时就知道，萧翀光底是想要干什么了。
　　这是要去请卢国夫人出山。
　　不过这件事情其实魏叶也是错了。
　　如今卢国夫人这样的身子状况实在也是不适合操劳，所以从头到尾萧翀光也没有想过要让卢国夫人出山来管事。
　　萧翀光真正想要的是卢国夫人身边的管事姑姑方雨姑姑。
　　方雨姑姑这些年跟着卢国夫人打点事情也是一把好手。
　　主要是方雨姑姑都是留在宫里的，对宫里的这些东西也是熟悉无比。
　　所以交给她打理，萧翀光最为放心不过。
　　萧翀光很快就到了卢国夫人宫里，见了卢国夫人之后也没有废话，直接就说了现在陆挽棠的情况，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卢国夫人当然还不知道这一些，听说陆挽棠病了，还惊了一大跳，直说自己回头去看看。
　　卢国夫人又忍不住感慨：“她这也是遇到了一连串的事儿，所以才会如此。”
　　“这孩子也是命苦啊——”
　　卢国夫人是真的感叹。
　　却也真的是有几分钦佩：“陆挽棠还是有几分我当年的样子。”
　　这样的赞誉可以说是最高的赞誉了。
　　萧翀光听着都忍不住笑了一下：“姨母这样喜欢她，就心疼心疼她，将您身边的方雨姑姑借给她用用。”
　　虽说卢国夫人有些舍不得，但是想了一想还是明白萧翀光的心思，所以最后就答应了。
　　萧翀光这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将六宫管理大权交还给皇后。
　　想想也是，皇后管着六宫就管成了这个样子。
　　叫人如何能够放心呢？况且孙皇后一直对陆挽棠又是那么一个心态——
　　卢国夫人一口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既然是如此，那你就将人带走吧。”
　　反正只要陆挽棠病好了能自己管事儿了，人也就回来了，也没什么好舍得，舍不得。
　　倒是方雨姑姑自己有些诚惶诚恐：“奴婢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万一做不好——”
　　卢国夫人摆了摆手：“一切就按照旧历来做，就是要真的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不管是我这里还是陛下，那你都可以去问问。”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
　　可想而知，孙皇后知晓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番心境。
　　-
　　
第407章 周全
　　
　　不过孙皇后想要知晓这一切，总归还需要一些时间。
　　现在孙皇后还不知道，所以还按照原来的计划，叫人弄出些事情来呢。
　　而这头，萧翀光借走了人之后，就又重新回到了沉月宫。
　　这一回，陆挽棠总算是醒了。
　　得知萧翀光已经知道这件事情，陆挽棠还有些懊恼，只是说不应该将这件事情告诉萧翀光。
　　毕竟现在这副样子，其实陆挽棠也不太想让萧翀光看见。
　　这一年以来好像光生病了。
　　不过现在萧翀光竟然已经知道了，又怎么可能不过来？
　　这么一过来就看见陆挽棠坐在那里喝药，也不知为何眼眶就是一热。
　　萧翀光瞬间就红了眼眶。
　　那是真心疼。
　　萧翀光大步流星的走过去，也不说话，就坐在了陆挽棠的旁边，静静的看着陆挽棠喝药。
　　陆挽棠一口气将药喝完，这才侧头看一下萧翀光，不过却面带笑容，丝毫看不出生病的样子：“陛下就别担心了，又不是什么大病。几日也就好了。”
　　萧翀光很想让陆挽棠去照一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虚弱憔悴的样子，不过看着她努力扬起笑脸的样子，到底还是更多的是心疼。
　　最后萧翀光就叹了一口气，有些责难的说了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逞强？”
　　“难受就应该跟朕说。就算朕不能帮什么，总归也能陪着你。”
　　萧翀光说这番话的时候，想到之前还懵然不知，就难免有几分怨气：“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还要瞒着朕，又当朕是什么人？”
　　萧翀光这样的一番话让陆挽棠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心头也有些愧疚，知道自己这是让萧翀光担心了。
　　所以陆挽棠就软了语气，软软的看着萧翀光，全然是撒娇的样子：“陛下就别和切生气闹了，妾身这不是难受吗？妾身也不想让陛下瞧见妾身这副样子。妾身只想让陛下瞧见妾身美貌的样子，永远都记得妾身最好看的样子。”
　　萧翀光伸手捏了陆挽棠的脸颊一下，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她脸上所有的水痘：“可是朕又不是什么昏君，更不是那见色忘义之人，正直想陪着你。生老病死，都在一处。”
　　萧翀光这话说的实在是动容。
　　陆挽棠眼眶都是红了。
　　忍不住就将自己头埋在了他的怀中，轻轻的叹了一声：“陛下，等到回头安定下来，陛下带着妾身去温泉散散心吧。”
　　陆挽棠也是真的觉得有些疲倦了。
　　这小半年以来遇到的事儿是真不少。
　　而且许多都叫人觉得心里头疲倦得很。
　　萧翀光这种感受只比陆挽棠要多而不少。
　　所以对于陆挽棠的这个提议，萧翀光也是欣然赞同。
　　两人接下来还憧憬了一下到时候要去做什么什么事，倒是说了不少话。
　　又过了一会儿陆挽棠就该用饭了，不过因为这几日要吃药，所以都是清淡的饮食。
　　陆挽棠他本意是不让他在这陪着自己，不过，萧翀光又如何肯走，当即只说自己就在这里陪着陆挽棠一同用饭。
　　萧翀光本来是不爱吃这些菜，不过今日陪着陆挽棠，也是吃得安之若素。
　　瞧着他这副样子，陆挽棠心里也是止不住的发甜。
　　陆挽棠这次病了，也就彻底放下了宫里的这些事儿，除了萧承瑞的病情和陆冲那头的情况，她是半点不想再多问别的。
　　不过虽然陆挽棠没有问，但是萧翀光也没有隐瞒，慢慢的也把魏叶调查出来的那些东西都说了。
　　其实结合蛛丝马迹到了现在，又还有什么不明了的呢？其实一切也都明了了。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打算怎么办呢？”
　　“这个事如果是闹开了，不仅是皇后娘娘脸上没脸，就是皇室也跟着蒙羞，最关键的是——天赐又怎么办？”
　　萧翀光别的事情还没有想好，但是天赐这个却已经想好了：“天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跟着她了。”
　　这样的蛇蝎妇人能养出什么样的好孩子？
　　反正他是半点不相信将来天赐跟着孙皇后能学好。
　　陆挽棠如今自己都病成这样了，也不想管这些事儿，所以也没有胡乱提议，只是郑重道：“不管陛下做什么决定，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切勿冲动。”
　　萧翀光伸手握住陆挽棠的手，承诺一句：“你放心，朕心里有数。”
　　陆挽棠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催促：“好了，陛下也就别在我这里久留了，陛下那还有一大堆的政务等着陛下呢。”
　　虽然她自己也很想要萧翀光留在这里陪着自己，可是萧翀光毕竟是皇帝，又怎么可能一直留在这里呢？
　　总不能为了自己连天下都不顾了吧
　　就算萧翀光想这么做，她也得劝着。
　　萧翀光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而且他更知道自己身上的重担到底是有多重。
　　所以此时此刻就连陆挽棠都这样说，他也就没有在久留。
　　临走之前，萧翀光又对陆挽棠说道：“你好好养着，明日朕再来看你。”
　　陆挽棠笑着约定：“那陛下明日可一定要来，妾身等着陛下。”
　　她也想通了，身子不舒服，十分想念萧翀光的时候，又何必要强忍着呢？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这种撒娇，也是十分受用，当即就约定好明日过来的时辰。
　　不过两人都没想到的是，就这个事情还闹出一番风波来。
　　因为按照宫里的规矩，不管是妃嫔也好，还是皇子也好，若是病了都需要闭门养病，不得面圣，以免过了病气。
　　可是陆挽棠现在病得这么严重，却没有回避圣驾。
　　这就成了一个不妥的地方了。
　　在孙皇后的授意之下，孙家联合了几位老臣，直接就弹劾上来。
　　将这个事情直接就闹到了前朝。
　　萧翀光这下是真被激起了几分火气。
　　毕竟朝廷里现在最要紧的事儿，是前线的事儿。
　　可偏偏这群大臣们，抓着这点鸡毛狗皮的事情闹个不休。
　　有这个经历，好好想想前线的事该怎么办，难道不好？
　　吃着朝廷的俸禄，城市里却连个正事儿也不干，又算怎么回事？
　　-
　　
第408章 混账
　　
　　萧翀光当场就直接把那几个弹劾的折子摔在了地上。
　　当着满朝文武大臣。
　　萧翀光这种行为还是第1回。
　　以前也不是没摔过，不过也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总归也是在背地里。
　　此时这些折子摔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之后，整个大殿上都是静默无言。
　　不少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唯恐这火就烧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那些老臣一个个把腰板却挺得笔直——
　　那是半点儿也不害怕呀。
　　萧翀光看着这些人这副样子，心里就更气不打一处来了。
　　最后萧翀光环视一圈之后，就直接问众人：“朕的家务事你们一个个的这么关心。到底是何居心？”
　　“还是说朝廷每年发给你们那么多的俸禄，就是为了让你们盯着朕的这一点后宫之事？”
　　萧翀光这话简直就有些让人无地自容了，几个老臣顿时都面红耳赤。
　　一个个的更觉得冤枉。
　　当场就有一个站出来，义正言辞道：“这些事情又岂是陛下一人之事？我等不仅要关心天下事，更有督促帝王之责！”
　　这话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几分道理。
　　萧翀光听着却直发笑：“能监督朕的人，比比皆是，可是能为国分忧的，却少之又少！”
　　“遇事不分轻重缓急，只盯着眼前那么一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儿，算什么国之栋梁？又算什么忧国忧民？”
　　萧翀光那是半点儿也不多了，平日里给这些老臣的面子，那是看着这些看老臣的一个个毕竟年岁也大了，又在朝廷为官多年。
　　可是今日，那是真动了萧翀光的底线了。
　　陆挽棠那头还病着。
　　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弹劾。
　　倒是一个个全都忘了，前线还打着仗呢！
　　而陆冲还生死未卜，那也是为了朝廷！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说出来的话就更加不客气了：“朕还真想问问你们，这事儿是朕自己办的，是朕自己要过去的，你们不弹劾朕，为何要弹劾一个后宫妃子？”
　　萧翀光再度环视一圈，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还是说，你们觉得朕已经是被贵妃胁迫，此时过去也是贵妃所逼？朕没有半点自主能力？”
　　这话说得——
　　就有些不讲道理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只是从前出了这样的事情，都是谈何妃嫔，只说妃嫔不懂事儿，也没听说要弹劾皇帝呀！
　　萧翀光重重的一拍桌子：“先前出了这么多事情，也没见你们要谈和这个谈和那个，如今不过一点小事儿就要闹得天翻地覆，到底是为了针对贵妃呢，还是为了你们心中的大义？”
　　萧翀光这一番话算是直接给了那些大臣们一个响亮的耳光。
　　“你们要真是为了国家好这个时候，就应该主动请缨要上前线，一口气将虞国打下来呀！”
　　一时之间就没有人吭声了。
　　萧翀光也心知肚明这些人到底是被谁人鼓动，毕竟平日里这届大臣们私底下和谁要好，萧翀光也是一清二楚。
　　所以当即冷笑一声，萧翀光直接看了一眼魏叶。
　　魏叶顿时心里就咯噔一声心说，陛下可千万别冲动。
　　萧翀光确实真冲动了：“你们消息竟然这么灵通，那应该知晓这几日，朕叫魏叶在查一个案子——”
　　魏叶直接就跪下了，一面给萧翀光使眼色，一面提醒：“陛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忘了昨日答应贵妃娘娘的事儿了？”
　　萧翀光这才一下子想起昨日陆挽棠跟自己说的话，当下目光深邃几分，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又将这怒火徐徐压了下去。
　　随后他冷哼一声就这么退了朝。
　　这头竟然都有人在唐河陆挽棠了，那头自然也有人将这股风吹到了卢国夫人的耳边。
　　这一回卢国夫人倒是没有想着去劝说萧翀光。
　　反倒是冷冷的盯着面前这个人，然后扬起手来，直接就给了对方一个大耳光。
　　卢国夫人虽然上了年纪，不过身子一向都十分好，此时用足了十分力气，还真是将面前这个人打了一个趔趄。
　　这个丫鬟平日里也是在卢国夫人跟前十分得脸的，此时此刻挨了一个耳光，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丫鬟不敢相信的看着卢国夫人，不明白自己这是为什么挨打。
　　卢国夫人双目如电：“你们这些人一个个也是丧了良心！陛下与贵妃之间，到底是如何一番情意，你们这些人难道都瞎了眼？”
　　“之前贵妃是如何处理这件事情的，你们难道也不知，这件事情若说有错也错在陛下犯了糊涂，而不在贵妃！”
　　卢国夫人一面说着这话，一面顺了几下胸口。
　　她是真生气。
　　这人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这些人也不想想有什么偏方法子没有，倒是一个个的想着落井下石——
　　之前怎么还一个个的都说陆挽棠好？
　　随后卢国夫人就让人直接将这个丫鬟带了下去，又亲自去了一趟内务府。
　　卢国夫人去了内务府之后，只下了一个令：谁若是敢说陆挽棠半句话的不是，说她是魅惑君主，那就直接拖下去杖毙。
　　去完了内务府之后，卢国夫人又直接去见了萧翀光。
　　此时此刻。萧翀光的心情也不大好。
　　一听说卢国夫人过来，下意识的就以为卢国夫人也是听了旁人的谗言来说陆挽棠的不是的。
　　只可惜，卢国夫人一见了萧翀光，立刻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直接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骂：“你说说你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连这点事儿也办不好！自己冲动形式，反倒是让你自己的女人跟着一起背黑锅！”
　　“我看陆挽棠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进宫做了这个贵妃！”
　　萧翀光直接就被卢国夫人这一番话给骂的懵了。
　　萧翀光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卢国夫人，心中浮起来的想法却是：姨母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吃错了药，还是今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萧翀光这样发着愣，看的卢国夫人是气不打一处来。
　　卢国夫人伸手拉了他一把：“我跟你说这件事情要是传到了她耳朵里，耽误了她养病，这辈子我都原谅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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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犹豫
　　
　　萧翀光还真没料到，卢国夫人竟然这一次会如此维护陆挽棠。
　　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见卢国夫人怒目圆瞪，只盯着自己瞧。
　　萧翀光赶忙就苦笑：“姨母又不是不知道朕的心意。朕哪里会这样做？”
　　卢国夫人也是实在，当场就冷哼了一声：“陛下不会这样做，可难保旁人不会！”
　　这话还真是大实话。
　　也就是这么一句话，顿时就把萧翀光臊有些抬不起头来。
　　最后就在萧翀光的再三保证之下，这才将卢国夫人说服了。
　　卢国夫人也是意味深长的说了句：“以往可没瞧出来，陛下这个皇后还真是有几把刷子。”
　　萧翀光除了苦笑之外，哪里还有别的话说？
　　最后卢国夫人也没走，就这么在屏风后头坐下了，只让萧翀光去请孙皇后过来。
　　卢国夫人这事对萧翀光不放心。
　　定要让他当着自己的面和孙皇后把话说清楚。
　　最后萧翀光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孙皇后请了过来。
　　忽然闹出这个事，孙皇后当然也是有些纳闷。
　　完全就是不明就里。
　　不过孙皇后也没多想，就换过衣裳直接过来了。
　　这么一过来，一抬头瞧见了萧翀光的脸色，这时也就明白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孙皇后也皱了眉头，不过语气还是柔和的：“陛下这是怎么了？瞧这倒像是心情不好？”
　　孙皇后心里还猜测，或许是因为陆挽棠的缘故。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这副关切的样子，心中更是冒出一股邪火。
　　这个事儿——
　　孙皇后还要假装不知道？
　　“今日在早朝之上有人弹劾贵妃。这件事情皇后你知晓不知晓？”萧翀光开门见山，半点遮掩也没有。
　　不要说什么委婉。
　　萧翀光说完这话之后，就这么紧紧的盯着孙皇后。
　　孙皇后微微一愣，随后就失笑：“陛下，这是哪里的话，这件事情既是朝堂上的事情，妾身又怎会知晓呢？”
　　这是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萧翀光却不依不饶，即便孙皇后说了不知道，他还是又继续问下去：“皇后以为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置？”
　　萧翀光从前还真的没有这样咄咄逼人过。
　　不过孙皇后见过他这样对旁人，所以既是意外也是不意外。
　　孙皇后也慢慢收敛了面上的笑容，就这么仰头看着萧翀光，面上的神色有些无奈：“妾身连别人到底是为什么原因弹劾贵妃都不知道，陛下就要妾身表态，妾身实在是不知怎么表态。”
　　到最后孙皇后自己反倒是有些潸然欲泣。
　　那副委屈的样子，叫人看着都觉得，是不是自己真做的不对？
　　不过，萧翀光半点儿也不为之所动，依旧是这么紧紧的盯着孙皇后。
　　孙皇后也继续和萧翀光对视。
　　四目相对之下，两人渐渐的心情都是复杂起来。
　　孙皇后是打定主意不开口，萧翀光就索性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一一都跟孙皇后复述一遍。
　　带到孙皇后听明白了，萧翀光再问她，对于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看。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孙皇后想要，依旧不开口也是不现实。
　　所以最后孙皇后也只能深吸一口气，徐徐言道：“这件事情本也不是贵妃的错，这些大臣的确是太过苛刻了，不过也怪陛下您自己不知克制。”
　　“这件事情还真是陛下您的不对。”
　　孙皇后这样一字一句的说着这些。
　　萧翀光也是渐渐的浮出一点笑意来，不过这个笑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最后萧翀光什么也没多说，只淡淡的说了句：“既然皇后你这样认为，那就按照皇后的意思来办吧。”
　　孙皇后当然是一头雾水，也不知自己到底是说了什么了？
　　这话不就是场面话吗？
　　萧翀光却也不想再和孙皇后多说，直接就让孙皇后先回去了。
　　不过在孙皇后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又忽然出声：“对了，这件事情皇后就下令让宫中各处都瞒着贵妃吧，别叫贵妃知道了堵心。”
　　他将这件事情推给了孙皇后，要是做的不好的话，自然也就是早孙皇后问责。
　　这样的做法，比起他自己严令禁止更要来的合适。
　　也更有用。
　　孙皇后当然也是敢怒不敢言，最后只能忍气吞声的应下这件事，然后才怒气冲冲的告退出来。
　　当然在萧翀光面前的时候，孙皇后也不敢表现出这份怒气来，只是在转过身来之后才瞬间变了脸色。
　　魏叶就在门口候着呢，孙皇后一出来，魏叶也就瞧见了，顿时就赶紧的低下头去。
　　心说自己千万别触了孙皇后的眉头。
　　孙皇后却还是冷冷的看了魏叶一眼。
　　这头孙皇后刚出去，卢国夫人就慢慢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然后看一眼萧翀光：“这就是你当年执意要立的皇后。”
　　萧翀光被卢国夫人这么一说，顿时都有些垂头丧气。
　　甚至心头也涌出后悔来。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您就别再笑话朕了。”
　　他这副腌茄子的样子，也让卢国夫人有些心疼起来，最后卢国夫人就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做皇帝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皇帝做的每一个决定，为什么都要三思而后行？”
　　萧翀光如今是真的全明白了。
　　然后萧翀光和卢国夫人说起一件事儿来：“若是前线再这么坚持下去，朕打算御驾亲征。”
　　卢国夫人点了点头，“这个我已经是猜到了，不过在那之前恐怕还是应当先立个太子。”
　　毕竟御驾亲征，不是小事，而且萧翀光这个年岁也该立个太子了。
　　萧翀光可以不听别人的话，可是对于卢国夫人的话，却还是听得进去的。
　　萧翀光看着卢国夫人，轻声问出了一个自己犹豫不决的事：“趁这两个儿子，姨母觉得哪一个合适？”
　　一直以来不立太子，一个是因为觉得孩子太小，还看不出什么来，一个也是因为他自己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手心手背都是肉，都是自己的儿子，他都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儿子。
　　可是治理国家，却并不是一个容易的事儿。更不能胡来。
　　-
　　
第410章 太子
　　
　　萧翀光这样一句话，还真将卢国夫人给问住了。
　　卢国夫人停顿半天，还是只能摇了摇头：“这件事情陛下不应当问我，我这心是偏的。”
　　其实卢国夫人这么一说，早已经是回答了萧翀光的问题。
　　偏心？偏心的到底是谁？自然是萧承瑞。
　　萧翀光听完这话之后，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当即就轻叹一声：“天赐的确是年纪太小了一些。”
　　而且就现在看来，萧承瑞也的确是足够聪明，上次的事之后，萧承瑞也的确是吸取了教训。
　　“不过如此一来，他就不适合再养在陆贵妃的名下了。”卢国夫人提醒一句，颇有些意味深长。
　　“否则将来……”到底谁是太后？
　　萧翀光却并不将这个问题当成是问题。
　　陆挽棠如此爱护萧承瑞，又一直照顾萧承瑞，如果萧承瑞有朝一日曾做了皇帝，凭什么不册封陆挽棠为太后？
　　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够走得放心。
　　其实在萧翀光的心中，早就明白自己是绝对不可能陪着陆挽棠走一辈子的。
　　且不说男女之间本身寿命长短就不同。
　　只说他们之间年岁差距这么大，完全可以说是老夫少妻——
　　所以，在他走之前肯定是要将陆挽棠安顿好的，否则又怎么能够安心？
　　萧翀光这头想得如此清楚，所以就说了一句：“这件事情，姨母也不必多虑。将来瑞儿给贵妃养老送终的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毕竟当初是瑞儿将贵妃的孩子弄没了的。”
　　“一人做事一人担，他既然做了这样的事儿，就要承担起这个责任来。”
　　萧翀光这话也是合情合理。
　　卢国夫人还有什么可多说的？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就是孙家这头不好办。”
　　卢国夫人倒是看得开，直接就淡淡的说了句：“有什么好办不好办的？要是孙家真有这样的本事，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胆子。难道萧家还怕他们？”
　　也不怪卢国夫人底气这么大，萧家人的团结是众人都知道的。
　　要是孙家真的敢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事情来，那么萧家人团结起来，哪有孙家什么事儿？
　　到了这个时候，卢国夫人这才劝了萧翀光一句：“御驾亲征这个事情，陛下还得千万想清楚了。萧家这么多能真善战的将军，难道就真非得陛下不可？”
　　萧翀光当然也是想过这些的，当即就苦笑一声：“打这个仗本来就是因为朕有野心，咱们萧家这几年以来已经死了两个王爷。那可都是朕的亲叔叔——”
　　“要是在这件事情上，朕只能做个缩头龟孙，叫其他人怎么想叫天下人又怎么想？”萧翀光说得甚为平静，自有一番坚持和道理。
　　卢国夫人想了想，也的确是这么一个理，若是萧翀光一味的躲在后面，只恐怕萧家人也会寒了心。
　　“陛下若真要去就去吧，我这一把老骨头还能替陛下盯上一盯。定下来之后怎么也会要准备几日，到时候，贵妃应当也是痊愈了。”卢国夫人说完这番话之后，也是有些心疼萧翀光，只是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最后就只能轻叹一声：“这个皇帝不好当啊。”
　　萧翀光又如何不知呢？
　　不过再多的压力，也早就习惯了。
　　萧翀光当即苦笑一声，趁机说了另外一件事儿：“不过从此以后，姨母也就别再往朕宫里塞人了。朕实在是没有那个精力和心思。”
　　这件事情其实卢国夫人也算是看明白了，当即也是摆了摆手：“这个事儿以后我还真懒得管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就自己折腾去吧。陛下要是自己觉得无愧祖宗，那也没什么。”
　　这来来回回的好几回，也没见萧翀光添一个人，卢国夫人也是真的看明白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若到时候，认真的御驾亲征，还请姨母一定替朕看顾后宫。”
　　“尤其是太子年纪还小，更是需要好好教导。”
　　萧翀光其实也是担心，陆挽棠年岁太轻，没有养孩子的经验，到时候不知该怎么办。
　　而且毕竟不是亲生的孩子，陆挽棠有时候也不好多说什么。
　　卢国夫人郑重的答应了。
　　只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陆挽棠这一次病倒了，却是来势汹汹，险些就跨不过这个鬼门关。
　　就在当天夜里，陆挽棠的病情就加重了许多。
　　不仅身上更加滚烫，而且身上的水痘更多了，还出现咳嗽症状，且不住呕吐。
　　碧蓉她们几个看着这个情况有些不大好，赶忙又出宫去将白三爷请了进来。
　　另一头也是通知了萧翀光。
　　萧翀光自然还是先让太医过来看，不过太医很少见到这种病症，所以也没有什么经验，一时之间根本也拿不出一个有效的法子来。
　　萧翀光气得险些没将太医砍了。
　　白三爷进宫来之后一诊脉一看情形，也是惊了一下，不过却又说这个情况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白三爷当即就开出一个方子来。
　　不过这个方子是泡药浴得。
　　白三爷开好方子后，交给萧翀光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个方子多少有些寒。等到贵妃痊愈之后，恐怕就需要再泡一段时间的药浴。那个时候就是要热，而且还要用热性的药材尽量大补，否则以后每个月娘娘恐怕都会受罪。”
　　萧翀光听到这里也就明白了，这个方子虽然可能有用，但是对身子伤害也是在所难免。尤其是女子，体质太过阴寒的话，不仅只是会有方案，而且每个月来月事的时候也会痛不欲生。
　　白三爷也给陆挽棠诊脉过，所以当然也知道陆挽棠的身子本来就是有些偏寒。
　　本身子嗣就已经是十分艰难，如今在这么一招的话，肯定是雪上加霜，以后若不好好调理，那这辈子——不说子嗣，就是身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萧翀光此时此刻对白三爷也是有几分信服，当即就直接道：“若是能治好贵妃，朕让你当太医院的院判！”
　　白三爷连连摆手：“草民的性格不适合入朝为官，还是就做一届大夫最合适。不过贵妃娘娘这个病例也有几分特殊，草民就想恳请陛下允许草民一直为娘娘调理身子。”
　　也算是给自己积累经验。
　　-
　　
第411章 经验
　　
　　当太医就是在宫中轮值，就算有一身医术，就算出自名门世家，可是到底也不过就是井底之蛙。
　　白三爷明显是看不上这样的人。
　　而且宫里这趟水深，他也不愿意掺合。
　　说起这件事情，白三爷就有意无意的提了一句：“这几日倒是有不少人来拜访草民。”
　　白三爷这个话一出顿时，萧翀光就挑了一下眉头，往两个极端的方向想了。
　　一个是收买白三爷，做些手脚对陆挽棠不利。
　　而另一个就是和白三爷打好关系，好打听宫中的事儿，将来再利用白三爷作为跳板，和宫中的人有所联系。
　　这两样不管是哪一样都不是想看到的东西。
　　所以萧翀光的面色也就不大好看。
　　直接就问了一句：“这些人拜访你做什么？”
　　白三爷只说自己一个也没见，所以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萧翀光听完这句话，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白三爷，夸赞一句：“你倒是个聪明人，不过这样也好，做大夫的就应该医者仁心，一心扑在研究病情上，搞那么多人情世故做什么？”
　　白三爷当然是连声称是。
　　随后又顺道去看了看萧承瑞的情况，看完萧承瑞又恭喜了萧翀光，只是说萧承瑞的病情已经见好转。
　　不过这个好消息也并不能够让萧翀光高兴起来，萧翀光现在满心满眼里都是。
　　陆挽棠现在这样一个情况，就是爸把想要的城池打下来了，萧翀光也不见有多高兴。
　　陆挽棠现在这样的情况，萧翀光也不敢走远了，干脆就叫魏叶去将那些奏折搬过来，自己坐在她跟前看。
　　虽说不合规矩，可也顾不上了。
　　陆挽棠从昏睡中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像是置身于火笼里一样。
　　好像浑身的水分都被烤干了，难受得厉害。
　　偏偏嗓子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陆挽棠本想叫碧蓉，不过一侧头就看见萧翀光坐在那里，正在认真的看着奏折。
　　屋子里一片静谧，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辰了。
　　不过应该还是白天。
　　窗户外头有光透进来，还有风吹着。
　　就连床头的沙漠也是轻轻的动着。
　　屋子里养了新的茉莉花，气味很好闻，清香宜人，提神醒脑。
　　萧翀光半点声音也不出，就这么盯着眼前的奏折。
　　莫名其妙的，陆挽棠就觉得眼前这一幕温馨至极。
　　看着这安逸沉静的景象，陆挽棠甚至觉得自己身上都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陆挽棠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舍得出生，打破这份沉静安宁。
　　反倒是萧翀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就抬起头来朝着她这边看了一眼。
　　萧翀光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就浮现出几许笑意：“醒了？”
　　随后也顾不上手里的奏折，就这么随意放在了桌上，而后起身走到床榻边，顺口还扬声吩咐屋外的宫女，赶紧送热水进来。
　　随后萧翀光就坐在了床边，紧紧的和陆挽棠挨着，半点儿避开的意思也没有。
　　陆挽棠被萧翀光这样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赶紧就要出生劝说，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萧翀光看出了心思。
　　随后萧翀光一把按住了陆挽棠的手，阻止她说下去。
　　萧翀光轻声开口：“现在你喉咙里也长了许多水泡，都肿了，肯定难受得很，就别开口说话了，至于现在这样的情形，朕心中有数，你也不必忧虑。”
　　萧翀光心知肚明陆挽棠在担忧什么，所以提前将这话说出来。
　　他都这样说了，陆挽棠也就果真不说话了。
　　一则是难受，二来也是不愿意让萧翀光的心意辜负了。
　　门外的海棠将热水送进来之后，萧翀光也没要海棠给陆挽棠喂水，直接亲自就将杯子一把接了过去。
　　他那样子，是要亲自动手。
　　陆挽棠还是头一回享受这样的待遇，既有些受宠若惊，却又觉得仿佛是理所当然。
　　主要萧翀光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自然而然，叫人也生不出半点儿不自在来。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即将说出口的那些，推辞的话又咽了回去。
　　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这样的反应也算是满意，一面慢慢的用勺子给陆挽棠喂水，一面轻描淡写的说了句：“民间夫妻二人，有什么事从来都是互相扶持。你我虽然身在皇室，却也应当是一样。”
　　萧翀光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事实上是有些不合规，是毕竟陆挽棠也并不是皇后。
　　不过这个时候谁也顾不得了。
　　毕竟谁都清楚，如果今日是萧翀光躺在这里的话，陆挽棠照顾起萧翀光来绝对是会奋不顾身。
　　比起萧翀光也不知会更细致多少倍。
　　萧翀光已经是将大部分时间都扑在了政务上。算是陪伴陆挽棠很少了。
　　萧翀光其实心里头还有些感谢陆挽棠的体谅和支持。
　　陆挽棠浅浅一笑，喉咙痛也不想多说话，就轻轻的蹭了蹭萧翀光的手。
　　一切已是尽在不言中。
　　萧翀光给陆挽棠喂完水之后，顺理成章的就说起了立太子的事。
　　他直接就说了要立萧承瑞为太子。
　　这话一出当然也是让陆挽棠惊讶了几分。
　　毕竟之前也不是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可是萧翀光一直都没有同意呀，为何到了今日，突然一下就同意了？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猜疑，当然也是心知肚明，当即就轻声的解释一句：“从前毕竟瑞儿的生母还在。这么久以来，瑞儿也的确是十分懂事，而且这次经历了这个事儿，以后他的身子也会更康健。”
　　毕竟水痘这种病症，一辈子也就得一回。
　　如今扛过去了，以后再不用担心这样的事再出现，其实也算是一个优势。
　　古代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
　　但是对于这样的解释，陆挽棠却是不怎么相信的，她只是深深的看住了萧翀光：“有什么事儿陛下可千万别瞒着妾身。”
　　看陆挽棠那个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是不相信，而说这话也不过就是为了逼迫萧翀光说实话。
　　萧翀光对于陆挽棠的聪慧，几乎是有些无言。
　　只是觉得不好蒙混过关。
　　-
　　
第412章 劝说
　　
　　这头萧翀光虽然虽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没有说实话，只是轻声的问陆挽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陆挽棠听见萧翀光问自己这种话，都忍不住笑了。
　　人心都是偏的，明明萧承瑞就养在自己的膝下，要说昧着良心去说萧承瑞不合适做太子——这像话吗？
　　不过这个时候陆挽棠觉得自己不太好多说什么，就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了句：“陛下觉得合适那就是合适。”
　　而且现在陆挽棠喉咙不舒服，更不想说太多的话。
　　萧翀光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拿定了主意。
　　只不过这会儿是故意和陆挽棠都说会儿话罢了。
　　萧翀光紧接着又道：“朕和你说会儿话，你也别多说话，你这喉咙还不舒服呢。”
　　“尽量啊，撑着别睡过去了，一会儿陪朕用一口粥。”
　　说是让陆挽棠陪自己，其实是他陪陆挽棠。
　　陆挽棠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下就含笑点了点头。
　　萧翀光其实也没说什么重要的，就是说了立太子之后和一些安排和打算。
　　甚至将来要给萧承瑞请谁做太傅，也都一一的说了
　　陆挽棠这头听着，还有些惊讶于萧翀光的思虑周全。
　　竟然想得如此长远。
　　这么看来，这分明就是早就已经想过这件事儿了。
　　而且想的还不是一点儿半点儿，一日两日。
　　陆挽棠听着萧翀光将这些东西事无巨细的一一道来，倒也听出了几处不妥的地方。
　　所以就皱眉头问了句：“那陛下打算教他些什么？”
　　萧翀光愣了一下，随后就笑：“朕作为父亲最应当教导的，是作为男儿的责任，是作为帝王的责任。至于其他的，那就是他自己就造造化了。”
　　萧翀光心想自己如果出征归来，自然也是每日将萧承瑞带在身边精心教导的。
　　可若是不顺利的话——
　　而且打仗这个事儿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他恐怕也得离开个几个月半年。
　　这段时间，教导萧承瑞的事情自然还是落在旁人身上。
　　只是这话却不能跟陆挽棠说。
　　陆挽棠想想也是，萧翀光毕竟那么忙，又哪有多少机会能够亲自教导萧承瑞？
　　所以紧接着她又问出了另外一个疑惑：“那陛下打算怎么安顿天赐？还有皇后娘娘那头——”
　　陆挽棠心想如此一来的话，天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留给孙皇后抚养了。
　　如今太子之位已经定下，孙皇后自己也未必会在想留下天赐？
　　那这孩子倒是可怜了。
　　萧翀光倒是也不含糊，直接就说了一句：“皇后身子不好，或许就去温泉庄子上修养身心了。她愿意带着天赐一同去，也不是不可。”
　　陆挽棠顿时就想起一句话来：最后的温柔。
　　到了这一步，这个事情应该算是萧翀光最后的仁慈。
　　算是他对孙皇后最后的一点敬爱和怜悯。
　　没有真让孙皇后孤苦伶仃。
　　而是给了孙皇后自己选择的机会。
　　既没有废除皇后，也没有让皇后颜面扫地，更没有让皇后孤独一人。
　　这样的决断在陆挽棠看来也是真正的仁慈。
　　可是，孙皇后自己愿意吗？
　　以孙皇后的性格，恐怕是未必会愿意。
　　上一次孙皇后那样告罪，就能看出孙皇后的决心。
　　陆挽棠却也明白，其实走到这一步，已经是萧翀光格外开恩了。
　　要知道，这一步一步的，萧翀光早已经对孙皇后失望至极。
　　虽一次一次的原谅了孙皇后，将事情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可是萧翀光心里却并没有忘记这些。
　　其实这样也是陆挽棠想要的结果。
　　她和孙皇后只能留其一。
　　如果是从前的话，有这样一个结果，陆挽棠也许会很满足。
　　可是现在却不是。
　　因为孙家人动了陆冲。
　　而只是一出手就是下的死手。
　　既然是这样，那就是死仇。
　　除非孙皇后失去一切，除非孙家也落魄，再无半点危险，否则的话，她又怎么会甘心善罢甘休？
　　陆挽棠想起自己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为人是该谦和，忍让，可真正别人欺负到头上的时候，也万万不可怯懦和退让。
　　而现在这样，不是被欺负到了头上又是什么？
　　还有就是这一次，自己病成这个样子，罪魁祸首又是谁？
　　陆挽棠点了点头：“将皇后娘娘送去也好。这一次的事情，以后也不能再有了。”
　　“瑞儿做了太子，以后也不知多少人盯着他。”
　　陆挽棠之所以说这句话，可不是为了感慨，而是为了提醒萧翀光。
　　提醒萧翀光这件事情到底是谁所作所为，提醒萧翀光，即便是将孙皇后送走了，难道孙皇后就不会卷土重来？
　　不过看样子萧翀光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想到那里去。
　　陆挽棠也不着急，反正迟早萧翀光会想到的。
　　而且她敢打赌，孙皇后绝不会就这么出宫。
　　到时候她也会帮着孙皇后的。
　　说着话，碧蓉又将小米粥送了上来。
　　因为现在陆挽棠喉咙里长了东西，所以顾三娘特地将小米磨成了面，然后再熬到粘稠。
　　这样一来，一碗粥里也就没有任何的颗粒，自然也不怕伤着了嗓子。
　　顾三娘如此用心，萧翀光也算满意，当场就说了要赏赐顾三娘的话。
　　陆挽棠吃了两口却嫌寡淡，而且也真的是吞咽都费劲儿，所以就放下了勺子不肯再多用。
　　萧翀光好说歹说的劝着，又用了两口，就实在是劝不动了。
　　萧翀光着急的抓心挠肝。去也不敢勉强陆挽棠。
　　最后又哄着陆挽棠吃过药，就让人将浴桶抬了进来。
　　白三爷说了，需得泡满两刻钟，一天得泡两回。
　　如此才会有效果。
　　不过泡这个的时候，药水热腾腾的，恐怕是不太好受。
　　萧翀光索性就不出去，只说自己在屋里陪着她。
　　陆挽棠虽说有些害羞，不过也实在是无力反驳，最后就整个人被架着送进了浴桶。
　　一被放进去，陆挽棠就被烫了一个激灵。
　　实在是太热了。而且一瞬间汗都被逼了下来。
　　陆挽棠咬牙支撑，心中不住的想些别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萧翀光就一直这么看着陆挽棠，心里既是心疼又是难受，恨不得能够以身相代！
　　-
　　
第413章 招认
　　
　　虽然陆挽棠这里是这样一个情况，不过即便是天赐那儿，也是有所好转。
　　这几日梅妃日夜守着天赐，人整个儿瘦了一大圈，憔悴了不少。
　　不过，天赐也和梅妃亲近不少。
　　天赐和梅妃如此情况，自然也叫孙皇后觉得满心不痛快。
　　孙皇后这会儿刚让梅妃回去歇着了，转头就沉下脸来，轻声对画扇道：“这个事儿，还真是叫人碍眼。”
　　当初只可恨陆挽棠阻拦，否则的话，哪有这样的情况？
　　画扇轻声劝：“娘娘何必气恼？不过也是一时的。现在腾不出手，就先这么着。等回头腾出手了，还怕什么？”
　　画扇这话有道理，孙皇后的心火顺下去一些。
　　最后，孙皇后又忧心起双玉那儿来：“你说，双玉那头……”
　　画扇也是有些担忧：“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儿，竟迟迟没有个结果。”
　　孙皇后头疼：“魏叶看得紧，也见不着人，否则倒是该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画扇想了想：“那我去试试看，也不知能不能成。不过银子……”
　　孙皇后这个时候自然也是十分大方了：“银子你不必忧虑，用多少只管报上来。”
　　画扇便去了。
　　画扇也还真有自己的法子。
　　趁着魏叶不在，画扇还真混进去，见了双玉一面。
　　双玉这头用了刑，早已经不成样子。
　　画扇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露出几分心疼来，随后压低声音：“你真是受罪了。”
　　双玉自然也认得画扇，此时见了，眼泪滚滚就下来了，一开口，嗓子哑得不行了：“我问你，皇后娘娘是不是真想杀人灭口？”
　　这几日，双玉虽然还是没招供，可心里也不住的琢磨这个事情来着。
　　双玉思来想去，还是觉得魏叶说的有道理。
　　孙皇后保不齐是真想灭口。
　　不过双玉也清楚，这件事情自己一旦招供，肯定活不下来了。所以迟迟也不肯开口。
　　此时此刻，好不容易见了画扇，她自然就要将心头疑惑问出来。
　　画扇自然不能承认，当即就否认：“这怎么可能？皇后娘娘可没有如此吩咐！反倒是说了，等回头风声过去，就要将你家里人安顿好。莫要辜负了你的一片忠心。”
　　当时安插过去，本就是没打算让双玉活。
　　只是那时候本来目标是梅妃，可惜被陆挽棠弄得暂时不好下手。
　　最后没想到派上这个用场。
　　画扇这张脸，还是很有欺骗性。
　　双玉看她斩钉截铁的样子，也是真有点儿糊涂了。
　　最后，双玉就咬牙：“你若发誓，我就信你。”
　　画扇抿了一下唇角，随后就举起三根手指在头顶，低声信誓旦旦道：“我发誓，若说了假话，就叫我不得好死！且无后人祭祀！皇后娘娘的确没说过这话！”
　　画扇其实也不算说谎。
　　孙皇后的确没说过灭口的话。
　　那是曼青说的。
　　孙皇后只是默许。
　　画扇此时此刻也是投机取巧，故意蒙骗双玉。
　　双玉也信了。
　　“可是魏公公，只以为是皇后娘娘做的了。”双玉哑着嗓子，竟还有几分着急了：“不管我说什么，他未必都会信！”
　　画扇顿时皱眉：“那他去跟陛下说了？”
　　“估计是。”双玉殷切看向画扇：“咱们该怎么办？”
　　画扇犹豫一下：“这样，你就说，是梅妃娘娘让你这么做的。其实是她换上的药。她想要夺回儿子，本以为二皇子生病，陛下一怒之下就将孩子还给她了。可没想到大皇子那头也出了事儿。”
　　“所以，她就想到了干脆嫁祸给皇后娘娘！”
　　这样一个理由，也算合情合理了。
　　画扇临时能编出这么一个理由，也真是绞尽脑汁。
　　双玉有一些犹豫：“真能行吗？”
　　“皇后娘娘好了，你家里人才能好。我保证，之后我会亲自安顿好你家里人。让他们衣食无忧！”画扇斩钉截铁的保证。
　　没什么再比这句话有说服力。
　　双玉点点头。
　　画扇温柔看着双玉：“放心，娘娘也不会让你抛尸荒野的。你这几日受苦了，到时候，我会请娘娘跟陛下提一句，让你走得快些。”
　　说完，画扇又给双玉喂了一口水，润了润唇，这才匆匆走了。
　　画扇来得神不知鬼不觉，走得也是神不知鬼不觉。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已是花出去八千两银子。
　　当然，也是真有效果。
　　就连魏叶也没想到，自己心腹里头还有如此见钱眼开，甚至命都不要的。
　　不过也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话是再有道理不过。
　　其实说来也巧，偏遇到人家缺钱，画扇给的价格又高——
　　因有了这一层，当天夜里，魏叶再一瓢水泼了双玉要审问的时候，双玉就开口了。
　　而且是原封不动的按照画扇说的招供。
　　魏叶听着，只觉得不对——这事儿可更像是那一位做的。
　　不过，双玉既然这么招供，再用刑，也还是这话，魏叶也不敢瞒着，赶忙又去匆匆报给萧翀光。
　　萧翀光此时还在陆挽棠宫里呢。
　　魏叶要说这个事儿，他就从内室出来，在外头听禀告。
　　听完了魏叶的回禀，萧翀光的神色就有些难看。
　　萧翀光慢慢重复：“是梅妃做的？”
　　魏叶不敢抬头：“人是这么招供的。陛下您看——”
　　萧翀光慢悠悠的疑问一句：“这么说来，皇后还是被冤枉了？梅妃还真是深藏不露。”
　　魏叶心说，陛下这是不信了。不过别说陛下不信，他也不信梅妃能干出这么轰轰烈烈的事情来。
　　“问问那宫女，怎么就肯给梅妃效力。”萧翀光揉了揉眉心，有些倦怠：“另外，再叫梅妃过去对质。”
　　萧翀光没提起自己也要过去看着。
　　毕竟现在陆挽棠情况还不稳定，他不敢抽身离开，要确保任何时候，自己都在。
　　魏叶也知道萧翀光的心思，当下不敢多劝，只提了句：“不然明日再问？梅妃那头，估计都下钥了。”
　　梅妃这几日折腾得也够呛，再出这么个事儿，估计是要气得不轻。
　　萧翀光不记得这个，魏叶倒是记得。
　　萧翀光好歹还是应了：“那就明日一大早吧。这个事儿别再拖了。”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别闹得人尽皆知。”
　　-
　　
第414章 泼脏水
　　
　　之所以不能闹得人尽皆知，是因为现在宫里已经够乱了。
　　而且若是闹得，卢国夫人与陆挽棠都知晓的话，两人肯定又要操心一番。
　　这并不是萧翀光的意愿。
　　魏叶当然也明白，当即赶紧应了一声，然后又关心的问了一句陆挽棠的情况。
　　萧翀光看了魏叶一眼：“你倒是有良心，也不枉费她平日里为你说那么多好话。”
　　魏叶尴尬的笑了一下：“贵妃娘娘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记得！恨不得做牛做马的报答贵妃娘娘。”
　　萧翀光知道魏叶这是在拍马屁，摆了摆手之后也懒得多说。
　　随后又进去守着陆挽棠了。
　　泡过了药浴之后，陆挽棠的情况仿佛是好了许多，至少是没有那么滚烫了。
　　所以萧翀光也放心了许多。
　　不过陆挽棠现在这个样子，萧翀光也不可能挤在床上一同睡，所以夜里是睡在了贵妃榻上。
　　说起来是有些委屈了萧翀光，但是他自己也不在意。
　　行军打仗的时候比这个环境差的多，天为被地为席都这么睡过。
　　况且不守在这里他也不放心啊。
　　萧翀光这样一番心意落在碧蓉她们几个眼里，也是都为陆挽棠感到高兴。
　　毕竟萧翀光是皇帝能有这样的情谊，也实在是难得。
　　自古以来有几个皇帝能做到萧翀光这个样子？
　　白三爷其实也说了，最凶险的应该就是今天和明天，只要熬过这两日应该也就好了。
　　毕竟最害怕的是因为一直发热，最后就烧出肺痨来。
　　好在陆挽棠那个情况发现了及时，又用猛药压住了，所以现在咳嗽的情况还并没有出现。
　　一转眼就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萧翀光不放心陆挽棠这头，所以连早朝都暂且取消了。
　　倒是碧蓉她们几个有些看不下去，都劝着萧翀光赶紧去歇一歇。
　　毕竟这么一直守下去，回头路满堂是好了，可是萧翀光却病倒了，那就不妥了。
　　陆挽棠因为吃了药的缘故，所以这一觉睡得格外久，过了早膳的时辰也没有醒。
　　萧翀光心里不放心，所以就赶紧又让人去请白三爷进宫，这头又不舍得叫陆挽棠起来。
　　所以他干脆就在床边候着，看着陆挽棠什么时候能醒来？
　　之所以不舍得叫陆挽棠起床，是因为她现在这副样子一醒来就是受罪，睡着的时候还安稳一些，不那么难受。
　　宫里派了快马去接，白三爷也是立刻就放下手里的事情进宫来了。
　　等到白三爷过来的时候，陆挽棠都还没有醒过来。
　　等到白三爷一诊脉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娘娘的情况十分稳定，这样的昏睡也不是什么坏事情。”
　　有时候人有什么毛病，长长的睡上一觉就能好上许多，这是因为得到了休养生息。
　　身体自然也就能够缓过来。
　　听到白三爷这样说，萧翀光这才松了一口。
　　然后又让白三爷去给天赐和萧承瑞都看看。
　　萧承瑞现在身上的水痘都已经开始结痂了。
　　尤其是现在更不能抓挠，但又偏偏痒痒得更加厉害——
　　白三爷叮嘱萧承瑞千万不能拿，否则这个时候，一挠掉了那个疤，就会留下一个坑，再也好不了。
　　萧承瑞懂事的点了点头，一脸的毅然决然：“我定不会挠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萧承瑞居然又立刻问起了陆挽棠的情况：“我母妃的情况怎么样了？”
　　其实萧承瑞自己也清楚，之所以陆挽棠也会得水痘，肯定是从自己身上传染过去的。
　　所以萧承瑞心里还有些自责。
　　白三爷就把陆挽棠的情况，跟萧承瑞仔细说了一说，因为白三爷也不知晓具体情况，所以还夸了一句：“皇子殿下真是一片孝心。”
　　这么大一个孩子，说话待人都是进退有度，实在也是白三爷也有些惊叹。
　　末了又在心里悄悄的感叹宫里生存不易，连个孩子都比外头成熟的要早，
　　等到白三爷又去给天赐看的时候，孙皇后也在，同样也问了陆挽棠的情况。
　　听说陆挽棠竟然是快要好了，孙皇后心里还有些不痛快。当然面上也没表露出来，依旧是宽厚端庄的样子：“贵妃能够好转也是太好了，不然陛下恐怕是要担心。”
　　孙皇后说这么一句话也就是随口一说，随后还是更关心天赐情况。
　　白三爷只说天赐已经开始好转，身上的水痘也开始结痂，再过两日等到结的那个痂自己掉了，也就彻底痊愈了。
　　孙皇后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不过白三爷犹豫了一下之后，却还是提醒了一句：“二皇子殿下是不是当初在娘胎里就受了罪？怎么体内如此多的胎毒？趁着现在殿下还小，其实应当调理一番。”
　　孙皇后其实对于白三爷并不那么信赖，毕竟白三爷就算医术再高明也是民间医生，医术哪有那些太医高？
　　所以孙皇后就笑了一下：“这个事情本宫知道也一直让太医开了药方在调养。”
　　白三爷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是多嘴了，所以当即也没有再多说，赶紧就告退出来。
　　而白三爷进宫折腾这么一趟，那头梅妃也被魏叶请了过去。
　　梅妃背魏叶请过去的时候，还完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等到见了双玉。梅妃就皱起眉头，侧过头去问魏叶：“叫本宫过做什么？”
　　魏叶就将前后原因仔细说了一遍。
　　梅妃听着这些，顿时气的不轻，看着魏叶就开始发怒：“她这是胡说八道！”
　　魏叶陪着笑脸：“梅妃娘娘，您别着急，这个事儿也不是我信口胡说的，陛下现在也没有相信，所以就特地让梅妃娘娘您和她亲口当面对质。”
　　魏叶这么一副样子，梅妃也是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最后就只能强硬的说了句：“反正这个事儿不是本宫！”
　　魏叶连声称是，随后就看了双玉一眼：“今日再给你一个机会。”
　　双玉一一张口，还是那么一句话：“确确实实就是梅妃指使我的。她将东西交给我，让我悄悄的放进去，好陷害皇后娘娘，后来见实在是瞒不下去了，又将我推出来做替死鬼——”
　　-
　　
第415章 百口莫辩
　　
　　双玉这样说着，半点儿也不看梅妃眉眼，竟然还说：“当时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梅妃娘娘只说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所以我才做了，谁知道竟然闹得这么大，我也是冤枉的呀！”
　　“我也没想到梅妃娘娘竟然这样蛇蝎心肠，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要害！”
　　双玉这一声声一句句的，完全就是一桶桶的脏水在往梅妃身上泼，梅妃除了反复的叫嚷双玉这是在胡言乱语，冤枉人以外，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这会儿梅妃几乎是觉得一股热血往脑子里冲去，乱嗡嗡的一片，冷静理智什么都是找不回来。
　　最后梅妃甚至被气哭了。
　　魏叶看着梅妃这副样子也是有心软：“梅妃娘娘也别着急，容我问几个问题？”
　　说完这会儿魏叶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就赶忙将双玉的嘴堵上了。
　　双玉不再乱说话，梅妃也就稍微冷静了一些，擦了擦眼泪，勉强维持住仪态：“你问吧。”
　　魏叶就问梅妃：“双玉可有机会接触香囊？”
　　梅妃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哪里还回想的起来这个，当下沉默了半天也没回想起来。
　　魏叶也知道梅妃现在这样的情况，所以就问了句：“娘娘若是不记得了，娘娘身边可有人记得？”
　　梅妃立刻就道：“我身边的小宫女苏荷。她知道。”
　　魏叶又去将苏荷传进来。
　　结果苏荷就说了一句：“双玉哪有机会接触那个平安符呀？那个平安符咱们娘娘宝贝得不得了，谁都不许碰的。”
　　苏荷这样一说，梅妃自己也是想了起来：“对对对！当时因为大师交代过，不可太多人触碰，否则就不灵验了，所以本宫一个也不许他们碰的。”
　　“所以从一开始到做完，直到送过去也只有本宫一个人碰着！双玉根本就没有碰过呀。”
　　梅妃一想到这个情形之后，就立刻多了底气，也振振有词起来。
　　别说是梅妃自己悄悄松了一口气，就是魏叶也替梅妃松了一口气，随后又觉得梅妃实在是脑子不够用。
　　这样的事情都能忘——
　　魏叶又问苏荷：“那这件事情，梅妃娘娘身边所有的人都能证明？”
　　苏荷连连点头：“的确能证明，毕竟娘娘身边一直都有人服侍，而且不只是一个。”
　　所以双玉根本就没有机会自己接触呀。
　　魏叶看了一眼双玉小太监，忙将双玉口中的布条扯出来。
　　双玉也是豁出去了，反正就是咬死了这件事情就是梅妃吩咐下来的，此时梅妃也是在故意替自己脱罪而已。
　　最后双玉竟然是高声喊道：“陛下！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啊——”
　　双玉这样，魏叶也是满心不痛快，随后阴沉的看了一眼小太监，小太监却又将双玉的嘴巴堵上了。
　　魏叶就让梅妃先领着苏荷回去，而后自己则是又去跟萧翀光回话。
　　萧翀光听完了之后，当时就是一声冷笑：“即使如此，那就用酷刑。双玉的家人不也是在你手中吗？”
　　萧翀光这样一说之后，魏叶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双玉要是真的不怕被诛九族的话，大可以一直这么说谎下去。
　　毕竟——
　　是实话是假话，两方一对质自然也就都知道了。
　　萧翀光既然说了这个话，魏叶心里也就有底了，再去办事儿的时候也就不担心被人诟病。
　　魏叶这头一回去，直接就对双玉说萧翀光的原话。
　　双玉本来还是坚持就是梅妃所为，不过魏叶真将她家人带上来之后——
　　双玉就不敢开口了。
　　魏叶也是坏，这个时候反倒是逼着双玉招供，说双玉既然是梅妃的心腹，连这种事情都交代她去做，那么那些腌臜的东西从哪里来的，双玉肯定也知道。
　　双玉哪里说得出来？
　　最后魏叶就一拍桌子：“你可想好了，但凡要是再有一句假话，我就把你娘的手指剁下来一根！”
　　双玉的老娘年纪也挺大了，听见这话自己就吓得哆嗦起来，就差没嚎叫了。
　　双玉老娘这副样子，双玉看着当然是心里难受，而双玉的妹妹也是赶紧求双玉说实话。
　　毕竟再这么下去，一家人都受罪了。
　　双玉几乎是被眼前这一幕要逼疯了，她也没想到魏叶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双玉一个犹豫，魏叶就直接拿起匕首来，让人按住了双玉老娘的手。
　　双玉老娘没命的嚎叫起来。
　　魏叶就这么攥着匕首，抬手就往下刺！
　　双玉一声尖叫，随后闭上双眼，连声喊道：“我招，我招，我招！”
　　魏叶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双玉，用身子挡住了双玉的老娘：“说吧，到底是谁让你做的？”
　　现在魏叶怀疑根本事儿就和双玉没有半点关系。
　　毕竟梅妃也说了，这个东西就没让旁人碰过。
　　双玉一脸灰白的承认了：“这件事情我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当时皇后娘娘只是派人来跟我说，让我指认陆贵妃，可还没来得及呢，我娘他们就被带走了。我也不敢轻易开口，又怀疑是皇后娘娘要灭口。”
　　“所以一直不敢松口。昨日皇后娘娘身边的画扇过来了，说让我将事情推到梅妃娘娘的头上。又说事成之后会照顾我老娘和妹妹——”
　　魏叶听着双玉这个话，简直都笑了：“这话你也信！”
　　说实话，魏叶这个时候也满心都是恼怒，照着双玉这么说来，她就是个替罪羊，什么都不知道！
　　那么审问这么久，根本就是无用功！
　　魏叶脸色也不大好看：“所以你也不知道那个平安符里的东西是谁放的？”
　　双玉胆战心惊的摇摇头。
　　“是皇后娘娘身边哪个人和你联络的？”魏叶再问一句，心头怒火你是一窜老高。
　　双玉自然也交代了，不过魏叶也没将双玉放了。只让人将双玉暂时收押。
　　又将双玉的家人也送出宫去。
　　这个时候双玉才发现，刚才魏叶还真就只是吓唬自己的，那个匕首扎下去是落在了桌子上，并没有真的切下来一根手指。
　　双玉既是松了一口气，又是有些恐慌——自己就这么招认出了皇后娘娘，这以后可怎么办呀？
　　-
　　
第416章 清查
　　
　　双玉这头还在担心，魏叶那头就已经展开了全面的清查。
　　魏叶心知肚明，如果双玉这头真的见过了画扇的话，那么自己手下这些人里头就有人是在糊弄自己。
　　更在假公济私。
　　这个事情可要严重的多。
　　毕竟魏叶也不清楚这个事儿是头一回，还是早就是惯犯。
　　如果已经出现过许多次，那么以前调查事儿的时候——又有多少回自己是蒙在鼓里，被骗了也不知道？
　　魏叶这头全力以赴在查这件事情，那头画扇多多少少也得到了一丝风声。
　　画扇立刻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孙皇后，孙皇后也是真急了，一巴掌就甩了过去：“这件事情要真是让陛下知道了，那本宫，这个皇后也就别想当了！”
　　而且孙皇后还有些责怪画扇当初自作主张。
　　要不是画扇制作主张将那东西塞进了平安符里头，哪里会引出来这么多事儿？
　　画扇平白无故挨了一个耳光，纵然是满心委屈却也不敢言说。
　　毕竟现在危机就迫在眉睫，哪里是委屈的时候？
　　画扇咬牙，将这些都忍了下来，脑子里飞快思量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真就想到了一个法子，画扇看向孙皇后：“我去见双玉这件事情并没有别人知晓，只要魏叶那边的人咬死了没见过，我这头再说自己从来没有去过这件事情，也就是死无对证。”
　　魏叶那边的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安全，也是绝不会胡乱松口。
　　所以画扇狠狠心：“娘娘，您就说，我也得了水痘，所以从昨日起就没有出过门。”
　　毕竟出了水痘之后，那么难受，肯定是要卧床静养，而且脸上长了水痘，姑娘家又爱美，更不可能出去招摇。
　　最关键的是，出了水痘之后是不能吹风的。
　　所以要出去行走那就更不可能了。
　　孙皇后皱眉，当然知道这个事情不太靠谱：“旁人又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到底得没得。”
　　画扇咬牙：“我有办法。”
　　孙皇后半信半疑。
　　画扇就请孙皇后叫人送一盘水晶虾仁来。
　　画扇从小吃虾仁就会浑身长满红色的疹子。
　　而且整个人异常难受，奇痒无比。
　　要是严重一点，还可能会留下疤痕。
　　所以画扇一直都十分注意，不敢碰虾仁一类水产。
　　如今为了保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孙皇后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所以只能选择信任画扇。
　　趁着魏叶现在还没有查过来，孙皇后就按照画扇说的，让厨房做的水晶虾仁送过来。
　　将水晶虾仁送回来之后，画扇立刻就顾不得什么，直接拿起筷子就开吃。
　　一盘水晶虾仁下肚，画扇的皮肤上已经开始起疹子。
　　好好的一个清纯美人儿，如今变成了脸上全是红点子的丑八怪。
　　而且还有些红肿。
　　画扇看上去难受至极。
　　但是猛然一看还真像是出水痘了。
　　画上看了孙皇后一眼见孙皇后，有些相信自己的样子了，就轻声说道：“娘娘，请个可靠的太医来吧。”
　　毕竟这个并不是出水痘，所以肯定不能用外人。
　　孙皇后到了这里也就知道该怎么办，自去安排一切不提。
　　而另外一头，梅妃回去之后越想越觉得这事儿，自己冤枉的很，又怕再出什么端倪，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立刻去求见萧翀光最靠谱。
　　就算见不着萧翀光，能够见一见陆挽棠也是好的，梅妃现在在宫里最信任的就是陆挽棠，这件事情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特别想要陆挽棠给她一个建议。
　　不过现在梅妃过去，注定是见不着陆挽棠。
　　萧翀光现在守着陆挽棠呢，根本就不许旁人打扰了陆挽棠的清静。
　　所以此时此刻，梅妃过来求见，萧翀光听了之后直接就说不见。
　　还是海棠看着梅妃那副样子，好像是真有什么大事，就提了一句：“梅妃娘娘像是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儿。”
　　萧翀光却还是不痛快，毕竟梅妃这么没有眼力劲儿——
　　但是想想，若是陆挽棠没事儿的话肯定是会见的，所以萧翀光就还是见了梅妃一面。
　　一见到萧翀光的时候，梅妃眼泪就像是决堤的黄河，一下子就汹涌而出。
　　虽说都是妃嫔，但是从前萧翀光只看过人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也着实没见过梅妃这样哭法的。
　　所以还被梅妃这样的状态惊了一下。
　　梅妃也是真委屈，所以哭的是毫无形象，眼泪鼻涕都下来了。
　　最后萧翀光看不下去，咳嗽了一声干脆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哭成这个样子。”
　　要说怜爱和心疼肯定是没有多少，不过毕竟也是自己的女人，谁也不可能看着就跟没事儿一样。
　　恻隐之心还是有的。
　　萧翀光这么一问，梅妃肚子里的话，也就滔滔不绝的一口气全倒出来。
　　等到梅妃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她自己就哭得更加厉害了，因为越说越觉得委屈。
　　萧翀光听着这哭声，只觉得头疼，也懒得多劝，直接就轻喝一声：“哭什么？！朕会给你做主的！”
　　这个事情，其实梅妃等的也就是这么一句话。
　　听到这句话之后，梅妃的心一下子就落下来。哭声也就止住了。
　　萧翀光看着梅妃那一副涕泪横流的样子，也是眉头直跳，心想，这要是以后天赐跟着这么一个母亲，也不知长大了会变成什么样。
　　萧翀光抬手揉揉揉眉心：“只要不是你真做过这样的事儿，朕保证不会有人冤枉你。再说了，魏叶不也还了你清白？”
　　为了这么大一点事儿，就来打扰陆挽棠，是真没眼力劲儿。
　　陆挽棠现在都病成这个样子——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这个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魏叶就能处置好，要是再有不妥，你再来见朕。”
　　梅妃犹豫半晌，最后实在见非是对自己没什么耐心了，这才一口气将心里的担忧说出来：“现在天赐还没好，就出了这么一个事儿，妾身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过去了。”
　　其实梅妃说这个话，是还想看天赐，还想去照顾天赐。
　　不过又担心孙皇后那头再冤枉自己——
　　萧翀光态度也是果断：“你先将孩子抱回你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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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合盘脱出
　　
　　萧翀光这样一说，顿时梅妃就险些眉眉飞色舞起来。
　　她是真高兴。
　　甚至还想到，等到天气好了之后，说不定就不用将孩子再抱回去交还给孙皇后——
　　这一次也许萧翀光是真的要将孙皇后处置了？
　　也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刻梅妃居然忽然开了窍，一下子又跪下了。
　　梅妃这样忽然就跪下，也是将萧翀光吓了一大跳。
　　萧翀光皱起眉头来：“这事又怎么了？”
　　梅妃咬着牙将之前自己写一些被害死的事说了。
　　将天赐是如何得来的，也一口气就说了。
　　最后还将陆挽棠也说了出来：“贵妃娘娘一直都知晓这个事，如果当初没有贵妃娘娘的话，说不定妾身早就被害了。”
　　梅妃不住的向萧翀光磕头：“陛下，您要给妾身做主啊。”
　　萧翀光听着这些，最后就是面上阴沉一片，犹如要滴下水来。
　　这样的事情，萧翀光其实也不是没有猜测当时，怀孕之后生产，他早就也知道了。
　　不过是真不知道孙皇后还动了杀机。
　　更不知道陆挽棠也知道这个事儿，却一直没告诉自己。
　　此时此刻萧翀光只感觉好像全世界都在隐瞒自己。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最后，萧翀光看着梅妃那副样子，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满心疲惫的开口：“这个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好好照顾天赐。”
　　知道了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之后，萧翀光也就更清楚，恐怕太子只能够立萧承瑞了。
　　只有萧承瑞是健康的，正常的孩子。
　　天赐现在看着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将来哪里知道到底有没有影响呢？
　　一个好皇帝，太短命可不行。
　　萧翀光只觉得身心俱疲，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懒得再看梅妃一眼，径直就站起身来重新进了内室。
　　不过进去之后，他的心情并不能够平复下来，听完这些话之后，他只觉得自己心里犹如一片乱麻。
　　这种滋味说不出的难受。
　　现在陆挽棠还在昏睡之中，并没有醒来，所以萧翀光就是这么呆呆的看着陆挽棠，任由思绪纠缠。
　　萧翀光想了许多东西。
　　比如为什么这么多人骗自己？就连陆挽棠也是处处隐瞒自己。
　　比如为什么后宫这么多的事儿？一桩又一桩，叫人心烦不已。
　　就在萧翀光思绪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时候，陆挽棠倒像是有心理感应，忽然就惊醒过来。
　　陆挽棠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萧翀光茫茫然的坐在床榻边上，盯着自己呆呆的看。
　　那副样子无端端的就叫人有些心疼。
　　陆挽棠现在嗓子里肿成一片，而且又嘶哑无比，所以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萧翀光的手。
　　萧翀光正在愣神之中突然就感觉自己手上一暖，还有些烫——
　　他就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就看见了陆挽棠担忧的看着自己。
　　萧翀光思绪一下就都回来了。
　　那些事情还是比不上陆挽棠重要，此时此刻看着陆挽棠并着的样子，他还是将心思一下子就放在了这个上，不仅反握住了陆挽棠的手，更关切的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陆挽棠点了点头。
　　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陆挽棠还在想着刚才萧翀光那副样子，心想应当是发生什么事了，否则的话又何至于如此？
　　不过现在并不是问这个的时机。
　　等到就着萧翀光的手喝过了水，陆挽棠这才清了清嗓子：“刚才谁来过了？”
　　其实虽然是在昏睡，不过并没有睡得十分死，陆挽棠大概也听到了，好像是谁来了。
　　萧翀光不愿意陆挽棠病着还要操心这些，所以就摇了摇头，只说并没有什么事。
　　陆挽棠哪里会相信？
　　不过也不追问，只是静静的看着萧翀光。
　　最后看得他是有些不自在了，避开了眸光，陆挽棠这才开口：“如果不是出什么大事儿了，陛下绝不会如此。”
　　萧翀光低下头去，看着陆挽棠胳膊上显得有些宽松的玉镯子，轻叹了一声，到底还是选择了开口：“刚才梅妃过来了。说了一些关于皇后的事儿。”
　　就这么一句话，陆挽棠也就什么都明白了。
　　而且也几乎就在这一瞬间，他就想到恐怕萧翀光之所以会是这样一副神色，也不仅仅是因为孙皇后，更多的是因为这件事情所有人都瞒着他。
　　陆挽棠也就叹了一口气，心疼的握住了萧翀光的手，柔软询问：“那陛下都知道这一切了，有没有怪妾身？毕竟妾身也是一直瞒着陛下。”
　　此时此刻，陆挽棠就这么直白的将这话说出来，反倒是让萧翀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要说完全不介意也不是。
　　可要说有多介意，甚至生气和责怪，那也不至于。
　　萧翀光心里也都明白这样的事情，即便是陆挽棠也不可能随意就这么跟自己闲话一样说了出来。
　　孙皇后毕竟是皇后。
　　所以最终，萧翀光只是轻叹一声：“朕都明白，只是朕也没想到，竟然朕有这么多事情都不知道。”
　　陆挽棠用手指轻轻地婆娑了一下萧翀光的手背，安抚宽慰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最后就听陆挽棠轻声说道：“陛下无需如此，这些不是陛下的过错。”
　　之所以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孙皇后咎由自取。
　　而今日既然都这个样子了，陆挽棠也就索性豁出去将一切都说给萧翀光知晓。
　　包括良妃，当初如何被孙皇后算计，以至于再无资格做皇后的事儿。
　　更甚至包括孙皇后，故意挑拨离间，让张贵妃和自己作对，阻拦自己回宫，甚至最后以至于张贵妃身亡的事，都一一说了。
　　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也都不是什么小事儿。
　　最后，陆挽棠说完最后一句，就定定的看住了萧翀光：“陛下知道这些之后还好吗？”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同床共枕多年的妻子是这样一个人，也一定不会好受到哪里去。
　　况且到现在也拿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萧翀光脑子里就更乱了。
　　他看住陆挽棠：“你为什么要和朕说这些？”
　　-
　　
第418章 缘故
　　
　　对于萧翀光的这些疑惑，陆挽棠就笑了一下，将自己心头所想也是合盘托出：“从前陛下和皇后娘娘感情还尚可，况且皇后娘娘跟着陛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管是为了朝廷的安定，还是为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之间这些情分，我都不能将这些事情告诉陛下。”
　　“可是如今陛下已经都知道了，明白了皇后娘娘是什么样的人，那自然也不应该再将陛下蒙在鼓里。”
　　陆挽棠说到这里也说了一句大实话：“再说了从前我也并没有任何证据，这些事情说出来，就是破坏陛下和娘娘之间的情分。也让陛下为难。就连良妃姐姐自己也选择沉默不语，我也实在是没法说。”
　　萧翀光当然也清楚，如果从前陆挽棠就跟自己说这些的话，自己虽然不会不相信，但是也会有所怀疑。
　　而且说不定会叫人连夜彻查当初的事情。
　　到时候少不得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所以陆挽棠这样瞒着也并没有什么错。
　　只是萧翀光越想越是觉得自己糊涂和愚笨。
　　他竟然是被骗了这么多年——
　　孙皇后也真是有些本事！
　　萧翀光面对陆挽棠的时候，也没必要绷着，此时此刻想明白这些之后，就只苦笑了一下：“朕实在是没想到，从一开始，朕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陆挽棠当然不愿意让萧翀光这样自己贬低自己，所以赶紧劝慰：“你想说这些做什么？在我看来陛下这不是傻，而是重情重义。所以才会被旁人利用。”
　　陆挽棠再说一句大实话：“要不是陛下重情重义，又怎会与我走到今日，当初我又何尝不是想利用陛下呢？”
　　其实陆挽棠心知肚明自己和孙皇后的做法其实没什么两样。
　　孙皇后对萧翀光那样做派，也不过就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
　　陆挽棠自己也是。
　　只是区别在于孙皇后至始至终，都只是在利用，而没想过回报。
　　更没想过付出自己的真心，好好的辅佐萧翀光。
　　但是陆挽棠现在是真将萧翀光当成了自己的夫君。
　　夫妻本是一体。
　　所以他愿意为了萧翀光去付出自己的所有。
　　萧翀光自己心里当然也是有一杆秤：“朕当然知道，你对朕是什么样。”
　　孙皇后又怎么比得上陆挽棠分毫？
　　萧翀光不然知道这个事情，当然也是止不住的唏嘘。
　　心头更是感慨。
　　而且也是失落。
　　反正是五味杂陈，说不出来的复杂。
　　陆挽棠轻轻的推了他一把：“陛下也别太难过了，宫里还有这么多人，我们都会一直陪着陛下。”
　　“朕无需那么多人，有你就够了。”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真的是真心实意。
　　尤其是在知道了这么多的内幕之后，他发现自己以后恐怕更难对女子产生信任——
　　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在骗人呢？
　　如果换成今时今日萧翀光这样的心态，当初陆挽棠刚刚进宫的时候就算做再多，恐怕也无法得到萧翀光的心。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所以一时之间还有些庆幸，幸而自己进宫的时候，萧翀光并不是如此心态。
　　不过这样也好。
　　陆挽棠相信，就算是萧翀光将来真做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也绝不会再任由别人偷走了心。
　　萧翀光的心，会始终在自己这里。
　　这点小小的算计，陆挽棠倒是无愧于心。
　　虽然说她今日是故意跟萧翀光说这些，也是故意要让萧翀光产生这样的感受，但是，维护和经营夫妻二人之间的感情，本来就是只能自己去做的事儿。
　　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处，不光光是一味的付出就可以。
　　许多东西自己也要看得明白，也要早早做好防范。
　　必要的时候，甚至也可以采取一些手段。
　　横竖她又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所以又有什么好愧疚不安？
　　她不像是孙皇后，从来想的都是对付别的女人，反倒是忽略了最关键的萧翀光。
　　如果孙皇后将那些心思和手段都放在萧翀光身上，今时今日，孙皇后绝不会处在这样的败局上。
　　孙皇后犯的这个错，其实许多女人也会犯。
　　总觉得丈夫移情别恋或是宠爱姬妾，都是别的女人的缘故，是因为旁人勾了自己丈夫，用了手段和心机。
　　可殊不知，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纵然有别人的缘故，可是更多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男人本来就想三妻四妾，本来就见一个爱一个。
　　所以弄错了根源，自然也就用错了手段，花错了心。
　　此时此刻对于萧翀光这样的话，陆挽棠甜甜蜜蜜的笑了：“陛下可不许哄骗妾身。”
　　“妾身会一直记在心里的。”
　　陆挽棠本来就病着，这会儿可怜巴巴的说着这个话，就更让萧翀光心里心疼了，他心中柔软自然也就更加下定决心要对陆挽棠好。
　　陆挽棠说了这么多的话，精神早就有些撑不住了，所以萧翀光也不忍心再让她多说话，哄着她赶紧闭上眼睛再睡会。
　　陆挽棠睡着之前，又劝了萧翀光一句：“陛下可别太伤心了。毕竟陛下也从没有对不起皇后娘娘过。”
　　往日的情分，也尽算回报了。
　　而如今既然是回报了，那么自然也就不必再想那么多，更不必再心软。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睡下之后，脸上的柔软就渐渐的褪去——尤其是想到孙皇后的所作所为时。
　　待到陆挽棠睡熟之后，萧翀光这轻手轻脚的从内室出来：“去将良妃叫来。”
　　萧翀光语气虽然平静，神态也是平和，可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就是一场惊天巨浪。
　　良妃那头突然得了萧翀光的传召，还以为是陆挽棠那头出了什么事，换过衣裳之后赶紧就匆匆忙忙的来了。
　　这两日良妃其实也是憔悴了不少，毕竟随时也是担心着小公主，根本也是吃不香睡不着。
　　几乎每隔一刻钟就要亲自去看一眼小公主，这才放心。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也许是心里真有了盼头的缘故，即便是现在这样折腾，良妃竟然也是撑住了没有倒下。
　　良妃宫里的人都说，小公主就是良妃的福星。
　　自从小公主过来，良妃的身子都变好了。
　　-
　　
第419章 突然
　　
　　良妃匆匆过来，还以为是陆挽棠这头有了什么新情况，结果一过来之后看见萧翀光的表情还是云淡风轻的，顿时就疑惑起来。
　　看这样子不像是陆挽棠出了事。
　　良妃定了定心，之后给萧翀光行了一个礼，这才轻声问“陛下叫妾身过来，是有事？”
　　反正良妃觉得如果萧翀光没有事儿的话，是绝不会叫自己来。
　　萧翀光定定的看住了良妃，虽然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却也总觉得有些古怪。
　　尤其是那目光意味深长的看的人更是心中发毛。
　　即便是良妃，什么事儿也没做，此时此刻也难免有些不自在起来。
　　于是良妃就不自在的笑了笑：“陛下这样看着妾身做什么，是妾身哪儿做的不妥？”
　　说完良妃就先跟萧翀光行了一个礼，笑着缓和了现在的尴尬：“若真是那般的话，妾身先跟陛下赔个不是，陛下就别和妾身计较了。”
　　良妃从来都是解语花。
　　在陆挽棠没有进宫之前，萧翀光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儿也都是和良妃说。
　　良妃的善解人意总让人惊叹。
　　只是萧翀光现在看着良妃这样的善解人意，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亏欠和愧疚。
　　平心而论，现在看来良妃其实比孙皇后更适合做皇后。
　　良妃的家教不比孙皇后差，但是处理起事情来——却应当是比孙皇后强许多。
　　况且当初本来卢国夫人最中意的，的确也不是孙皇后。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伸手扶住了良妃，而后才又轻叹一声：“这些年你受的委屈朕都知道了。”
　　萧翀光这句话说得良妃是当场就愣住，在抬起头来看像萧翀光的时候，就已经是眼眶发红，眼泪盈盈。
　　此时此刻良妃根本就说不出一个字来。
　　良妃就这么愣愣的看着萧翀光，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萧翀光心里也是有些不落忍：“朕都知晓了。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这样一句话说得良妃更加是心里头酸楚难耐。
　　良妃勉强笑了一下：“陛下——”
　　萧翀光拍了拍良妃的肩膀：“朕会还给你一个公道的。”
　　此时此刻根本也就无需多言，只看着良妃这个反应，他就知道良妃这些年来是真的受委屈了。
　　萧翀光忍不住有点自责。
　　只觉得自己真是辜负了良妃。
　　“陛下不必这样说，当年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如今妾身早已经不再想着那些了，妾身现在有了福慧公主，已经是心满意足。”
　　良妃说这番话的时候，也的确是真心实意。
　　当年的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良妃虽说还是一心想要复仇，可是早也没有那样计较，也不再时时刻刻想着，尤其是现在有了福慧公主之后——
　　心思也全都在福贵公主身上，哪还顾得了那么多？
　　反倒是萧翀光，此时此刻提起这件事情来，还让她有些恍惚：“陛下是怎么忽然知道这些事情的？”
　　想了一想之后，良妃又反应过来，应该是陆挽棠说的。
　　如果陆挽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事？
　　毕竟就算要说，也应该提前跟她打个招呼。
　　怎么会忽然就说了？
　　良妃这头百思不得其解，那头萧翀光也是解释了两句。
　　良妃听完之后也是恍然大悟。
　　不过却又有些感慨：“这个事就做得不太地道了，梅妃毕竟辛苦生育了二皇子一场，皇后还要如此对她——”
　　“不过也幸好是事情说清楚了，否则的话岂不是又多了一桩冤案？”
　　良妃说这话的时候似笑非笑的看了萧翀光一眼，看得他是有些羞臊不已。
　　从前也是他太过信任孙皇后，所以才会将事情弄到这样一个地步。
　　当然良妃说完这些话之后，也更关心接下来萧翀光打算怎么做：“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事情说开了，总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良妃又不是真的半点儿也不计较。
　　萧翀光直接就说了一句：“将皇后送去温泉行宫疗养，此生也不会再让她回宫。而天赐也会交还给梅妃抚养。”
　　从今往后这件事情也就这么尘埃落定，只当是世上没有了孙皇后这号人就是了。
　　对于萧翀光这样的决断，良妃就笑了一笑，到底还是说了句：“陛下还是心软。”
　　萧翀光知道良妃是在说什么。毕竟弄出了这么多事情，他都没有去废后——
　　所以他就低下头去，不敢多看良妃一眼。
　　良妃这么多年来也没能够扳倒孙皇后，此时此刻有了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心满意足，于是就笑了笑：“如此也好。不过在陛下和她摊牌的时候，妾身也想去看看。”
　　这么多年的旧账，也是时候清算一下了。
　　既然是要将人送走，那么走之前肯定是要将这么多年来的事情说清楚。
　　良妃说完这话之后又深深的看了萧翀光一眼，提了一个要求：“到时候不管妾身要如何讨债，陛下都不得干涉。”
　　“当然妾身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良妃既然说了这个话，萧翀光想了想到底还是答应了。
　　冤有头债有主，既然都是孙皇后自己做下的事情——又还有什么好说的？
　　萧翀光只要不干涉这个事情，良妃也算满意。
　　当即良妃朝着萧翀光意味深长笑了一下：“那陛下就没想想将贵妃扶正？妾身这辈子是无缘做皇后了。如今也没有那样的精力，但是贵妃可不同。”
　　“陛下莫要忘了，将来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和陛下合葬。”
　　良妃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没有多看萧翀光一眼就这么告辞离去了。
　　良妃当然是故意说这句话的。
　　毕竟——
　　只有这样，萧翀光才会动心。才会真正的想到废后。
　　而良妃能利用的，也就是萧翀光这样的心理。
　　萧翀光将良妃的心思看得分明，却也除了苦笑之外，根本就无可奈何。
　　萧翀光这头还没有将心思完全平复下来，那头魏叶忽然匆匆过来，传了一个消息。
　　说是前线有重大消息要禀告。
　　萧翀光顿时也就顾不得那么许多，赶紧就匆匆过去了。
　　过去之后，萧翀光才知道，自己的大将军被人刺杀，取了头颅。
　　当即就导致军队吃了一个大败仗。
　　这个事儿不是小事儿。
　　而此时，长孙婉也终于有所行动。
　　-
　　
第420章 行动
　　
　　长孙婉那头，悄悄的做了一些有问题的香囊。
　　然后混在了内务府送来的香囊里，佩戴在了沉月宫这些人的身上。
　　内务府这些相当是为了阻隔传染。
　　不过长孙婉让人在这香囊里头，加了一些让人容易昏睡的东西。
　　只要闻得久了，难免会头昏脑胀。
　　普通人身体康健，闻了或许不会有多大的感觉，可是陆挽棠却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这里头放了一些得了时疫之人的一些东西。
　　陆挽棠现在身体虚弱，最容易被风邪所侵。
　　这个时候长孙婉这样做，目的也是十分分明。
　　最关键的是，长孙婉做的还不只是这些。
　　她还让人在陆挽棠的药里加了一些东西。
　　不过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成事儿的，长孙婉也心知肚明，只是早晨晚的目标却不是陆挽棠。
　　此时此刻长孙婉也不知道魏叶那头的情况，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要是知道的话，长孙婉肯定就不会这么心急。
　　做了手脚之后没多久，陆挽棠药理被人动过手脚这件事情，就被发现了。
　　当即从开方子的白三爷，到每一个经手过这个方子的人，都被叫过来当庭对质。
　　为的就是找出这个要害陆挽棠的人。
　　而萧翀光虽然无暇过来，可是心中也是十分忧虑这件事情，所以还特地的让魏叶过来盯着。
　　魏叶是什么人？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处理起这种事情来，当然是得心应手。
　　白三爷只是开了方子，肯定与他是没有多大关系。
　　就这么一个一个排除下来，最后就确定是在熬药期间出的事儿。
　　到了这里就卡住，一时半会儿的也无法确认到底是谁。
　　不过，魏叶这一次也是半点没有心软的意思，当即就直接下令用刑。
　　而且是重刑，能将人折磨的死去活来，却又始终咽不下那一口气。
　　人到了这个份上就只求速死了，此时招了，也大多数都是为了少一点折磨。
　　一时之间沉月宫里鬼哭狼嚎的，就连陆挽棠在屋里也听到了。
　　陆挽棠一向心软，如果是其他的事情，此时此刻肯定早就求情了，不过这件事情，是不能心软的。
　　所以就算啊听着有些难受，陆挽棠却也忍着了。
　　而魏叶在旁边亲自盯着，动手的人半点儿也不敢掉以轻心，一个个卯足了劲就为审问出来。
　　这样一来，很快就有人招了。
　　居然就招认出孙皇后身边的曼青来。
　　谁都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是曼青自作主张，所以肯定是牵扯到了孙皇后。
　　所以就连魏叶的神色都有些凝重起来，心想：今日怎么不管什么事儿都牵扯到了皇后？
　　魏叶有些无奈，不过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孙皇后，那就不是小事儿了，可是现在萧翀光又没有功夫脱身过来处理这件事情，所以就只能先搁置。
　　不过，陆挽棠却觉得打铁要趁热。
　　所以想了一想之后，直接就让魏叶去请卢国夫人。
　　只说这件事情不是小事，需得问清楚了，千万别冤枉了孙皇后。
　　陆挽棠要的，就是不给孙皇后反应的机会。
　　魏叶当然也看出了陆挽棠的心思，不过想了想这几日的事情，魏叶也就没有继续等下去，而是真叫人去请了卢国夫人来。
　　原本卢国夫人是不打算过来的，毕竟这几日也是真的精疲力，她也懒得再管宫里头这些事。
　　不过一听说又牵扯到了孙皇后，卢国夫人就是不想跑这一趟，也只能先过来。
　　卢国夫人心知肚明现在萧翀光没有功夫管这些。
　　卢国夫人过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问了问陆挽棠的情况。
　　随后才看一下已经到了的孙皇后。
　　最后目光就落在贵在地上的曼青。
　　卢国夫人已经在心里头认定，这件事情的确就是孙皇后受益的。
　　因为宫里也只有孙皇后才和陆挽棠有这么多的恩怨。以至于要用这样的手段。
　　孙皇后当然现在也知道前因后果了，更觉得有些不妙。
　　这件事情弄不好的话——
　　就惹上麻烦了。
　　所以此时孙皇后也并不相信卢国夫人会站在自己这边，就一个劲儿的要求自己要见萧翀光。
　　她心知肚明，只有萧翀光才能够为自己做主。也只有他才会相信这件事情并不是自己做的。
　　连着两件事情一起发生，孙皇后现在其实是有些六神无主。
　　毕竟之前那件事情，还不知道最后结果是怎样。
　　现在又发生这样一件事——
　　卢国夫人看着孙悟空，直接就开口：“皇后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听卢国夫人这样的语气，就好像已经是认定了是孙皇后做的。
　　孙皇后只是咬死了不承认：“卢国夫人您这话说得——不过是胡乱攀咬。本宫是什么身份地位，又哪里需要和贵妃这样过不去？”
　　随后孙皇后又直接看向了曼青，呵斥一句：“好好分辨此事，若分辨不清，本宫绝不轻饶了你！”
　　而曼青却是真冤枉。
　　她根本就没有做这样的事儿。
　　所以又如何能够分辨呢？
　　曼青只能是砰砰砰的磕头，光洁的额头上，瞬间就有鲜血滴落下来：“皇后娘娘明鉴，此事与我无关哪！”
　　孙皇后其实也十分了解曼青，毕竟也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了，所以当然知道曼青这班就是没有做过。
　　然而不等孙皇后说话，碧蓉就替陆挽棠开口质问：“若与你无关的话，为何不说别人，偏偏只提你？”
　　曼青当然不知道。
　　一瞬间眼底都有些绝望。
　　孙皇后沉吟片刻：“许是贼喊捉贼呢？”
　　思来想去，孙皇后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了。
　　陆挽棠这是想要借着这次的事，彻底的扳倒她。
　　所以就用了这样的手段。
　　孙皇后这样一句话虽然说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却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如此倒打一耙的。
　　陆挽棠在屋里当然也是听的分明，不过是半点也不气。
　　孙皇后越是如此蛮不讲理，就越说明孙皇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无路可走的地步。
　　卢国夫人抬手捏住眉心：“那照着皇后怎么说来，贵妃是要拼了自己的命都不要也要陷害你了。”
　　-
　　
第421章 愚蠢
　　
　　面对卢国夫人这样的问话，孙皇后哑口无言。
　　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所以这话就不能叫人心服口服。
　　但是话里说出去孙皇后不能随便更改，只能咬死：“这本宫又上哪里去知道？”
　　孙皇后现在心乱如麻，不过有一点却肯定。
　　自己毕竟是皇后，就算真要处置，那肯定也是要萧翀光来决定。
　　总不可能就平白无故定了罪。
　　而就在这个时候，画扇却匆匆赶到。
　　刚才卢国夫人叫人过去请孙皇后的时候，画扇并不在孙皇后身旁，所以没能一起跟过来。
　　加上画扇现在毕竟“腿伤”再身，是不便行动。
　　故而才会此时才到。
　　画扇一赶过来之后，就匆匆的向众人行了一礼：“听闻曼青犯了一些事儿，所以我特意问了问平日曼青的所作所为，恐怕牵连皇后娘娘，所以才赶忙来了。”
　　此时此刻，孙皇后看见画扇的时候，犹如看见救星一般。
　　毕竟现在孙皇后对画扇十分依赖。
　　而且看这架势，画扇分明是有法子。
　　画扇也的确是匆忙想了个法子。
　　不过也不是什么好法子。
　　“你说来与本宫听听。”孙皇后当然是急不可待就开口。
　　这会儿孙皇后面上倒是没了平日的平静温和。
　　画扇就蹲身下去，与曼青平视：“我问你，最近一段时间皇后娘娘格外信任于我，你心中是否有妒忌和不满？”
　　曼青张了张口，有些愕然。
　　显然是没想到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关联。
　　孙皇后厉声呵斥：“问你便答！说实话！”
　　孙皇后在曼青那里还是颇有威严，曼青几乎是下意识就答了：“有。”
　　不过声音有些小，神态也是不自在。
　　可曼青越是如此，众人反倒相信这是实话。
　　画扇点了点头：“那些小宫女还说你今日时常说我坏话。还说娘娘糊涂，看不出谁忠心耿耿。”
　　曼青承认。
　　“这些日子你总是鬼鬼祟祟的与旁人接触，是为何？”画扇终于问到关键处。
　　卢国夫人本想着倘若画扇说出什么诱导之言，自己就立刻喝止。到时候再反过头来给孙皇后扣上一个洗脱罪名的嫌疑。
　　可没想到画扇竟是如此谨慎，字字句句都没有诱导的意思。
　　曼青抿了抿嘴角，环视一圈后，才低声道：“这几日，我和内务府的人接触了一下，让他们多多制造麻烦，好让皇后娘娘能够接管后宫。”
　　“可是娘娘并没有吩咐你做这件事儿。”画扇这句话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当时明明就是孙皇后吩咐的。
　　不过曼青也知道规矩，这种事情让旁人知晓了，当然不可能说是组织吩咐的。
　　况且曼青也的确是有违背孙皇后的意思，让人尽量将事情闹大。
　　曼青渐渐的就露出愕然来，这是联想到自己可能就是多说了那几句话，以至于出了这样的事。
　　但是曼青不敢相信。
　　所以曼青连连摇头：“可是这件事情，我也只是想要得到皇后娘娘的夸赞——”
　　好将皇后娘娘的目光重新夺回来。
　　好让皇后娘娘最信任的人还是自己。
　　画扇轻叹一声：“你这私心，害了娘娘。”
　　画扇说到这里的时候也不再多问，只是悲怆的看了一眼孙皇后：“皇后娘娘可明白了？”
　　孙皇后当然明白，画扇就是用这样的方法将自己从这件事情里摘了出来。
　　当今孙皇后看向曼青，露出一点恨铁不成钢：“曼青啊，曼青，你真是糊涂透顶！本宫又哪里不信任你了？以至于你竟然做下这样糊涂的事！”
　　孙皇后如此感慨，好像事情还真就是如此。
　　随后孙皇后竟然还站起身来，朝着卢国夫人行了一个大礼：“老夫人若要责罚，便是责罚本宫吧。这是本宫管教下人不严酿出的错。”
　　孙皇后如此一说原本顶顶严重的是，就变成了一件轻飘飘的事。
　　画扇看孙皇后反应还算知名，说出来的话也是正正好，心里头就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刚才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生怕孙皇后反应不过来。
　　画扇心知肚明，只要说出了这番话，整件事情推到曼青身上，孙皇后就算是被萧翀光责怪也有限。
　　至少不至于就无路可走了。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孙皇后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而就是在这个时候，长孙婉、梅妃以及良妃都是过来了。
　　沉月宫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陆挽棠虽然在内室，不过一直都在窗户底下坐着，听着外头的动静，看着外头的情形。
　　孙皇后如此脱险，陆挽棠难免深思：孙皇后今日如此慌张，又如此辩驳，难道果真不是她做的？
　　按说孙皇后不应该如此冲动。
　　不过是不是孙皇后做的也无关紧要，今日注定就是墙倒众人推。
　　大约也是孙皇后今日运气不太好，所以才连着出事。
　　良妃其实也是猜测，孙皇后应该又是做了什么事。
　　此时此刻过来，也纯粹就是想要新旧账一起算。
　　良妃在卢国夫人那里还是有些脸面，此时此刻带着众人过来，良妃，先跟卢国夫人请了安，随后还问碧蓉是发生什么事。
　　良妃竟然没有给孙皇后行礼。
　　就连梅妃也没有。
　　这一幕落在孙皇后眼里，孙皇后当然是勃然大怒：“如今宫里竟是如此，没有规矩了吗？”
　　然而良妃却半点不惧，只是淡淡看一眼孙皇后：“本宫只服有德之人。皇后娘娘想要本宫向你行礼，也该先扪心自问，自己到底配不配？”
　　孙皇后直接就被这一番顶撞给顶懵了。
　　这……算是什么事儿？
　　陆挽棠却忍不住嘴角都弯了一下。
　　良妃平日看着柔柔弱弱的，真发起飙来，还真是一般人扛不住。
　　不仅孙皇后这会儿是懵了，就连卢国夫人也难免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良妃也不多看孙皇后，轻声细语的将自己如何被孙皇后暗害的事情说了。
　　卢国夫人当然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一直都听愣了。
　　而此时此刻，画扇神色也是有些一言难尽。
　　陆挽棠叫来海棠，轻轻耳语几句。
　　-
　　
第422章 一语
　　
　　海棠听完，点点头出去。
　　而外头，卢国夫人听得愣住，孙皇后却瞬间脸色都青了。
　　孙皇后近乎粗暴的打断了良妃：“你血口喷人！”
　　孙皇后眼睛圆瞪着，死死的看着良妃，额上的青筋都浮出来。
　　那副样子，好似要吃人。
　　良妃却轻轻对着孙皇后一笑：“是不是真的，皇后娘娘心头最清楚。”
　　孙皇后依旧是那四个字：“血口喷人！”
　　末了，还好似有些寒心，“良妃，这些年本宫待你不薄！”
　　孙皇后是真后悔。
　　至于到底后悔什么，只有她自己知晓。
　　画扇根本不知还有这一出，也是愣了半晌。
　　这会儿，她反应过来。以她对孙皇后的了解，这件事情恐怕不是假的。
　　所以这个事儿怎么处置……她也不知。
　　可同在一条船上，孙皇后若出了事儿，她也好不了。
　　孙家如今出了事儿，还要仰仗孙皇后……
　　毕竟，按照国法，孙家小公子是要受刑的。
　　如今，只能靠人情。
　　画扇深吸一口气：“良妃娘娘说得如此精彩，不知可有证据？又或是一场误会呢？”
　　画扇说得轻巧，良妃却懒得回答，只是淡淡看她一眼。
　　误会？这样大的事儿，是随便就能误会的？
　　不过对方一个小姑娘，良妃也懒得计较。
　　良妃只看孙皇后：“皇后娘娘是待我不薄。毕竟也没要了我的命。”
　　孙皇后也不纠缠了，厉声道：“今日你们仗着陛下不在，就要卯足了劲冤枉本宫。是何居心？”
　　“本宫要面圣！”
　　此时海棠从屋里出来，轻轻的附耳卢国夫人，转达了陆挽棠的话。
　　卢国夫人听完，神色凝重几分，最后就冷哼：“倒还真是。”
　　孙皇后此时目呲欲裂——墙倒众人推的感受，不是很好。
　　画扇人微言轻，纵有些计谋，可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和孙皇后商量？
　　所以也只跟着孙皇后一个劲儿的提，要面圣。
　　唯有萧翀光，才是救星。
　　而此时此刻，救星萧翀光，也是怒气勃发。
　　那被偷了人头的将军，也是贪功冒进，故而才犯下如此弥天大错。
　　而八千军队，也因此被吞得一个不剩！
　　八千人被围在了峡谷里，一个也没活！
　　八千人啊！
　　那尸骸都能堆成山！
　　萧翀光听闻这个消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最后咬着牙，铁青着面色：“朕看，他是死有余辜！”
　　且不说吃这么大一个败仗，国家耻辱的事儿。
　　只说八千人的性命，那就没法让人不动容！
　　八千人！
　　那是多少人家的儿子！多少人的丈夫！多少人的父亲！
　　萧翀光这样一个汉子，都红了眼眶：“朕用错了人。”
　　其余人也都难受不堪，个个红了眼眶，更低头沉默不语。
　　萧翀光良久将桌子一拍：“传令下去，朕要御驾亲征！不打下城池，朕无颜见八千亡魂！朕还得亲自去，将这些亡魂带回京来！”
　　萧翀光做出这个决断，其他人也是不算意外。
　　御驾亲征这个事儿，之前也就一直在商议，不过反对人太多，所以迟迟定不下来。
　　有了这件事情……不去也得去。
　　否则，士气低落，恐怕再难有胜仗。
　　兵部张尚书已是发鬓俱白，此时听闻这话，竟也豪言壮语：“老臣愿同去！纵是死在战场，也好下去见那八千亡魂！”
　　其他人也渐渐生出壮志，竟都说要去。
　　萧翀光忙劝：“诸位大人还是莫要冲动，朕御驾亲征，朝廷一应事宜，还要你们决断！”
　　要御驾亲征，还得要先将京城这一摊子的事儿安顿好。
　　接下来萧翀光又点了其他人过来，一同商议御驾亲征后，朝政如何处置的事儿。
　　朝廷的事儿，要托付给信得过的人才行。
　　而且这一次，萧翀光不仅自己去，还将萧家这一辈几个有能力的青壮年都带去——一来是上阵父子兵，萧家本就多将军。
　　二来，是为了防备内乱。
　　这头紧锣密鼓商议国事，后宫那点事儿，还真是不值一提。
　　所以，即便孙皇后叫破喉咙，卢国夫人也只冷面盯着她看，待到差不多了，才问：“孙氏！你闹够了没有？”
　　孙氏。
　　而不是孙皇后。
　　孙皇后心里顿时慌了，一股气也仿佛是瞬间断了，顿时就没了刚才的心气。
　　“本宫要见陛下。”孙皇后一字一顿的说，眼圈微红：“纵本宫犯了天大错，也只有陛下，才能问罪！本宫是皇后！”
　　“你是皇后不假。”卢国夫人一直盯着孙皇后：“可你妒忌心太重！愧对你头上凤冠！这么多年，陛下子嗣稀少，是为你错！你不能生育嫡子，也不曾让其他人多多生育，这是其一！”
　　“宫中事物，你不曾用心打理，以至于规矩混乱，闹出大错！这是其二！”
　　“后妃之间互相竞争倾轧，以至于内乱横生，这是其三！”
　　“就算你不曾对良妃用毒，今日事也不是你所为。可如你所说，你是皇后！这是你管理不妥造成！”
　　卢国夫人一口气说这么多，此时也是真不想再多说，只深深吸一口气：“皇后还有什么好说的？”
　　孙皇后被这么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我在宫里这么久，冷眼看你，从来如同佛爷一般，只管你的日子平稳，何曾想过陛下的千秋大业，子嗣传承？你顾着你的名声，何曾想过陛下？再说现在，孙家出事，你是如何做的？”
　　卢国夫人一连串质问，还真是振聩发聋。
　　不只是孙皇后，在场之人都是默然。
　　“你当陛下为何喜欢陆氏而渐渐疏远于你？”卢国夫人说出这个问题时，所有人也都是不约而同支起耳朵来听。
　　不只是孙皇后不明白，良妃，梅妃，长孙婉，也俱是不明白。
　　“论美貌，你们谁也不差。论家世，你们更强上不少。可唯有一点，你们不够。”
　　卢国夫人看一眼紧闭的门窗：“你们要的，是自己的利益，是自己的荣辱，是家族的利益和荣耀！你们要的，是地位！”
　　“你们觉得，陛下要什么？”
　　-
　　
第423章 要什么
　　
　　卢国夫人重重一顿龙头拐杖，气不打一处来：“陛下要的是一份贴心！夫妻夫妻，同为一体是夫妻！既嫁过来，就该满心是丈夫！为何？只因夫荣则妻荣，夫衰则家败！你们一个个想的都是什么？”
　　避嫌，避祸，利益，好处，未来。
　　可谁满心都是萧翀光了？
　　一个男人，连个贴心人都没有，活得是如何憋屈？
　　萧翀光心头盼望，这些女人，又有几分明白？
　　怕是一个明白的都没有。
　　卢国夫人说这么多，无非也是心疼萧翀光。
　　其他人也都罢了，多少都被启发，而孙皇后此时，却只面色狰狞：“本宫曾经为了救陛下，是如何奋不顾身，您都忘了吗？”
　　“若不是为了陛下，本宫又何至于生不出嫡子！”
　　“况且那也是陛下不肯多要庶子！也不肯多去别处！本宫难道少张罗了吗？若本宫真心存妒忌，本宫何必让陆氏承宠！”
　　这话好似也有几分道理。
　　可卢国夫人摇头：“你当初让贵妃承宠，是为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且问你，梅妃和当初陈嫔怀孕，是怎么怀孕的？”
　　“本宫无愧于心！那也是为了陛下！”孙皇后半句也不肯承认自己的私心：“那个药，本宫自己也吃过！”
　　顿了顿，想起这个事儿来，孙皇后还冷哼一声：“大皇子生母当初，为了陷害本宫，叫人送了药给本宫，又算什么？死后还不是风光大葬！”
　　对于孙皇后这样的混账话，卢国夫人也是笑了：“你现在一口气撞死了，我也给你风光大葬！你和一个死人都如此计较，可见心胸多小！”
　　孙皇后一口气噎住。
　　良妃不厚道的笑了。
　　梅妃脸色也古怪。
　　长孙婉幽深的看孙皇后，也不知心头是怎么想的。
　　“本宫要见陛下。”孙皇后只有这么一句话了。
　　“陛下国事繁忙，这件事情先且搁置。”卢国夫人却懒得理会，只冷冷看住了孙皇后：“先将皇后送去温泉行宫，软禁起来罢。”
　　卢国夫人如此一句话，叫所有人都愣住。
　　尤其是良妃，更是失望。
　　良妃还以为，这一次定能叫孙皇后再不能翻身，可是现在……
　　卢国夫人环视一圈，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是收入眼底，心头微微有些失望。
　　到了这个时候，竟依旧只有陆挽棠考虑最周全。
　　“带走罢。”卢国夫人也懒怠多说。
　　都是各人的造化。
　　她说再多，旁人也听不进去。
　　孙皇后自然不肯，无论如何也不接受如此结果。
　　卢国夫人看着孙皇后闹，神色一派冷淡：“你今日就是撞死在这里，我也得将你棺椁停在温泉行宫，过了这一段时间再发丧！至于陛下，也那时候你才能见着了！”
　　“识趣的，就自己乖乖去，否则——”
　　孙皇后没想到卢国夫人竟如此狠，一时愣住。
　　画扇轻轻拉了一把孙皇后的袖子：“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如今好在还不是废后。
　　只要人还在，总能再见陛下的。
　　孙皇后咬咬牙，到底平静了。
　　卢国夫人且叫众人都散了。
　　随后自己去屋里见陆挽棠。
　　陆挽棠瞧着卢国夫人有些眼圈发红，知她心头难过，也就强撑着难受耐心劝慰：“姨母何必伤心呢？事已至此，您若身子再出了问题，那才叫陛下担心呢。”
　　卢国夫人看陆挽棠憔悴的样子，苦笑一声：“也唯有你是个明白人。”
　　到底是经历了些事儿，看破了许多东西，才能活得明白。
　　孙皇后这样的，看似聪慧大气，可实则却并不曾经历生死大事，兴衰荣辱，所以很多东西，根本不明白。
　　陆挽棠觉得自己当不起这一句夸奖，“姨母这话让人羞愧。”
　　“你方才，为何那般劝我？”卢国夫人擦干眼泪，到底平复心情，问了句心头疑惑。
　　陆挽棠笑笑：“虽说手法如出一辙，但下毒一事，现在也不适合闹大了。陛下为国事已是很烦心了。”
　　现在闹大，只恐怕折腾出更多事情来。
　　“况且真真假假的，是在也是闹不清楚。”陆挽棠轻声劝一句：“现在暂且息事宁人，暗地里再叫人彻查。另外，为了国家安稳，也当忍耐一些时日。”
　　越是如此，知道内幕的人，才越是觉得孙皇后连个普通宫妃都不如，实在是配不上那凤冠。
　　卢国夫人颔首：“就这么办吧。”
　　紧接着二人又将魏叶叫进来，着他不必跟萧翀光说太多，又让他弄人手来调查这件事情。
　　至于孙皇后被送去温泉行宫的事儿，也让萧翀光不必多想。
　　而陆挽棠这头安危，卢国夫人也说放在自己身上，让萧翀光不必忧虑。
　　事实上，萧翀光根本没功夫多想多管这个事儿。
　　知晓卢国夫人管这个事之后，萧翀光直接就放了心：“既有姨母过问，朕再不担忧。”
　　随后就真没再过问这个事儿。
　　毕竟立太子，召见大臣，就已是让萧翀光需得连夜忙碌了。
　　光是起草立太子的诏书，就需得好好商议，又叫了礼部的人来准备宣诏。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之中。
　　此事儿对萧承瑞十分重要，只是他却懵然不知。
　　反倒是偷偷在晚饭后，溜过来看陆挽棠。
　　萧承瑞如今刚好点就这么折腾，也真是让陆挽棠哭笑不得：“你这样折腾，回头也不怕你父王打你。”
　　萧承瑞摇头：“父皇打我我也甘愿。”
　　“恬母妃，你难受不难受？”萧承瑞说着说着就哭了，眼眶红红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下来：“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恬母妃。”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怎么就认为是自己连累了陆挽棠。
　　陆挽棠忍不住一笑：“怎么就成你连累本宫了。本宫难受，你也不知劝慰，还哭成这样。倒叫我劝不劝？”
　　萧承瑞于是就慌忙去抹眼泪，用力之大，让陆挽棠都有点儿发慌：“轻点！别弄掉了疤！”
　　结果萧承瑞一抹脸，看了一眼手指头，讪讪的给陆挽棠看：“已是掉了。”
　　陆挽棠惊了一下，忙凑近去看，果然看见他鼻梁一侧有一个粉红色的坑，里头嫩肉都能看见。
　　陆挽棠倒吸一口凉气——完了，破相了。
　　-
　　
第424章 感恩
　　
　　好在萧承瑞毕竟是个男孩子，将来也不担心嫁人的问题，所以破相了，其实问题也不算太大。
　　不过对于萧承瑞这样自己完全不在意的态度，陆挽棠也是有些无奈。
　　于是就虎着脸训斥他：“如此不当回事儿！就不怕不好看了将来好人都不喜欢你了？”
　　萧承瑞就更加讪讪，一副介意伤心的样子让人更加无可奈何。
　　好半天，萧承瑞忽然抬起脑袋，看了一眼陆挽棠，声音小小的几乎要听不见：“那母妃会不喜欢我吗？”
　　陆挽棠好在耳朵好使，听了个一清二楚，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一下愣住。
　　萧承瑞叫她的时候没有叫她恬母妃。
　　这是其中一点，而另一点是萧承瑞这一幅，小心翼翼的态度，好像是真的十分在意。
　　陆挽棠这一刹那，不知道自己该受宠若惊还是该心虚。
　　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偷走了别人的儿子。
　　也不知张贵妃在九泉之下，知道这个会不会气得跳起来。
　　不过张贵妃会不会跳起来，陆挽棠注定是不会知道了，但是现在对着萧承瑞可怜巴巴的样子——
　　陆挽棠连个开玩笑的心思都硬生生的被镇压了下去，半点不敢马虎。
　　最后陆挽棠就笑着，捏了一把萧承瑞的脸颊：“当然不会了，难道本宫是那么肤浅的人？只看皮相的？”
　　萧承瑞虽然已经十分早熟，但是毕竟还是有点孩童的志气，也不知想了什么，忽然抿着嘴角说了句：“父王也说，我最像他了。所以我将来肯定不会变丑。”
　　倒像是一句没头没脑的保证。
　　当然，实质性只是为了邀宠。
　　陆挽棠差点没笑出来，不过为了确保萧承瑞不被打击到，所以陆挽棠还是厚道的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所以怪不得萧承瑞这么招人稀罕，那也是有原因的。
　　也怪不得当初张贵妃半点儿不怕自己记仇，对着这么一个小可爱，哪里还能记仇啊？
　　毕竟只是个孩子罢了。
　　况且说来说去最大的原因也是当初自己身子不好，所以才会留不住。
　　陆挽棠看着面前这个还带着自弃的孩子，想到了萧承瑞跟自己说的那个话，心知肚明，恐怕以后萧承瑞身上的课业就要增加许多了。
　　所以陆挽棠就难免有些同情。
　　想了想，又问萧承瑞：“假如将来你父皇立了别人做太子，你会不会伤心难过？”
　　萧承瑞立刻就问：“是天赐吗？”
　　陆挽棠点了点头。
　　萧承瑞就低下头不说话，有些扭捏。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样子，轻声催促一句：“说实话。”
　　萧承瑞就情绪低落的说了实话：“肯定会的。我只想父皇最疼我。可是这是不对的。父皇想立谁当太子都行，我不能不高兴，反而要恭喜父皇。”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有人教过萧承瑞了。
　　于是就问他这话是谁教的，是张家那边还是张贵妃。
　　萧承瑞说的实话：“这是外祖父教的。以前母妃也说过。还让我记住了。”
　　陆挽棠有些说不出来的感受。
　　既有些感叹张家和张贵妃的未雨绸缪，又感叹萧承瑞年纪小小，就要承受这些。
　　不过话说得好，欲戴王冠，先承其重。
　　这个事情本身就是一柄双刃剑，身在皇室，就需要这样的觉悟。
　　陆挽棠伸手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算是安抚了他的情绪一下：“但是如果你父皇立了你呢？你做了太子之后，天赐如果不高兴，你能原谅他吗？”
　　萧承瑞似乎还转不过这个弯来：“天赐为什么要不高兴？”
　　陆挽棠也不多解释，只是笑看他。
　　萧承瑞自己琢磨了一会儿，也就慢慢明白过来了。
　　不过这一次萧承瑞还是犹豫了很久：“只要不跟我打架，只是心里不高兴，我就不跟他计较。还把他当弟弟。”
　　这番童言，惹得陆挽棠忍不住发笑。
　　最后陆挽棠就笑着说了句：“那你记住，今天这个话别忘了。”
　　说完这话之后，伸手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就让萧承瑞赶紧回去睡了。
　　一来是因为时辰毕竟晚了，萧承瑞现在还病着，二来也是因为接下来这几日肯定是有大动向。
　　而且和萧承瑞有关，萧承瑞须得养足了精神去应对这些。
　　萧承瑞走的时候，有些依依不舍的再三嘱咐陆挽棠一定要乖乖吃药，又许诺陆挽棠要是乖乖吃药的话，他明日就把自己的糖罐子送给陆挽棠。
　　陆挽棠笑问他：“你把糖罐子给了我，那你吃药之后可就没有糖吃了。”
　　到时候，喝药的时候不得苦死？她可知道萧承瑞吃药的时候是必须就糖的。
　　可谁知萧承瑞竟然一脸壮烈：“我是男子汉，不怕苦。只要母妃能快快好起来，我以后吃药都不吃糖了。”
　　说完这话，萧承瑞这才一溜烟的跑出去。
　　留下陆挽棠独自在屋里愣神。
　　“母妃吗？”
　　陆挽棠咀嚼了几遍，最后低声轻笑。
　　好像也不坏。
　　不过等到萧承瑞做了太子之后，她这个养母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
　　想想又是一份重担在肩头。
　　可这一声母妃却也值得。
　　陆挽棠悠悠的看了一口气，无限感慨：“这真是个小滑头啊，假以时日不知道心思有多鬼，谁能逃脱得了他的算计？”
　　碧蓉轻轻的替陆挽棠压了一下被子，又倒了一碗水给陆挽棠喝了：“没想到大皇子殿下竟然这么主动，就认了娘娘做母亲。”
　　末了又想提醒一句不过又觉得话说的太直白的话，恐怕陆挽棠学得伤心，想来想去就说得委婉：“就是不知道是别人教的，还是自己想的。”
　　陆挽棠对于碧蓉的提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笑：“又何必计较这么多呢，横竖是谁提醒的或是谁教的，反正他也是自愿的。”
　　谁也不曾勉强过萧承瑞。
　　不过陆挽棠心里想着大约还是萧承瑞自己想的吧，这个孩子本来就聪明。而且脾气也有些倔强。
　　他自己如果没有认定了的事情，是绝不会做的。
　　陆挽棠这样一想，忍不住嘴角又往上翘起来。
　　好像这样的感觉还不赖——
　　-
　　
第425章 太子
　　
　　满宫上下，也就只有陆挽棠和卢国夫人两人，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事情。
　　陆挽棠也就罢了，毕竟身体不舒服又吃了药，所以即便是思绪复杂，也是很快沉沉睡去。
　　反倒是卢国夫人有点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毕竟人也上了年纪，加上心里有心事，所以就算睡着了，也没等到天亮就醒了。
　　不过萧翀光那头却忙碌了一晚上。
　　按照萧翀光的意思，第二日这个立太子的诏书就要在朝会上宣布。
　　随后要宣布的就是御驾亲征的事。
　　这两件事情都不能耗费太久时间，毕竟前线战况瞬息万变，实在是耽误不起。
　　萧翀光在天光微亮的时候，站在门前眺望远处的朝阳。
　　此时朝阳还没有升起，只是那片云彩已经是霞光万丈。
　　好似一片上好的云锦，灿烂锦绣妙，不可言。
　　萧翀光静静的看着，风吹着他的衣裳，他却岿然不动，好似成了一桩石像。
　　魏叶也不敢轻易打扰，只能侧头去看萧翀光，一直盯着，以防陛下有什么吩咐，自己好立刻作出反应。
　　其实昨日跟着熬了一天一夜，魏叶这会儿也有些熬不住了，但是却又莫名的有些精神亢奋。
　　完全没有多少睡意。
　　也许是因为知道接下来朝廷里是要发生大事，所以才会如此。
　　但魏叶心头最记挂的还是萧翀光的身子。
　　这些日子几乎是看着他老了下去。
　　不仅人憔悴了许多，清瘦了许多，就是头上的白发，仿佛也是添加了许多。
　　一国之君身上的重担，不是人人都承受得起的。
　　魏叶这些年来陪伴着萧翀光，最感慨的就是这一点。
　　旁人只觉得做皇帝风光无限，手中权力滔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又有谁知道，做皇帝的压力有多大？
　　萧翀光良久终于收回了目光：“走吧，该去朝会了。”
　　今日是大朝会，正好宣布这两件大事。
　　萧翀光背这首，大步流星的朝着金殿走去。
　　魏叶赶忙跟上，半点儿也不敢懈怠。
　　可想而知，在今日萧翀光一提起了立太子的事儿，就引起了多么大的骚动。
　　不过照书都已经立好了，萧翀光心意无可转回，一切都已经是板上钉钉，成了定数。
　　孙家的人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毕竟昨日事情匆忙，孙家又忙着管自己家的事，所以根本就没有打听到宫里的动静。
　　这会儿听见这话完全都愣住了。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这将孙皇后又置于何地？将孙皇后收养的天赐又置于何地？
　　孙家人一派不可相信，但是张家的人同样也是震惊无比。
　　这样大的事情竟然没有提前知会他们一声。
　　甚至于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实在也出乎人意料。
　　所以在那一瞬间，张大人还以为是自己耳背听错了。
　　满朝的文武大臣，在好一阵沉默之后，这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跟着那群昨日就知晓情况的人一起恭喜萧翀光。
　　萧翀光就这么神色平静的看着底下跪着的这些满朝文武，直接问道：“尔等可有什么意见？”
　　每次用萧翀光这样的语气说话时，这些文武大臣就明白这件事情，其实他是不希望听见有任何不同意见的。
　　萧翀光就是这么独断。
　　萧翀光态度表明的如此明白，旁人还能说什么，就是孙家疑虑重重，此时也不敢多说什么。
　　紧接着，萧翀光就又让人宣读了自己要御驾出征的消息。
　　这个消息比起刚才的事情引起的动静还要大不过也让所有人都觉得并不十分意外。
　　前线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萧翀光不可能不管。
　　而这样的举措仿佛也是最合情合理的。
　　至少是能将损失降到最低的。
　　只要还想继续把这个账打下去，还想要一统天下，那么萧翀光，就不能躲在京城里，安枕无忧的享受。
　　萧翀光这头还在应对朝臣，而那头这个消息也跟长腿一样的迅速传到了后宫。
　　孙皇后那儿尤其消息灵通。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孙皇后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抽空了身上的力气，坐在椅子上，人都坐不直了。
　　孙皇后如此失态，画扇在旁边看着，也是十分理解她的感受。
　　孙皇后这半辈子，其实都是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在算计。
　　孙皇后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当初孙皇后为什么要拼死去怀孕？无非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被立为太子。
　　将来自己的儿子做了九五至尊，自己也是至高无上的皇太后。
　　连带着孙家也是扶摇直上。
　　在自己怀孕不成之后，孙皇后为什么如此执念的将天赐抓在自己手里？
　　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萧翀光将这一切都打碎了。
　　孙皇后心里的那一点儿念想，也就被打碎了。
　　孙皇后这副样子让画扇看着都有些不落，忍不过画扇同样更清楚一个事实：孙皇后失了宠，天赐如今也是和太子之位无缘。那孙家就危险了。
　　孙家以后怎么办？
　　看着孙皇后这副颓唐的样子，画扇只能轻声提醒：“娘娘恐怕还要振作一些，现在全家都指望着娘娘呢。”
　　孙氏虽然是世家大族，但是这些年来，一直走的是下坡路。
　　朝堂上，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虽然也是有了不少孙氏子弟，可是这些人并不怎么争气，到底也不能够左右朝堂的局面。更不能够保孙家一路平安。
　　如果没了孙皇后这个保护伞，恐怕孙家这些子弟很快就会被依依从朝堂上剔除。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绝对不会放过孙皇后这边的人。
　　不只是有陆挽棠，还有张家那边的人——
　　画上这样一句提醒，瞬间就让孙皇后清醒过来，孙皇后咬牙，却不争气的红了眼：“到现在还有什么办法靠着本宫又有什么用，本宫如今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孙皇后心想，自己还希望有别人来救自己呢。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呀？
　　要不是孙家这些子弟们不争气……现在又何至于如此？
　　画扇却不能让孙皇后如此颓废，只能再劝：“皇后娘娘当初能坐上皇后宝座，也不是一帆风顺的。如今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波折。”
　　最后一句话，画扇压低了声音：“立了太子又如何？自古废太子多了去了。”
　　-
　　
第426章 震惊
　　
　　因为有画扇这个话，孙皇后倒是找回了几分精神，像是给自己鼓气一般：“这话说的对，自古以来废太子的不知多少。还没到最后一步呢。”
　　画扇微微松了一口气，只要孙皇后能够振作起来，自然一切都好办。
　　不过想想现在的情况，画扇也是一脸愁容：“皇后娘娘您与我说实话，到底当年的事儿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画扇这个话，让孙皇后有些不知该怎么回答。
　　确切的说是无法回答。
　　谁愿意把自己当初做的那些算计事情往外说？
　　所有人都是如此，只愿意说好的，不愿意说坏的。
　　尤其是关乎自己形象的时候。
　　孙皇后讳莫如深的样子，画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只能苦笑：“皇后娘娘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法子能让陛下心软？”
　　只有萧翀光心软之后才能够有一线生机。
　　孙皇后犹豫片刻：“或许只能负荆请罪，自求带发修行——”
　　“当初让梅妃生孩子的事儿，无论如何也是推脱不过，但是良妃说的那些话——”
　　孙皇后心知肚明，那是绝对不能承认半句，只能烂在肚子里。
　　而且要多多提起当初对萧翀光的救命之恩。
　　画扇犹豫了片刻：“恐怕这个法子如今是行不通的，皇后娘娘忘了？上一回已经用过这样的法子。”
　　上一回孙皇后为了重新挽回萧翀光的心意，已经是认过一回错求过一回情了。
　　所以这一次萧翀光未必会心软。
　　至于待发修行这个，说不定也是这么打算的，到时候岂不是一拍就合。
　　到那个时候，就真正没有回来的那一天了。
　　画扇这话让孙皇后有些绝望：“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孙皇后如今也真是有些绝望。
　　画扇犹豫片刻，还真想到了一个法子。
　　不过这个法子有些危险，她觉得孙皇后未必会愿意，所以就迟疑着没有说。
　　孙皇后对于她的犹豫，直接就急了：“都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
　　“这个法子有些铤而走险，娘娘方才说无论如何也不能承认良妃说的那些话。所以我想，若是我的话，就会以死证明清白。”画扇一面说说这个话一面不敢与孙皇后对视。
　　这要是拿捏不好，真死了怎么办？
　　所以才说是铤而走险。
　　孙皇后咬了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个道理从一开始孙皇后就明白，所以到现在自然也容易接受。
　　最关键的是到了这一步，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了。
　　孙皇后咬了一咬牙：“去拿笔墨纸砚来，本宫先写封绝笔书，”
　　至于，以死证明清白要怎么死？那就还要再商议。
　　画扇倾向于去大殿之前，直接以头撞柱。
　　如此一来既显得惨烈。又有满朝的文武大臣在那儿看着。
　　萧翀光就算是不想管也得管。
　　画扇这个法子虽然不错，但是确实危险。
　　撞得轻了显得太假，要是撞得重了，真的出了问题怎么办？
　　孙皇后想了想：“要不还是悬梁。”
　　画扇却觉得，萧翀光未必会相信这个事儿。
　　毕竟没让他亲眼看着。
　　最后几经犹豫，孙皇后也就下定了决心来，重新对自己说了句，“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毕竟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要是再犹犹豫豫的下不定决心，那就真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孙皇后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头准备了一切之后，却压根就没出的去自己的宫门。
　　也不知陆挽棠是早有预料，还是，现在她只手遮天，没有人敢违逆她半句。
　　孙皇后的宫门口有宫人把手，任由孙皇后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人敢让一步。
　　最后画扇气极了，只说若还拦着，孙皇后有个什么好歹，那就拿他们问罪。
　　可他们却答：“若尽忠职守也是罪，我们也无话可说。”
　　孙皇后在旁边看着气的嘴唇都在哆嗦：她哪有什么看不明白的这些人无非是审时度势，觉得她这个皇后如今没了用。所以她的死活当然也不必太在意。
　　说不定这些人还觉得，要是她死了正好给陆挽棠那个小贱人腾了位子。
　　既然出不去宫门，那一切的计划就都成为泡影。
　　孙皇后咬牙回了自己屋中，也不多说话，只叫画扇拿白绫来。
　　画扇觉得现在这么做未必管用，犹豫了一下却也没有多劝。
　　孙皇后几乎是掐着时辰将自己挂上了梁。
　　画扇看着孙皇后开始用力挣扎，这才放声大喊：“不好啦，皇后娘娘悬梁啦——”
　　画扇一面喊一面往外跑着去叫人。
　　好在孙皇后如今虽然失去了地位，不过并没有人敢削减孙皇后宫里的人。
　　被画扇这么一喊，也喊来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七手八脚的将孙皇后从梁上解了下来。
　　再往鼻子尖儿上一探，顿时就倒吸一口凉气。
　　孙皇后竟然真的没气了。
　　也不知是来晚了还是怎么的。
　　画扇也是有些发懵，看着孙皇后人事不醒的样子，身上一点点的发凉。
　　孙红红如果真的死了，那孙家怎么办？
　　画扇顿时眼眶一红，觉得前途都是无望。
　　这种绝望以至于画扇一下子就嚎啕大哭：“皇后娘娘！”
　　画扇就这么扑到了孙皇后的身上，哭得惨烈无比。
　　而其他的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终于有人试探着说了句：“咱们是应该禀告给卢国夫人，还是禀告给贵妃娘娘？还是去跟魏大人说一声？”
　　总不能就这么摆着看吧。
　　这么一说，画扇倒是一下子就清醒了，随后一咬牙：“这个事儿，立刻禀告给陛下！再叫人去请太医来！”
　　于是就有人噔噔噔的去报信。
　　好在如果夫人只是不许孙皇后随意进出，到没说底下的人不能随意进出，而且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门口那些人还真不敢隐瞒不报——
　　这头立刻就有人去跟陆挽棠禀告，卢国夫人那头也没有瞒着。
　　一时之间这个消息将宫中上下都惊动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孙皇后竟然如此烈性！
　　这可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事！
　　-
　　
第427章 隐瞒不报
　　
　　陆挽棠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刚刚才知道萧翀光已经将萧承瑞立为太子的事儿。
　　还没来得及替萧承瑞高兴，就又知道这么一个事儿。
　　不过陆挽棠知道的是，孙皇后因为一时气愤，所以就悬梁自尽了。
　　如今已经没气了。
　　陆挽棠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整个人都是惊了一下。
　　下意识的就觉得，孙皇后应当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才对。
　　孙皇后就不是那样的人。
　　而且那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又有哪一件事冤枉了孙皇后呢？
　　说句不好听的，这样根本就不叫什么，一怒之下悬梁自尽以正清白，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可是出了这个事情，总也不可能不管，陆挽棠惊了那一下之后迅速就冷静下来。
　　随后也顾不上自己身子现在是这么一个情景，直接就往起站：“这个事儿本宫得亲自出面。”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态度，碧蓉和海棠都是赶忙一把拉住她，而后柔声劝道：“现在就是天塌下来，娘娘也得先稳着，到底是别人的事重要，还是自己的身子重要？”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就是天塌了也不应当去管。
　　反正有人扛着呢。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碧蓉和海棠的心思，当即就将脸色一沉：“若是谁都不管，将事情留给谁？陛下吗？”
　　陆挽棠心说自己现在既然管着6公，那就不能做事不管。
　　这个时候，萧承瑞就过来了，眼看着这一幕，也是有些奇怪：“母妃这是要做什么去？”
　　碧蓉一下子就像是看见了救星，赶忙招呼萧承瑞来，帮着劝一劝陆挽棠：“贵妃娘娘不管自己的身子，正要出门去呢，太子殿下快帮忙来劝劝！”
　　既然如今萧翀光已经是下了令，那么自然也就该改口了。
　　一时之间萧承瑞还有些不大适应，反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太子殿下说的是自己。
　　不过萧承瑞这个小大人最在意的还是陆挽棠的身子。
　　当即就这么沉下脸来，一把拽住了陆挽棠的裙子：“母妃乖乖的，别胡闹！”
　　这副哄小孩的语气，顿时就让所有人都哭笑不得，尤其是陆挽棠这个当事人。
　　不过看着萧承瑞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陆挽棠还真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回他了。
　　最后，陆挽棠也发现萧承瑞是跟自己僵持住了，今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手。
　　思量片刻之后，陆挽棠只能妥协：“既然是这样，那碧蓉你亲自去一趟。不过不是去皇后娘娘宫中，而是去见卢国夫人。”
　　然后帮着她带几句话过去。
　　碧蓉这才松了一口气，直说陆挽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大家也就不费这么个劲儿了。
　　陆挽棠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现在还是正事儿要紧：“你跟着卢国夫人一同过去瞧瞧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就跟卢国夫人提一句，说现在是特殊情况，不宜动荡。”
　　剩下的话就不适合说给萧承瑞听了，所以陆挽棠就将碧蓉叫到自己跟前，附在她耳边说道：“而且这个事情疑点颇多，要是真闹开了，外头就该说，陛下这是逼死了皇后娘娘，实在不行就先将这个事儿隐藏起来。”
　　“就说皇后娘娘去了温泉行宫调养身子。”
　　至于其他的事情，等到现在这桩大事过去之后再说。
　　毕竟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萧翀光御驾亲征的事儿。
　　不过陆挽棠这一番话说出口来，其实是有些大逆不道，至少碧蓉听了都有些迟疑：“若是回头陛下追究起来——”
　　这个责任谁担着？
　　恐怕就是卢国夫人也会有些迟疑。
　　偏偏陆挽棠一脸平静的说了句：“真要是追究起来要问责，这个责任本宫来担着。”
　　碧蓉有些担忧，迟迟不肯去，陆挽棠就推了她一把，轻声催促：“快去，不然回头不仅陛下那头烦心，就连今日的事儿也要被影响。”
　　今日这个事儿，说的是萧承瑞被册封为太子的事儿。
　　碧蓉无奈只能一跺脚去了。
　　萧承瑞一直就在旁边看着，此时眼珠子咕噜噜的转的，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看着萧承瑞那副样子，陆挽棠就揉了揉眉心，直接催促他：“行了，有什么话就赶紧问吧。”
　　萧承瑞被看穿了心思，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缠上来撒娇：“莫非就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原本陆挽棠是不打算将这个事告诉萧承瑞的，毕竟萧承瑞年纪还小。
　　可是想想萧承瑞现在的身份，想想以后他要面临的事情。
　　最后陆挽棠就改了主意，而后就让海棠将方才自己得到的消息重新说了遍。
　　萧承瑞听完之后，也是惊了一大跳。
　　他这个年纪，本来应该对生死之事并无什么了解和概念。
　　不过经历了自己亲生母亲的顽固之后，萧承瑞多少也是懂得了。
　　这一瞬间，他稚嫩的脸上竟然是有了复杂的神色。
　　，好像在这一瞬间，他想了许多的事情。
　　最后萧承瑞居然低声的说了句：“所以皇后娘娘是死了吗？再也不会回来了，就跟我母妃一样？”
　　每次提起他自己的母妃时，萧承瑞脸上的神色都是难以言说的低落。
　　陆挽棠就算是心中不落忍，此时此刻也只能点点头。
　　反正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而接下来让人意外的是，萧承瑞竟然抬起头来看了陆挽棠一眼，反问了一句：“那不是很好吗？”
　　“这样一来，母妃就能够做皇后了。”
　　萧承瑞的这一番话，还真是让陆挽棠整个人都惊住了。
　　萧承瑞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挽棠经历了一瞬间之后，就反应过来立刻厉声问道：“是谁跟你说的这些混账话？”
　　是谁告诉萧承瑞自己想做皇后的？
　　萧承瑞没想到自己说的这样一句话，反倒是惹来呵斥。
　　一时半会儿都还有些委屈，嘴唇都嘟起来：“母妃难道没有这样想吗？以前我母妃也是这样想的呀——”
　　陆挽棠微微皱起眉头，心中有些埋怨张贵妃，这到底都是给萧承瑞说了些什么东西？
　　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心思却如此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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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阴暗
　　
　　也许是感觉到了陆挽棠的不快。
　　紧接着萧承瑞就又压低声音，做出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莫非放心吧，这个话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瞧瞧——还知道什么，不能说什么能说。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只觉得更加头疼了。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母亲才能教出这样的孩子来？
　　在看旁边的海棠，显然也是傻眼了。
　　这样的话，哪里是应该是一个小孩子会知道的？
　　陆挽棠将萧承瑞拉到自己身边。沉下脸来，肃穆与他言道：“你这话却错了，本宫半点儿也不想做皇后。”
　　“做皇后有什么好的？处处都要被人盯着，稍有不对就会被万人指责。”陆挽棠实话实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在乎：“要说尊敬，难道本宫身为贵妃，旁人就敢对本宫不尊敬了，为何非要拘泥于这个位置？”
　　这些话，萧承瑞未必听得懂，但是陆挽棠却必须说。
　　最后一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陆挽棠说的最为郑重：“本宫虽然不是君子，可以明白一个道理。不是本宫的东西，本宫不要。唐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旁人的，不能眼红，更不能用龌龊手段去夺取。”
　　“否则的话就叫天下人都瞧不起，自己也良心难安。”
　　陆挽棠将该说的话都说了，至于听得进去听不进去，那就是萧承瑞自己的事儿，不过如今想想萧承瑞这些观念，陆挽棠是真觉得有些头疼。
　　萧承瑞果然是懂非懂。
　　陆挽棠也不多说，只是让他回头好好琢磨琢磨。
　　萧承瑞乖乖的答应了，不过看着就有点小心翼翼：“母妃别生我的气了。”
　　陆挽棠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后只能轻叹一声，将手放在萧承瑞的头顶婆娑一下：“不是生你的气。只是怕你想得太多又误会了。”
　　顿了顿之后，陆挽棠，又看一眼萧承瑞：“你和本宫说实话皇后娘娘没了，你是不是不伤心？”
　　其实一直以来孙皇后对萧承瑞也是不错的，虽然可能也就是为了做个样子，但确实也不差。
　　按道理说，不至于如此才对。
　　萧承瑞犹豫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实话。
　　陆挽棠看穿他的心思：“难道你跟本宫还要说假话？”
　　萧承瑞就将自己心里头的话说了：“不难过，她是活该。”
　　一个小孩子家家说出这样的话来，其实是有些让人心寒的。
　　毕竟所有人都觉得小孩子就应该童真一些，天真又善良。
　　所以面对一个小孩子如此阴暗的一面，实在是叫人觉得有些不适应。
　　甚至更觉得有些可怕。
　　陆挽棠也有那么一瞬间的这样感受，不过很快就认真的问萧承瑞：“为什么觉得皇后娘娘是活该呢？”
　　萧承瑞低下头去，声音有些低，却十分有条有理：“是她害死了母妃。她还冤枉您。我不喜欢她。”
　　原来这些事情萧承瑞早就知道。
　　陆挽棠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的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
　　这孩子，所以说是早熟了一些，对阴暗的东西知道的太多，但是——
　　却的确是个孝顺的好孩子。
　　陆挽棠提醒他一句：“不过这些事情就不要让你父皇知道了。”
　　“还有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子。将来是要做君王的人。所以你也不能肚量太小，更不能处处以私情来为人处事。”陆挽棠其实心知肚明这些话，萧承瑞现在可能还不懂，但是却必须从现在开始就要做起。
　　萧承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陆挽棠脸色有些苍白，还孝顺的赶紧劝她：“别人的事儿再要紧，都是别人的事儿，母妃还是赶紧歇着。别叫我担心。”
　　陆挽棠却摇摇头，这个时候哪有闲心去歇着？
　　孙皇后的情况还不知道如何了呢？
　　萧承瑞索性也就不走，吵着嚷着要陪着陆挽棠等消息。
　　陆挽棠见他坚持，就干脆让他留下。
　　身为太子，多锻炼锻炼也是好的。
　　况且这个事情也是影响很大。
　　陆挽棠这头静候消息，那头卢国夫人也是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这样的事情可是开国的头一回。
　　要是是真的，那将来可真是要留名青史了，连带着萧翀光也要“沾光”。
　　所以卢国夫人的神色并不太好看。
　　好在没等卢国夫人赶过去孙皇后那边，碧蓉就已经带着陆挽棠的话过来了。
　　碧蓉三下两下将陆挽棠说的话与卢国夫人直接说了一遍。
　　卢国夫人只是微微沉吟片刻，就直接下定决心。
　　而后，卢国夫人就让人赶紧去将魏叶拦住。
　　让魏叶不要将这个事情禀告给萧翀光。
　　随后，卢国夫人又直接下了封口令，不许宫中任何人议论此事。
　　只有这样才能够将这件事情掩藏起来。
　　毕竟现在御驾亲征这件事情最重要，还有就是前线的战事。
　　任何事情都要给这两件事情让道。
　　毕竟这两件事情关系到了整个国家以后的发展。
　　卢国夫人派去的人找到魏叶的时候，魏叶的确还没来得及将这件事情告诉萧翀光。
　　毕竟现在萧翀光忙得不得了。里头还有大臣在议事。
　　魏叶实在不敢贸然闯进去。
　　不过听完卢国夫人的吩咐之后，魏叶也是着实的犹豫了一番。
　　这个事情可是非同小可。
　　而此时此刻，孙皇后的人还站在旁边等着，听见卢国夫人这一番话，顿时心都凉了半截，当即就犹豫着要不要干脆闯进去，直接禀告萧翀光。
　　好在魏叶反应快，轻轻的撇了一眼旁边。
　　对自己的亲信使了个眼色。
　　随后就来了几个人，直接就将人摁住了，人嘴巴也堵住，直接脱下去。
　　这件事情，如果真已经是板上钉钉了，那么就干脆往后拖一拖，至少别影响了以后的大事。
　　魏叶也是真豁出去了。
　　主要是跟着萧翀光，这么多年，也算是知道一些事情的轻重缓急。
　　孙皇后如果是寻常病故，那也就罢了，偏偏这件事情牵扯得这么大——
　　所以现在干脆就先瞒着。至少不能让朝廷乱了套。
　　张家的人说多也不多，说官大也不是特别大，不过总归来说还是有几分影响力的。
　　所以这个时候，就需得防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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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生死
　　
　　不过，虽然说要防备孙家，但是孙皇后这头的情况，也不能一味的瞒着。
　　卢国夫人这头当然也是亲自去了孙皇后那里，还带来了两个太医。
　　因为是要将这件事情暂且压住，所以卢国夫人在门口的时候，就叮嘱了，那些宫人一句：“暂且不许皇后宫中任何人进出。”
　　这几个守门的宫人听了这个吩咐，当然也不敢有任何的意义，只齐声答应下来。
　　卢国夫人怕他们心中不拿这个事儿当事儿，还警告的看了众人一眼：“若有任何差池，便要了你们的脑袋。”
　　卢国夫人早些年虽然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不过这些年以来，早就已经变得温和宽厚。
　　这些个年轻的宫人几乎没见过卢国夫人如此模样。
　　所以当即都是心中一紧。
　　心中拿这个是更当回事儿了，下定决心是一个蚊子也不会放过去。
　　卢国夫人领着太医进了孙皇后的宫门，一进去就发现有些不对劲儿。
　　气氛倒也不像是所想的那样。
　　结果等看到孙皇后的时候，卢国夫人倒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孙皇后居然没死透，过了一会儿又缓过来了。
　　如今正躺在那里喘气儿呢。
　　看着孙皇后咳嗽的满脸通红的样子，卢国夫人反倒是笑了。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随后卢国夫人又侧头嘱咐一句，让人赶紧去给陆挽棠报信。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不用想也知道，陆挽棠这会儿心里必定是忧心不已。
　　卢国夫人这是心疼陆挽棠。
　　随后卢国夫人又看了一眼画扇，知道她是孙皇后的心腹，也知道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她送出来的。
　　卢国夫人还没有说什么呢，这头画扇就已经是心里打了鼓。
　　随后画扇就这么跪下来，战战兢兢的请罪：“不是奴婢故意误传消息，而是之前皇后娘娘的确是假死过去了——”
　　谁也没想到孙皇后自己竟然又缓过来了。
　　画扇现在想哭的心都有了。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画扇又如何能哭出来？
　　最后，画扇只能想出这么一个请罪的法子来。
　　卢国夫人料定了画扇，也是不敢误传消息，不过这个时候，她有心要打压孙皇后，所以就轻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就将帽子扣在了画扇头上。
　　而也连带扣在了孙皇后的头上。
　　如此一来，等于直接在说孙皇后与画扇两人这是合谋，要故意欺骗众人，将萧翀光骗过来。
　　画扇自然是竭力辩解，不过又有什么用？
　　孙皇后此时嗓子剧痛，完全是说不出话来，不过一双眼睛却通红的看着卢国夫人。
　　那副样子不像是委屈，也不像是求饶，反倒像是憎恨和质问。
　　卢国夫人却并不关心孙皇后，到底怎么想，当即也只是一扫而过，随后就又吩咐一句：“然后还是去温泉庄子上进行疗养吧。如今这副样子叫人看了，都是个笑话。”
　　卢国夫人这分明就是在欺负人。
　　可孙皇后她们根本就没有办法。
　　就是孙皇后心头呕气的要死，这会儿连话都说不出来，还能怎么样？
　　反倒是卢国夫人担心孙皇后再唱这么一出，当即就直接将自己的人留了下来：“好好看着皇后娘娘，明日一大早就送皇后娘娘去温泉庄子。”
　　卢国夫人淡淡的看了孙皇后一眼：“我若是再狠心一些，现在就将你送走也不是不可。只是我到底还记着你当初救过陛下。”
　　“所以也不想太为难你。”
　　不至于让孙皇后在这么狼狈痛苦的情况下还要奔波。
　　这已经是体谅了。
　　至于孙皇后自己能不能够理解和明白，那就是孙皇后自己的事儿了。
　　现在既然孙皇后平安无事，卢国夫人当然也不打算久留。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卢国夫人就直接出来了。
　　出来之后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卢国夫人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说实话，今日孙皇后唱的这么一出，也的确是将她给吓住了。
　　这逼死皇后可不是小事儿。
　　处理的不好，别说是自己和陆挽棠身败名裂，就是萧翀光也要受到牵连。
　　不过也说真的，如此一来，卢国夫人倒还真不敢再将孙皇后逼得更紧。
　　这么一个惊吓，有过一次也就够了，再来一次谁都受不了。
　　陆挽棠那头得了消息之后。大概也就猜到了孙皇后的心思。
　　不过随后也庆幸自己的反应够快。
　　现在既然孙皇后平安无事，为了防止再出这个事情，陆挽棠直接就看了碧蓉一眼：“既然是这样，你亲自去盯着。好好照顾照顾皇后娘娘。”
　　毕竟不管怎么说，身份还摆在那里，不能亏待了。
　　当然说是照顾，其实就是为了寸步不离的跟着孙皇后，免得孙皇后再闹出来这么一个事儿。
　　孙皇后是真心寻死也好，还是故意要闹出事儿来也好，反正这样的情况是绝不能再有。
　　碧蓉领命而去。
　　海棠与陆挽棠说话：“这皇后娘娘还真是豁得出去。也不知疼不疼。”
　　上吊听说也是顶难受的事。
　　反正海棠光想想那样的情形，都觉得脖子勒的痛。
　　陆挽棠看着海棠这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失笑：“这点痛苦和彼此失去皇后宝座的痛苦，哪个更厉害？”
　　海棠顿时也就说不出话来。
　　不过还是觉得，孙皇后也的确是够狠的。
　　而另外一头，萧翀光总算是得了一点空闲，所以就马不停蹄的过来看望陆挽棠。
　　当然，路上也就顺口问了魏叶几句关于后宫的事。
　　毕竟萧翀光还记得离开沉月宫时候的情形。
　　只是魏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后索性就说了句：“这事儿也怪复杂的。要不还是等到了贵妃娘娘跟前再说吧？”
　　主要是隐瞒不报孙皇后差点死掉的事，让魏叶有点心中不安。
　　这个责任魏叶也觉得自己担不起来。
　　索性就推给陆挽棠。
　　毕竟陆挽棠那么受宠，就算是萧翀光有心追究，恐怕也看在陆挽棠的面上，就不计较了。
　　不过魏叶这样神神秘秘的，倒是让萧翀光心中更加纳闷。
　　-
　　
第430章 沉默
　　
　　不过就算再多的好奇，在见到陆挽棠的时候，那些好奇也就先被放在了脑后。
　　萧翀光还是更担心陆挽棠的身子。
　　所以一问出口的还是陆挽棠身子的情况。
　　此时陆挽棠刚刚喝了药睡下，所以萧翀光就没让人叫醒陆挽棠，只悄悄的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海棠。
　　海棠一一答了。
　　事无巨细都说了。
　　萧翀光听说陆挽棠渐渐好转，倒是心中安定下来。
　　两人在旁边窃窃私语这半天，陆挽棠也就被吵醒了。
　　陆挽棠睁开眼睛，尚且有些迷茫，就瞧见了萧翀光。
　　当即自然而然的绽放出一抹笑意，既温柔又欢喜：“陛下过来了。”
　　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萧翀光反倒是心中柔软下来，也更顾不得别的了。
　　萧翀光问了好些，陆挽棠笑着砸了，最后就主动提起了孙皇后的事儿来：“陛下忙了这两日，后宫里也发生了不少的事儿，要是现在陛下不忙的话，妾身就和陛下讲一讲。”
　　萧翀光此时此刻虽然已经是精疲力尽，不过该过问的事还是得过问。
　　当下两个人一个说一个听，足足就耗了有半个时辰。
　　陆挽棠也是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了萧翀光。
　　孙皇后说了什么，良妃说了什么，自己想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
　　萧翀光认认真真的听着，心里头也是真有些感慨万千。
　　到最后，陆挽棠说自己给卢国夫人出了主意，让卢国夫人将孙皇后送去温泉庄子上。
　　说完这番话之后，陆挽棠就看着萧翀光，等着他的反应。
　　萧翀光感慨了半天之后，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现在先送去行宫上也是好的。”
　　毕竟现在出了这么多事情，也着实没有办法顾及后宫这一大摊子。
　　废后是绝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有前线的事儿发生，必须要他去御驾亲征，否则的话，利太子也不会如此草率。
　　怎么也应该再等等看。
　　毕竟现在两个儿子都还很年幼，性情都没有完全定下来。
　　萧翀光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抿着嘴角浅浅一笑，微微松了一口气：“陛下没怪我就好。”
　　萧翀光心知肚明，陆挽棠做的这个决定很合情合理，而且也是为了他考虑，又有什么可怪的？当即，甚至有些心疼陆挽棠。
　　这个事情是曼青做下的，又怎么可能和孙皇后没有关系？
　　毕竟，就像是良妃说的，从前孙皇后就会这样的手段，现在再用这样的手段也不稀奇。
　　陆挽棠能够在这个时候做出如此理性的决定，也是难能可贵。
　　萧翀光郑重又认真的对着陆挽棠道歉：“这件事情，你又因为朕受了委屈。”
　　陆挽棠抿着嘴角一笑：“陛下说这个话做什么？既然说好了，风雨同舟，我为陛下想着也是理所应当。”
　　陆挽棠越是这样说，萧翀光就越是觉得愧对于她。
　　于是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良妃对自己说的那句话来。
　　心头更冒出一个想法：如果是陆挽棠做皇后呢？
　　陆挽棠比起孙皇后更加像是一个皇后。
　　而陆挽棠做了这么多，又凭什么不能做一个皇后？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像是长了草一样，怎么都是抹不掉。
　　不过陆挽棠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所以也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而是直接提起了孙皇后悬梁自尽的事儿。
　　陆挽棠先是认了错：“原本以我的身份不该做这样的决定，只是事态紧急，实在怕是闹大了——”
　　对于这件事情，陆挽棠也不知道萧翀光会不会怪自己。
　　所以还颇有些不安。
　　如果之前的事情算是理性而为，那么后头这件事情其实也有一些私心。
　　陆挽棠不希望萧翀光再有任何的心软。
　　这样的心软实在是太多次了。
　　其实陆挽棠也真的想过，孙皇后那么一口气死了也是好事儿。
　　这桩恩怨也算是了结，谁也不必再惦记。
　　唯一担心的也就是萧翀光怪自己。
　　不过做这个决定的时候，陆挽棠心里或多或少也是想过，借由这件事情或许也能看看，自己在他心里是不是真的已经是独一无二。
　　陆挽棠没想到孙皇后竟然如此福大命大，最后自己又缓过来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听说皇后娘娘喉咙伤了，如今连话都说不出来，陛下若是担心就去看看吧。”
　　陆挽棠说得心平气和。
　　萧翀光却分明从里头听出了几分醋意。
　　反正他就是知道陆挽棠肯定内心是不希望他过去的。
　　如今到了这一步。萧翀光其实对孙皇后也真没什么怜惜了。
　　再说了，现在这个情况，他去看孙皇后，无疑是自找麻烦。
　　所以最后，萧翀光竟然摇了摇头：“朕明日就要出征，就不去看了。这件事情就先这么放起来，等到朕回来之后再说。”
　　早已经是物是人非，又有什么好看的呢？
　　看来看去也不过是满腹伤怀，再回不去从前。
　　萧翀光心里无比清楚，自己心目中那个温婉大方的姑娘，这一次是真的没了。
　　孙皇后并不是那样的。那不过就是一个假象。
　　萧翀光这样一说，陆挽棠还有些惊讶，想了想就抿唇浅笑打趣一句：“陛下可别因为我，不好意思过去。”
　　萧翀光微微摇了摇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看了也没多大意思。反倒是有些事情，朕想交代你。”
　　他这样一说，陆挽棠立刻就想到御驾亲征的事情。
　　顿时心中就涌出无限的忧虑来：“陛下什么时候能回来？”
　　萧翀光还真说不好。
　　最后就只能说了句：“打了胜仗就回来。”
　　这一次不同于之前那次，那次只不过是去鼓舞士气。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要打仗。
　　而且还是输不起的仗。
　　陆挽棠紧紧的握住了萧翀光的手：“反正我在这里等着陛下回来，陛下无论如何都要回来。”
　　陆挽棠扬起头来，眼眸之中都是殷切和不舍之色。
　　萧翀光抬起手，轻轻的抚了抚陆挽棠的发鬓，缓缓笑了：“这里是朕的皇宫，朕一定会回来的。你在这里乖乖等着朕。”
　　等到回来——或许真可以考虑考虑废后另立的事。
　　-
　　
第431章 出征
　　
　　陆挽棠听着萧翀光这样的言语，还有什么可说的？自然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唯有点头答应，只是紧紧的攥着萧翀光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萧翀光一整夜都陪着陆挽棠，半点儿也没走开。
　　陆挽棠心疼他明日还要出征，所以强行拉着他在床榻上躺了半夜。
　　只说就算是睡不着也要躺着，得好好养精蓄锐。
　　萧翀光倒是不担心这个。
　　毕竟即便是急行军，做皇帝的，也没有骑马赶路的。
　　到时候大可以在马车里休憩。
　　反倒是现在他根本就舍不得闭上眼睛，因为闭上眼睛就瞧不见陆挽棠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趁着现在多看几眼才是。
　　不然到时候犯了相思，可怎么是好？
　　陆挽棠其实也是差不多。
　　好在陆挽棠现在已经是好了许多，也不再发热，就是身上还有些水痘。
　　不过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少是不再像之前那样危险。
　　萧翀光怕自己走了之后，陆挽棠太不爱惜自己，所以还特意嘱咐一句：“朕不在宫中的时候，你将自己养胖一些，等到朕回来了，瞧着也高兴。”
　　“要是瘦了，朕是半点儿也不依的。”
　　萧翀光说得这样俏皮，陆挽棠也是含笑答应，然后又将同样的话也说了一遍。
　　陆挽棠说完之后就狡黠的看着萧翀光，看他到底答应不答应。
　　萧翀光无奈的答应了。
　　两人就这样腻腻歪歪了大半宿，渐渐的就有些情不自禁起来。
　　一想到要分离那么久，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团聚，两人都是有些情难自已。
　　最后两人几乎是一夜没睡。
　　中间还叫了一次水。
　　直到天快要亮了两人才搂在一处睡了一会儿。
　　只是时辰一到魏叶就匆匆领着人过来叫萧翀光起床。
　　今日要出征，那是半点也耽误不得。
　　哪怕是天要塌，萧翀光也必须按时出发。
　　陆挽棠虽然还定着，不过此时此刻也是强撑着起来，亲自替萧翀光穿戴铠甲。
　　萧翀光一身金甲，大红披风，头盔上红缨也是格外鲜艳。
　　再加上双肩和腰间的那个巨大兽兽首——
　　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威风凛凛。
　　陆挽棠还从来没有看过他这副打扮，一时之间几乎看得呆住。
　　最后就由衷赞叹：“陛下这样打扮真是英武非凡，犹如战神临世。”
　　这个马屁实在是拍得太到位，萧翀光当即就忍不住笑了。
　　不过看着陆挽棠那副崇拜的样子，以及挪不开的目光，萧翀光心里还是觉得十分欢喜的。
　　人嘛，总归是希望自己喜欢的人都能够仰慕自己。
　　萧翀光轻轻地抱了陆挽棠一下：“在宫里好好等着朕。”
　　萧翀光身上的铠甲冰凉，还有些硌，不过陆挽棠却有点舍不得放手。
　　最后，还是魏叶在旁边催促了一句，两人才放开。
　　随后，宫人们就将萧承瑞也带了过来。
　　作为太子，萧承瑞现在要跟着萧翀光一同过去，亲自给萧翀光和将士们践行。
　　所以宫人们早早的就把萧承瑞打扮妥当。
　　好在萧承瑞现在已经好得差不离了，否则的话，恐怕还不能去。
　　到时候显得不吉利。
　　萧承瑞今日打扮的也是格外精神，不过微微有些不安。
　　尤其是在看向萧翀光时候。
　　不过今日萧翀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严肃，反倒是笑了一笑，十分温和夸奖了一句：“不愧是朕的儿子，不愧是咱们大魏的皇太子。这样精神。”
　　得了这么一句夸奖，萧承瑞顿时就显得更精神了。
　　外头天光已经出现了一丝鱼肚白，时辰不早了，再不出门就该迟了。
　　于是，陆挽棠亲自将萧翀光送出了沉月宫，又看着他带着萧承瑞走远了，这才回了屋子。
　　刚一坐下，心里就开始思念起了萧翀光。
　　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时光该怎么熬过去。
　　虽说以前也不是没有分开过，但是这一次感觉尤其不同。
　　陆挽棠现在恨不得自己能变成一个香囊，好能让萧翀光揣在怀里，带在身上。
　　如此就可以永不分离。
　　而这头萧翀光上了软轿之后，就看了一眼萧承瑞，见萧承瑞一直绷着个劲儿，装得威武又严肃，不由笑了一下。
　　然后想起自己当初第一次登上皇帝宝座的时候，也是如此。
　　明明心里紧张的要命，面上却还要装出一副镇定，半点不肯让人看出端倪。
　　萧翀光抬起手来，铠甲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
　　萧承瑞应声抬头，却还没来得及看清萧翀光，就被萧翀光的手一把摁在了头上。
　　萧翀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脑袋：“朕不在的时候，你得守着大魏。”
　　萧承瑞哪里会想那么多当即脆生生的应了一声：“父皇放心！”
　　萧翀光看着萧承瑞稚嫩的脸庞，苦笑了一下。
　　随后语气就更加意味深长：“从今日起，你要听你恬母妃的话。要听你姨奶奶的话。知道了吗？”
　　萧承瑞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要比以前更听话！”
　　顿了一下之后，萧承瑞期期艾艾的看了一眼萧翀光，忽然就说了一句：“儿臣已经决定，让恬母妃做我的母妃。”
　　萧翀光和萧承瑞四目相对，看到萧承瑞的小小胆怯和坚持，“你可明白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萧承瑞用力的点了点头：“儿臣会当她是我亲生母妃一般。以后儿臣就是她的儿子了。”
　　萧翀光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就欣慰的笑了一笑，轻轻拍了拍萧承瑞的脑袋：“你觉得好就好。”
　　萧承瑞又不傻，谁对他全心全意，他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
　　萧翀光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才更加感慨——
　　孙皇后想要一个儿子想要得快疯了，却不及陆挽棠的无心插柳。
　　可见任何时候的有心为之，都不如真真正正的诚心诚意。
　　做得再好，动机不纯，那都是骗人的。到底感觉差了一些。
　　萧承瑞也亲身问了一句和陆挽棠同样的话：“父皇什么时候回来？”
　　萧翀光的回答也是一样：“账打完了就回来了。”
　　萧翀光再度一笑：“你替父王守着江山。不能害怕，不能软弱，更不能偷懒。知道了吗？”
　　-
　　
第432章 送走
　　
　　萧承瑞纵然是心里有些不安，却还是的应了一声。
　　只是随后就疑惑的看着萧翀光，不知道为什么萧翀光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如此的凝重。
　　萧翀光也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父子两人接下来没有再说话，不过他的手一直轻轻的摸着萧承瑞的头顶。直到要下轿子的时候，这才松开。
　　没有人知道，萧翀光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几乎是将自己对萧承瑞所有的希望还有爱怜都放在了这个动作上。
　　所以他才会如此舍不得松手。
　　只怕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做这个动作的机会了。
　　这头，萧翀光要领兵出征，那头孙皇后宫里也在准备着出远门的东西。
　　哪怕是画扇，在苦苦等了一夜没有结果之后，也终于明白过来：萧翀光是绝对不会再来了。
　　因为不放心宫里，所以萧翀光将魏叶是留了下来的，临走之前，他又对魏叶说了几句话，吩咐魏叶过来，孙皇后这里一趟。
　　这会儿魏叶过来，就看见孙皇后宫里一派萧条。
　　所有的宫人都是一脸的戚戚。
　　这样的情绪太过低落，以至于整个宫殿都显得有些萧索。
　　看见魏叶过来，所有人都忙着跟魏叶行礼。心中也难免生出了一丝期盼，或者是陛下改变了主意呢？
　　但是魏叶目不斜视的就走了进去，脸上的神色也看不出的所以然来。
　　所有人都是心中有些惴惴不安，就忍不住的跟在魏叶后头，想要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别说是这些人，就是画扇在看到魏叶的时候，心中第一个反应也是期待。
　　所以画扇十分殷切的看着魏叶：“是陛下有话要跟娘娘说吗？”
　　这话也没什么不对的，魏叶就点了点头。
　　画扇急忙就将魏叶领到了孙皇后跟前。
　　孙皇后依旧是在床榻上动也不动，好似死人一般。
　　那副样子，应当是从昨日起就没有洗漱，也没有怎么动过。
　　这哪里还有一国皇后该有的仪态？
　　魏叶心头想：要不怎么说哀莫大于心死呢？
　　孙皇后经历了这么一招，这是将所有的精气神儿都给抽走了，整个人就剩下这么一个壳子了。
　　不过魏叶也并没有多少同情，在知道了孙皇后做的那些事儿之后——他还觉得挺活该的。
　　从前都以为孙皇后是大好人，再和气不过，可没想到就是这样的人，骗得众人团团转。
　　也是这样的大好人，心思比蛇蝎还要狠毒。
　　魏叶心头甚至还猜测，这么多年来，宫里就没有几个孩子出生，也是和孙皇后有莫大的关系。
　　不过这件事情，所以萧翀光并没有吩咐详查，所以自然也就这么随便想一想，证据是拿不出来的。
　　画扇凑到孙皇后跟前，跟孙皇后说魏叶过来了，是萧翀光有话跟她说。
　　孙皇后这才眨了一下眼睛，恍恍惚惚的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魏叶之后，忽然浑身就有了力气，一把拽住了魏叶的袖子，面上的神色十分急切，而目光也是再殷切不过。
　　只是孙皇后昨日伤了喉咙，所以今天这会儿还说不出话来。
　　看着孙皇后这么着急画扇，也赶紧催促魏叶：“魏公公快说吧，皇后娘娘急着听。”
　　魏叶当然也看得出来，不过却心知肚明自己要说的这个话，根本就不是孙皇后要听的。
　　看着孙皇后那副着急的样子，魏叶就觉得有些不大好开口。
　　不过再怎么不好开口，也要开口说呀。
　　魏叶清了清嗓子之后，就徐徐开口，将萧翀光说这番话时候的神态和语气都还原出来：“陛下说，就让皇后即刻去温泉行宫好好疗养，暂且不必回宫了。一切事情等朕回宫之后再说。”
　　萧翀光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有些决绝和冷漠的。
　　此时此刻被魏叶这样还原出来，落在孙皇后的耳朵里，顿时就让孙皇后整个人一下子就呆住了。
　　一个人在满怀期望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最坏的结果，那种感觉就是绝望。
　　深入骨髓的绝望。
　　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孙皇后脸上的绝望。
　　魏叶却无动于衷，反倒催促了一句：“皇后娘娘就尽快出发吧。别耽误了时辰，让我等也不好交差。”
　　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即便是画扇也是满心苦涩。
　　孙皇后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当时怎么就挣扎着还醒过来了呢——
　　魏叶传完这句话之后，也就没有多留，自顾自的走了。
　　毕竟现在宫里是忙碌成了一团。
　　即便是萧翀光不在宫里，但是既然立了太子，那么太子的东宫就得收拾出来，还要给太子做好礼服。
　　总不能等到太子在大朝会上的时候，还穿着常服吧？
　　那就是让人看笑话。
　　这么忙的情况下，谁还顾得上孙皇后要死要活啊？
　　而萧承瑞在送完了萧翀光之后，也是被卢国夫人送回了沉月宫。
　　这一次送萧翀光御驾亲征，卢国夫人心里头十分不好受。
　　旁人看不出来，她却是看得出来的。
　　这一次，萧翀光御驾亲征恐怕并不轻松。
　　而且也没那么快回来。
　　否则，萧翀光也不会连太傅都安排好了。
　　更不会选出来的大臣，都是顾命大臣。
　　这些东西都是确保，即便是他回不来，朝廷也能够如常运转下去。
　　不会乱了套。
　　这样等到将来，萧承瑞长大之后可以亲政，再将证物交还给萧承瑞就好。
　　但是卢国夫人却又不能阻拦。萧翀光御驾亲征是必行的。
　　而且这是萧翀光身上的职责，谁也不能够替代。
　　所以纵然是心酸的要命，又心疼得要命，卢国夫人还是只能硬生生的忍着。
　　偏偏还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
　　否则的话，就不只是她一个人担心了。
　　尤其是陆挽棠，如今还病着，哥哥那头也没消息，再让她知道萧翀光这头的情况，那她如何受得住？
　　萧承瑞看着卢国夫人这副样子，虽然一句话没有多问，不过确实拧紧了自己的嘴唇，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肃穆起来。
　　不过在回去看到了陆挽棠的时候，萧承瑞的脸上就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一脸笑容，然后就开始绘声绘色的讲，刚才看到的场面有多宏大有多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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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终结
　　
　　陆挽棠勉强听着萧承瑞绘声绘色的讲着那些，却半点儿也提不起精神来。
　　最后萧承瑞自己就觉察出来，轻声的问了句：“母妃为什么情绪低落？”
　　“是因为父皇出门的缘故吗？”
　　陆挽棠看了萧承瑞身上的太子服一眼，笑了一笑，只拿他当个大人，将自己情绪细细与他说：“从本宫进宫以来，从未与陛下分离这么久。更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所以一时之间难免情绪低落，更舍不得。”
　　说起来萧承瑞身上这个太子服，还是当年萧翀光穿过的。
　　毕竟昨日才将萧承瑞分为太子，哪里来得及做衣服？所以就从库房里将当年的衣服翻了出来。
　　好在穿着也合适。
　　就是萧承瑞自己知道这个衣裳的来历之后，也觉得十分有意义。
　　心想回头，等不穿了的时候就叫人仔细收起来，做个纪念。
　　别看萧承瑞现在年纪还小。不过心里头却已有宏大志向。
　　那就是将来要做个与父皇一般的人。
　　萧承瑞十分懂事的哄了一句：“莫非别挂心了，父皇肯定会很快就回来了，父皇也想我们的。”
　　陆挽棠听着他的童言之语，忍不住笑了。
　　心想也是，萧翀光虽然在外头，但也肯定希望能够早早归家。
　　就为了这个，他也一定会尽快回来，不会拖延的。
　　这样一想，陆挽棠的心情好了许多。
　　然后，陆挽棠就问萧承瑞肚子饿了没有。一大早就起来跟着萧翀光出去了这么一趟，也不知吃没吃，上一口东西垫胃口。
　　萧承瑞是真饿了，今日如此匆忙，哪里顾得上吃东西？
　　萧翀光他们践行喝酒时，他年纪小，也不能跟着喝，所以就在旁边看着。
　　此时早已经是饿的前胸贴后背。
　　陆挽棠就赶忙叫人张罗。
　　两人这头一头用了一点饭菜，陆挽棠就让人赶紧领着萧承瑞回去歇着，毕竟萧承瑞这还没有彻底痊愈呢。
　　不过萧承瑞走了之后，陆挽棠却也没有立刻自己歇下，而是问孙皇后走了没有。
　　海棠也不知情况，不过现在碧蓉都还没回来，所以海棠就猜测应当是还没有走，否则的话，碧蓉就该回来复命了。
　　陆挽棠思量片刻，就让海棠去把青蔷叫来。
　　而后陆挽棠吩咐青蔷：“你去一趟，给皇后娘娘带一本《向善经》，就让皇后娘娘在行宫里，好好熟读经书，莫要多想。”
　　顿了一下，陆挽棠又意味深长的笑了：“再告诉皇后娘娘一句，就说如今本宫还病着，就不去送她了。不过她的恩情，本宫会牢牢记得。”
　　“说起来如果不是皇后娘娘，本宫有哪里有今时今日，就连这一次。要不是皇后娘娘，让本宫生了病，事情也未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所以有的时候还真的是要感谢孙皇后。
　　就是不知道孙皇后听见这一番话之后，会不会气得想杀人？
　　只是现在孙皇后什么也做不了了。
　　青蔷还嫌陆挽棠说话太温柔了一些：“娘娘说的也太温和了，她做的那些事儿，哪一件能上得了台面？”
　　陆挽棠被青蔷这话逗笑了：“这毕竟是皇宫，又不是市井。”
　　“对了，再提醒皇后娘娘一句，这个时候又是皇后娘娘，还要让孙家做点什么的话，恐怕不用等到将来，孙家就该被万人唾弃。毕竟现在可是朝廷一心攘外的时候。”
　　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陆挽棠就让青蔷去了。
　　其实要不是自己现在身子不允许，陆挽棠还想自己去的。
　　这样的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而这个机会又是她等了那么久的。
　　只是现在身子这样不争气，陆挽棠也不敢冒险，为了这样的事儿，再弄得自己身子垮了，半点儿也不值得。
　　更何况现在萧翀光不在宫里，她得替萧翀光守着。
　　那就更不能让自己出任何事儿。
　　现在就一个卢国夫人在那撑着，可卢国夫人毕竟年岁大了。
　　陆挽棠吩咐完这些事情之后，就强行让自己喝了一碗药，闭目歇着。
　　唯有如此才能好的快。
　　而这头青蔷将陆挽棠的这些话带给了孙皇后。
　　孙皇后听完之后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依旧是那么躺着。
　　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落在众人的眼里，都觉得孙皇后这是彻底的没了心气儿。
　　而魏叶已经在这里劝说了半天，让孙皇后起身去温泉行宫，可孙皇后也同样是没有半点反应。
　　魏叶毕竟也不好吩咐让人直接抬着孙皇后走。
　　毕竟孙皇后还是皇后。不好太过。
　　只是孙皇后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所以最后魏叶只能无奈的，叫人去问问卢国夫人现在该如何是好。
　　卢国夫人的回答倒是干脆：“就告诉孙氏，她若不肯自己动的话，回头我叫人去，她脸上无光也别怪我。”
　　画扇这头也忍不住低声的劝孙皇后：“皇后娘娘，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呀。如今陛下也不在宫里，咱们留在这里也没有多大意义。”
　　然而孙皇后就像是个木头人一般，纹丝不动。
　　最后还真是卢国夫人那头派了人过来，然后将孙皇后直接抬起来，扔上了马车。
　　中间孙皇后还企图挣扎，却被卢国夫人的人直接就拿布条给捆上了。
　　谁都看出来卢国夫人的决心和态度。
　　这一下，原本就有异心的人，此时此刻也忍不住了，一个个都跪下来求魏叶，只说自己不愿意跟着孙皇后去温泉行宫。
　　更说温泉行宫那边也有人服侍的。
　　魏叶瞧着这些人这般不情愿，自然也不可能勉强。
　　最后就摆了摆手，直接将这些人安排去做杂役。
　　最后孙皇后出宫去温泉行宫的时候，身边也就只跟了两个宫女，一个画扇。还有一个太监。
　　就这样孙皇后被悄悄的送去了温泉行宫，谁也不知道。
　　就连孙家也不知道。
　　孙皇后被送出宫的时候，良妃去看了，她就这么一直定定的看着孙皇后那辆马车走远了，这才收回了目光来。
　　而后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以后也不必惦记了。”
　　说完这话之后良妃就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灰尘，而后转头去了沉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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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空落落
　　
　　到了沉月宫良妃才知道，陆挽棠已经是睡下了。
　　既然如此，良妃自然也不可能叫人把陆挽棠叫醒来陪自己说话。到底还是笑了笑回去了。
　　只是心里的感慨万千，却没有人能分享。
　　这头，良妃正感慨着，却忽然听宫人禀告说，长孙婉过来了。
　　良妃狐疑的看了一眼门口，先说长孙婉和自己又没什么交集，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不过沉吟之后，良妃还是让长孙婉进来了。
　　反正到底对方有什么目的见一见就知道了，横竖也是没有事。
　　结果长孙婉见到良妃之后，就立刻给良妃道喜。
　　良妃失笑：“本宫又何喜之有？”
　　“总算是大仇得报，难道娘娘不开心？”长孙婉笑呵呵的说了句。
　　末了，又轻叹一声：“说起来那些年，我与张贵妃关系要好，也没少被皇后娘娘打压。可是今日看着皇后娘娘出了宫，不知怎么的，心里头却觉得有些失落，竟是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咱们这样争斗一辈子，到底图的是什么？”
　　长孙婉长叹了一声：“有时候想想竟觉得怪没意思。”
　　长孙婉看完了这一口气，好像又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合适，于是又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良妃：“今日也算良妃娘娘的好日子我这般没坏了良妃娘娘的心情吧？”
　　良妃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若是能轻易被旁人影响了，那本宫也不必做着良妃了，再说了，又有什么可影响呢？”
　　良妃笑吟吟的看了一眼奶娘抱过来的福慧公主，笑得眼眸都弯起来。
　　良妃伸出双手将福慧公主一把抱过来，放在膝盖上坐着，良妃握着福慧公主软软的小手，笑盈盈地说道：“更何况本宫又有什么不开心吧，本宫现在呀，就只剩下高兴了。”
　　长孙婉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不由自主就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最后就别开了目光：“良妃娘娘真是好福气。”
　　良妃笑着应下了：“是好福气，不然怎么能做了福慧的娘呢？不然怎么做得了这良妃呢？”
　　“原本想着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没想到临了，不仅大仇得报，还能有个女儿承欢膝下——”
　　良妃说这些话的时候，面上全然是一派满足。
　　长孙婉看的都傻了眼。
　　接下来，她除了干巴巴的笑一声之外，也只能说一句：“妾身真是羡慕。”
　　良妃笑盈盈的：“那等陛下回来了，你也生一个。”
　　长孙婉低下头去，止不住的落寞：“别不知道，我有没有这样的福分。”
　　“这有什么有不有的？现在调理调理身子，等到陛下回来，就跟陛下讨个孩子。陛下也不是绝情之人——”良妃说话一直都是笑呵呵的，看上去是心情极好。人也和气。
　　长孙婉犹豫了一下：“可是，贵妃娘娘那头恐怕是不会同意。”
　　良妃的笑容就更大了：“贵妃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
　　“之前你们是生了嫌隙，所以你对她也有些误会。”
　　“如今送走了皇后，后宫里就咱们几个，你好好的，她也不会容不下你。”
　　良妃的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
　　反正……只当是互相做个伴。
　　而且宫里现在就这么多个人，再闹出什么不合来，那矛头全都指向了陆挽棠。
　　到时候陆挽棠这个贵妃还怎么当？
　　所以能和和睦睦的，当然是最好。
　　长孙婉好像是真听进去了。也认真的向良妃道了谢。
　　好不容易等到长孙婉起身告辞良妃这才松了一口气，低头逗着福慧公主，笑盈盈的对福慧公主道：“我的小宝贝儿啊，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贪心不足的很。将来你长大了可不能这样。咱们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好不好？”
　　福慧公主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单纯看见良妃对她笑，所以也就咯咯地笑起来。
　　看着福慧公主这样暖化了人心的笑脸儿，良妃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这个小可爱，哪里还记得什么长孙婉？
　　陆挽棠直到睡到夜里才醒了，一睁眼就看见了萧承瑞在自己屋里练字。
　　看到萧承瑞旁边就点了两盏灯，陆挽棠顿时就皱了眉头：“这是做什么？既然要练字，就得多点几盏灯，不然多伤眼睛？”
　　萧承瑞一听她说话立刻就撂下了笔：“母妃可算是醒了，担心死儿子了。”
　　陆挽棠听得很是发笑，打趣着问他：“今日这是怎么了？嘴巴这样甜？做错事儿了？还是调皮捣蛋了？”
　　平日里萧承瑞不都是跟个小大人似的，说出来的话也怪犀利。
　　今儿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般？
　　陆挽棠这么说他，萧承瑞也没半点生气的样子，反倒是撅起嘴来撒娇：“我这是担心母妃呢。”
　　“再说了，走的时候父皇叫我好好照顾母妃，我得听父皇的话。”
　　萧承瑞说得头头是道，陆挽棠听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最后就伸出手去摸了一下他的头顶：“那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自己。”
　　“须得知道你现在是太子，你这身子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的身子关乎到了整个江山社稷。”
　　陆挽棠说的都是大道理，萧承瑞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反正是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母亲。”
　　陆挽棠又问他吃过东西没有？听他说没有，陆挽棠也不跟他说，只是责备的看了一眼旁边的碧蓉。
　　碧蓉赶忙解释：“太子殿下不肯，说是要等到娘娘您醒来一起。”
　　萧承瑞也连忙点头说就是这样。
　　陆挽棠也没了脾气，只能让碧蓉赶快将东西都端上来。
　　不过还别说，有了萧承瑞的陪伴，陆挽棠也的确是觉得没有那么难熬了。
　　要是萧承瑞不在的话，陆挽棠觉得自己肯定会思念萧翀光，到时候必定情绪受影响，以至于会觉得长夜漫漫，时光停顿。
　　萧承瑞吃了两口饭，突然就期期艾艾地看住了陆挽棠，“母妃，儿子与你商量个事儿吧？”
　　陆挽棠听见这话顿时好奇：“什么事儿还值得你这样？”
　　“等到母妃好了之后，咱们每天去姨奶奶那儿一起用饭吧？”萧承瑞的脸上全是小心翼翼和期待。
　　-
　　
第435章 孝顺
　　
　　对于萧承瑞这个小心翼翼的提议，陆挽棠不知道自己该先心酸一下，还是应该先夸他。
　　只知道自己心中一片柔软。
　　这个孩子呀……
　　陆挽棠笑着回应：“这又有什么不妥的，本宫看这个主意就很好。尤其是这两日，本宫还没有痊愈的时候，你先去陪着你姨奶奶。”
　　卢国夫人更需要陪伴。
　　可以说卢国夫人这半辈子都算是贡献给了萧翀光，本来该在家里颐享天年，享受天伦之乐。
　　可如今却在宫里，全是这种寂寞孤独的时光。
　　萧翀光在宫里的时候还好些，能每日过去看一眼，也算是一种慰藉。
　　可是现在……
　　萧承瑞却满脸纠结：“那母妃怎么办？母妃也是一个人呀。”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又让陆挽棠的心里柔软三分。
　　这样一个处处为你想着的孩子，又怎能让你不心软？
　　陆挽棠替萧承瑞想了个法子：“中午去你姨奶奶那，晚上就回来。等本宫全好了，就每次一同去。”
　　无非也就是几步路，并不是算麻烦。
　　萧承瑞顿时就高兴起来。
　　如此又过两日，陆挽棠也就彻底好了。
　　说起来果真也就是七八日的功夫。
　　因为陆挽棠自己这么大年纪了，也知道克制，所以并没有留下什么疤痕。
　　反倒是萧承瑞，那天陆挽棠帮着他数了数，足足留了七个小坑。
　　陆挽棠痊愈之后，宫里其他人自然都来看望。
　　尤其是良妃。拉着陆挽棠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全都是关于孙皇后的。
　　良妃是将这么多年心里头压着的话都说了，陆挽棠也没有多说，只静静的听着，让良妃倾诉了个干净。
　　说完了，良妃也就能彻底释怀，重新过上新生活。
　　如今孙皇后被送出宫去之后，虽说宫里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可是不知为何所有人却都觉得这分明就是变了大模样。
　　梅妃这几日忙碌得不行。
　　梅妃这样一个马虎又不精明的人，却要为了天赐，尽心尽力的换奶娘，布置屋子检查使用物品，也实在是为难她了。
　　不过梅妃虽然忙成这个样子，确实打心眼儿里高兴，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陆挽棠这么打眼一看，只觉得梅妃整个人都是精神了不少。
　　陆挽棠忍不住笑她：“既然是这么高兴，回头布置好了，也该请我们都去瞧瞧。”
　　“在掏钱布置两桌席面，让我们帮你庆贺庆贺。”
　　按说现在前线战事不断。萧翀光也御驾亲征，公里应该是一片萧条才对。
　　不过陆挽棠想着不管萧翀光在或是不在，这日子总归是要过的。
　　愁眉苦脸的过，让外头的人瞧着也是觉得笑话。
　　对朝廷也会有影响。
　　唯有后宫一切照常，众人都乐乐呵呵的，也好让别人冷眼看着，觉得这日子是有希望。
　　不至于满心担忧。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想法，卢国夫人也是十分赞同。
　　这丈夫出征了，妻子在家难道就不过日子了？
　　小门小户的，或许觉得天都要塌了，每日里愁眉苦脸担惊受怕的。
　　可越是高门大户就越得一切如常。
　　过日子又不是只有这些东西。
　　尤其是这些后妃，本来就该高高兴兴的，好好的养育孩子，显露出太平盛世的模样来。
　　不然的话，自家都是愁眉苦脸的，又如何让天下臣民都相信，这日子是有盼头，这是盛世太平？
　　陆挽棠这个提议，让梅妃眼前一亮：“那倒是很应该。”
　　重新夺回了自己的儿子，梅妃的确是喜出望外，恨不得将自己这个喜悦和天底下的人都分享。
　　而且说句实话，萧翀光在不在宫里，其实对于梅妃她们这些人来说，并没有多大影响。
　　横竖萧翀光也是许久不去她们那儿了。
　　而且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萧翀光不在宫里的时候，梅妃还觉得自在些？
　　不然总担心自己出了什么差错？萧翀光到时候问她的罪。
　　现在就不同，就算是偶然出点儿差错，毕竟是陆挽棠管理六宫，也不会太计较。
　　只要是别是大错就行。
　　说话间，梅妃就提起了长孙婉。语气里顿时带出几分幸灾乐祸：“之前她就和你不对付，后来还投到了孙皇后那头去如今可是后悔了吧？”
　　“我看呀，她都没脸来见你。”
　　一想到以后长孙婉的日子有多难熬，梅妃整个人都觉得痛快。
　　陆挽棠却不大在意：“还不就是那样过日子。只是她没有孩子，的确是要难熬一些。”
　　陆挽棠说完这话，梅妃就轻哼一声：“那时候她竟然还想要，养着太子殿下真是痴心妄想。”
　　说句不好听的，要是跟着长孙婉的话，萧承瑞如今能够做太子吗？
　　显然是不能。
　　也幸好张贵妃当初明智，做出这样的决定来——
　　这一下可好，不仅萧承瑞一飞冲天就连整个张家也跟着受益。
　　正说着话，张夫人就进宫来给陆挽棠请安了。
　　梅妃对着陆挽棠投过去一个“你看”的眼神，随后就十分识趣的走了。
　　张夫人是来跟陆挽棠道歉的。
　　这一次水痘的事情，实在是让整个张家都没了脸面。
　　如今将事情归置清楚，张夫人就亲自进宫来请罪。
　　张夫人一见到陆挽棠，立刻就要跪下，陆挽棠还是敬重张夫人，毕竟是个长辈，又看在萧承瑞的面上，自然也是叫人赶忙拦住了。
　　陆挽棠无奈含笑：“老夫人又何必如此？不过是小事情罢了，只要查清楚了弄明白了，自然也就好解决了。”
　　张夫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子孙不孝啊，子孙不孝。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差点牵连了太子殿下。”
　　要是对方再狠毒一些，换成什么致命的毒虫毒药的——
　　再狠一点换成天花——
　　张夫人自己想着，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陆挽棠看着张夫人这个样子，就知道以以后张家应该是会十分防范这件事情的，当即笑了笑，状似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既然是都弄清楚了，这个事是怎么处置的？”
　　张夫人又叹了一口气：“我们老爷决定将他们二人远远的送走，眼不见心不烦也就得了，横竖孙子也有了，有没有这个儿子，也无妨，就当是从来没生过。”
　　陆挽棠轻叹一声，心想到底还是自己的骨肉，就是狠不下心啊。
　　-
　　
第436章 不计较
　　
　　虽说陆挽棠心中有些感慨，不过现在事情已经结束，实在也是没有必要再计较这些。
　　而且经历这么一件事情之后，相信张家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陆挽棠就只说了句：“如此也好，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也好知道什么是对是错。”
　　见陆挽棠没有要计较的意思，张夫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后，张夫人又说起了孙家的事情来：“孙家那头因为自家小儿子的事情，已经是焦头烂额。”
　　“不过我们想着，倒是可以借此机会弹劾孙家。”张夫人笑盈盈的：“正好能够腾出几个实缺来。”
　　陆挽棠顿时领会了张夫人的意思。
　　如今陆挽棠想要慢慢胜过孙皇后，自然是需要在朝廷上也扎稳脚跟。
　　果不其然，张夫人就说了一句：“今日得了小道消息，说是贵妃的哥哥平安无事。正在往回走。他如今立了这么大的功，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想来朝廷也是要弥补的。”
　　如果这个时候有这么好的位置空出来，肯定会有陆冲的一个好位置。
　　陆挽棠顿时也是一笑：“那倒是不错。就这么办吧。孙家这些人这些年仗着陛下的恩典，也是作威作福的。本宫手里就有好几桩他们自己犯下的事。只是从前碍着陛下的情面也不好提。”
　　陆挽棠竟然是要和孙家作对，自然也不可能一点儿事儿不做。
　　之前收集孙家犯下的那些事儿，就费了好一番功夫。
　　原本陆挽棠以为还要再过些时候才能用上，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了。
　　没有萧翀光护着，孙家这些人很快就要尝个苦头了。
　　而如此接二连三的出事，想来他们就更腾不出功夫来想着孙皇后。
　　而此时此刻，陆挽棠听到张夫人这话，顿时就惊了一下。
　　面上更止不住地露出了笑意——
　　“果真是如此？那怎么曹婷还没有得到消息？”陆挽棠激动之下，又有些不敢相信，却又更害怕这是个假消息。
　　张夫人笑得和蔼：“官府毕竟是要慢一些的。”
　　官府传信规矩多，讲究一个真实可靠，必须得真凭实据了，又有文书才能传消息。
　　而且路上还要保证消息万无一失。
　　所以，反倒是不如各家的消息渠道快。
　　就比如他们家的消息是因为看到了陆挽梅。看见陆挽梅喜气洋洋的，就猜出了几分来。
　　随后就连夜将消息送了回来。
　　得了保证之后，陆挽棠就更加激动起来。
　　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来走了几步。心里更是一直在想要怎么给他们兄妹二人接风洗尘。
　　张夫人看陆挽棠如此高兴，也是悄悄松了一口气，心想：不枉费自家费了这么大的功夫。
　　之所以做这么多的事情，无非也是因为张家这次实在是有些对不起陆挽棠。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是应该把人直接交给陆挽棠，好让陆挽棠直接处置。
　　可是现在张家如此擅作主张——
　　陆挽棠就算有所怪罪，张家也只能认了。
　　如今陆挽棠没有怪罪，轻描淡写的将这个事儿接了过去，给了张家这么大一个面子——
　　张家自然是要想法子回报的。
　　如今这样算是皆大欢喜。
　　所以接下来张夫人也就笑盈盈的提出了告辞。
　　陆挽棠这头送走了张夫人，那头就赶紧去见卢国夫人。
　　这些日子，卢国夫人也没少替陆挽梅担心。
　　此时此刻得了这个消息也好说给卢国夫人听，叫卢国夫人高兴高兴。
　　毕竟这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卢国夫人心里也不好受，这些日子看着有所清减。
　　果不其然，在见了卢国夫人之后，陆挽棠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卢国夫人，卢国夫人也是欢喜非常。
　　这一刻陆挽棠是真替陆挽梅觉得高兴。
　　能得了卢国夫人如此关心，是陆挽梅的福气。
　　随后二人就又好好的商议了一番该如何给他们兄妹二人接风洗尘。
　　说完了这些之后，陆挽棠又顺理成章的提起张夫人说的，要弹劾孙家的事情。
　　卢国夫人微微有些沉吟。
　　一方面觉得是好事，是时候打压一下孙家。
　　免得到时候孙家在知道孙皇后的事情之后闹起来。
　　可二一个又觉得，这头萧翀光刚刚才走，就闹出这样的事情来，恐怕有些影响大臣们的心境。
　　怕到时候闹出什么乱子来。
　　不过卢国夫人心里也明白，折腾完孙家之后，难免腾出几个肥差。
　　而陆冲这个时候回来了，倒是正合适。
　　卢国夫人也并没有觉得陆挽棠这是要徇私。
　　陆挽棠轻声的在这个时候说了句：“以我放心，我并不是要为自己哥哥谋福利，而是孙家的确是，有许多腐枝败叶。偏偏他们又占据着朝廷许多官职——纵然是陛下出去了，可是金科秋闱也是断不能停的。”
　　“选拔几个年轻有为能派上用途的官员，比起养着几个蛀虫，要好上太多。”
　　陆挽棠这话也说得实在。
　　朝廷现在毕竟也是用人时候。
　　而且现在萧承瑞刚刚登机，也是时候要给萧承瑞培养一些支持者。
　　这些老臣虽然好，可毕竟资历太老，供起来都来不及了，哪里敢指使？
　　萧承瑞用起来还是不会太顺手。
　　最后，卢国夫人也同意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况且还有孙皇后这个事情在——
　　第二日，果然就有张家弹劾孙家的奏折。
　　因为现在萧承瑞每日都是要去早朝上坐着听那些大臣们处理政务，所以也知道这个事情，回来就把这个事情学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听了之后，淡淡一笑：“那太子殿下是什么意思？”
　　萧承瑞虽然有些自己的看法，却毕竟也只是一个孩子，思虑根本就没那么周全，所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是容易叫人发笑：“自然是要严查！一旦查明真相，自然还要严惩！”
　　萧承瑞狠狠的挥舞了一下自己的拳头：“谁让孙家人那么坏！”
　　陆挽棠“噗嗤”就笑出来，“难道太子殿下将来就打算如此治理自己的国家？完全凭着太子殿下一人的好恶吗？”
　　-
　　
第437章 谆谆教导
　　
　　陆挽棠这一两个问题，还真的就把萧承瑞给问得一下子低下头去。
　　萧承瑞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样做肯定是不对的。
　　也知道陆挽棠心里肯定是不赞同自己，并且有些不高兴。
　　所以萧承瑞就不敢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小心翼翼的，悄悄大量陆挽棠。
　　萧承瑞这样不吭声，陆挽棠也就笑盈盈的看着他，等着他答话。
　　反正看上去是半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
　　萧承瑞到底还是年纪小，沉不住气，没过多久就忍不住开了口：“母妃不生我的气吗？”
　　“本宫为何要生气？”陆挽棠笑盈盈的反问他：“是你做皇帝又不是我做皇帝。是你要面对天下臣民，又不是我要面对天下臣民。你皇帝做的好不好，总归也不会少了我一口吃的。”
　　陆挽棠说得这样不在意，萧承瑞反倒是伤心起来，瞧着还有点难过：“母妃是不是不在意我了？”
　　听到这句话，陆挽棠这才收敛了效益，肃穆说道：“你也知道，我们如果在意你的话，肯定希望你做个好皇帝。那你为何还要说这样的话？”
　　“天下大事小事，都有律法和道理约束。不能任性妄为。尤其你将来要做皇帝，一句话就能决定万民的生死。更要谨言慎行，事事慎重。”
　　陆挽棠这样苦口婆心，萧承瑞眼圈慢慢的就红了。
　　陆挽棠还以为自己说得太重，以至于萧承瑞心里有些委屈了，于是赶忙又收敛了几分，柔声宽慰道：“我也知道你这么说是因为心疼我的缘故。你是觉得皇后娘娘太坏了，所以就想让整个孙家都受到教训。”
　　萧承瑞默默的点点头。
　　“只是比起这个，母妃还是更希望你能够做个好皇帝。”陆挽棠一面说着这个话，一面伸出手来，轻轻地摸了摸萧承瑞的后脑勺。
　　萧承瑞难过的低下头去：“是我让免费失望了。”
　　陆挽棠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后脑上，语气更加温柔：“母妃知道你还没有学会怎么做太子，怎么做皇帝，不过不要紧，咱们还有时间慢慢的学。跟太傅学，跟你父皇学。”
　　“母妃会陪着你一起学。”
　　陆挽棠这样温柔萧承瑞，自然也就慢慢平复下来，说到这里的时候，萧承瑞抬起头来，眼眸里竟然有些欢喜和亮晶晶：“那母妃可不能说谎。我非要一直陪着我。”
　　陆挽棠点了点头。
　　萧承瑞却还不相信，非要拉钩。
　　也不知在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不过陆挽棠都依着他。
　　两人认认真真的拉了钩，定下了契约，萧承瑞握紧拳头跟陆挽棠保证：“母妃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那现在母妃再问你，孙家的事情你要如何处置？”陆挽棠言归正传，一本正经的重新问了一遍。
　　这一次萧承瑞犹犹豫豫的，反倒是不敢直接答了。
　　陆挽棠知道萧承心星里拿不准，所以就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已经去宫外修养身子，但是毕竟还是皇后娘娘。是你父皇的妻子，是你的母后，你生为儿子，这个时候难道要六亲不认？”
　　萧承瑞毕竟是个聪明孩子，听到这里大概也就听出来了，直接就露出了不敢置信：“那难道还要放了吗？”
　　陆挽棠微微摇摇头，耐心教导他：“自然不行。但是咱们可以一开始假装要严惩不贷，但是最后关头稍微宽容一些。”
　　萧承瑞撅起嘴，满脸的不情愿：“那还不是让他们占便宜了？”
　　“谁说就要让他们占便宜了？”陆挽棠笑盈盈的：“如果宽容之后的结果，也只是你一开始设想的结果呢？”
　　雷声大雨点小。可如果雷声大，只是为了显得雨点小呢？
　　陆挽棠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在教坏小孩子。
　　毕竟萧承瑞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人，哪能真正就是个纯善的人？
　　那还不得被人当成是一个傀儡皇帝耍的团团转？
　　这些心机，萧承瑞必须有。
　　而话说到这个份上，萧承瑞也明白了。
　　萧承瑞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如果一开始就是要罢免他们的官职，那就可以说要他们的命。到了最后他们自己害怕得要死的时候，再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放他一马，只罢免官职，留他们性命——”
　　陆挽棠欣慰地看着萧承瑞，不吝夸奖：“咱们的太子殿下真是太聪明了。一下就明白了。”
　　萧承瑞一下子就笑起来：“这样一来的话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咱们坏，反而还说咱们好。”
　　萧承瑞说完这话之后，一下子反应过来，不由得目瞪口呆地看着陆挽棠：“我还以为母妃傻，原来母妃一点也不傻！”
　　陆挽棠讳莫如深：“总将别人当傻子的人才是真傻子。”
　　萧承瑞于是又默默去琢磨去了。
　　而且还在心里将陆挽棠佩服得五体投地。
　　陆挽棠就这么默默的收服了萧承瑞，随后她就领着萧承瑞一同去卢国夫人那里用膳。
　　一路上萧承瑞都还是在认真思索的样子。
　　看得陆挽棠几乎要发笑。
　　不多时卢国夫人也看到了萧承瑞这副认真思索的样子，只觉得有些莫名。
　　于是陆挽棠就将前因后果仔细与卢国夫人说了一遍。
　　卢国夫人沉吟片刻，悄悄的夸了一句：“教得好。”
　　做皇帝的就是该有这样的心计。
　　不过转头一想，陆挽棠能有这样的心机，是不是也说明了许多事情？
　　不过，如今这样的局面，卢国夫人就算是心中有所想，却也不会往深处想。
　　毕竟事情已成定局。
　　陆挽棠也不会去害萧承瑞。
　　这也就够了。
　　反倒是萧承瑞跟着陆挽棠这件事情，还让卢国夫人觉得，这是萧承瑞的福气，倘若张贵妃没有死，现在萧承瑞跟着张贵妃，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
　　陆挽棠在这个时候轻声说了一句：“要我说，以后还是得让太子殿下定期出宫去体察民情。”
　　卢国夫人当然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当下就点了点头：“叫魏叶亲自跟着。”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二日，便又来了另一个好消息：杜英娘的亲笔手书，就到了陆挽棠的手里。
　　陆挽棠自然是喜出望外。
　　-
　　
第438章 真相
　　
　　杜英娘的亲笔书里头，明确的说了自己已经救出了陆冲。
　　而且不日就要返京。
　　按照杜英娘的日期算来，应该，最多还有两日路程。
　　陆挽棠当即扬声叫了碧蓉和海棠过来：“你们二人一同出宫一趟，叫他们把房子收拾干净，再过两日，他们老爷就要回来了！”
　　陆挽棠这副喜气洋洋的样子，顿时也让碧蓉和海棠两人又惊又喜。
　　碧蓉和海棠两人也就明白过来，为什么会同时叫俩人一起去做这个事情。
　　当即二人就出了宫去办这个事。
　　陆挽棠想了一想之后，又将顾三娘叫了过来，将信给顾三娘看了看。
　　毕竟，陆冲要回来了，顾影自然也是要回来。
　　顾三娘只有顾影这唯一的亲人，也该知道这个消息安安心。
　　顾三娘同样也是欢喜。
　　也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以来，我担心的觉都睡不好，如今可算是能睡个踏实觉了。”
　　陆挽棠当然能够理解顾三娘这种感受，于是由衷道：“您和顾影都是受苦了。”
　　就冲着这次的事情，陆冲以后也要好好孝顺顾三娘，好好的对顾影。
　　顾三娘笑起来，眼角有着细细的纹路：“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
　　其他的，反倒是不重要。
　　就在孙家人一筹莫展，焦头烂额的时候，陆冲终于到达京城。
　　陆挽棠早早的就跟卢国夫人提了这件事儿，得了她的允许，亲自到了十里亭迎接。
　　萧承瑞知道这件事情，闹着也要一起来，卢国夫人居然也是答应了这件事情，还对萧承瑞嘱咐：“你陆家舅舅这一路受了不少的罪，于公于私，你都要好好宽慰他。”
　　萧承瑞一口就答应下来，而后跟个小尾巴似的，跟着陆挽棠一同出了宫。
　　十里长亭，长风猎猎，吹得人衣袖翻飞，吹得人望眼欲穿。
　　陆挽棠几乎是从中午等到了下午，眼瞧着太阳都快要落山了，这才瞧见官道上缓缓行来一队人马。
　　知道陆挽棠肯定心急，所以杜英娘夫妇二人，提前带着陆冲一路急行回京。
　　至于剩下的兵马就暂且让他们自己先慢慢走着。
　　这一路回来也有几千里的地。也可以说是舟车劳顿。
　　杜英娘与自己的丈夫叶三郎，骑的马上，都显得有些憔悴。
　　这样连番赶路，杜英娘骑着马，晒了不少的太阳，所以又黑了许多。
　　衬托得旁边的丈夫更加斯文俊俏——
　　可是而是如此，却也更能看得出来叶三郎的殷切呵护——
　　想来进城之后，就算有百姓围观，也并不会有女子对着叶三郎抛手绢扔香包。
　　两拨人马在十里亭齐聚，陆挽棠看着兵丁们护卫之下的那辆马车，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中的急切几乎是肉眼可见。
　　而此时，马车的门帘也被一下撩开，陆挽梅那张脸就探了出来，她的目光落在陆挽棠脸上，顿时欢欢喜喜清清脆脆的叫道：“姐姐！”
　　陆挽棠一下子就湿润了眼眶。
　　“哎！”干干脆脆的应了一身之后，陆挽棠眼泪也就这么落了下来。
　　陆挽梅一下子就从马车上跳下来，紧接着跳下来的就是顾影。
　　最后出来的才是陆冲。
　　意识到一点不对之处，陆挽棠心中微微一紧。
　　不由自主的就抿住了嘴唇。
　　再看顾影和陆挽梅两人都是齐齐伸手去扶住陆冲的时候，不安就更加放大。
　　陆挽棠已经几乎可以断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
　　而且不是小事儿。
　　再看了一眼陆冲，就能够发现陆冲在下马车的时候，即便是被人搀扶着，也是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像是腿脚不方便的人。
　　陆挽棠这一瞬间脚都有些发软，睁着眼睛，眼泪刷刷的就掉下来。
　　待到陆冲走到跟前的时候，陆挽棠的喉咙更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连话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陆冲对着陆挽棠，浅浅一笑：“傻丫头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即便是经历如此磨难，陆冲的眼神依旧是清透明亮，半点儿怨恨和颓唐也没有。
　　整个人也是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风，温柔无比。
　　可是看着陆冲高高突出的颧骨，大而不止一点儿半点儿的衣裳，陆挽棠又如何能够止住眼泪？
　　非但止不住，反倒是流得更急了。
　　而这个时候，萧承瑞轻轻地把自己的手帕掏出来递给了陆挽棠。
　　俨然就是一个贴心的男子汉。
　　陆挽棠说不出话来，萧承瑞就帮她说：“母妃在舅舅出事的这些日子里，十分担心。如今舅舅回来，快安慰安慰母妃吧。”
　　顿了顿又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忽略了陆冲的感受，当即忙又补充：“舅舅这回回来。先好好的歇一歇。您这一趟肯定是累坏了。我替父皇也跟您说一句，您实在辛苦。”
　　这张口一个舅舅，闭口一个舅舅，饶是陆冲再怎么淡定，此时也是露出了一丝丝疑惑。
　　陆挽棠看着陆冲这副样子，终于破涕为笑：“太子殿下很好，瞧着我孤苦可怜，就主动认了我做母妃。”
　　萧承瑞立刻不依：“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母妃待我很好，所以我要做母妃的儿子，将来好好孝顺母妃！”
　　陆冲当然还是有些狐疑，不过却也压在了心底。
　　对着萧承瑞也是笑了一笑：“那真是太好了。有太子殿下对你的照顾，我也能放心。”
　　萧承瑞立刻就挺起了胸膛，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这副样子看得众人忍不住发笑。
　　而此时杜英娘和叶三郎两人也是过来给陆挽棠行礼。
　　看着两人风尘仆仆的样子，陆挽棠也就赶忙说让两人回家去好好歇歇。
　　于是这一大堆人马，这才从十里亭离开。
　　一路回到家中，陆挽棠几乎可以确定陆冲的腿是出了事儿。
　　路上强忍着没有问，此时此刻到了家中坐定之后，陆挽棠立刻就问起这件事情。
　　提起这个事情，陆冲倒是一脸淡然：“当时为了问出账本的下落。他们将我的腿拉脱臼了。”
　　事实上，这就是一句谎话，当时如果不是杜英娘领着人感到及时，陆冲的腿就被人打折了。
　　-
　　
第439章 计划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了，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说出来让陆挽棠担心。
　　陆冲这样轻描淡写，又隐瞒一部分事实，却还是让陆挽棠一下子心都揪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哪里就该是一个正常人该承受的事儿？
　　陆挽棠眼圈红红的，看着陆冲的腿，说不出话。
　　萧承瑞也觉得疼，不安的看了一眼陆冲的腿之后，就小心翼翼的问：“那现在还疼吗？要不然我叫宫里最好的太医，给舅舅看看？”
　　萧承瑞这副样子，懂事的叫陆冲忍不住就揉了揉他的头。
　　陆冲摇了摇头，只说自己现在已经不疼了，等到休养一段时间也就彻底好了。
　　听说不会真的一辈子都是个瘸子，陆挽棠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顾影和陆挽梅两人去收拾房间安顿，陆挽棠也将萧承瑞打发出来。
　　陆挽棠这才问陆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是不是孙家的人？”
　　陆挽棠自己都没有觉察，自己在问这番话的时候是有些咬牙切齿。
　　只要陆冲说是陆挽棠，接下来肯定就会将孙家人恨之入骨，并且想方设法地报复回去。
　　陆冲却摇了摇头：“这件事情牵扯颇广，你就别扯进来了。你现在是后宫妃嫔。不宜干涉这些。”
　　陆挽棠知道陆冲就是担心自己，就抿嘴笑着慢慢将宫里的情形说了：“哥哥是不知道，现在皇后娘娘已经被送去了温泉行宫，好好的修身养性。这辈子应当也是不会回来了，瑞儿现在是太子，陛下又御驾亲征书宫去了，现在宫里做主的人是卢国夫人。”
　　和她自己。
　　陆挽棠这一番话说得隐晦，不过陆冲还是明白了。
　　陆挽棠正分明就是已经成为了宫里最大的赢家。
　　要是换成旁人，必定是高兴，可是陆冲却知道，走到这一步，陆挽棠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中间又发生了多少的事。
　　所以陆冲心里并没有多少高兴，反倒是只觉得心疼。
　　陆冲由衷的说了句：“傻丫头，又何必如此争强好胜呢？就算你不做贵妃，不受宠，哥哥也能给你撑腰。”
　　陆挽棠虽然眼圈泛红，却慢慢的笑了：“竟然能做贵妃能受宠，为什么就不做呢？陆家不是哥哥一人的陆家。”
　　虽然只是女儿身，但是她也姓陆。
　　她也是陆家人。
　　陆家的荣辱心酸不应当只压在陆冲一人身上。
　　陆冲轻轻叹了一口气，想了想也替陆挽棠高兴：“咱们陆家的女儿也当得起这些。陛下也算眼光不错。”
　　陆挽棠抿嘴一笑，心里头却忍不住想：也不知道萧翀光听见这番话的话，会有什么感受？
　　接下来二人就说起了正事儿。
　　孙家的情况，陆挽棠也都与陆冲说了。
　　包括现在朝堂上的情况，陆挽棠也都一一说了一遍。
　　除了前线的战事，陆挽棠不了解，反正该说的陆挽棠都仔仔细细地与陆冲说了一遍。
　　陆冲也是敏锐地觉察到，此时卢国夫人和陆挽棠都是一律支持，要严查孙家的事儿，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腾出几个位置来。
　　陆冲这头在沉吟，那头陆挽棠就轻声说了句：“哥哥想要去哪个衙门？这点儿我还是能够提一句的。”
　　顿了顿陆挽棠又怕陆冲觉得自己是走的裙带关系，于是又对他解释一句：“陛下走之前就说了，你回来之后要重用你。如今陛下虽然不在，但是这件事情是不可更改的，就算我不提，哥哥也一定会被重用，只是哥哥更想去哪里，这一点可以提前选一选。”
　　只是这样的一点便利而已。
　　算不得什么裙带关系。
　　陆冲犹豫片刻之后，就直接说了：“我打算去户部。”
　　户部管着天下的钱粮，所以户部的官职都是肥差，而且是实缺。
　　进了户部手上就有许多权力。
　　但是同样也比其他衙门要累上许多。
　　也更为操心。
　　不过，若是想要更上一层楼，做宰相首辅之类，那也的确要从户部做起。
　　而此时此刻陆冲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也由此可见陆冲的野心。
　　陆挽棠微微一笑：“那咱们就从户部做起。”
　　既然已经是受了这么多的罪，凭什么不干脆野心大一些，更往上走一步？
　　即便是换了一个地方，陆家的荣光也绝不会折损半点！
　　不过陆冲能说出这样一句话也能说明陆冲对孙家的情况其实早有研究。
　　如今孙家，年轻这一辈子孙里，位置最高的就是在户部。
　　陆冲这是直接就盯住了这个位子。
　　不过不偷不抢的，孙家人又是咎由自取，所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一路舟车劳顿，陆冲其实更需要休息，所以在说完正事儿之后，陆挽棠就匆匆带着，萧承瑞回了宫中。
　　路上萧承瑞自己忽然问了一句：“陆家舅舅的腿变成这样，是和孙家有关系吗？”
　　陆挽棠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萧承瑞也就没有再多问，不过在回了宫之后，他就去给卢国夫人请安，随后就将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卢国夫人给出的答案却截然不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有谁知道呢？太子你要记住，这世上的人为了利益，没什么事儿是做不出来的。孙家到底做没做这个事情，咱们没有实质的证据，也不好说，但是陆家人这样的气节却是难得的。”
　　“别的不说，为了查案子能舍身忘死的大臣，十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卢国夫人一面说着，一面轻叹一声：“你要和你陆家舅舅打好关系，将来说不得他就是你这边的人。”
　　卢国夫人之所以说这个话，也纯粹是看中了陆冲的才能。
　　换一个人过去查这个案子，也未必能够查得出来。
　　可是陆冲倒是好，一口气竟然还将人账本都弄到手了。
　　还为此将自己差点儿折进去。
　　卢国夫人悠悠地说了句：“南边的那些日，名门世家，果然也不全是贪图享乐的。这些文人墨客，尚有些气节。就是不知何时才能尽数为我们所用。”
　　陆家这是被逼得没法子了，所以才来到了这里。要在这里安身立命。
　　可是在南边，还不知有多少个陆家这样的家族。
　　卢国夫人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何战事忽然停滞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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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求情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感慨，萧承瑞坚定不移的握拳：“姨奶奶放心，总有一日都是我们的！”
　　卢国夫人笑看萧承瑞这副样子，伸手将他搂入怀中朗声大笑：“对，咱们太子说的对，迟早有一日都是我们大魏的！”
　　南边这些有气节有本事的大臣们，一个个的在朝中都是立足不稳，还有不知多少像是陆家这样被陷害的，所以也注定了南边朝政的不稳当。
　　自然也注定了有朝一日，大魏会将南边收入囊中。
　　晚上陆挽棠过去卢国夫人那边，用晚饭的时候，卢国夫人又关切地问了陆挽棠几句关于陆冲的事儿。
　　又说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过去了，先给陆冲好好调养调养身子。
　　这样等到位置腾出来之后，才好让陆冲走马上任。
　　现在萧翀光不在宫里，所有的官职上，最好都不要有空缺。
　　而陆冲也最好能够尽快熟悉朝廷事务，将一切事情都打理好。
　　陆挽棠笑着谢过卢国夫人，不知不觉的就又提起了萧翀光。
　　只盼着他能够早些回来。
　　卢国夫人当然也是如此期盼，不过却也心知肚明，恐怕要些功夫。
　　只是这话却不好和陆挽棠说。
　　卢国夫人最后就只能悄悄地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因为贪污案调查得十分不错，而且还将账本拿了出来，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也是一并牵连出来，所以在朝野上也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好在萧翀光当初走的时候留下的班底过硬，即便是处理这么大的事情，也是丝毫不乱，一时之间这几位顾命大臣大臣就定下了处置的结果。
　　自然是该降职的降职，该问罪的问罪，该杀头的杀头。
　　其中有意思的是，这贪污案还牵扯到了孙家。
　　而且还正好是户部那一位大臣。
　　说起来也没收下多少银子，不过却伙同他人一起将这件事情瞒住。
　　当然，这只是这一次的事情，从前有没有别的事情，那也不知道。
　　不过众人都是心知肚明就是了。
　　而孙家这个事情，卢国夫人亲自出面，一下子就抬出了萧翀光来，然后直接就将孙家那位大臣免了职。
　　且永不录用。
　　还十分名正言顺。
　　不过空出这么大一个实缺来，自然立刻要找人填补上。
　　原本有大臣提议说是从户部升迁一位上来，不过张家这头却立刻就提了陆冲。
　　张家如今也是全心全力的，要讨好陆挽棠。
　　卢国夫人在听完张家这个提议之后，也是立刻就同意了。
　　这样一位能人放在户部正好合适。
　　而几位顾命大臣商议一番之后，倒也觉得这个主意的确不错。
　　毕竟陆冲此行也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再加上为了朝廷受了这么大的罪，理应安抚。
　　当然也要考虑到陆挽棠那头的感受。
　　所以最后这个位置就一致同意落在了陆冲头上。
　　这个旨意下来之后，孙家人都傻了。
　　原本孙家年轻一辈的翘楚就不多，也就是靠着孙皇后，这才勉强爬上了这些位子。
　　现在最好的这个位置就这么丢了——
　　孙大人气得当时就差点昏厥过去。
　　孙夫人立刻扶着孙大人，而后又建议：“老爷先别着急，咱们这也就往宫里去消息！”
　　孙家的人还不知道孙皇后已经被送出宫去，毕竟这件事情卢国夫人严厉禁止任何人议论。
　　再加上又是悄悄出宫，甚至这些日子，孙皇后宫里的饭菜也是照例送过去，所以一时之间许多人都没能觉察这件事。
　　而孙大人送进宫来的信，就到了陆挽棠的手里。
　　孙皇后离宫之后，陆挽棠以雷霆之势迅速的整理了一下，内务府的人。
　　把孙皇后从前的人一一收服。
　　不然的话，也不一定就能瞒到现在。
　　看着桌上这封信，陆挽棠微微一犹豫，最后就拿了信，直接找到卢国夫人，将这封信交给了她。
　　而不是自己单独就拆开看了。
　　陆挽棠这样做是为了避嫌。
　　卢国夫人当然心知肚明。
　　拿到信之后，只是看了一眼陆挽棠，就将信打开。
　　卢国夫人和陆挽棠三下两下看完了信，也就知道孙家这是在向孙皇后求助。
　　卢国夫人有些沉吟。
　　陆挽棠心里却冒出一个主意来：“其实这倒是一个公布皇后娘娘出宫休养消息的好机会。”
　　孙皇后在这个时候出宫休养，也等于是无形的向外头传递一个信号：孙家的事情她不管。
　　如此一来，虽然说不明就里的人会觉得孙皇后这是大义灭亲，十分注重规矩，不肯徇私枉法。
　　也算是给孙皇后营造了一点好名声，但是——
　　孙家却完了。
　　没了孙皇后的相助，朝廷其他尚且还在观望的人，一定就会误会孙皇后的意思。
　　然后再对孙家进行打压。
　　而这个时候，萧承瑞再代表萧翀光站出来，不那么追究孙家的事，放了孙家一条生路——
　　那萧翀光的名声就更好了。
　　落在其他大臣眼里，又何尝不是君恩浩荡？
　　陆挽棠这个主意顿时就惹来了卢国夫人的拍手叫好。
　　所以卢国夫人直接就扣下了这封信，而后叫人去准备，“秘密”送孙皇后出宫。
　　不过这一次，却是要摆足了皇后的排场。
　　让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孙皇后的意思。
　　也就是孙皇后不知道这个消息，要是孙皇后知道这个消息——
　　可真是要气得吐血了。
　　又过两日，孙皇后果然身世浩大的就出了宫，一路直接往温泉行光去了。
　　对外只是宣称孙皇后身子不好，需要去温泉行宫疗养。
　　孙大人本来还在苦苦等候孙皇后的消息，知道这个消息之后，这一次终于没有坚持住，一下子栽倒在地。
　　在醒过来的时候，孙大人的牙缝里艰难地挤出这么几个字来：“孙家，完了。”
　　而孙家其他人这个时候也开始痛骂孙皇后的薄情寡义——
　　本来孙皇后和孙家人都是互利互惠的存在，从前孙家人也没往宫里送好东西。
　　也没少替孙皇后的将来筹谋。
　　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孙皇后却来了一招明哲保身——
　　整个孙家彻底成了乱糟糟的一团。
　　自然也就没有人能顾上孙家那位小少爷了。
　　所以卫容央反倒是坐不住了。竟然求着张夫人递了帖子进宫，说要来给陆挽棠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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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感情
　　
　　原本陆挽棠也不该见。
　　不过思量片刻之后，陆挽棠到底还是见了。
　　如今再见卫容央，陆挽棠一刹那竟然有些认不太出来。
　　美得不可方物的卫容央，现在倒像是失去了水的花，完全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陆挽棠心头微微惊讶，面上却客客气气的招呼卫容央坐下喝茶。
　　然而卫容央局促的坐下，看向陆挽棠欲言又止。
　　陆挽棠不急，先让人上了茶水，这才看了一眼卫容央。
　　卫容央早已经憋不住，此时陆挽棠一看过来，她就立刻起身跪了下去。
　　这么一跪下去，眼眶就先红了。
　　也丝毫没有了从前的高贵骄傲。
　　陆挽棠看着卫容央这幅样子，心头微微有些感慨。
　　却也心知肚明，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
　　而且是故意造成的。
　　陆挽棠问了一句：“十二公主现在后悔了吗？”
　　也不知这句话到底触动了卫容央哪里，反正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卫容央忽然就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
　　到最后卫容央竟然是再也忍耐不住的哭出声来，渐渐还发展成了嚎啕大哭。
　　卫容央哭得这么伤心，陆挽棠就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最后等到差不多了，就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了她。
　　一如往些年服侍卫容央的时候。
　　卫容央接过帕子，在脸上擦了擦眼泪，突然之间又愣住了。
　　这个场景何其熟悉？
　　当初她受父皇的宠爱，也不是一朝一日的。
　　能得到这样的宠爱，就意味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
　　多少次跳舞跳得筋疲力尽，受了委屈却还要隐忍的时候，她也是如此找个地方嚎啕大哭。
　　到最后递给她手帕的一定是陆挽棠。
　　卫容央抬头看陆挽棠，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然她就再也忍不住地伸手攥住了陆挽棠的袖子，“我后悔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那么对你！”
　　陆挽棠尽心尽力的帮她，她却如此忘恩负义。
　　还觉得理所当然。
　　的确是对不起陆挽棠的。
　　陆挽棠看着卫容央哭得如此模样，微微叹了一口气：“那本宫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卫容央在那样的情况下，本能的想要保护自己。
　　更不是不能理解，一个受尽万千宠爱的娇娇公主，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只想要重新得到原有的生活。
　　而为了得到这原有的生活，卫容央也只能利用自己能利用的一切。
　　如果说后面的这些东西都是各凭本事，那么只有在那个时候，卫容央是真的对不起她。
　　陆挽棠之所以一直针对卫容央，到底是意难平而已。
　　如今得到了自己想听的那一句话之后，心里反倒是一下子就释怀了。
　　况且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也确实没有必要和卫容央计较。
　　卫容央什么都失去了。
　　这就是最大的惩罚和报应。
　　卫容央发泄似的哭了好一阵后，渐渐的也就平复下来。
　　陆挽棠看着卫容央，忽然觉得卫容央这个样子，看着怪可怜。
　　陆挽棠就让人打了水过来，给卫容央洗一把脸。
　　等到洗过脸之后，陆挽棠这才问卫容央一句：“说吧，进宫来到底想要本宫帮你做什么？”
　　无事不登三宝殿，更何况是求到了自己死对头身上。
　　卫容央抿着嘴角，犹豫半天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我想求求贵妃娘娘就放过他吧。”
　　卫容央这个时候的姿态放的很低。
　　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陆挽棠却要明知故问：“他是谁？”
　　卫容央难堪低头：“孙绍文。孙家的小公子。”
　　孙绍文就是那个要为了卫容央去退婚，甚至为了她打人的那个。
　　作为孙家最小的儿子，孙绍文从小也是受尽了宠爱。
　　几乎没有受过任何的委屈。
　　可是这一次打了人之后被抓进牢中，孙绍文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出去，可没想到这一进去之后竟然就是无人问津了。
　　孙绍文哪里受得住牢房里那些艰苦的条件？
　　也更受不了家族里对他无人问津的态度。
　　天之骄子一下子就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孙绍文这幅样子，若再去探望他的卫容央眼里，几乎让卫容央心如刀绞。
　　最后卫容央犹豫再三之后，就做了这么一个决定的话，进宫来见陆挽棠。
　　说实话，卫容央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也让陆挽棠有些惊讶。
　　原本陆挽棠以为，卫容央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
　　可没想到今时今日卫容央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这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卫容央深吸一口气：“他对我极好，为了我肯放弃一切，他既然如此对我，我也不能辜负了他。这辈子我也非他不嫁。”
　　卫容央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竟然是出奇的坚定。
　　陆挽棠微微一愣，随后不由得笑了一下：“这倒是奇了。当初你是为了什么认识他的，你难道忘了？”
　　“如今他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孙家也不管他了——”
　　卫容央坚定不移：“那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我也不能辜负了他。”
　　陆挽棠沉吟片刻：“那你是想让我放了他？还是让我成全你们二人？”
　　卫容央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容央这分明就是什么都想要。
　　陆挽棠有些好笑卫容央的贪心：“十二公主恐怕是太贪心了一些，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好事。”
　　卫容央犹豫再三：“那就将他放了。”
　　陆挽棠再一次的惊讶。
　　沉吟片刻之后，陆挽棠就做了一个决定：“本宫也可以成全你们二人。不过，本宫会将孙绍文留在京城里。你替本宫做成一件事情之后，本宫就成全你们二人。”
　　卫容央犹如绝处逢生一般：“贵妃娘娘要我做什么事情？”
　　看她那副样子，就知道她心里是千肯万肯了。
　　陆挽棠也没有废话：“本宫要你回去一趟，在关键时候，劝说朝廷中那些将军投降归顺。”
　　卫容央这一瞬间只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陆挽棠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淡淡的看着卫容央：“不知十二公主敢还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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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交易
　　
　　面对陆挽棠这样的问话，卫容央咬牙犹豫了半天，这才问了一句：“现在孙家这副光景，恐怕孙绍文也在京都里呆不下去，不若让他与我同去——”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笑了。
　　卫容央的算盘打的可真响。
　　别真好意思说出来。
　　陆挽棠看出卫容央，似笑非笑：“要是你们两个，就这么一起跑了，本宫又找谁去？”
　　孙绍文都会为了卫容央落到这个地步，也不见得就不肯抛弃这里的一切。
　　至于卫容央，那就更没有什么好抛弃的，她心里唯一在意的也就是孙绍文。
　　见自己的心思被拆穿卫容央，也没有多少不好意思，只是轻叹一声：“娘娘与陛下情比金坚，又何苦这样为难我们呢？”
　　“贵妃娘娘就只当是行个善，给自己积点德，难道不好吗？”
　　不得不说卫容央现在倒是很拉得下脸面来。
　　陆挽棠轻叹一声：“本宫与陛下如何，也不是你促成的。所以本宫又何须对你那么好，至于行善积德——那就不必了。刻意去做的，不过都是些伪善。”
　　卫容央抿住嘴唇。
　　陆挽棠也不催促，只慢慢等着。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反正陆挽棠一碗茶都喝到凉了，这才听见卫容央缓缓开口：“我愿意回去。”
　　卫容央抬起头来，与陆挽棠对视：“但我还有另外一个要求。”
　　陆挽棠虽说心知肚明，卫容央并没有和自己讨价还价的资格，不过却还是好心的让卫容央说。
　　卫容央轻声言道：“若是这件事情没有成事儿，贵妃娘娘也不能再为难我们。”
　　陆挽棠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她还没有闲到那个地步。
　　卫容央已经失去一切，她也没有必要再和卫容央计较，从前的过往，更不至于要去打压。
　　不过卫容央还没有说完，后面还有话：“但是若我能做得特别好的话，能帮助陛下顺利收服吴国，那能不能册封一个爵位给我们？也好让我们能够安身立命。”
　　“孙绍文的文采不错，就算做不得大官，但是做个小官是没有问题的。”
　　听见卫容央这么一说，陆挽棠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么说，你们是想要去一处山清水秀的小地方避开这些是是非非？”
　　身上有官职有爵位，这样一来二人不至于被旁人欺负，更不至于日子艰难。就是子孙后代也不至于跟着受罪。
　　不得不说，卫容央倒像是一夕之间长大了。
　　知道为后面考虑，知道怎么去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陆挽棠笑看了卫容央一眼：“本宫倒是觉得你现在比从前要美上许多。”
　　一个人好看与否，皮囊有二，气质有三，可最重要的还是内心。
　　否则也不过就是摆在那里的一个花瓶。
　　陆挽棠这话没头没脑的，自然让卫容央有点儿糊涂。
　　不过陆挽棠没有解释，卫容央自然也就没有多问。
　　这本就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最关键的还是那些条件——
　　卫容央现在心里头有些紧张。
　　她是生怕陆挽棠不答应。
　　不过陆挽棠又有什么不答应的，当即就直接答应了：“只要十二公主能够做到的话，本宫自然也能做主说服陛下。”
　　对于这一点卫容央是深信不疑的，毕竟就算是萧翀光不愿意的话，那还有一个小太子呢。
　　卫容央从宫里出去的时候，倒是一展愁容，脚步都轻盈了几分。
　　送走了卫容央之后，碧蓉有些不解。
　　毕竟从前卫容央做的那些事情，碧蓉都是一一看在眼中。
　　要碧蓉说来，根本就没有必要这样对她宽容。
　　走到这一步也是卫容央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去勾搭人家，人家也不会落到今日这个地步。
　　而另一位，那就更无辜了，平白无故挨了一顿打。
　　陆挽棠当然知道碧蓉心里在想些什么，当即浅浅一笑：“你以为这就完了？”
　　“本宫虽然不再与她为难，但是也不会劝说她。”
　　不再刁难是一回事儿，可要全心全意为她好，那是另外一回事。
　　“再说了，有她回去劝劝那些王公大臣。也没什么不好的。”陆挽棠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将自己心头的想法和盘托出：“这样一来，至少陛下将来就不必为战乱所操心。”
　　至少是不用再御驾亲征。
　　而天底下也会因为少了这样的战乱而平稳许多，更会有许多的家庭不会流离失所，更不会骨肉分离分离死别。
　　这才是真正的大善。
　　这才是真正的积德。
　　陆挽棠悠悠的再叹一口气：“纵然是离开了这么多年家乡，依旧是魂牵梦萦的家乡，若因战乱而毁了它的安稳平和，那本宫就真成了罪人了。”
　　朝廷改朝换代是在所难免，可如果能尽可能的保住百姓的安稳日子，那就尽力保住。
　　碧蓉这才明白陆挽棠的良苦用心，碧蓉看着陆挽棠，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是改变了？
　　良久，碧蓉才说了句：“娘娘比孙皇后更适合做皇后。”
　　陆挽棠如此智谋，比起朝廷上那些大臣们也是半点不差的，只可惜生了一个女儿身，所以只能困在这后宫里。
　　碧蓉是真觉得可惜。
　　陆挽棠却失笑：“这又有什么好可惜的？本宫现在这样，也觉得心安。”
　　若是萧翀光还在身边，那就更好了。
　　陆挽棠又想起卫容央来：“十二公主这样一心为了孙绍文，可是孙绍文将来还不知会怎样辜负她呢。”
　　对于这样的话，碧蓉当然也是有些不太明白。
　　陆挽棠就问碧蓉：“你说要是将来有一日，十二公主容颜不在，孙家这位小少爷又有多大的定力一直留在十二公主身边，不会被外头的乱花迷了眼？”
　　碧蓉犹豫了一下：“可是那位孙少爷不是十分喜爱十二公主吗？”
　　既然都肯为卫容央做到这个地步，那将来怎会移情别恋呢？
　　陆挽棠轻轻的拍了拍碧蓉的手，语重心长的劝她：“既然会为你容貌一见倾心的人，将来若看见更好看的，自然也会为别人一见倾心。”
　　“况且这位孙少爷将来要是反应过来，自己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谁也不能保证这位孙少爷会不会后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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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哀求
　　
　　照着陆挽棠这样说，那将来卫容央倒是极有可能会落到这么一个地步。
　　碧蓉想了想，还真觉得没什么好多说的了。
　　这么大的风险，卫容央将来会落到什么地步，谁也说不好，万一很悲惨的话——
　　那可真就是大快人心了。
　　碧蓉心头也就将这个事情彻底的放了下去。
　　当天夜里，卫容央就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吴国。
　　张夫人当然也是得了陆挽棠那头的消息，特意过来问卫容央需要些什么。
　　卫容央却是一筹莫展。
　　卫容央提出自己想在临走之前见一见孙绍文，张夫人思量片刻便答应了。
　　于是卫容央就连夜去见孙绍文。
　　孙绍文如今还没有被放出来，所以还在大牢之中。
　　孙绍文当然不知道卫容央和陆挽棠的交易，所以如今，情绪依旧是十分低落。
　　不过在见到卫容央的时候，到底暗淡的眼眸里也是放出了一抹光芒。
　　只是这么光芒很快就消散下去。
　　毕竟想到自己现在这样的处境，孙绍文有些没有脸面去见卫容央。
　　原本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也没有什么配不上卫容央的。可是现在看看自己这幅邋遢的模样，阶下囚的身份——
　　到底还是有些自惭形秽。
　　不过卫容央的眼泪也是滚滚而出，看见孙绍文这幅狼狈的样子卫容央只觉得心疼无比。
　　毕竟卫容央比谁都清楚，这一切到底是因谁而起。
　　原本想着就退婚了事，可没想到对方不肯，而孙绍文竟然也是如此脾气大。
　　更没想到自己一颗芳心也就这么丢了。
　　卫容央轻轻叹了一口气，抬脚走进了牢房里，走到了低头不敢看他的孙绍文眼前。
　　“阿文。今日我进宫去了。”卫容央轻声说道。一句话就惊得孙绍文猛然抬起头来看她。
　　孙绍文当然知道卫容央的真正身份，也知道当初这位陆贵妃就是卫容央身边的一位婢女。
　　当然她们之间的过往，卫容央并没有说实话，只说是陆挽棠对不起她，抢了她的身份。
　　所以在孙绍文看来，卫容央这样进宫去见陆挽棠，分明就是要受天大的委屈。
　　更是自降身份。
　　孙绍文也是聪明人，所以很快也就明白了，为什么卫容央要这么做。
　　当即孙绍文就红了眼眶，堂堂七尺男儿，竟然险些落泪：“我竟不知你能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更没想到出了事儿之后连家中都不过问我，唯有你——”
　　卫容央伸出一根葱葱似的手指，轻轻的点在了孙绍文的嘴唇上，阻拦他继续说下去。
　　卫容央慢慢的绽放出一抹笑意来：“你这话说得——教我不爱听了。”
　　“你是为了我才落到今日这个地步，我又怎能不管你呢？”
　　孙绍文的眼眶就更红了，握住卫容央的手也就更用力了。
　　“今日我和贵妃娘娘已经说好了，想来要不了多久你就能被放出去。”卫容央红着眼眶，惨笑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依旧是轻声细语，温柔无比。
　　最后，卫容央才又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等我走后，你就安心听从家中安排，好好娶个妻子，好好的过日子吧！”
　　一面说着这个话，卫容央一面泪如雨下。
　　那副样子，看上去要多叫人心疼就有多叫人心疼。
　　孙绍文几乎一下子就急了：“这是为何？你我早就已经定下终身，说要这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的！难道你要忘了？”
　　卫容央哭得更加厉害，哭得肝肠寸断：“我又如何愿意这般？只是世道不允许我们在一起。我这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回来，难道还要叫你等着？”
　　卫容央这句话其实才是她今日想要说的话。
　　而孙绍文听到这句话之后，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就直接一口将这件事情答应下来：“不管你要去何处，不管你何时回来，我都等着你！等我放出来之后，我立刻去找你，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孙绍文的神色，要多殷切就有多殷切。
　　卫容央却毅然决然地摇摇头：“贵妃娘娘说了，不允许你与我去，只让你留在京城。这样的话才能够防止我一去不回。”
　　这样一来，卫容央说的自己无比凄惨，而那个恶人就成了陆挽棠。
　　虽说陆挽棠的确也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又何曾恶毒了？
　　反倒是他们二人做的事情……实在不值一提。
　　卫容央越是这样说，孙绍文就越是心疼她。
　　也越发明白卫容央这般就是为了自己。
　　自然心里头那股要等她的心思也就越发坚定了。
　　最后孙绍文灵机一动，索性举起三根手指过了头顶，毅然决然的发誓：“不管你何时归来，我定在这里等你。你是为了我才去做这件事情，如此牺牲，我如果辜负了你便是猪狗不如，该碎尸万段！今日我孙绍文在此发誓，此生此世，我的妻子只有卫容央一人！就算你不回来，我也一定不会另娶！”
　　卫容央如此一来，总算是安了心，看着孙绍文那副情比金坚的样子，卫容央更是忍不住嚎啕大哭。
　　卫容央轻轻的握住孙绍文的手，上前一步，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不顾孙绍文浑身都是酸臭味。
　　“阿文，我一定尽快回来。贵妃娘娘已经答应我了，若我事情做得好，就能够给我们俩一个爵位，让你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做官。”
　　卫容央说出这个话，脸上渐渐的就露出了期盼来：“到时候，我们就能双宿双栖做一对神仙眷侣，也不用再管这些凡尘俗事。”
　　孙绍文也是又惊又喜：“果真如此，那实在是太好了！这辈子我也别无所求唯愿能够与你在一起！”
　　张夫人就在拐角的地方站着，听着两人如此腻腻歪歪的话，忍不住心头冷笑一声。
　　张夫人现在要多痛恨这样的人，就有多痛恨这样的人。
　　什么情啊爱啊，连做人的底线和品德都没有，自我陶醉个什么劲儿？
　　也不想想，做了这样的事情，天底下哪里容得了你们？
　　真真是恶心！
　　也白瞎了情和爱这两个字！
　　这样的可笑荒诞，也不知怎么就这么多人跟着了迷似的！
　　一疯魔起来，父母恩情，兄弟情谊，夫妻敬重，都通通抛诸于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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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情之一字
　　
　　不过张夫人痛恨归痛恨，可也没有出去当着人家的面说的道理。
　　只是等到卫容央出来之后，张夫人对她的态度就又淡了许多。
　　卫容央当然是不明就里。
　　不过想想本来张夫人对她也就没有多大的热情，所以卫容央也就懒得再理会。
　　事实上，现在卫容央满肚子都是愁绪。
　　压根就没有心思去折腾这些事。
　　如今见过了孙绍文之后，卫容央也就没有什么牵挂了。
　　所以第二日卫容央就干脆了断的，出了京直接就奔吴国去了。
　　卫容央心里想的是：能在外头少呆一日就是一日，尽早回到京城来，免得孙绍文这头出什么岔子。
　　说实话，这样全心全意的为了一个人付出，对于卫容央来说也是有些满心不安的。
　　送走了卫容央之后，张夫人自然也是要进宫来跟陆挽棠说一声。
　　只是张夫人说起了昨日夜里卫容央去见了一次孙绍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就不对。
　　陆挽棠看的分明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少不得多问了一句。
　　结果这一问，倒是被张夫人的情绪给逗笑了。
　　张夫人咬牙切齿地说了那些话，最后很是不满的说道：“就跟着了魔似的。你说这孙绍文到底图个什么？被一个黄毛丫头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不知道也就算了，还一脸幸福的样子——
　　张夫人觉得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她都替孙家那头觉得伤心。
　　这到底是养了一个什么不孝子孙？
　　对于张夫人的义愤填膺，陆挽棠也是理解。
　　毕竟张夫人也养了这么一个不孝子孙，被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最后还只能当是没有这个儿子。
　　最后张夫人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就我说这些情啊，爱啊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张夫人心想自己和张老爷这大半辈子走过来，也没有这些东西，不也挺好？
　　陆挽棠还是说了句公道话：“有时候话不是这么说的。两情相悦这种事情，诗经里不也有？”
　　“若能两情相悦，再结为夫妻，那自然是极好的。”陆挽棠笑了笑，随后话风一转：“只是这样的两情相悦，却不能以伤害旁人为前提。”
　　“再怎么两情相悦总先是人。是个人，就要遵守着人世间的规矩。更要留心自己的名声形象，以及家里的名声。否则的话，岂不是愧对父母兄弟？”
　　“太过于痴情，将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了，也不是好事儿。主要是两人都是心术不正，自然也就损人利己了。”
　　陆挽棠说完这一番话，张夫人深以为然：“正是如此。就该如此！连人都没做好，说什么情啊爱啊的，都是假的！”
　　陆挽棠笑着谢过了张夫人：“这些日子夫人也没替本宫少操心。能成了这件事情，更是托了夫人的福。”
　　“将来若有了成效，一定给夫人记上一个头等功。”
　　陆挽棠说得诚恳，张夫人就连连摇头：“做这些事情又谈何功劳呢？操心也是贵妃娘娘操心得多。我做这些，不过也是为了太子。”
　　陆挽棠就笑着夸赞一句：“太子能有你们这样的母家，也是福气。”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张夫人便是起身告辞。
　　陆挽棠亲自将张夫人送到了沉月宫门口，看着张夫人走远了之后，这才又回去松散了一下。
　　歇了一会儿之后，陆挽棠便是领着海棠一同去了婧妃那里。
　　之前婧妃那边的人过来，说婧妃这两日有些茶饭不思，害怕出什么事儿。
　　陆挽棠也是害怕，所以不亲自过去看一眼，心里实在也是不放心。
　　陆挽棠这一路过去看到讯飞的时候，就被婧妃硕大的肚子惊了一下。
　　婧妃生产应该就在下个月，可是现在婧妃这个肚子看着就像是马上要临盆。
　　可偏偏自从怀孕之后，婧妃自己瘦了许多。
　　如今这样看上去，只觉得四肢纤细，肚子硕大，怎么看都是不协调。
　　陆挽棠瞧着她还想站起身来迎接自己，便三步并做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扶住了她：“婧妃还是不要动了。小心动了胎气。”
　　婧妃苦笑一声：“如今肚子大得很，行动都不方便了。”
　　陆挽棠在婧妃对面坐下来，看着婧妃硕大的肚子若有所思：“怀孕是这个样子的，等到生产之后就好了。”
　　只是婧妃这样瘦，也不知有没有力气生孩子。
　　陆挽棠如今虽然和她生疏了，不过看着她这个样子到底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所以就柔声劝了一句：“你还是多吃些，别让自己先垮了。尤其是将来生孩子，还得全凭你自己的力气。”
　　“吃不下实在是吃不下，一想到陛下御驾亲征，我这心里头就不是滋味儿。”婧妃的脸上苦涩，几乎都要满出来。
　　陆挽棠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有什么好不是滋味的。之前卢国夫人不也已经答应你了？等到打下来之后，你的那些家人们能免的都免了。也让他们继续好好生活。”
　　婧妃当然也知道这个，只是就算是知道啊，心里也止不住的担忧。
　　这种东西又哪里是克制得住的？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凡事总得想开些，你这样逼死了自己，又算什么？”
　　顿了顿，陆挽棠索性拿自己的例子来劝她：“你如今能有自己的孩子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就算其他家人都没了，至少还有这个亲骨肉，至少你们还能相依为命。可你再想想本宫与良妃？良妃虽然有小公主，本宫虽然有太子，可是毕竟不是亲生的，又哪里一样呢？”
　　陆挽棠这一番话，说得婧妃哑口无言。
　　婧妃沉默良久，最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恐怕我是活不久了。这个孩子，恐怕我要了我的命。”
　　说到这里，婧妃忽然看住了陆挽棠：“贵妃娘娘若是不介意的话——”
　　陆挽棠一下就猜到了婧妃要说什么，当即摇了摇头：“不可。就算你没了，这个孩子还在，也绝不可能是本宫养着。宫里还有婉嫔没有孩子。你若真想让孩子落到他手里，就只管继续悲观下去。”
　　-
　　
第445章 发愁
　　
　　听完陆挽棠说这个话，婧妃总算是振作了一些，只说自己接下来一定好好调养身子。
　　见婧妃多了一些上进的心思，陆挽棠这才放心了走了，只是出来之后，到底心里发愁，所以转头就又去了卢国夫人宫中。
　　见到卢国夫人之后，陆挽棠将这件事情与她提了一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
　　卢国夫人对于陆挽棠的这种担忧，也是只能宽慰：“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就是操心再多也没有用。她自己折腾自己个儿，谁又能帮得上她？”
　　要卢国夫人来说，纯粹这就是自己不爱惜自己，也是自己看不开。
　　可是明知道就是这样，说再多，婧妃自己听不进去也没有用。
　　最后卢国夫人就惊叹一声：“这件事情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陆挽棠也是无可奈何。
　　现在这个样子，也没法给婧妃一个定心丸吃。
　　所以只能按照卢国夫人说的，这件事情就随婧妃自己去了。
　　不过，随后陆挽棠还是叫内务府送了一些燕窝过去。
　　而且还是最好的血燕。
　　这个时候其实婧妃能吃的补品也是有限的。
　　人参太补，婧妃受不住，灵芝也不适合。
　　至于用药，那就更不合适。
　　也就一个燕窝还能吃得下去，而且做成甜品滋味也不错。
　　但是想想这都临近生产了，也不知能不能有用。
　　陆挽棠回头与良妃也说起这个事情，良妃倒是心平气和的。
　　“婧妃自己不争气，你替她操什么心？”良妃直接就白了陆挽棠一眼。
　　“婧妃自己都说孩子生下来就交给你，你又何乐而不为？”
　　这样的好事儿竟然还直接就推出去了，要是换成自己，倒是巴不得这个不争气的娘死了才好呢。
　　“就算她好好的，孩子落在她手里也好不了。”良妃的语气里透出鄙夷来。
　　更是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
　　陆挽棠还有些纳闷，不明就里。
　　毕竟良妃一贯温和，冷不丁的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也叫人意外。
　　而面对陆挽棠呆愣的样子，良妃就笑得更加厉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挽棠的错觉，反映在将孙皇后送出宫之后，良妃的性情仿佛要开朗了许多。
　　整个人都像是沐浴在了明媚阳光中。
　　变得爱笑了，精神头也好多了。
　　一向苍白的脸上也是有了几分血色。
　　陆挽棠忍不住就跟良妃一起笑起来，而后将自己心头疑惑问出口：“这是怎么一个说法？”
　　良妃慢悠悠的解释：“你想想，如今她就这样的懦弱，连这点儿打击都承受不了，又将旁人看得那么重，将来这孩子跟着她得多委屈？”
　　“久而久之孩子也就跟婧妃一个样了。”
　　良妃自己心头默默说：那这个孩子和工具有什么两样？
　　还不是婧妃心里头最重要的。
　　倒不如跟着长孙婉了。
　　陆挽棠倒也觉得没那么严重：“婧妃现在就是独自一人在异乡，所以总觉得亲人和故乡才是最重要的，等到孩子真落了地，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觉得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婧妃这样总将自己全部的心思都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总归是不好的。
　　陆挽棠叹一声，柔声地劝良妃：“良妃姐姐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亲自过去劝上一劝。”
　　“不管有用没用，咱们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将来也不至于良心上过不去，就是陛下回来了也好交代。”
　　陆挽棠这话也算是说的很实在。
　　能做的该做的都做了，之后剩下的也就与她们没有多大关系，就算出了什么事儿，也怪不到她们头上。
　　良妃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思量了片刻之后，就点点头答应了。
　　不过良妃想着自己一个人去也怪没意思，所以心思一动又叫上了梅妃。
　　梅妃如今刚把儿子要回身边，几乎什么事情都是亲力亲为。
　　本来还有些不情愿去，不过又怕到时候果真出了什么事儿，自己被责怪，所以到底还是去了。
　　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
　　不过良妃和梅妃都过去看了婧妃之后，长孙婉还有剩下的几个平日里不怎么露脸的那几个小妃嫔也过去探望了。
　　只是也不知说了什么，当天夜里刚刚过了子时，忽然婧妃就发动了。
　　事发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一时之间，婧妃感觉自己破了水，赶紧叫宫女去请太医和产婆来。
　　宫女不敢耽搁，又马不停蹄地去通知了陆挽棠和卢国夫人。
　　婧妃那里离，梅妃那里最近，所以连梅妃那里也被惊动了。
　　梅妃搂着哭得厉害的儿子哄了好一阵子，总算是哄好，哄好了就赶紧将孩子交给奶娘：“不行，本宫也得过去看看。不然将来不好交代。”
　　离得这么近，不过去露一面儿实在是不合适。
　　等到梅妃赶到的时候，陆挽棠和良妃以及卢国夫人都已经是到了。
　　看着众人都到了，唯独自己来的晚，梅妃就赶紧笑了一笑，还解释一句：“方才天赐哭得厉害，我也不敢直接走，哄好了才敢走的。”
　　事实上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情。
　　陆挽棠看了梅妃一眼，无奈的让她先坐下再说。
　　屋里，婧妃叫得很是凄惨。
　　显然是十分痛苦。
　　陆挽棠没有经历过生产，所以还略有些着急。
　　倒是梅妃说了句：“这才到哪儿啊，像这么叫下去，回头哪有力气生？”
　　陆挽棠这才想起梅妃是经历过生产的，所以当即就做出决断：“梅妃，你进去陪着她，宽慰她几句。”
　　梅妃有些胆小，不敢进产房。
　　毕竟当时她自己生产也只知道用力配合产婆，又不是真正的站在旁边看，根本什么就没顾上。
　　看着梅妃那副样子，陆挽棠就知道梅妃在害怕什么，当即就微微皱眉直接道：“罢了罢了，本宫跟你一同进去。”
　　梅妃这副样子实在是指望不上。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总也不能强逼着梅妃做什么。
　　陆挽棠这头带着梅妃进去宽慰婧妃。
　　那头卢国夫人倒是气定神闲的。
　　良妃就笑着与卢国夫人说话。
　　一同静静地等着。
　　如果谁都知道，这才刚刚发动，且有的等呢。
　　-
　　
第446章 凶险
　　
　　众人都知道，且还有的等呢，所以也不着急。就连产婆也是不怎么着急的。
　　陆挽棠原本也不着急，不过见了婧妃之后，陆挽棠还是被婧妃的虚弱吓了一大跳。
　　婧妃本就惨白的脸上，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看着婧妃那副模样，就知道婧妃现在很不好受。
　　最关键的是婧妃不仅脸色苍白，而且还一直在往外冒冷汗，就连额上的碎发都打湿了。
　　婧妃一看见陆挽棠，就朝着陆挽棠伸出一只手。
　　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是却偏偏疼得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情况下，陆挽棠自然也就赶紧宽慰她：“这个时候就别说话了，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说完之后，陆挽棠又看了一眼产婆，“难道就没个法子让她好受些？”
　　产婆也是一脸无奈：“人人生孩子都是这样，哪有什么法子？唯有自己忍耐。”
　　要不然怎么说女人生孩子就是往鬼门关里走？
　　光是痛，都能把人给活生生的痛死了。
　　其实生完一个之后，就好办了。
　　以后再要生孩子就容易得多。
　　最主要的是，也就对这样的疼痛习惯。
　　自然就没觉得有多难熬？
　　陆挽棠对于产婆这样的回答也是有些无奈。
　　不过也心知肚明产婆说的没错。
　　陆挽棠想了想，就又让太医进来。看看太医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也顺带看看婧嫔的身子到底如何。
　　不过太医也是没有什么法子，反倒是给婧妃诊脉之后，就立刻叫人去熬药。
　　婧妃现在气血不足，而且力气也不够，得下点儿猛药催生，否则的话孩子根本就落不了地。
　　最关键的是，婧妃这个孩子本来就是提前动了胎气，根本就没等到瓜熟蒂落的时候。
　　所以更难生。
　　不过这个话太医没有当着梅妃的面儿说，只是让人去熬药。
　　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陆挽棠轻轻地推了梅妃一把。
　　随后，梅妃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磕磕巴巴的对着婧妃说道：“婧妃你也不用害怕，生孩子这种事情，就是这么一个过程。忍一忍就好了。”
　　“疼也只是暂时的。”
　　婧妃明明疼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点了点头。
　　看婧妃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心里头害怕的。
　　而且也是想活的。
　　陆挽棠也没什么可多说的，只能缓缓鼓励：“不要怕，产婆和太医都在呢，本宫和卢国夫人也在外头。”
　　婧妃点了点头。
　　梅妃立刻就看了陆挽棠一眼，分明是想出去却又不敢说。
　　陆挽棠看着梅妃胆小的样子，觉得让她留在产房里反倒是更加让婧妃心中害怕，干脆就拉着梅妃一起出来了。
　　出来之后，卢国夫人难免问起了里头的情况。
　　陆挽棠想着婧妃那副样子，就由衷的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我瞧见方才太医开的药里有参片。”
　　一般来说生孩子最后快没劲儿的时候，大夫就会让含一个参片。
　　这样的话，就能快速的补充元气，让孕妇撑过这一道难关。
　　可万万没有一开头就用参片顶着的。
　　所以陆挽棠说这个话的时候，神色都是有些黯然。
　　卢国夫人听完之后，也微微叹了一口气。
　　最后，卢国夫人就说了句：“但愿撑得住吧。实在……咱们也没有法子。”
　　所以这件事情只能听天由命。
　　陆挽棠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沉默的坐了下来。
　　现在唯一能够做的就是等待。
　　不知道怎么回事，直到天光大亮，婧妃还是没有要生产的迹象。
　　那一碗碗药下去，起到的效果也是微乎甚微。
　　所有的人心情都慢慢的变得焦灼起来。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了一个可能性。
　　但是谁也不敢说出口。
　　梅妃最先熬不住，借口说天赐那头得需要她，所以就先走了。
　　梅妃这一走，陆挽棠就看了一眼良妃，见她憔悴了不少，想着她一贯身子也是不好，所以就干脆让她也走了。
　　良妃也没推辞，毕竟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她也是有些熬不住了。
　　就是卢国夫人，陆挽棠想了想，最后也让回去了。
　　“虽说我也没有经验，不过这样的事情，好歹也经历了几回，我在这里守着也没什么大问题，倒是姨母上了年岁，平日里又操心，实在不适合继续熬下去。”
　　陆挽棠说的恳切，卢国夫人也就没有再坚持，只让陆挽棠如果有什么情况的话就赶紧叫人来说一声。
　　到时候她再赶过来。
　　所有人都走后，陆挽棠想着自己在外头等着也是等着，索性就去了产房里头。
　　就算是能够陪一陪婧妃也好。
　　婧妃大概是体力用完了，这会儿居然是睡着了。
　　陆挽棠看了一眼，随后就招手将产婆叫了出来。
　　产婆熬了一夜，精神头却还是足足的，不等陆挽棠开口，就大概知道是要问什么：“贵妃娘娘也别问了，现在婧妃娘娘这情况不是很好。”
　　“不过也没有太坏，就是身体虚弱一些，头胎生产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娘娘能够睡着，也是好事儿，补充补充体力，等到该生的时候自然也就有些力气了。”
　　陆挽棠听完这话就点了点头：“如此最好。不过你们得盯牢一些，千万不可疏忽。”
　　产婆好忙答应：“就是给我们十个胆子，也绝不敢马虎的。”
　　且不说，这本来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而且对方身份还如此贵重——
　　陆挽棠说完了这些话之后，这才勉强在贵妃榻上歪了一会儿。
　　不过人也没敢走。
　　就怕随时要生产。
　　到了下午时候，婧妃肚子里的孩子终于开始往外挤了。算是正式开始。
　　陆挽棠不敢马虎，立刻就进了产房亲自盯着。
　　婧妃大约也是真害怕，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紧紧地握着陆挽棠的手，时不时的嘶吼一声，配合着产婆用力。
　　那是真正的嘶吼。
　　陆挽棠看得出来，婧妃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也看得出来，婧妃是真的饱受折磨。
　　渐渐的，产婆额头上也是沁出汗珠来。
　　一共两个产婆，两个产婆的神色都不太轻松。
　　陆挽棠看着这个样子，心头顿时就咯噔一声。
　　-
　　
第447章 选择
　　
　　陆挽棠却也不敢当着婧妃的妙论，所以就只给产婆使了个眼色。
　　带到出来站在外间，陆挽棠这才压低了声音，问产婆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产婆现在脸色很不自在，不过倒是没有隐瞒半句：“婧妃娘娘现在迟迟生不下来，恐怕是胎儿过大。要不就是胎位不正。”
　　陆挽棠也没有生产过，所以对这个也不太了解，胎儿太大会怎么样她不知道，胎位不正她倒是知道。
　　陆挽棠皱起眉头：“那就快想法子。”
　　产婆摇头，直说没有法子。
　　胎儿过大，就会导致卡在那里迟迟生不下来。
　　这样一来的话，最后大人孩子都会憋死。
　　胎位不正，同样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心里头就更加的不安了。
　　总觉得今日是要出事儿。
　　陆挽棠思量片刻，到底还是让人再去将卢国夫人请来。
　　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卢国夫人匆匆过来，陆挽棠亲自将情况一说，顿时卢国夫人也是变了脸色。
　　卢国夫人紧接着就对产婆说了一句：“真要是不行就保小。”
　　产婆连连点头。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陆挽棠
　　陆挽棠抿着嘴角没有说话。
　　这件事情陆挽棠心知肚明自己是没有任何办法。
　　最后也只能对着产婆说了句：“尽力都保住。”
　　婧妃这个样子，生产本来就艰难，又出现这个情况——活脱脱就是渡劫。
　　可现在萧翀光膝下子女本来就少，换做是任何人都会说是保小。
　　就是陆挽棠自己今日躺在这里生孩子，真到了危难的时候，相信卢国夫人也是这样一个决定。
　　所以陆挽棠不知该如何反对。
　　再一次随着产婆进了产房，陆挽棠几乎是有些不敢看婧妃的眼睛。
　　这次的情况和之前的几次完全不同。
　　生福慧公主的时候，那个时候陈氏本来就已经不行了。
　　再加上她自己也没有一直守着？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
　　而这一次，陆挽棠从头到尾一直都盯着。更是和婧妃关系不一般，所以根本就无法作出选择。
　　她想说保住婧妃，可想着婧妃那副虚弱的样子，想着现在萧翀光还在外头，这话就不知该怎么说。
　　产婆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敢说，只是紧张的看着婧妃的情况，等着孩子出来。
　　陆挽棠自己煎熬了一会儿，忽然就想到了一个法子。
　　随后就立刻让人去请白三爷进宫。
　　白三爷是著名的儿科大夫。
　　或许对妇女生产这一块也是有些研究。
　　说不定能有什么好法子。
　　陆挽棠做的这个决定，卢国夫人当然也知道，这是想要尽力保住婧妃。
　　所以卢国夫人也就没有阻拦。
　　陆挽棠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白三爷身上。
　　而婧妃却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陆挽棠身上。
　　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所以婧妃其实深深的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婧妃知道自己这是难产了。
　　否则也不会用了这半天的劲儿，孩子却纹丝不动。
　　婧妃艰难的拉住了陆挽棠的手，脸上青筋都浮了出来：“让产婆保小。不管怎么样，孩子一定要活着。”
　　婧妃艰难地说着这些话，满脸的苦涩：“我自己的身子我知道，恐怕是不中用了。”
　　陆挽棠听了这些话，心情很不好受。
　　可也不知该如何宽慰婧妃，最后也只能说一句，让她自己再努力努力。
　　别人都可以放弃，唯独她是绝不能放弃的。
　　如果连婧妃自己都放弃，旁人还能怎么办？
　　白三爷就在赶来的路上，也不知为什么，陆挽棠就是坚信白三爷一定会有法子。
　　看着婧妃脸色暗淡的样子，陆挽棠轻声的鼓励一句：“你看良妃之前那样一个身子，如今有了福慧公主之后，也是渐渐的康健起来。可见，能够养孩子是多么欢喜的事儿。”
　　“这是你十月怀胎的亲骨肉，难道你就不想看着他长大，将来结婚生子？”
　　陆挽棠将自己的手从婧妃手里抽出来，语重心长：“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本宫也没有理由，再让旁人坚持救你。”
　　想活着，自己就不能先放弃。
　　就在陆挽棠的焦灼之中，白三爷终于匆匆赶到。
　　看着白三爷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陆挽棠也来不及多说一句话，就直接将白三爷请进了产房。
　　医者父母心，这个时候也实在是没有必要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
　　卢国夫人多多少少也犹豫了一下。
　　不过不等卢国夫人开口，陆挽棠就加重了语气：“这是人命关天。”
　　卢国夫人也就没再说什么。
　　如果白三爷真的能够有办法救下婧妃，那也是好事儿一件。
　　白三爷替婧妃整完麦之后也是瞬间变了脸色，几乎要有些恼怒：“怎么早些时候不叫我？”
　　陆挽棠自然也无话可说：“白三爷先别说别的，咱们先想法子救救婧妃。”
　　“不管大人孩子，都要尽力保住。”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白三爷就明显露出为难的神色来：“现在想要两个都保住，恐怕是有些难。除非铤而走险。可是铤而走险的结果也有可能是两个都保不住。”
　　产婆在这个时候插了一句嘴：“可是现在胎儿过大根本就下不来，要是不想法子的话，孩子就先憋死了，紧接着就是大人！”
　　如今婧妃的脸色都泛青了，实在是没有时间再继续拖下去。
　　产婆是真着急。
　　白三爷咬咬牙：“贵妃娘娘还先得答应我，若真出的事儿不能追究我的责任。否则无论如何我也不敢动手。”
　　白三爷一面说着这个话，一面却从自己的药箱里掏出了一把刀子来。
　　这把刀子十分精巧，更像是柳叶一般。
　　不过却十分轻薄，锋锐。
　　整个刀都是铮亮的。
　　陆挽棠心惊肉跳：“你先告诉本宫你要做什么？”
　　白三爷没有犹豫：“破腹取婴！”
　　陆挽棠脚下一软，只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看到了血淋淋的情形。
　　这不像是要救人，倒像是要杀人啊！
　　陆挽棠看着白三爷，面上明显的露出了迟疑。
　　-
　　
第448章 魄力
　　
　　陆挽棠的心思，白三爷当然也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事实上白三爷现在心里也是没底的，毕竟这个法子从前还真没实验过。
　　这把刀自从打造好了之后，也并没有真正的派上用途过。
　　最多就是拿来切破一个什么疖子脓包的。
　　哪里开过膛？
　　可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白三爷就算是心中紧张，却也只能强行命令自己镇定。
　　最后，反倒是陆挽棠迟迟下不定决心。
　　面对陆挽棠的犹豫，白三爷直接就说了句：“这件事情的确风险很大，如果娘娘不同意的话，咱们就按照普通法子来。毕竟我也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人，不敢随意冒险。”
　　医者父母心是没错，可是大夫也有父母兄弟子女亲人啊。
　　总不能为了一个人，不顾全一大家子吧？
　　一个人的命是命，难道自己家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这话看的自私，不过却很在理。
　　这个时候产婆犹豫着又说了一句：“听说有许多难产死了的，或是失血太多活不了的，最后关头都会破开肚子，将孩子取出来看看还能不能活。”
　　“如今是这个道理不？”
　　产婆毕竟常年干的是这种事情，所以也算见多识广。
　　而且说实话，见多了难产死的女子，对于这种事情，产婆都觉得有些司空见惯了。
　　白三爷点了点头，看了产婆一眼：“既有相似之处，却也不尽相同，那个是没有法子，尽量能保一个是一个，如今用这样的法子是为了两个都保重。”
　　昨晚白三爷又催促了陆挽棠一句：“贵妃娘娘还是快些做决定吧，拖久了对大人对孩子都不好。”
　　“这样拖下去必然，最多只能保住一个，说不定两个都保不住。”
　　产婆也说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只请陆挽棠早些做决定。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觉得人命关天，能保住的话怎么也要冒险试一试：“那白三爷先准备着，本宫去和卢国夫人说一声。”
　　不仅要和卢国夫人说一声，也要和婧妃说一声。
　　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婧妃自己也要有个心理准备。
　　卢国夫人一听陆挽棠这话之后，立刻就反对：“这可不行，这要是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卢国夫人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陆挽棠也理解卢国夫人为什么会这么反对，毕竟就算自己刚才猛然一听之后也是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血乎乎的情形。
　　自然也就觉得可怕。
　　而且卢国夫人毕竟年岁也大了，凡事儿更希望安安稳稳的，不想轻易冒险。
　　但是现在这个情形——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轻声的劝说卢国夫人：“这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冒险试一试的话，恐怕将来大家都会有遗憾。将来陛下回来，我也无法和陛下交代。”
　　“又是不知道，还可以用这个法子，也就算了，可是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无论如何也要试一试。”
　　陆挽棠见卢国夫人脸上有些松动的样子，就干脆再补上一句：“放心，我也会和白三爷也说清楚，一定要千万小心，万事以孩子为重。”
　　“这个法子也是害怕孩子出事，孩子太大了下不来。婧妃已经用尽了全力，实在是没有力气了。产婆也说了，再这么下去孩子恐怕就憋死了。”
　　陆挽棠将话说到这个份上，卢国夫人也实在是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对，犹豫再三之后到底还是点了头。
　　陆挽棠又匆匆进了产房去跟婧妃说这件事情。
　　婧妃猛然一听这个事情，自己也先反对了一下。
　　毕竟任何人听说要活生生的将自己开膛破腹，都觉得吓人。
　　陆挽棠捉住婧妃的手：“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你要真是死了，孩子生不下来，依旧是害怕憋死。到时候为了孩子，恐怕也是要将你开膛破腹。现在无非是提前一些。但是你却有几率能活下来。”
　　产婆这个时候在旁边帮腔：“是啊，要不娘娘自己再试试，若是自己能生下来，咱们也省了这番功夫不是？”
　　可是产婆一说这个话，婧妃就连连摇头：“不行，我实在是不行了——我真是半点儿劲儿也没有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看着陆挽棠坚定不移的眼神，婧妃到底还是做了决断：“横竖都是死，那就试一试！”
　　婧妃说这话的时候，连牙关都在不停的抖。
　　以至于上牙磕到下牙，发出碰撞声来。
　　陆挽棠握住她的手：“坚持住，好好活着，等到陛下回来，看到你们母子肯定高兴。”
　　“还有你娘她们，你难道就不想再看到她们？”
　　陆挽棠这样鼓励了两句，婧妃倒是果然生出了许多憧憬和期盼来。
　　整个人好像也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陆挽棠微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婧妃自己肯坚持，怎么着也是更有几率活下来的。
　　白三爷这个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叫人准备了烈酒，火盆，开水，还有白棉布。
　　白棉布是从太医院拿来的，都是经过开水煮烫半个时辰，又在太阳底下暴晒的。
　　这些白棉布平日里都是用来包扎伤口。
　　今日算是将这些存货都拿来了。
　　白三爷脸色肃穆：“先将娘娘捆起来，捆得结实一点。然后我要将娘娘腹部衣物剪开。”
　　与此同时白三爷又让人给婧妃灌下去一碗药。
　　这个药是曼陀罗花做成的。
　　具有强烈的迷醉作用。
　　这样能够保证一会儿婧妃，不会因为痛而挣扎。
　　毕竟动刀子的事儿，差之毫厘谬之千里。
　　陆挽棠到底还是不敢留在里头看，于是就要抬脚出去，却没想到这个时候婧妃忽然说了句：“如果我死了，还请贵妃娘娘，你一定亲自养着这个孩子。贵妃娘娘答应我！”
　　面对婧妃这样态度，陆挽棠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最后陆挽棠只能点了点头，先将这个事情答应下来。
　　不过又怕婧妃因为这个就彻底放心，所以陆挽棠又特地说了句：“可是即便本宫养着这个孩子，也到底不如你养着这个孩子更爱他。”
　　-
　　
第449章 血腥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到底能起多大作用，谁也不知道。
　　很快婧妃就这么昏睡过去。
　　时间紧急，白三爷也没有犹豫太久，便直接拿剪刀剪开了婧妃的衣裳。
　　随后就拿起刀来，先用烈酒浇过，再用火一烧——
　　白三爷从前也拿，猪羊这一类的动物试过不知多少回，可是从来也没有在人身上试验过。
　　所以其实白三爷现在看似镇定，实则紧张。
　　以至于白三爷在唠叨的时候，甚至微微有些手抖。
　　好在婧妃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好似并无知觉，这一把柳叶刀也十分锋锐，划破皮肉的时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血一瞬间就冒了出来。
　　白三爷还好，两个产婆饶是见惯了产房里的情景，这会儿也是忍不住有些紧绷。
　　不过却还是壮着胆子给白三爷打下手。
　　白三爷将肚子皮肉一层一层的剥开之后，这动作越来越小心翼翼。
　　因为这就离孩子越来越近了。
　　直到划破最后一层薄薄的皮肉之后，白三爷就将手轻轻探了进去。
　　两个产婆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却又丝毫不敢将目光从白三爷的手上挪开。
　　直到白三爷小心翼翼地将孩子的头从血淋淋的肚子里掏了出来，产婆还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白三爷的动作十分小心，大气都不敢出。
　　小心翼翼将孩子拉出之后，白三爷也将胎盘一并拉出。
　　随后就直接看一眼产婆。
　　产婆忙双手将孩子接了过去。
　　白三爷那头的事情产婆不熟悉，不过对于孩子怎么摆弄产婆却十分熟悉接过孩子之后不慌不忙，先将孩子倒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屁股。
　　等到孩子发出了第一声啼哭之后，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才去处理其他的事情。
　　产婆小心翼翼地托着孩子，先拿干净的布擦了擦，这才又用细线紧紧的将脐带绑住，又用烧过的剪刀将脐带一下子剪断。
　　剪断之后又用干净的白棉布，小心地将伤口裹好，这才又拿襁褓包起来。
　　两个产婆这头小心翼翼的摆弄孩子。
　　白三爷那头也是小心翼翼的在缝合伤口。
　　缝合伤口的线用的是精心处理过的鱼肠线。
　　这样的话，缝合完了之后要不了多久，伤口慢慢愈合的时候也会将线吸收。
　　只是这个线太细，如果不小心的话就会扯断，即便是之后缝合好了伤口，如果稍微一用力的话，也有可能伤口会崩开。
　　可是实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白三爷就这么一层一层地迅速缝好，歪歪扭扭的也顾不上。
　　等到最后一层缝完了，白三爷，几乎是立刻松了一口气。
　　随后就往伤口上撒上止血粉，再用棉布盖上。
　　白三爷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嘱咐宫女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可挪动婧妃。
　　婧妃醒了之后，如果实在太疼，就再将今日的药减少分量给她喝。
　　这是害怕，实在太疼婧妃忍不住，到时候一挣扎一动，伤口立刻就崩开来。
　　当然此后还要每天换药，每天观察伤口情况。
　　白三爷做完这一切，已经完全是虚脱了，汗水已经湿透重重衣裳，神色也是严峻无比。
　　也直到这个时候白三爷才有功夫去问一句：“孩子怎么样？”
　　产婆其实已经将孩子抱出去了，这个时候留下来无非是给白三爷打下手以及照顾婧妃。
　　听闻白三爷问起来，产婆立刻跟白三爷笑：“是个男孩儿。足足有八斤！”
　　白三爷听完之后默然片刻，无奈感叹一句：“怪不得会生不下来。”
　　普通孩子也就五六斤算是不错了。
　　瘦小一些的，可能也就只有4斤左右。
　　这个倒好，足足有八斤！
　　生得下来就怪了。
　　产婆也说：“是啊，这么重，肯定是自己生不下来，要不是当时当机立断，肯定孩子就得憋死在肚子里。”
　　产婆送完这会儿又看了一眼还在昏睡之中的婧妃。
　　心想也不知道婧妃经历了这么大一个劫难之后能不能活。
　　白三爷收拾完自己的器具之后，就赶忙出了产房，毕竟还是要讲究一个男女授受不亲。
　　方才那是不得已，现在事情都做完了，就应该赶紧出来。
　　陆挽棠一直在外头等着呢。
　　见了白三爷出来，她立刻就对白三爷说道：“三爷辛苦了。”
　　刚才陆挽棠和卢国夫人都已经看过孩子，也让太医给孩子看过，发现孩子虽说在肚子里憋了这么久，不过还算是康健。
　　因为这个事情，卢国夫人心里头对白三爷道也有几分感激。
　　毕竟这么重的孩子，生是生不下来的。
　　如果是让产婆接生的话，最后只能保住小的。
　　而且还是先将大的直接捂死，然后再将小的破腹取出。
　　其实方法是一样的，不过白三爷说这样的方法，好歹婧妃还有一线希望。
　　所以——
　　卢国夫人现在倒是真有些佩服白三爷。
　　在这个时候能有这样的魄力做这个事情，也的确是医者父母心了。
　　卢国夫人悄悄地和陆挽棠说了：不管是什么情况，婧妃到底能不能活，这件事情不能怪白三爷。
　　陆挽棠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这会儿看到白三爷这个样子的时候，心里也是有些敬佩。
　　白三爷此时连话都不想说了，只是摆了摆手，而后就匆匆回家去沐浴更衣。
　　毕竟现在白三爷浑身都是血，看上去还有些吓人。
　　得白三爷之后剩下的就是护理的事情。
　　陆挽棠想了想，就让小周太医干脆守在婧妃宫里。
　　这样万一有个什么的话，也能随叫随到。
　　小周太医也是头一次听说，这样的救人法子，心里头颇有些好奇，所以也是，一口应承下来，并没有想太多担责任的事。
　　至于孩子，倒也简单，直接交给奶娘照顾就行。
　　卢国夫人不放心，本还想着先将孩子抱回自己宫里，等到满月之后再交婧妃的。
　　不过却被陆挽棠极力劝阻。
　　陆挽棠只说了一句：“太子毕竟还年幼，姨母又是这样的地位，这孩子放在您这里养着不合适。到时候太子万一吃醋怎么办？”
　　而且传出去也容易叫人议论。
　　“横竖都是奶娘照顾，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卢国夫人这才作罢。
　　-
　　
第450章 不好
　　
　　不过卢国夫人到底还是觉得放在这里养着不放心，毕竟婧妃也没有的经验，而且婧妃现在这个情况能活不能活还不一定——
　　陆挽棠有些无奈：“姨母就放心吧。”
　　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奶娘照顾。
　　根本就不用婧妃操心。
　　而且婧妃醒来之后，肯定也想看一看自己的儿子。
　　不过为了安抚卢国夫人，陆挽棠想了一想之后，干脆又对卢国夫人道：“如果姨母实在不放心这几日，我跑得勤一些。经常过来看看。”
　　横竖现在萧翀光也不在宫中，宫里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事情，在哪里都是差不多。
　　大不了到时候就在这边处理宫务。
　　好歹熬过去这几天也就好了。
　　白三爷说最多三天。
　　如果三天之后，婧妃还没有什么情况出现，伤口也不再渗血的话，就算是捡回来一条命。
　　所以最关键的其实也就是这三天。
　　卢国夫人本来还心疼陆挽棠，刚刚也生过一场大病，现在身子还虚弱着，不过思来想去宫里也没有别的可用之人——
　　良妃和梅妃两人都是要照顾孩子，也就只剩下一个长孙婉。
　　可是长孙婉也没有生过孩子。
　　所以也实在是没有法子。
　　卢国夫人心想自己到时候也多过来看看，不过还是心疼陆挽棠就是了。
　　“这些日子你恐怕要辛苦了。”
　　陆挽棠摇摇头，倒不觉得有什么辛苦的。
　　如果婧妃真能捡回一条命，那倒也值了。
　　只是陆挽棠没想到的是，长孙婉竟然会主动过来请命。
　　长孙婉找出的理由也是宫里其他人都有自己的事儿要忙活，所以恐怕没有人能够帮着陆挽棠搭把手。
　　所以她愿意过来帮忙。
　　陆挽棠虽说心中防备着长孙婉，不过想了想之后却没拒绝。
　　一来是要看看长孙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二来免费送上人门来的长工，为什么不用？
　　真给自己打打下手也是好的。
　　长孙婉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可没想到陆挽棠竟然这样轻易就答应了，一时之间反倒是无疑，陆挽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盘算？
　　陆挽棠笑盈盈的对着长孙婉许了诺：“这次你好好儿帮着照顾婧妃，等到陛下回来，本宫亲自替你请赏。”
　　长孙婉倒是说的漂亮：“这个事情是我的本分。不敢要什么赏赐。能够帮上娘娘已经是天大的荣幸。”
　　陆挽棠笑笑，不再说话。
　　这嘴这么甜。心里却不知怎么想呢。
　　婧妃生了一个儿子，还是一个大胖小子，说实话也是让宫里的人都有些惊讶。
　　毕竟之前难产的时候，所有人都想着这个孩子是不是就养不下来了。
　　可没想到最后竟然平安落地。
　　萧承瑞是在放学之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毕竟这么大一个喜事，早就在宫中传开了，但是萧承瑞身边的人却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那么安心。
　　毕竟，原本萧翀光只有两个儿子，现在又多一个——
　　还是一个身体康健这么重的。
　　将来会不会成为萧承瑞的竞争者，谁也说不好。
　　所以萧承瑞回到陆挽棠跟前的时候，看上去兴致不太高。
　　就连陆挽棠亲自跟萧承瑞报喜，萧承瑞也是一副不怎么欢喜的样子。
　　可事实上萧承瑞却十分喜欢孩子的。
　　陆挽棠看着这个样子，顿时就皱了皱眉头：“太子这是怎么了？”
　　萧承瑞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将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母妃您说，有了这个弟弟之后，父皇会不会就不喜欢我了？”
　　其实不仅是担心萧翀光，萧承瑞还担心陆挽棠这头也是一样。
　　萧承瑞还听了小道消息说，陆挽棠打算亲自抚养这个孩子？
　　只是这个话，萧承瑞却没敢问出来，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该怎么办？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立刻就意识到这孩子是吃醋了？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挽棠忍不住失笑：“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你父皇的大儿子，怎么也不可能不爱你的。”
　　“而且你是太子，本来就又不一样。他们是你的亲兄弟，就像是你父皇那些兄弟一样。你看，这次你父皇亲自出征，身边跟的可不都是自己的兄弟？”
　　“太傅难道没有说过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这个话？”
　　陆挽棠这样一番解释，也不知萧承瑞听进去没有，反正看他的样子倒是神色缓和了许多。
　　萧承瑞犹豫了一下，壮起胆子将自己心里头的疑惑问了：“她们说，母妃想亲自养着这个孩子？”
　　陆挽棠先留意到了他们说这几个字，心想这是有人故意在萧承瑞跟前嚼舌根了。
　　随后陆挽棠这才笑着回答萧承瑞的话：“为什么会这样说，我现在身边已经有了你呀。况且你弟弟有自己的亲娘，我如果将你弟弟抢过来养，那岂不是让他们母子两个都伤心？别人说起我，那也觉得我跟强盗一般。”
　　“我可不能做这样的事儿，太子你说呢？”
　　这话算是大大的安了萧承瑞的心，萧承瑞几乎立刻就是把头点成了小鸡啄米：“对对对，不能这么做，这么做的话别人会骂我们的。”
　　可是转念一想，萧承瑞又想起了旁人说的，婧妃很可能会死。
　　要是婧妃活着，这个弟弟，肯定是婧妃自己养着，那要是婧妃万一死了呢？
　　萧承瑞觉得心里更紧张了，问的语气也越来越小心翼翼：“他们都说婧妃娘娘的身子不好，可能会死。那弟弟该怎么办？”
　　陆挽棠几乎可以独定，这个肯定是有人在萧承瑞耳边嚼了舌根子。
　　不过这个事情现在还不是追究的时候，沉吟片刻之后，陆挽棠就看了萧承瑞一眼：“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你弟弟就太可怜了，如果咱们瑞儿不吃醋的话，也愿意帮着照顾弟弟，我们就把弟弟接过来。”
　　萧承瑞立刻就撅起嘴来，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陆挽棠却只当是没看见，反倒是让萧承瑞跟着自己去探望婧妃。
　　或许不应该让小孩子看见这样叫人担忧的情形，但是萧承瑞现在地位不同，有些东西就该早早了解，早早心中有了判断。
　　-
　　
第451章 长大
　　
　　陆挽棠是真心希望，萧承瑞在看到婧妃那副样子的时候能够有所触动。
　　萧承瑞现在还这么小，等到他长大身边也不知会有多少人跟他说过各种各样的话。
　　如果他自己不能够坚守本心的话，迟早也会被外人影响。
　　陆挽棠只能尽可能的多带他去看一看，多去感受一下。
　　让他自己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和看法。
　　一路过去婧妃那里，萧承瑞都还有些不情不愿的。
　　因为白三爷吩咐了这两天一定要精心照顾婧妃，而且尽量要少一些人过去走动。
　　所以现在能够服饰婧妃的人已经被减缩到了最少。
　　而且尽量就不出去了。
　　这样是为了防止伤口恶化。
　　说实话，这么大的伤口，一旦恶化起来，恐怕就是神仙难救。
　　所有人都是小心翼翼，神情谨慎。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绷着。
　　就怕什么时候绷不住断了。
　　萧承瑞原本不情不愿的神色，在看到这些之后，慢慢的就变得有些疑惑。
　　他紧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
　　陆挽棠也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只是领着他往里走。
　　在门口的时候陆挽棠喝和萧承瑞都套上了一件外衣。
　　这个医生是用干净的棉布做的，为的是怕外头的人进来带进灰尘来。
　　然后影响到了伤口恢复。
　　不过即便是这样，陆挽棠也不敢带着萧承瑞走得太近。
　　婧妃现在依旧是没有醒来，不过呼吸还算平稳，体温也是正常。
　　所以，周围的人还算是放心。
　　不过即便是如此，婧妃的脸色也依旧是十分惨白。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血腥气。
　　再加上厚厚的药味——
　　这种感受并不太好。
　　陆挽棠清晰地感觉到萧承瑞往自己身后躲了躲。
　　对于萧承瑞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就算再早说，看见这样一幕大概也是会心生害怕的。
　　陆挽棠只是问了几句婧妃的情况，就拉着萧承瑞退了出来。
　　出来之后，陆挽棠又带着萧承瑞去看他的弟弟。
　　如今的孩子还没有名字，大名肯定是要等到萧承瑞回来之后亲自给取。不过现在小名儿也没有。
　　奶娘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建议：“要不，还是先起个小名儿叫着吧？”
　　陆挽棠摇了摇头：“如今婧妃还在昏睡，等她醒了再说。”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忽然又心思一动，于是侧头看了一眼萧承瑞。
　　就看见萧承瑞专注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弟，脸上一片肃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挽棠笑着问他：“要不你给弟弟取个小名儿？”
　　萧承瑞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婧妃娘娘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才生下他来，让婧妃娘娘自己取吧。”
　　要是他这样取了名字，好像有点对不起婧妃娘娘。
　　陆挽棠知道，萧承瑞心头想法，就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太子殿下这样懂事儿，想来婧妃娘娘，将来也希望他能像太子殿下一样乖巧。所以没关系的，太子殿下给起一个吧。”
　　对于萧承瑞来说，自己亲自取名的孩子，将来怎么也会多几分关注和怜爱。
　　陆挽棠这样做也是为了防止将来兄弟之间感情不和。
　　相信以婧妃的聪慧也能够理解到这一层的意思。
　　自然也不会不愿意。
　　萧承瑞再三确定婧妃应该不会介意之后，这才跃跃欲试起来。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有点儿想笑，又有些感慨，最后见他迟迟拿不定主意就索性提议：“要不咱们去见你姨奶奶？然后一起想想怎么取名？”
　　萧承瑞抿着嘴角答应了。
　　看那样子是一直在想。
　　不过这个问题，对于小孩子来说到底还是有些不是那么容易。
　　一路到了卢国夫人这里，恰逢也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瞧着萧承瑞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卢国夫人当然也是纳闷儿。
　　随后陆挽棠就将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卢国夫人顿时也笑了：“这么说来，是到现在还没想到了。”
　　萧承瑞点了点头：“所以我想和姨奶奶商量商量。”
　　萧承瑞总觉得取名字不是一件小事儿。
　　萧承瑞如此懂事，卢国夫人也是十分欣慰。
　　于是三个人就凑在一起商量着要取个什么小名合适。
　　可是翻来覆去也没想到合适的。
　　最后陆挽棠就提了一句：“其实也不必想那么多复杂的名字，不如就叫安儿。”
　　“平平安安，便是最大的福气。”
　　况且经历了这么大的劫难才能够出生，平安长大就是最好的。
　　萧承瑞和卢国夫人两人各自琢磨了一下，不约而同都赞同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看似普通，不过的确寓意好。
　　平平安安，看似简单，实则奢侈。
　　人这一辈子也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磨难。
　　平安到老，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卢国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希望安儿他娘能够平平安安吧。”
　　萧承瑞这个时候就忍不住轻声问了句：“婧妃娘娘真的把肚子破开，生的安儿吗？”
　　对于萧承瑞这么大的孩子来说，这件事情根本就是想象不出来的一件事。
　　肚子破开得多疼啊？
　　陆挽棠含笑看向卢国夫人，卢国夫人就轻轻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的，所以要不怎么说做母亲的最伟大呢？”
　　卢国夫人轻轻抬手，摸着萧承瑞的头：“所以你要永远记得自己的母妃，也要孝顺贵妃。”
　　萧承瑞点了点头。
　　看样子是将这话听到心里去了。
　　吃过饭之后，三人又一起去看了安儿和婧妃。
　　婧妃这个时候倒是醒了，不过整个人却疼得厉害。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婧妃在里头不住的叫唤。
　　这种疼痛并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
　　陆挽棠站在门口听了，一听到底，不忍心进去看。
　　不过却想了一个法子的：“将安儿带过去给婧妃娘娘看看，告诉婧妃娘娘，安儿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
　　和婧妃多说说话，或许也能够转移一些注意力呢？
　　好歹让婧妃度过这个最艰难的时候。
　　萧承瑞听着里头的动静其实也不敢看，不过也知道婧妃这是疼的厉害，想了想之后他就提了一句：“以前我疼的时候，我母妃就给我吃糖。”
　　“母妃，您也给婧妃娘娘送点糖过去吧。”
　　-
　　
第452章 凶险
　　
　　萧承瑞这样的童言自语，逗得众人都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长孙婉站在旁边，却有些神色复杂。
　　原本萧承瑞应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原本萧承瑞也是该跟自己如此亲近的。
　　可是现在……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长孙婉还是伪装的很好。
　　很快她就收拾了心情，温柔的走过去，将婧妃的情况说了说。
　　陆挽棠听完之后，便客客气气道：“辛苦婉嫔你了。”
　　“不过接下来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要是婧妃出了什么差池，咱们都不好，何必再交代，婉嫔你说是不是？”陆挽棠笑得很是温和。
　　不过事实上，这样温和的言语里头却暗含着警告。
　　长孙婉现在既没有份位，也没有孩子就怕到时候她生出什么异心来。
　　对于陆挽棠的提醒和警告，长孙婉也是深深的明白。
　　所以当即也委婉的回了一句：“贵妃娘娘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绝不会让婧妃出事儿。”
　　从揽下这桩活儿开始，其实长孙婉就已经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办得差了，自己是绝对脱不了关系的。
　　别说要是因为哪里出了什么差错，导致婧妃没活下来，就算是婧妃，就这么没挺过来，去了自己也落不着什么好处。
　　只是如今她这样的情况，却必须铤而走险。
　　萧翀光不肯再来，其他人也和自己关系不好。加上现在宫里做主的又是陆挽棠——
　　长孙婉心知肚明，自己要是再不做点什么，那就彻底和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了。
　　见长孙婉已经明白，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多说。
　　随后陆挽棠就领着萧承瑞回去了。
　　路上萧承瑞悄悄地问陆挽棠：“婧妃娘娘会死吗？”
　　对于消沉的这个话，陆挽棠却根本没有办法回答。
　　婧妃会死吗？
　　谁也不知道。
　　陆挽棠只知道，婧妃现在还没有完全的度过凶险。
　　也只知道就算是婧妃活着，将来也有许多的痛苦。
　　白三爷说了，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可能是婧妃的恢复期。
　　而且当时直接破腹，也不知道伤到了什么内脏没有，估计以后身子也会虚弱得多。
　　最关键的是，以后恐怕是再没有做母亲的机会了。
　　所以最后陆挽棠轻轻地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反倒是萧承瑞自己忽然说了一句：“母妃放心，您的用意，我已经明白了。不管婧妃娘娘能不能活着，我都会尽心尽力的对安儿好。”
　　做一个好哥哥。
　　做一个好太子。
　　做一个好榜样。
　　陆挽棠点了点头，欣慰的笑一笑：“不仅是安儿，就是与你毫无血缘关系的，你身为太子身为将来的国君，都需得爱护他们，呵护他们，替他们谋个好日子过。”
　　萧承瑞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陆挽棠这才话风一转：“既然你都明白了，那你说说那些在背后教唆你的人，是对也不对？”
　　萧承瑞没想到陆挽棠居然知道这件事情，下意识的有些心虚。
　　今后不敢看陆挽棠的眼睛。
　　陆挽棠却坚定地看着萧承瑞，等着萧承瑞的回答，不允许他有半点儿回避。
　　最后萧承瑞才支支吾吾的说了句：“不对。”
　　“那听了他们的话的你呢？”陆挽棠真正要问的是这句话。
　　人这一辈子总归有无数的人跟你说无数的话，听与不听，信与不信都在自己。
　　所以怪旁人是没有用的。
　　只有坚守自己的本心，才是最正确的。
　　萧承瑞摇了摇头，小心翼翼的问：“母妃会不会不喜欢我了？母妃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萧承瑞这话问得太小心翼翼，显示出他内心的脆弱和敏感来。
　　陆挽棠直接回答他，神色坚定而又温柔：“我不失望，也没有不喜欢你。只是担心你而已。”
　　“我担心你被其他人的言语迷惑，到时候做出追悔莫及的事情来，或者是天天过得不开心。”陆挽棠一下一下的摸着萧承瑞的脑袋，最后将他轻轻揽入自己怀中：“母妃怎会不喜欢你？”
　　至于这个话萧承瑞信不信，陆挽棠其实也没有把握，萧承瑞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情绪，无非就是因为他们之间并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可是这样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
　　这样的情绪同样也是无可奈何的。
　　陆挽棠只能尽可能的去消除，尽可能的不让萧承瑞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具体能做到哪一步，谁也不知道。
　　当天夜里婧妃忽然有些低热。
　　本来伤口就痛，再加上发热，婧妃整个人都是烦躁不安。
　　长孙婉完全不敢担责任，忙不迭的就叫人去找陆挽棠。
　　同时又叫人出宫去请白三爷。
　　与此同时还叫了宫里的太医过来。
　　反正能做的都做了。
　　陆挽棠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长孙婉满面愁容的立在门口候着自己。
　　一见到陆挽棠，长孙婉倒像是看见了亲人。
　　一下子就扑了上来，然后就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现在婧妃的情况。
　　按照长孙婉的说法，婧妃现在是不容乐观。
　　长孙婉说的严重，陆挽棠心中也就沉甸甸的。
　　只以为婧妃是熬不过去了。
　　可没想到的是，等到白三爷和太医过来一诊脉，倒是没有那么快坏。
　　白三爷只说这样大的伤口微微发热是正常现象。
　　只要不烧起来，那就没事。
　　至于伤口疼——也算是好事。
　　毕竟还能清晰感觉到。
　　太医们现在一个个的也是不敢担责任，万事以白三爷的意思为准。
　　只有一个小周太医，忙前忙后的，学了不少东西。
　　陆挽棠冷眼看着这个情况，心想太医院这是该改制了。
　　这样的事情——太医院竟然是担不起责任来，还在冷眼看着白三爷的笑话。
　　简直让人失望。
　　原本婧妃也觉得自己可能是真要死了，这会儿白三爷看了之后，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陆挽棠又让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
　　轻轻地放在婧妃怀里一会儿，让母女两人紧紧挨着。
　　婧妃在感受到孩子的那一刻就已经是泪流满面。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微微皱眉侧头就问长孙婉：“早些时候没让婧妃瞧见孩子？”
　　-
　　
第453章 私自做主
　　
　　陆挽棠是皱眉问出这句话的，任何人都能看出来她的不痛快。
　　长孙婉微微的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之前婧妃娘娘的伤疼的厉害，瞧着他那个样子，奶娘也说不太合适，所以就没把孩子抱过来。”
　　陆挽棠听这话简直就被气笑了：“什么时候本宫说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
　　既然这样有主见，那遇到事儿的时候怎么不敢做主？
　　长孙婉微微有些委屈：“这也不是我的决定，就连婧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都这样说。”
　　长孙婉心知肚明自己就是从众而已。
　　反对的人太多，反倒是显得坚持的那个人有些不合适。
　　所以长孙婉才没有坚持。
　　陆挽棠却不想听这些话。
　　随后直接就将婧妃的大宫女清雪叫了过来。
　　陆挽棠张口就问的是这个事儿。
　　清雪一听也是立刻就跪下去认错：“是奴婢太自作主张了。”
　　陆挽棠面对清雪这样的态度气得也是够呛。
　　事情发生的时候，怎么不见这样认错呢？
　　做完了，这样认错又算什么？
　　“你是婧妃身边的大宫女，本应该事事为婧妃好，为何要拦着婧妃，不让她见自己的儿子？”陆挽棠却丝毫不理会清雪的认错言语，只是如此问道。
　　清雪犹豫了一下，最后才实话实说：“奶娘说小皇子还小，不能到污秽之地太久。而且娘娘这样心浮气躁的时候，也容易伤着小皇子。贵妃娘娘不知道，实在是疼的厉害的时候，婧妃娘娘会自己咬自己。”
　　“婧妃娘娘好像是疯了。”
　　“既然是这样，那本宫刚才说话，怎么又都不敢反对了？”陆挽棠冷冷的扫一眼清雪，直接说出事情的真相：“因为你们更怕本宫。”
　　“没有人给婧妃做主的时候，你们就是这样欺负婧妃的。既是如此，婧妃也不需要这样的大宫女。从今日起，你就在婧妃宫里做个扫洒宫女。”
　　陆挽棠这样一番冷言冷语，顿时就让清雪整个人犹如经历了晴天霹雳。
　　清雪疯狂认错。
　　陆挽棠却丝毫不理会。
　　她不知道平日里婧妃经历了多少这样的事情，但是从今日开始却不会了。
　　之所以将清雪留在婧妃宫里做扫洒宫女也是为了警醒其他人，让其他人看看欺辱主子是什么下场。
　　也算是杀鸡儆猴。
　　陆挽棠直接就叫人将清雪拖了下去。
　　可没想到的是清雪竟然如此气性大，刚刚被拖下去很快就撞柱自尽了。
　　听说是血溅三尺，十分可怖。
　　陆挽棠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就更加沉下来。
　　这算是什么事儿？
　　随后，陆挽棠冷冷的说了一句：“后宫规矩，所有人都严禁自尽，这是律法。”
　　否则稍有不顺，就一个个都想着自尽，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可没想到今日还有人明知故犯，这人莫不是在跟她示威？
　　只可惜陆挽棠并不理会。
　　反而淡淡的说了句：“既然如此，那就按规矩处置，不必再来问本宫了。”
　　底下的人自己去处置。
　　不过海棠是真发现，今日陆挽棠好像是格外的冷酷。
　　这个发现，海棠也不敢和旁人说，只是后来寻了个机会悄悄的和碧蓉他们说了。
　　不过碧蓉倒是十分理解陆挽棠：“这个时候要是不好好的将事情处理好了，只恐怕后患无穷而且现在陛下不在宫中。如果纵容了这种风气，以后这后宫可就不好管了。”
　　关键是做宫女的欺负到了组织的头上，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叫人气恼。
　　更不应该纵容。
　　出了这样的事情，平白无故的没了一个大宫女，陆挽棠自然还是要和婧妃说一声的。
　　陆挽棠进屋去，就发现婧妃还搂着孩子，一脸慈爱。
　　说句实话，婧妃素来高傲，又是个清冷的性子，如今这样还真像是万年冰雪都忽然融化开来。
　　竟然悄悄地带上了一丝暖意。
　　陆挽棠看着感慨。
　　也心知肚明，只有亲生的孩子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而且瞧着婧妃脸上一脸平和的样子，谁还能觉得婧妃这是强忍着痛苦呢？
　　怕早是已经忘了痛苦了。
　　陆挽棠走过去，在床榻边上坐下，静静地打量母子二人。
　　婧妃还是好歹回过神来，由衷的对着陆挽棠道谢：“多谢贵妃娘娘。”
　　婧妃心知肚明，如果不是陆挽棠把白三爷请来，又做下了那么一个决定，自己绝对没有活命的机会。
　　毫不夸张地说，自己这条命就是陆挽棠救回来的。
　　想起自己曾经对不起陆挽棠的那些事情，婧妃只觉得愧疚。
　　几乎都不敢多看陆挽棠一眼。
　　就连道歉的话都说得格外沉重：“当初我那么对不起你，实在也是狼心狗肺一般。”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陆挽棠早就已经释怀，也不再计较。
　　况且比起旁人做的，婧妃做的这些事情，也不过就是鸡毛蒜皮。
　　所以陆挽棠就笑了一笑，说了句实话：“也不是什么大事。早就已经过去了，既然是过去了就不用再提了。”
　　陆挽棠轻描淡写的样子，让婧妃更加不好意思。
　　随后陆挽棠就提了一句清雪：“清雪抗旨不尊，自持身份，做了逾越的事情，本宫罚她，她却不服气。所以一头撞死了。”
　　陆挽棠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依旧是轻描淡写的。
　　而婧妃听在耳里，却惊了一下：“什么？”
　　于是陆挽棠就又说了一遍，最后添上了原因：“本宫下午走的时候就告诉他们，你醒了之后就将孩子抱过来让你瞧瞧，可是一帮子人，竟然提都没提这一茬。”
　　婧妃听完这话，沉默了许久。
　　最后才轻叹一声：“这些人呐，总是打着为我好的旗子，做些不妥的事，没想到临到现在竟然越发猖狂大胆。”
　　婧妃甚至还说了句：“早知如此，我也就不纵容他们了。”
　　陆挽棠微微皱眉：“你知道？”
　　既然是知道，为何还要纵容到今日呢？
　　难道婧妃就任由自己这么被欺负，也不在意？
　　-
　　
第454章 心软
　　
　　婧妃苦笑一声，轻轻的，用手掌拍着孩子的同时，解释了一句：“毕竟我从前也不受宠，陛下一个月也不见得来一回，即便是怀着孕，也少有人关注。她们跟着我，自然得不了什么好处。”
　　说到这里，婧妃的神色更加苦涩：“为了不叫他们出去叫人欺负，很多时候许多事情我都听他们的。也就让他们做主了。”
　　“他们说什么，我也就懒得去计较反驳，这样一来，外人自然就觉得他们受重视，能够做得了主，自然就不敢轻易欺负他们。”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不知道该先说婧妃是糊涂，还是该说这几个宫女得寸进尺。
　　不过婧妃这番话却对陆挽棠多多少少有些触动。
　　当然，不是让陆挽棠觉得自己做错了，太狠心了。
　　而是让陆挽棠下定决心，日后这样的情况绝不可再发生。
　　主子就是主子。
　　宫女就是宫女。
　　绝不可乱了套。
　　所以对于婧妃这样的神色，陆挽棠依旧是轻描淡写的：“以前只有你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多了一个孩子，还是早早打消了他们这些念头为好。”
　　“婧妃，你说呢？”
　　陆挽棠逼着婧妃表态，婧妃点了点头：“全凭贵妃娘娘做主。”
　　一方面婧妃是真觉得无所谓，另一方面婧妃也是被陆挽棠的话触动到了。
　　的确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将来连孩子也跟着受罪。
　　想到今日本来早些可以见到孩子，却拖到了现在，婧妃多多少少也有些恼怒。
　　虽说觉得不至于让清雪以命相抵，但是清雪终归是错了。
　　婧妃心想着，这一次严惩不贷也好，让其他人都小心收敛着，别再犯错了。
　　也是好事一桩。
　　就算清雪错不至死，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回头好好将她安葬。
　　而长孙婉一直在旁边，目睹着这样一幕，心里头倒是有些惊讶。
　　从前孙皇后一直都是走的温柔宽厚的路线。
　　所以宫里的人多数也都有了一种侥幸心思。
　　后来即便是陆挽棠当家了，陆挽棠也不见得有多么严苛。
　　所以这样的侥幸心思也还没有消退。
　　所有人都觉得陆挽棠年纪轻轻，一贯也是个宽容的性子，所以即便是犯了错也不要紧。
　　更觉得陆挽棠不会将他们如何。
　　长孙婉更觉得陆挽棠做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可没想到这一次忽然就有了雷霆手段。
　　竟然如此铁面无私。
　　真叫人有些惊讶。
　　陆挽棠跟婧妃说完这话之后，就又看了长孙婉一眼：“之前的事情就不与你计较了，但是从现在开始，你可知该怎么做了？”
　　长孙婉立刻点了点头。
　　看那样子，也是心服口服。
　　陆挽棠转头，又对婧妃言道：“如果想看孩子。也不必忍着，只管叫他们抱过来。”
　　“不仅是你需要孩子，孩子也是需要母亲的。”
　　说完这番话之后，陆挽棠这才站起身来，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时辰也不早了，所以她也得回去歇着。
　　不过在外头的时候，陆挽棠还是又提醒了一句：“别叫婧妃看孩子，忘了休息。”
　　长孙婉低声的应了一句，客客气气的将陆挽棠送了出去。
　　陆挽棠一路回到自己宫里，因为折腾了大半夜的缘故，所以很快就睡了过去。
　　所以第二日也险些睡得起不来。
　　不过还是挣扎着起来陪萧承瑞用早膳。
　　看着陆挽棠那个样子，萧承瑞就偷偷的笑。
　　陆挽棠也是有些无奈：“快快来吃，一会儿还要上课呢。”
　　好不容易送走了萧承瑞，陆挽棠又勉强眯了一会儿，却还是被人打扰了。
　　不过这一回来的是陆挽梅。
　　陆冲不放心陆挽棠一个人在宫里，所以又打发了陆挽梅进宫来陪着陆挽棠。
　　陆挽梅这一回出去虽然瘦了一大圈，不过显然也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整个人又沉稳了许多。
　　而且办事情也稳妥了许多。
　　到底是长了教训。
　　陆挽棠看得既心疼又有些欣慰。
　　姐妹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又一同去卢国夫人那里。
　　卢国夫人一看到陆挽梅的时候就红了眼眶，直说陆挽梅这是瘦了。
　　卢国夫人是真心疼爱陆挽梅。
　　她的这幅做派，也让陆挽梅忍不住红了眼眶。
　　陆挽棠就劝完这个，又劝那个，最后又跟卢国夫人说，就让陆挽梅最近住在宫里。
　　好好的陪一陪卢国夫人。
　　两人这才作罢。
　　紧接着卢国夫人又问起了，在外头的事情。
　　陆挽梅就挑着一些不那么吓人的事情说了。
　　可是卢国夫人是何许人也当下一下子就听出陆挽梅，这是有所隐瞒，不过卢国夫人也没有多问，毕竟大概也猜到了隐瞒的那一部分是如何凶险。
　　最后卢国夫人就看了一眼陆挽棠：“你哥哥这回受了大罪，也都是为了朝廷。回头一定要好好补偿你哥哥。”
　　陆挽棠只能笑一笑，颇有些无奈道：“这话说得——本来我哥哥也应当为朝廷死而后已，鞠躬尽瘁。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再说了，现在陛下不在，我若一味补偿哥哥，那叫旁人怎么看？”
　　这种事情是要避嫌的。
　　就算是要做，也绝不能自己做。
　　卢国夫人经历了多少大世面？当然知道陆挽棠这话是什么意思，当下就失笑：“你这孩子想要什么就不敢直接说，还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行，本宫替你出面！”
　　陆挽棠和陆挽梅两姐妹就齐声谢卢国夫人。
　　一时之间倒是其乐融融。
　　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中午，三人一同用了午膳，卢国夫人就该睡下。
　　于是陆挽梅就陪着陆挽棠在宫里散步。
　　现在已经是八月，叶子都开始黄了。
　　再过几日就是八月十五。
　　八月十五是团圆的日子。
　　按说是要庆祝一番，不过现在萧翀光不在宫里，前线的战事也不知如何，所以还真是不好庆祝。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有些表示的，尤其是那些大臣那边，总归要送些节礼。
　　陆挽棠正为这个事情头疼，陆挽梅倒是轻描淡写的：“如今战事吃紧，自然一切从简。”
　　“姐姐也不必表现的太明显，趁着这次机会倒是好好看看，这个时候了，到底谁家还在大肆饮酒作乐？”
　　陆挽梅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些冷笑的意思。
　　-
　　
第455章 中秋
　　
　　对于陆挽梅的提议，陆挽棠倒也觉得合适。
　　毕竟萧翀光不在宫中，着实也没有必要大办中秋宴。
　　而且现在宫里又是这样一个情形，更不好大肆庆贺。
　　婧妃还在受着罪呢。
　　不过再怎么样，中秋也是要和平日里不一样的。
　　除了做月饼之外，还要供奉月亮娘娘。
　　恰逢宫外进贡了一批水果，正好就分给各处宫中。
　　因为之前已经打下了陈国，所以今年的水果就格外多些。
　　那红彤彤的石榴，黄澄澄的蜜桔，黑紫的葡萄，红水晶柿子，还有晚熟的蜜桃。一车车的运到了宫里来。
　　如今宫里人少，所以各处都得了几大筐。比起往年不知多了多少。
　　余下的，陆挽棠就和卢国夫人商议了一番，打算分给朝中几个大臣。
　　也算是恩赐。
　　尤其是那几个身负重任的大臣，尤其得分的多。
　　陆挽棠想了想，又提议一句：“就叫太子亲自去办这个事儿吧。”
　　既显得天家对这些大臣的重视，也能够显出太子的谦逊。
　　卢国夫人想了想，也同意了。
　　毕竟以后还得诸多仰仗这些人。
　　适当的给些脸面是必要的。
　　而且也趁早让萧承瑞学一学，怎么和这些大臣打交道。
　　萧承瑞第一次办这种差事，还有些紧张不安。
　　要出宫的时候，看着陆挽棠也不说话，只是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那副紧绷的样子让人看了都想笑。
　　陆挽棠心知肚明，恐怕萧承瑞这是心中紧张，所以就明知故问：“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萧承瑞偏偏还不好意思说。
　　慢慢的就有些扭捏起来。
　　甚至还有点恼了起来。
　　萧承瑞也明白，陆挽棠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一心想看自己出丑。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扑哧一声就乐了出来。
　　最后到底敌不过萧承瑞哀怨的目光，陆挽棠笑盈盈的说了句：“太子殿下这是害怕？”
　　萧承瑞却不肯承认：“我就是有点儿紧张。母妃陪着我一起去？”
　　这件事情陆挽棠当然不可能答应萧承瑞，如果要自己跟着一起去的话，那还有什么锻炼的意义？
　　不过看着萧承瑞那副样子，到底陆挽棠还是体谅他只是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
　　所以就做了一点退让：“这样吧，我随你一起出宫。”
　　“但是不能和你一同进去，我就在马车里等你。”
　　萧承瑞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答应了。
　　能有人陪着总比没有人陪着强。
　　而且一想到陆挽棠就在外头等着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能立刻赶到萧承瑞总算是心安了一些。
　　对于陆挽棠的这种纵容，卢国夫人也是有些无奈。
　　“他是太子，迟早都要担当起大任来。你这样纵容他，什么时候他才能独当一面？”
　　面对卢国夫人的话。陆挽棠笑着劝了一句：“毕竟太子年岁还是小了一些，况且凡事儿慢慢来，以后历练的机会还多。”
　　千万不要第一次就因为紧张，害怕办得不好，回头下一次就更加紧张。
　　陆挽棠这样的说法，也不是没道理。
　　卢国夫人思量半天之后，总算是答应了，不过想了想又道：“你一个宫妃出宫去，到底不像话，这样吧，让我身边的严姑姑跟着你一起去。”
　　这样一来，就算是以后有人诟病这个事情也好有话说。
　　陆挽棠笑盈盈的答应了，只说卢国夫人思虑的周全。
　　到没有半点儿抵触的心思。
　　陆挽梅还像是从前一样住在卢国夫人那边，这会儿听见这个话，也就闹着要一起去凑热闹。
　　卢国夫人有些无奈：“你姐姐那是为了陪太子，他们两人又都不常出宫，你本身就在宫外，又有什么热闹好凑的？”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卢国夫人却还是十分纵容的答应了。
　　只说让陆挽梅好好陪着陆挽棠。
　　陆挽梅好一顿夸奖，直接把卢国夫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最后卢国夫人笑得牙不见眼。
　　对于陆挽梅这样哄哄老人的方法，陆挽棠悄悄的抿嘴笑。
　　心想将来陆挽梅这要是嫁出去了，是半点儿也不愁婆婆不疼她的。
　　嘴巴这样甜，又这样会哄人高兴——
　　一切定好，一群人就浩浩荡荡的出了宫。
　　因为是出去送节礼的，所以也不害怕招摇，所以陆挽棠不仅带足了侍卫，还带足了仪仗。
　　一路都是风风光光，引得人注目。
　　这么多人看着，萧承瑞竟然还是有些紧张。
　　虽说平日里大朝会人也不少，可是本身站在那个位置上就是居高临下，看见底下也不过就是一个一个的脑袋，旁人更加不敢直接注释萧承瑞，所以感觉完全不同。
　　那些平头百姓，虽然说也会跪拜行礼，可是却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知道不可抬头。
　　到了曹丞相府门口，曹丞相早已经领着家眷们在门口候着了。
　　陆挽棠也没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在马车里，所以这会儿就只当是只有一个萧承瑞。
　　陆挽棠轻轻地推了一把萧承瑞，柔声鼓励他：“平日在大朝会上小朝会上，也没少见过曹丞相，就当是平日一样，不用太紧张。”
　　“也不用说太多的话，就祝贺曹丞相中秋佳节过得愉快就行。”
　　萧承瑞还是紧张，不过深吸一口气之后到底还是下去了。
　　陆挽棠和陆挽梅两人就坐在马车上等着。
　　陆挽梅毕竟年纪小些，有些坐不住，就悄悄的掀起帘子来，往下看。
　　陆挽棠看她还算是知道规矩，并没有把缝隙弄得太大，所以也就没有阻拦。
　　陆挽梅轻声感叹：“他们家生了好多儿子呀。”
　　陆挽棠一听这话，差点儿没笑出来。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曹丞相虽说年纪大了，不过这辈子的确是生了不少儿子，听说足足有九个。最小的那个也就和你差不多。”
　　听说最小那个还是老来得子。
　　曹丞相今年已经快要七十的人了。
　　所以这个小儿子是他五十多岁的时候生下来的。
　　听说当时还让不少的人都拿着这个事情打趣丞相。
　　毕竟那个时候大儿子的儿子的快要这么大了。
　　可曹丞相竟然还添了一个小儿子——
　　可不是叫人惊叹吗？
　　不过说到和陆挽梅年岁差不多的时候。陆挽棠倒是心中一动。
　　-
　　
第456章 出事
　　
　　陆挽梅的年岁渐渐大了，也该将订婚的事儿提上日程了。
　　现在可以慢慢先挑着。
　　陆挽棠想着回宫之后就将话放出去。
　　然后尽快的将顾影和陆冲的婚事办了。
　　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陆挽棠也是真的觉得两人早早成亲，早早生下个一儿半女的才好了。
　　等到两人成亲之后，顾影也可以帮着操办陆挽梅的婚事。
　　陆挽梅偷偷地看着，谁知一阵风吹来倒是将帘子直接吹了起来。
　　陆挽梅慌忙将帘子拉下来，不敢再看。
　　这要是穿了帮露了馅儿，可就不妥了，毕竟陆挽棠还在这坐着呢，到时候是让人家曹家过来行礼，还是当没看见？
　　接下来倒是也没出什么岔子，一人去了五六家，也就将东西送完了。
　　越是到了后面，萧承瑞就越是行云流水，镇定自若。
　　小小年纪倒也有几分派头。
　　陆挽棠冷眼看着，这次锻炼倒是起了不小的作用。
　　等到回宫路上，萧承瑞还有些亢奋，叽叽喳喳地和陆挽棠说起了自己种种感受。
　　陆挽棠笑盈盈的听着，等到萧承瑞说完了，这才夸了他一句：“咱们太子殿下的确厉害，将来必定能够超越你父皇，做个好皇帝。”
　　萧承瑞顿时也是雄心万丈。
　　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倒像是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陆挽棠要的也就是这个。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萧承瑞有信心。有底气。
　　这样将来才能有所向披靡的勇气。
　　才能谁也不惧怕。
　　陆挽棠回宫之后，又让萧承瑞过去跟卢国夫人说一说今日的事。
　　萧承瑞高高兴兴的去了。
　　这头打发走了萧承瑞之后，陆挽棠才侧头看了一眼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海棠：“到底是怎么了？”
　　这副着急的样子。
　　海棠就赶忙将情况说了：“婧妃娘娘的身子有些不大好。突然就又见了红。”
　　陆挽棠听完这话顿时皱起眉头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不还好好的？”
　　这都熬过了最危险的三日，怎么又突然见了红？
　　海棠当然也不知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能催促一句：“娘娘还是先去瞧瞧吧。”
　　陆挽棠连衣裳也来不及换，就匆匆的过去。
　　因为陆挽棠不在，所以现在在婧妃宫中做主的人就是良妃。
　　良妃神色十分凝重。
　　看见陆挽棠，就低声对陆挽棠说了句：“婧妃恐怕是不好了。”
　　陆挽棠顿时皱起眉头：“可是之前不是好好儿的吗？”
　　良妃摇了摇头：“之前的确是好好的，可是今日也不知是为什么缘故，就忽然出血了。而且怎么都止不住。”
　　本来之前眼看着已经熬过一节，谁知道又出了这个事。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毕竟婧妃经历了之前那么一件事儿，身子现在虚弱的很，稍有不注意就会出问题。
　　“那现在谁在里头？”陆挽棠再问一句。
　　“是白三爷和小周太医两个人。”长孙婉轻声说道，眉头是紧紧皱着。看样子也十分担心。
　　陆挽棠先在椅子上坐下，耐心等着里头的结果。
　　良妃也没有多说什么，一并坐下了。
　　其实当时让白三爷动手的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都只觉得婧妃恐怕不容易熬过来。
　　所以现在也算是有心理准备。
　　也不知等了多久，白三爷从里头出来，面色阴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让婧妃娘娘用了红花？”
　　一听这话，众人都是一惊。
　　红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活血化瘀的，现在婧妃身子这个情况，怎么敢用红花？
　　也怪不得忽然出血不止。
　　良妃和陆挽棠两个人就一起看向了长孙婉。
　　如今现在婧妃这里的一应大小事物都是长孙婉负责。
　　所以出了事自然要问她。
　　长孙婉现在是面如死灰。
　　面对两人的目光，长孙婉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了一句：“我若说不是我做的，不知两位娘娘信不信？”
　　这句话还真是不好回答。
　　陆挽棠看着长孙婉，抿住了唇。
　　而良妃则是意味深长。
　　很显然，其实两人心里都有些怀疑，毕竟现在宫里就这么多个人，有动机做这个事情的，数来数去也只有良长孙婉一个。
　　梅妃那头有天赐，良妃有福慧公主。
　　而陆挽棠有萧承瑞。
　　份位高点，有资格养孩子的，也就只剩下一个长孙婉。
　　所以不怀疑她又怀疑谁？
　　长孙婉这一瞬间，是觉得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好在最后长孙婉自己想到了一句辩解的话：“既然娘娘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我又怎么敢坚守自盗？”
　　也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所以陆挽棠便是缓和了语气宽慰一句：“现在还没有查清楚真相，你也不必担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如果不是你做的，自然不可能冤枉了你。”
　　给长孙婉吃了这么一颗定心丸之后，陆挽棠又看向白三爷：“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白三爷就告诉本宫婧妃到底还有没有救？”
　　白三爷迟疑一下，最后轻叹一声：“得看命了。现在血总算是止住，可是刚刚才经历了那么一场，这伤口还没好利索，当时也出了不少的血。”
　　“现在婧妃也就只剩下一口气了，能不能熬过来全凭她自己。”
　　说完这话，白三爷就亲自去熬药去了。
　　如今出了这么大一档子事儿，熬药这个事情白三爷可不敢再交给任何人。
　　小周太医也是帮忙去打下手。
　　方才也是两人齐心协力才将婧妃的血止住，一个用了针灸的法子，一个用了祖传秘药。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是凶险万分。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恼怒：“本宫先进去看看她的情况如何。”
　　等出来之后再来审问。
　　与此同时，陆挽棠又叫人去将魏叶请过来。
　　这种事情魏叶最为拿手。
　　良妃也跟着陆挽棠一同进去。
　　婧妃的情况的确不好，脸上苍白如纸不说，整个脸颊都凹陷了下去。
　　要不是眼睛还能动，几乎就跟一个死尸没什么两样了。
　　陆挽棠看着她这幅样子，顿时心酸，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这是受了多大的罪？
　　-
　　
第457章 怎么办
　　
　　婧妃这个样子，陆挽棠和良妃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别开了目光。
　　实在是不忍心多看。
　　一个人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最后陆挽棠还是坐到了床边上去。
　　然后伸手握住了婧妃的手，亲身鼓励：“婧妃你一定要坚持住，想想孩子还那么小，不能没了亲娘。”
　　然而婧妃只是眨了眨眼睛，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像现在对于她来说，张嘴都费劲儿。
　　陆挽棠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十分不落忍。
　　最后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就只能重复的说一句：“你放心，这次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本宫一定查出来还你一个公道。”
　　可是查出来之后，真的就能还一个公道吗？
　　陆挽棠心里有些没底。
　　毕竟婧妃这个样子，是无论如何也补偿不了的。
　　只是现在除了这些之外，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婧妃的身子已经是这个情况。
　　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天意。
　　本以为捡回来一条命，已经是皆大欢喜的事儿。
　　可没想到——
　　陆挽棠又叹一口气。
　　良妃悄悄地推了陆挽棠一把。
　　这都这个时候了，还叹气做什么？
　　婧妃听着心里该多难受？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良妃的意思，只是方才一下子克制不住而已，毕竟好不容易熬过了一节转头又出现这种事情，她这心里也不好受。
　　当时做那样的决定，越是顶了不小的压力，无非也就是想要挽救婧妃的生命。
　　这两日看着婧妃的情况越来越好，陆挽棠也是心中欢喜。
　　更觉得也是一个好兆头。
　　毕竟婧妃经历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依然能够好好的活着，那萧翀光那边肯定也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可现在闹成这个样子——
　　陆挽棠心里没来由的就有点儿发慌。
　　婧妃好半天才积攒够了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声响“孩子……”
　　陆挽棠立刻就反应过来，婧妃真是想看自己的孩子，于是她赶忙就让奶娘将孩子抱过来，给婧妃看看。
　　陆挽棠看了一眼旁边的产婆。
　　产婆悄悄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随后摇了摇头。
　　这个意思就是，婧妃现在的情形还是不好。
　　陆挽棠一颗心都沉到了谷底去，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只能宽慰地拍了拍婧妃的手。
　　“若是有什么话，就尽量现在跟本宫说了吧。只要是能够做到的，本宫都尽力满足你。”
　　陆挽棠说这个话的时候，也是让婧妃自己心里有个准备。
　　毕竟，其实现在这个情况，婧妃自己心里也应该很明白，到了什么地步。
　　良妃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又堵得慌，最后就不忍多看一眼，只能匆匆出去了。
　　长孙婉在外面依旧是脸色很难看，而且人还有点恍惚。
　　大约是觉得自己在劫难逃，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可良妃看着长孙婉这样子，反倒越发觉得，可能真的不是长孙婉做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一切还是要看真凭实据。
　　没过多久，奶娘就抱着孩子过来了。
　　虽然现在婧妃这副样子，但是陆挽棠还是让奶娘将孩子放在了婧妃的怀里。
　　然后陆挽棠帮婧妃的胳膊搬过去，用手压住，让她能够搂着孩子。
　　都到了这个时候，能多抱一会儿就多抱一会儿吧。
　　只是看着孩子小小的红彤彤的脸，陆挽棠心里十分不落忍。
　　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屋里也是之间有些安静，婧妃努力地看着孩子，眼泪一点一点的从眼眶里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婧妃终于有了一些力气，她就勉强开口说道：“扶我坐起来吧。我好好的抱抱他。”
　　之前因为婧妃肚子上有那么大一个口子，所以根本就不能轻易动弹，更不要说坐起来抱孩子。
　　这会儿婧妃提出这个要求，陆挽棠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拒绝。
　　陆挽棠也没有提起婧妃的伤势如何。
　　到了这个时候，其他的都顾不上了。
　　陆挽棠让宫人们将婧妃抬起来，靠在软枕上，然后又亲自将孩子放在她怀里，依旧是帮她拉着手。免得她自己没有力气支撑。
　　婧妃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面上除了悲伤之外，就露出了一丝温柔。
　　“安儿。”
　　婧妃叹息着唤了一声。
　　不过安儿现在根本也听不懂，依旧是沉沉的睡着。
　　婧妃就这么痴痴的看着怀里的儿子，然后跟陆挽棠说道：“等我去了，他怎么办呢？”
　　这个坏陆挽棠不知该如何回答，不过却也知道，如果不回答的话，恐怕婧妃死也不能瞑目。
　　所以最后陆挽棠还是只能说了句：“放心吧，本宫会时刻盯着的，一定会让安儿平安长大。”
　　陆挽棠说完了这些话之后，到底没有忍住，眼泪就这么往下掉。
　　都说命运弄人，这也太捉弄人了。
　　婧妃就算该死，也不该再受尽了这样的痛苦之后去死。
　　还不如那个时候就死了。也省得受这么多的罪。
　　婧妃好像猜到了陆挽棠的心思，反倒是笑了一下：“虽说受了那么多的罪，不过难看安儿一眼，我也心满意足。没有半点后悔。”
　　婧妃说着说着，脸上就露出笑容：“原来有这样一个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感觉是这样的。他是我的孩子——”
　　婧妃看上去是真的心满意足。
　　陆挽棠心头就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过，却依旧是止不住眼泪
　　婧妃紧接着又开始交代其他的事情：“你身边有太子了，如果将安儿放在你身边养，的确不合适，我考虑了一下，最合适的是良妃，或者长孙婉。”
　　“但是良妃身子不好。照顾福慧公主尚且吃力，实在分不出神来照顾安儿。”
　　婧妃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又笑了：“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长孙婉做的，都将安儿交给她抚养，不要追究了。”
　　“贵妃现在帮我将长孙婉叫进来吧。”
　　陆挽棠怎么也没想到，婧妃最后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来。
　　陆挽棠一时半会会儿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还是选择了尊重婧妃的意愿。
　　婧妃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而且都到了这个时候，就让婧妃安心的走吧。
　　-
　　
第458章 哀伤
　　
　　陆挽棠退了出来，随后就让长孙婉进去了。
　　出来之后，陆挽棠将婧妃的意思与众人一说。
　　顿时所有人都是沉默了一瞬。
　　良妃微微皱眉，不过随后又松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婧妃素来与世无争，不过这一次做的决定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毕竟不管这件事情是不是长孙婉做的，但是既然将孩子交给了她，于情于理长孙婉都没有对孩子不好的道理。
　　毕竟如果是长孙婉了设计的这件事情，那说明她很想要这个孩子，得到手之后自然也会好好珍惜。
　　而如果不是长孙婉设计这件事情，将孩子交给长孙婉也算是帮长孙婉一把，哪怕是出于报答的心思，长孙婉也要对孩子好。
　　良妃也是正看出这些，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陆挽棠也是明白这些，所以最后没有反对。
　　最后，将这件事情告诉卢国夫人的时候，卢国夫人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就答应了这件事。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都到了这个地步，就别让她带着遗憾和担忧走了。”
　　谁也不知道，长孙婉进去之后，到底婧妃跟长孙婉说了些什么
　　不过长孙婉出来的时候，眼睛是通红的。
　　随后陆挽棠和良妃又进去，这一次婧妃就好像已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搂着孩子。
　　只是忽然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婧妃就看向了陆挽棠，艰难地说了句：“我那些家人——”
　　陆挽棠当然知道婧妃想说什么，也不用她说完，陆挽棠就立刻回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求陛下的。”
　　婧妃也没撑多久，又过了约摸有半个时辰之后，婧妃就没了呼吸。
　　只是眼睛却一直都没有闭上。
　　反倒是就那么睁着，仿佛是有些心有不甘。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孩子也在这个时候放声大哭。
　　陆挽棠就叫奶娘将孩子抱走了。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缓缓吩咐：“婧妃去了。你们将灵堂布置好，给婧妃换身衣裳。”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挽棠就再也忍不住眼泪。
　　几乎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良妃轻轻地拍了拍陆挽棠的背。
　　良妃当然知道陆挽棠其实和婧妃的感情算是最深的。
　　毕竟从陆挽棠刚刚进宫的时候，两人就已经相识。
　　所以说后头有些不痛快，可是毕竟也只是小事儿。
　　这样的小事在生死面前，几乎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可是那些好的东西在这个时候却更容易想起来。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
　　侧头看良妃，苦笑一声：“我原本以为能保住她的命的。”
　　良妃明白这种懊恼。
　　毕竟费了这么大的功夫，谁都希望婧妃能够熬过来，可眼睁睁看着婧妃情况一点点好起来，却冷不丁的又出了这个事儿——
　　最后良妃只能宽慰地说了：“这件事情你也别多想了。都是天意。”
　　陆挽棠也唯有点点头，最后就出去和卢国夫人商议该怎么办理婧妃的后事？
　　婧妃虽说一直都不受宠，毕竟地位摆在这里。
　　而且宫里现在仅有这么几位位份高的，自然要谨慎对待。
　　当然，在卢国夫人看来，婧妃拼死为萧翀光生下了一个儿子，这样的功劳算是功不可没。
　　所以即便是现在婧妃人没了，那肯定也是要好好的办，不能够委屈了婧妃。
　　不过现在摆在面前的却有一个阻碍——萧翀光并不在。
　　而且现在战事还不知如何。
　　如果真的风光大葬的话，似乎也不妥当。
　　陆挽棠看见卢国夫人脸上犹豫，就轻声说了句：“现在两国正在打仗，如果婧妃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下葬到底显得我们凉薄。也叫那边的人，越发觉得憎恨我们。想要降服也就不容易。”
　　于公于私都应该大办。
　　卢国夫人原本没有想到这一层，此次被陆挽棠这么一提醒，仔细想想发现还真是这么一个道理。
　　这也算是一个安抚手段，为将来做打算的。
　　于是最后卢国夫人也就做了决定：“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和良妃亲自来办，千万不能马虎了。”
　　陆挽棠应下来。
　　这头还来不及商议一下细节，就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婧妃身边服侍的一个太监，一头撞死在了灵堂上。
　　竟然是随着婧妃去了。
　　这实在是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主要是这个太监平日里也并不在婧妃跟前服侍，只是比较得了婧妃的信任，所以办的差事都比较要紧。
　　不过良妃却不管这些，反倒是感叹一句：“到底还是知恩图报的，婧妃对他有知遇之恩。他能如此回报，也可见其心意。实在算得上是忠仆了。”
　　陆挽棠想了一想也就没有再多计较：“这个事情传出去，对婧妃的名声也好。”
　　显得婧妃这个人宽厚，善良。
　　所以陆挽棠和良妃就恩准了这个太监随葬。
　　这可是难得的体面。
　　要是一般陪葬的，连个棺材也没有。
　　可是随葬就不同了，那是能跟着组织，葬在一个墓穴里，能有个棺材的。
　　这样一来，就算是将来去了地下，那也是有头有脸的，而不至于连个姓名都没有。
　　灵堂很快就搭建了起来。
　　婧妃也换过衣裳，化了妆，打扮妥当，安稳的睡在了棺材里。
　　盛装打扮的婧妃，其实也看得出来是容貌过人的，只可惜这么多年的青春，就这么虚耗了。
　　而到了临死，都死不瞑目。
　　所以陆挽棠想到这个就难免有些唏嘘。
　　更觉得宫里就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陆挽棠再去给婧妃上香的时候，心中就忍不住默念了一句：倘若还有来世，千万不要再进宫了。
　　也不知婧妃听得到听不到。
　　忙完了这些之后，陆挽棠这才抽出空闲来，去问魏叶到底这事是怎么一个情况。
　　到底是谁做的手脚？
　　魏叶也是使出了浑身的功夫来调查这件事情。
　　此时此刻，陆挽棠问起，他也算是有了一些眉目，不过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魏叶就有些沉默。
　　看着魏叶这幅态度，陆挽棠自然觉得纳闷：“这是怎么了？难道是调查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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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贼喊捉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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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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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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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消息
　　
　　为了操办婧妃的后事，陆挽棠也是结结实实的忙了几日。
　　结果这一忙下来之后，身子就有些吃不住。
　　直接就变成了茶不香饭不思。
　　胃口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甚至于连着几日都有些昏昏欲睡。
　　卢国夫人也是心知肚明，陆挽棠这是累着了。
　　毕竟之前陆挽棠得了水痘，情形那样凶险，整个人也没缓过来，萧翀光就御驾亲征去了，将整个后宫都扔给了陆挽棠。
　　陆挽棠一日也没歇着。
　　紧接着又出了这么一桩大事情。
　　虽说给婧妃办后事的时候，良妃和长孙婉，两人都没少帮忙，可是毕竟主力还是陆挽棠。
　　所以卢国夫人就特地嘱咐宫人，让陆挽棠好好歇一歇。
　　毕竟现在一切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实在也是没什么大事儿了。
　　朝堂上的事情有卢国夫人帮忙盯着，又有那些大臣，所以也不用太过担心。
　　就是萧承瑞这几日也被卢国夫人告诫，不许去打扰陆挽棠休息。
　　陆挽棠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好好的歇了几日。
　　不过即便是如此，也没有忘记婧妃的死，还没有调查出个结果。
　　所以在这日就又叫了魏叶过来询问。
　　魏叶却还是摇头。
　　陆挽棠有些纳闷儿，却也不好多说，毕竟说得多了就好像在怀疑魏叶办事不力。
　　不过看着魏叶那副样子，陆挽棠也知道这件事情，魏叶的确是尽心尽力的在办。
　　什么也没问出来，陆挽棠自然也就让魏叶接着再查。
　　不过还是又提醒一句：“查案虽然要紧，可也别忘了自己身子要紧。”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又特地赏赐给魏叶一盒子高丽参。
　　让魏叶拿回去，好好补补身子。
　　而另一头陆冲已经修养好了身子，直接去了户部。
　　孙家就算是有些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毕竟孙皇后已经彻底不管这个事情，孙家算是失去了一个大靠山。
　　加上现在萧翀光又不在京城里，这些个大臣一律要求严查，卢国夫人也是落井下石，再加上张家的推波助澜——
　　孙家就算十分不情愿，也只能暂且让出这块肥肉来。
　　陆冲去了户部，自然就忙碌起来，所以顾影这天就抽空进宫来拜见陆挽棠。
　　顺带将自己这些日子叫人收集的紫河车送进宫里来。
　　这个东西就是大补。
　　陆挽棠当初小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好，所以顾影就寻摸来这样一个偏方。
　　也难为顾影这么久以来一直坚持不懈，处处去找人打听收购，才让陆挽棠一直没断了这个药。
　　顾影也是一番好意，所以虽然陆挽棠自觉并没有什么大用，却也坚持服用。
　　好歹别辜负了顾影。
　　顾影这些日子，为了照顾陆冲，显然是瘦了一大圈儿，陆挽棠看着有些感慨：“能遇到你，是哥哥这辈子的福分。”
　　顾影顿时有些害羞，不过看着陆挽棠脸色不好的样子，就难免有些担心：“娘娘身子几经亏损，早已经是十分虚弱，娘娘可不能再没命似的不知保养。旁人的事情到底是旁人的事情，只有身子才是自己的。”
　　面对顾影这样的絮絮叨叨，陆挽棠怎么也是忍不住笑。
　　为了让顾影少念叨几句，陆挽棠就跟顾影问起了婚事准备如何了。
　　中秋节去送礼的时候，陆挽梅一句话触动了陆挽棠，所以在中秋节那天陆挽棠就悄悄地叫人递话给了陆冲。
　　又派了人去帮着陆冲准备。
　　现在想想应当也是准备得差不多了。
　　陆挽棠的意思是在过年之前就让二人完婚。
　　毕竟这样拖下去也不妥当。
　　顾影这样贴身照顾陆冲，叫旁人嚼舌根子也不好。
　　还有方姑姑那头，虽然嘴上不问，可是心里肯定也着急。
　　顾影说起自己的婚事就害羞的不行，也不大好意思说，陆挽棠问了几句，见她如此也就没有再多问，就干脆让顾影去跟方姑姑说话。
　　这头阵说着话，那头魏叶忽然又过来了。
　　魏叶的神色有些不大好。
　　陆挽棠不知怎么的，一看到魏叶这副神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陆挽棠下意识的就握紧了椅子的扶手，然后紧紧盯盯着魏叶：“出什么事儿了？”
　　魏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能让魏叶脸色都变了的事情，必定不是小事。
　　可魏叶看着陆挽棠那副样子，张了张嘴，却有点儿说不出来了。
　　魏叶几乎可以想象陆挽棠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反应。
　　魏叶这样磨叽，陆挽棠当然是着急的不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倒是快告诉本宫呀。”
　　魏叶艰难开口：“陛下那头出了一点事儿。”
　　陆挽棠豁然站起身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什么：“好好的，怎么会出事儿？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叫做一点儿事儿？”
　　陆挽棠现在脑子里都乱了。
　　说出来的话也没了条理。
　　魏叶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当然知道陆挽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心情，所以赶忙又补上一句：“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遭到了伏击。”
　　殊不知陆挽棠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是觉得犹如晴天霹雳。
　　遭到伏击还不算是什么大事？
　　陆挽棠立刻就追问：“那陛下有事儿没有？陛下是不是平平安安？”
　　而后不等的魏叶回答，陆挽棠又自己宽慰自己：“那些人肯定知道护着陛下，必定不会让陛下有事儿的。”
　　魏叶却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最后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了句：“现在具体情况不知，只知道遭到了伏击。”
　　“不过，并没有传来陛下受伤的消息。想来应该是平安无事的。”
　　不过凶险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而是萧翀光御驾亲征，路上却遭遇伏击，可见敌国兵力如何——
　　萧翀光原本是打算一步一步的拿下南边儿几个国家，可是如今看来——这些小国，却都纷纷连起手来，一同对抗。
　　如此一来，萧翀光计划也就算是被打乱了，承受的压力也是数倍增长。
　　当然有利就有弊，有弊就有利。
　　如果能够承受得住这个压力，最后大获全胜，就等于一举拿下了南边所有国家。
　　陆挽棠稍微冷静一些之后，也是想到了这个。
　　顿时也就皱起眉头。心里充满了深深的忧虑。
　　-
　　
第463章 预见
　　
　　陆挽棠顿时皱起眉头来。
　　魏叶看见陆挽棠皱眉，还以为陆挽棠这是因为太过担心萧翀光的缘故。
　　所以魏叶还特地劝了一句：“现在并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陛下必定会平安无事。”
　　陆挽棠摇了摇头，将自己刚才心中所想的担忧说了一遍。
　　这一下就连魏叶也担忧起来。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如果打仗这种事情拖得久了，对于国家来说是个极大的消耗。
　　且不说银子。
　　光说那些死去的战士，就会不计其数。
　　而这些人如果卸甲归田能够去种地的话——
　　一年也不知要多多少丁税。
　　陆挽棠慢悠悠地深吸一口气：“你再去候着消息，若有什么消息立刻过来告知本宫。”
　　魏叶这才忧心忡忡地去了。
　　陆挽棠思量一阵子，也就慢慢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暂且不想。
　　主要是萧承瑞该回来了，当着萧承瑞的面儿，陆挽棠不打算表现出这些忧虑来。
　　而且宫里还有这么多人。
　　弄得人心惶惶的，可不好。
　　下午的时候，萧承瑞就回来了。
　　萧承瑞也不知从哪里弄了两个糖葫芦回来。
　　不过并不敢就这么举着一路走回来，那太招眼了。
　　所以，萧承瑞也聪明，拿了个锦盒，一颗一颗的装在里头。拿糯米纸包好了。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萧承瑞将锦盒放在陆挽棠面前，眼神里有期待：“母妃快尝尝，吃了这个就会有胃口了。”
　　糖葫芦本来就是山楂做的，山楂就有助消化的能力。
　　酸酸甜甜的，光从口感上也很开胃。
　　不过这个还不是萧承瑞自己办的，萧承瑞这是问过小周太医之后，特地叫人去御膳房叫人做的。
　　经历了上次出水痘的事件之后，萧承瑞如今也不敢再轻易动宫外的东西。
　　哪怕是一些街边小食，偶尔嘴馋了，也只知道让御膳房琢磨着弄出来。
　　陆挽棠还因此欣慰，萧承瑞这是长大了。
　　陆挽棠看着面前这一锦盒红彤彤的山楂糖球，顿时忍不住就笑起来。
　　这种感觉是无比欣慰和高兴的。
　　不仅仅是有被人惦记的高兴，而且觉得萧承瑞这份心思格外难得。
　　萧承瑞能想到这一步，显然也是用了心。
　　陆挽棠半点犹豫也没有，便是拿起一颗来，笑盈盈地尝了一口。
　　到底是御膳房做出来的。
　　这些山楂一颗颗的又大又红，吃起来也没有半点酸涩。
　　最关键的是，里头的核已经掏走了。
　　转而塞了一些核桃进去。
　　核桃不知是炸过还是炒过，格外酥脆香甜。
　　这样几种口味组合在一起，更是意外的叫人觉得好吃。
　　陆挽棠不知不觉的就吃了一整颗。
　　然后还真觉得有些饿了。
　　萧承瑞眼巴巴的看着陆挽棠，一张小脸上全写着期待：“怎么样？母妃觉得好吃吗？有效果吗？”
　　陆挽棠笑着点了点头：“你看我平日何时吃过糖？本来不爱吃糖的，可今日吃了一整颗的糖球。你说呢？”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顿时就让萧承瑞整个人都是欢喜起来。
　　他几乎要跳起来。
　　看着萧承瑞这幅欢喜的样子，陆挽棠心中就更加欣慰起来。
　　不难看出，萧承瑞是真的欢喜。
　　由此可见，陆挽棠这段时间茶饭不思，也的确是让萧承瑞都开始担心了。
　　哪怕就是为了这个，陆挽棠也觉得自己应该多吃几口。
　　最后，陆挽棠就笑着对旁边的海棠吩咐：“今儿胃口不错，叫厨房多弄两个清淡可口的小菜。然后让方姑姑做一碗酸汤鸭子。”
　　这个也是南边的做法。
　　南边更容易闷热，而且夏日湿色，吃点儿鸭子有好处。
　　鸭肉味甘，冷，无毒，而且补内虚，消毒热，利水道。
　　而且鸭肉可以除秋燥。
　　所以最适合夏秋季节吃。
　　而酸汤鸭子又是一种格外开胃的菜。用南边特有的酸笋，加上鸭子，烹出一锅酸笋鸭子汤。
　　炖到鸭肉酥烂，汤味酸爽，这道菜就成了。
　　难得陆挽棠竟然想到点菜，海棠几乎欢喜的说不出话来，连忙就跑去了厨房那头告诉方姑姑。
　　方姑姑一听这话也是欢喜一场。
　　毕竟这些日子看着陆挽棠茶饭不思的样子，方姑姑心头也着急。
　　而且作为厨子自己做的饭菜，不得人喜欢，不能叫人大快朵颐，方姑姑心里头也是着急。
　　所以这些日子方姑姑尽是变着花样的研究菜了。
　　当天晚上，陆挽棠就吃上了这道酸汤鸭子。
　　自然也是在卢国夫人那里一起用的。
　　今日听说陆挽棠有了胃口，还点了菜，所以卢国夫人也吩咐御膳房那边多做了几样菜。
　　其中就有一道鱼。
　　平日里也是陆挽棠爱吃的。
　　陆挽棠喝过一碗酸汤之后，只觉得胃口大开，连着又吃了几口饭菜，就更觉得饿了。
　　这个时候卢国夫人就让人给陆挽棠夹了一筷子鱼：“你尝尝这个鱼，看看他们做得好不好。”
　　碧蓉刚刚将鱼放进了陆挽棠面前的碟子里，陆挽棠就只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鱼腥气。
　　而这股鱼腥气，直接就勾得陆挽棠胃里一阵翻滚，一股恶心就这么直接涌上来。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这股恶心压下去，不过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经意又看了那一筷子鱼一眼，然后陆挽棠就实在忍不住歪头，匆匆掩住口，就这么干呕起来。
　　好在旁边还有捧着漱口水的小丫鬟，就赶忙将自己手里的痰盂凑到了陆挽棠的嘴边。
　　陆挽棠一下子就吐了个天翻地覆。
　　卢国夫人都已经被吓到了。
　　而萧承瑞也是愣愣的看着陆挽棠。
　　毕竟这个症状实在是有些吓人，看样子是吐的不轻，几乎将胃里都倒空了。
　　卢国夫人醒过神来，连忙一迭声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萧承瑞这个时候也是冷静下来，连饭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凑了过去，揪心的问：“母妃这是怎么了？还难受不难受？”
　　陆挽棠好不容易将肚子里的东西都吐空了，勉强好受了一些，还来不及回答萧承瑞的话，就又看到了那个鱼了。
　　然后只觉得自己像是闻到了鱼腥味——
　　于是又是一轮惊天动地的呕吐。
　　-
　　
第464章 惊讶
　　
　　陆挽棠吐成这个样子，更加叫人担心，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这一次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之后，陆挽棠是半点也不敢看，自己面前的那些菜了，只是摆摆手无力地挤出一句：“快点端走，快点。”
　　陆挽棠这样迫切，卢国夫人也是赶忙催促。
　　等到将陆挽棠面前的菜全都端走了之后，卢国夫人也走到了陆挽棠的面前，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这些日子胃口不太好受？”
　　陆挽棠摇了摇头，因为刚才的呕吐，现在她脸色苍白的厉害。
　　所以，看上去格外叫人心疼。
　　陆挽棠这会儿几乎是没有什么心思回答了，这些话所以海棠就代为回答了。
　　哪怕是海棠，一开口也是忧心忡忡：“这些日子胃口是不太好，可是这样还是头一回。之前太医也只说是身体虚，加上心里头担忧着，所以会那样。可是今日这样，肯定不是因为这些！”
　　卢国夫人看了看陆挽棠，又看了看你自己，刚才让人给陆挽棠夹的那筷子鱼——
　　心里头就冒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浮上来，卢国夫人就有微微摇了摇头，只觉得不大可能。
　　所以卢国夫人也没有贸然开口猜测，只是静静等着太医过来，等着太医给一个答案。
　　萧承瑞这个时候还在嘘寒问暖。
　　俨然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一般。
　　那副担忧得上上下下忙活的样子，让人几乎怀疑他和陆挽棠两人之间就是亲母子。
　　陆挽棠缓缓了一会儿之后，小周太医总算是匆匆赶到了。
　　一大屋子的人都盯着小周太医给陆挽棠诊脉。
　　小周太医还没有见过这样的症状，一时之间还有些紧张。
　　额上的汗水都有些渐渐沁出。
　　过了好一阵子，小周太医也没有说出自己诊断结果，反倒是一脸迟疑。
　　卢国夫人等得不耐烦，就张口问了一句。
　　这下小周太医也就不好再沉默，只能带着狐疑的将自己诊断，结果说了：“贵妃娘娘这是喜脉。”
　　小周太医这一番话一出口，顿时屋子里都静默了许久。
　　谁不知道陆挽棠之前伤了身子，这辈子都不太可能有孩子了？
　　卢国夫人脸上却顿时露出笑容来，小周太医诊断的结果和她刚刚猜测的结果是一模一样。
　　毕竟卢国夫人也是生过孩子的，所以哪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样？
　　刚才虽然就有怀疑，不过卢国夫人觉得可能性太小，所以就没有贸然说出来。
　　直到这会儿，小周太医已经确诊，卢国夫人这才敢相信自己，猜测就是对的。
　　不过卢国夫人相信小周太医的诊断，可陆挽棠自己反倒是呆愣了半天之后，又说了句：“这不可能啊。”
　　卢国夫人断然拍板：“去再叫几个这方面的太医来，仔细给贵妃娘娘诊脉。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想了想，卢国夫人又想起陆挽棠最相信白三爷，所以干脆又叫人去将白三爷也请进宫来。
　　陆挽棠其实也不是不相信，只是觉得不太可能。
　　但是现在坐在这里仔细想想自己这些日子的变化，好像的确是和之前大有不同。
　　陆挽棠迟疑的伸手按在了自己肚子上。
　　还不敢用力，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陆挽棠恍恍惚惚的想：自己难道真的怀孕了？
　　想想也是在萧翀光离宫之前，她和萧翀光之间倒是有过……
　　可是，真的是怀孕吗？还是虚惊一场？
　　陆挽棠这头恍恍惚惚，那头萧承瑞的反应也没好到哪里去，萧承瑞傻愣愣的看着陆挽棠的肚子，神色竟然有些严肃。
　　卢国夫人怕萧承瑞乱想，就伸手将萧承瑞拉到了自己怀里。
　　然后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了句：“你不是想要个妹妹吗？”
　　萧承瑞顿时才反应过来，脸上的神色也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随后又皱起眉头来说了句：“可是母妃太辛苦了。”
　　想到之前卢国夫人和自己说的那些凶险，萧承瑞顿时露出了几分恐惧：“我不想要母妃生妹妹了。”
　　卢国夫人赶忙一把捂住了萧承瑞的嘴巴。
　　有的时候，话是不能乱说的，万一那个刚来的孩子听见了，呕了气，真走了怎么办？
　　卢国夫人这样的想法，虽然有些荒诞，不过，这也不难看出卢国夫人现在的心思。
　　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你母妃不会那样的。从现在开始咱们就都盯着她，照顾她，她就能好好的。”
　　没过多久，宫里的太医都过来了。
　　然后挨个儿的给陆挽棠诊脉。
　　最后就发现，陆挽棠的确是怀孕了。
　　如果说刚才只有一个小周太医，还可能是误诊的话，那么现在几乎就可以确定这件事情是真的。
　　而就在这个时候，白三爷也赶到了。
　　卢国夫人就让白三爷也给陆挽棠诊脉。
　　结果白三爷这样一诊脉也是吓了一大跳，随后脸上就露出笑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挽棠几乎是克制不住，一下子就潸然满面。
　　小周太医这个时候，才提起了陆挽棠一直有服用紫河车的事。
　　白三爷点了点头，有些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
　　不过白三爷随后收敛了神色，凝重的又说了句：“不过娘娘的身子到底还是不适合有身孕。”
　　毕竟怀孕这样大的消耗，恐怕已陆挽棠现在的身子底子完全承受不住。
　　白三爷这话，小周太医也十分赞同。
　　小周太医点了点头，说出了自己的方案：“所以从今日起，最好娘娘就得服用药膳。用力进补。”
　　白三爷思量片刻之后也跟着点头：“不仅现在得补，将来月子的时候更得补。不过，倒是有希望在坐月子的时候将身子一口气调养过来。”
　　这女人坐月子，就跟重新生过一次没什么两样。
　　在这个时候如果能好好养着，是能够去除一些成年旧疾的。
　　当然也有那坐月子没好好坐的，最后就落下了一身月子病，怎么也调养不回来了。
　　卢国夫人听着这些话，自然是喜忧参半。
　　最后卢国夫人就一挥手做了个决定：“既然来都来了，就在这里好好商议商议，看看你们一起拿出一个方子来。这胎到底怎么养？”
　　-
　　
第465章 惊天动地
　　
　　对于卢国夫人这个疑问，太医们自然也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最后终于定下一个方案来。
　　白三爷倒是没怎么开口。
　　不过对于拿出来的方案倒也是很认同。
　　卢国夫人总算是有些满意。
　　而陆挽棠这个时候还没有回过神来。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陆挽棠早就放弃了自己有生之年能够做母亲的念头。
　　可没想到这突然来的消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以至于陆挽棠摸着自己的肚子，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怀孕了。
　　就在大家忙得一团乱的时候，萧承瑞悄悄地走到了陆挽棠的身边，也用一种奇怪的神色盯着陆挽棠的肚子看。
　　陆挽棠注意到了消沉的这种与神态。
　　思量片刻之后，陆挽棠就伸手拉住了萧承瑞的手。
　　然后轻轻放在了自己肚子上。
　　陆挽棠不确定地问萧承瑞：“你说我是真的怀孕了吗？”
　　陆挽棠的神色看起来十分茫然，而且十分不敢确信。
　　被陆挽棠这样一问，萧承瑞反倒是一下子就沉稳起来：“太医说，母妃的确怀孕了。”
　　顿了顿之后，萧承瑞郑重无比的对陆挽棠点了点头：“母妃要生小妹妹了。”
　　萧承瑞如此郑重，以至于陆挽棠险些没笑出声来。
　　说实话，陆挽棠还真没怎么在萧承瑞脸上看到过这么凝重的神色。
　　不过陆挽棠并没有笑，反倒是紧紧地抿住了嘴角，十分忧虑的说了句：“那该怎么办？”
　　陆挽棠越是忧虑，萧承瑞的神色反倒是更加坚定和沉稳：“母妃不会有事儿的。小妹妹也会平安，生下来的。”
　　萧承瑞如此宽慰着陆挽棠，陆挽棠面上受用，心头却十分震惊。
　　刚才她并没有说自己到底在忧虑什么，可是萧承瑞却猜到了她没有说出来的话。
　　怪不得从前总听人说，小孩子才是最为敏感的。
　　而且小孩子不是不懂得许多东西，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陆挽棠就这么走了一个神，萧承瑞却以为陆挽棠心中还是害怕，竟然又宽慰的拍了拍，陆挽棠的后背，还说了这样一句：“母妃放心，我会好好儿照顾你的。”
　　陆挽棠回过神来，虽然因为这句话惊讶不已，但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那我就放心了。”
　　不得不承认在这么小小的几个呼吸之间，陆挽棠其实想了很多事情。
　　比如将来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怎么和萧承瑞相处的事情。
　　张家那头，陆挽棠不敢保证，始终是跟自己站在一条战线上。
　　说不定哪一日就会挑拨离间。
　　而这个孩子的到来肯定会加剧这一天到来的时间。
　　甚至陆挽棠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会偏心。
　　而这种偏心，如果被萧承瑞看出来的话，结果会是如何，陆挽棠同样也不敢保证。
　　更不要说，萧承瑞身边还会有那么多居心叵测的人。
　　人心的可怕，陆挽棠从来都是知道的。
　　所以陆挽棠心中的担心自然也就层层叠高。
　　有了这样的担心，陆挽棠自然也不得不做出一些反应来。
　　而她现在说的这些话，就是她做的决定。
　　不管如何，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和萧承瑞之间都要保持关系融洽，感情深厚。
　　而让他们感情深厚的唯一办法，就是让萧承瑞参与到保护这个孩子的行动中。
　　就像是小时候养的兔子，如果是别人养的，虽然也觉得可爱，可是死了也不觉得有多伤心。
　　但是自己养的就不一样——而且养的时间越多，花费的心思和精力越多，那这一天到来的时候就越伤心。
　　陆挽棠心想，一个孩子怎么也比一个兔子要来得，更容易让人产生感情。
　　陆挽棠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萧承瑞和自己肚子里这个孩子不是一母同胞，却要胜似一母同胞。
　　现在就是第一步。
　　而后就是步步为营，步步攻心。
　　而萧承瑞当然不知道，在这短短的几个呼吸之中，陆挽棠到底做了什么决定，萧承瑞只知道自己看到陆挽棠这个灿烂笑容的时候，心情也顿时就好了起来。
　　然后小小的心里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的妹妹。
　　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妹妹。
　　当然，还要照顾好母妃。
　　萧承瑞这个时候觉得，陆挽棠又有点儿像是一个蠢女人了。
　　处处都得要他操心。
　　陆挽棠当然还不知道自己这几句话就起了这么大的作用。
　　因为随后她就得知自己每日都得吃药膳。
　　还要跟着小周太医学一种养生拳戏。
　　用小周太医和白三爷的话来说，道家有许多养生的拳法，通常是用来强身健体，固元培本。
　　陆挽棠之前就是伤了根本，所以才会如此虚弱。
　　普通孕妇怀孕时候，只需要安心休养，正常进补就可。
　　可是陆挽棠却不同。
　　而且担心陆挽棠身子太弱，到时候没有自己生产的力气，所以也要从现在开始锻炼。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从今日起，陆挽棠就得坚持不懈的为那一日做准备。
　　眼瞧着陆挽棠脸上露出一点点不情愿来，萧承瑞立刻就说了句：“母妃你放心吧，我跟着你一起练。我天天陪着你，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陆挽棠只觉得萧承瑞贴心无比，而且萧承瑞都这样说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去做？
　　卢国夫人在旁边听着，顿时止不住笑。却又对萧承瑞这种行为，十分鼓励：“对，你可得好好盯着你母妃，你母妃身子不好，你得盯着她吃药练拳，不然将来有个什么，可就没人要你了。”
　　卢国夫人这样的吓唬十分管用。
　　萧承瑞心中唯一最害怕的东西就是孤独。
　　当初张贵妃离他而去的时候，那种滋味，萧承瑞这辈子也不想再体验第二回。
　　而陆挽棠是萧承瑞在那个时候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所以萧承瑞是绝对不肯失去陆挽棠的。
　　陆挽棠看了卢国夫人一眼，两人都是会心一笑。
　　很显然在这件事情上，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卢国夫人同样也是有深深的忧虑。
　　毕竟之前婧妃虽然生了安儿。可是安儿毕竟不受宠啊。不管是婧妃还活着，他跟着婧妃。还是现在婧妃没了跟着长孙婉，将来都注定在萧翀光跟前是不会太露脸的。
　　可是陆挽棠肚子里这个孩子却不同。
　　-
　　
第466章 失心疯
　　
　　当初为什么萧承瑞能够重新和萧翀光父子两人关系缓和下来？
　　又是为什么萧承瑞能够在犯了那么大的过错之后，依旧被立为太子？
　　要说里头没有陆挽棠的功劳，卢国夫人是怎么也不相信的。
　　所以当初是因为陆挽棠不能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萧翀光最终立了萧承瑞为太子。
　　可是现在却不同了。
　　陆挽棠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萧翀光也会更加疼爱这个孩子。
　　到时候，若是萧承瑞父子两人之间在有了什么详细，难保萧翀光不会动了别样的心思。
　　这是人之常情，卢国夫人心知肚明。
　　可就怕到时候，兄弟二人也因为这件事情兄弟反目。
　　到时候萧承瑞又该怎么办？
　　所以这些东西从一开始就得思虑清楚，严加防范。
　　折腾了这么一番之后，太医也总算是得了卢国夫人的恩准，可以退下去了。
　　不过，想到陆挽棠刚才刚刚吃了两口就吐成这个样子，卢国夫人就又重新让人上了菜。
　　陆挽棠怀了孕，想吃酸的，所以面前就只摆了几样清淡爽口的菜。
　　不过卢国夫人看得分明，陆挽棠这还是只爱吃那个酸汤鸭子。
　　卢国夫人心中一动，笑着叫人去，弄一筐橘子来。
　　不要那甜的。专门挑那个酸的。
　　这是让陆挽棠吃了开胃的。
　　还有那蜜饯和山楂，也都像是不要钱一样送进了沉月宫。
　　不过又特地嘱咐了一句，叫陆挽棠一次不要吃太多。
　　开开胃也就罢了。
　　最主要的还是得多吃几口饭菜。
　　陆挽棠也是一一答应。
　　只是看着那些吃食却有些发愁——一个是实在没有胃口，二一个是知道自己就算吃不下也得强撑着。
　　而陆挽棠这个怀孕的消息，本来也没有下令瞒着，所以很快就传遍了宫中各处。
　　就连宫外也得了消息。
　　一时之间来送礼的人自然就络绎不绝了。
　　且不说良妃梅妃，还有长孙婉，这几个都是要拿出压箱底的好东西来作为贺礼，只是说宫外的人，也是为送礼挖空了心思。
　　其中张家最为有心，也不知从何处寻摸了一尊白玉观音过来。
　　雕的是送子观音。
　　足足有三岁娃娃那么高。
　　关键是雕工也极好，观音的脸看上去慈和善意，叫人一看就心情平和。
　　而观音手上抱着的那个娃娃也是可爱得紧。
　　有时候就叫人忍不住的想：这要是自己生一个这么可爱的娃娃，恐怕也是恨不得天天抱在手上。
　　而张家送的这一份大礼也算是震惊了朝野。
　　要知道当年张贵妃怀孕的时候，张家都没有这么大手笔的。
　　这尊白玉观音送过来之后，宫里各处都跑过来观看。
　　良妃一眼就看出这是好东西，面上甚至故意露出了一丝丝嫉妒来：“哎哟，我受不了了，我快要酸死了。”
　　梅妃也是跟着附和：“可不是吗？真真叫人要酸死了。”
　　同样是怀孕生孩子，怎么陆挽棠就这么有福气呢？
　　长孙婉在旁边笑盈盈的，真心实意的说了句：“贵妃娘娘，操了这么多的心，又养着太子殿下，张家如此殷勤也是理所当然。”
　　长孙婉这副态度，梅妃就在旁边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句：“婉嫔最近这是改了性子？”
　　从前不是最不待见的就是陆挽棠了？
　　如今倒是一反常态，竟然替陆挽棠说起话来，俨然还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长孙婉笑了笑，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从前是我想差了。如今幡然悔悟，可不就是要改了性子了？”
　　长孙婉一贯都是温柔大方的样子，这会儿平平和和的说起话来倒还真有那么几分温柔端庄。
　　看着叫人舒服。
　　长孙婉态度如此自然，也就叫人提不起敌意来。
　　梅妃心中啧啧称奇。
　　不过想了一想又不觉得奇怪了。
　　长孙婉如今养着安儿也算心愿得偿。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都表现得如此大气，没跟她计较半点。
　　长孙婉也没有任何理由在和陆挽棠过不去。
　　而且得了这么大一个好处，长孙婉如果没有半点儿表示的话，也说不过去。
　　良妃笑吟吟地说了句：“看来咱们的后宫是要天下太平了。”
　　如今这个样子，好像也没有什么可再争斗的。
　　萧翀光不再犯不着争宠。
　　该有子嗣的也都有了子嗣。
　　这深宫之中有了孩子，自然也就不至于寂寞。
　　人一不闲着，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心思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这一点良妃最有感慨。
　　从前成天没事儿，一日日都在自己宫里琢磨这个琢磨那个，宫里一有点儿风吹草动就使劲儿琢磨。
　　久而久之，心里全是这些弯弯绕绕。
　　可是自从有了福慧公主之后，就全然不同了。
　　压根就没有心思再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
　　而且每日里就光想着怎么给福慧弄点儿有趣的玩具，给她攒点嫁妆，或是做个什么小衣裳。
　　等到再大点儿，就该每日操心孩子吃什么喝什么，再教教孩子读书写字，时间都不够用的。
　　这不，看长孙婉眼底下的那个黑眼圈就知道。
　　这些日子长孙婉为了带孩子可没省心。
　　长孙婉现在还真是跟从前不同了，几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她就开始向良妃和梅妃请教带孩子的经验。
　　三个已经开始带孩子的人说得不亦乐乎。
　　陆挽棠就歪在贵妃榻上，笑盈盈地听着，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酸橘子，还别说，真有点儿天下太平的意思。
　　当然宫里头是天下太平了，不过却也有人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
　　比如说孙皇后。
　　孙皇后虽然现在已经去了温泉行宫，而且也没法子和外界联系，可是外头的消息还是能传进来的。
　　毕竟温泉行宫这头的吃穿用度都是宫里头送来的，那些宫人来来往往的，自然也会将宫里的消息带出来。
　　这次陆挽棠怀孕，太后十分欢喜，所以还特地奖赏了宫中之人半个月的月钱。
　　如此举动，顿时就叫这些宫人们都高高兴兴的。
　　自然茶余饭后也就难免谈起来。
　　于是也就叫孙皇后知晓了。
　　-
　　
第467章 人心
　　
　　孙皇后知晓这个事情的时候，是画扇告诉孙皇后的。
　　原本画扇还以为过来之后，事情多多少少会有一丝丝转机，到时候抓住机会便能够重新翻身，可没想到的是陆挽棠竟然做得如此绝。
　　陆挽棠不仅不许她们和外界联系，就连她们丢弃不用的东西都会严加检查。
　　而服侍孙皇后的人，也都是陆挽棠那边的人。
　　虽说也不至于虐待孙皇后，依旧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吃穿用度上也并没有克扣，要什么也给什么，但是总让人觉得像是被困在一坐牢笼里，半点儿也不得自由。
　　画扇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就要疯掉。
　　可偏偏孙皇后却像是彻底行将就木，每日里，也不言也不语，吃喝也是随意。
　　有时候愣愣的坐在那里发呆，能呆上一整天。
　　行宫里的人都说孙皇后这是病了，而且还病得不轻。
　　毕竟孙皇后这副样子确实有些像是傻了。
　　谁也没想到，当时叱咤风云的孙皇后竟然有朝一日会落到如此境地。
　　孙皇后这样，其实也就等于是放弃了所有。
　　孙皇后能够放弃，可是画扇又如何能够？
　　她毕竟还年轻，难道要一辈子跟孙皇后耗费在这里？
　　所以在得知陆挽棠怀孕的时候，画扇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孙皇后：“皇后娘娘难道就心甘情愿的待在这里？将大好的江山也拱手让人？陆贵妃怀孕了。从此之后，宫里再无她的对手。”
　　“皇后娘娘，您真的就甘心吗？”
　　画扇如今对孙皇后也是渐渐失去了耐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既尖锐又刻薄。
　　尤其是看着孙皇后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画扇就更加觉得恼怒。
　　也不知道这番话到底哪一句触动了孙皇后，孙皇后忽然就暴怒起来。
　　然后歇斯底里的将屋里的东西全都砸了。
　　画扇吓了一跳，根本就不敢靠近过去阻拦。
　　不过离得近一些，画扇还是听见孙皇后嘴里一直在嘶吼着一句话：“凭什么凭什么？老天不公！老天不公！”
　　画扇就在旁边冷冷地看着孙皇后，将一切都砸了个干净。
　　等到孙皇后冷静下来之后，画上这才轻声的说了句：“不是老天不公，是咱们计谋不如。”
　　“皇后娘娘如果想要翻身，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
　　孙皇后却只当画扇在骗自己。
　　孙皇后冷冷的看了一眼画扇，冷笑一声：“如今陛下都不肯见本宫了，还有什么好法子？”
　　孙皇后从前算计旁人，用萧翀光都宠爱，将别人耍的团团转，勾得别人勾心斗角。
　　可如今孙皇后自己，也确实实打实的感受到了失宠的滋味。
　　却原来在宫里，不只是那些公非，需要担心失宠，就连皇后一旦失了宠，也是算不得什么了。
　　画扇这些日子琢磨了这么久，又怎会是骗孙皇后的，这个时候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自然也不是空话。
　　所以，画扇当即就走过去，凑到孙皇后的耳边，将自己的想法，轻声的说了。
　　孙皇后顿时愕然。
　　而脸上更是警惕和迟疑：“这样的法子——”
　　画扇却只说了一句话：“皇后娘娘莫要忘了现在咱们的处境是怎样。而且有句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难道到了现在皇后娘娘还不明白，对于咱们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孙皇后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最后就垂下头去，心神不定道：“容本宫想想。”
　　画扇也不着急，只让孙皇后慢慢想。
　　就算是最后狠下心来要做这个事情，那也是要等待时机。
　　而另一头，魏叶也终于给陆挽棠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上一次伏击，虽然没有萧翀光的消息，可也叫人担忧了这么久。
　　如今一点都不好，总算是有了消息。
　　萧翀光的确是没有遇到危险，毕竟那么多人护着呢。
　　不过却也是虚惊一场。
　　而如今萧翀光已经到了前线。
　　传回来的消息并不容乐观。
　　显然，为了保住自己的国家，南方这几位君主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在抗争。
　　据说现在吴国那边已经抽掉了一大半的兵力赶了过来。
　　这是一场生死博弈。
　　谁也不敢马虎。
　　而这一回萧翀光传回来的命令，还有一个就是筹措军饷。
　　只是这个消息一传回来魏叶告诉了户部尚书之后，户部尚书就犯了难。
　　随后，户部尚书就将卢国夫人也请过去一同商议这件事情。
　　现在国库并不充盈。
　　虽说现在刚刚是丰收的季节，可是不知为什么，今年的收成并不算特别好。
　　所以恐怕想要加重征收是不太合适的。
　　毕竟那些百姓要是吃不上饭了，那哪里还能在安下心来耕种？
　　到时候恐怕就要闹出大乱。
　　而且今年年程不好，明年开春的时候必定会有一些变故。
　　所以到时候国库还得拿出银子去调节粮价。
　　好让国家不至于因为这件事情出现什么乱子。
　　卢国夫人听了这话之后也是犯了难。
　　这一下子，卢国夫人几乎连个笑模样都没有了。
　　不过卢国夫人并没有让人将这件事情透露给陆挽棠半点，毕竟陆挽棠现在还是安胎最重要。
　　所以卢国夫人并不打算让陆挽棠操心。
　　只是陆挽棠还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不过是从陆冲口中得知的。
　　陆冲现在毕竟就在户部。
　　所以对户部的情况是心知肚明。
　　陆冲有些不赞同卢国夫人她们现在商议的方案。
　　所以——就偷偷的来见了一眼陆挽棠。
　　虽说后宫不该干政，可是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谁还顾得了那么多？
　　况且陆冲也只是想要陆挽棠劝一下卢国夫人。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顿时也是忧心忡忡起来。
　　不过思量片刻之后，倒也没有愁到卢国夫人那个地步。
　　毕竟陆挽棠也想到了一个法子。
　　这个法子说起来是南边儿经常用的啥子。
　　不管什么时候光靠一家，恐怕难成大事。
　　这筹措军饷也是如此。
　　光靠国库，国库又能有多少银子？
　　所以还得想办法引进外援。
　　只是如何引，这就有讲究了——
　　陆挽棠将自己的想法与陆冲合计一番，倒也得到了陆冲的赞同。
　　-
　　
第468章 凑钱
　　
　　陆冲说了句实话：“现在各大王爷手里钱也不少。毕竟封地上的税收都是他们自己拿着。”
　　再加上那些什么大的商行都有他们入股，明里暗里的不知赚了多少钱。
　　陆冲才去户部，几日就将这些都摸清楚了。
　　陆挽棠笑看了陆冲一眼：“在外头哥哥可别说这话。而且人家毕竟是皇亲国戚，有些特权也是情理之中。人家钱多那也是人家的，咱们也不能逼着他们拿出来。”
　　陆冲却是意味深长一笑：“咱们不逼着他们拿出来，不过却可以让他们主动拿出来。”
　　要是真的国破家亡，这些钱可保不住。
　　而要是在现在出力出钱的话，将来打下了南边，他们的封地又岂止现在这点？
　　兄妹二人的想法一致，便是开始分头实施。
　　陆挽棠让陆冲悄悄地去拟一下各大王府和权贵世家手里的银子到底有多少。
　　陆挽棠的目的也简单，每家每户不要他们多的，就要他们家里的两成就行。
　　要得多了，这些人就该不乐意了，到时候反倒是闹出麻烦来。
　　对于这个分寸的把握，陆挽棠心中是有数的。
　　最多最多也不得超过五成。
　　不过看现在的情况，陆挽棠觉得有个两成就足够了。
　　毕竟除了这些权贵皇族以外，还有那些各大商户。
　　只不过以什么名头捐钱，这个得想一想。
　　南边就有这个习惯，所以不用提，这些人都知道，该到了那个时候我主动也就提了，可是北边没有这个习惯——
　　所以还得点一点这些人。
　　陆挽棠想了一阵子，然后看了一眼陆冲。
　　不怀好意的笑了。
　　陆冲一看陆挽棠这个笑容，顿时就知道了陆挽棠的用意。微微思量，片刻之后，陆冲也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法子。”
　　于是陆挽棠又将魏叶叫了过来，让他与陆冲两人先商量了一番，但到商量好了之后，这才一同去见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这头还在发愁呢。
　　萧承瑞刚刚从学堂回来，正在卢国夫人那里用甜品呢。
　　所以刚好人就齐了。
　　陆挽棠没让萧承瑞回避，而是就让萧承瑞坐在旁边听着。
　　毕竟虽然现在萧承瑞还小，不过将来有一日总归要掌管大局，到时候他面临的事情比现在还多还复杂。
　　现在这样听着也算积累经验。
　　既然是商量事情，所以陆挽棠也没叫魏叶他们站着，而是坐在一处都上了热茶。
　　魏叶跟着萧翀光这么多年也该有这个待遇。
　　说起来魏叶当初还是卢国夫人亲自选上来的，所以两人之间一贯也算亲近。
　　等到人都坐定之后，陆挽棠就清了清嗓子，开始说了起来。
　　“明日早朝的时候，魏叶当着所有文武百官的面儿就提军饷的事。到时候户部这边定然会说增加税收是不可行的。”
　　“所以到了那个时候，哥哥就会主动站出来，捐出陆家家财的十分之三。”
　　“不过陆家的家财毕竟微薄，来到魏国之前，咱们陆家什么也没有所得，也不过就是这几次陛下赏赐的东西。”
　　“还有一些我之前给的私房。”
　　卢国夫人听到这里顿时觉得不妥。
　　陆家的家底子肯定不多，这点卢国夫人是十分清楚的。
　　如今还要捐出一部分来，那就剩下的更少了。
　　以后这陆家要怎么过日子？
　　所以卢国夫人当然是一律拒绝，只说如此不妥。
　　陆挽棠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有国才有家。我们陆家虽然并非一直身在魏国，可是如今既然来了，就自然是把魏国当成自己的家。保卫自己的家园，付出这点又算什么？”
　　卢国夫人还是觉得不妥：“可是这样以来，将来要怎么办？你呢拿什么过日子，将来挽梅出嫁又怎么办？”
　　这个时候陆冲就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老夫人您放心，到时候小妹出嫁，我自然能给她挣出一份嫁妆来。别的不说就说到时候一举拿下南边儿，陛下论功行赏的时候，就不会忘了我们陆家。”
　　“再则，我们在南边儿从前也是有不少私藏的，只是家族出了事儿之后就被朝廷侵占了，到时候如若可以陛下，再将那些东西还给我们，我们日子也就好过了。”
　　陆冲趁机提出这个话，其实无非是想要回自己陆家从前的一些东西。
　　银钱什么的也就算了，主要是一些古籍孤本。还有一些古董字画。
　　这些都是传家宝。
　　必然是要想法子拿回来的。
　　其实现在倒也算是一个机会。
　　毕竟现在提了，谁也不会觉得陆家这是坐地邀功，提一些不和实际的要求。
　　反倒是都觉得陆家这是可怜，自己家里的传家宝都弄丢了，还得靠着萧翀光才能要得回来。
　　陆挽棠之前也没和陆冲商量这个事情，现在陆冲忽然提起，陆挽棠先是一愣，随后心里就微微有些酸，不过更多的是觉得陆冲的确抓住了机会。
　　有了陆冲这么一句话这件事情，那就更要想法子促成了。
　　不为别的，就为拿回来那些父母的遗物。
　　这番话同样也打动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颇有些心疼的看了陆冲一眼，轻声宽慰：“你们放心，就算是没有这一茬子事儿，到时候陛下也会帮你们这个忙的，毕竟你们陆家也算是世家，不能就此丢了根底。”
　　随后，卢国夫人话风一转：“可也不能叫你们现在过得这么艰难。这件事情就此打住，到时候让别人提也就罢了。”
　　卢国夫人想要强势的说定这件事情，可是陆挽棠又怎能让卢国夫人这样决定？
　　当即陆挽棠微微一笑，轻声对卢国夫人言道：“既然都是陛下的臣子，旁人能为陛下分忧，为何我们就不能？还是说姨母这是嫌弃我们陆家拿出来的银子太少？”
　　“这件事情还真就是只能让我哥哥去做，毕竟南边儿素来有这个风俗，所以我哥哥做出来也不显得突兀，让旁人去做，不管是谁，最后都会叫旁人说咱们是故意。”
　　陆挽棠如此有理有据，卢国夫人一时半会儿的，还有些无法反驳。
　　最后卢国夫人就梗着脖子说了句：“就算是故意，他们又能怎样？”
　　-
　　
第469章 好名声
　　
　　想想还真是，就算是明晃晃的叫他们拿钱出来，这些人最后还是不得不掏钱的。
　　毕竟到了这个关头，出钱出力，那也是为了自己。
　　陆挽棠轻叹了一声：“可是如此一来，陛下的名声就不好了。将来史观记下，后人也难免说陛下这是强人所难。”
　　到底是失去了仁爱的名声。
　　被人说是工于算计。
　　陆挽棠觉得如此有些不妥：“陛下这一辈子，每日都是战战兢兢，勤奋克己，为的也不过就是这天下太平。可陛下不该只得到这些，陛下合该流芳千古。”
　　“只有如此才不算辜负了陛下的一番苦心。也不辜负了陛下这一辈子的辛苦。”
　　陆挽棠这样一番话，让所有人都是沉默了许久。
　　尤其是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对于萧翀光这么多年来的付出，当然是心知肚明，而且他也比谁都更盼望萧翀光能够流芳千古，成为千古一帝。
　　所以这番话从陆挽棠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卢国夫人只觉得十分动容。
　　而拒绝的话，也就彻底说不出口了？
　　最后，卢国夫人就轻叹了一口气：“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思。”
　　就冲着这句话，陆挽棠也绝不会成为祸国殃民的人。
　　而从陆挽棠这么久做事儿来看，她也的确不是那样的人。
　　反倒是萧翀光在遇到了陆挽棠之后，变得更好了。
　　有这么一个人替萧翀光操着心，卢国夫人觉得自己就算是现在闭了眼，那也是能够放心去的。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说的话，萧翀光必定是愿意听的。
　　最后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陆挽棠虽然现在怀着身孕要养胎，不过却还是亲自送了陆冲出宫。
　　在路上前后无人的时候，陆冲就忽然问了陆挽棠一句：“说实话，只做个贵妃，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先别说陆挽棠绝不觉得委屈，反正陆冲在问这句话的时候，就觉得陆挽棠是委屈的。
　　或者是陆冲在替陆挽棠委屈。
　　毕竟从今时今日，陆挽棠做的事情来看，做个皇后那是绰绰有余。
　　甚至哪怕是皇后，也未必有几个能做到陆挽棠这个地步。
　　陆挽棠听见陆冲这话之后，只是笑了一笑。
　　而后不在意的说了句：“贵妃也好，皇后也好，又有什么区别？”
　　陆冲却很执着：“自然是有区别的。”
　　陆挽棠既然如此在意萧翀光的名声，那对于自己呢？
　　陆冲觉得应该也是在意的。
　　只是陆挽棠考虑的太多，需要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就不得不隐忍和压抑自己。
　　所以陆冲才会心疼。
　　陆挽棠摇了摇头，和陆冲说了句大实话：“在哥哥看来，我是十分在意名声，所以才会如此在意陛下的名声。但事实上却并非如此。”
　　“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有眼下。或许从前年少不更事的时候，觉得名声这些大过天。所以会格外在意。”
　　“可是经历了家破人亡，经历了服侍别人，尝尽苦难的日子，我却觉得后面如何那都是后面的事儿，到时候我已经死了，管不着也听不见旁人对我是如何评价。如果真的有一日不能两全的时候，我愿意舍弃那些无所谓的名声。”
　　“有时候这样苦苦经营，为的并不是陛下，为的也不是那些虚名。为的是我自己。因为只有如此，旁人才会觉得我是一个好人。我不是祸国殃民的女人。也只有他们觉得我有母仪天下的风范，才会让我享受更好的当下。才会给我好脸色，才会觉得我好，才会给我好处，才会觉得我委屈，才会替我打抱不平。”
　　陆冲从来没有这么和陆挽棠推心置腹过，所以也从来没有听过陆挽棠这样一番谬论。
　　陆挽棠的这一番话，算是和从小受到的教育是相悖的。
　　可是陆冲看着陆挽棠说的这些话时候云淡风轻的样子，却又没来由的觉得这些话或许是对的。
　　或许陆挽棠在这些岁月里早已经悄悄的变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感觉到。
　　“哥哥要明白，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皇后之位，也不是那些虚名，而是我和我在意的人都能过得好，平平顺顺的，顺顺心心的，安安稳稳的过完这辈子。”
　　陆挽棠说到这里的时候，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现在这样，活就已经心满意足。要是将来咱们陆家能够恢复往日的繁盛，那就更好了。”
　　“是不是皇后又有什么要紧？即便不是皇后，我现在也是陛下最重要的女人。我现在也是一样的统领六宫。我现在也是一样的德高望重。”陆挽棠笑容更加灿烂几分。
　　她就这么笑着反问陆冲：“所以哥哥你觉得我想不想做皇后？”
　　陆冲想了许久，最后还是说了句：“可是做皇后也没什么不好的，你也当得起这个。”
　　陆挽棠摇了摇头，只觉得陆冲还没有看明白：“做皇后的确是没有什么不好的，我也不觉得我当不起这个位置，只是我一日不做皇后，陛下就会对我一日愧疚。”
　　到时候自然也就会对她多加弥补。
　　如此一来，得到的好处远远不仅仅是做皇后那么简单。
　　陆挽棠意味深长的一笑，又说了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如今我只是个贵妃，可我做了皇后该做的事儿，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识大体，贤惠淑良。可如果我是个皇后，我做了皇后该做的事情，旁人也只会觉得，那是我应该做的。”
　　“同理，如果我是贵妃，做了皇后该做的事情，却略有瑕疵，旁人都不会觉得我有罪过。可我若是皇后呢？”
　　面对陆挽棠一位深长的反问，陆冲觉得自己明白了。
　　如果陆挽棠是皇后，却没做好皇后该做的事情，那么背负的就是骂名，面对的就是众人的失望。
　　陆冲呼出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是不如自己这个妹妹聪明。
　　陆冲深深感慨：“怪不得父亲小时候总说，你才是最像他的。”
　　也总说陆挽棠才是三个人里头最聪明，最有慧根的。
　　要是陆挽棠不是女儿身的话，一旦入朝为官，怎么也能做到宰相国辅的位置。
　　-
　　
第470章 心疼
　　
　　对于陆冲这样一句感叹，陆挽棠只是浅浅淡淡的笑了一笑：“其实哥哥也十分像父亲的。”
　　只是陆冲自己却不知道而已。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所以将这种血脉特性传承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陆挽棠看了一眼陆冲：“哥哥该冒的险也冒了，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情了，咱们陆家折损不起了。”
　　陆冲知道陆挽棠在说什么。
　　其实这次遇险，陆冲未必不是有意为之。
　　陆冲看着陆挽棠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最后无奈的承认了：“当时虽然提前得了消息，不过也不一定就走的过去，索性就干脆铤而走险。如此一来也好做个铺垫。”
　　要不是如此折腾一番，到现在又怎么能这么轻易就入主户部？
　　毕竟还有那么多人巴巴的盯着这个位置呢。
　　要想让这些人心服口服，可不是要拿出点成绩来？
　　如此折腾一番，不仅得到了萧翀光的信任，更是让朝廷里的人也无话可说。
　　陆家辉煌起来也就是指日可待。
　　所有人也就都心知肚明了。
　　陆冲这样承认了，陆挽棠就叹了一口气：“哥哥心疼我，我又何尝不心疼哥哥呢，你看挽梅这回瘦了一圈，哥哥难道就不心疼？还有顾影——”
　　要是陆冲出了什么事儿，顾影又该有多伤心？
　　陆冲轻叹一声，道出了自己心头想法：“就是因为现在还没有和顾影成亲，我才有这样的胆子。”
　　否则有了自己一家人之后，陆冲自己都觉得自己恐怕是不敢再这样冒险了。
　　毕竟现在要是自己真出了事，大不了顾影嫁给别人就是。
　　可要是真成了亲自己出了事儿，以他对顾影的了解，恐怕是要给自己守寡一辈子。
　　况且陆冲自己也不想要顾影嫁给自己的时候，自己让她太寒酸。
　　这些事情陆挽棠其实都明白。
　　毕竟这么多的时间慢慢琢磨琢磨，也不难想通为什么明明已经抓到了陆冲，却只是伤了陆冲的腿，而没有要了陆冲的命。
　　要不是陆冲自己找有准备，这事儿就未必了。
　　眼看到了宫门口，陆挽棠就摆了摆手，让陆冲回去了。
　　陆冲走了几步之后，陆挽棠忍不住又嘱咐一句：“哥哥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顾影。她是个好姑娘。”
　　陆冲回过头来一笑：“你放心。”
　　这是他自己相中的妻子，又怎会不用心呢？
　　陆挽棠便也就真的放下心来。
　　之前一直想要寻个机会和陆冲谈谈这件事情，不过一直没找到，今日总算是说了出口。
　　好在陆冲也没有太瞒着她。
　　明白了陆冲的想法之后，陆挽棠觉得自己也能睡个好觉了。
　　这些日子以来陆挽棠整个人都是因为陆冲的事儿，担惊受怕着。
　　就怕陆冲到时候又来这么一出。
　　那该怎么办？
　　陆挽棠这头慢悠悠的往回走，还没走多远，就看见萧承瑞板着个脸儿过来了。
　　陆挽棠微微一愣：“太子这是怎么了？”
　　怎么瞧着一副不痛快的样子？
　　萧承瑞伸出手来亲自扶着陆挽棠，脸色绷得紧紧的：“母妃怀着身孕怎么敢乱跑？太医不是都嘱咐过了，让母妃不要太过劳累？”
　　原来是为了这个。
　　陆挽棠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后轻轻地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太医是说不要太过劳累，也没说不让动啊。放心吧，我心头有数。”
　　萧承瑞却还是不放心，依旧是板着脸儿：“我知道你是担心陆大人。你放心，将来陆大人的前途就包在我身上了。”
　　“就算陆大人什么才能也没有，我也可以给陆大人封个爵位！”
　　萧承瑞在说这话的时候，半点儿也没觉得自己是大言不惭。
　　事实除了皇室成员之外，要给其他人册封爵位，并不是个容易的事情。
　　要知道多少将军，打了多少胜仗也不一定能够有这么一个爵位？
　　更不要说是给一个没什么才能只会游手好闲的人了。
　　不过陆挽棠也知道萧承瑞就是孝顺自己，想哄着自己高兴，让自己放心，所以陆挽棠还是没有将这话说出来，只是笑盈盈的拍了拍萧承瑞的肩膀：“好，那母妃就等着了。”
　　随后陆挽棠又问萧承瑞要不要跟自己一同过去看看福慧公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现在也怀孕了的缘故，陆挽棠现在看到福慧公主也好，看到安儿也好，都觉得心里高兴。
　　而不像是以前看着看着心里就难免有些失落和羡慕。
　　所以现在她也乐意去看这些小孩子。
　　尤其是福慧公主生得可爱，更让陆挽棠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
　　看着福慧公主的时候，陆挽棠就忍不住的想，也不知道自己肚子里这个会不会也是一样可爱？
　　有时候看着看着，陆挽棠自己就忍不住地笑起来。
　　良妃有时候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难免都有些嫉妒。
　　这两日更是毫不遮掩的说了出来：“你这副样子可要叫我不痛快了。明知道我又没有经历过这些，羡慕的不得了，偏还要成日里在我跟前晃——”
　　陆挽棠知道良妃这是说笑，也不是真嫉妒自己，更不会因此不痛快，所以也就抿着嘴乐：“这话说得——福慧公主这样可爱也不知我们多羡慕你呢。”
　　福慧公主和天赐是一样大的，不过天赐如今就已经显出小小子的淘气来。
　　而且天赐的个头也比福慧公主要大上许多。
　　长得壮壮的。
　　现在宫里这一群妃嫔在一处，都说的是孩子。
　　不仅意外的和谐，而且十分热闹。
　　而现在福慧公主又是唯一的女孩儿，更是叫众人一顿稀罕。
　　萧承瑞最喜欢福慧公主，看着福慧公主的时候，萧承瑞就有了当哥哥的样子，不过对着安儿和天赐的时候多多少少就有些不耐烦，既觉得长得不好看，又觉得太调皮了，不听话。
　　而且每次萧承瑞看向陆挽棠肚子的时候，也总说陆挽棠肚子里是他妹妹。
　　连小名儿都起好了。
　　一定要叫花儿。
　　执拗得厉害。
　　最后陆挽棠觉得自己管不了那么多，就由着他去了，反正到时候生出来即便是个弟弟，萧承瑞肯定也会慢慢接受的。
　　-
　　
第471章 早朝
　　
　　第二日早朝时候，魏叶便提出了前线的事情，更提出了要筹措军饷的事情。
　　户部尚书自然立刻就提了税收吃紧的事情。
　　户部尚书虽然是管着天下钱粮，可是却并不是个大方的。
　　这些银子，户部尚书更愿意存在国库里。
　　所以，户部尚书甚至提了句：“若是军饷吃紧，就该先缓一缓。”
　　为了战争，将整个国家掏空的事情，让户部尚书有点儿不赞同。
　　毕竟，要是国家被掏空了，接下来不管什么事儿，都要被影响。
　　户部尚书这个话，倒是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
　　而且萧翀光御驾亲征这件事情，更让所有人都心中忧虑。
　　毕竟，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十分冒险的。
　　要知道，国不可一日无君。
　　萧翀光一直不回来，对于国家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所有人看来，现在国家领土已是扩大了，陈国刚刚拿下，完全没有必要再继续进行侵略。
　　至少，陈国这头也可以先理顺了再说。
　　否则，就怕陈国还没彻底安稳下来，那头迟迟打不下来，就生出了什么变数来。
　　如此一来，支持和反对的声音，便是交杂起来。
　　所有人都竭力说着自己的看法，企图说服对方观念。
　　一群大臣，在这里完全变得面红耳赤，若不是没有动手和骂粗话，否则神态和动作上，倒是和市井上的人吵架没什么区别了。
　　这幅样子，只叫萧承瑞眨巴着眼睛，不知该做什么，手足都无措。
　　毕竟年幼的他从没有看过这些个衣冠楚楚的的人吵成这样。
　　印象中，这些大人们总是十分的彬彬有礼，而且客客气气。
　　哪里有这样的时候？
　　萧承瑞只能看向那几个萧翀光留下的肱骨大臣。
　　那几人也是有些头疼。
　　陆冲就是在这个局面即将无法控制的时候站出来的。
　　陆冲上前来，咳嗽几声，随后才朗声道：“诸位大人莫要争执了。我有几句话要说。”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了陆冲。
　　顿时，所有人也都安静了。
　　陆冲看了一眼魏叶，沉声道：“如今陛下已在前线。这件事情如果现在停下来，反倒是成了不进则退。”
　　陆冲环视一圈，再缓缓说下去：“若是退，陈国也未必能保得住。而且咱们花的银子，就都打了水漂。”
　　陆冲神色更加凝重几分：“要知道，这不仅是银子的事情。最关键的是，若是这一退，那么将来，再想进是绝不可能了。而且说不定，这些个国家，会联手反扑。”
　　陆冲深吸一口气，而后再叹一口气：“到时候，咱们国库空虚，兵力分散，真要是被人打上门来，咱们同样也是难熬。”
　　被动挨打和主动打人，是有区别的。
　　陆冲看住所有人，又笑了一笑：“陛下是有深谋远虑之人。臣相信陛下的一切决定。既然陛下说打，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不管如何，臣都愿意支持陛下！”
　　陆冲看向魏叶：“我愿捐出陆家三分之一的家财，为陛下凑一点军饷！纵微薄，却也是一番心意。希望魏大人莫要反对。”
　　陆冲这话，不亚于是又来了一次轰动。
　　朝上这些大臣们，再度的变成了刚才那个状态。不过这一次不是吵架，而是议论纷纷。
　　魏叶也是笑笑，朗声说了句：“陆大人如此心思，陛下知道后，定是感动！到时候，等打了胜仗，陛下班师回朝，定会重重有赏！”
　　说完这话，魏叶似是有些感慨：“陆大人能这般，可见的确是忧国忧民的好官啊！”
　　魏叶这样一说，自然就衬得那些个一直反对的大臣们，更加臊眉耷眼了。
　　不过，也有那心中一动的。
　　譬如张家。
　　张家如今可算是朝中第一风光的。
　　张大人现在走路，都要满面春风。
　　虽说之前出了点小岔子，不过并没有酿成大错，上头萧翀光也好，陆挽棠也好，都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而后，萧承瑞做了太子，以后张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天子母家。
　　成为京城第一大族，也是指日可待。
　　不过，张大人觉得还不够。
　　光靠这些，也就是虚名。
　　张家还需要更出名，更有声望。这样才能一举成为百年世家。
　　所以张大人没怎么犹豫，也断然开了口：“这样的事情，怎么好让陆大人一人专美在前？虽说是我腆着脸抄了陆大人的法子，不过看在百姓和战士面上，陆大人莫要怪罪我才好。”
　　张大人笑呵呵的表了态：“我张家也愿意拿出家财两成来，献给朝廷充作军饷！”
　　张大人既都是表了态，那么自然也有那不甘落后的。
　　而且两成……想想也不算多。就当这些银子，换好处了，那也是值的。
　　不过不少人还是舍不得的，所以难免迟疑，犹豫着拿不定主意。
　　魏叶也是给了这些人台阶下：“张大人您也是高义。不愧是世家大族的风范，不过这个事儿毕竟是大事情，还是要回去与族人商议的。”
　　回去商量商量，各家才好拿出钱来。
　　而且这样一来，也好让这人生出攀比的心思——
　　张家捐了一万两，那张家对头好意思比张家少了？
　　再怎么也是咬牙弄成一样的……
　　不然，这脸上哪里过得去？
　　所以，这头匆匆下了朝，不过这些个大臣，却依旧是唧唧咋咋的议论个不停。
　　魏叶也就只当没瞧见这些，匆匆忙忙的就出来了。
　　出来之后，魏叶也不敢耽搁，忙就去了卢国夫人宫里。
　　陆挽棠和卢国夫人正等着消息呢。
　　陆挽棠和卢国夫人现在，说是翘首期盼也不为过。
　　茶水不知不觉已经喝过三轮，味道淡了许多。卢国夫人和陆挽棠两人却谁也没感觉到一般，有一搭子没一搭子说着话，可心思都在门口那儿。
　　小宫女一进来禀告说魏叶来了，卢国夫人立刻就站起身来：“叫进来罢。”
　　这个时候，还禀告什么？
　　卢国夫人如此焦灼，魏叶也不敢耽搁，连忙就将情况一一说了。
　　卢国夫人和陆挽棠二人都是听得全神贯注。
　　待到说完了，陆挽棠和卢国夫人对视一眼，便都笑起来。
　　-
　　
第472章 小手段
　　
　　从今日朝堂上这个效果来看，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妥了。
　　张大人这样一开口，和张大人身份差不多的，怎么好意思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以后还怎么在贵族圈里混？
　　叫人说起来恐怕都得被笑掉大牙。
　　以后抠门儿，小气这个事情，也就成了抹不掉的黑点了。
　　不说影响仕途，只说将来对说亲娶媳妇儿的影响，那都是很大的。
　　毕竟嫁娶的时候，谁愿意娶这样一户人家的女儿，谁又愿意把女儿嫁过来受罪？
　　魏叶当然也知道，这个事儿是算办成了，不过还是有些忧虑：“也不知道能凑出多少银子来。”
　　“无妨，只会多不会少。这件事情魏叶你放出风去，让宫外的人也好好议论议论。”陆挽棠笑盈盈地说完这句话，又对着卢国夫人挤了几眼：“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卢国夫人现在很是依赖陆挽棠。
　　毕竟陆挽棠的聪慧，卢国夫人也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这会儿陆挽棠说自己有好主意，卢国夫人不仅没有犹豫，反倒是很期待。
　　陆挽棠笑着对卢国夫人说了句：“咱们可以把张大人送来的银子抬得虚高一些。”
　　张大人若是送来二万，自然就可以说成是三万。
　　如此一来，想要和张大人攀比的人，自然就只能多拿出来钱了。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自己都经不住笑了：“我这个主意也算是馊主意。算是耍了手段，用了心机。姨母可不要笑话我小家子气。”
　　卢国夫人却拎得清：“你这也是为了陛下才如此算计，又算什么过错呢？”
　　不仅不能算是过错，反倒是有功。
　　陆挽棠听完卢国夫人这一番话，就微微叹了一口气：“但愿能够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好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也能让陛下早日回京。”
　　陆挽棠是真盼着萧翀光快点回京城来的。
　　如今她怀孕这个消息，陆挽棠也没叫人告诉萧翀光。
　　一来是时间还浅，还不算稳定，所以也不敢贸然叫他知道。
　　二来就是怕他分心。
　　毕竟现在他在外头打着仗，要是知道这件事情心急回来的话，说不定就会影响了大局。
　　只是虽然没有叫人说，但是陆挽棠还是希望他能够早些回来，至少是赶在自己生产之前回来。
　　这样的话，才能第一眼看见孩子。
　　而她心里也会镇定许多。
　　陆挽棠心里其实是害怕的。
　　毕竟经历了这么多人的生产情况，陆挽棠总觉得这女人生孩子是真十分可怕。
　　一个不小心，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所以说也不至于，就因为这个因噎废食，不敢生孩子，可是总归也希望自己顺产的时候，自己最在意的人都能在跟前。
　　万一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也好都看一眼，做个告别。
　　而陆挽棠这样的期盼，也是卢国夫人的期盼。
　　卢国夫人轻叹一声，伸出手来，轻轻地握住了陆挽棠的手，好半晌才说了句：“你放心，陛下一定会在你生产之前回来的。”
　　虽然陆挽棠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可是卢国夫人毕竟也是女子，又怎会不明白呢？
　　说起这些，卢国夫人都觉得委屈了陆挽棠。
　　放眼普天之下，这女人生产的时候，又有几个丈夫不在身边的？
　　陆挽棠贵为贵妃，可是这待遇反倒是不如之前那些梅妃之类了。
　　陆挽棠不愿意叫卢国夫人也愁眉苦脸，当即就又重新露出笑容来，重新说起了这个事儿：“其实不仅仅是咱们这些世家大族，还有朝廷官员可以捐银子。别忘了这天底下最有钱的人，可是商人。”
　　“只说那些皇商手里就有数不尽的银子。”
　　卢国夫人顿时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想了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可是，要是他们捐了银子，朝廷总也要表示一下。”
　　“几万两银子，买也能买个官儿了。”陆挽棠实话实说。
　　“陛下多册封几个爵位就是。那种不世袭的，就是个空名头的。”陆挽棠已经将这些都想过了：“要知道，这些人图的也就是一个名声好听，实际上的好处有没有都不要紧。”
　　“但是啊，若有些好处，那就更显得咱们陛下仁厚了。”
　　说句不好听的话，只要到时候拿下南方那一大片版图，国库再也不怕吃紧。
　　自然也就不用害怕，到时候没有好处可给。
　　现在能出银子出力的这些人，也当得起那样的奖赏。
　　陆挽棠想得明白，卢国夫人被陆挽棠这样一说之后，也是一下子明白过来。
　　卢国夫人点了点头：“买官位就算了，毕竟他们也办不了什么实事，但是爵位这个东西，只要不是席就没什么可担忧的。”
　　“要是有那商人真给的多，给个世袭的爵位也没什么。”
　　卢国夫人心想，万一要是有人能拿得出十几万两银子呢？
　　那给个爵位也不亏的。
　　陆挽棠抿嘴浅笑：“姨母和我就这样将陛下的爵位都给出去了，到时候陛下挨个儿的封，恐怕是要头疼。”
　　光是想着封号都得想半天。
　　卢国夫人说了句大实话：“这又算什么？只要能打胜仗，只要能拿下那两个国家，这点辛苦不值一提。”
　　随后卢国夫人又感慨：“说起来，若真能打个胜仗，最功不可没的就是你。”
　　卢国夫人心想，也亏得陆挽棠不肯邀功，否则的话，只按现在的功劳，不将皇后之位给了陆挽棠还真是说不过去。
　　如此一对比之后，卢国夫人就觉得自己更后悔了。
　　当初真该劝着萧翀光的。
　　娶了这么一个皇后，又有什么用？
　　陆挽棠却笑盈盈地看向了魏叶：“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尤其是将风声递出去，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别叫这些人觉得就是咱们宫里问他们要钱。”
　　“还有务必要将这个消息递到那些商户手里。”
　　魏叶知道陆挽棠的打算之后，心里早就已经盘算好了该怎么做，此时此刻听到这个话顿时一笑：“贵妃娘娘放心，这件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
　　
第473章 后宫表率
　　
　　说完了这件事情之后，陆挽棠微微顿了一顿之后又腼腆一笑，准备提起另一件事情。
　　陆挽棠看了碧蓉一眼。
　　碧蓉就上前一步，又将手里捧着的锦盒也放在了桌上。
　　说起来锦盒也不算太大，之前卢国夫人就已经注意到，不过陆挽棠没有提，她自然也就慢慢忘了。
　　还以为或许是陆挽棠随身带的使用东西。
　　这个时候碧蓉上前来将这个东西放在桌上，卢国夫人脸上就明显露出疑惑。
　　陆挽棠笑着伸手将盒子打开了。
　　顿时里头的珠光宝气，几乎就将人眼睛都迷住。
　　这一盒子全都是陆挽棠的首饰和珍宝。
　　而且一看就知道这些东西是精品中的精品。
　　每一样都是价值不菲，十分难得。
　　想来这些东西也是这么两年以来，萧翀光赏赐给陆挽棠的。
　　陆挽棠笑盈盈的开口：“东西实在不多，不值一提。”
　　“不过这些东西多少也能卖点钱。这也算是我对边关将士的一份心意。”
　　其实真要卖的话，这些东西加起来怎么也能卖个一两万的银子了。
　　毕竟这些珠宝首饰大多数都只此一件，想要复制都做不出来。
　　首先用料上，就已经是独一无二。
　　不过要说真要出手的话，却也不容易，毕竟这么贵的东西也没几个人买得起。
　　当然最关键的是也没人轻易敢买。
　　谁都知道这是宫里的，悄悄拿出去卖的话，谁敢买？万一是赃物呢？
　　到时候调查起来反倒是脱不了干系。
　　陆挽棠这样的举动，自然也是让卢国夫人都惊了一下，卢国夫人下意识就道：“你已是出了不少主意，而且你哥哥也出钱出力的，哪里还需要你这点首饰？”
　　而且身为女子，卢国夫人是最清楚，这些珠宝首饰对于陆挽棠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卢国夫人就更觉得不该要了。
　　就连魏叶也紧跟着就劝了一句：“是呀，贵妃娘娘，又何必如此，这些东西就算拿去宫外典当或者变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陆挽棠顿时就笑了笑，知道这两人是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当下就慢条斯理的解释一遍：“真要拿去宫外典当或者是变卖，也未必能卖得了好价钱，这些东西，咱们可以明码标价的，让那些贵妇人来买。”
　　“也不是我算计，主要是这些贵妇人手里，可个个都捏着自己的嫁妆呢。”
　　稍微有钱一些的，家里又疼一些的，出嫁的时候，哪个不是握着大笔的嫁妆？这些嫁妆有些比起夫家整个家族的钱还多。
　　所以如果能让这些妇人出些银子的话——
　　恐怕能筹措出来的银子将会达到一个新高度？
　　到时候说不定会吓人一大跳。
　　陆挽棠一说这个话，卢国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卢国夫人手里就捏着自己的一大笔嫁妆和体己。
　　思量片刻之后，到底卢国夫人还是以国事为重，没有在反对这个事情不说，反倒是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今天晚上咱们也整理整理，挑出一部分东西来卖。”
　　卢国夫人这是一辈子的积蓄。里头的好东西自然是繁不胜数。
　　随便挑一挑捡一捡，都能够叫人看掉了眼珠子。
　　陆挽棠然明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不过还是不太好意思的说了一句：“看看，这倒成了我的不是了。连累姨母了。”
　　卢国夫人先前只是没想到这个法子，倒不是真因为心疼舍不得拿东西出来。
　　毕竟卢国夫人之前也是想过叫自己儿子拿出一部分银子来。
　　更已经悄悄的拿出了一万两，交给了儿媳妇儿，让儿媳妇儿添进自己家族准备出了银子里。
　　只不过这些珠宝首饰，大多是作为传承之用，很难变现。所以想都没有想过要动它们。
　　卢国夫人不得不再次感叹陆挽棠的脑子好用。
　　卢国夫人更将这个话说了出来。
　　陆挽棠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姨母，这是什么话？我倒觉得这像是在嘲讽我了。人家不都说，一个人真想赚钱的时候，总归能想出好些法子来。”
　　“我啊，这也是盯上了她们腰包里的银子了。”
　　陆挽棠自己说着说着就忍不住掩着嘴笑出声来。
　　觉得自己怪坏的，就跟个吸血虫似的，把满朝文武大臣，还有这些个商户的钱都吸了个一干二净不说，还又盯上了她们的女眷。
　　这要是那些人知道这些主意都是自己出的，该多恨自己？
　　不过这件事情也瞒不住。
　　将来只恐怕是少不了被记恨了。
　　当然陆挽棠也是心中无愧的。
　　毕竟捐银子那个是在所难免，而且将来这些人也能得到实打实的好处。
　　至于这些金银珠宝首饰拿去变卖，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况且，虽然拿出了真金白银来，可这些东西也实打实地落进了他们腰包里。
　　也算不得真正的直接伸手要钱。
　　只不过这样的法子也就只能够用一次，以后如果钱不够还想再用的话，那是万万不能了。
　　陆挽棠又轻叹一声：“只是回头少不得连累良妃她们也要拿出东西来了。”
　　毕竟自己这头都出了这么多东西，良妃梅妃她们又好意思一点不出？
　　舍不得，却还是要将压箱底的东西翻一翻。
　　良妃还好，梅妃恐怕是要真心疼了。
　　陆挽棠甚至还提了一句孙皇后：“说不定皇后娘娘知道这件事情之后，也会愿意出力呢。”
　　卢国夫人倒是真瞧不上孙皇后能说的那点儿东西，不过想了一想之后，还是说了句：“那也叫人告诉她一声。”
　　陆挽棠手里其实还捏着萧翀光的私库钥匙，犹豫了一下，就问卢国夫人：“陛下那里还有些好东西，要不要也一并拿出来？”
　　卢国夫人倒是干脆直接就挥了挥手：“那自然是要拿出来的，他私库里那些但凡女人能用上的东西都搬出来！”
　　卢国夫人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东西，就是萧翀光要留给陆挽棠的？
　　但是到了这个关头就先拿出来吧。
　　“回头陛下拿下了南边儿，那边的皇宫库房里，奇珍异宝也是不少。到时候你第1个先挑！”
　　-
　　
第474章 谋划
　　
　　不过，卢国夫人说的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要知道，等到打完了胜仗，才能说战利品的事儿，现在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打完这个仗。
　　陆挽棠也没将这个事情往心里去。
　　为了表示自己的公允，陆挽棠又向卢国夫人提了一句，让卢国夫人的人过去跟孙皇后说这件事情。
　　不然到时候万一孙皇后做出点什么来，反倒是又和她扯上了关系。
　　俗话说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陆挽棠自然也要为自己考虑。
　　有时候该明哲保身就要明哲保身。
　　卢国夫人当然也明白陆挽棠的心思，更是十分体谅，所以并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就答应下来。
　　这套商量了这么多事情，那头中午的时候萧承瑞也就回来了。
　　萧承瑞如今是太子这样的事情，卢国夫人没有打算瞒着她半点，所以还特意跟他仔细的说了一遍。
　　卢国夫人甚至感慨道：“太子要多和你母亲学学，你母妃要是男儿身，恐怕是有惊世之才。”
　　陆挽棠赶忙推辞：“我这些不过都是小道。根本就不值一提。太子殿下，学的是治国的道理，那是大道理。不可混作一谈。”
　　为君者还是要心胸开阔，方才能够服众。
　　天天用的都是这些小手段，叫天下臣民如何服他？
　　萧承瑞自己听完了这些话，也露出几分若有所思来。
　　对于萧承瑞来说，分辨这些就是最艰难的。
　　也是最必须的。
　　不过这些先抛开不提，萧承瑞自己想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就说了一句：“既然母妃和姨奶奶都愿意将自己的东西拿出来，我也愿意拿出一些东西来。”
　　萧承瑞这些东西一部分是张贵妃当初留下来的，一部分那也的确是自己得的赏赐。
　　只是萧承瑞现在自己那些东西，虽然也有奇珍异宝，不过到底不是那么多。
　　恐怕价值也有限。
　　卢国夫人本来想说，就不必了，毕竟一个小孩子家家的，他那些东西卢国夫人还真是看不上眼。
　　不过陆挽棠这次却抢在卢国夫人之前开了口：“太子殿下能有这样的胸怀和气量，是万民之福。我就先替天下百姓谢过太子殿下了。”
　　卢国夫人微微一愣，随后仔细想了想，倒也是明白了。
　　有些时候，还真是不能够忽略这些细节。
　　这江山打下来说白了，将来也是萧承瑞的，这个时候萧承瑞都不出力的话，那将来还指望他出什么力？
　　想要治理好一个国家需要付出的东西，又哪里是这一点儿？
　　现在收下这些东西，也不过是为了培养萧承瑞付出的心思。
　　而且萧承瑞都如此，更能起到一个表率。
　　这分明就是一箭双雕的好事。
　　卢国夫人不由得在心里悄悄感慨一句，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
　　不然的话，怎么连这点浅显的道理也想不明白？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陆挽棠，何萧承瑞在卢国夫人这里用过午饭之后，陆挽棠就陪着萧承瑞回去收拾东西。
　　陆挽棠和萧承瑞这样鸡飞狗跳的收拾东西，自然是没有逃过良妃和梅妃他们的眼睛。
　　而且都在一个.宫里住着，又哪里有绝对的秘密呢？
　　所以很快，良妃和梅妃以及长孙婉那头都派了人过来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也没瞒着的心思，直接就说了。
　　于是这一下宫里就热闹起来了，各个宫中都开始收拾东西，翻腾库房和箱子。
　　最后卢国夫人甚至下令，将内务府中一些珍宝也一并拿出来。
　　之前陆挽棠，让内务府开了铺子。卖一些宫里用不上的东西。
　　最后这个差事还被孙皇后抢了过去，又将银子用在了养孤堂上。
　　不过那毕竟是小打小闹，卖的都是一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而且多数宫里就能做。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卢国夫人这样一下令，拿出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不说价值连城，那也是千金难买。
　　最后将各方各处的东西都聚集在了一处，专门找了一处宫殿存放。
　　竟然还险些放不下，满满当当的放了一库房。
　　东西筹备好了，那头消息自然也就该放出去了。
　　陆挽棠就定了一个月之后。
　　在宫里举办宴会。
　　直接就给京城所有的名门贵妇都下了帖子，邀请她们到时候过来赏花。
　　如今重阳节都过了，不过好在菊花还没有开败。
　　宫里的花房也培育了几个稀有品种，所以倒不至于没有花可赏。
　　而陆挽棠其实不仅仅是将这些宫里的贵妇人请到了，最关键的是，就连几处繁华之地，比较有名的商户和世家都请到了。
　　这条陆挽棠负责后宫赏花宴的事情，良妃和长孙婉给陆挽棠打下手。
　　那头魏叶就和陆冲，曹丞相几个人筹措着朝廷里的事情。
　　毕竟一口气拿出那么多银子来，不管是哪一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总要有个宽限。
　　倒是陆冲早早的就将银子拿出来直接交给了曹丞相和魏叶。
　　张家也是十分积极，没要了十日就凑足了银子，直接大张旗鼓的送进宫了。
　　而且还是现银。
　　几万两的现银，白花花沉甸甸，堆在那里都能晃花人的眼。
　　光是运过来就用了好几辆的马车。
　　自然张大人这副样子也是刺激了不少人。
　　叫不少人都犯了红眼病。
　　只觉得风头叫张大人一人都夺走了。心头十分不甘心。
　　于是就在心里憋了一口气，要弄出一个更大的来。
　　这样才能够扬眉吐气！
　　看着这些大臣们暗地里悄悄别着劲儿，陆挽棠就说不出的高兴。
　　卢国夫人更是喜笑眉开。
　　就是要他们这样才好了，他们越是这样，将来才能筹措到更多的银子！
　　而且这样一出好戏又怎么能够叫人不看得津津有味？
　　各家和各家的关系，从这件事情里头也能看个一清二楚。
　　谁家和谁家关系好，事先通了一口气，送的银子都差不多。谁家和谁家关系不好，两家悄悄别着劲儿，互相打听对方准备了多少，暗地里就要比对方高出一个头去——
　　反正是好不热闹。
　　卢国夫人和陆挽棠悄悄的就把这些大人比成了羊。
　　平日里好吃好喝的养着，等到养肥了，就可以宰一波。
　　-
　　
第475章 薅羊毛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很快也就过去。
　　期间陆挽棠也开始慢慢感觉到自己的确是怀孕了。
　　首先是吃食上口味变化了许多。
　　从前不那么喜欢吃酸，可是现在每一顿都得吃点酸口的。
　　从前喜欢吃的鱼虾一类，如今是闻都闻不得。
　　稍微一闻，就想呕吐。
　　所以这些日子，卢国夫人和萧承瑞两人都是跟着，入馆堂一同，戒掉了鱼虾。
　　倒是让陆挽棠有些过意不去。
　　不过卢国夫人却说应当如此，孕妇最大。
　　至于萧承瑞那头，他年纪还小，也没什么资格发表意见。
　　当然萧承瑞也从来没有意见。
　　不过即便是又过了一个月，陆挽棠也没觉得自己怀孕长了肚子？
　　有时候摸着肚子，陆挽棠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会不会弄错了？
　　好在每日吃药膳的时候，等于就是提醒一次。
　　而且每隔三日也要请一次平安脉。
　　所以，陆挽棠就算有时候会恍惚一下，不过还是确信自己的确是怀孕了。
　　到了赏花宴会这一日，宫里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说实话，在萧翀光离开皇宫这么久以后，宫里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
　　陆挽棠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
　　今日陆挽棠是实打实的主角，而且孙皇后不在宫里，如今陆挽棠统帅六宫，更是隐隐就是皇后的待遇。
　　其实这所有人都清楚，陆挽棠虽然不是皇后，可是比起皇后来也差不了什么了。
　　甚至比从前的孙皇后权力还要大些，还要更得人敬重一些。
　　当然，也有那不少人说闲话的，觉得陆挽棠这是沽名钓誉，所以才折腾出这么多妖蛾子来，为的都是自己。
　　不过陆挽棠也没那功夫去理会。
　　陆挽棠这头还在梳头的时候，长孙婉就已经过来了。
　　陆挽棠见她精神抖擞的样子，难免有些惊异：“这么早就拾掇好了？你是多早就起来了？”
　　长孙婉婉苦笑一声：“从前还真没经历过这么大的阵仗，昨儿夜里几乎是一宿没睡着。总担心睡过去了，误了时辰，最后索性就早早儿起来了。”
　　陆挽棠一听，这会儿吓了一跳：“既然是没睡好，还起这么早，这还有一日呢，如何熬得住？”
　　长孙婉却不以为意，温和的笑了笑：“这又有什么的，横竖不过也就是多半日，熬过去了，心里这颗石头落下了，也就能回去歇下了。”
　　长孙婉如今虽然已经是有二十多岁，比起孙皇后也没小太多，不过看起来和孙皇后倒是状态完全不同。
　　长孙婉保养得十分好。
　　要说宫里谁现在身子骨最好，自然就是她了。
　　良妃本来就一直病弱。
　　梅妃经历了生产之后，也落下了一些病根儿。
　　而陆挽棠自然更不必说。
　　至于其他几个，连姓名都叫人不太容易想起来的，那就更不用提了，就算身子好也没什么用。
　　所以现在宫里办事儿，还真是离不开长孙婉。
　　长孙婉既然主动过来投诚，如今也没有什么利益纠葛，陆挽棠自然也就不会放着人不用。
　　而且萧翀光的后宫就这么几个人了，再不好好相处，传出去就更叫人笑话了。
　　所以大家心里也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就是都和和气气的，谁也别在生事。
　　如今长孙婉竟然这样说，陆挽棠也就没再多说，只叮嘱一句：“要是一会儿太累了，还是先回来歇一歇。”
　　长孙婉笑看陆挽棠：“贵妃娘娘总是这样善解人意，怪道陛下如此宠爱。”
　　长孙婉说这话的时候，瞧着还像是真心实意。
　　陆挽棠也笑：“打趣本宫做什么？”
　　说着话，陆挽棠这头也算是打扮妥当了。
　　最近日子好吃好喝的供着，陆挽棠觉得自己倒是长了几分肉。
　　所以打扮停当之后，就在穿衣镜前来来回回的照了两遍。
　　长孙婉在旁边看着，嫉妒的说了一句：“贵妃娘娘这样的身段，这样的容貌，多少人羡慕不来？”
　　就是身为女子，其实这样看过去也觉得陆挽棠的确是好看。
　　不是那种一看就很惊艳的好看，而是越看越好看的好看。
　　平日里陆挽棠不怎么上妆的时候，看上去也不过就是比普通人更精致美貌一些。
　　可要是一上了妆——那就完全不同了。
　　不管是端庄的还是稍微强势些的，又或是娇媚，鲜艳一些的，陆挽棠竟然都能撑得住，半点突兀之处也没有。
　　仿佛就是如此。
　　昨日还看着温柔大方，一个人今日就忽然变成了一个端庄威严，不怒自威的一个人。
　　这种变化，实在是叫人有些惊异。
　　不过长孙婉现在都快习惯了。
　　陆挽棠想了想，还是叫人将自己腰带那里松开一指宽。
　　陆挽棠害怕这太紧了，会伤到孩子。
　　看着陆挽棠如此小心翼翼的紧张样子，长孙婉忍不住就笑：“没想到娘娘也有如此小心紧张的时候。”
　　收起来，好像还真从来没有见过，陆挽棠惊慌失措，或者是神色大变的时候。
　　陆挽棠永远都是从容的，冷静的。
　　刚进宫的时候就如此，到现在依旧是没有丝毫变化。
　　长孙婉忍不住地想，就这份儿沉得住气，又有谁比得过？怪不得最后是陆挽棠笑到了最后。
　　两人正说着话，良妃和梅妃也过来了。
　　良妃一贯的温婉打扮。
　　梅妃今日倒是要艳丽一些，看上去颇有几分春风得意的样子。
　　可不是吗，现在梅妃总算是熬出头来，远看无滤，近看无忧的，那可不是要春风得意？
　　陆挽棠瞧着梅妃这幅样子，想了想就让人将花篮拿过来，亲自从里头掐了一朵朱红的千丝菊，轻轻的替梅妃戴在了发上。
　　而后，陆挽棠又掐了一朵鹅黄色的，替良妃也带上了。
　　长孙婉则是得了一朵暗红色的。
　　最后陆挽棠给自己挑了一朵紫色的。
　　都带好了之后，陆挽棠这才一笑：“既然是赏菊花。舍不得，咱们也要人人都带一朵。也算是活络活络气氛，起个表率。”
　　否则的话，岂不就像是伸手要钱了？
　　虽说这赏花宴是个借口，可不也是要好好儿的，做得真一些？
　　也免得众人诟病。
　　-
　　
第476章 菊花宴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陆挽棠就领着几人先过去看了看情况。
　　亲自检查了一遍茶水点心，还有准备的花卉，座位。
　　确定一切都没有问题之后，这才都放下心来。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个东风就是这些贵妇人们。
　　陆挽棠打算等到这些贵妇人们到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将卢国夫人请过来。
　　毕竟卢国夫人声望高，辈分也高，没有，到了以前过来等着这些人。
　　只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陆挽棠也不知今日会来多少人，心里多多少少还有些忐忑。
　　不过半点也没有叫人看出来就是了。
　　张夫人她们几个与陆挽棠关系本来就不错的贵妇人来得最早。
　　而且个个都是领着家里的女眷，能来的都来了。
　　毕竟，这样的盛会也是难得一见，就算买不着合心意的东西过来看看热闹长长见识也是极好的。
　　而且在这样的人宴会上各家也可以顺带看看别人家的姑娘长什么样，品行如何。
　　若有了喜欢的，觉得和自己儿子孙子相配的，回头去就可找人说亲。
　　这也算一贯的惯例。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要给陆挽棠这个面子。
　　毕竟这还是头一回，陆挽棠做主办宴会。
　　陆挽棠与张夫人几个寒暄了一小会儿，但凡是收到请帖的人都来的差不多了。
　　对请帖的内务府总管，悄悄的过来，与陆挽棠说人到齐了。
　　竟然是一个也没落下。
　　发出去了将近一百张的请帖，如今整整好好儿的。
　　不过今日来的人真是不少，也幸亏陆挽棠有先见之明，叫人将整个宫殿连同院子里都是搭上了纱棚，否则的话恐怕还真要站不下。
　　一百张请帖，少说来了有二百多个人。
　　整个用来宴会的宫殿里，乌泱泱的全是人。
　　香粉的味道，隔出去老远都能闻见。
　　更不要说触目所及，全是姹紫嫣红。
　　这些个贵妇人不管是穿的还是带的还是用的，都是顶尖儿的。
　　而且个个都恨不得别出心裁，与众不同。
　　所以说，看上去只觉得热闹非凡。
　　挨个再看过去，又分明是各有千秋。
　　只叫人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陆挽棠看着笔下这幅盛况，面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陆挽梅今日亲自扶着陆挽棠，小小声地和陆挽棠感慨：“这也太热闹了一些。就是香粉的味道有些呛人。”
　　陆挽棠笑着拍了拍，陆挽梅的手背：“别说是她们，就是本宫今日不也是别出心裁的打扮了？”
　　陆挽棠今日穿的是孔雀裙。
　　裙摆上全是用孔雀羽毛做成了丝线绣的花。
　　这个时候站在阳光底下，被阳光一照，每个角度看过去，仿佛那些花朵的颜色都不一样。
　　看上去既端庄又华贵。
　　陆挽棠命中人落座后，就叫人从后头去将卢国夫人请了出来。
　　卢国夫人出来的时候，陆挽棠怀着身孕呢，没有上前去亲自扶着，不过却让陆挽梅替自己去了。
　　在众人瞩目之下，陆挽梅也算是出了一回风头。
　　毕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陆挽梅的身上。
　　好在陆挽梅也并不怯场。
　　反倒是笑盈盈地扶着卢国夫人走了出来。
　　底下人有注意到陆挽梅的，难免也悄悄的问旁边的人几句，看看对方认不认得陆挽梅。
　　知道陆挽梅是陆挽棠的亲妹妹之后，也有那么一些个人眼神就变了。
　　而且陆挽梅落落大方的，五官也出众，的确是也叫人眼前一亮。
　　扶着卢国夫人坐下之后，陆挽梅就又回到了陆挽棠的旁边。
　　卢国夫人环视一圈，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笑容十分和蔼：“没想到今日来了这么多人。看来大家也都十分给面子。”
　　卢国夫人这就是废话，不说是陆挽棠，就是卢国夫人的面子谁也不敢不给呀。
　　哪怕是孙家，今日不也是当家主母领着儿媳妇儿来了吗？
　　不过孙家的人坐在底下，心里要多不是滋味，就多不是滋味。
　　从前宫里举办这样的宴会，被围在中央的从来都是孙家的人。
　　可是今日过来，一切都变了不说，偏偏死对头张家，还如此出风头。
　　卢国夫人接着又往下说：“今日之所以请大家过来，倒也的确是有稀罕看。南边的人进宫了几盆菊花。风姿的确与咱们平日看的完全不同，贵妃只说不能独美，所以就请诸位也过来一同赏看。”
　　卢国夫人这样说，无非就是要众人感激陆挽棠。
　　也在隐隐地抬高陆挽棠的地位。
　　这不，卢国夫人的话音刚刚落下，众人就都开始一味的恭维陆挽棠，都说是沾了贵妃娘娘的光，才能有如此眼福。
　　陆挽棠笑吟吟地听着，面上神色没有半点不自在。
　　等到大家夸够了，这才令人将花抬上来。
　　第一盆台上来的就是传说中的绿菊。
　　花与叶同色，这可是从来没见过的。
　　而且花瓣千丝万缕，秀美纤细，却又自带风骨，不带半点儿娇弱。
　　众人也的确算是开了眼界。
　　一共十几盆儿的稀有品种，排上来一一给众人瞧了之后。陆挽棠这才笑着说起了正事儿。
　　“今日虽说是赏花，不过本宫还有点儿别的事情。想来诸位之前也听说过。因为前线吃紧，所以本宫便是带头将自己一些珍宝捐献出来。打算在今日义卖。”
　　陆挽棠环视一圈，见众人都是岿然不动，就知道这些人早就心中有数。
　　对于众人这样的反应，陆挽棠也算满意。
　　而后陆挽棠又是一笑：“今日咱们用个不一样的法子。”
　　“也增加一些趣味。”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了一眼内务府总管钟建良。
　　钟建良是陆挽棠一手提拔起来的，如今不慌不忙的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稿子，将陆挽棠说的这个新鲜法子，仔仔细细地与众人解释了一遍。
　　其实说起来这个法子也是简单。
　　那就是竞价。
　　许多商行都是如此卖东西的。尤其是一些珍稀药材，都是一群想要的人坐在一起，价高者得。
　　这样一来既避免了这些东西卖的太贱，也能够显示出公平来。
　　毕竟偷偷摸摸的就卖掉了，谁知道卖价几何？符不符合行情呢？
　　而陆挽棠今日选择了这样的办法，纯粹就是为了多赚点儿银子。
　　-
　　
第477章 竞价
　　
　　虽说不少商行都是用这样的方法来卖一些稀罕物件，可是这样的方法到底没有流传开来。
　　尤其是宫里更是头一回。
　　不过这样的方法，那些个富商女眷倒是清楚。
　　也更清楚，之所以用这样的方法，一个是为了不贱卖，二个就是为了多卖钱。
　　不过这些人也是不差银子的，所以一个个都是笑而不语，甚至还帮腔：“这样的法子可是真好。明码标价，清白竞争。既不辱没了东西，也不失为一种意趣。”
　　这些个富商女眷都这样说，那些贵族女眷自然是更不会提出什么反对了。
　　不然岂不是显得她们见识不够多，肚量不够大？
　　陆挽棠之所以会如此，当然也是料到就是这种情况。
　　所以当即等到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消停一些之后，陆挽棠就笑着吩咐人开始。
　　第一件抬上来的东西，就是陆挽棠拿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华胜。
　　赤金嵌宝的。
　　不过颜色却很丰富。各色翠羽贴在金片上，名曰点翠。
　　底下是一圈儿各色花卉，以及蝙蝠。
　　镶了珍珠和宝石。
　　正中间是点翠的一位骑凤的仙人。背后镶嵌的是一颗猫眼石，被光一照，便是流光溢彩。
　　左右两边则是各自一条掐丝的龙。做工精细且不必说，就连脚下祥云，身上鳞片都是纤毫毕现。
　　最关键的是轻轻一动，这两条龙便是微微发颤，好像是争前抢后地去抢中间那一颗龙珠。
　　那颗龙珠是用一颗鸽子血的红宝石镶嵌而成，也是风一吹就会微微颤动。
　　最关键的是那颗鸽子血的大小实在也是有些出彩。
　　这样一个华胜若是戴在头上，少不得就要成为众人的焦点。
　　这是陆挽棠册封贵妃的时候得的赏赐。
　　这样一个好物件，哪怕是皇后那儿，恐怕也没有第二件。
　　所以一拿出来掀开了上头盖着的红布时，所有人都是难免小小惊呼一声。
　　这样精巧的工艺实在是少见。
　　就是那宝石的成色也是难得。
　　陆挽棠笑盈盈地看着底下人的反应，自然是满意。
　　开头如果不拿出一件好东西来让她们开开眼，后头哪里还有什么热情？
　　而且这也算是代表自己身份的东西，别叫别人调低了自己觉得自己拿出东西来，不过就是为了抛售一些自己不喜欢的。
　　而真正的好东西都还压在箱子底下。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着众人：“这样东西，据说是天下只有一件。这是本宫被册封为贵妃时候，陛下的赏赐。是南边宫廷里的手艺。”
　　陆挽棠又加了一句噱头：“听说即便是南边宫廷里的匠人，做这样一件，也需要一年多的时间。”
　　而且关键是还要有这样成色好的宝石。
　　这些个大的小的宝石每一个都是摄人心魄，极为难得的。
　　比如作叶子的祖母绿宝石。
　　比如作为花朵的粉色宝石，还有石榴石蓝宝石之类。
　　陆挽棠笑盈盈地问众人：“你们瞧瞧，看看能不能入了你们的眼？”
　　张夫人率先感慨一句：“贵妃娘娘这是拿出了好东西来给我们开眼了。我就算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没见过几样这样的好东西。”
　　张夫人这样帮着陆挽棠说话。自然也算是就给众人开了个头，紧接着众人的恭维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最后就连卢国夫人也笑着说了句：“咱们的贵妃这是为了百姓豁出去了。这样的心爱之物也舍得拿出来。”
　　如此一来，陆挽棠的形象自然就更加高大了。
　　众人纷纷少不得也跟着纷纷称赞。
　　一个个的都说要以陆挽棠马首是瞻。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陆挽棠这才笑盈盈地说了句：“大家也不必恭维本宫了，那咱们这就开始了，后头好东西还多着呢。”
　　说完这话之后，见众人没有反对陆挽棠就开了个价：“这个华胜起价是两千两银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张夫人就立刻说了句：“那我出五千两。这样的东西，以后要是咱们家里的女儿家出嫁，能以这个作为凤冠，那可有面。”
　　真要是以这个作为凤冠和陪嫁，那男方那边还不得高看一眼？
　　不过这个东西可不只是值五千两。
　　陆挽棠心里很清楚，张夫人说这话不过就是为了说给众人听。
　　好让众人出更多的银子。
　　果不其然，接下来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就开始响起来。
　　陆挽棠也不管这个事情，只是交给内务府总管钟建良。
　　钟建良倒是个干这个事情的好苗子。
　　每回有夫人报了价之后，他就笑盈盈的再看一圈，然后问一句还有没有出价的？
　　如此一来有些意象的难免都会再动心。
　　最后这样一个华胜就被叫价到了两万两银子。
　　这个价格也算是超出了陆挽棠的心理预期。
　　陆挽棠原本想着自己所有的东西，能有两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可是现在一件东西就达到了这个预期。接下来那几样东西就都是多得的。
　　陆挽棠心情自然是极好，笑容也更大了一些。
　　而拍得这个华胜的人是一个山西来的皇商的夫人。
　　这位夫人也很是高兴，还是站起来对着众人道谢：“多谢诸位夫人不再和我抢了，下个月我女儿出嫁，正好派得上用场。”
　　她一说这话，陆挽棠她们也就明白，为什么这位夫人如此迫切想要得到这个了。
　　一切不过就是为了女儿。
　　毕竟商户人家的姑娘就算再金贵，可是也比不上世家大族的那些。
　　可有了这样一个陪嫁，男方那边怎么着也会高看那个姑娘一眼。
　　别的不说就为了这个银子，陆挽棠将来肯定也会对她们多关照几分。
　　这个钱花的值。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顿时也一笑：“那就索性在有本宫添一个玉如意，只当是恭贺夫人嫁女儿。”
　　陆挽棠这样一说，那位夫人当场就行了一个大礼，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陆挽棠却不是为了出风头，所以抬了抬手，压下了那位夫人的情绪，只轻描淡写的看了一眼钟建良。
　　钟建良连忙就让人将第二件竞价之物抬了上来。
　　第二件东西是良妃的。
　　-
　　
第478章 名声
　　
　　良妃的这件东西，看着倒是不出彩，实则却是件好东西。
　　良妃拿出来的这样东西是一条项链。
　　不过却又不是一般的项链。
　　这是一条黄金嵌宝的项链。
　　一共有28颗镶嵌有宝石的金珠串成，最上端是有纽扣的，上面有镶了蝙蝠纹的蓝色宝石。
　　最下头是有一个金镶宝石和玉，以及珍珠的坠子。
　　正中间那个红宝石，足有龙眼核大小。
　　十分抢眼。
　　如果仔细看，那28颗小珠子也都不是凡品，每一颗上头镶嵌若干宝石，流光溢彩，工艺复杂。
　　整条项链看上去华美又尊贵。
　　一看就知是好东西。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好像并非本土之物。
　　这个时候钟建良就介绍起来：“这是良妃娘娘捐出来的东西。听说是良妃娘娘的父亲攻打大宛国的时候，缴获的东西。那可是大碗国库里的好东西。咱们这边是再也没有的！”
　　如此独一无二的东西，良妃也舍得拿出来，可见对这次竞价的重视。
　　也可见良妃是一心想要帮着萧翀光筹军饷。
　　这样一份心意等到萧翀光回来的时候，想来必定会十分感动。
　　钟建良介绍完了之后，同样也是喊了一个价，就等着众人竞价了。
　　这个价格略略比陆挽棠之前那样东西要低一些，如此也显示出良妃对陆挽棠的敬重。
　　良妃这样东西，比起陆挽棠那样东西得到众人的喜爱也半点儿不少。
　　最后这条项链的价格也是到了一万五两银子。
　　良妃这样东西竞价结束之后，很快又抬上来了第3样东西，接下来的东西自然比之前的都要次一些，而中间的那些也都是一些小东西，或是什么钗子啦，头面啦，镯子啦。
　　最后就到了最后的一件宝贝。
　　最后这一件宝贝自然也是最好的，而且是卢国夫人捐献出来的。
　　卢国夫人捐献出来的这一对玉如意是上好的和田碧玉。
　　上头也是镶金嵌宝的。
　　最关键人不只是公益难得，主要是这样一对预料也十分难得。
　　卢国夫人拿出来的东西，哪怕是要普通一些，其实众人也会给这个面子的。
　　哪怕是不值那个钱，众人也会把钱给足了。
　　而如今这样一件宝贝拿出来，早就已经准备好银子的诸位夫人们顿时就觉得自家是賺了。
　　最后这对玉如意直接就竞价出了整整5万两的数目。
　　别说是卢国夫人满意，就是在座其他人也都是被这个价格惊住了，
　　卢国夫人笑了一下，随口解释了一下这对玉如意的来历。
　　却原来这对玉如意还是当初先太后在生下萧翀光的时候得的赏赐。
　　这样一个寓意自然也是让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买到这对玉如意的夫人更是觉得物有所值。
　　毕竟光看了这么一个旧情上，将来萧翀光都要宽容几分。
　　而这么一件宝物要是放在家中赈灾，也是十分有面子。
　　最后，卢国夫人笑盈盈地看了众人一眼，就吩咐众人去落座开席。
　　毕竟这些夫人几乎个个都出了银子，哪里能够不招待人家吃个饭呢？
　　有了银子，自然这顿饭就吃得更和谐了。
　　可谓是宾主尽欢。
　　而在这样一场赏花宴上，陆挽棠也是出尽了风头，陆挽棠接管六宫的消息也就这么传开了。
　　从此之后，谁都清楚陆挽棠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而之前的孙皇后，如今也就是沦为了一个噱头而已。
　　这样的事情，其实让人也是多多少少有些感慨的。
　　毕竟，从前孙皇后多受宠啊？
　　可是如今，哪还有风光可言？这样大的盛事，孙皇后却连面都没有露。
　　就算不露面，要是真只是去养病的话，也大可以捐个东西出来。
　　可偏偏，却半点儿动静也没有。
　　硬生生地让贵妃出尽了风头。
　　等到宴会结束之后，钟建良就将统计好的银两数目给陆挽棠过目。
　　好家伙，足足有二十二万七千三百两银子。
　　这可是一笔巨款。
　　这样一笔巨款，估计也够消耗一阵子了。
　　陆挽棠又让宗建良将这个数目给卢国夫人看，结果卢国夫人看了一眼之后，就整个人都惊呼了一声。
　　随后卢国夫人，眼底都放出光来：“这还只是女眷的，要是等到那些大家族们的银子也到了手，那还了得？这可比一年的税收都多了。”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法子也就这次好用，如今又是紧要关头，她们也舍得出银子，再加上咱们拿出来的东西也好。”
　　“而且我想着，只恐怕那些世家大族们可拿出来的银子，最后未必也比这个多。”
　　卢国夫人想了想，觉得的确也是这么一个道理，毕竟情况不同。
　　这个毕竟有个东西在，就算亏本也有限。
　　可那些世家大族们要拿出来的银子就纯粹是干拿银子了。
　　肯定是没有这么舍得花钱的。
　　陆挽棠笑着看了众人一眼，真心实意的对着众人说了句：“这一回咱们都是费了心了。等到陛下回来之后，就让陛下给咱们开个酬谢宴。”
　　别的不说，这回大家拿出来的东西几乎都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陆挽棠是心知肚明的。
　　陆挽棠又吩咐钟建良：“将这件事情好好记录下来，还有账目也好好保存着将来等到陛下回来，再给陛下看。”
　　也好让萧翀光知道她们这些后宫女子在宫里都做了些什么。
　　自然到时候舍不得还要论功行赏。
　　陆挽棠说完这句话，众人都笑了，齐声说到时候要好好的敲萧翀光一笔。
　　卢国夫人轻声感慨：“有了这么多银子。陛下这下可以展开拳脚了。”
　　陆挽棠也是这个想法。
　　当天夜里几乎所有人都睡了一个好觉，而且所有人都是壮志踌躇的。
　　只等着边关传来胜利的好消息。
　　结果第二天陆挽棠就得了个糟心的消息。
　　孙皇后倒是终于送了东西回来，而且也的确是好东西，还不止一样。
　　只是时间却晚了这么多。
　　陆挽棠侧头问碧蓉：“碧蓉，本宫记得之前叫人去给孙皇后传递消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大半月了吧。”
　　碧蓉点了点头，十分肯定：“已经是过了，有十九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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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难办
　　
　　要说找出这些东西需要这多半个月，可能吗？
　　陆挽棠唯一想到的就是，只恐怕这是孙皇后故意的。
　　孙皇后就是为了给她添堵。
　　毕竟现在赏花会已经过了，想要将这些东西脱手换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最关键的是这些东西是孙皇后拿出来的，不声不响的就处理了，将来难免也被说成故意如此。
　　毕竟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好像天生就是不对付的。
　　这么做只会让人觉得陆挽棠是为了不让孙皇后出风头。
　　好独自吞下这件事情带来的威望和好名声。
　　所以陆挽棠就看着这些东西，沉吟起来。
　　这些东西得想个好法子处理了。
　　否则的话只恐怕是祸患。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个事儿还真是不好办。”
　　碧蓉这会儿也想到了，当即也是叹了一口气：“娘娘恐怕得为难了。”
　　就是她，这会儿思来想去，也没能想出一个什么好主意来。
　　碧蓉有些沮丧，觉得自己帮不上陆挽棠。
　　最后，还是海棠出了个主意：“要不然再开一次赏花宴？”
　　陆挽棠微微摇了摇头，那样声势浩大的赏花宴，再办一次太费时费力了。
　　而且这样让孙皇后再出一次风头的事情，陆挽棠也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道理要去做。
　　最后陆挽棠就说了句：“既然是如此，那就再办一次家宴。”
　　这一回，只邀请孙家的人和这些皇亲贵族。
　　当然京城里那几位名望高的人家也可以邀请。
　　不过在办这个事情之前，陆挽棠还是将这个事情与宫里其他几个人商量了一番。
　　对于这件事情，良妃一下子就看出了孙皇后的心思，当即冷笑一声：“这是逼着咱们再给她单独出一回风头呢。”
　　都到了这个境地了，还不忘记用点儿小心思，真是无愧为孙皇后。
　　良妃的话充满了讥讽。
　　梅妃也没什么主意，所以就只剩下发愁了：“可不处理了也不行啊。”
　　“要不咱们和老夫人说？”
　　长孙婉却说了句：“这个事情和老夫人提了，老夫人就算是将这个事情压下，不让我们再折腾，可是将来外头却不会知道这个事情，只会将责任推到贵妃娘娘的头上。”
　　“到时候只恐怕是对贵妃娘娘的名声不利呀。”
　　长孙婉分析得很是到位。
　　而孙皇后也不过就是想用这样的办法逼迫陆挽棠就范。
　　陆挽棠笑着看住长孙婉：“婉嫔是有什么法子？”
　　陆挽棠心里很清楚，如果长孙婉没有什么好法子的话，必定是不会这样贸然开口的。
　　长孙婉对着陆挽棠笑了一笑，先是奉承了一句：“贵妃娘娘果然什么都看得出来。”
　　陆挽棠只笑而不语。
　　长孙婉接着往下说：“不过皇后娘娘既然是这个意思，那咱们也可以顺势而为，反倒是把这个事情利用一下。”
　　这话就有些意思了，陆挽棠微微挑眉等着长孙婉的下文。
　　长孙婉环视一圈，笑得更加灿烂：“咱们也不用再另外办一场，就将宗亲们都请过来，将东西分一分就是。尤其是将孙家请过来。”
　　“如此一来，既能卖个好价钱，也不用兴师动众，最关键的是，也算是小有名气。不至于叫人诟病。”
　　长孙婉又看了一眼陆挽棠：“到时候贵妃娘娘将其中最出彩的一件，用银子买下来。也算是给了皇后娘娘一个面子。”
　　将来传出去之后，对陆挽棠的名声也有好处。
　　这个法子倒是个好法子。
　　陆挽棠也觉得十分可行，当即就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长孙婉又继续往下说：“不仅是贵妃娘娘，就是咱们几个也可以以此来表示出对皇后娘娘的敬重。更也算是支持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好意。”
　　说到哪里去，这个法子也没有什么不妥的。
　　毕竟要办一场之前那样盛大的赏花宴，实在是劳民伤财。
　　说句不好听的，分房后拿出来的这些东西还未必能卖出消耗的钱呢。
　　陆挽棠她们几个就将事情这样定了下来。
　　定下来之后，陆挽棠这才去跟卢国夫人提，卢国夫人听完之后也觉得这个法子是个极好的法子。
　　卢国夫人还以为是陆挽棠自己想出来的，于是还夸了一句。
　　陆挽棠笑着解释，只说是长孙婉提出来的。
　　长孙婉还有这样的聪慧，实在也是让卢国夫人惊了一下。
　　卢国夫人若有所思地说了句：“从前倒是没看出来。”
　　在卢国夫人的印象中，长孙婉就是一个温暖老实的妃嫔。
　　哪有这样的伶俐和聪慧？
　　陆挽棠也不想提起从前的事情，再加上这还当着萧承瑞的面儿，所以就只是一笑：“许是以前不愿意显山露水罢了。”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
　　所以卢国夫人也没太往心里去。
　　最后卢国夫人只看了一眼陆挽棠：“你那里可还有足够的银子，若是没有，我这里倒有不少，你只管拿去就是。”
　　卢国夫人是真怕陆挽棠那里的银子不凑手。
　　毕竟陆挽棠虽说从前过来和亲的时候，也有不少的嫁妆，可大多数的嫁妆都是不能换钱的。
　　而陆家现在又没有多少实力，肯定不可能给陆挽棠多少支持。
　　陆挽棠知道卢国夫人这是心疼自己，不过她哪能拿卢国夫人的？当即自然是摇头：“姨母放心，我这里是有银子的。”
　　毕竟也当了这么了两年的宠妃了，怎么可能没点儿私房？
　　而且自从萧承瑞养在了她的名下，张家那头隔三差五的就送东西送银子过来。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早就有所筹谋，早早的就开始筹备赚钱的事儿了。
　　毕竟当初从吴国过来的时候，她也带了不少的人。
　　这些人刺杀是没派上用场，不过打探消息倒是很好用，除此以外就是赚钱。
　　如果不是让这些人都安居乐业了，陆挽棠用哪里那么容易收买他们？
　　人人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
　　那些刀口舔血的人，好不容易得了这安稳的日子，又怎会不珍惜呢？
　　不仅很珍惜，而且还会十分卖力地钻银子养家糊口。
　　所以陆挽棠其实如今私房也算不少的。
　　-
　　
第480章 哑巴亏
　　
　　陆挽棠迅速的又组织了一回竞价。
　　不过这一回的规模小了许多。
　　最开始孙家听说只请了自家和几个贵族，以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还是有些窃喜，只以为孙皇后到底还是使出了手段。
　　还以为孙家的风光又要来临了。
　　可没想到这回进宫来却是来吃哑巴亏的。
　　得知主持这件事情的依旧是陆挽棠，而孙皇后还是在行宫养病，并没有回来，孙家的人就失望了一回。
　　看着孙家人脸上那个失望的样子，陆挽棠笑了一笑：“皇后娘娘虽然在行宫养病，不过却十分关心这件事情。”
　　陆挽棠笑着，让人将东西都抬出来给众人看：“这些都是皇后娘娘拿出来的私藏。”
　　既然是孙皇后的东西，孙家人如果不主动出嫁的话，不出高价的话，就难免显得有些不是那么支持萧翀光和孙皇后了。
　　而且之前孙家人就已经是不够主动和积极，更没有花大价钱拍点什么东西。
　　所以这一回真的是孙家人最后的机会了。
　　这一回要是出了大力，说不定将来萧翀光班师回朝之后，论功行赏还会顾念孙家人的倾囊相授。
　　到时候，好让孙家的荣光在持续下去。
　　否则的话，没有了孙皇后的扶持，没有了这一层关系的亲密，再加上别人的大方异彩，孙家的荣光就岌岌可危。
　　所以即便是知道情形不对，孙夫人还是咬牙学鼎倾囊而出。
　　只要地位还在，这些银子都是小事。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可是想要一个家族出人头地，又是如何艰难？
　　陆挽棠也是吃准了孙家人这个心思，所以今日便是让人特意抬高价钱。
　　尽量让孙家人去出风头。
　　孙夫人一口气拍了两件孙皇后的东西，足足就花了有三万。
　　而其他那些人虽然也给面子，不过那些东西也不是多么值钱的东西，到底也就是几千两。
　　到了最后一件宝物的时候，自然是孙皇后拿回来的最好的东西。
　　孙皇后拿出来的是一件玉石盆栽。
　　这件盆栽，叶子是用碧玉片做的，
　　而花朵则是由羊脂白玉雕刻而成。
　　至于花茎，则是用银子和金子做成的。
　　花盆是赤金镶嵌了宝石，还有贝壳做成的八宝盆。
　　整个盆栽是一盆玉簪。
　　看上去活灵活现，仿佛都能闻见其中的芬芳。
　　这样的盆栽不是凑近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这是假的。
　　陆挽棠倒是有几分喜欢。
　　而且本来也打算花银子，所以这件东西一拿出来。陆挽棠就按照早就想好的对着众人一笑：“这盆盆栽本宫十分喜欢，从前就是皇后娘娘的本宫不敢有非分之想，如今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请诸位让给本宫吧。”
　　陆挽棠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头：“本宫愿意出两万两银子。”
　　陆挽棠说完价格之后，也十分大度的说了句：“当然若是有十分喜爱的，觉得这个价格不合适的也可以再加价。”
　　不过陆挽棠都说了这话，谁还敢开口？
　　所以最后这件盆栽，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陆挽棠的手里。
　　今日孙皇后的东西，一共拍了五万两银子出来。
　　主要是孙家那头贡献了不少。
　　其实这些东西除了陆挽棠拿到了那一个盆栽以外，其他东西都是价格虚高得厉害。
　　陆挽棠一口气给出了一个这样高的价格，其实也是让所有人都是有些佩服。
　　所以经过了这一回之后，所有人对陆挽棠就越发服气了。
　　从前觉得陆挽棠之所以年纪轻轻就做了贵妃，还统领六宫，无非是因为萧翀光的宠爱而已。
　　可如今冷眼看来，的确陆挽棠有自己的本事。
　　也的确叫人心服口服。
　　做的这些事情上，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周到又体贴的。
　　陆挽棠又留送人家在宫里用了饭，这才叫人挨个的送出宫去。
　　送出宫的时候又叫宫人挨个的解释一遍，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为孙皇后送东西来的时间晚了一些，所以这才又另开了一回。
　　这些个人哪些不是人精一样的？
　　就算脑子不那么好，见过这么多，听过这么多，仔细一琢磨也就不难看出，这件事情就是孙皇后在故意为难陆挽棠。
　　所以虽然明面上这些人不说什么，可事实上——却完全就已经将孙皇后和陆挽棠仔细的比较了一遍。
　　孙皇后又一次的失了人心。
　　最关键的是孙皇后拿出来的东西，虽然也不错，可是比起其他几位妃嫔拿出了自己压箱底好东西的行为，也是稍逊一筹。
　　最关键的，那一样宝物，也没有流传出宫，反倒是落在了陆挽棠手里。
　　所以这一次，孙皇后等于是给陆挽棠做了嫁衣。
　　下午的时候，钟建良就亲自将盆栽送了过来。
　　陆挽棠仔仔细细的欣赏了一回，就让碧蓉将这个盆栽放在了多宝阁上。
　　这样的东西自然还是要放在外头才好看。
　　而且放在外头所有人看到的时候都会想起这件事情来。
　　陆挽棠是不介意在自己身上再画上一笔光彩的。
　　尤其是等到萧翀光回来的时候。
　　这个盆栽听说也是当初萧翀光精心命人制作，送给孙皇后作为贺礼的。
　　所以他必定会记在心里。
　　陆挽棠就是要利用萧翀光这样的心思，来替自己更加让萧翀光对自己敬重和心疼。
　　说起来是有些小心机，可是话又说回来，在这样一个环境里，要真是什么都不做，还指望两人天长地久的，不为外力所动，那倒是真傻了。
　　哪怕寻常夫妻之间，也是要用诸多的心思的。
　　因为人心总是在不断的变化。
　　而且这个东西摆在这里，也在时时刻刻的提醒陆挽棠自己，千万将来不要变成孙皇后那个样子。
　　恃宠生娇，反倒是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职责。
　　也忘记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什么。
　　碧蓉和海棠他们看着这个盆栽，也是怪得意的。
　　因为仿佛得到了这个盆栽之后，就等于向所有人在宣告，陆挽棠的确渐渐地取代了孙皇后。
　　所以来来往往的人，就该更加的尊敬陆挽棠。
　　-
　　
第481章 打听
　　
　　这头朝廷那些世家大族们还有各大商户们一个个的都捐了银子过后，魏叶仔细的统计了一下，足足筹措了有三十万两。
　　这也大大的超出了预期。
　　魏叶过来报信的时候，不由得悄悄的对着陆挽棠竖了个大拇指。
　　从前所有人都觉得陆挽棠能有惊世今日靠的全是萧翀光。
　　可魏叶现在越来越明白，陆挽棠之所以有今日，靠的其实全是自己。
　　陆挽棠这样的人放在哪里，最后估计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
　　魏叶是真真正正的有些钦佩。
　　魏叶甚至笑道：“陛下知道贵妃娘娘这番举动之后必定十分欣慰。”
　　知道自己的贵妃这么厉害，萧翀光必定是十分骄傲。
　　当然也可能会有十分大的压力。
　　陆挽棠笑盈盈的收下了魏叶的麻痹，叮嘱他快些将这个好消息送到萧翀光跟前去。
　　毕竟只有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才能够安心的在前线打仗。
　　不必担心被银子刁难。
　　魏叶连忙答应，随后又给陆挽棠说了一个消息：“之前婧妃的事情调查出了一些眉目，那个小太监，曾经卖过一样东西。”
　　“如今我们正在全力追回。应该就这几日就会有结果。”
　　陆挽棠听到这话，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神色却更加肃穆：“这件事情务必要查清楚，毕竟婧妃是死不瞑目。”
　　“而且如果没有查清楚，将来陛下回来，本宫也无法和陛下交代。”
　　陆挽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将来安儿长大了之后，也是根本就没法交代。”
　　说起安儿，陆挽棠倒是想起了萧承瑞。
　　“这几日太子的功课总有些不妥，明日你让太傅来一趟。”
　　原本陆挽棠还不想过问，可是这几日，萧承瑞每天就有更多的疑惑带回来，所以她就不得不过问一下了。
　　这太傅教导的东西太子听不懂，也是个问题。
　　魏叶连忙答应。
　　又说了几句宫里的事情之后，陆挽棠这才让魏叶回去了。
　　没过多久，萧承瑞就下学回来了，这几日萧承瑞下学回来时候都有些焉哒哒的，只说自己今日又没有听明白先生讲的课。
　　今日也不例外。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索性今日也就不再多给他讲，只是笑着拉他去卢国夫人那里。
　　“听说你姨母让人做了几个大大的毽子，咱们去看看她踢的怎么样了？”
　　萧承瑞有些心虚：“可是功课——”
　　之前陆挽棠教导萧承瑞都是说让萧承瑞先将功课弄好了，这才能够去玩耍。
　　陆挽棠笑着压住萧承瑞的肩膀：“既然又没听明白，索性就先去玩耍一日？等到心情放松了，兴许脑子也就活泛了。”
　　这样绷着个精神，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未免显得太颓废。
　　看着也叫人觉得有些心疼。
　　当然陆挽棠也没跟萧承瑞说，他之所以听不懂也许不是他的问题，毕竟萧承瑞从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
　　这要是说了这话，将来萧承瑞如何还能够对太傅十分信服？
　　让萧承瑞放下疑虑之后，陆挽棠就带着萧承瑞过去了。
　　因为去的早，果然就撞见了陆挽梅正在院子里踢毽子。
　　如今天气渐渐的变凉了，踢个毽子暖和暖和身子也是不错的？
　　加上陆挽梅小时候也吃了一阵子的苦，身子底子不是特别好，所以太医也建议陆挽梅多活动活动。
　　这样的话说不定还能身体康健一些。
　　陆挽棠和萧承瑞一到了院子里，就听见院子里欢声笑语的，再一看就看见陆挽梅两个脸颊红扑扑的，灵活地在那辗转腾挪将那个鲜艳的鸡毛毽子踢得飞来飞去。
　　周围一圈小小宫女和小太监叫好，就连卢国夫人也是站在走廊底下，拢着袖子笑呵呵地看着。
　　这么多人给她喝彩，陆挽梅踢的就更有劲儿了。
　　陆挽棠轻轻推了萧承瑞一把：“既然来了，就去和你姨母玩一会儿吧。”
　　而她自己则是直接就去了卢国夫人旁边站下。
　　两人一起看他们踢毽子。
　　陆挽棠看着陆挽梅那样活泼的样子，不由得就笑：“到底年纪还小呢。如此活泼，看得我都心痒痒了，恨不得也去试试。”
　　卢国夫人侧头看了陆挽棠一眼，也忍不住笑：“说起来你也不过就才十七。也是该活泼一些，成日里都如此端正，也不嫌累？”
　　“也就是你现在怀了孕，要是没有怀孕还真该下去一起玩儿。”
　　陆挽棠就轻叹一声，无奈的感慨：“身份在这里摆着呢，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卢国夫人就挑眉：“我竟然不知道你还如此在意旁人的看法？”
　　陆挽棠一下子忍不住就笑了，知道了卢国夫人这是在打趣自己。
　　不过卢国夫人也没有再说特别多，只是话风一转说起了另外一件事：“你是不知道，你这妹妹呀，可是入了别人的眼了。人家都派人打听到我跟前了。”
　　陆挽棠顿时精神一振：“有人打听挽梅？”
　　这个打听自然就是为了结儿女亲家的打听。
　　一想到陆挽梅即将有着落，即将有人来求亲，陆挽棠的心里自然是高兴。
　　卢国夫人笑呵呵地看着陆挽梅和萧承瑞两人笑闹，压低声音：“是曹丞相家里。那天曹丞相的夫人不是也来了，还买了不少东西，当时就对挽梅有了好感，他家有个小儿子——刚好到了说亲的年纪。”
　　陆挽棠听见卢国夫人这么一说，顿时就想起来那位小公子是谁了。
　　说起来陆挽棠和陆挽梅两人都见过这位小公子。
　　陆挽棠心里是满意的，所以就又惊又喜：“原来是那位公子！”
　　这下就轮到卢国夫人纳闷追问了。
　　于是陆挽棠就前前后后地跟卢国夫人讲了一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听完之后，卢国夫人也是笑起来感慨：“你说说这不是缘分又是什么？”
　　不过却也有些发愁：“就是挽梅这个丫头，活泼灵巧的，还有些孩子气，也不知道她自己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陆挽棠却有主意：“有机会让两人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也就知道互相是个什么意思了，不过最关键的是曹丞相家里会不会觉得我们陆家的家世有些低？”
　　而且陆挽棠还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再加上我这个身份，曹丞相他们府上会不会为了避嫌最后又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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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忧虑
　　
　　陆挽棠的忧虑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现在她的身份摆在这里。
　　若是和朝臣走得太近，将来难免被人说是勾结党派。
　　就是曹丞相一家，也会受到影响。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担忧，卢国夫人倒是半点儿不怕：“曹丞相已是位极人臣。哪里需要靠着裙带关系上位？”
　　“而且曹家又是世代中良，谁也不敢在背后嚼舌根子。陛下也不会多虑。”
　　卢国夫人是真盼着陆挽梅能够嫁得好。所以竭力促成这件事情。
　　“再说了，虽说陛下宠你，可也不至于让你参与朝政。失了分寸。”卢国夫人笑呵呵地说了句：“想必他们是真看上了挽梅。”
　　陆挽棠思量许久，倒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别的也就罢了，还有一件事情恐怕要提前说好。”
　　卢国夫人从来不觉得陆挽棠是个多事儿的人，可是偏遇到这件事情，陆挽棠就成了这幅样子。
　　卢国夫人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虽说是心疼挽梅，可是咱们也别想得太多，担忧得太多。”
　　陆挽棠轻叹一声：“挽梅从小就受了不少的苦。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不愿意她以后再受苦。”
　　卢国夫人当然明白这种心情。
　　只是觉得陆挽棠这样难免有些杞人忧天。
　　想了一想之后，卢国夫人也就由得陆挽棠去了。
　　就算是要求有些多，可如果，曹家是真有这个心思，那必定也不会觉得麻烦。
　　毕竟互相体谅才能成为亲家。
　　卢国夫人就问陆挽棠到底是个什么要求。
　　陆挽棠咳嗽了一声：“其实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儿，就是成亲之后纳妾的事情。”
　　越是子孙兴旺的人家，就越是对纳妾这样的事情热衷。
　　而且曹家又是那样的人家，说不定如今连通房丫鬟都有好几个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卢国夫人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曹家倒是一直没有纳妾的习惯。”
　　“不过这个事情倒也可以郑重的提一下。”卢国夫人身为女人当然知道，这要是丈夫纳小妾有通房是多么一不痛快的事情。
　　所以卢国夫人自然也不希望陆挽梅将来受这个罪。
　　陆挽棠点了点头：“所以这件事情，咱们先说这头里，要是他们家不愿意，这桩婚事儿也就不必再往下说。都省得耽误功夫。”
　　卢国夫人连连点头，随后就试探着问了句：“要不然，回头我请卢国夫人进宫来坐坐。咱们好好聊聊。”
　　陆挽棠思量片刻，觉得这个法子倒可行，于是就答应了。
　　先见见曹夫人，大概谈一谈，倒也是好的。
　　毕竟这两家节庆家的话，总归不是小两口两情相悦就可以。
　　还得两家大致上观念都相同才好。
　　不然将来相处起来难免有些别扭。
　　尤其是陆挽梅嫁过去，恐怕更要浑身都不自在。而夫家那边也瞧不惯她。
　　这种事情看似简单，不过就是办个婚礼娶个媳妇儿嫁个人。
　　可事实上里头的讲究多了去了。
　　这件事情并不好先跟陆挽梅讲，所以陆挽棠和卢国夫人都没打算和陆挽梅提起。
　　陆挽棠又和卢国夫人说起了萧承瑞读书的事情。
　　卢国夫人听完这话之后也是有些发愁。
　　又听说陆挽棠打算亲自见一见太傅，卢国夫人想了想，也就支持了。
　　于是第二日陆挽棠就亲自见了一见萧承瑞的太傅。
　　萧承瑞的太傅如今已经是七十高龄。
　　头发胡子皆是花白。
　　走路都有些颤巍巍的。
　　不过也的确是十分博学。
　　而且还兼任着国子监的祭酒。
　　这位老大人有着读书人的清高。
　　即便是对上陆挽棠这个贵妃，神色也不见有半点谦逊，反倒依旧是不卑不亢，神色淡淡。
　　更甚至有那么几声傲慢。
　　当然，太傅也的确是有傲慢的资格。
　　当年即便是萧翀光，也在太傅这里学过不少东西。
　　如今萧翀光出门远征，又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太傅，这样的事情，不管是谁，那都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说出去那都能光耀三代。
　　陆挽棠为什么叫太傅过来，太傅心里大概也是有数的。
　　不过太傅一张口就说了句：“太子年幼，有些顽劣。加上旁人纵容，所以才会如此，接下来严加管教，多让他读书练子，自然慢慢的也就静得下心来。”
　　陆挽棠听着这话，就明白接下来太傅打算怎么做了。
　　当即陆挽棠就皱了眉头：“所以接下来太傅是打算要将太子的学业加重？”
　　太傅傲然承认了：“太子三少，任重而道远，哪能如同普通孩童一般由着他性子玩耍打闹？”
　　“可是太子并没有那么多时间，太子每日还要去学习，如何处理朝政。如果假时间，那太子一日就没个歇息的时候了。”陆挽棠微微，皱起眉头来，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而陆挽棠这样的神色，落太傅眼里，只不过是对他的质疑，碳素顿时就生了傲气：“贵妃娘娘这样说，难道是比我还有教书育人的经验？”
　　看着老太傅这样的神色，陆挽棠也是笑了。
　　不过笑了之后，神色却更加凝重，老太傅如此听不进去劝，那就得想想法子了。
　　这事儿不好办。
　　陆挽棠倒也想过这样的情景，毕竟对方年纪大了，又是这样一位功勋大臣，想要让对方听自己的，的确也不容易。
　　最后，陆挽棠就叹了一口气：“我问太傅您一个问题。”
　　太傅虽然高傲，不过好歹也算计着自己的身份。
　　所以即便是倨傲，还是说了一个请字。
　　陆挽棠面上虽然带着笑，不过事实上语气却十分不客气：“太傅以为，治国平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话好似简单。
　　太傅几乎是没有犹豫，便冲口而出：“自然是要有治国之才才行。”
　　“陛下的学问如何？”陆挽棠早就料到太傅会如此回答，所以笑容更深几分。
　　太傅微微一愣：“自然是极好的。”
　　“那比起那些科举出来的大臣呢？比起太傅您呢？”陆挽棠抛了半天砖，此时终于将自己的玉引了出来。
　　太傅还真被这话给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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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说服
　　
　　对于陆挽棠这个问题，太傅愣了许久才回答出来：“陛下作为皇帝，不需要有科举之才。”
　　“那太傅，您觉得治国之材到底是什么？”陆挽棠诚恳的看住太傅。
　　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平静。
　　可是太傅脸上却渐渐有冷汗冒了出来。
　　“太傅觉得治国之才是靠读书写字，练出来的吗？”陆挽棠看着太傅这副样子，于是又再接再厉地问了一句，这一次问出来的问题就更加犀利。
　　太傅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面对这个问题，太傅突然发现引经据典也并没有什么用。
　　陆挽棠也只不过是想提醒太傅，并不打算把太傅说得信心全无，所以也就见好就收。
　　随后陆挽棠轻叹一声：“虽说本宫只不过是一届女流，也并未读过多少书，知道过多少大道理，不过本宫觉得，陛下之所以能够治理好一个国家，靠的并不是一些诗文上和才学。靠的是为人处事的道理，靠的是用人之术。”
　　“这些道理固然书本上有，可一味读死书，恐怕也是不能融会贯通。所以这才是本宫和老夫人竭力支持太子殿下每日去旁听朝政的缘故。”
　　“也是本宫从来不阻拦太子殿下出宫去与旁人接触的缘故。”
　　“哪怕是陛下，在年轻的时候不也带兵打过仗？如果没有这些历练，也不过就是一个关在京城里的普通公子哥。”
　　陆挽棠轻叹一声，神色诚恳无比：“所以太傅您说，这样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陆挽棠明明已经说了方法，只不过是为了给太傅留点儿脸面，所以才又问太傅。
　　太傅这个时候完全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倨傲，反倒是有些心悦诚服的意思。
　　太傅十分感叹的说了句：“没想到您老了，我竟然又钻了牛角尖。多亏贵妃娘娘提醒。否则子恐怕我要酿成千古大错了。”
　　到底是读书人，太傅并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心思。
　　这会说，这话也的确是心悦诚服的，而不是心里记恨。
　　陆挽棠笑着说道：“陛下当时定了您为太傅，一定也是觉得您学问了得，而且品行极好。所以才放心将太子殿下交给您。”
　　“陛下不只是想让太子和您学学问，还想要让太子和您学如何为人处事，如何让自己品性高洁。”
　　陆挽棠笑盈盈的反问一句：“您说呢？”
　　太傅虽然一把年纪，可是这会儿竟然站起身来，朝着陆挽棠深深作揖，一张老脸上全是激动：“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贵妃娘娘虽然是女流之辈，可却看得明白。”
　　“太傅您也是有圣贤之德的人。若是寻常人听了本宫这样的大言不惭。绝不会如此轻易接受。”
　　陆挽棠这会儿倒是真觉得萧翀光没有找错人了。
　　陆挽棠笑了一笑，也站起来对着太傅一拜：“这些日子，太子学的这些东西总是弄不懂，我想着太傅或许，不必教得太深。一步步慢慢来，也不要教的太多。以免贪多嚼不烂。”
　　“就是措辞用字，也大可以浅显明白一些。”
　　反正做皇帝又不考写文章。
　　能看得懂奏折就是了。
　　陆挽棠这样的请求，太傅自然也答应了。
　　毕竟陆挽棠已经说得太傅几乎快抬不起头来，而且在心中深深地质疑自己的教学理念。
　　最后太傅起身告辞的时候，还说了，回头重新订张课业表，到时候给陆挽棠看过再定。
　　陆挽棠半点没有推辞就答应了。
　　送走了太傅之后，陆挽棠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陆挽棠接过碧蓉递过来的红枣茶，有些无奈的说了句：“但愿从今日开始，本宫就不用担忧太子殿下的功课了。”
　　不然每日萧承瑞回来之后都要给他辅导功课，实在也是叫人头疼。
　　碧蓉抿着嘴角浅笑：“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您不喜欢那些呀。”
　　“不过陛下给太子殿下选的这个大夫倒还不错，至少能听得进去话。”
　　原先碧蓉还害怕，这就是个迂腐的老头，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呢。
　　陆挽棠也跟着笑。
　　说实话，她之前也有这样的担忧。
　　陆挽棠伸了个懒腰：“本宫是不耐烦那些诗啊词的，本宫还是只喜欢歌舞曲艺。”
　　诗词这个东西，本来也不过就是个抒发娱乐的意思，可偏偏世上有许多人要拿着这个东西，当成是最重要的，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提起歌舞，碧蓉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说起来，咱们宫里的那些歌姬和舞姬。一个个也算是白养着。不如叫他们多编排几出，到时候也能解个乏什么的。”
　　陆挽棠想了想：“你是想提醒本宫，现在宫里养的闲人有些多了。”
　　碧蓉没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
　　这就是承认了。
　　陆挽棠就将这件事情与良妃商议了一番。
　　如今良妃这些日子养尊处优的，倒是长了一点肉。
　　人就越发的淡然懒散了。
　　说起这个事情，良妃无所谓的摆了摆手：“要是不想将他们遣散一部分，那就干脆给她们找点儿事儿做。”
　　陆挽棠其实还真有这个打算，只是思虑还有些不够成熟：“我想着，让他们排上几出歌舞，劝人向善的，说一些浅显易懂的大道理的。”
　　“以及歌颂陛下的。”
　　陆挽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抿嘴偷笑了一下：“这样一来也好叫他们知道，陛下到底做了些什么丰功伟业？”
　　良妃在旁边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只觉得嘴巴都发酸了。
　　良妃忍不住啧啧两声：“我都觉得嫉妒陛下了，陛下怎么就有这样好的运气，得了你这样一个贤内助？”
　　“你替陛下做这么多，将来可打算让陛下怎么回报你呀？”良妃笑吟吟的看着陆挽棠，显然这个态度也是十分赞同，这件事觉得这事儿是个好事儿。
　　陆挽棠知道她在打趣自己，当即就无奈地笑了一声：“你就别打趣本宫了。你又不是不知闲则生事。这些人要是太闲了，总容易闹出事来。”
　　所以找点事情做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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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选择
　　
　　陆挽棠既然和良妃商议过了，这件事情也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横竖宫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所以陆挽棠还十分关注这个事儿。
　　这头陆挽棠刚刚让他们拿上来几个剧本子，那头魏叶也查出了一点眉目。
　　魏叶将东西追回来了。
　　而且还将东西送到了陆挽棠跟前。
　　只是魏叶的神色显得有些古里古怪。
　　陆挽棠看在眼里，自然是纳闷儿：“这是怎么了？”
　　魏叶却更加吞吞吐吐：“这个事情，还真是不好说，贵妃娘娘先打开盒子，看看里头的东西吧。”
　　陆挽棠打开了锦盒。
　　只看了一眼，陆挽棠就愣住了。
　　那里头的东西她很眼熟。
　　有她自己的，也有碧蓉的。
　　陆挽棠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魏叶的神色会如此。
　　因为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她。
　　陆挽棠缓缓盖住盒子，皱眉问魏叶：“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魏叶实话实说：“这些东西都是追回来的。曾经都是那个小太监送出宫的。都换成了银子。”
　　至于银子哪里去了，魏叶还没查出来。
　　可是东西都摆在这里了。
　　按说既然牵扯到了陆挽棠，这些东西就不应该给陆挽棠看，不过魏叶觉得，陆挽棠怎么也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最大的概率就是别人要陷害陆挽棠。
　　而且比起公平公正的真相，魏叶更要保护好陆挽棠，因为这是萧翀光的命令。
　　再加上他和陆挽棠之间还算是有交情的。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陆挽棠当然也明白了这其中的猫腻。
　　不顾自己的东西被摆在了这里，还是让陆挽棠有些恼怒。
　　陆挽棠想了想，就让碧蓉进来了。
　　毕竟只有碧蓉一直管着他的东西，而且这里头还有碧蓉自己的东西。
　　怎么也该问一句。
　　碧蓉很快就被叫了进来，而后陆挽棠就让碧蓉打开锦盒看了一眼。
　　碧蓉只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对于碧蓉的疑惑，陆挽棠也说了句：“本宫也好奇，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
　　随后陆挽棠看了一眼魏叶，魏叶就将前因后果都说了。
　　这一下，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之后，碧蓉一下就跪下了。
　　碧蓉的神色也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这些东西之前都是问过娘娘的。”
　　“不知娘娘记不记得，咱们宫里之前有个叫做喜鹊的小宫女？”
　　碧蓉说起这个事情，陆挽棠倒是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个人，她当初不是病了吗？”
　　那个叫做喜鹊的小宫女，没有伺候多久就得了病，而且还是咳疾。
　　这个病不仅不容易好，而且还可能会过人。
　　所以内务府就将喜鹊安置出去养病了。
　　当时碧蓉过来请陆挽棠的指示。
　　陆挽棠心里怜悯，所以就赏了一些银子，又让碧蓉她们几个多照顾。
　　好歹别让喜鹊真在宫里死了。
　　毕竟宫人们生了病，虽然说说也是有人给看，可是也是很难好的。
　　尤其是所有的病人都集中在一处，这个病刚好，说不定又染上了另外一种病。
　　自己要是没有银子，没有一点钱傍身，十有八九是出不来。
　　毕竟没有银子，谁愿意多照顾你？医馆又怎么会舍得给你用最好的药？
　　陆挽棠当时还让碧蓉将自己已经不用了首饰也赏赐给喜鹊几样。
　　这样的一来，喜鹊就算是过去养病了，有这些首饰傍身，不管到时候换银子还是给那些管事姑姑看，都能让喜鹊过得更好一些。
　　“这些东西就是那个时候给喜鹊的。另外我们几个也凑了几样东西给她。可也不知怎么的，这些东西就到了这里来了。”
　　碧蓉将事情说清楚之后，依旧是十分疑惑。
　　陆挽棠同样也是十分疑惑。
　　这个事情……似乎总透着一种古怪？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看向魏叶：“那这件事情继续往下再查？”
　　看看到底是谁将这些东西给了那个小太监的。
　　魏叶苦笑一下，实话实说：“正要继续查下去，就要将这些东西都拿出来，到时候，恐怕这个解释很难服众。”
　　陆挽棠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要是查不出别的东西，自己和碧蓉就跟跳进了黄河似的，怎么也洗不清了。
　　魏叶给了一个最诚恳的建议：“要我说，还是直接将这个事情按下了。我当然也会在私底下再查一查。”
　　可是到底能查出什么谁也说不好，毕竟这时间太久了。
　　什么蛛丝马迹也都没有了。
　　关键是人也死了，根本就是死无对证。
　　这就是一笔糊涂账。
　　陆挽棠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才无奈地说了句：“果真是有些让人为难。”
　　不过陆挽棠也心知肚明，既然对方能设下这个局，目的就是为了冤枉她。
　　所以按下不表是最合适的。
　　直接就将这个可能性掐灭。
　　陆挽棠最后还是说了句：“东西本宫就暂时扣下了，魏叶，你继续再查一查。”
　　能不能查出东西就看魏叶了。
　　真查不出来，也就只能作罢。
　　“不过对方既然不下这个局，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咱们只需要看看是谁蹦哒的最欢——”
　　陆挽棠说到这里的时候，神色都是冷了一下。
　　魏叶点了点头：“我这就让人去将喜鹊叫来问问。”
　　碧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喜鹊已经死了。她那个病最后也没治好。”
　　如今人都下葬了小半年了。
　　还能调查出什么来？
　　这话一出，陆挽棠和魏叶神色都是更加凝重几分。
　　最后陆挽棠也是有些无奈了。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那这件事情就先压下吧。等等看再说。”
　　魏叶也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情绝不是贵妃娘娘做的，我们都心知肚明，所以娘娘也不必有什么不安愧疚。”
　　“就是婧妃娘娘泉下有知，也会赞同我们这个做法。”
　　陆挽棠苦笑一声：“只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婧妃罢了。毕竟她死不瞑目，到如今本宫也不能还她一个真相。”
　　“逝者已矣，关键的还是当下日子要过得好。”魏叶轻声的劝了一句，苦口婆心的。
　　毕竟现在陆挽棠还怀着身孕，最好是不要有太多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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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私心
　　
　　是人都是有私心的。
　　最后陆挽棠到底还是选择遵从了自己的私心。
　　这件事情就这么暂且压了下去。
　　谁也没有再多提起。
　　只是陆挽棠心中觉得对婧妃有些亏欠，想了想，便是多关心关心安儿。
　　安儿如今已经过了满月。
　　长得白白胖胖的。
　　眉眼都十分像婧妃。
　　看一眼就叫人爱不释手。
　　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反正萧承瑞始终是没有那么喜欢。
　　反倒是喜欢和陆挽棠腻在一起，说起陆挽棠肚子里这个孩子，他也总是说，就是妹妹。
　　所有人都拿着萧承瑞没有办法。
　　索性就由得他去了。
　　一晃眼就过了三个月。
　　陆挽棠的怀孕反应也出来了。
　　尤其是不能闻到任何的油味。
　　只要一闻见油腥味。立刻就能翻江倒海的吐上一通。
　　止都止不住。
　　而且陆挽棠现在几乎是吃不了什么肉。
　　尤其是鱼虾。
　　不过却偏爱酸口的菜。
　　这几日几乎整个宫里都开始陪着一起吃酸口的菜。
　　尤其是厨子如今做了一个酸笋鸡汤。
　　更是让陆挽棠吃得顺口。
　　酸笋是从南方特意运来的，把酸笋切片，用一点油炒香了，再加进山泉水，而后将洗干净焯过水的老母鸡块儿放进去，装进瓦罐里，而后密封好，最后这才上锅煨着。
　　足足两个时辰后，这才能起锅。
　　起了锅之后，只将汤盛出，油撇去。
　　再添上几片酸笋，几块鸡肉。放点小小的葱花提香。
　　喝一口，那是酸爽开胃。
　　既有鸡汤的香味，也半点不油腻。
　　酸笋更是嫩到入口即化。
　　陆挽棠每次喝一碗，能多吃小半碗碧粳米饭。
　　也亏得每天这么一碗汤，否则的话，每日就吃点新鲜果子，新鲜菜蔬，哪能经得住消耗？
　　除了酸笋鸡汤，还有一些别的菜色。
　　不过，没有一个例外的，都是酸得厉害！
　　每次卢国夫人都不敢下筷子，偶然忍不住尝一口，那顿时就要酸得受不住！
　　就是萧承瑞，每次也是挤眉弄眼的。
　　偏偏萧承瑞却还不肯不吃，即便是酸成这个样子，还是坚持陪着陆挽棠吃。
　　这样一个贴心的小孩子，没法叫人不喜欢。
　　陆挽棠几乎是忍不住感慨：“这要不能给太子生个妹妹，本宫都觉得对不起他了。”
　　卢国夫人就笑：“若是再生个妹妹，那陛下就真是福慧双全了。萧家从来都是姑娘稀少。”
　　陆挽棠也浅笑，摸着似乎已经有些变化的小腹：“若能是个姑娘，那就最好不过了。”
　　陆挽棠自然是希望是姑娘。
　　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比如生儿子还是生女儿。
　　萧承瑞这个时候就人小鬼大起来，偏偏做出一个成熟的样子来：“肯定是妹妹的。到时候，我亲自带妹妹去骑马踢球！”
　　卢国夫人“哈哈”大笑：“小姑娘家家可不喜欢那些。你看你大妹妹，她如今才多大？就已经和你小时候喜欢的东西完全不同了！”
　　萧承瑞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发现的确是这样。
　　不过萧承瑞也有些糊涂：“那妹妹喜欢什么？”
　　“小女儿嘛，自然喜欢花啊，朵啊。小时候，玩的也是荡秋千啦，捉迷藏啦，还有过家家的。”卢国夫人回想了一下，笑着回答了，
　　萧承瑞立刻说了句：“既是如此，那我就带妹妹荡秋千！我给她推！”
　　萧承瑞一脸认真。
　　陆挽棠抿唇笑：“好。到时候让太子推。”
　　“母妃放心。”萧承瑞悄悄的拉住了陆挽棠的手，保证道：“我绝不会让妹妹去和亲的。”
　　陆挽棠微微一愣，断然没想到，萧承瑞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就在陆挽棠愣神的时候，萧承瑞又低声说了句：“母妃安心。”
　　陆挽棠一下子鼻子就酸了，忍不住伸手将萧承瑞搂在怀里：“傻孩子，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萧承瑞抿着唇角：“我就是知道。”
　　陆挽棠一下下的摸着他的背脊：“真是傻孩子。”
　　她的确是有这样的担心。
　　可也不过是玩笑一样的提了一次，怎么就被萧承瑞觉察到了？
　　萧承瑞咧嘴笑起来：“我会让妹妹变成我们大魏最荣耀的公主！”
　　萧承瑞说这话的时候，那是真豪气。
　　小胸脯挺得直直的，眼神也十分坚定。
　　陆挽棠看着他这样，忍不住眼圈儿却慢慢红了。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害怕，到时候万一是儿子怎么办？
　　可是看着萧承瑞这幅样子，看着卢国夫人欢欢喜喜的样子，陆挽棠就说不出口自己的担忧了。
　　反正这个话，就这么压在了心底。
　　一晃眼就到了过年。
　　腊月二十三的时候，是小年。
　　这一天下了大雪。
　　陆挽棠站在窗户前，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眉心整个人就皱起来。
　　海棠拿着披风过来，轻声劝：“娘娘别担心了。”
　　陆挽棠回过神来，伸手将披风拢住，苦笑一声：“怎么能不担心。这样冷的天，陛下半点消息也没有。”
　　“大雪封路，消息自然慢一些。”海棠再跟着劝。
　　陆挽棠轻叹一声：“话是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海棠干脆去将陆挽棠的注意力转移开：“太子殿下快要下学了，咱们去看看芋头烤好了没有？”
　　这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长身体，萧承瑞格外能吃。
　　不过点心吃腻了，而且现在在换牙，吃多了甜味对牙不好，所以就改成吃烤芋头。
　　烤芋头面面的，粉粉的，沾点盐面，或是沾蜂蜜，玫瑰露都好吃。
　　萧承瑞吃不腻。
　　陆挽棠也喜欢。
　　两人每天也不敢多吃，怕积食，所以刚好两人分一个。
　　萧承瑞每天回来，最盼的就是这个。
　　陆挽棠听了这话，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或者说是看出了海棠的担忧，所以故意顺着海棠罢了。
　　芋头在火盆里头的灰里埋了许久了，此时被陆挽棠翻开灰烬，轻轻的拨了一下，感觉皮里已经软了。
　　陆挽棠笑着又将灰埋回去：“已经软了。就等太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陆挽棠就听见萧承瑞声音：“母妃，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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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居心
　　
　　一听到萧承瑞的声音，陆挽棠登时就笑起来，而后转身去看。
　　萧承瑞就冲了进来。
　　带着外头雪花的清冷香气，就跟一只小小的箭矢一样射进来，一下子将屋子里的暖和击碎了。
　　因为天冷，萧承瑞的鼻子尖儿都冻得红彤彤的，像是抹了胭脂。
　　萧承瑞欢欢喜喜的，献宝一样的到了陆挽棠的跟前，然后小心翼翼的将手从怀里拿出来，凑到了她眼睛底下：“母妃您看！”
　　陆挽棠先是被他带进来的冷风吹得眯了下眼睛，而后才看清楚，他的手里捧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鸟儿。
　　羽翼未丰的鸟儿。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陆挽棠心想，也许是因为还没长大，所以飞不起来，就来不及飞走过冬的缘故，这才会在大雪天被萧承瑞弄到了。
　　萧承瑞满脸欢喜：“咱们养着它吧？这是我在树底下捡到的，都快冻死了。”
　　对于萧承瑞这个小小的要求，陆挽棠哪里能拒绝？
　　反倒是一下子就被勾起了自己在萧承瑞这么大年纪时候，养过兔子的事情了。
　　那时候，也是小小的，绒绒的一只。
　　就是小得可怜，小得让人觉得不去呵护它，它就没了活路。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笑着点点头：“好。”
　　这个鸟儿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两人一起围着这个小小的鸟儿看，讨论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个什么鸟来。
　　最后，陆挽棠让海棠她们从针线篓子里弄了点棉布和棉花，临时做了个窝。
　　又在暖炉上烤热乎了，这才小心的将那没睁眼睛的小东西放了进去。
　　小鸟儿趴在窝里，瑟瑟的发抖，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陆挽棠又在它身上盖了点儿棉花，见它不那么哆嗦了，这才吩咐一句：“去把宫里养鸟的人叫一个来。”
　　他们是专门做这个的，肯定知道这是什么鸟儿，也知道这该怎么喂。
　　陆挽棠一提出这个来，顿时就让萧承瑞佩服起来：“母妃懂真多！”
　　对于这个夸奖，陆挽棠不知道自己该骄傲还是该失笑。
　　反正，最后陆挽棠就无奈一笑：“这算什么博学？等太子长大了，必定比本宫懂更多。”
　　就在这个时候，萧承瑞不知道怎么的，情绪一下子就低落了下去。
　　而且就站在那儿，不吭声了。
　　像是在生闷气。
　　陆挽棠愣住，完全不明白是为什么。
　　可总归也不能放任他这么生气下去。
　　所以，最后陆挽棠还是拉着萧承瑞去了旁边坐下，温柔的问他：“太子这是怎么了？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萧承瑞极其缓慢的看了陆挽棠一眼。
　　那目光，看得陆挽棠整个儿都是有些莫名。
　　可萧承瑞还是不开口。
　　最后，陆挽棠才说了句：“太子有什么不说出来，本宫又怎么会知道？天大的事情，本宫都替你做主，好不好？”
　　陆挽棠如此温柔耐心哄着，还哄了许久，才瞧见萧承瑞松动了一些神色。
　　萧承瑞问她：“那我说了，母妃会如实回答我么？”
　　陆挽棠一愣，猜到了这个事情是和自己有关，于是就笑了：“你这话说得，真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母妃跟你保证，必定如实回答你。”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也想过很多萧承瑞可能会问的话。
　　不过她也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骗人的。
　　萧承瑞得了这么一句保证，似乎才总算是放下心防，而后轻声问出声来：“母妃为什么，从来只肯叫我太子呢？”
　　陆挽棠直接就被这么一句话给问住了。
　　好半天，也不知这句话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好像是没有为什么。
　　陆挽棠回答不出来，但是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对于萧承瑞来说，似乎是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所以，陆挽棠就揉了揉萧承瑞的头顶，轻声问他：“你觉得这个称呼不好？”
　　萧承瑞摇头：“这个称呼不好。”
　　“为什么？”陆挽棠觉得自己被这么一说之后，好像是意识到了，但是又好像不太明白。所以还是问了出来。
　　萧承瑞直勾勾看着陆挽棠，抿着嘴角绷着个脸，不吭声。
　　显然，他是不想解释这件事情。
　　陆挽棠自己思量了片刻，最后就仿佛找到了根结：“是因为，所有人都叫你太子殿下？你觉得本宫和她们也没什么区别？”
　　萧承瑞摇头。
　　陆挽棠就继续思量。
　　萧承瑞看她半天思量不出来，最后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句：“因为母妃好像自从我做了太子之后，就再不叫我名字了。母妃是不是觉得，我做了太子，就不该再和您亲近了？”
　　萧承瑞到底年纪小，说话也不是那麽委婉。
　　更有点儿词不达意。
　　萧承瑞大概想问的是，为什么自从他做了太子之后，她就一下子仿佛和他疏远了。
　　陆挽棠听完了这话，登时笑了。
　　只觉得这是个傻孩子——亲近不亲近，哪里是一个称呼能代表的？
　　萧承瑞看见陆挽棠笑了，似乎是更气恼了，抿着嘴垂着眼睛，气鼓鼓的生闷气。
　　可生着气，却又忍不住看陆挽棠，完全是一副很在意的样子。
　　陆挽棠干脆伸手将他搂入怀里，轻轻拍他背脊：“事到如今，我们母子两个，和亲生又有什么区别？”
　　“本宫虽然从没有做过母亲，可却真将你放在心上了。”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虽然温柔恬淡，却十分认真和肯定：“你就是本宫的亲儿子。从你叫本宫母妃，本宫就已经认定了。之所以叫你太子，只不过是顺口罢了，也为了提醒你，你身上的责任和担子。”
　　“可是旁人都说，母亲叫儿子，都是叫名字的。而且越是亲昵，叫得就越是随意。”萧承瑞想笑，却又耿耿于怀这件事情。
　　陆挽棠失笑：“瑞儿是个名字，难道太子就不是了？就是你将来做了皇帝，本宫就算日日叫你做皇帝，难道就真是和旁人一样了？不过你这番话也没有什么毛病，似乎也的确如此。”
　　陆挽棠沉吟片刻，说了句实话：“不过毕竟我们才做了这么一点时间的母子，恐怕还要慢慢来。你说呢？”
　　萧承瑞没想到陆挽棠竟然承认了。
　　-
　　
第487章 原因
　　
　　萧承瑞惊讶的看着陆挽棠。
　　陆挽棠微笑着看他，面上神色带了一点意料之中的好笑：“怎么，觉得本宫就不能承认这件事情？”
　　萧承瑞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挠了挠头，最后却还是点了点头。
　　陆挽棠伸手又将他搂住，慢慢的和他说：“这又有什么不好说的？事实上就是这样。你觉得是不是？”
　　萧承瑞将脑袋慢慢放在了陆挽棠的肩膀上，许久才点点头，承认了：“是。”
　　“我们在一起，才不到一年呢。”陆挽棠笑着轻声慢语：“将来肯定会越来越亲密的。不过，你不喜欢本宫叫你太子，本宫以后还叫你瑞儿罢。”
　　萧承瑞应一声：“我喜欢母妃。”
　　说完，就贪恋的用头在陆挽棠的肩膀上蹭了蹭，好半晌才说了句：“我不想和母妃生疏了。”
　　“我甚至都不想做太子了。”
　　萧承瑞的语气带了一点点的哭腔。
　　陆挽棠愣一下，没想到萧承瑞竟然如此在意这件事情。
　　最后，陆挽棠就紧紧搂着他，一下下的拍他的背脊：“瑞儿别担心了。咱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萧承瑞偷偷哭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最后就把眼泪全擦干了，也不敢再看陆挽棠，蹭着脚尖儿的问海棠：“今天的芋头呢？”
　　陆挽棠“扑哧”一声就乐了。
　　然后亲自将芋头刨出来，让萧承瑞自己拿出来。
　　萧承瑞也习惯了，并不怕烫，反倒是很乐于做这样的事情。
　　拿出来后，他利索的接过了海棠递来的帕子，将芋头上的浮灰擦了擦，这才小心翼翼掰开来，跟陆挽棠两人一人一半。
　　陆挽棠拿了个小勺子舀着吃，萧承瑞则是捧着啃。
　　两人都吃得满足，活脱脱像是得了宝贝的小老鼠。
　　等吃完了芋头，萧承瑞就又开始绘声绘色的和陆挽棠说起太傅今日讲的典故。
　　如此，也成了这么久的习惯。
　　陆挽棠也乐意。
　　毕竟，也算是让萧承瑞温故而知新。
　　陆挽棠听他讲得有趣，就笑问他：“如今太傅讲课如何？”
　　萧承瑞看样子还挺喜欢。
　　这个太傅也是有趣。自从上次说完了话，就变了一个法子教授。
　　倒不是要求多博学，而是开始多讲道理，多讲世俗的规矩。
　　萧承瑞这下不至于听不懂了，反倒是很喜欢。
　　萧承瑞很中肯的给了个评价：“还不错吧。”
　　陆挽棠登时就笑了。
　　这萧承瑞啊，总是人小鬼大，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偏要做出这样一副老成的样子来。
　　这头正说着话，那头陆挽棠就有点儿觉得不大舒服起来。
　　陆挽棠心里有些发燥，浑身都是觉得不自在。
　　心慌气短，更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海棠发现陆挽棠的不对劲儿，就问了一句：“娘娘这是怎么了？”
　　陆挽棠伸出手来，让海棠扶着自己。
　　“我有些累了。”
　　陆挽棠皱起眉头，想着或许是中午没睡，所以这会儿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
　　海棠忙就将陆挽棠扶进去。
　　陆挽棠还转过头来嘱咐萧承瑞一句：“你先做功课。”
　　萧承瑞懂事的来帮海棠扶着陆挽棠进去，让她别担心：“母妃就先歇一歇。别的不用担心。”
　　陆挽棠进了屋子，又觉得不想躺下去，干脆就去更衣。
　　结果这一更衣，就看见一点红。
　　陆挽棠顿时就心里一咯噔。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颤声吩咐：“快，让太医来。小周太医，白三爷，全请来。”
　　海棠没瞧见这个，只觉得陆挽棠有些不对劲儿。
　　海棠刚问一句，陆挽棠就沉声打断她：“快去。”
　　陆挽棠神色不对，海棠不敢耽搁，忙去了。
　　海棠去后，陆挽棠让小宫女扶着自己去床榻上躺下，而后再看一眼小宫女：“你去开窗户，通通气。”
　　她还是觉得心慌气短，口舌发干。
　　等到小宫女打开了窗户，她才又吩咐一句：“再给我倒一碗水来。”
　　陆挽棠喝了一碗，好歹是压住了一点燥意。
　　陆挽棠面上看似冷静，可事实上心里慌得不行。
　　毕竟，她之前已经没有过一个孩子。
　　这会儿遇到这样的情况，要说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陆挽棠人躺着，心里七上八下的，根本躺不住。
　　最后，她就深吸一口气，止不住的按住胸口，不住的在心里头祈祷。
　　祈祷自己的担忧不会发生。
　　陆挽棠就这么心急火燎的等着，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周太医来了，她将手给小周太医。
　　小周太医本还有点儿莫名，等到一诊脉之后，登时就变了脸色，也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只问：“娘娘今日做什么了？怎么会动了胎气？”
　　如今胎动不安，血脉躁动，是不祥之兆。
　　此乃孕妇大忌。
　　陆挽棠摇头：“如同平日一样，只是忧思过多。”
　　但绝不至于就动了胎气。
　　毕竟昨日才请了平安脉，都还是好好的。
　　小周太医当然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当机立断：“我给娘娘先用针，稳住胎气再说。”
　　说话间，小周太医已是将自己带的银针拿了出来，神色凝重的准备用针。
　　这头小周太医刚将针都下了，白三爷就匆匆过来了。
　　因为陆挽棠情况不对，所以海棠特意嘱咐，一定要快。
　　白三爷是一路被抬着飞快过来的。
　　所以，白三爷心里也算有些准备。
　　白三爷进来，还没来得及请安，就看见了陆挽棠身上的针。
　　白三爷顿时神色凝重起来：“娘娘动了胎气？”
　　到底是行家，一看用针的穴位，他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挽棠这会儿感觉好受一些，微微喘一口气，“刚才发现，见了红。”
　　白三爷一出口，还是问的那句：“娘娘今日做什么了？”
　　陆挽棠苦笑一声：“若是做了什么，本宫也不会如此心急火燎了。着实是没做什么。”
　　一如既往的事情，不可能忽然就因为这个动了胎气。
　　白三爷神色更加凝重：“可绝不会无缘无故。”
　　陆挽棠身子虽然弱，可并不是完全就是虚弱到了保不住胎。况且之前半点迹象也没有。
　　-
　　
第488章 保胎
　　
　　陆挽棠需要保胎这件事情，所以也有人往外说，可是惊动了太医，又从宫外将白三爷也叫了过来，自然不可能封锁消息。
　　卢国夫人那头很快就知道了。
　　就连良妃，长孙婉还有梅妃那头也都陆续知道了。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长孙婉第一个跑了过来。
　　不说别的，只是说帮着打点事情，忙乱一番，也算是好的。
　　卢国夫人当然也是很快就赶了过来。
　　毕竟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当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卢国夫人整个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毕竟陆挽棠之前已经没了一个孩子，要是这个孩子也保不住的话，且不说陆挽棠心里多难受，直说到时候该怎么跟萧翀光交代？
　　况且陆挽棠为了萧翀光做了那么多，为了朝廷做了那么多，于情于理也不该让陆挽棠再受这个罪。
　　不过两人赶到的时候，陆挽棠那头的情况已经是暂且稳定下来了。
　　所以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只是情况稳定下来之后，自然是要排查一下到底是怎么出的这个情况。
　　小周太医和白三爷商议了一番之后一致认定，恐怕是药出了问题。
　　如果不是突然用了活血的药物，肯定不至于如此。
　　所以白三爷就让人将陆挽棠今日吃的用的东西全都拿了过来。
　　然后和小周太医一一排查。
　　只是依旧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陆挽棠此时此刻躺在床上休养，依旧是不敢乱动一下。
　　卢国夫人顺理成章地接过了这里的主事大权。
　　长孙婉就帮着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对这件事情十分在意，直接就放出话来：“这件事情如果查不清楚的话，太医院一个个的也都别干了，就是这沉月宫里的人也都要换过！”
　　卢国夫人还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狠话。
　　卢国夫人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也由此可见卢国夫人的心情有多糟糕。
　　长孙婉不仅没有劝阻，反倒是附和一句：“不仅要全部换过，而且换下来的人全部都要送去严刑拷打，直到有人说真话为止！”
　　这样的话自然是给了小周太医他们不小的压力。
　　就是服侍陆挽棠的人，此时也是人人自危。
　　整个沉月宫里的气氛都是凝重无比。
　　良妃和梅妃过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这样一副情形，一时之间还以为已经是出了什么意外了，所以难免神色就是小心翼翼的。
　　好在见到陆挽棠了就知道，还没有到最坏那一步，两人都是悄悄地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而后也是一致要求严查。
　　这件事情就连魏叶都惊动了。
　　长孙婉的意思是让魏叶来查这件事情。
　　不过卢国夫人并没有准许。
　　卢国夫人打算自己来查这件事情。
　　不过现在还不至于到了要审问人的时候，毕竟小周太医和白三爷还没查出个结果。
　　现在小周太医和白三爷开始排查，屋里每一样器具。
　　结果也没查出有什么问题，而且毕竟今日也没有换过这些东西，所以其实被动手脚的可能性是很小的。
　　就在事情陷入僵局的时候，萧承瑞绷着一张小脸儿过来了。
　　之前陆挽棠情况不知如何，害怕到时候产房忌讳，所以就一直没让萧承瑞知道这件事情，也没让他过来。
　　萧承瑞写完功课之后，就要来找陆挽棠，结果被人拦住了，他又是个聪明的孩子，自然也就觉得不对劲儿，所以就闯了过来。
　　在屋外的时候就知道陆挽棠出了事。
　　所以萧承瑞才会这副样子。
　　当然萧承瑞也知道，陆挽棠现在已经没事儿了，不过也不能让他安心半点儿。
　　陆挽棠看见萧承瑞那副样子，就知道他这是在担心自己，想到之前他就不安心，所以陆挽棠即便是自己也没有多，安心却还是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瑞儿过来。”
　　萧承瑞就抿着唇角绷着脸往里走。
　　刚走了两步，眼圈儿就红了。
　　然后萧承瑞就加快了脚步，要扑过去。
　　结果却被白三爷冷不丁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后脖子领，然后用力给拽了回去。
　　白三爷冷声喝道：“快开窗！”
　　所有人都是不明就里。
　　不过站在窗户边上的宫女还是下意识的就照办了。
　　卢国夫人渐渐地回过未来，吃惊地看萧承瑞，又看了看白三爷，满脸的不确定。
　　可是白三爷却冷着脸点了点头。
　　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先出去再说。”
　　萧承瑞还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满心不痛快，挣扎着就要让白三爷松手。
　　可白三爷的手指跟铁钳一样，半点儿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魏叶也看出端倪，连忙哄了一句：“太子殿下先不要着急，看看白三爷怎么说？”
　　可萧承瑞根本就听不进去。
　　这一下就连卢国夫人也忍不住喝到：“消停一会儿，出去再说，别影响了你母妃休息！”
　　说实话，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卢国夫人心里已经想了许多的东西。
　　甚至隐隐有些怀疑某些东西。
　　只是卢国夫人根本就不愿意相信罢了。
　　出了这么一件事情，所有人都跟了出来。
　　就连陆挽棠也打发了碧蓉出来，要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出来之后，卢国夫人还没问，白三爷就已经开口：“太子殿下的身上有麝香。”
　　小周太医其实也闻出来了，不过一直没敢确定，此时此刻听白三爷说出来，就也开了口：“恐怕还不少。”
　　否则香味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被闻出来了。
　　说起这个他还有些羞愧：方才他就没有第一时间闻出来。
　　萧承瑞当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愣愣的愣了句：“麝香怎么了？”
　　卢国夫人顿时面色铁青。
　　长孙婉苦笑着解释一句：“这个东西能让你母妃胎动不安，甚至小产。”
　　“也是这个东西，你母妃现在才会这个样子。”
　　知道这件事情之后，萧承瑞脸上立刻就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可是我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呀？”萧承瑞一面说这个话，一面就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香囊荷包都拿了出来。
　　萧承瑞到了最后隐隐都有些止不住眼泪，不过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
　　
第489章 居心叵测
　　
　　萧承瑞也是真觉得委屈。
　　毕竟萧承瑞心里也是十分期待陆挽棠肚子里这个妹妹的。
　　所以当然不可能做半点儿危害到妹妹的事情，只是现在太医这样一说——
　　加上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的样子——
　　萧承瑞毕竟只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
　　萧承瑞将自己所有的香囊荷包拿出来之后，又看向卢国夫人：“姨奶奶，您叫人再搜一搜！”
　　萧承瑞说话的时候已经明显带着哭腔。
　　那副样子看上去还真有些可怜。
　　以至于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心软。
　　卢国夫人看着萧承瑞这幅样子，到底还是缓和了几分情绪。微微叹了一口气之后，却也没有就这么算了。
　　而是看向了白三爷：“那就由你检查一下。”
　　对于这件事情，白三爷也是真没客气。
　　白三爷直接就亲自动手，将萧承瑞整个儿摸了一遍。
　　确定萧承瑞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之后，这才又将萧承瑞的香囊荷包都检查了一遍。
　　可是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
　　这样的结果顿时就让白三爷愣住了。
　　小周太医也有些惊讶：“怎么会没有呢？明明就有这个味呀——”
　　或许别人闻不出来，可是经常接触药物的人，却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来的。
　　即便是现在，小周太医还能够闻见萧承瑞身上的麝香味。
　　白三爷百思不得其解。
　　长孙婉这个时候就说了一句：“什么都没有查出来，这样看来是你们冤枉了太子殿下了。”
　　这也一句话，顿时就让萧承瑞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吧嗒吧嗒的就掉下来。
　　萧承瑞看着卢国夫人：“姨奶奶，我没有……”
　　萧承瑞哭得越来越厉害。
　　卢国夫人当然也是越来越心疼。
　　最后就难免有些责怪白三爷：“若是真找不到，这件事情就是你们真冤枉了太子了。没有把握你们也敢开口？”
　　一面说这话，卢国夫人一面就要将萧承瑞搂进怀里安慰。
　　可是白三爷却将萧承瑞一把拉住：“肯定是有问题，只是暂时我还没想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三爷如此态度，顿时就激怒了卢国夫人，卢国夫人瞪了白三爷一眼：“我已经是给了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什么都没查出来！”
　　“既然查不出来，又为何要死死抓着太子不放，你是什么居心？”
　　卢国夫人要不是恼怒，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话就有点儿问罪的意思了。
　　要是白三爷再继续这么纠缠下去，卢国夫人肯定会问罪。
　　长孙婉也站在卢国夫人那一边：“这件事情虽说要寻个根由出来，但是也不能胡来。太子殿下的名誉可是关系到了国家。”
　　有了这样一句话，卢国夫人就更加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了。
　　甚至还怀疑的看了一眼白三爷。
　　小周太医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太子殿下的身上的确有麝香的味道，如果卢国夫人您不信的话，不如再叫两个太医过来。”
　　毕竟白三爷也是为了陆挽棠，小周太医总不能不管。
　　而且当务之急也是要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而不是去弄这些。
　　良妃这个时候缓缓开了口：“太子殿下的身上的确很香，不然就再请两个太医过来闻闻。不管怎么样，总要将事情查个清楚。”
　　“再说了，现在也还没有到那么严重的地步，毕竟就只是咱们几个人听到了。”
　　良妃说完这话的时候，还看了一眼长孙婉：“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咱们想压下去也容易的很课题，这件事情压下去容易，调查出真相却难。”
　　长孙婉立刻就低头称是。
　　并且不大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我也是关心则乱了。毕竟先是贵妃娘娘出了问题，紧接着又关系到了太子，我总觉得心里不安稳。”
　　长孙婉说这个话也没错。
　　陆挽棠现在算是整个后宫的主心骨，她出了事儿，所有人都是心里发慌。
　　而萧承瑞现在是太子，偏偏，萧翀光又不在宫中。
　　所以萧承瑞也是关系到了国家社稷
　　这样一看倒好像是有人在故意扰乱现在的和平安稳？
　　这样的事情，实在也是让人有些没办法不慌张。
　　长孙婉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
　　事实上被长孙婉这么一说之后，听见这话的人都难免心里有点儿打鼓，更往坏处想。
　　最后还是良妃说了一句：“现在咱们也别想那么多，最关键的是先调查清楚，太子殿下和贵妃关系那么好，肯定不会是故意。就怕有人利用太子。”
　　“毕竟现在能够接触到陆贵妃的人也不多，而能够让陆贵妃毫不设防的，也就只有太子殿下了。”
　　良妃说的这一番话十分有道理，白三爷也好，还是其他人也好，都是连连点头。
　　卢国夫人这会儿也是有些回过神。
　　就是萧承瑞也冷静下来。
　　萧承瑞用力的点了点头：“我怎么会害母妃呢？”
　　“还有母妃肚子里的妹妹。”
　　萧承瑞虽然年纪小，不过也明白一个道理：“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不能让他们再害母妃！”
　　说完这话，萧承瑞也不挣扎了，反倒是看向了白三爷：“你再检查一遍！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
　　魏叶在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了：“要不还是让其他太医再来看看？”
　　卢国夫人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答应了。
　　不过却叫了自己信得过的那两个，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很显然，卢国夫人不打算将这件事情，让太多人知道。
　　换言之，就算这件事情真的将萧承瑞牵扯进去了，卢国夫人也不打算让别人知道。
　　卢国夫人这样的做法，说不上来有什么问题，但是海棠和碧蓉在旁边看着，总觉得心里有些发寒。
　　卢国夫人就算嘴上再怎么说疼陆挽棠。可总归也不是把陆挽棠放在第一位的。
　　虽说这样的情况也算是在情理之中，可是作为陆挽棠身边的人……看穿了这一点，却并不会觉得多舒服。
　　甚至心里会有点儿膈应。
　　不过这里的情形也轮不到碧蓉和海棠两人插话，所以两人就在心里有些腹诽，可也是不敢说出来的。
　　就这样，众人又等到另外两位太医过来。
　　可以说所有人都是眼巴巴地盼着。
　　-
　　
第490章 真相
　　
　　所有人的期盼之下，两位太医终于姗姗来迟。
　　很快，两位太医就将萧承瑞身上闻了一遍。
　　闻过之后，两位太医就在众人凝重的神色之中，确定下来萧承瑞身上到底有没有麝香的味道。
　　两位太医心中有了答案，却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反而是看向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看见两位太医这样的神色，大概心里也就有数了，于是就没好气的说了句：“自然是实话实说。”
　　“太子殿下的身上的确有麝香的味道。”两位太医实话实说之后，难免也有些奇怪：“只是这味道如此明显，小周太医不至于闻不出来呀。”
　　这两位太医对白三爷不怎么感冒，但是对小周太医还是十分肯定的。
　　毕竟白三爷是个野路子，可是小周太医却是出自医学世家。
　　而且又是太医院的人。
　　小周太医就把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小周太医的描述之后，那两位太医也是面面相觑，有些不明就里：“这怎么一回事儿？”
　　卢国夫人听见这话就更加的烦躁：“叫你们来就是要查明这件事情的，你们倒好，反倒是问起我们来。”
　　长孙婉连忙宽慰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消了气，而后又看相了，这几位太医：“说起来你们也是人中翘楚了，这件事情你们务必得查出来。”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吩咐，几位太医也是面面相觑。
　　紧接着都对着萧承瑞发起愁来。
　　最后这些人还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萧承瑞身上戴的所有东西。
　　只是依旧什么都没有检查出来。
　　萧承瑞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
　　良妃更是忍不住说了句：“这件事情还真是稀了奇了。”
　　最后想到可能是哪里出问题的，依旧是白三爷。
　　事实上从刚才开始，白三爷就一直簇眉不语，心中反复的琢磨到底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三爷想到之后，就看了一眼萧承瑞，而后对着卢国夫人行了一礼：“这件事情可能咱们都忘记了一件事儿。”
　　“太子殿下的衣裳是每日新换的吧？而且必定要熏香。”
　　这个话一出，其他几位也都是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问题就出在这熏香之上。
　　萧承瑞今日穿的衣裳上，有麝香的味道，却不见麝香的痕迹。
　　由此可见——
　　十有八九就是熏香。
　　卢国夫人听了这话之后，也是深以为然，一下子就出声言道：“既然是如此，那就立刻彻查。”
　　刚才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所以没办法继续往下查，现在有了方向，自然是要查个底朝天。
　　萧承瑞听说是自己衣服上的香薰出了问题，立刻就开始扒拉自己的衣裳。
　　那幅深恶痛绝的样子，就恨不得立刻将衣服脱下来烧掉一样。
　　事实上一想到这个东西让自己的母妃和妹妹都受罪了，萧承瑞是真恨不得将这衣服立刻撕了，踩烂了。
　　良妃看着萧承瑞这幅样子，多多少少也有些心软。
　　于是就上前去，帮着萧承瑞将衣裳脱了下来。
　　不过这样又有什么用，里头的衣裳也早就沾染到了味道。
　　所以最后良妃就轻声说了句：“还是重新换一套衣裳吧，再去洗个澡。”
　　萧承瑞带着哭腔答应了。
　　他是唯恐自己在呆在这里，还会影响到陆挽棠。
　　这件事情，现在卢国夫人已经不放心，交给别人去做。
　　尤其是之前服侍萧承瑞的那些人。
　　所以卢国夫人就让自己的人领着萧承瑞下去了。
　　等到萧承瑞一走，卢国夫人立刻就变了脸。
　　完全就是一副阴沉的样子：“现在的人胆子真是太大了，竟然动手到了太子身上去了。”
　　这件事情萧承瑞毕竟只是个小孩儿，绝不可能是萧承瑞自己主使的。
　　所以必然是旁人利用萧承瑞。
　　可是卢国夫人想了一圈儿，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要利用萧承瑞。
　　毕竟现在和陆挽棠有利益关系的人可不多。
　　恨不得陆挽棠不好的人更少了。
　　毕竟现在萧翀光都不在宫里。
　　既不存在争宠，也不存在抢地位。
　　宫里这么几位妃嫔，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子女，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嫉妒。
　　这样的事情，还真是奇了怪了。
　　不过白三爷能想到这个，如果夫人也还是十分满意的，所以即便现在心情依旧糟糕，卢国夫人也还是和颜悦色：“白三爷也辛苦了半日了。不过接下来恐怕还要辛苦一二。等到这件事情查清楚了，我再好好儿奖赏你。”
　　谁都明白卢国夫人这是在因为刚才的事情跟白三爷弥补。
　　不过白三爷也不在意这个，白三爷最在意的还是陆挽棠肚子里那个孩子。
　　所以说出来的话就变成了这样：“其他的倒也罢了，最关键的是，贵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千万不能有事儿。这个孩子实在是来之不易。”
　　这件事情不用多说，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出了这档子事情，也叫人有些猝不及防。
　　白三爷提议了一句：“实在不行的话，就让贵妃娘娘静养一段时间。尽量不要让外头的人接触。更隔绝了所有的香薰香料。”
　　只有这样才能够让人稍微放心一些。
　　可即便是如此，也叫人心里头，没办法完全放心。
　　毕竟现在看样子，藏在暗处的那位是不择手段了。
　　很快，萧承瑞换下来的衣裳就被送了过来，几位太医又仔细辨认了一番，就确定是外衣上才有这个味道。
　　而萧承瑞身边服侍的那几个宫女太监，也都一并被叫了过来。
　　卢国夫人亲自审问：“是谁负责太子殿下衣服香薰？”
　　一个宫女战战兢兢地往前跪了一步：“是奴婢。奴婢负责这件事情。”
　　“那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卢国夫人也是气得很了：“这样的法子也叫你们想得出来！”
　　这样的聪明但凡用在正道上，何愁没有前途？
　　那位宫女只知道砰砰磕头，哆哆嗦嗦喊出来的话却是：“老夫人明鉴，这件事情与我无关哪！”
　　看那样子倒还好像真的是被冤枉了。
　　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不是很相信：“你说不是你做的，可为何偏偏就是香薰出了问题？”
　　-
　　
第491章 心狠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话，那位宫女根本就无从辩解。
　　最后就只剩下哭了。
　　可是在座所有人都没有替这位宫女说半句求情的话。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谁都清楚这件事情是无法善了，更不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而且现在只是借用萧承瑞的手去对付陆挽棠，如果真的是直接就对萧承瑞下手呢？
　　那于国家，于江山社稷，又是怎样一个概念？
　　光是往深处想一想，都是叫人觉得不寒而栗。
　　不过卢国夫人到底也不是狠心的人，更不会过于武断，所以最后卢国夫人就说了句：“所有能够接触香薰的人，都要彻查一遍。”
　　只是卢国夫人到底没有再多看那个宫女一眼。
　　即便是如此，那个宫女也是如释重负。
　　几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更是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最后直接就是被拖下去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白三爷作为一个宫外孕自然是不适合参与的，不过，卢国夫人却根本没有提半个字。
　　完全没有让白三爷要避嫌的意思。
　　所以，白三爷也就跟着几位太医一同去看看，看看熏香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毕竟麝香这种东西，想要弄进宫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总归不可能是一个人做成的。
　　而且背后肯定也是有人指挥。
　　这一回不挖出这个人来，卢国夫人是不肯罢休了。
　　这一调查还真正调查出不少问题来。
　　熏香的确是有问题的，这一批熏香里都有麝香。
　　像是特制的。
　　可是偏偏内务府那边制作出来的这一批熏香，只有那一盒是有问题的。
　　而那一盒就在萧承瑞的宫里。
　　这样一看，那个负责熏香的宫女的确像是有问题。
　　可那个宫女一口咬死了，这和熏香就是当日从内务府里领出来的。
　　而且那个宫女还拉了两个证人出来。
　　证明自己手上的这盒熏香的确是内务府那边领过来的。
　　不过白三爷只看了一眼熏香，紧接着说了一句：“就算你从内务府里领了熏香回来，可也能够换下来的。”
　　白三爷这样一句话，顿时就让那个宫女脸上一下子就彻底灰败了下去。
　　这样一句话等于是直接就将她头上的罪名坐实了。
　　她就这么一下子呆坐在地上，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哆嗦着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三爷拿起熏香，将里头剩下的熏香全部倒出来，而后才又将盒子交给小周太医，让他闻一闻。
　　在小周太医细细分辨里头的味道时，白三爷又说道：
　　“而且你这一盒熏香，用料根本就和内务府制作的那一批完全不同。”
　　“就连香味也不同。所以如果是在内务府就被调包的话，你怎会没有发现？难道你当时没有闻过？”
　　白三爷的眼眸犀利三分：“你既然掌管熏香，那么鼻子肯定是好用的，对于熏香也是十分了解，又怎会分不清楚味道？”
　　那位宫女呆愣愣的说了句：“拿熏香的那天，我得了伤寒。因为不在太子殿下跟前当差，所以就没往上报，但是不少人都知道。”
　　所以那天在取香薰的时候，她并没有闻。
　　只是看了一下，觉得没问题之后就将东西拿走了。
　　白三爷听完这话顿时就直接让那个宫女伸出手来给那个宫女把了把脉。
　　要知道这个熏香是第一回用，所以即便现在这个宫女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却依旧还没有好利索，从脉象上还是能看出来。
　　小周太医这个时候也闻出来了：“这和熏香的确是被人换过的。盒子里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熏香味道。虽然现在融合在一起，不太能够分辨出来，但是细细闻一闻还是能够有所区别。”
　　“而且看这个样子恐怕也是放了有些日子了，不然香味也不会融合的如此彻底。”
　　好在熏香的盒子，因为都是拿来放熏香的。若是不密封好的话，熏香的味道也就很快散了，所以这个盒子一直都被紧紧地关着。
　　里头的味道也就没有散出去。
　　这才能够闻得出来。
　　反而白三爷这个时候已经点了点头：“她的确是得了伤寒。”
　　倒是没有撒谎。
　　而且剩下的熏香看起来和内务府的同一批熏香样子差不多。
　　打眼一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这样一来，除非是用闻的的确是分不出来。
　　白三爷紧接着又问那宫女：“如今情况就在这里摆着，不是内务府那边给你换过熏香，就是你自己这头出了问题。”
　　“反正不管哪个事情都与你脱不开关系，而且还有一件事情我得问问你——”
　　“熏香出了问题，当时你没有发觉也就罢了，可是今日呢？”
　　白三爷冷笑一声：“如果是今日要穿的衣服，你最多是昨日就将熏香弄上。这个时候你的鼻子已经不至于闻不出来吧？”
　　白三爷这样的咄咄逼人，连番质问，顿时就将那个宫女逼问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那个宫女只能低下头去说了实话：“虽然今日的确是闻出了这个香料和平日里用的不太一样，但是我也不敢追究。”
　　毕竟当时是她自己先出了差错，所以没有立刻发现，再回头去找内务府的麻烦，那只会将事情闹大。
　　她当然是不敢。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也不至于让人接受不了这个解释。
　　只是白三爷还是实话实说：“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的责任不可推脱。”
　　即便最后查出来是别人动的手脚，这个宫女的下场也好不了。
　　白三爷虽然可惜这个宫女年纪轻轻就如此被毁了。
　　可是终归，这也是咎由自取。
　　怪不得别人。
　　小周太医这个时候也是说了一句：“现在能不能活命就全看你自己了。若是能够证明这东西是别人换的，你虽然玩忽职守但是不至于死罪。”
　　否则的话，这个小宫女就是被凌迟，也是合情合理。
　　毕竟这个事情可不是小事。
　　而是关系到了后宫安危了。
　　更关系到了江山社稷未来的继承人。
　　那个宫女当然也知道，所以自然在拼命回想。
　　-
　　
第492章 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卢国夫人和良妃等人也在商议一件事情。
　　现在陆挽棠动了胎气，自然是要静养，虽然之前长孙婉已经是帮着陆挽棠打下手，但是陆挽棠依旧是管理整个后宫。
　　所以陆挽棠根本就闲不下来。
　　但是现在就算闲不下来也得闲下来，毕竟万事都没有陆挽棠肚子里这个孩子重要。
　　所以这管理六宫的事情，就要暂且商议一下，看看由谁先顶上？
　　卢国夫人的意思，自然是良妃和梅妃两人一起管理。
　　不过良妃和梅妃一个身子不好，一个不顶什么大用，而且两个人都要带孩子。
　　所以良妃和梅妃都有些迟疑。
　　良妃想了想，就提了长孙婉：“既然现在婉嫔已经帮着在管理六宫，不如还用婉嫔？”
　　“婉嫔的能力，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良妃之所以这么说，完全也是不愿意把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些事情上。
　　毕竟福慧公主是需要人陪伴的。
　　就是良妃自己也舍不得离开福慧公主视线太久。
　　至于梅妃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可是她自己的亲儿子。
　　不过这件事情，卢国夫人也是拿不定主意，所以最后梅妃就提了一句：“不然先暂且这么说着，回头还是问问陆贵妃的意思。”
　　只要陆挽棠自己同意了，那自然也就没什么问题。
　　卢国夫人自然没有什么意见，良妃也觉得如此甚好。
　　而这个时候，长孙婉也在陆挽棠的跟前，将外头调查出来的情况和陆挽棠仔细地说了一遍。
　　陆挽棠其实刚才在他自己这边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原因的时候，就已经怀疑是外边的原因。
　　只是没往萧承瑞身上想。
　　只当自己每日见那么多人，不小心被人算计了。
　　此时此刻听完这话之后，陆挽棠的神色也是凝重起来：“这次是为了算计本宫，倒是还好。如果真是要算计太子，那此时恐怕已经是得手了。”
　　这样的事情光是想想，陆挽棠都觉得有些后怕。
　　长孙婉同样也是有些感慨：“可不是如此吗？”
　　“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情，回头，我就打算将我宫里的熏香都撤了。”
　　长孙婉一脸后怕的样子，看上去也十分担心安儿。
　　陆挽棠点了点头：“回头就让内务府暂且将熏香都停了吧。”
　　好好整顿一番，将可能出问题的环节都重新弄一弄。
　　知道确保没问题了，再用熏香。
　　也放心一些。
　　陆挽棠也想到了自己现在动了胎气，恐怕不适合在管理六宫，得要静养一段时间。
　　所以紧接着就说起了这件事情：“你出去之后就和老夫人说，让老夫人看看，让你还有良妃梅妃三个人一起管理六宫。”
　　“你要能干一些，就多多挑起大梁来。”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微微带笑，有些语重心长：“良妃身子不好，梅妃又是那样一个脾气，恐怕也是不能妥善处理事情，所以你就得多劳累了。”
　　“等到陛下回来的时候，本宫一定替你请赏。”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长孙婉自然是不会拒绝，几乎是要给陆挽棠行个大礼。
　　看上去长孙婉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从前我对娘娘那般，娘娘反倒是不计前嫌。实在叫我羞得慌。”
　　当然话是这么说，长孙婉心里到底是不是真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谁也不知道了。
　　而且长孙婉又有些迟疑：“我实在也怕我不能够胜任。”
　　陆挽棠反倒是豁达：“凡事总有第一次。你也不必多想，就按照平时那样办事儿就是。你很妥帖，本宫十分放心。”
　　长孙婉顿时神色就更为动容。
　　最后还真就给陆挽棠行了一个大礼，这才又告退出去。
　　当然，陆挽棠也不会真让长孙婉自己去跟卢国夫人说这番话，所以就让海棠也跟着出去，将刚才那番话跟卢国夫人仔细说一说。
　　卢国夫人听完这番话之后，倒是有些心疼陆挽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些。就不知道好好的休养休养。”
　　不过陆挽棠说的这个法子也很妥帖，卢国夫人自在是没有什么意见，所以当即只看见了良妃和梅妃。
　　良妃当然知道，陆挽棠这也是不能够完全信任长孙婉的意思。
　　而且也不愿意让梅妃在宫里完全失了存在感。
　　所以才会如此安排。
　　良妃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拒绝。
　　而且陆挽棠这个意思，也是让长孙婉干活儿，她个梅妃就负责把关。
　　这样的话也不是什么问题。
　　毕竟。这算将来陆挽棠生孩子的时候，肯定也是要暂且将宫里的这些事情，交给旁人管的。
　　良妃也算是早有准备。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长孙婉看上去有些受宠若惊，仿佛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如此得到大家的信任。
　　长孙婉朝着卢国夫人深深一拜，下了很大的决心：“老夫人放心，这件事情，妾身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办好了。”
　　卢国夫人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哪里就有这么严重了，不吃不睡，宫里也没有这样虐待人的。”
　　“快收起这话吧，传出去了，指不定怎么想咱们宫里呢。”
　　长孙婉腼腆的笑了一笑，连声称是。
　　商议完了这件事情，所有人自然都是一致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查找真凶这件事情上。
　　那个宫女现在已经完全是焦头烂额。
　　虽说这件事情就是最近几天的事情，可是，仿佛哪个环节也没有出错呀？
　　所以这会儿几乎是要急哭了。
　　白三爷一直在研究药方。
　　毕竟陆挽棠出了这么一回事情之后，胎气就不那么稳固，接下来恐怕需要漫长的时间保胎。
　　偏偏陆挽棠的体质又是那样的——
　　许多药都不能用。
　　最关键的是白三爷要的是母子均安。
　　不仅要保证胎儿稳固平安，还要保证将来陆挽棠有力气，将孩子平安生产。
　　小周太医也不敢马虎，一直在和白三爷商议。
　　至于另外两个太医，则是负责，仔仔细细地将熏香研究了一番看看能不能查出一些别的蛛丝马迹。
　　不过这样的努力也是有效果的。
　　-
　　
第493章 仇恨
　　
　　那个小宫女终于想起一点蛛丝马迹。
　　说是自己拒绝了内务府一个管事，不愿意和内务府管事结成对食。
　　众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以为是那个内务府管事出了问题。
　　可没想到紧接着小宫女就说，到了另外的地方：“我们屋里还有一个宫女，她倒是想和那个内务府的总管结为对食。只是对方不愿意就拒绝了。”
　　“就是因为这件小事情，所以她一直就和我有点不对付。”
　　“之前说话总是呛我，我想着都是一起的，她心里不痛快，拿我撒撒气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所以也没有闹大就忍了。后来她也没有更过分。”
　　“我也就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但是那天拿到熏香之后，她问我借东西，我就让她自己去找了。”
　　“当时熏香就放在屋里的。”
　　小宫女说完这些之后，几乎就如同找到了新希望一样：“必定是她！”
　　于是卢国夫人又让人将那个宫女也带过来。
　　结果没想到的是那个宫女却根本不在。
　　说是早上的时候就有事儿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众人面面相觑，下意识的都想到了一个词：畏罪潜逃。
　　而且因为有了这样的举动，所以众人也都几乎下意识的认定，就是那宫女做的。
　　否则的话又何必如此？
　　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叫人去宫门口问问，看看是不是真出宫去了。”
　　“如果真出了宫，立刻叫人去追。如果没有出宫，必定是躲在宫里哪个地方，就立刻找！”
　　卢国夫人冷笑一声，“今日还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卢国夫人如此态度，自然也叫底下的人，不敢有丝毫马虎。
　　所以一个个的都拿出了浑身的本事，赶紧去找人了。
　　只是宫里这么多人，又这么大，一个小小的宫女，要真想藏起来让人找不着，那也是轻而易举。
　　就像是一条小鱼入了海，哪里还能找得到？
　　不过上头有话，找不到也得拼命找。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黑，卢国夫人揉了揉没心，觉得有些疲惫。
　　转头一看，良妃他们一个个的也都是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卢国夫人也就没有让他们继续留下。
　　只让自己身边的嬷嬷继续盯着这件事情，而后就要带着萧承瑞，回自己宫里。
　　出了这件事情，卢国夫人也不敢再将萧承瑞留在这里了。
　　而且卢国夫人直接就让人将萧承瑞身边的人整个儿的换了一遍。
　　只除了当初张贵妃留给萧承瑞的那几个。
　　萧承瑞本来还有些不愿意。
　　死活也想留在沉月宫，只说自己要陪着陆挽棠，只说自己已经是做错的事情，一定要弥补才行。
　　可是卢国夫人又怎么会答应，当即只说了一句：“你继续留在这里，万一再出了之前的事情怎么办？”
　　萧承瑞低着头不吭声。
　　看那样子还是没有被说服。
　　卢国夫人又苦口婆心的劝：“你留在这里，你母妃还要替你操心，她本来已经是这个情况，应该好好静养。你这样还让她怎么养着？”
　　“可是我会想母妃的。”
　　萧承瑞微微有些委屈，也有些舍不得，更觉得自己要是真走了，接下来肯定就和陆挽棠不会再像是之前那么亲密了。
　　卢国夫人怎么也说服不了萧承瑞，最后就干脆将萧承瑞带到了陆挽棠的跟前，让陆挽棠劝劝他。
　　陆挽棠深思熟虑一阵子，最后还是觉得，的确卢国夫人说的对，现在萧承瑞的确不适合留在沉月宫。
　　所以，陆挽棠就对萧承瑞说道：“咱们暂且先搬过去，回头等到本宫情况稳定了你再回来。”
　　“不然本宫心里还要担心你那头情况怎么样。偏偏本宫现在又是这样，根本就护不住你。”
　　“你是太子，你的安危与你父皇一样重要。所以这件事情绝不能马虎。”
　　陆挽棠伸出手来握住了萧承瑞的手，好好的与他商量：“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先过去跟你姨奶奶住。每日过来看本宫。”
　　萧承瑞这才被说动了。
　　勉勉强强的答应了这件事情。
　　卢国夫人看着这一幕，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偏偏他就最听你的话。”
　　陆挽棠抿着嘴，浅浅一笑，温柔端方：“瑞儿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也听得懂道理。好好商量，说清楚明白，他自然不会不听。”
　　萧承瑞在走的时候恋恋不舍地握着陆挽棠的时候，好好的嘱咐了一遍。
　　“我不在的时候，母妃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跟宫女们说。要是不合胃口，就让他们换。无非也不要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我非要是想我了，就叫人来跟我说，我立刻过来看你。”
　　陆挽棠一一答应了。
　　心里也不是不感动。
　　所以面上的笑容就没断。
　　而且最后萧承瑞跟着卢国夫人走的时候，陆挽棠其实心里也有些恋恋不舍。
　　可以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陆挽棠是真怕自己现在护不住萧承瑞。
　　毕竟陆挽棠一直觉得自己的陈跃功就是一块铁桶，可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反倒是出了这样一件事情。
　　陆挽棠没了那个自信。
　　更打算趁着现在这段时间，好好的将整个沉月宫都重新梳理一遍。
　　这样做的话，必定会发生一些不那么好的事儿，这些东西，陆挽棠并不希望让萧承瑞看见和知道。
　　虽说萧承瑞迟早要面临这些，也应该知道这些，不过能晚一些是一些。
　　一下子知道太多了，看到太多了，说不定就会移了性情。
　　到时候反倒是得不偿失。
　　卢国夫人带着萧承瑞走了之后，良妃这才慢慢过来了。
　　良妃只跟陆挽棠说了几句话：“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会替你盯着，宫里的事情我也替你盯着。你只管好好儿养胎。”
　　“一切有我。”
　　陆挽棠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恐怕是要辛苦你了。”
　　良妃笑了笑：“这算什么辛苦？从前的日子可比这个艰难得多。”
　　陆挽棠压低声音说了句：“多多留意婉嫔。”
　　良妃顿时心中一动。
　　-
　　
第494章 毁尸灭迹
　　
　　良妃只听陆挽棠这样一说，就知道陆挽棠心里也不是那么信任长孙婉。
　　良妃心里自然也就有数了。
　　当下从陆挽棠这里告辞出去之后，却是半点儿异样也没有。
　　回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梅妃那里更是半点儿风声也没有透露。
　　毕竟对于梅妃来说，知道这些反倒是不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露了马脚。
　　反倒是给长孙婉提了醒。
　　这件事情她一人知道也就罢了。
　　不过这头卢国夫人等人虽然是歇下了，调查这件事情却没有停歇。
　　这件事情，陆挽棠还是让魏叶找了个靠谱的人盯着。
　　而且并没有放在明面上。
　　只说卢国夫人做任何决定都不用干涉，她只要一个真相。
　　陆挽棠不相信，这件事情只是单单一个寻仇，就能够做得出来。
　　不说别的，只说那个熏香，普通人就做不出来。
　　所以后头肯定是有出谋划策的人。
　　不将这个人查出来，陆挽棠是绝对没有办法安心待产的。
　　否则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还会有无穷次。
　　直到对方达成了想要的目的。
　　不管是对方想要自己的孩子，还是想要自己的命。
　　这都是陆挽棠没有办法给出的代价。
　　所以这就是一场博弈。
　　无声却又激烈。
　　并且是你死我亡的局面。
　　只是到第二日清晨，也没有找到那位宫女。
　　宫里根本就没有了那位宫女的痕迹，好像是出了陈月宫之后就直接消失了。
　　因为宫门口并没有她出宫的记录，所以自然也就不可能已经逃到了宫外。
　　卢国夫人几乎发动了所有的人去寻找。
　　就连冷宫还有那些年久失修的宫殿里都找了一遍。
　　可是依旧不见踪迹。
　　最后还是陆挽梅说了一句：“活着的找不着了，那死了的呢？是不是被人推到了井里，或者淹在了湖里？甚至埋进了土里呢？”
　　陆挽梅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毕竟出了这么一件事情——陆挽梅实在是没办法平静。
　　尤其是昨日，陆挽梅有事儿出宫一趟，所以并没有在宫里。
　　直到今日一大早回宫来，这才听说了这件事情。
　　恰逢就遇到了人来回禀，说是怎么也找不到人。
　　如果夫人倒是还真没想过这个可能，毕竟在卢国夫人心里一直都觉得那个宫女就是主谋，所以肯定不会已经死了。
　　就算是畏罪自尽，也不至于就藏得那样好。
　　现在一听陆挽梅这个猜测，卢国夫人倒觉得有道理，当下就让人去各处水中和井里打捞，再将宫里各处有土的地方都仔细看看，如果发现有动土的痕迹，就刨开来瞧一瞧。
　　反正就是不管上天入地绝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就是。
　　吩咐完了这一句话，卢国夫人这才带着陆挽梅去看陆挽棠。
　　今日萧承瑞连学也不去上了，只一个劲儿的要跟着去。
　　卢国夫人现在还真不敢让萧承瑞去上学。甚至离了自己眼皮子底下都不愿意。
　　生怕萧承瑞再出个什么事情，有了三长两短。
　　所以一行三人就这么去了沉月宫。
　　陆挽棠却还没有醒过来。
　　昨日白三爷开了一点助眠的药，所以陆挽棠睡得格外香。
　　用白三爷的话说，只有好吃好睡，身体才能康健平稳，孩子也能够更安稳。
　　胎动不安的情况就会缓解许多。
　　所以这么多人站在门外也不敢打扰了陆挽棠。
　　只是小声的喝茶说话。
　　卢国夫人仔仔细细地将昨天夜里陆挽棠的事情问了一遍。
　　半点儿马虎也没有。
　　主要是，实在是昨日受了惊吓。
　　所以现在就有点儿草木皆兵了。
　　只有事无巨细的都问一遍，确定没有什么异常，卢国夫人才能够安心。
　　在卢国夫人问完之后，陆挽梅就插嘴问了一句：“那我姐姐的情绪如何？有没有害怕和担忧？”
　　出了这样的事情，陆挽梅觉得陆挽棠心里肯定也是不安的。
　　所以陆挽梅更心疼陆挽棠。
　　萧承瑞一直抿着嘴不吭声，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反正脸上全是肃穆的神色。
　　这些事情，陆挽棠早就吩咐过。一概不许说得严重叫别人担心。
　　所以这会儿不管是碧蓉也好，海棠也好，还是青蔷也好，都是对于陆挽棠昨日忧虑和睡得不安稳的事情压了下来，只说吃了药睡得还很好。
　　又说陆挽棠并没有担惊受怕，心态还算平和。
　　卢国夫人相信了，陆挽梅却不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姐姐心里肯定是担忧的。”
　　就算面上看起来再怎么云淡风轻，这件事情也不可能真就成了云淡风轻了。
　　事实上，这件事差点要了陆挽棠肚子里孩子。
　　而这个孩子现在就是陆挽棠的命根子。
　　已经失去过一次，要是再让陆挽棠经历一次那样的痛苦，都不知道陆挽棠还能不能熬得过来。
　　碧蓉轻声劝陆挽梅：“贵妃娘娘的心态很好，毕竟现在还没有出事，贵妃娘娘自己也知道得好好儿养着，所以就尽力调整好了心态。一会儿，二小姐千万不要都问这些，免得勾起了娘娘的心事，反倒是影响了恢复。”
　　陆挽梅一听这话就知道，陆挽棠肯定现在也是强颜欢笑。
　　只是碧蓉她们说的对，所以陆挽梅也就将自己的情绪压了下去。
　　一时没有人在说话，各自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
　　陆挽梅看着萧承瑞的神色有些低落，当即就问了一句：“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和萧承瑞有关系，但是陆挽梅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情不太可能是萧承瑞自己策划的。
　　而且萧承瑞从见到的时候开始就一直都是这幅低沉失落的样子，瞧这心情也是不太好。
　　萧承瑞站起身来，慢慢走到了陆挽梅跟前，低声的说道：“梅姑妈打我吧。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母妃也不会这么受罪。”
　　萧承瑞甚至说了一句，他自己去拿藤条来。
　　对于萧承瑞这样的话，不管是陆挽梅也好，还是卢国夫人也好，都是愣了一下，这才又心疼的拉过了萧承瑞。
　　卢国夫人尤其心疼：“这又怎么就是你的错了？”
　　-
　　
第495章 亲密
　　
　　卢国夫人当然不觉得这是萧承瑞的错，萧承瑞才多大呀，况且也是被别人利用了。
　　就算要怪的话，也不应该怪萧承瑞，而是要怪那个利用萧承瑞的人。
　　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卢国夫人心里更是心疼死了。
　　不仅卢国夫人心里心疼死了，就连陆挽梅心里也有些心疼：“你母妃是不会怪你的。这件事情虽然与你有关，但并不该怪你。毕竟也是你被旁人利用了。”
　　可是不管陆挽梅和卢国夫人好说歹说，萧承瑞的心情依旧是十分低落。
　　看上去还是自责无比。
　　陆挽棠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陆挽棠里头一叫人，碧蓉她们几个就连忙进去服侍。
　　而后碧蓉就在陆挽棠的耳边将萧承瑞的反应悄悄的说了。
　　碧蓉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那个样子，看上去也怪叫人心疼的。
　　陆挽棠听完了这个之后，只是沉吟了片刻就让碧蓉出去将萧承瑞叫进来。
　　只是打眼一看，陆挽棠就立刻看出了萧承瑞的心思来。
　　萧承瑞这就是愧疚不安。
　　虽然昨日自己和他说过不怪他，可是萧承瑞自己心里却还是始终觉得，这件事情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陆挽棠思量片刻，也就有了主意。
　　不过也不多说，直接就让萧承瑞过来，然后让萧承瑞帮自己倒杯茶水过来。
　　陆挽棠这样毫不客气的态度，反倒是让萧承瑞在微微愣了一下之后，嘴角就咧了起来。
　　而后萧承瑞还真就跟个小丫鬟似的，美滋滋的就去做事儿了。
　　卢国夫人和陆挽梅这个时候也进来了。
　　在进来之后，卢国夫人看着萧承瑞好像是缓过来一点儿的样子，还有些诧异。
　　不过也知道陆挽棠必定是做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效果。
　　陆挽棠又让萧承瑞去给卢国夫人搬个凳子。
　　半点儿也没用宫女。
　　萧承瑞依旧是做得高兴。
　　而且还自发自愿的又给陆挽梅也办了一个，嘴巴上更是乖巧得厉害：“姨妈坐。”
　　萧承瑞这样乖巧和殷勤，自然是让卢国夫人和陆挽梅两人都有些惊讶。
　　自然脸上也带出来几分。
　　陆挽棠就笑：“就算他是太子，不过也是你们的晚辈，让他做点儿事儿又算什么？”
　　说完又让萧承瑞给自己拿了一个靠枕过来。
　　萧承瑞出于愧疚的心理，陆挽棠越是吩咐他做事儿，他就越是轻松自在。
　　陆挽棠笑盈盈地看着萧承瑞，跑前跑后的忙，感到能吩咐，他做的事情都吩咐完了，这才又让他去歇着。
　　陆挽棠的本意是将萧承瑞打发走，可是萧承瑞却一口就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跟有些小大人一样：“莫非是想将我打发走，然后说昨天的事情。我不走我也要听，这件事情本来就与我有关系。”
　　也不知道萧承瑞想了些什么，最后竟然还冒出了一句：“我不怕。”
　　陆挽棠愣了一下，而后有些无奈：“人小鬼大。”
　　不过却也从心里知道，这件事情恐怕萧承瑞心里是真有数。
　　陆挽棠对这件事情也没有擅自做主，而是看了一眼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犹豫了一下，萧承瑞就拉着卢国夫人的手微微摇了摇：“以后我要是治理国家，不知道要遇到多少这样的事情，就当学一学。就连太傅也说了，平日里要多听多看多想。”
　　这句话就说中了卢国夫人心思。
　　所以最后卢国夫人就答应了这件事情。
　　不过当着萧承瑞的面儿到底卢国夫人说这一件事情的时候，也就没有用太过的词。
　　尽量是说得缓和一些。
　　陆挽棠听说卢国夫人已经派人去掘地三尺的时候，顿时也点了点头：“既然是哪里都找不到人，恐怕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如果真是那样，事情就复杂了。”
　　陆挽棠失笑：“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是简单的事情。”
　　卢国夫人其实心里也知道，不过到底还是不愿意将这件事情闹大了，毕竟现在萧翀光不在宫里，这风风雨雨的事情传到宫外去，还不知多惹人遐想。
　　也成了茶余饭后的笑点。
　　这自然是卢国夫人不愿意的。
　　这头几个人正说着话那头，长孙婉就过来了。
　　长孙婉是过来问些事情的，也是来看看陆挽棠恢复的如何。
　　陆挽棠先是谢过了长孙婉的关心，紧接着又说了长孙婉的辛苦：“接下来这一段时间恐怕是要劳累你了，我这身子实在是经不住事儿。昨日晚上竟是一宿都没睡好，今日也觉得心中惶惶不安的。”
　　陆挽棠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除了萧承瑞有一点点反应之外，陆挽梅和卢国夫人都是习以为常。
　　长孙婉顿时就宽慰陆挽棠：“这个事情，娘娘也别多想了，已经发生的事情咱们也没法子改变，但是太过担心，恐怕对以后也不好。”
　　“至于辛苦什么的——娘娘实在不必多想。”长孙婉说着这话的时候就抿嘴一笑，面上的神色也是十分诚恳：“说实话能为娘娘办事效力，能让娘娘安心养身子，反倒是我修来的福气。”
　　“倘若能将这件事情办好了，我是半点也不觉得累的。”
　　“反倒是心里只有高兴的。”
　　长孙婉这样一说，卢国夫人也跟着夸了一句：“婉嫔的确是有心的。”
　　长孙婉又叹了一口气：“只要贵妃娘娘能好好的，我就是长期吃斋念佛也是愿意的。”
　　陆挽棠也是有些感动的样子，轻轻地拍了拍长孙婉的手：“你真是有心了。”
　　陆挽棠紧接着又笑了笑：“不过，如此就不必了，年纪轻轻的说什么吃斋念佛的话？”
　　“咱们都得好好儿的，等到陛下回来，还得好好服侍陛下呢。”
　　说了一阵子客套话，陆挽棠正要寻个借口将话题结束，不过内务府总管却赶过来了。
　　内务府总管是陆挽棠亲自任命的，名叫周正光。
　　和魏叶的关系也不错。
　　能力自然也是有的。
　　周正光过来是禀告，卢国夫人说人已经找到了，不过找到的可不是活人。
　　而是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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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痕迹
　　
　　长孙婉这样的态度，让卢国夫人有些纳闷儿，卢国夫人就看了她一眼。
　　随后，卢国夫人就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长孙婉就实话实说：“看着这么一句尸体，说实话也怪瘆人的。”
　　卢国夫人说话也是直白，当即就说了一句：“这又不是你害死她的，怕什么？”
　　长孙婉顿时就只剩下了僵硬一笑，别的话是再不好多说了。
　　仵作过来验尸也是速度挺快。
　　只是仔细查看一番之后就得出了结论，说是昨天早上就已经被人推到了水井里。
　　而且是先掐死再推进去的。
　　有可能是在别处掐死的。
　　所以这里只不过是毁尸灭迹的地方。
　　之所以选在了这里，估计也是因为隐蔽，毕竟这里虽然看似人来人往，可事实上并没有人会来仔细查看井水。
　　毕竟这里头的水也不用。
　　而孙皇后如今又在行宫，所以孙皇后这这座宫殿是最适合拿来隐藏的。
　　等到时间久了，慢慢的就只剩下一具白骨，自然也就更加不会被人发现。
　　就算那个时候被发现了，早也烂得不知道是谁了。
　　如果不是这么快查到这里的话，再给凶手一些时间，伪造一个这个宫女已经出宫了的记录也不是不可能。
　　到那个时候就真成了石沉大海，彻底的不会被人知晓了。
　　卢国夫人听完这番禀告之后，微微沉吟片刻，直接就问了一句：“能否看得出是男人掐死的，还是女人掐死的？”
　　仵作摇了摇头，只说能够根据尸体脖子上的痕迹，大概画出一个长印大小。
　　不过仵作又提供了另外一条消息：“被掐死的时候，他肯定是死命挣扎了，所以应该是把那个人抓伤了。就连腰上的香囊都拽下来了。”
　　卢国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就站起身来：“快将香囊拿来我看看。”
　　长孙婉也紧跟着站起身来，看样子也是十分在意。
　　仵作却叹了一口气：“香囊就是普通宫人会佩戴的那种。里头的香丸也已经泡胀了。闻不出来味道。”
　　所以根本就没有办法去根据这个找出真凶。
　　仵作把香囊上来给卢国夫人看的时候，卢国夫人只看了一眼就顿时失望了。
　　的确是平平无奇。
　　毫无特殊之处。
　　所以自然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最后，卢国夫人就叹了一口气：“这些东西我也查案的事情自然你们来，不过今天我要知道是谁掐死这位宫女的。”
　　卢国夫人发了狠话：“要是今天查不出来，你们一个个儿的都要问责。”
　　“不说要了你们的命，至少这乌纱帽是别想再要。”
　　卢国夫人心知肚明，有的时候还是应该给这些人一点压力。
　　长孙婉上前去，仔细看了看那个香囊，忽然就说了一句：“这个香囊和普通宫人的也有些区别。”
　　“这个香囊应当是二品太的，恐怕是哪个宫里的大太监。”
　　长孙婉提了一句：“既然刚才说可能抓伤了，那么现在就将各处公众的大太监都叫过来，仔细看看。”
　　“甚至内务府这边的太监也别放过。”
　　反正就是要彻查到底。
　　长孙婉既然出了这个头，卢国夫人也就懒得再多想，当即就干脆将这个事情交给了长孙婉去办，自己只是在旁边看着。
　　因为也懒得挪地方，所以依旧是在孙皇后宫里办的这件事情。
　　不多时宫里各处的二品太监都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就连长孙婉自己宫里的太监也没放过。
　　虽说人不少，但是排查起来也不需多少功夫，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周正光就揪出了一个手腕上有抓痕的太监。
　　这个太监有些面生，长得尖嘴猴腮的，看着就不是特别舒服。
　　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恐怕鬼心思多的不得了。
　　这个太监叫做黄英，是刘才人宫里的。
　　刘才人自从进宫之后就一直不得宠，平日里在宫中也素为低调。加上年纪大了，好像宫里就已经没了这号人物一样。
　　不过刘才人的家世还不错，加上不管是孙皇后还是陆挽棠，对待他们这些人都是十分和善，所以刘才人的日子并不难过。
　　这个黄英也得到了刘才人的信任。
　　所以在宫里混的也算不错。
　　虽然不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是也算是有些头脸。
　　也不知怎么回事儿，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长孙婉直接就叫人将黄英压在那里，而后问他：“你为何要杀她？”
　　黄英自然是不承认。
　　不过周正光将所有证据一说，而后又将仵作画出来的那个掌印和黄英的手掌比对，当时冷笑一声：“不是你杀的？那你说说，这些是怎么一回事儿？”
　　黄英顿时面如死灰。
　　不过也是一声不吭。
　　长孙婉问过卢国夫人之后就让人直接用刑。
　　黄莺熬不住，最后到底还是招了。
　　结果这一下，反倒是招惹出了一桩陈年旧事。
　　当初刘才人进宫之前就知道孙皇后得逞，所以不敢争宠，也不敢有孕。
　　就偷偷服用了一些麝香。
　　身上带的香薰丸也都是麝香的。
　　这也是刘才人为什么极少和别人在一处说笑的缘故。
　　虽说这两年刘才人不再用这些，不过当时用的麝香，也还有。
　　偏偏那个宫女和黄英关系不错，就说起了自己和另外一个宫女的嫌弃，说自己被欺负想要报复。
　　黄英对那个宫女有些意思，所以就出了个主意。
　　黄英叫人重新做了一盒子和内务府香薰一模儿一样的麝香丸。
　　然后自己悄悄的趁着给刘才人买东西的时候，带进宫来。
　　又交给了那个宫女。
　　让那个宫女悄悄的将熏香换下来，这样一来，太子殿下的身上就会有麝香的味道。
　　本来黄英想的是太子身上的味道这么明显，肯定就会被早早发现，就算是对陆挽棠的胎有影响，也不是很严重。
　　只需要让那个熏香的宫女被教训和责罚就行了。
　　可是没想到，最后牵扯出这么一桩事情来，所以他就有些害怕了。
　　这才有了杀人这件事情。
　　长孙婉听完黄英这番话之后，顿时就冷笑一声：“这些话听上去合情合理，不过有一件事情却你得讲个明白，为何她是早上死的，你却说事发之后你才杀的人？”
　　-
　　
第497章 风气
　　
　　长孙婉这一句话也问到了关键的地方，事实上刚才黄英那一番话的确毫无破绽，唯有这一句却是个问题。
　　杀人的时间根本就对不上。
　　黄英嘴巴张了张，脸上的神色更加灰暗，最后才陡然垂下头去，一字一顿地说道：“周日早上她闻到太子身上的味道不对，就跑过来找我，一来是为了避嫌，二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
　　“所以，趁着她高兴的时候，我就提出了要与她结为夫妻。”
　　黄英在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几分扭曲来：“她竟然拒绝了，我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她竟然拒绝了！”
　　“还说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黄英情绪如此激动，周正光害怕他突然爆起伤人，所以就将他狠狠压在了地上。
　　可是即便如此，也没有影响到黄英半点。
　　最后，黄英竟然流下眼泪来：“不过用这件事情威胁她，可她非但没有害怕，没有感恩，反倒是说，如果这件事情东窗事发，我也脱不了关系——”
　　“还说东西都是我弄来的，到时候她就咬死了，是帮我做的事儿。别说是我，就连我们娘娘也脱不开关系——”
　　黄英嘶吼出声：“她该死，她该死！”
　　“她明明答应过我的！答应我事成之后就和我结为夫妻，好好过日子的！”
　　“可是到头来她竟然是在玩弄我，利用我！”
　　黄英的神色越来越疯癫。
　　看上去真像是疯了一样。
　　不过听到这番话的人都能够理解，黄英为什么会如此，不管是谁遇到这样的事情，恐怕最后都会忍不住愤怒吧？
　　只是黄英杀人却还是手段残忍了一些。
　　长孙婉怜悯地看着黄英：“你倒是忠心，还知道保护你家主子。只可惜你做这番事儿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你家主子？”
　　“那你杀了她之后，又为何要将宫丢到皇后娘娘宫中来？”
　　长孙婉问完这个问题，其实也就没有什么可再多问的了
　　毕竟，谁都知道，黄英对于这件事情应该是没有撒谎了，毕竟这样的情绪不是轻易能够伪装出来的。
　　黄英既然将这件事情都说了出来，自然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当即就将前因后果都说了：“当时我一冲动将她杀了，但是又害怕查到我头上。一想到她出来是偷偷摸摸出来，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所以我就索性打算将她藏起来。”
　　“思来想去，我觉得只有皇后娘娘的宫里是最好的地方，皇后娘娘大约这辈子也不会回来了。所以她那个宫殿就这么空着了。”
　　“要是将人藏在她的宫里，说不定永远都没有人会发现。”
　　“而且我从前在皇后娘娘的宫里当过差，所以知道这个井不会有人来看，也不会有人打水用。”
　　自然这就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不得不说这个黄英心思还是的确很缜密。
　　选的地方的确是个好地方。
　　有道是最显眼的地方，反倒是最不容易让人注意到的地方。
　　长孙婉听完之后就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将这份心思用在正道上，又何愁没有人愿意嫁给你？”
　　干嘛非要帮着那个宫女做这样的事儿呢？
　　不过这件事情，虽然黄英说的和刘才人没有关系，但是长孙婉还是让人去将刘才人请了过来。
　　刘才人是个胆小的性子，过来的时候，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一听说黄英杀了人，而且还是陆挽棠胎动不安的罪魁祸首，顿时刘才人就一下子软软的倒在了地上：“这可怎么办？”
　　刘才人虽然胆小，不过并不糊涂，知道这件事情虽然不是自己主使的，但是毕竟也是自己御下不言，肯定是逃脱不了干系。
　　刘才人就看向了卢国夫人，而后直接一路跪着走到了卢国夫人跟前。
　　张嘴就哀求：“老夫人就看在我服侍陛下这么多年的份上，又一直安分守己的份儿上，饶了我这回吧。”
　　黄英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忘记给自己的主子洗刷清白：“这件事情是我自己一力做出来的。和我家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凡是牵扯到这件事情的人，我都愿意供出来——”
　　长孙婉却慢慢悠悠的言道：“这件事情是和刘才人没有关系，可是刘才仁自己服用麝香，影响陛下子嗣的事情又怎么说？”
　　“陛下让你们进宫，为的就是繁衍子嗣。你倒是很，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虽说没有影响到别人，可是这样的事情本身也是大逆不道！”
　　长孙婉这样一番铁面无情的话说出来，顿时就让刘才人委顿在地。
　　彻底的一句话说不出来了。
　　刘才人只剩下了砰砰砰磕头。
　　那副样子看得卢国夫人都有些不忍。
　　黄英更是嘶吼连连，几次三番想要冲起来，冲撞长孙婉。
　　不过周正光早就有先见之明，将黄英压得死死的，半点儿没叫他得逞。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长长孙婉未免有些太过铁面无情的时候，长孙婉忽然又转了一个语气：“不过刘才人进宫这么多年，的确也是安分守己，除了这一次以外，再没有犯过错的，平日里对待皇后娘娘和贵妃也是毕恭毕敬，用心侍奉——”
　　长孙婉对着卢国夫人深深一拜，竟然求起了情：“要不然就让刘才人去服侍皇后娘娘吧。皇后娘娘养着病，身边也没几个说话的人，想来也是寂寞。正好也让刘才人自己好好的反省反省。”
　　这样的话还算是听得。
　　最后，卢国夫人思量片刻就点了点头。
　　这样的处置也算是合情合理。
　　不过，卢国夫人紧接着就说了句：“还有先查明的确是和她没有关系。”
　　否则的话，是绝不能够宽大的。
　　接下来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所以卢国夫人索性都全部交给了长孙婉，然后自己过去陆挽棠那边将事情说了一遍。
　　毕竟对于这件事情，卢国夫人早就答应了陆挽棠，是要给陆挽棠一个交代的。
　　如今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卢国夫人当然要亲自跑一趟。
　　其实陆挽棠在自己宫里也早就得了消息，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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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真相
　　
　　陆挽棠转头就跟萧承瑞说了，并且问萧承瑞：“瑞儿你看呢？”
　　陆挽棠如此事事都不避讳萧承瑞的做法，这也是让萧承瑞心中安稳，此时此刻听见陆挽棠问自己，萧承瑞就赶忙认真的思考。
　　想了半天之后，萧承瑞才神色凝重地说了句：“那个叫黄英的太监说的话，也不一定就是实话。想要害人的法子有很多，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
　　这不是要叫人挨骂或者挨打，而是要人命了。
　　黄英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陆挽棠听见萧承瑞似模似样的分析，顿时不由得笑着点了点头：“你看事情倒是敏锐。”
　　不过萧承瑞历来也是如此？总有些人小鬼大。
　　想事情也是想的很周全。
　　陆挽梅也是在旁边一直听着，这会儿就说了句：“只是现在那个宫女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也没法说，黄英就是主谋呀。”
　　按照现在这个说法，黄英只是帮凶，真正的主谋是那个宫女。
　　而且说出来的理由也怪可笑的。
　　世界上果然就有人为了这样可笑的原因就动了杀机吗？
　　只是为了争风吃醋？
　　只是为了陷害情敌？
　　陆挽棠听完陆挽梅的话，却只能笑了一笑，跟陆挽梅说了句大实话：“可是这件事情你也知道，到了这一步就没法再查下去了，就算刘才人也牵扯到了其中，可是没有证据，咱们也不能信口雌黄。”
　　“所以这件事情要是就这么完事儿了，咱们就谁也别再多说。现在宫里是多事之秋，能少点事情就少点事情。”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脸上带笑的。
　　好似半点也不委屈。
　　可是陆挽棠不委屈，陆挽梅却替她委屈：“凭什么这样委屈自己呀，姐姐这样委屈自己，这个贵妃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是表面看着光鲜而已。
　　在陆挽梅看来实在不应该这样。
　　“姐姐管理六宫不愿意委屈了，这个不愿意委屈了那个，可到头来最委屈的是你自己。”
　　陆挽梅撅着嘴，浑身都写满了不乐意？
　　最后关头，没想到竟然是萧承瑞说了一句：“现在母妃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生下妹妹。”
　　不是计较这些东西的时候。
　　陆挽棠就笑着拍了拍陆挽梅的脑袋：“你看看你还不如瑞儿看得明白了。”
　　萧承瑞被陆挽棠这样一夸奖，顿时就露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
　　随后偷偷地拽住了陆挽棠的袖子，像是个小哈巴狗，“将来我一定会帮母妃查清楚的。不管是谁让母妃受了委屈，我都一定帮母妃打他！”
　　陆挽梅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只是心中替陆挽棠打抱不平而已，这会儿心里明白了之后，到底还是慢慢的又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了。
　　只是依旧撅着嘴，有些不高兴。
　　卢国夫人过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顿时就微微一愣：“这是怎么了？”
　　陆挽棠就笑着跟卢国夫人解释了几句，只说陆挽梅这是看着自己这副样子心疼了，所以自己跟自己较劲儿呢。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床榻边上的椅子上：“这个事情谁又想到会是这样呢？”
　　卢国夫人慢慢的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然后看向陆挽棠：“这件事情也算是调查出了水落石出。刘才人，紧接着就会被送到孙皇后那儿去，将来应该也不会再回宫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这样做倒是很妥帖。这件事情还是不宜闹大。闹大了啊，对谁也没有好处，反倒是弄得人心惶惶的。”
　　卢国夫人对着陆挽棠夸赞了，长孙婉一句：“她办事儿倒也靠谱，提的这些法子也不错。”
　　“想来应该是能管理好六宫的，你尽可以安心休养。”
　　陆挽棠听着这话就笑了一笑。
　　心里也明白，之所以将刘才人送走，卢国夫人没有反对，也是为了想要将这件事情压下去。
　　毕竟现在萧翀光并不在宫里。
　　而且宫里的后妃又这样少。
　　要是再将刘才人怎么样了传出去，也不知道外面的人要怎么议论呢。
　　就是陆挽棠可能也要背负一个清除异己的名声。
　　或者别人就直接觉得陆挽棠这是容不下别人。
　　这样处置也好。
　　想着卢国夫人在外头吹了一上午的冷风了，陆挽棠也就没有和卢国夫人在多说，只是让陆挽梅赶紧陪着卢国夫人回去歇着。
　　至于萧承瑞不愿意走，所以陆挽棠就干脆将他留在自己身边，毕竟今日横竖也不用去读书。
　　萧承瑞本来就有补偿心理，
　　不让他做点什么，恐怕他心里的愧疚还真是没有办法消磨下去。
　　卢国夫人的意思也是让陆挽棠赶紧歇着，毕竟陆挽棠现在的生殖情况的确是需要多多休息。
　　所以卢国夫人就走了。
　　陆挽棠这头也没有来得及休息，那头长孙婉就又过来了。
　　长孙婉过来也是跟陆挽棠说起刘才人的事情。
　　长孙婉应该是怕陆挽棠说自己自作主张，提出这样一个方案来。
　　所以才特意过来跑这一趟。
　　长孙婉说出来的理由也是害怕事情再复杂，反倒是不好收场，又说，现在也没有更多的证据。
　　对于长孙婉的这些解释，陆挽棠只是笑了一笑，露出理解和夸赞来：“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本宫没有怪你。事实上就算是本宫亲自处理这件事情，也不外乎就是这样做。”
　　长孙婉顿时腼腆一笑：“贵妃娘娘宽容。”
　　“不过那个黄英从前也是在皇后娘娘宫里当过差的，所以我私心里想着或许真的是和皇后娘娘有关系也不一定。”
　　长孙婉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若是真这样的话，那皇后娘娘的手未免也太长了。”
　　陆挽棠笑笑，随后宽慰了几句，又只说自己累了就让长孙婉也回去歇着。
　　打发走了长孙婉之后，陆挽棠就轻叹了一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又让萧承瑞，来帮自己揉头：“这一天天的事情是真不少。”
　　“母妃你说，真是皇后娘娘做的吗？”萧承瑞却还记挂着刚才的事情。
　　陆挽棠也不多说，反倒是问了萧承瑞一句：“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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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关键
　　
　　对于陆挽棠这个问题，萧承瑞当然是回答不上来，迟疑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陆挽棠也是笑，眼眸里完全就是戏弄和好笑：“既然你也不知本宫又从哪里知道？”
　　陆挽棠刚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必然想到了是这样回答。
　　对于陆挽棠这样故意的行为，萧承瑞有些撅嘴，不过很快又原谅陆挽棠。
　　萧承瑞认认真真的替陆挽棠揉着头，温柔又悄悄地说：“母妃，快点儿好起来吧。”
　　陆挽棠知道萧承瑞就是在担心自己，于是就认真答应一声，而后又和萧承瑞拉了钩，只说自己一定尽快好起来。
　　只是一直到了晚上，萧承瑞到底也没有问出那一句陆挽棠到底怪他不怪他。
　　陆挽棠当然知道萧承瑞想问什么，不过也一直没有主动说。
　　这样的事情对于萧承瑞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锻炼呢？
　　人这一辈子要遇到多少的事情？
　　早早的学会应对一切事情，将来才能够游刃有余。
　　第二天良妃过来探望陆挽棠的时候，陆挽棠就跟良妃提了一件事情。
　　陆挽棠问良妃：“这次出了这么大一个事情，你的感触是什么？”
　　一听陆挽棠这话，良妃就知道陆挽棠必定是想到了什么东西，当下就伸手掐了陆挽棠脸颊一把：“你说说，你想到什么就直说，就是何苦拿我做法子，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脑子一门心思都在福慧公主身上，哪有功夫想别的？”
　　陆挽棠当然知道这个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所以才会问良妃一句。
　　陆挽棠叹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了句：“圣人总说，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说完这句话，陆挽棠就含笑看着良妃，也不多说。
　　在宫里如果真的满足于现状，就将防备心都放下了，那恐怕真的是会出大问题的。
　　良妃当然知道，陆挽棠跟自己说这个也是为了自己好，而且这个道理也是明摆摆的就摆在那里，良妃自己也清楚。
　　此时此刻，被陆挽棠这样一提醒，良妃往深处一想，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以前陆挽棠当家也就算了，陆挽棠的心思，良妃多多少少也明白。
　　大面上是绝不会出错的。
　　而且有陆挽棠坐镇，良妃也相信那些魑魅魍魉不敢如何。
　　可是现在——
　　连陆挽棠都因为疏忽而被算计。
　　更何况是她？
　　陆挽棠看见良妃想明白，面上的笑容就有些欣慰：“不为别的，就为福慧公主的安危，良妃姐姐也该多操些心。”
　　良妃默然不语，最后有些懊恼：“是我糊涂了。”
　　陆海棠心知肚明，良妃不是糊涂了，而是心头大患已除掉，宫里又过了这么一段安稳的日子，所以就放下了心头的那些算计。
　　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陆挽棠轻轻拍了拍良妃的手：“好了，你也别多想了。这件事情咱们还得多留些心思。”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这次的事情，要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听起来就像是机缘巧合之下碰巧了。”
　　“可是事实上良妃姐姐你想一想真的就是机缘巧合吗？”
　　良妃就认认真真的思索了一遍。
　　发现还真不是机缘巧合。
　　最后，良妃皱起眉头：“这个事情，恐怕是被有心人利用了。我始终不相信一个宫女寻仇就敢用这样手段很辣的法子。还敢算计地位最高的宫妃。”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是私密一些也不至于如此呀。
　　这样胆大妄为，分明就是不想要命了。
　　可偏偏那一帮子人咬死了是这么一个结果——又能怎么办呢？
　　“不过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勾结的事情，以后还是得杜绝。”良妃思量半天之后，终于说到了重点。
　　陆挽棠看见良妃，终于说到了重点上，于是也就轻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这男男女女之间的婚姻之事放在宫外，也是极容易闹出事端的。更何况是宫里？”
　　宫里这些宫女和太监，就在这么一方狭小的天地里活着，每日就做些日复一日的事情，既苦又没有什么望头。
　　所以难免就更容易出些偏激的。
　　尤其是太监。
　　陆挽棠也是宫女出身，当然知道，这些个太监因为身体残缺的缘故，所以就对某些东西格外偏执，要么是财，要么是色——
　　说起来也是叫人有些担忧。
　　从前陆挽棠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一来是忽略了，二来这个问题也确实不好解决，不过现在事情都摆在这里了，眼看着就火烧眉毛，所以就没办法不管。
　　良妃听见陆挽棠这样说，当然也就知道，陆挽棠必定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要不是已经有了主意，陆挽棠必定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来。
　　所以良妃直接就催促陆挽棠赶紧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别卖关子了。
　　陆挽棠抿嘴一笑，压低声音说了句话：“宜疏不宜堵。”
　　良妃自己琢磨一会儿，却还是没有琢磨太明白：“那怎么算是疏？怎么算是堵呢？”
　　陆挽棠慢慢将自己打算说了：“人嘛，这一辈子总归是想要有个贴心人在身边，跟着自己白头偕老的。少年夫妻老来伴儿，这才是最要紧的。”
　　陆挽棠一说这话，顿时良妃也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自然就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鼓励这些太监宫女结为对食？”
　　陆挽棠直接点了点头承认了。
　　良妃惊了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良妃才迟疑着说出了其中最大的问题：“可是太监到底和普通男人不同。而且这些宫女们若是想要嫁人，也大可以等到出宫——”
　　有了这样的纵容之后，这宫里以后更乌烟瘴气了怎么办？
　　陆挽棠当然是仔细想过这些问题的，所以良妃一问出来，陆挽棠就直接说了对策：“这个也容易，倘若和太监结为对时的话，宫女到了年纪也不放出宫了，两人就在宫里当一辈子的菜，等到老了一通告老还乡就是。”
　　“而且在宫里想要结为对时，就和外头成亲一样，需要有保媒的，要男女双方都自愿。就跟正正经经的婚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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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开先河
　　
　　陆挽棠说的这个话，直接就让良妃陷入了迟疑，良妃根本就不敢想象真的这样做了会有个什么样的结果。
　　毕竟这也算是开了先河。
　　可是后果谁也不知。
　　所以良妃脸上就露出了迟疑来，一直也不敢开口说话。
　　陆挽棠一看良妃那样的神色，就大概猜到了良妃的顾虑，于是就说：“要知道，现在咱们就算不这样做，只是一味的禁止，他们私底下会不会做出别的事情来，谁也不知。以后这样的情况越演越烈，也说不好是什么后果。”
　　说完这些之后，陆挽棠又说了另外一句直接到良妃心窝子里的话：“再说了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有人之常情，老了总归都是想有个伴儿的，太监虽然已经算不得男人，却总归还是人。”
　　是人自然就想有个伴儿。
　　所以才会有了这样的情况。
　　良妃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那就把这个法子先跟卢国夫人说一说，看看卢国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意思？”
　　卢国夫人要是反对，这件事情也就作罢，要是卢国夫人都答应了，那么就算最后出了岔子，也不用担心。
　　陆挽棠当然知道良妃这是不愿意担待太多责任，所以也没反对。
　　事实上，之所以先将这件事情和良妃商量，陆挽棠倒是不打算让良妃一个人担起这个责任，只不过是打算让良妃到时候多操心几分。
　　毕竟一件事情想要做成了，一定是要有个好的开头的。
　　而这个好的开头就需要付出无数的心力。
　　说定了这件事情，良妃也叹了一口气，说了自己心里头的想法：“说实话，那些太监虽然已经是不能人道，但是那些宫女为什么还是愿意和他们结为对食？”
　　“还不是年老色衰之后出宫去，又怕遇到不好的人，又怕到时候没有谋生的本事。”
　　在宫里找一个，好歹也是知根知底的，又在一处当差，不用担心日后生活没有着落。
　　除了不能像是正常人那样生孩子以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不妥之处。
　　说起这个事情，陆挽棠又笑了一下，提了另外一件事情：“其实这些太监和宫女要是愿意的话，将来也能领养孤儿。充作亲子。”
　　这样的事情也算是好事儿了。
　　良妃还没想到这一层，此时听到陆挽棠说起这个，往深处想了一想，发现这还真是一桩大功德。
　　良妃不由得深深感慨：“要不怎么都说你有管理六宫之才呢？”
　　陆挽棠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当即连忙谦逊：“良妃姐姐快莫要拿我说笑了。”
　　陆挽棠和良妃紧接着又说了几句关于孩子的事情，良妃也就没有久留，只让陆挽棠好好休养。
　　然后良妃就匆匆的去见了卢国夫人。
　　又将这件事情与卢国夫人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卢国夫人没想到陆挽棠居然将事情想到了这一层。
　　听完良妃的述说之后，卢国夫人也是沉默许久。
　　最后良妃，又将陆挽棠说的那一番话说了。
　　“那些太监如果不在宫里找一个的话，将来出宫之后，也只能买一个媳妇。然后被骗财的也有不少，说起来他们也是可怜。”
　　良妃是真觉得那些老迈的太监有些可怜。
　　毕竟，这些人都是从小进宫，离家几十载，就算回到家乡，基本上也没有什么亲人，就算还有，多数也不亲近了。
　　而且作为太监总归也是被别人看不起的，所以大多数的太监都是老年凄凉。
　　良妃这样一说，卢国夫人也是多多少少有些感慨。
　　最后卢国夫人也就答应了这件事情，说是先试试看。
　　两人这头正说着话，魏叶就匆匆过来了。
　　魏叶的脸色很难看。
　　一看到魏叶这样的神色，卢国夫人和良妃心里都是咯噔一跳，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卢国夫人立刻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魏叶压低声音，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可说出来的话也依旧是叫卢国夫人心惊肉跳，犹如耳边起了炸雷：“陛下出事儿了。在前线那边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魏叶顿了顿，才又将剩下的话说出口：“陛下现在已经人事不知。”
　　卢国夫人顿时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就连腿脚都是一下子软了，卢国夫人根本就站不住。
　　魏叶赶忙将卢国夫人扶住。
　　良妃在旁边同样也是差不多的反应，一下子被宫女扶住了。
　　两人都是缓了好一阵子，才算是冷静了一些。
　　卢国夫人紧紧的盯着魏叶：“那现在陛下人呢？”
　　“陛下怎么会受伤？那么多人怎么都保护不好陛下？”
　　对于卢国夫人一连串的问话，魏叶也不知该先回答哪一个，最后就只挑关键的说：“现在他们正在护送陛下回京。”
　　“不过陛下伤势严重，也不敢太过奔波，所以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咱们这头要早早做好准备，然后叫太医也一路往那边赶。”
　　对于这个事情，卢国夫人当然是没有任何反对。
　　反倒是一下子反应过来，赶忙让魏叶去准备，别的什么也顾不得问了。
　　魏叶倒是还记挂着另外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咱们要不要告诉贵妃娘娘一声，到时候陛下回来了，贵妃娘娘万一没个心理准备，可怎么是好？”
　　主要是现在陆挽棠怀着身孕，不管是现在说还是以后再说，都可能会惊着陆挽棠，到时候不知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好的后果。
　　所以魏叶才会如此拿不定主意。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难到了，卢国夫人和良妃？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良妃试探着说了句：“这件事情还是先不要提的好，毕竟现在刚刚贵妃娘娘才动了胎气，又知道这件事情的话，心里受了惊吓，肯定也是不妥？”
　　“陛下到时候万一回来了。也并没有什么大碍了呢？只要看到陛下好好的，就算知道陛下受过伤，肯定也更容易接受一些。”
　　良妃这话有道理，卢国夫人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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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觉察
　　
　　所有人都决定瞒着陆挽棠，这件事情自然也就在私底下紧锣密鼓的进行。
　　不过陆挽棠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现在陆挽棠动了胎气，所以小周太医每日早上晚上都要过来请平安脉。
　　小周太医在下午过去的时候，就说了一句：“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太医院突然调走了大批的人。”
　　“调走了大批的人？”陆挽棠几乎是一下子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于是就挑眉看了一眼小周太医又将这件事情仔细地问了一遍。
　　譬如什么时候调走的，譬如调走的都是哪几位？各自又擅长什么？
　　小周太医没有多想，而且这件事情也没有告诉过他们，所以小周太医一一都说了。
　　等到小周太医说完，陆挽棠心里顿时就有些发紧。
　　这调走的都是擅长刀创的。
　　而且还没有说调去哪里，分明有些遮遮掩掩的意思——
　　陆挽棠便仔仔细细的琢磨这件事情，等到小周太医走了之后，陆挽棠这才叫来了碧蓉：“你去问问魏叶，调走这么多太医是做什么？”
　　也幸亏陆挽棠是叫碧蓉去问，否则的话还真就一下子穿了帮。
　　碧蓉这头去找魏叶问这件事情的时候，魏叶也是忙碌了一整天了。
　　这会儿刚刚能坐下来吃口热饭。
　　结果碧蓉这么一来，魏叶顿时心里一紧，到了嘴边的饭菜都吃不下去了。
　　等到碧蓉把陆挽棠的话转打给魏叶的时候，魏叶就彻底的吃不下去了。
　　魏叶叹了一口气，将筷子放下，认真地看住碧蓉：“娘娘是不是觉察什么了？”
　　一听魏叶这样问，碧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就知道宫里肯定是发生了大事儿，又要瞒着陆挽棠。
　　碧蓉下意识的就反问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还要瞒着娘娘？”
　　魏叶神色有些凝重，亲自去将门都关上了，这才压低声音对碧蓉说道：“这件事情原本也不该让你知道，不过现在既然娘娘打发你来问，也不好再瞒着你，只是说完了之后你一定要帮着瞒住娘娘。”
　　碧蓉也不敢贸然答应，胡疑地看着魏叶，不知魏叶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魏叶知道自己不说明白，碧蓉肯定不敢答应自己，于是就将事情说了一遍。
　　最后，碧蓉一下子也是惊住了。
　　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这个事情——
　　碧蓉先关心的问了两句萧翀光的情况，知道了现在谁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之后，想的就都是陆挽棠了。
　　这件事情陆挽棠知道之后肯定会日夜忧虑。
　　心里也会十分担忧。
　　恐怕对身体影响十分大。
　　碧蓉顿时就明白为什么要瞒着陆挽棠了。
　　碧蓉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瞒着娘娘，我们得想个法子，想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
　　魏叶沉吟了一会儿，就想出一个法子：“要不就告诉娘娘前线战士多有伤亡，所以陛下就下令让太医过去？”
　　陆挽棠肯定会相信的。
　　碧蓉仔细思量推敲了一下，觉得这个理由的确是合情合理，所以当下也就同意了。
　　随后，碧蓉就回去复命。
　　将这句话与陆挽棠说了一遍之后，陆挽棠还有些不大相信，胡疑地看了一眼碧蓉：“你可别瞒着本宫。”
　　碧蓉有些心虚，却还是只是一派镇定自若：“我怎么会瞒着娘娘呢？娘娘不要多想了。”
　　“再说要是陛下真出了事儿，宫里哪儿还有这样平静？”
　　顿了顿，碧蓉又给陆挽棠出主意：“要是娘娘不放心的话，要不然就再让我去卢国夫人和良妃娘娘那里都问问？”
　　“看看能不能看出一点端倪。”
　　陆挽棠是真觉得不放心，所以还真让碧蓉去了。
　　碧蓉还真就去了，只不过过去之后问的不是萧翀光的情况，而是仔细的将自己和魏叶说的话，又转告了良妃和卢国夫人。
　　好让这件事情不至于穿帮。
　　陆挽棠太过聪明，想要瞒着她恐怕是不太容易。
　　卢国夫人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有你帮着瞒住她，想来也不至于太难。”
　　只是说这个话的时候，卢国夫人依旧是一脸愁容。
　　碧蓉朝着卢国夫人深深行礼，请求道：“无论如何咱们都得瞒住贵妃娘娘，在这期间之前该做什么事情，咱们现在还做什么事情，不能叫娘娘觉察。”
　　卢国夫人当然也是这个意思，虽说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再去做别的事情，可是就算为了陆挽棠，肚子里那个孩子也得硬着头皮继续做。
　　“之前我还说约曹丞相的夫人来喝个茶，这两日干脆就请曹夫人进宫来。”
　　“也好让曹夫人自己亲自和贵妃聊聊，看看贵妃是怎么样个意思？”
　　这件事情定下来之后，卢国夫人就让人去跟曹夫人定了时间。
　　不过这一些事情都是瞒着陆挽梅的，毕竟陆挽梅一个小姑娘家要是知道这个，哪里还好意思见人？
　　曹夫人对这件事情当然也是十分积极。
　　自然是一口答应。
　　两日之后，曹夫人就亲自进宫来了。
　　进宫之后，曹夫人自然先去拜访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又领着曹夫人一同去探望陆挽棠。
　　曹夫人还特地给陆挽棠带了礼物。
　　是一盒上好的血燕。
　　说是知道陆挽棠怀着身孕，需要补身子，担心其他东西都不敢用，所以她就特地准备了燕窝。
　　唯有这个即便是孕妇吃了也是极好的。
　　而且如果再吃其他药，也不用担心药性冲突。
　　不得不说，曹夫人这个准备也算是十分有心了。
　　陆挽棠笑着让碧蓉将燕窝收起来，又亲自跟曹夫人道谢。
　　陆挽棠对待曹夫人的态度，也俨然就是对待一个长辈的态度，虽然不至于毕恭毕敬，但是也是十分客气尊敬。
　　半点儿贵妃的架子都没有拿出来。
　　曹夫人还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一直听闻贵妃娘娘的风采，也没能过来，与贵妃娘娘闲聊几句，今日有了机会，真是修来的福分。”
　　曹夫人的态度，这样陆挽棠的态度就更加和气，笑着请曹夫人坐下之后，这才又对曹夫人道：“可惜我身子不争气，否则的话也该领着夫人去御花园里转转。更不至于请夫人这么大冷的天儿，还一趟趟的跑。”
　　-
　　
第502章 统一
　　
　　如今的天儿的确是有些冷了，不过，却并不能减少曹夫人丝毫的热情。
　　曹夫人脸上的笑容根本就落不下来：“做母亲的就是这样，为了儿女，再怎么跑都不会觉得累。”
　　曹夫人一说这个话，陆挽棠顿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既然曹夫人说到了这个，那么陆挽棠也就没有客气，直接就说起了陆挽梅：“本宫这个妹妹从小也是命苦，我们家的事情相信夫人也已经知道。本宫就不再一一重复了。”
　　“只不过因为本宫这个妹妹从小命苦的缘故，所以本宫才格外联系她几分，更想与她找个好归宿。不愿意她受半点委屈。”陆挽棠笑盈盈地看着曹夫人，只等着曹夫人往下接话。
　　曹夫人在相中陆挽梅的时候，自然也就打听过这些事情，也猜到陆挽棠会说些什么，所以此时此刻听见这个话，并没有半点介意，反倒是连连点头。
　　曹夫人十分诚恳：“不管是嫁女儿还是娶儿媳妇儿，其实都有一点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要孩子们过得高兴。要是两人在一处，都觉得不痛快或者委屈，那日子可没法往下过。”
　　“而且咱们当长辈的，作为过来人更要帮他们把好这一关。咱们嫁出去的姑娘，希望对方当亲闺女一样疼，来到咱们家的姑娘自然也是当成亲闺女一样疼。”
　　曹夫人这话当然有道理，而且十分有说服力。
　　陆挽棠听着自然也能够感觉到曹夫人的诚意，所以当下也就继续往下说：“不知曹夫人对于那些这个事情怎么看？”
　　曹夫人几乎是没有犹豫，立刻就说道：“纳妾这种事情自然是不可取的。咱们都是女人家，当然也清楚，这女人多了，难免有些个摩擦矛盾的。反倒是不利于过日子。”
　　“说什么自古如此，其实也不过就是男人花心。”
　　曹夫人莞尔一笑，竟然有些小小的俏皮：“咱们家也没有那么大的基业需要继承，自然也就不需要那么多的儿孙。”
　　“只要小两口两个人过得和和美美，其他的都得靠边儿。要说实在生不出孩子的时候，弄两个小妾生个孩子自己养着，那也无可厚非，可这个事情哪，关键是要看女人愿不愿意。”
　　曹夫人这话算是真说到了陆挽棠的心坎儿上。
　　可曹夫人紧接着还又继续说了句，更让人觉得心服口服的：我也是嫁过闺女的人当然知道，这嫁闺女呀就怕，到时候女婿花心让自己女儿受委屈，所以我是绝不允许他们胡乱纳妾的。除非两口子商量好了。毕竟自家的闺女是千娇万宠长大的，难道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是了？自然没有两样对待的。”
　　曹夫人这番话如果真的是真心，那么可见曹夫人的思想还挺新潮。
　　也的确是个好婆婆。
　　有这么一个好婆婆，以后小两口的日子自然也会舒心许多。
　　陆挽棠顿时就更加满意，笑容也更加灿烂：“曹夫人真是开明，谁要是做了您儿媳妇儿，倒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陆挽棠对曹夫人十分满意，所以自然也不吝惜言语。
　　而且如果真成了儿女亲家，以后来往的时间更多，哪怕是为了陆挽梅，陆挽棠肯定也会对曹夫人态度好了又好。
　　曹夫人看着陆挽棠还算满意的样子，于是这才又试探着往下说起自己儿子来：“今日我进宫来也是想要跟娘娘求个事情。还请娘娘割爱。”
　　紧接着曹夫人就将自己儿子的情况说了一遍。
　　曹夫人的小儿子叫做曹申。
　　目前虽然没有功名在身，不过，已经是准备好了科举，而且就连国子监的老大人也是十分盛赞。
　　曹夫人好好的将自己的儿子夸了一顿。
　　只不过夸完之后也没忘记再说说缺点：“因为是老幺，所以我们小时候可能就格外偏疼了几分，他几个哥哥也对他疼爱有加，性格上就不是那么稳重。”
　　“最关键的是，遇到事情的时候难免有些天真，还欠缺些磨练。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想要让他赶紧成家立业。”
　　曹夫人又说起另一点陆挽棠可能会顾虑的事情：“他们澄清之后，我们也另准备了宅子，打算让他们分家出来，各自过各自的日子。一大家子人在一起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的，到时候妯娌之间也容易闹矛盾。”
　　陆挽棠听到这里越发确信，曹夫人的确是十分开明。
　　也的确是个好婆婆。
　　于是陆挽棠又将曹夫人狠狠的夸了一顿。
　　曹夫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了一句顶天的大实话：“其实这样做也不全是为了儿媳妇，最主要的也是为了他们日后日子能够过得蒸蒸日上，这将儿女们拢在跟前过日子，不叫他们有机会锻炼磨练，将来要是咱们一口气去了，他们又得吃多少亏，现在要是搬出去，遇到什么事儿了，咱们还能提点两句，教导一二。”
　　曹夫人这话说的没错，自古就有话，说是爱子如杀子。
　　太过于溺爱，处处都要呵护着，将来等到父母都去了，那才是真正要受挫的时候。
　　到了那个时候受的罪，可就大的多了。
　　所以曹夫人这样的做法才是真正的做法，也是真正疼儿女的做法。
　　听到这里陆挽棠也就没有什么不愿意的了。
　　又将曹夫人狠狠的夸赞了一遍之后，这才说了一句：“上次过去送东西，太子就见过曹生，听说是谦逊有礼，很是不错。”
　　“太子年纪虽小不过，却是个十分稳重懂事的，他这样说那必定是没有错。”
　　“不过这个事情也不是咱们几个人说了就算的，本宫也不敢，就这么答应夫人还是想要让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上一眼，看看合不合眼缘再说。”
　　陆挽棠笑盈盈地看着曹夫人：“夫人您说呢？”
　　曹夫人的脸上几乎笑出了一朵花儿，满口都是答应没有半个反对的字眼。
　　随后更是打铁趁热，问问陆挽棠什么时候能让两个小年轻见上一面。
　　陆挽棠思量片刻：“要不然过两日，曹夫人在领着儿子进宫一趟，就说探望本宫？到时候本宫也将妹妹放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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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商议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曹夫人只说过两日就过来。
　　不过双方都默契的约定好，在两个小年轻看上对方之前，是不打算让两人知道的。
　　不过陆挽棠当然也不会自己一个人就将这件事情做足了，当天又将陆冲也叫进宫来。
　　陆冲当然知道萧翀光的情况。
　　所以在进宫的时候还被嘱咐了一遍，让千万要瞒住陆挽棠。
　　所以陆冲在进宫的时候还特地缓和了一下情绪，这才踏进了陆挽棠的沉月宫。
　　看到陆冲的时候，陆挽棠还有些欢喜，上上下下地将陆冲打量了一番，将陆冲长了一点儿肉，这才高兴的点点头：“有人细心张罗着就是不一样。”
　　陆冲和顾影的婚事已经定了下来。
　　所以对这件事情，陆挽棠是半点儿不操心。
　　不过，现在陆挽梅的事情却是迫在眉睫，陆挽棠把今日见过曹夫人的事情，详详细细的和陆冲说了一遍。
　　陆冲听完之后只是微微沉吟了一下，就点了点头：“如果挽梅能够看上的话，那倒是一桩好婚事。”
　　如今陆冲已经进了户部，假以时日，不比曹丞相差。
　　而且如果曹家能够做到，婚后就将小两口分出来过日子的话，陆挽梅也不会受委屈。
　　更不必担心被妯娌比了下去，或是被婆婆挑剔。
　　看着陆冲似乎也满意的样子，陆挽棠这才放下心来：“我就怕哥哥不同意。”
　　陆冲笑了笑：“从前只是怕挽梅受委屈，所以不敢轻易想这个事情，如今情况已经不同了，有你有我在，挽梅怎么也不会受委屈。”
　　“而且我也打听过了，曹丞相的家风不错。他前面几个儿子，也都没有纳妾。除了大儿媳妇儿以外，其他几个儿媳妇儿，也并没有很好的家事，主要是品行。”
　　陆冲说完这句话，陆挽棠顿时就笑起来：“说明咱们挽梅的确是不错。”
　　陆挽棠高兴，陆冲又何尝不是得意？
　　毕竟陆挽梅是他俩的亲妹妹。
　　这也代表着外头的人对他们陆家家风的认可。
　　说完了正经事儿，陆挽棠就又说起了其他的事情，不经意的问了句朝堂上的事儿：“陛下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回京城？”
　　陆冲被问得微微一愣，下意识就反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陛下要回京城了？”
　　陆冲这个反应，陆挽棠一下就沉默了，然后问了句：“陛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了？是不是陛下受伤了？”
　　直到陆挽棠问出这个话，陆冲这才反应过来，恐怕陆挽棠刚才真是试探自己的。
　　这个时候陆冲想要再去撒谎掩藏，去已经是不能够了。
　　陆冲刚刚才动了圆谎的心思，就被陆挽棠笑了一下：“我是了解哥哥的，哥哥就不必撒谎瞒着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哥哥不如告诉我算了。”
　　陆挽棠的笑容虽然有几分苦涩，不过却一直紧紧的盯着陆冲，看着陆冲脸上的神色。
　　陆冲叹了一口气，犹豫了好一阵子，这才开口。
　　“你是怎么猜到的？”
　　陆冲真是有些不明白，不是说瞒的好好儿的，怎么会让陆挽棠猜到呢？
　　陆挽棠笑了一下，轻叹一声，这才解释几句：“宫里的太医一下子调走了那么多，如果真的只是陛下的命令，不可能这样含混。而且我了解碧蓉，碧蓉那天回来必然是撒了谎。”
　　看着陆挽棠玄色还算平静的样子，陆冲就更加觉得纳闷儿：“既然你都猜到了，为何还能如此平静，竟然还等到了我进宫才试探？”
　　对于陆冲的这个疑惑，陆挽棠就更加的无奈了：“要知道，他们人人都要瞒着我，又怎会被我轻易试出来，只有哥哥你在不设防的时候才能微微露出几分端倪。”
　　“这件事情你们都不想让我，我知晓必定是怕我影响身子，到时候动了胎气。所以我若不能平静，你又怎会告诉我？”
　　陆挽棠说到这话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若是连这点镇定都没有，也枉费我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更枉费父亲从小对我们的教导。更不配坐在今日这个位置上，更不配得到陛下的信任。”
　　“况且你们虽然瞒着我，不过并没有方寸大乱，可见事情没有到了最坏的地步。”
　　陆挽棠所谓的最坏地步，自然就是萧翀光的生死。
　　陆冲看着陆挽棠平静的那个样子，也不知道该心疼还是该高兴，最后就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实情说了：“这件事情的确像是你猜测的那样，受伤的是陛下，不过不是多严重的伤，所以也就瞒着你了。”
　　“毕竟现在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最要紧。”
　　陆冲面不改色的撒着谎，看上去却半点端倪也没有：“就是陛下回来了，必定也会因为这件事情高兴，到时候伤势肯定好得更快。”
　　陆冲紧接着又提了一句：“不过这件事情你也就不必再问其他人了，他们一心瞒着你，就是想让你好好休养。索性就不要让他们再担心。尤其是老夫人，上了年纪，操心这个又操心那个，这几日看着精神头都有些不太好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这件事情我知道。哥哥只管放心。”
　　陆挽棠这幅平静的样子，实在是叫人没法不放心，所以陆冲犹豫了一下，到底没有再多说劝慰的话。
　　说的多了，反倒是容易露出马脚。
　　陆挽棠又叮嘱了陆冲几句，让陆冲好好养着身子准备成亲。
　　毕竟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陆冲一口就答应下来，又看了一眼陆挽棠：“娘娘也该养好身子，到时候才好过来主持婚礼。”
　　毕竟是自己亲哥哥成亲，陆挽棠怎么也不可能不去看一眼的，陆冲同样也是这个想法，一家人总归是想要在关键时候都在一起的。
　　送走了陆冲之后，陆挽棠一个人时这才慢慢的褪去了脸上的平静，渐渐的抿住了嘴唇，就连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床单。
　　没有人知道，陆挽棠心里现在有多惶恐不安。
　　不过比起之前的最最不安，陆挽棠现在到底也要好一些。
　　之前没有确定之前，心中就不断想着最坏最坏的结果，反倒是将自己吓得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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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害怕
　　
　　只是现在同样也是会担心害怕。
　　但是好歹要好一些。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最后还是将情绪又平复下去。
　　宫里一切如常，很快，曹夫人又带着曹申进宫来了。
　　到了曹夫人进宫的那一天，陆挽棠特地将陆挽梅放在了自己跟前。
　　陆挽梅还以为陆挽棠是有些无聊，所以才特地将自己叫过来，陪着她说话。
　　完全就没多想，毕竟陆挽梅还觉得自己年纪挺小，怎么也要过两年再说婚事的事情。
　　而且现在陆冲还没成亲，陆挽棠还没平安生产。
　　不仅是陆挽梅在陆挽棠跟前，就是顾影也被叫了过来。
　　顾影是代表陆冲来的，陆冲不可能过来看，所以就干脆让顾影来看看。
　　反正也差不多。
　　三个人说了一会儿话，曹夫人就带着儿子过来了。
　　顾影和陆挽梅对视一眼，都还有些惊讶。
　　陆挽棠就笑盈盈地说了一句：“曹夫人那天拜访过之后，就格外有心，可能今日又来陪本宫说话了。你们也不必太过拘谨，咱们闲聊就是。”
　　曹夫人进宫，卢国夫人也被请了过来，就连良妃和长孙婉也被叫过来作陪。
　　梅妃因为天赐病了，所以就没来。
　　曹夫人自己来了不说，还让曹申提了不少的东西。
　　正好也用这个帮忙拿东西的借口，让曹申没有怀疑。
　　其他人也就罢了，看见这么一个年轻后生，也没什么好害羞和不好意思的。
　　反倒都是相视一笑，大概心里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么些个人的目光，看过去反倒是将曹家这位小公子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依旧是谦逊有礼，没有失了礼数，可是到底也是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几乎不敢正眼看人，一直低着头。
　　陆挽梅也看了好几眼，不过毕竟是个年轻小姑娘，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就将目光挪开了，不过大大方方那个样子，却还是叫人看着痛快。
　　陆挽棠笑着请众人坐下之后，就看了一眼曹申：“这里人多，恐怕你也不自在，索性就叫挽梅带着你去花园里逛一逛。”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看了一眼陆挽梅笑着吩咐她：“你带曹家小公子去看看园子里新开的梅花吧，要是有开的好的再带一只回来养在瓶子里，也让本宫瞧瞧。”
　　陆挽棠虽然说得自然而然，但是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是有些不合规矩。
　　陆挽梅又是个心思敏锐的，一下子就明白了今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下脸就变得通红起来。
　　不过陆挽梅依旧是没有半点扭扭捏捏的样子，还是盈盈一笑，直接就将这件事情干脆利落的答应下来。
　　随后陆挽梅就看一眼曹申：“那曹公子咱们这就去吧？”
　　陆挽梅毕竟之前也是见过曹申的，所以这会儿也没有太拘谨。
　　反倒是多少有些好奇。
　　出了门之后就悄悄地将曹申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
　　曹申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挺拔有俊俏，自然也是让陆挽梅满意。
　　所以陆挽梅脸上红了一下，悄悄地将目光挪开了。
　　曹申去脸上更红了，几乎是一句话，不敢说却还是牢牢记得君子端方，谦逊有礼这个训诫。
　　颇有君子风度的伸手礼让陆挽梅，让陆挽梅先走。
　　陆挽梅定了定心神，一面带着曹申往御花园的梅花林去。一面就笑着与他说话。
　　虽说曹申有些害羞，不过还是有问必答。
　　渐渐的曹申自在了一些，还能够访问陆挽梅几个问题。
　　一转眼到了梅花林，看见了开得热闹的红梅，曹申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梅好唯伤白，今红是绝奇。”
　　陆挽梅听见这个诗，顿时就扑哧一声笑起来。
　　然后慢悠悠地说了句：“可惜今年还没下雪，否则的话这红梅就更好看了。赏梅花就是要等到欺霜压雪的时候。”
　　“到时候穿上大毛的斗篷，穿上羊皮的靴子，在亭子里烫上一壶黄酒，慢慢的来赏它，那才是人间一绝。”
　　听见陆挽梅这样娓娓道来，曹申只觉得自己眼前已经展现出了一幅红梅图。
　　顿时不由得痴了。
　　最后，曹申更是不由自主地将红梅途中，那个穿着大红斗篷的娇俏少女换成了眼前这个，落落大方，眉眼含笑的少女。
　　而曹申这么呆愣的功夫，陆挽梅已经是小小的转了一圈，寻了一只开得最好的红梅。
　　只是这只红梅有些粗壮，陆挽梅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是剪不断。
　　所以陆挽梅就撅了一下嘴，刚要叫太监，却又想起旁边站着的曹申，于是就笑盈盈地看着他，脆生生地叫他：“曹公子，你过来帮个忙呀。”
　　曹申这才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陆挽梅笑盈盈那个样子，不由得又是满脸通红。
　　随后又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要过去帮忙，于是慌忙快走两步上前去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看着他跟个呆头鹅似的样子，陆挽梅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来。
　　忙将他叫住，又笑盈盈的将自己手里的剪刀递过去：“哪里掰得断，用剪刀剪。”
　　曹申一低头就看见一双白嫩嫩的手，握着剪刀的尖儿，就这么将剪刀递到了自己跟前。
　　曹申也不是没有见过女子，可还是第一次生出了一股想要将这双白嫩嫩的手握在手心里的冲动。
　　好在他也是读书人，知道不能唐突家人更不能做逾越规矩的事情，所以便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剪刀接了过来，几乎一眼都不敢多看陆挽梅。
　　他这副规规矩矩的样子，却让陆挽梅嘴角的笑意更加深了几分。
　　等到曹申将红梅剪下来之后，陆挽梅就伸手接过来抱在怀中。
　　随后两人就又慢慢的往回走。
　　路上曹申更加不敢看陆挽梅也不敢多说话，只是问他什么就答什么。
　　等到回了沉月宫之后，就发现屋子里一片热闹。
　　陆挽梅将红梅交给了海棠，让海棠去寻一个瓶子养起来。
　　良妃这个时候就夸了一句：“偏偏你名字里就有一个梅，这回抱着红梅进来的样子，真真是人间绝色了。”
　　-
　　
第505章 一见倾心
　　
　　良妃这样的盛赞，顿时就让陆挽梅一下子脸上红了。
　　陆挽梅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良妃，语气怎么听怎么都有点儿嗔怪的意思：“良妃娘娘，干什么拿人打趣？”
　　“几位娘娘都在这里，我连娘娘们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良妃却不放过陆挽梅，反倒是，笑得更加欢实：“你是你姐姐的亲妹妹，你姐姐却是数一数二的美人，你也好意思说，连我们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那你又把你姐姐放在哪个地位了？”
　　良妃今日就是要抓着陆挽梅打趣，陆挽梅羞红了脸也没有用。
　　最后还是曹夫人开口，替陆挽梅解了围：“良妃娘娘，快别打趣她了，挽梅一个小姑娘家哪里受得了这么打趣？”
　　卢国夫人也是看着陆挽梅哈哈大笑：“你这个猴儿，今天终于有人治住你了吧？”
　　陆挽梅顿时就钻进了卢国夫人的怀里，不住的撒娇：“老夫人，快别说我了，再说我就该去跳河了。”
　　就连陆挽棠也是忍不住打趣了一句：“要去就赶紧去，等到天再冷些冻住了，小心撞得你一头包。”
　　不管他这样几句话，顿时逗得所有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气得陆挽梅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那是自己的亲姐姐，还能怎么办呢？
　　最后陆挽梅索性钻进卢国夫人的怀里，不言语了。
　　卢国夫人搂着陆挽梅，笑得最为开怀。
　　陆挽棠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曹申。
　　发现曹申一直都在偷偷看着陆挽梅，顿时不由得抿嘴偷笑。
　　陆挽棠心知肚明，这件事情恐怕十有八九是成了。
　　就是陆挽梅的心思，陆挽棠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要是反对的话，陆挽梅这会儿就不会如此态度了，反而可能是直接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曹夫人就提出了告辞，毕竟陆挽棠的身子，这样的情况，众人也不敢太过打扰她。
　　否则的话，要是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是好？
　　而且曹申在这里也是浑身都不自在。
　　曹夫人还急着回去问问曹申的想法呢。
　　陆挽棠自己不方便起来，就叫碧蓉替自己将人送出门去。
　　不过卢国夫人却带着陆挽梅又久留了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卢国夫人和陆挽棠这事要说什么事儿，所以走的时候，良妃和长孙婉都忍不住看着，陆挽梅偷偷地笑。
　　最后直接就把陆挽梅笑得整个人都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挽梅这幅少女怀羞的样子，更加让良妃和长孙婉忍不住笑。
　　不过好歹还算是厚道，两人没再用言语打趣。
　　等到人都走了之后，陆挽棠就和卢国夫人齐刷刷地看向了陆挽梅。
　　陆挽梅被两人这么看着，顿时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挽棠就笑盈盈地开口问：“你觉得曹申怎么样？”
　　陆挽梅当然是不好意思：“什么怎么样？他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
　　陆挽棠顿时就笑得更加厉害：“怎么就没关系了，之前曹夫人进宫你又不是不知，曹夫人是有那个意思，如今就看你们两个人各自愿意不愿意了。”
　　“我看曹申那个样子，十有八九是不会反对，如今自然要问问你。”
　　陆挽棠如此直白，陆挽梅却扭扭捏捏说不出话来。
　　完全就和平日里的风格不一样。
　　陆挽梅越是这副样子，陆挽棠就越发确定这件事情是成了。
　　最后，就连卢国夫人也忍不住的笑起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到了这个时候反倒是娇羞起来，可见是真动了心。”
　　随后卢国夫人就站起身来，只让陆挽棠和陆挽梅再详细说说，自己就先回去了。
　　姐妹两个正好说些私房话。
　　陆挽棠的确也是有话要跟陆挽梅说。
　　陆挽棠慢慢地将自己和曹夫人说的那些话，都跟陆挽梅说了一遍，然后问陆挽梅还有什么介意的地方没有？
　　陆挽梅只当着陆挽棠的面儿的时候，终于没有那么羞涩，虽然脸上还是红的，不过却也能镇定下来分析：“姐姐考虑的这些问题都很周全。”
　　“不过，我却还想加一点。”
　　陆挽梅说出这样的话来，自然是让陆挽棠有些惊讶，没想到陆挽梅竟然还有这样的考虑。
　　既然陆挽梅都提了出来，陆挽棠自然也不会反对。
　　于是就洗耳恭听。
　　陆挽梅就扭扭捏捏的说了句：“若是以后成亲，他赚的银子都得给我管着。身边也不能放丫鬟。即便是将来做了官，应酬也不许太晚。更不许去烟花柳巷。”
　　陆挽棠听着这话，顿时就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还八字没有一撇呢。怎么就光想着要管着他了？你倒是想的长远！”
　　“不过这样的事情，需得你们两个自己去说，正儿八经放在婚约里，到底是伤了他的脸面。”
　　陆挽棠虽然希望在曹申和陆挽梅两人之间，曹申处处都听陆挽梅的，但是总归还是要顾虑一下男人的面子。
　　而且这一点也是两个人之间不能忽略的东西。
　　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就是在于互相尊重这一点上。
　　只有这样才能够细水长流，才能够更加如胶似漆，越来越和谐。
　　陆挽梅犹豫了一下：“可若是现在，我就私底下悄悄见他，和他说这个事情，是不是太早？叫人知道了也有些不合适。”
　　陆挽棠轻叹一声：“这也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只要不是私底下悄悄的见面，或是你们两人单独见面，也就没什么，这边的风气也是开放一些，不像是南边儿那么古板。”
　　“至于这件事情，我倒是觉得不早，总不能等到你们定了亲这才来谈这件事情，倒更像是要挟了。”
　　陆挽棠说了这话，陆挽梅这才下定了决心：“那回头我出工的时候叫人递个话给他，然后好好问问这件事情，他若愿意，咱们再往后说。”
　　若是不愿意，那也就罢了。
　　陆挽梅主意如此坚定，陆挽棠倒是有些欣慰：“到底是长大了，想事情竟然也开始如此，往深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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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关于太监
　　
　　这条陆挽梅的婚事，紧锣密鼓的在进行，那头长孙婉和陆挽棠也是紧锣密鼓地商量出了一些条条例例出来。
　　这些规章制度，是应对于宫女和太监之间结为夫妻的事情。
　　毕竟，如果要将这件事情变成正常又合法的事情，自然还是要立一些规章制度。
　　而宫女和太监之间毕竟有个外头的普通男女不同。
　　所以自然又更加复杂一些。
　　长孙婉虽然现在暂且管理六宫，但是并没有要把住权力的意思，反倒是每件事情都来和陆挽棠商议，所以陆挽棠其实名为休养，却并没有闲着。
　　陆挽棠让长孙婉放手去做，长孙婉却说自己经验不足，两人为了这个事情还客气了许久。
　　好歹是将这个规章制度定了出来。
　　陆挽棠在看过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让长孙婉去和内务府商议。
　　内务府那头却又拿过来再和陆挽棠商量。
　　毕竟虽然现在长孙婉管着事儿，但是内务府的人却全都是陆挽棠的人，自然还是听陆挽棠的。
　　长孙婉和陆挽棠当时也并没有想到住处的问题，内务府却有自己的担忧。
　　原本宫女和太监都是混住的，这要真是结了婚约，是叫他们继续和从前一样混着住，还是干脆就像大户人家里头一样，专门给他们分一间房子住？
　　毕竟既然是夫妻，总该有个夫妻的样子，关起门来是要过日子的。
　　宫里也不能如此不近人情。
　　陆挽棠就问内务府那边，有没有闲置的屋子可以拿来做这种事情。
　　内务府说有倒是有，就是还需要修缮一番。
　　至于这个修缮，自然就要花费不少银子了。
　　可是宫里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毕竟几乎所有的银子都被陆挽棠拿去给了外头做军饷。
　　虽说日常开销是不缺，但要说拿出一笔银子来修缮宫殿，那就有些够呛。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沉吟剑客，就干脆说了句：“既然是在宫外，男方娶妻也要买房子置办家业，那在宫里自然也是一样的，倘若他们两人自己能凑出一笔银子来，就让他们自己花银子修缮。”
　　“或是就给结为夫妇的宫女和太监，两人发放腰牌，只要不当职的时候就允许他们出宫去。”
　　陆挽棠提的这两个方案都是不错，内务府总管犹豫了一下之后，倒也觉得是个好法子。
　　不过回头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来：“就怕有了这样的好事儿之后，难免就有人生出了歪的心思。利用这个事情勾结。互相利用。而且总觉得这件事情也不该如此合理，毕竟我们这些阉人——”
　　哪里就配娶妻了？
　　不过不等内务府总管将这话说完。
　　陆挽棠看着内务府总管不甚自信的样子，忽然就忍不住笑了。
　　然后直接就问了一句：“说起来，你也是太监，本宫倒是问问你，难道你觉得你不能与你娘子正常生个孩子，就不是知冷知热的人？”
　　内务府总管顿时连忙解释：“倘若真有人愿意跟着我们这样的人，那自然是要对人家掏心窝子的好。旁人不知道这里头的苦处，难道我们还不知道？”
　　陆挽棠便笑盈盈的点了点头：“那不就结了？”
　　“即便是在宫外强买强卖的事情，也不见得就在少数，所以即便是在宫内，也有像你这样想的人。只要大多数都是好的，那自然也就是好事。”
　　对于这件事情，陆挽棠倒是想得很开。
　　内务府总管想了一阵子之后，倒也觉得的确是个好法子。
　　至少对于他们这些太监来说是好事儿。
　　能找到一个妻子一起过日子的话，总归等到老了之后也算是老有所依。
　　这件事情商量到这个地步之后，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别的可担忧的，所以最后内务府和长孙婉那头也就把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结果这个消息刚刚一公布出去，宫里顿时就沸腾了。
　　之前才刚刚放了一批宫女出宫，如今又出了这么一个规章。
　　如今在宫里当差的话，倒是比外头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些个宫人们，自然也都知道这是陆挽棠的主意，所以对陆挽棠就更加感恩戴德。
　　这也是长孙婉没有邀功。
　　全部将功劳推给了陆挽棠。
　　不过陆挽棠还是多多少少能够猜到长孙婉的心思，毕竟这件事情从前也没有人做过，谁也不知道最后结果是好是坏。
　　所以长孙婉宁可不冒这个险。
　　对于这些宫人的感恩戴德，陆挽棠只说了一句：“宫里对你们考虑周全，让你们老有所依，是为了让你们更安心在宫中当差。所以日后你们当差便要更加用心，方才不辜负了我们的这番用意。”
　　对于陆挽棠的训诫，所有人都是齐声答应。
　　而这个规章刚刚才公布出来，当天就有人去申请。
　　因为这个，陆挽棠还一对赏了十两银子。
　　算作是祝福。
　　毕竟从今以后那就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可就和一个人不一样了。
　　对于陆挽棠这个事情的做法，良妃也是有些无奈：“你这心地也太好了一些，从古至今也没有见哪一朝的宫人，像是咱们这个时候。”
　　虽说现在还不知是好是坏，不过看着这些真心实意的宫人们，良妃还是有些感慨，也还是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儿。
　　陆挽棠只是笑了笑：“这些事情啊，对于咱们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终身大事。而且宫人们也是人啊。”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是人就想要一个温暖的家。
　　良妃由衷的说道：“你这样好心必定会有福报的。”
　　陆挽棠摸着自己的肚子，也是由衷的笑了：“从前我也不信，不过如今我倒是信了。”
　　良妃看着陆挽棠的肚子，想了想也是，当时太医都那样说了，可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陆挽棠居然就又怀孕了。
　　这不是福报又是什么？
　　还有萧承瑞，明明也不是陆挽棠肚子里爬出来的，却偏偏和陆挽棠亲近成了那个样子——
　　看着都叫人羡慕嫉妒。
　　良妃点了点头：“看来以后我也得多做好事儿了。”
　　-
　　
第507章 大雪
　　
　　因为萧翀光的事情，所以就连腊八也没有过好。
　　虽然谁也没有提这件事情，但是谁的心里也是提心吊胆的。
　　尤其是卢国夫人，心中更是忧虑不已，以至于这日早上起来，就觉得四肢酸软无力，整个人都是有些昏昏沉沉。
　　卢国夫人这样的光景，身边的宫女也不敢耽误，连忙就请了太医过来。
　　太医诊脉之后就说是感染上了风寒。
　　毕竟这两天天气阴阴沉沉，像是要下雪，就连气温都是骤降许多。
　　卢国夫人不让他们再往外说，只让大夫开了两贴药，便打发回去了。
　　又害怕给萧承瑞过了病气，所以也不准萧承瑞过来探望。
　　萧承瑞心里着急，却也无可奈何，最后就悄悄的跑去了，陆挽棠那边，只是看到陆挽棠的时候，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毕竟陆挽棠现在身子骨这样，萧承瑞心里也害怕打扰了陆挽棠的休息。
　　最后还是陆挽棠看出了萧承瑞的心思。
　　毕竟萧承瑞年纪还小，不能掩藏情绪。
　　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事。
　　于是陆挽棠就将萧承瑞拉到自己跟前，还笑问他这是怎么了，竟然神色如此忧虑的样子。
　　萧承瑞不愿意对着陆挽棠撒谎，于是就将卢国夫人病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挽棠一下子就猜到了，卢国夫人恐怕也不仅仅是因为天气的缘故，只是这件事情，她也没有办法。
　　只有等到萧翀光回来的时候，恐怕卢国夫人这才能够放下心中的担忧。
　　不过陆挽棠还是宽慰了几句，只说是天气的缘故，又让萧承瑞自己也小心一些，千万莫要着凉。
　　陆挽棠宽慰了萧承瑞之后，又叫人送了几样时令鲜果过去给卢国夫人。
　　风寒的时候嘴里没有什么味道，吃些时令鲜货，反倒是好受一些。
　　就是吃完了药，吃上一片鲜货，也要好受得多。
　　至于萧承瑞，陆挽棠也怕他回去过了病气，索性就叫他这几日还是暂且搬过来住。
　　对于这个萧承瑞倒是十分乐意。
　　不过高兴了一小会儿之后又有些纠结，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对不住卢国夫人。
　　陆挽棠也不多说，任由萧承瑞自己纠结。
　　没过多久，外头就下大雪了。
　　陆挽棠曾日里在床榻上躺着也觉得无聊，这会儿听说下雪难免有些心动，于是就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一条缝去看。
　　果然就看见外头鹅毛大雪。
　　才小小一会儿，路上就已经堆上了薄薄的一层。想来如果不及时扫雪的话，路上就不能走了。
　　今年的雪似乎格外的多。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微微皱眉，想到的却是萧翀光。
　　他们一路往回走，碰上这样的天气，也不知影响大不大？
　　但愿是别冻着，也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否则的话，可怎么是好？
　　陆挽棠这头正看着雪发愁，那头海棠从屋外进来，看见陆挽棠这样，顿时惊了一大跳。
　　随后海棠慌忙上前来，将窗户掩上，板着脸训诫一句：“现在娘娘可不是一个人了，怎么还如此随性？”
　　陆挽棠看着海棠这副紧张的样子，顿时不由得好笑：“只不过是窗户开条缝透透风罢了，天天这样闷着，人都快闷出病了。而且我也拢了大衣裳的，不会冻着。”
　　海棠却依旧是一脸严肃：“这哪成呢？还是不能吹风。”
　　陆挽棠看着海棠这副样子，顿时也败下阵来。
　　最后陆挽棠就乖乖的回到床榻上，将被子弄好了，不过还是又觉得太过憋闷，而且燥热的慌。
　　所以还让海棠开一条缝隙。
　　海棠当然觉得不妥，生怕有风进来吹着了陆挽棠，最后陆挽棠无奈了，只说让小周太医过来问问小周太医。
　　小周太医很快就赶过来了，最开始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所以心里头十分着急。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过来。所以过来的时候便是满头大汗。
　　结果过来一看，陆挽棠不过是想开条窗户，顿时小周太医有些松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之后这才说道：“开窗透透气也是好事。总憋在一处也容易，闷出病来，只不过不能对着风直吹，所以要开窗户就开两个，不对着床榻的。或是在床榻前头挡上一架屏风。”
　　这件事情最后还是就依照了陆挽棠的意思，将窗户开了两扇，而后又将屏风挡上了。
　　如此，陆挽棠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而另外一头的路上，太医们也终于和萧翀光会合。
　　萧翀光的情况依旧是不好。
　　整个人都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一直都在昏昏沉沉的睡着。
　　随行的太医们没有办法，只能每日用器具给萧翀光强行灌些米粥进去。
　　否则的话哪里熬得住？
　　可即便是如此，本来健壮的人也慢慢的消瘦了下去。
　　看得人十分心焦。
　　只是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太医们一过去就遇到了这么一个难题，想来想去还是只能说，把每日的清淡米粥换成熬得滚烂的鱼肉粥。
　　里头再加一些青菜。
　　如此一来，营养到底要好些。
　　因为这样强行往里灌东西，难免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所以最后一群人商量了一下，又决定将药也一起丢在粥里熬。
　　然后每日分个四五次这么灌下去。
　　萧翀光之所以现在会是这么一个情况，其实说来也是有些凶险。
　　当时对方的火药在他身边炸开了，所以马儿就受了惊，当场就将萧翀光从马背上甩了下来。
　　也幸亏是当时就甩了下来，否则的话，另一颗火药就正好会炸到萧翀光。
　　但也就是因为从马背上甩下来，所以萧翀光才会撞到了头。
　　虽然看着伤口不大，也没有流多少血，可是人在呕吐晕眩之后，睡着了就再也没有醒来。
　　不管用了针灸，还是用的汤药都是没有用。
　　可把这一群太医都给吓坏了。
　　而萧翀光这幅情况，也不敢肆意挪动，所以每日里行车也是缓慢的，不能再缓慢，尽量要平稳。
　　今日恰逢下大雪，本来行车就慢，再加上下雪路滑，就更慢了。
　　照着这样的情形恐怕过了年也不能回到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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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凶险
　　
　　看着茫茫大雪，所有人都是有些心焦。
　　最后就商议，是不是干脆绕一点走个水路。
　　这样一来，虽然是绕了一点路，可是一到了水面上之后，速度就快了。
　　最后所有人都一致同意，还是走水路最为保险，毕竟现在天冷路滑，又颠簸，而萧翀光的情况是最不适宜颠簸的。
　　于是当即就改道往码头走去。
　　到了码头之后，因为所有的官船暂且都不在港里，所以商议一番之后干脆就不用官船。
　　毕竟现在萧翀光的情况真的不适宜在外头久留。
　　只是这个决定有些冒险，所以一群人谁也没有声张，还为了掩人耳目，干脆分成了两波，一波假装继续留在这里等关船，另一波悄悄地护送萧翀光回京。
　　结果就是因为这个，倒是救了萧翀光一命。
　　官船在一天之后才有的，上了船没多久，船上就失了火。
　　而此时此刻，萧翀光的船已经走出去了老远。
　　混在这些私人商船之中，又显得十分不起眼。
　　不过这个消息因为并没有透露出去，所以众人只知道萧翀光上了官船，然后官船失了火。
　　这个消息就像是长了腿一样的疯传开来，顿时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毕竟这皇帝陛下，没了是多么大的事情，对于国家对于朝廷来说，又要引起多大的震荡？
　　这个消息在外头传开了的时候，宫里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甚至于正式的消息比起这些谣言还要更晚让宫里知道。
　　因为卢国夫人现在也病了，所以魏叶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直接就不知该跟谁去商量了。
　　所以魏叶犹豫了许久。
　　这才又去见了良妃。
　　良妃听了这个消息之后，也是吓了一大跳。
　　几乎是站不住脚。
　　等到问及萧翀光到底有事儿没事儿的时候，魏叶却又回答不上来，毕竟魏叶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萧翀光其实并没有上官船。
　　良妃顿时就有些六神无主。
　　良妃这样拿不定主意，魏叶也只问她到底要不要瞒着卢国夫人和陆挽棠。
　　良妃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情瞒不住，所以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先告诉卢国夫人。
　　结果卢国夫人一听这个消息，顿时就呕出一口鲜血。
　　这个情形直接就将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场面顿时就乱了，请太医的去请太医，慌忙给卢国夫人擦拭的人给卢国夫人收拾。
　　这下反而事情闹得更大了。
　　最后好在卢国夫人还是缓了过来。
　　卢国夫人定定地看住了魏叶：“你去，叫曹丞相过来。”
　　魏叶就慌忙去将曹丞相请了过来。
　　曹丞相就住在宫外，自然更早就知道了这个传闻，这会儿进宫来也料到可能真是不好的消息，所以神色自然也有些凝重。
　　等到看见卢国夫人面色如金纸一般，曹丞相就觉得更加不妙了。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想必宫的传闻，你们也都知道了，我就问你：现在朝廷里是个什么情况，是不是都乱了阵脚？”
　　曹丞相缓缓将宫外的情况说了一遍，算是承认了卢国夫人的担心，不过没了又宽慰卢国夫人一句：“主要是百姓们都有些惶恐，朝廷里的大臣们都还好，毕竟陛下临走的时候安排得十分妥当，即便是……”
　　那也不会乱了分寸。
　　依旧是能够稳稳当当的运行下去，直到太子登基。
　　曹丞相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不过就在船上，怎么还会烧成那个样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就算是走了水不小心失了火，只要火势不严重的话，直接就能就地取材灭火。
　　不至于整个船都烧没了。
　　卢国夫人听完这话之后也是点头：“所以我想着，你选两个靠谱的人，过去好好查一查这件事情。”
　　萧翀光已经是受了重伤，如果这件事情是蓄意而为的话，那么就是有人要害他。
　　谋害一国之君，可不是小罪名。
　　卢国夫人深吸一口气，露出怒容来：“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对一国之君动手！”
　　曹丞相也是有这个意思，不过却有些犹豫：“那到底让谁去最合适？”
　　“让张家的人去。再让你大儿子去。”卢国夫人立刻就有了人选。
　　或者说在等个曹丞相进宫的时候，卢国夫人就一直在思虑这个问题。
　　“现在最要紧的还有安抚民众。”卢国夫人最担心的还有这一件事情。
　　毕竟民心不安，也是容易闹出事情来。
　　所以卢国夫人才会如此着急的将曹丞相叫进宫里来。
　　曹丞相也是十分干脆，当即就说了一句：“这件事情恐怕唯有太子能够胜任，现在就是要想个法子让太子露面，发个文书，只说陛下安危不用多虑。”
　　“另外对于那些传播造谣者更要严惩不贷。”
　　曹丞相心中既有方案，卢国夫人心中也就安稳许多，至于该怎么做，卢国夫人也就全权交给了曹丞相：“这件事情你们几个老臣子心中有数，我也就不多问了。但是一定要尽快。”
　　曹丞相答应下来，而后就有匆匆出宫，去跟其他人商议这件事情。
　　而且还不忘记将萧承瑞也叫了过去，毕竟这件事情和萧承瑞也有莫大的关系。
　　萧承瑞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整个人都蒙住了。
　　所以说萧承瑞一直都十分懂事而且稳重，但是毕竟还是年纪太小，又将萧翀光是为自己的天一般。
　　现在听见这句话，就好像是天塌了。
　　萧承瑞能镇定下来就怪了。
　　萧承瑞下意识的就问了句：“母妃知道这件事情了没有？”
　　曹丞相解释了两句，只说这件事情不适宜让陆挽棠知道，毕竟现在陆挽棠还什么都不知道，身子又那般。
　　曹丞相语重心长地说了句：“现在恐怕需要太子你担起这一切了。”
　　萧承瑞立刻就感觉到了自己肩膀上沉甸甸的压力。
　　不过萧承瑞还是抿紧了嘴唇，握紧了拳头，挺直了胸膛：“需要我做什么，丞相只管说。”
　　小小年纪竟然也有那么几分上位者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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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担当
　　
　　曹丞相也是一路看着萧翀光走过来的。
　　这会儿看着萧承瑞，恍恍惚惚竟然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现在的萧承瑞和萧翀光何其相似？
　　不过，现在的情况倒是比从前要好的很多，曹丞相慢慢回过神来，将心底那些感慨都抛开。
　　最后就只剩下了忧虑。
　　曹丞相将情况与萧承瑞说了一遍，然后又教导萧承瑞该如何说。
　　萧承瑞仔细听了，记在心里。
　　看上去认真又乖巧。
　　等到说完了这些，萧承瑞忽然轻声地问了一句：“父皇真的出事儿了吗？”
　　萧承瑞还是有些小小的惶恐的。
　　曹丞相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如今谁也不知道，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只知道船在出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恐怕还要再等一等。”
　　不过安抚明星却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第二日一大早，萧承瑞重新开了大朝会。面见群臣。
　　说实话，这还是萧承瑞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要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萧承瑞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荷包。
　　那里头有一样东西。
　　是张贵妃的一只耳环。
　　萧承瑞就是靠着这个东西，给了自己一点勇气，然后才缓缓跟着魏叶走上前去。
　　而后端坐在龙椅侧方另一把椅子上。
　　这是专门为太子设立的坐席。
　　从前萧承瑞虽然也旁听，但是并不坐在这里，只是单独设立一个小屏风，坐在后面听着看着。
　　也不会太过有压力。
　　可是现在坐在这个位置上，说实话完全是感觉不一样的。
　　萧承瑞一走出去，就感觉自己被所有人都盯着。
　　这种压力，让萧承瑞不由自主地就屏住了呼吸，更是昂首挺胸不敢出丝毫差错。
　　萧承瑞直到坐下来之后，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很快又看到了底下乌泱泱的大臣，顿时就又有些紧张。
　　曹丞相说了几句话，然后就说到了现在外头的传闻上。
　　就跟一开始和萧承瑞说好的一模一样。
　　萧承瑞便是咳嗽一声，大声说道：“如今外头谣言四起，本宫听闻，只觉得可笑！”
　　“父皇正当壮年，龙体康健。怎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就算果真是出了事儿，难道我们萧家就后继无人了吗？”
　　萧承瑞说完这一番话之后，环视一圈，见众人没有话说，这才说到最后几句：“这次的事情就此作伴，倘若再有私下议论者，不管是庶民还是官员一律打板子！情节严重者，关押游街！”
　　这样的主意自然是曹丞相和其他几位大臣商议出来的，为的就是杀鸡儆猴。
　　今日少不得就要抓上几个人，用来开刀。
　　只有这样才能够暂且将谣言镇压下去。
　　不过也正是因为曹丞相知道，不久就会有消息传来，所以才敢用如此雷霆手段。
　　否则时间长了，这样的手段就会起到反效果。
　　萧承瑞今日出现目的也就是只有这一个，随后就有官员拟定好了圣旨，萧承瑞亲自拿出国玺来盖上。
　　然后层层颁布。
　　也是借由这种行为在告诉所有人，即便是萧翀光出了事儿，那还有这个太子呢。
　　国家也一样不会乱了套！
　　萧承瑞从朝堂上下来的时候，后背上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他小小年纪第一次感受到了千钧压力。
　　整个过程中，萧承瑞坐在那上头都觉得浑身紧张。
　　不过此时此刻真的下来了，倒也觉得还好。
　　毕竟，万事开头难，现在第一次已经圆满结束。
　　以后再要做这样的事情，也就不觉得有多难了。
　　萧承瑞这头下来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挽棠，想也不想的，就去找了陆挽棠。
　　陆挽棠正在喝药，看见萧承瑞过来还笑了一下，只问萧承瑞怎么今日这样早就回来了？
　　萧承瑞这才想起，这件事情恐怕是不能告诉陆挽棠。
　　所以又硬生生的憋住，只说今日太傅有事儿。
　　只是萧承瑞小小年纪哪能隐瞒的那么好，不可能半点痕迹也没有，所以陆挽棠还是一眼看穿。
　　只不过萧承瑞既然要瞒着自己，陆挽棠也就没有多问。
　　随后陆挽棠又换过衣裳，让萧承瑞跟着自己一同去看望卢国夫人。
　　萧承瑞却十分懂事儿，只劝着陆挽棠，说陆挽棠还是休养身子。
　　毕竟对于卢国夫人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陆挽棠肚子里的孩子。
　　陆挽棠想了想也是，最后也就没有亲自过去，只让萧承瑞帮自己送东西过去。
　　只不过将萧承瑞打发走了之后，陆挽棠又叫人去把魏叶请了过来。
　　魏叶这个时候虽然忙得抽不开身，但是既然陆挽棠叫他，再抽不开身也要立刻赶到。
　　为的就是不让陆挽棠看出端倪。
　　不过魏叶刚刚才过来，陆挽棠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魏叶，而后问了一句让魏叶心颤的话：“说吧，是不是陛下回京路上遇到什么事儿了？”
　　陆挽棠冷不丁地问出这个话来，顿时就让魏叶惊了一大跳，后背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魏叶刚刚还在考虑找个什么理由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就又听见陆挽棠淡淡说道：“本宫还不至于那么脆弱，不管是什么事儿本宫都撑得住，你只管说就是，本宫既然已经觉察，纵然你不说本宫也有法子知道。”
　　“只是本宫不愿意折腾而已。”
　　陆挽棠这样的话，让魏叶顿时就生出了压力，他当然也清楚，要是自己真的一味隐瞒的话，陆挽棠的确有其他的法子知晓。
　　所以最后魏叶犹豫了一下，也没说的那么严重：“陛下在回京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船出了事。”
　　魏叶不敢说得太清楚，就怕惊着陆挽棠。
　　陆挽棠却一下子就看穿了魏叶的心思。
　　只问魏叶：“你说说，陛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船出了事儿，到底又有多严重？”
　　魏叶看着这个情况，觉得今日恐怕是瞒不住了，只是一时半会儿也不敢真说实话，所以就有些迟疑的劝了一句：“贵妃娘娘还是别再问了。”
　　陆挽棠一听这个话，心里自然也就明白了许多，当即心里咯噔一声，不论面上还是克制住了：“本宫要你说实话！”
　　-
　　
第510章 实话
　　
　　陆挽棠情急之下语气都是变得有些威严强势。
　　魏叶还真没见过，陆挽棠变成这个样子过一时之间，竟然也是情不自禁的就听了她的话。
　　“陛下的官船在水上失火，全都烧没了。现在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暂时不知道。”
　　魏叶将这话说出来之后，陆挽棠几乎立刻就是脚下一软，如果不是抓住了椅子扶手，恐怕还真就一下子软了下去。
　　陆挽棠瞪着眼睛看着魏叶：“暂时没有消息，这些随行的人难道都是死人吗？陛下出行，多少人沿岸护送？你现在来说——没有消息了？”
　　“到底是底下的人当我们是傻子还是底下的人都是傻子，事情都办不好？”
　　陆挽棠这样发泄一通怒气之后，自然而然也想得明白，之所以会出这样的事情，恐怕不是因为谁是傻子，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要萧翀光平安回到京城。
　　陆挽棠看了一眼魏叶不敢说话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下来：“这件事情也不怪你，本宫知道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本宫一时情急。”
　　陆挽棠就是这点儿好，有时候她自己的问题，她也不会不反思，也是给足了底下人的体面。
　　魏叶受这点委屈也不算什么，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这会儿听见陆挽棠这样说，反倒是有些心疼陆挽棠：“贵妃娘娘心里着急，我是知道的。但是您也别急坏了身子。”
　　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最坏的结果，可能也就是如此。
　　不管如何，陆挽棠保重好身子，平安生下肚子里这个孩子，才算是对萧翀光最大的告慰。
　　陆挽棠低声地问魏叶：“朝廷上那些人可有异样的？”
　　“既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必定是有人预谋，既然有人预谋，那么肯定就有幕后主使了。”
　　魏叶当然是摇头：“实在是没有发现。”
　　“卢国夫人昨日知道了？”陆挽棠又问一句。
　　魏叶点了点头：“老夫人病情都加重了。如今也是强撑着。”
　　“随本宫去见老夫人。”陆挽棠沉吟片刻之后，就做出了这么一个决定。
　　魏叶连忙扶住了陆挽棠。
　　而后陆挽棠一路去到卢国夫人跟前。
　　卢国夫人的病情果然已经是加重不少。
　　如今已经是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而且鼻子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是病怏怏的。
　　最主要的是，卢国夫人毕竟是上了年纪了。
　　陆挽棠看见卢国夫人这副样子，顿时就有些愧疚：“也是我的身子不争气。所以才以至于如此。”
　　卢国夫人却强打起精神来，赶忙让陆挽棠离自己坐得远远儿的。
　　生怕自己给陆挽棠过了病气。
　　陆挽棠笑了笑：“哪有这么小心。回去喝副预防的汤药就是了。”
　　“今儿我过来主要也是为了别的事情，陛下那头到现在还是没有消息吗？”
　　陆挽棠问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有些小心翼翼，毕竟卢国夫人不知道她已经知晓。
　　卢国夫人听闻这个话，当时就愣了一下，随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叶，这才无可奈何道：“你是知道了？”
　　不过看着陆挽棠镇定自若的样子，卢国夫人还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毕竟陆挽棠和萧翀光之间的感情深厚，卢国夫人也是亲眼所见的。
　　所以怎么会——
　　陆挽棠知道卢国夫人心中在想什么：“事已至此急坏了，自己也没有用，倒不如想想怎么挽回局面，好让陛下能够平安回京。”
　　“我始终相信陛下一定能够平安回京。”
　　这一句话，陆挽棠说得十分笃定。
　　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
　　顿时也让卢国夫人不由得多了几分信心。
　　卢国夫人轻叹一口气：“的确是该如此。”
　　“陛下出了这样的事情，外头又是谣言四起，恐怕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运筹帷幄，如今我心里最担心的反倒是太子殿下。”陆挽棠说完自己的担忧，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若是陛下那头出了事儿，太子殿下接头才出了事儿，且不说会不会方寸大乱但是一定就会有人于翁得利。”
　　这一点陆挽棠几乎是可以打包票。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对方既然敢针对陛下，那么也一定是冲着陛下去的。”
　　这个事情昨日卢国夫人就想到了，只是没有往萧承瑞身上想。
　　如今被陆挽棠这么一提醒，卢国夫人倒是吓出了一身冷汗：“那瑞儿现在在哪？”
　　卢国夫人这样一问，陆挽棠也是惊了一跳：“瑞儿没有过来？”
　　不仅卢国夫人摇头，其他几个宫人也都是纷纷摇头，只说今日没有看见萧承瑞。
　　这一下不管是陆挽棠也好，还是卢国夫人也好，一下子都是坐不住了。
　　两人随后对视一眼，卢国夫人便大喝出声：“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找？”
　　于是所有人都赶忙去找萧承瑞。
　　陆挽棠心跳有些快，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不大舒坦，不过却还是强装镇定：“太子从沉月宫出来之后，必定有人看见，就从沉月宫开始问起。”
　　众人连忙答应，一窝蜂地出去找，陆挽棠和卢国夫人也不能去，只能坐在那里心中焦虑。
　　谁也没有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陆挽棠恍恍惚惚的想：假如萧承瑞出了事情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出了事儿——
　　自己又该怎么跟萧翀光交代？
　　且不说这个，只说萧承瑞和自己那么亲近——
　　就算是在自己心里，萧承瑞和亲生的孩子不一样，可是也差不了多少的。
　　陆挽棠完全不敢想象，要是萧承瑞真出了事儿，自己该怎么办？
　　而卢国夫人也是不断地在送念佛号，心中默默祈福。
　　也不知到底等了多久，这才有了萧承瑞的消息。
　　说是萧承瑞领着自己贴身几个太监，往冷宫那边去了。
　　陆挽棠和卢国夫人对视一眼，都是有些奇怪：这好好的，萧承瑞去冷宫那边做什么？
　　那边年久失修，又荒草丛生的，不是已经暂时封了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消息，陆挽棠深吸一口气，赶忙叫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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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哄骗
　　
　　这头派去找萧承瑞的人很快也就到了冷宫那边。
　　只是却没有立刻找到。
　　而那头陆挽棠和卢国夫人也是坐不住，慌忙就叫人准备了轿子一路过来了。
　　直到陆挽棠和卢国夫人过来的时候，依旧是没有找到萧承瑞，底下的人都快急疯了。
　　底下的人来问怎么办？陆挽棠思量片刻之后，咬了咬牙：“每一口井里，每一处假山里都给我仔细的找。还有那些灌木丛里。”
　　“只要是能够藏得下人的地方，都给本宫翻个底朝天！”
　　陆挽棠也是发了狠。
　　完全就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架势。
　　卢国夫人早已经有些扛不住，本身卢国夫人就生着病，身子已经很虚弱。
　　这会儿又惊又急之下就有些站不住了。
　　只是陆挽棠也腾不出手，来宽慰卢国夫人，只能看了一眼旁边的宫人。
　　宫人就赶忙扶着卢国夫人坐在一边儿，又轻声宽慰，只说萧承瑞洪福齐天绝不会有事儿的。
　　可是卢国夫人此时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的，又哪里听得进去？
　　最后逼得卢国夫人身边的宫人，赶紧摸了一颗回春丹来给卢国夫人吃了。
　　这是太医专门给卢国夫人配的，这是上了年纪的人，最好随身带着的东西，真到了关键时候那是真能救命。
　　吃了一颗回春丹以后，卢国夫人感觉好受了许多。
　　卢国夫人缓过劲儿来之后，反倒是也开始担心陆挽棠，毕竟陆挽棠的身子情况，如果夫人也是知道的。
　　卢国夫人这会儿说不出话来，所以就只能拍了拍陆挽梅的手。
　　陆挽梅大概猜到卢国夫人的心思，便是松开卢国夫人，走到了陆挽棠跟前，看陆挽棠：“大姐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千万别着急坏了。”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本宫撑得住。”
　　冷宫这种地方年久失修，而且不知多少年都没有住过人，而且从前又是用作这样的用途，井里还有一些隐晦的地方，都藏了有东西。
　　甚至还有狐狸，黄鼠狼一类的东西。
　　每次找到东西就有人难免惊呼一声，这个时候陆挽棠心里就紧绷一下。
　　别提有多紧张了，好在最后都不是萧承瑞的踪迹。
　　但是越是没有萧承瑞的踪迹，陆挽棠心里也越是发慌。
　　陆挽棠现在心里就完全是害怕，既害怕萧承瑞已经出了事，又害怕找不到人，毕竟时间拖得越久，萧承瑞平安的可能性就越小。
　　也不知找了多久忽然在一处偏僻的井里发现了一点痕迹。
　　主要是井口边上有几个脚印，将草都踩塌下去了。
　　虽然还没有下去捞，但是陆挽棠一听见这个话，心都沉了下去。
　　陆挽棠几乎可以断定萧承瑞应该就是在井里了。
　　这样偏僻的地方，平时肯定是不会有人来的，更不可能有人在井里打水。
　　陆挽棠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赶快捞。”
　　陆挽棠心里还是有一丝希望的，毕竟发现的早，说不定还有活命的几率——
　　只是这个希望很渺茫就是了。
　　陆挽棠心里很清楚，十有八九恐怕是不会有好结果。
　　卢国夫人在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就抽了过去。
　　双眼一翻，就这么软软的直接倒了下去，半点声响也没有。
　　萧承瑞可是卢国夫人看着长大的，从小也没少带过。
　　两人之间的亲近，也是其他人不能比的。
　　而且萧承瑞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现在萧翀光的情况不知是怎么样，如果萧承瑞在出了事儿的话，那朝廷真的是要大乱了。
　　卢国夫人这样的反应，顿时就惊起了一片惊呼。
　　陆挽棠自然也是十分着急。
　　当下赶忙叫人把卢国夫人放好，然后又让太医过来。
　　这头卢国夫人有太医照看，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所以陆挽棠的全副心思还是在萧承瑞的身上。
　　陆挽棠自己现在也是有些腿软走不动，所以她就干脆叫人把自己抬了过去。
　　此时此刻，井里已经是下了人，开始打捞了。
　　结果人刚刚一放下去，就立刻听到里头喊起来：“太子殿下果然在下面，太子殿下在下面，太子殿下在下面——”
　　陆挽棠在上面听到这个话，不由得伸手按住了胸口，心里十分紧张，不知道现在萧承瑞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关键是井里头的那个人，也没有立刻禀告。
　　陆挽棠忍不住：“快问问到底是活的还是——”
　　其他人也是紧张的不得了，几乎是伸长了脖子的在等着这个消息。
　　很快井底下就有了回应。
　　井底下的人在试了试萧承瑞的鼻子之后，立刻就惊喜地大喊起来：“太子殿下还活着，太子殿下还活着！”
　　一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齐齐的，松了一口气，只是觉得自己紧紧绷着的心又缓了过来，但是又忍不住有点儿后怕。
　　这样的事情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虽然现在还没有见到萧承瑞，可是陆挽棠还是忍不住，一下子瘫软在了椅子里。
　　长长的，重重的喘了几口气之后，陆挽棠又才觉得浑身的力气慢慢回来了。
　　陆挽棠强撑着身子坐直了，紧张吩咐：“快将太子弄出来。再去把太医也叫过来。”
　　刚才叫了这么久萧承瑞的名字，萧承瑞一声都不出，可见情况也是不大好。
　　没要了多久一会儿底下人就把萧承瑞从井里捞了起来，然后送到了陆挽棠的跟前，陆挽棠只看了一眼，就心疼的不得了。
　　萧承瑞现在浑身都是湿哒哒的，双眼紧紧的闭着，脸上一片惨白。
　　陆挽棠伸出手去，轻轻地在萧承瑞鼻子底下试了试。
　　果然感觉到了微弱的呼吸，陆挽棠又松一口气。
　　这一下才真真正正的将心放了下来。
　　又立刻叫人去跟卢国夫人说。
　　太医这个时候，也赶紧上来给萧承瑞诊脉。
　　陆挽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医刚刚将手拿开，她就立刻问了一句：“太子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其实刚刚也是颇有些紧张，这会儿的神色倒是放松下来：“太子殿下虽然昏厥过去，也受了一些寒，不过并不要紧，能够缓过来。”
　　-
　　
第512章 阴谋
　　
　　有了太医这样一句话，陆挽棠也就更加松了一口气，彻底的放下心来。
　　陆挽棠一面叫人用披风将萧承瑞裹起来，送回寝宫，一面又让人将卢国夫人也送回去。
　　不过她自己倒是没动，眼下这头的事情可还没有完呢。
　　不过紧接着，宫人们又从井里捞出了好几个人。有死的也有活的。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害怕。
　　尤其是越往后的人，基本就是死的。
　　甚至会睁着眼睛，好像在不甘心的质问老天爷：为什么会如此？
　　这样的神色让人看得心里格外不忍心。
　　也格外的心悸。
　　到最后几乎是看不下去，只要一看到那泛白的皮肤，陆挽棠就忍不住从心底里泛起一股恶心来。
　　更是浑身发凉。
　　最后终于忍不住头歪到一边干呕起来。
　　宫人们这才想起陆挽棠还怀着身孕，顿时忙就劝说陆挽棠，让陆挽棠先回去歇着。
　　至于这头的事情，就交给长孙婉处置。
　　因为陆挽棠之前下令瞒着，所以到现在长孙婉还没有过来。
　　不过这件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
　　陆挽棠听了这样的劝说，冷笑了一下之后，就用帕子按住了自己嘴角，虽然脸色发白，却还是气度从容：“这件事情本宫要亲自查。”
　　海棠就在旁边赶紧的劝：“要知道，娘娘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不敢拿自己冒险的。这件事情领袖上要过问，也不必亲自守在这里，只叫其他人守着，还有我们呢。”
　　海棠知道陆挽棠这是怕所有人都瞒着她。
　　是怕到时候这样的事情，再出一回。
　　而且这件事情的确是关联很大。
　　即便是海棠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陆挽棠还是摇了摇头。
　　最后海棠也是无奈，只能去催促其他人，赶紧干活，将人捞起来之后，也不敢再给陆挽棠看一眼，就直接用床单子蒙上了。
　　可即便是如此也是摆了一排。
　　更甚至最后还从里头捞出了白骨。
　　可见这口井里不知到底有多少冤魂。
　　恐怕一直以来都是被人当成了毁尸灭迹的地点。
　　捞出白骨的时候，陆挽棠就越发皱起眉头来。
　　自然也清楚，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直到听说底下没有尸骨了，所有东西都打捞完了，陆挽棠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可是陆挽棠这会儿却只觉得浑身发凉。
　　浑身上下都笼罩了一股凉气。
　　陆挽棠深吸了一口气：“叫仵作来。”
　　仵作的手脚很麻利，很快就将所有的尸骨都查验了一番。
　　那几个新鲜的尸体都是这次跟着萧承瑞的随从。
　　只有四个。
　　其他的就全部都是从前的，至于年代却不好考究了——
　　但是最近的离现在也不多远，毕竟泡在水里都还没有彻底烂掉。
　　而最远的估计就是前朝的事情了，尸骨已经变成了白骨。
　　几乎连身份都没有办法再确认。
　　仵作仔细查看之后，就对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话：“当时估计有人将他们丢到井里之后，他们也是醒了过来的。”
　　只是这里人烟稀少，所以并没有人听到他们呼救。
　　陆挽棠听到这话，顿时就倒吸一口凉气。
　　当时醒来了，说明就是活活淹死的，并不是不知不觉才淹死的。
　　“也多亏是这样，所以太子殿下才能够逃过一劫。”仵作紧接着又说了这么一句。
　　“他们醒来之后，立刻就将太子殿下托出了水面。活着的那几个估计是会水的。所以才能坚持这么久。”
　　“不过没有这几个淹死的垫着脚，估计也是坚持不下来。”
　　这样的真相让人沉默。
　　好半晌都没有人开口说一句话，就连仵作自己也叹了一口气。
　　陆挽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说了一句：“带回去仔细查验之后，就好好的将他们厚葬了，他们没有辜负自己职责，到了最后依旧是护卫了太子殿下。”
　　这样的人，哪怕是身份卑微，也值得让所有人尊敬。
　　陆挽棠说完这些之后，魏叶也立刻接了一句：“这件事情，我一定好好办。”
　　这些人对于萧承瑞来说，已经算是救命恩人了。
　　直到这个时候，陆挽棠才吩咐人抬着自己回去，毕竟萧承瑞那头，陆挽棠也是十分挂心，只不过是为了看着他们调查，所以这才耽搁了这么久。
　　陆挽棠回去的时候，萧承瑞都还没有醒来。
　　现在毕竟是大冬天，萧承瑞在井水里泡了那么久，是硬生生的冷昏过去的。
　　所以这会儿，萧承瑞一被捞起来，立刻就送回去，泡到了热水里。
　　泡了好一阵子，萧承瑞的体温这才渐渐缓和过来。
　　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而已。
　　陆挽棠刚刚过去，才看了一眼萧承瑞，萧承瑞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忽然就动了几下，然后晃晃悠悠地醒来了。
　　萧承瑞睁开眼睛就看到了陆挽棠。
　　然后萧承瑞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伸出手来要陆挽棠抱他。
　　陆挽棠心疼的不行，也顾不得萧承瑞身上全都是水，就这么伸手抱住了萧承瑞。
　　弄得自己身上也全都湿了。
　　宫女们刚要说话，陆挽棠就一眼看了过去。
　　宫女们自然也就不敢多说了。就这么静若寒蝉等着。
　　不过也有那懂事儿的，就赶紧去拿干的衣裳过来给陆挽棠。
　　萧承瑞还是第一次这么黏人，也是第一次这么脆弱。
　　之前不管发生什么事儿，不管大事儿小事儿，萧承瑞虽然是个小孩子，但是多多少少也是比普通孩子要懂事的多，也要成熟稳重得多。
　　所以这是陆挽棠为什么会如此担忧的缘故。
　　可见萧承瑞这一次是真的吓坏了，所以才会这样的情形。
　　陆挽棠几乎不敢想象，萧承瑞之前在井底下是什么样一个感觉。
　　井底下不见日光，黑咕隆咚的，只有抬起头来的时候才能看见井口的亮光。
　　关键是这样一直等着一直等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自己，甚至不知道会不会等来，这种绝望，恐怕才是最让人害怕的。
　　陆挽棠紧紧的搂着萧承瑞，轻轻地拍他的背脊：“瑞儿别怕，母妃在这里。瑞儿别怕，母妃在这里。”
　　-
　　
第513章 吓破胆
　　
　　萧承瑞直接就哭了个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不肯松开手放陆挽棠走。
　　即便是宫女们，也开始劝着萧承瑞赶紧穿衣裳，又说陆挽棠，身上也湿了也要换衣服，萧承瑞却还是不肯把手松开。
　　最后陆挽棠也没了法子，就干脆让萧承瑞在屏风外头等着自己，然后不停地跟萧承瑞说话。
　　而萧承瑞的衣裳，则是陆挽棠亲自给萧承瑞穿的。
　　按说陆挽棠现在怀着身孕，不该做这么多的事情，可是萧承瑞这副样子，看得谁也是不忍心。
　　最后就只能由着萧承瑞了。
　　陆挽棠哄着萧承瑞吃了点东西又喝过了药，看着他睡下了，这才又去探望卢国夫人。
　　只是萧承瑞即便是睡着了，也要拉着点儿什么才会安心，于是陆挽棠就让碧蓉陪着萧承瑞。
　　让碧蓉一直拉着萧承瑞的手，让萧承瑞感觉到人的体温。
　　这才算是作罢。
　　萧承瑞这头安顿好了之后，陆挽棠才敢走。
　　然后，卢国夫人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好。
　　卢国夫人毕竟已经上了年纪。
　　今日这样折腾一下，卢国夫人就有些受不住了。
　　所以陆挽棠过去的时候，看见卢国夫人歪在那里，脸色也很是不好看，比起早些时候病情也严重了许多，太医留在屋里根本就不敢走。
　　看见陆挽棠过来，太医还立刻就跟陆挽棠压低声音悄悄说了句：“老夫人的情况不是特别好，最好还是让家里人进宫来守着。”
　　太医之所以这样说，纯粹就是因为害怕卢国夫人过不去这一关。
　　毕竟，卢国夫人年纪已经这么大了，今日又受到了惊吓，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好，说不定夜里就熬不过去了。
　　太医虽然说的委婉，但是陆挽棠听得分明，也是脚下微微一顿。
　　不过随后陆挽棠还是走到了卢国夫人跟前，跟卢国夫人说道：“姨母大可以放心了，瑞儿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卢国夫人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然后就这么看了陆挽棠一眼。
　　陆挽棠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卢国夫人这才出了一口大气，伸出手来紧紧地拽住了陆挽棠：“一定要查明白。”
　　陆挽棠点点头，十分郑重：“姨母只管放心，这件事情我会亲自来查。”
　　卢国夫人现在最信任的就是陆挽棠，听到这个话的时候，似乎情绪都缓和了许多。
　　随后药效就上来了，卢国夫人整个人都开始有些犯困。
　　然后卢国夫人就昏昏欲睡起来。
　　好像精神都不够用了。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这副样子，难免有些忧心忡忡，等到卢国夫人睡过去之后，陆挽棠就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将太医也叫了出来。
　　陆挽棠直接就问太医，现在卢国夫人的情形如何？
　　太医摇了摇头。
　　直接就把情况说了：“老夫人的情形很不好，若是能熬过今夜，说不定就真的熬过去了，倘若熬不过今夜——”
　　可是卢国夫人的儿子随着萧翀光一起出征了。
　　最后陆挽棠犹豫了一下，就叫人去将卢国夫人的儿媳妇，还有孙子们都叫了进宫。
　　让他们都在卢国夫人跟前守着。
　　这样一来的话，即便是卢国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至少也不至于那么遗憾。
　　要是卢国夫人能够熬过去自然是最好的。
　　从卢国夫人这里出来之后，陆挽棠就遇到了来寻自己的魏叶。
　　魏叶的脸色有些难看。
　　陆挽棠一看就知道，魏叶肯定是审问出来什么了。
　　所以陆挽棠也没有废话，直接就问：“想问出什么结果了？”
　　魏叶脸色铁青：“说是王福领他们去的。王福说有好东西要给太子殿下看，所以就将太子殿下引了过去。”
　　“但是现在根本就找不到王福的人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那他们是怎么被丢进去的？”
　　王福和魏叶两人，是从小一起在宫里长大的，王福如今在宫里也是个大管事。
　　不过王福的是宫里的飞禽走兽。平日里看上去也是一脸和气，十分乖顺。
　　最关键的是和魏叶的关系是极好的。
　　所以也难怪这会儿魏叶会是这么一个脸色。
　　魏叶脸色难看的回答：“说是有几个蒙面的太监，用药把他们弄晕过去了。”
　　所以这才会被一起丢进了井里。
　　“若本宫是他们的话，一定就杀人灭口了，哪里会活着丢进去。可见当时做这个事情也是有些仓促，许是他们出了什么纰漏。”陆挽棠却如此分析一句。
　　“若是查不出来，可以从这一点着手。”陆挽棠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有药，让太医院的人看看，用的是什么药。说不定也能查出来。”
　　“至于王福，要么是被人杀人灭口，要么就是已经逃出宫去，你就朝着这两个方向去找。”
　　陆挽棠紧紧地盯住魏叶，提醒了一句：“所以说你们往日有些情分，但是今非昔比。他已经是变了。而且做下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你切勿心软。”
　　听陆挽棠就这样说，魏叶反倒是苦笑了一下：“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见着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哪里还有什么心软？”
　　魏叶甚至有些担心陆挽棠会怀疑自己，所以想了想就跪了下去，替自己说了句：“我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如有违背，挫骨扬灰！”
　　陆挽棠却笑了一下，神色平静地将魏叶扶了起来，然后说了句：“你和旁人不同，你毕竟是有家室的人，又如何会做这样糊涂的事情，本宫自然是相信你的。”
　　魏叶心中一沉。
　　不由自主的就多看了陆挽棠一眼。
　　陆挽棠的神色平静又温和，仿佛魏叶觉得的威胁，不过是他自己的错觉。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也没让魏叶久留，直接就让魏叶赶紧去调查。
　　随后陆挽棠又叫人去将曹丞相也请进宫来。
　　陆挽棠不确定萧承瑞出事儿的事情，瞒得住瞒不住，但是现在肯定是要用最坏的来打算。
　　所以这件事情就还要和曹丞相也商议清楚。
　　免得曹丞相突然知道这件事情到时候手忙脚乱，反倒是被人钻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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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准备
　　
　　曹丞相还不知道宫里出的这个事情，被叫过来的时候还有些糊里糊涂。
　　等到进宫之后，见到了陆挽棠，陆挽棠让人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曹丞相的脸色也顿时变了。
　　曹丞相做了这么多年的丞相，那自然是别人不能比的敏锐。
　　所以这会儿很轻易的就想到了其中的严重。
　　陆挽棠看着曹丞相这幅神色，就知道曹丞相已经是想到了关键之处，所以就开门见山：“如今出现了这个事情，您就要密切注意朝政。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我想弄出这个事情的人，必定接下来就该散布谣言了。而且会和太子有关。”
　　说实话，这还是曹丞相第1次和陆挽棠接触，从前虽然知道两家可能要做亲家，但是他曾想觉得陆挽棠毕竟是后宫女流，跟自己肯定也没有多少交集。
　　结果这会儿，听见陆挽棠这样有条不紊的吩咐下来，曹丞相对陆挽棠的印象倒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曹丞相甚至忍不住地想：如果陆家的人都这样敏锐的话，那以后自己的小儿子就不愁家中没有贤妻辅佐了。
　　更不说妻族对他的助力。
　　一时之间曹丞相还觉得有些庆幸，幸好选择了陆挽梅。
　　不过对于陆挽棠的吩咐，曹丞相也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贵妃娘娘只管放心，这件事情老臣不敢马虎。”
　　“陛下现在不知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本宫相信陛下一定会平安归来，在那之前你我就要替陛下守住这江山。不可让狼心贼子之人动摇了根本。”陆挽棠紧紧的看住了曹丞相：“丞相是陛下亲自选定之人，本宫如今能够信任的人，也只有丞相。”
　　曹丞相当然知道，陆挽棠说这个话其实也是在提醒自己，当下便神色一肃：“贵妃娘娘放心，老臣不敢辜负娘娘和陛下的信任。”
　　陆挽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叮嘱的话。
　　说完之后也没将曹丞相留下太久，就让曹丞相出宫去了。
　　做完这些事情之后，录完糖也不敢有耽搁，赶紧就回到了萧承瑞身边。
　　毕竟萧承瑞现在这副样子身边是离不开人的，万一要是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不是陆挽棠也不知道会不会又受惊吓。
　　陆挽棠回去的时候，好在消沉的还没有醒来，只是依旧在做噩梦。
　　陆挽棠想了想，干脆就将萧承瑞叫了起来。
　　萧承瑞挣扎着从梦里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看见陆挽棠立刻就又哼哼唧唧的哭了起来：“母妃。”
　　出了这么一回事情之后，萧承瑞倒好像是一下子就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儿。
　　而且是十分赖人的小孩。
　　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想着平日里萧承瑞懂事的样子，陆挽棠只觉得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不过面上却神色更加柔和，语气也是更加温柔：“瑞儿是不是做噩梦了？”
　　萧承瑞在陆挽棠的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抽抽嗒嗒地将恶魔说了。
　　萧承瑞梦见有人要杀他。
　　又梦见了黑漆漆的井里。
　　陆挽棠光是听着萧承瑞说这些，都觉得心里抽痛。
　　可是萧承瑞这副样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缓解，所以只能陆挽棠轻轻地一直拍着萧承瑞的背脊，然后不停地安抚他。
　　就连宫人在旁边看着都觉得有些惊讶，只觉得陆挽棠实在是太有耐心了一些。
　　好不容易等到萧承瑞又安静下来，旁边的宫人就忍不住劝了一句：“娘娘也要顾虑自己的身子，您现在可是双身子的人。”
　　对于这样的提醒，陆挽棠只是点了点头：“本宫心里有数。”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就拉着萧承瑞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然后对萧承瑞说道：“你是做哥哥的，需得给妹妹做个榜样。以后母妃还指望你保护妹妹呢。就像现在母妃对你做的一样。”
　　“其实之前你在井里的时候觉得害怕，只是因为太黑太小，又没有人去救你。但是咱们现在去外头看看，你就会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陆挽棠笑盈盈地说了句：“要是实在害怕回头等，母妃找两个人教你游水。以后就算再遇到那样的情况，你也就不用害怕了。”
　　陆挽棠现在小腹已经已有了一点微微的曲线。
　　能够看得出来怀了身孕。
　　说来也是奇怪萧承瑞的手紧紧贴着陆挽棠的肚子，即便是隔了好几层的衣服，却依旧是好像感觉到了妹妹。
　　萧承瑞脸上的神色就越来越温和。
　　最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忽然就鼓足了勇气。恶狠狠地攥起拳头来：“我记得是谁骗我们去的。我要把它抓起来，让魏叶狠狠的拿鞭子抽他！”
　　“要把他千刀万剐！”
　　“我要学会游水，这样以后万一妹妹掉进水里了，我就能立刻去救她！”
　　虽然萧承瑞说的这个话有些不大合适，但是陆挽棠还是微笑起来：“对，就是应该这样。你别忘了你是太子殿下，谁若是冒犯了你，就应该好好惩戒他们。除了你父皇以外，你谁也不必害怕，因为你是太子殿下，普天之下除了你父皇，就是你的地位最尊贵。”
　　“要是将来你妹妹真掉到水里去了，你却不会有水，你甚至害怕，那你妹妹该怎么办呀？”
　　陆挽棠面带微笑的，继续忽悠萧承瑞：“你说说。你愿意那样吗？”
　　萧承瑞用力摇了摇头：“我不怕。”
　　陆挽棠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握住了萧承瑞的手，笑着对萧承瑞说了句：“既然不害怕，那母妃带着你去看看那口井，好不好？”
　　萧承瑞明显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瑟瑟，但是陆挽棠也没有继续说话勉强他，也没有劝说他可以不去。
　　陆挽棠就是这么静静的等着萧承瑞自己做决定。
　　以后能不能面对这样的恐惧，也全看萧承瑞自己的选择，只有萧承瑞自己愿意去面对了，才能够真正的摆脱恐惧。
　　否则的话，旁人说再多也没有用处。
　　萧承瑞狠狠的纠结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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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教育
　　
　　可是陆挽棠虽然知道这一点，旁人却并不知道。
　　只以为陆挽棠是有些太过狠心了，逼着萧承瑞去面对这些。
　　陆挽棠这头和萧承瑞还没纠结出一个结果来，那头卢国夫人倒是知道这件事情了。
　　卢国夫人虽然现在病得不轻，自己不能赶来，却还是让宫女过来传话：“立刻过来见我。”
　　陆挽棠就看了一眼萧承瑞，问他要不要跟着自己去看卢国夫人。
　　萧承瑞还是有些担心卢国夫人的，而且对于面对这件事情，萧承瑞还是想拖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陆挽棠对于萧承瑞的这点小心思自然是心知肚明，所以看见萧承瑞点头也不意外，只是叫人去准备暖轿。
　　萧承瑞今日毕竟掉进了水里，受了风寒，所以如今是不能再吹风，也不能再这么乍暖还寒的折腾了。
　　好在这样的事情在宫里也是容易办到的。
　　临时搭一个暖轿，直接停在门口就行。
　　到时候出了屋子就直接上了轿，也不怕被风吹着。
　　下轿子的时候也是直接停在门口。
　　再让人拿屏风挡着风。
　　如此陆挽棠和萧承瑞就一路去了卢国夫人宫里。
　　卢国夫人心中大概是十分不放心，在萧承瑞一到了跟前的时候，就立刻拉住了萧承瑞，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
　　直到确定萧承瑞没有任何不妥的时候，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才有了心思问责。
　　卢国夫人看住了陆挽棠，脸色有些不愉快，不过语气还算是和气，算是给萧承瑞求情：“太子毕竟年纪还小，我也知道你是一心为了他，不过这件事情切不可操之过急，否则的话只怕起了反作用。”
　　听着卢国夫人这个意思，分明就是误会这件事情全是陆挽棠的意思。
　　而面对卢国夫人这样的话，陆挽棠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轻声细语的问：“姨母难道觉得这件事情是我在逼迫太子吗？”
　　卢国夫人没有吭声，大约是觉得将话说得太明白，伤了陆挽棠的脸面。
　　屋里很是静了一会儿。
　　就连萧承瑞也有些小小的不安，忍不住伸出手去拽了一下卢国夫人的袖子，轻声说道：“姨奶奶，不是母妃逼我。”
　　卢国夫人却不相信，反倒是对萧承瑞吓唬了一句：“难道还是你自己要去井边上还要自己跳下去，再感受一回在水里是什么滋味儿？”
　　“要真是这样，也不用旁人帮忙，我就叫人直接把你扔下去就得了。”
　　萧承瑞一下子就想到了在井底下的那种感觉，顿时瑟缩了一下：“不要！”
　　甚至吓得眼眶都有些发红，紧紧抿着嘴唇，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没有立刻哭起来。
　　只是人也好像是陷入了那种恐惧之中，好一会儿都是呆呆愣愣的样子。
　　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陆挽棠就伸手将萧承瑞拉过来，搂在怀里轻声宽慰：“瑞儿不必害怕。母妃还在这里呢，有母妃在，谁敢将你扔进水里？”
　　陆挽棠一遍一遍的加重语气：“瑞儿，不要忘了你是太子。普天之下除了你父皇，谁也不敢冒犯你，即便是母妃也不能。”
　　陆挽棠一遍一遍的说，像是要将这句话刻在萧承瑞的心里。
　　卢国夫人在看见萧承瑞变成这副样子之后，也是自觉有些失言，顿时阴沉着个脸就不说话了。
　　心里虽然后悔，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说，但是却也责怪陆挽棠，为什么好端端的要勾起这个事情。
　　所以在陆挽棠好不容易哄着萧承瑞平稳一些后，卢国夫人就对着陆挽棠责备一句，“你看看好端端的提起这个事情，太子就这个样子了，你这又是何必，难道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这当然不是陆挽棠要的结果，可是卢国夫人毕竟是长辈，而且那么大年纪又在病中，陆挽棠自然不会和卢国夫人分辨什么。
　　所以最后陆挽棠就只能认真的看着卢国夫人，轻声说道：“姨母你放心，太子没有那么脆弱。况且我也绝不会逼迫太子，他若不愿意的话，我定不会让他去的。”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一时半会儿跟卢国夫人也是解释不清楚，所以陆挽棠索性就不解释。
　　卢国夫人心疼萧承瑞，还是听不进去，即便是陆挽棠都这样说了，她却说了句：“太子一向听你的话，又看重你，你这样要求，他就算不情愿也会想要哄你高兴，勉强自己去的。”
　　陆挽棠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于是就低头看了一眼萧承瑞，柔声问他：“是这样吗？瑞儿？”
　　萧承瑞居然摇了摇头，随后低声说了句：“我知道母妃不想让我那样做。”
　　陆挽棠见萧承瑞居然如此信任自己，更能够如此明白自己的心思，一时之间还有些惊讶和感动，于是很快就又灿烂一笑：“瑞儿既然都明白，那肯定不会因为母妃的几句话就勉强自己，对不对？母妃希望你若是做出选择，就是你自己的选择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萧承瑞点了点头。
　　陆挽棠也没有再问萧承瑞要不要去看那口井这个问题。
　　可是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和萧承瑞两人母子情深的样子，反倒是没来由的一阵烦闷。
　　卢国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反正这件事情我绝不同意。”
　　“太子从今日起就在我宫里休养，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卢国夫人这个时候还是犯了老人宠孩子的毛病。
　　完全就不想多考虑什么，只想将孩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孩子承受半点风吹雨打。
　　陆挽棠还要再多说几句，想要劝一劝卢国夫人，结果卢国夫人便有些不高兴：“这又不是你亲生的孩子，你自然不心疼，可是我是看着他长起来的。”
　　这话语气就有些重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旁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说实话，谁也没想到，卢国夫人竟然说出这么重的话来。
　　毕竟平时卢国夫人对陆挽棠也是疼爱有加，处处信任。
　　当然所有人也都觉得。陆挽棠这样对萧承瑞也是未免有些太心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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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大局
　　
　　卢国夫人和陆挽棠两人中间就像是僵持住了。
　　卢国夫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也是自己先愣了一下。
　　不过着实因为这件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卢国夫人也就没有再说什么缓和。
　　陆挽棠也似乎是没想到，如果夫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好半晌也是没有开口。
　　最后就连萧承瑞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对。
　　萧承瑞忽然就伸手握住了陆挽棠的手，然后轻声叫道：“母妃。”
　　萧承瑞的声音有些小小的。
　　让陆挽棠忍不住有些心酸。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太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不过我对太子却并没有半点私心。否则太子也不会与我这样亲密。”
　　“只是姨母既然这样担心，就先让太子缓缓吧。”
　　这件事情再说下去就是真伤感情了。
　　陆挽棠这样先退了步，卢国夫人自然也就没有理由再刁难陆挽棠。
　　看着陆挽棠那副平平静静的样子，卢国夫人反倒是自己有些心虚起来。
　　随后陆挽棠就提出了告辞，又仔细叮嘱萧承瑞：“你在这里多陪陪姨奶奶，姨奶奶身子不好，因为你的事情都担心的生病了。你照顾照顾姨奶奶。”
　　萧承瑞本来是想坚决跟着陆晚唐走的，可是萧承瑞被陆挽棠这样一叮嘱之后，看着陆挽棠温柔平静的脸色听着她温和的语气，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萧承瑞不想在这个时候对陆挽棠的话有任何的忤逆。
　　不希望陆挽棠觉得自己有半点的不乖。
　　陆挽棠这头听见萧承瑞答应了，自然也就没有久留。
　　等到陆挽棠出了门儿，屋里的气氛这才像是缓和过来，不过也是谁都不敢发出半点儿声音，生怕这个时候又惹了卢国夫人不高兴。
　　萧承瑞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就对着卢国夫人说了句：“母妃对我很好。姨奶奶不要担心。”
　　卢国夫人冷静下来之后，如何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个话有些过了？
　　只是这个时候，卢国夫人就有些拉不下脸来道歉。
　　此时此刻听见萧承瑞这样的话，卢国夫人也只是苦笑一声：“我累了，瑞儿你也该歇歇。”
　　萧承瑞本来还想让卢国夫人去跟陆挽棠说句道歉的话，可是看着卢国夫人疲倦的样子，到底还是懂事的咽下去了。
　　只是心里头难免有些着急，害怕陆挽棠因为那句话觉得不高兴，甚至以后就不疼自己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当天夜里萧承瑞就发起了高热。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这病症是因为掉入水中导致的，结果太医过来一诊脉，反倒是说萧承瑞思虑过重，又着急了一下，所以这才导致这样的情况。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由得惊讶了一下。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思虑过重？
　　卢国夫人还有些不相信：“难道不是因为害怕吗？”
　　太医摇了摇头：“若是害怕，必定会噩梦不断，睡不安稳，可是现在这样子分明是思虑过重引起的。”
　　卢国夫人顿时就只有思考的份儿了。
　　说实话，卢国夫人这会儿起来看萧承瑞也完全是强撑着。
　　最后还是卢国夫人的儿媳妇儿劝了卢国夫人一句：“也许太子是担心贵妃娘娘呢？”
　　今日那一幕，卢国夫人的儿媳妇刘氏也是瞧见了的。
　　所以刘氏这会儿才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冷眼瞧着，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十分在意贵妃娘娘。今日贵妃娘娘受了那样的委屈——”
　　刘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就不敢往下说了，毕竟这样说就等于是在指责自己的婆婆。
　　卢国夫人现在身体又是这样一个情况。
　　刘氏可不敢惹了卢国夫人不高兴。
　　不过卢国夫人毕竟不是糊涂人，几乎一下子也就猜到了刘氏到底享受什么。
　　卢国夫人心里有些不舒坦，瞪了刘氏一眼。
　　刘氏赶忙就说好听的哄着卢国夫人：“太子殿下毕竟还小，哪里懂得那么多，母亲您也是为了太子殿下好，太子殿下将来长大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卢国夫人脸色这才缓和一些，不过随后却又说了句：“她若真是心疼你太子，又怎会让太子去做那样的事情？”
　　刘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毕竟刘氏也看不太懂，陆挽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刘氏却知道一件事情：“不过太子殿下毕竟还小，总归是不希望两个都在意自己的人吵起来，又害怕了，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所以心里头必定也是自责的。”
　　刘氏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叹了一口气：“太子殿下本来从小就是个聪慧孩子，又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心思自然就更加敏感了。遇到事情肯定喜欢在心里多想几分。”
　　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卢国夫人听得不耐烦，又瞪了刘氏一眼：“那你说说，现在该怎么办？别光说那些没用的。”
　　刘氏一把年纪了，这会儿还是只能缩了缩脖子：“法子自然也简单，就是让太子殿下别担心这些就好了。”
　　“要么您老人家先退一步，要么就贵妃娘娘先退一步，总之两人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儿得和和气气的。”
　　刘氏说完这话之后，根本就不敢多看卢国夫人一眼，生怕卢国夫人生了气。
　　不过现在看着卢国夫人还有功夫生气这些，刘氏心想卢国夫人肯定能够熬过这一关的。
　　卢国夫人觉得刘氏这话有些对自己不恭敬。
　　什么叫自己先退一步？怎么退？自己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卢国夫人可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虽然话说的有些重，但是的确也是陆挽棠先不关心萧承瑞造成的。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病情要紧吗？”刘氏也是无奈，不过也摸得清楚卢国夫人的脾气，知道卢国夫人说这话反倒是没有多生气。于是赶紧就放柔了声音，好好的哄劝卢国夫人。
　　心里却想，这人老了还真就跟小孩儿一样。
　　人家说老小老小，还真是没错。
　　卢国夫人看了一眼躺在床榻上的萧承瑞，看着他因为发热红的不像话的脸，到底还是选择了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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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交代
　　
　　卢国夫人既然选择了退让，那头，就有人去将陆挽棠请了过来。
　　陆挽棠本来回去之后还是生了一会儿气的。
　　毕竟人非草木。
　　即便是陆挽棠再怎么劝慰自己，那也是有自己的脾气，一想到卢国夫人那句话到底还是有些心寒。
　　说句实话，陆挽棠觉得自己对萧承瑞就算是不像亲生母亲那样，可也做到了凡事儿都用心尽力。
　　而且做的每一个决定也都是为了萧承瑞好。
　　所以如今被卢国夫人这样一说，陆挽棠是真觉得有些委屈。
　　海棠和碧蓉两人也是悄悄地劝说陆挽棠，直说，这件事情发生了也已经发生了。
　　自然是无从更改。
　　但是以后就可以对萧承瑞不要再那么好了。
　　毕竟这样的事情就是吃力不讨好。
　　陆挽棠听完这些劝说之后也是沉默不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笑了，一笑疲倦地说了句：“叫人送口热饭过来吧。”
　　折腾了一天也没好好吃东西，虽然现在陆挽棠依旧是没有胃口，但是想到肚子里的孩子，陆挽棠怎么也要坚持住。
　　这头匆匆吃了几口热饭之后，陆挽棠又喝了安胎药，便是倒头就睡。
　　说实话，现在怀着孕，陆挽棠觉得自己这样折腾，也是有些害怕。
　　所以即便是十分挂心，但是陆挽棠还是勉强自己多多休息好，让孩子在肚子里也能够安稳一些。
　　陆挽棠是睡了一半的时候，被卢国夫人的人叫醒的。
　　听说萧承瑞突然发起了高热，连人都有些不清醒，陆挽棠顿时就着急起来，猛的一下就起了身，紧紧盯住来人：“之前不还是好好的？”
　　陆挽棠这样突然起来顿时就有些头晕眼花，好在是一把抓住了身边的人，这才没有摔下去。
　　陆挽棠等到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神色都是有些紧绷。
　　来的人也是吓了一大跳，此时此刻再跟陆挽棠说话的时候，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将前因后果听了一遍之后，陆挽棠就看了一口气，实打实的心疼萧承瑞：“这孩子，怎么就这样让人心疼。”
　　才那么点儿一个孩子，如此忧思多虑，心中想着这个，又想着那个——
　　陆挽棠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说自己立刻过去。
　　陆挽棠，这个换好衣裳匆匆过去那头，萧承瑞依旧是没有醒过来，卢国夫人冷着脸坐在那里也不知是不好意思，还是心情果真如此糟糕。
　　不过陆挽棠心想自己毕竟是做晚辈的，所以就先拉下脸来，对着卢国夫人行礼又柔身打了个招呼，一切都和以往没有什么区别。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卢国夫人挑不出半点儿错来，想到今日说那个话的确有些过分，最后卢国夫人反倒是自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卢国夫人也就和气了起来：“你先去看看太子，太子的情形，很是叫人担忧。”
　　卢国夫人在说这话的时候，就已经是显露出了担忧来。
　　陆挽棠自然也没客气，匆匆走到了床榻边上，伸手就去摸萧承瑞的脑袋，顿时入手一片滚烫。陆挽棠忍不住说了句：“怎么这样烫？”
　　卢国夫人怎么听，都觉得陆挽棠这话是有些责怪自己没将萧承瑞照顾好。
　　不过陆挽棠还真没那个意思，反倒是刘氏在旁边看着多少猜到了卢国夫人的心思，赶忙就说了一句：“贵妃娘娘实在是太担心太子殿下了。”
　　这样的事情要是真心疼萧承瑞就不应该不高兴。
　　反倒是应该觉得高兴才对，毕竟多了一个人疼爱萧承瑞不是？
　　陆挽棠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感觉，直到听到刘氏这话才一下子反应过来，是不是自己这话说重了？
　　不过陆挽棠也没有再回过头去解释，只是说了句：“太医怎么说？”
　　于是旁边的宫人就仔细的跟陆挽棠解释了一下。
　　陆挽棠又看了一眼萧承瑞，放下心来：“若是如此的话，那他现在就该放心了。”
　　“我和姨母之间又怎会因为一两句话就坏了情分？”
　　“一家人哪有永远都痛痛快快的时候，再说了，姨母不也是担心瑞儿吗？”
　　陆挽棠抿嘴一笑，这才看向卢国夫人：“就是我刚才不也是情急之下好像是在指责姨母吗？可姨母不也没有与我生气吗？”
　　陆挽棠这样三言两语就将刚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卢国夫人心里痛快了许多，自然脸上也就有了一点笑：“贵妃都说了咱们是一家人，又哪里需要计较这些？平日里谁有个不周到的地方，体谅体谅也就过去了。”
　　卢国夫人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就代表着卢国夫人也是在委婉的跟陆挽棠陪不是。
　　两人都将这话说了，自然心里的疙瘩也就解开了，当即两人都是笑了一下，随后陆挽棠才轻叹了一声：“姨母身子也没好利索，就在这里守着瑞儿，要不姨母还是先回去歇歇吧，不然要是出了事，瑞儿以后知道这个事情该有多愧疚？”
　　卢国夫人现在身子这个情况，陆挽棠还真不敢让卢国夫人一直守着。
　　所以这会儿一面说着这个话，陆挽棠就一面又看了一眼刘氏，刘氏心领神会，赶紧就帮着陆挽棠敲边鼓，竭力劝说卢国夫人先回去歇着。
　　卢国夫人犹豫许久这才答应了，主要一方面是身子吃不消了，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多少有些尴尬。
　　只是走出来之后，卢国夫人还是忍不住的说了一句：“人家都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哪，儿大也是一样的，不中留。”
　　“这才好了几日？就完全已经成了别人的儿子了，心心念念的挂念的都是贵妃，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姨奶奶！”
　　刘氏听着卢国夫人的这些抱怨，顿时忍不住一笑：“这不是太子殿下的问题，我看呢，这就是您老人家有些吃醋了。”
　　刘氏说完这话之后，又柔声劝了卢国夫人：“哪里就是只挂念贵妃了呢，这不是担心您和贵妃两个人关系不好吗？”
　　“就算关系不好，难道贵妃还能刁难了我？”卢国夫人忍不住说了句，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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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质问
　　
　　卢国夫人自己思量了一阵子，自己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发现自己还真是有些吃醋。
　　卢国夫人抬手揉了揉自己眉心，只觉得想明白这个之后，心里倒是好受许多。也不那么别扭了，又有些觉得自己就跟小孩子似的。
　　为了这样的小事儿，也能闹这半天的别扭。
　　卢国夫人好受许多之后，自然也就没有再多说，只说自己有些累了，要好好歇一阵子。
　　不过在躺下之前，卢国夫人又对着刘氏说了句：“你也多看顾贵妃，一些贵妃现在毕竟是双身子的人。”
　　刘氏连忙点头应下，看着卢国夫人睡下之后就才又去跟陆挽棠说话。
　　陆挽棠看见刘氏，自然也是笑盈盈地打个招呼。
　　刘氏如今看着陆挽棠，越发觉得陆挽棠的确是胸襟开阔，非一般女子可比。
　　所以态度自然也就更加恭敬客气，又将卢国夫人刚才打趣自己的话说了，顺势就说了句：“老夫人现在也是年纪大了，所以性格反倒是更像小孩子一些。”
　　陆挽棠只说自己都明白。
　　又看见刘氏眼睛都熬得有些通红，于是又是跟刘氏说让她去歇一阵子。
　　刘氏自然不会答应。
　　两人就这么又说了一会话。
　　萧承瑞就这么醒了。
　　一睁开眼睛看见陆挽棠，顿时又惊又喜，拉着陆挽棠的手就不肯放开。
　　还忍不住一个劲儿撒娇。
　　看那样子分明就是之前担心过陆挽棠真就不理他了。
　　陆挽棠又好笑又好气，轻轻地拧了萧承瑞的脸颊一把：“你说说你这孩子怎么就非要让人担心呢？我这才刚刚回去歇一会儿，你就把自己弄病了？”
　　萧承瑞立刻就道歉，这幅乖巧的样子让人更加说不了一句重话。
　　陆挽棠有些无奈，最后就揉了揉萧承瑞的头：“好了好了，不要想那么多了，梅妃会一直陪着你的，乖乖吃了药再睡上一觉，明日也就大好了。”
　　不过萧承瑞却欲言又止。
　　像是担心什么，却又不敢问出来。
　　最后还是陆挽棠说了一句：“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姨奶奶，我和你姨奶奶哪里会因为一句话就不高兴，我们都是盼着你好，所以这才会着急。”
　　陆挽棠把这话说完之后，又仔细地哄着萧承瑞喝药。
　　萧承瑞喝了药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看着萧承瑞这一回睡得安稳一些了，陆挽棠这才让刘氏又去卢国夫人跟前，而自己也在贵妃榻上歪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天也就亮了。
　　这头天刚刚亮，那头几个宗亲竟然就一起进宫来了。
　　说是要拜见卢国夫人，可是陆挽棠觉得分明这些人就是冲着萧承瑞来的。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陆挽棠觉得这些人应该是知道昨天的事。
　　不过现在卢国夫人生子，这副情况自然是不好再有情绪波澜，所以陆挽棠就想了想，直接就叫人将这些宗亲都带到了自己跟前。
　　同时陆挽棠还将魏叶叫到了自己跟前。
　　几个宗亲被安排在了厅里，陆挽棠这头换过衣裳之后，就带着魏叶过去。
　　魏叶亲自扶着陆挽棠，不敢假手他人。
　　陆挽棠进了屋子之后也不着急，先是环视一圈，随后才笑盈盈地说了句：“几位叔叔兄弟过来，不知是什么事情？”
　　“这样着急想必是还没有用过早饭。不如就在宫中与本宫一同随便用一口。”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挽棠也不等他们回答就直接侧头看向了宫人，宫人就连忙去了。
　　陆挽棠等到宫人走后，又笑盈盈地看向众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看向陆挽棠的样子也有些虎视眈眈。
　　陆挽棠分明就从里头感觉到了敌意。
　　看来今日是来者不善。
　　不过陆挽棠却也半点不怵头。
　　其中辈分最高的仁亲王，那可是萧翀光的叔爷爷。
　　如今都快七十了，难为他今日也来了。
　　仁亲王一开口就是质问：“贵妃不必弄这些，我们今日来主要是问问陛下和太子到底怎么样了，外头都传闻说陛下回不来了，这个事情——”
　　陆挽棠听到这里就直接打断了仁亲王的话：“叔爷爷这是说什么呢？”
　　“本宫已经下令，不管平民还是官员擅自议论这件事情的一律严惩不贷。叔爷爷这是在考验本宫能不能说话算数吗？”
　　谁也没想到，陆挽棠一开口居然是说了这么一句，一时之间众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陆挽棠就直接看向了仁亲王的儿子，笑了一笑：“虽然叔叔也是长辈，不过自古就有一句话叫做子代父受过。”
　　“今日叔爷爷这样做本宫就算是有心不去计较，可是为了百姓和万民，也不得不给他们做个榜样。”
　　“叔爷爷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所以叔叔就得受过了。”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直接就看了一眼魏叶。
　　魏叶当然是骑虎难下，既知道这样是得罪人，而且还是将人得罪死了，却也心知肚明，知道陆挽棠这样做才是一劳永逸。
　　所以最后魏叶就咬了咬牙：“既然是如此，那就得罪了。”
　　说完魏叶就招呼几个年轻力壮的太监，直接将仁亲王府的世子带了出去。
　　不消片刻，外头就传来了啪啪啪打板子的声音，而世子的惨叫声也是绕梁三日的架势。
　　所有人都是被这个架势给惊住了，谁也没想到陆挽棠还真敢打板子呀。
　　尤其是仁亲王，气得更是浑身都哆嗦。
　　要知道即便是萧翀光在京城，那也是绝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仁亲王也算是看出来了，陆挽棠这是得理不饶人，想了一想之后，仁亲王也用了同样的法子：“贵妃娘娘忒不知规矩了一些，我是陛下的宗亲，是陛下的叔爷爷，可是贵妃娘娘不过是个小妾，又如何有资格与陛下平起平坐？能与陛下同样待遇的，只有皇后娘娘。”
　　这话原本也是没错。
　　仁亲王的确是拿住了这一点。
　　不过陆挽棠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又哪里怕这个，当即只是微微一笑，直接就说了句：“皇后娘娘现在身子不好，是本宫代理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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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雷霆手段
　　
　　陆挽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眼里是带着笑的，不过语气却是有些冷的，说这样的话也是在提醒在座的几位，最好不要拿着这一点来拿捏她。
　　一个虚名而已，哪里有实权重要？
　　不过现在仁亲王是铁了心的，要让陆挽棠下不来台，当即就轻哼一声：“那又怎么样？皇后娘娘就算是身子不好，那也是皇后娘娘，有些人就算是暂代六宫，也不过就是个跑腿的。”
　　陆挽棠慢慢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紧紧地看住了仁亲王。
　　不过仁亲王还真是半点也不害怕。
　　毕竟在仁亲王心里，是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需要怕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贵妃又算得了什么？就连萧翀光今天亲自在这里，也得对他恭敬客气！
　　陆挽棠觉得仁亲王大概是真不心疼自己这个儿子。
　　这一下陆挽棠也不说话了，只是轻轻的捏了一下魏叶。
　　魏叶就慢悠悠地开了口，提醒一句：“恐怕王爷是忘了，这是陛下亲口说的，贵妃娘娘位同副后。”
　　“而且陛下临走之前，特地将所有事情都交给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尊重王爷，所以尊称一声叔爷爷。并无什么过错。”
　　等到魏叶说完这一番话之后，陆挽棠也不等其他人开口，直接就又将话头接了过来：“既然仁亲王觉得本宫这样子不妥，那本宫索性也就公事公办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仁亲王在听见这番话的时候，心里就猛然颤了一下，本来还天不怕地不怕，这会儿倒是有些后悔了。
　　仁亲王也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又何必和一个女流之辈计较这些，今天过来也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只是话赶话到了这个份儿上，仁亲王自然也不愿意低头。
　　所以就索性不言语，只是冷着脸看着陆挽棠，等着陆挽棠的公事公办。
　　陆挽棠也是真的半点不客气，当即就又说了句：“仁亲王虽为宗亲，却妄议朝政，诅咒陛下。从今日起就在家中闭门思过。什么时候陛下平安归来。什么时候再让仁亲王出来。”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也就直接让人扶着仁亲王出去。
　　陆挽棠的这一番操作，顿时就让在座的几位宗亲都有些惊住了。
　　谁也没想到陆挽棠一个女流之辈办起事来，竟然这样雷厉风行——
　　仁亲王自然气的够呛，直接就抬出了自己的辈分：“大胆！放肆！本王可是陛下的叔爷爷！本王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本王！”
　　仁亲王做了几乎一辈子的亲王，虽然没什么才能，可是一向也是靠着辈分在宗室里有头有脸的。
　　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所以这会儿气得胡子都开始乱翘——
　　而且以往仁亲王只要一抬出自己的身份，的确就算是仁亲王做的不对，旁人也得礼让三分。
　　可惜今天陆挽棠却偏偏打定了主意，要拿仁亲王开刀。
　　毕竟不好好杀鸡儆猴一回这些个宗亲，今日必定是不肯散罢干休的，所以陆挽棠就偏要一劳永逸。
　　在这个时候就要挑一个最硬的来啃。
　　打服了这个最硬的，自然别人也就怕了。
　　所以面对仁亲王的这样言语，陆挽棠也只是微微一笑，然后冷冷的就说了句：“有些事情——恐怕仁亲王是弄错了。”
　　“陛下礼让你，不过是因为顾念亲缘关系。是陛下心地良善，又读书懂礼。”
　　“可惜好像仁亲王你却忘记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陆挽棠收敛笑意，冷哼一声：“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你若对陛下也是知恩图报那本宫自然也敬你三分，可你若是心思如此歹毒，连陛下都要诅咒，那本宫又如何能容你？”
　　“就算本宫比不得皇后娘娘，可本宫也是受陛下嘱咐管理六宫。”
　　陆挽棠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仁亲王，朝着仁亲王小小的走了两步：“说句不好听的话，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仁亲王气得七窍生烟，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直接就把难听的话也说了出来：“那你这就是狗仗人势而已。”
　　这话真是连市井粗话都比不上。
　　而且陆挽棠还是个女人家。
　　其他几个宗亲居然还有忍不住笑出声的，显然也是在幸灾乐祸。
　　而陆挽棠还没来得及生气，魏叶倒是先生起气来。
　　魏叶当即就忍不住说了一句：“还请仁亲王慎言。”
　　这样的话，哪里是一个人能说出来的？
　　这个时候陆挽棠反倒是拉了魏叶一下。
　　而后陆挽棠就笑盈盈地反问了仁亲王一句：“那又如何？”
　　陆挽棠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就变了脸，看了一眼魏叶，让魏叶将仁亲王带回去，好好儿的闭门思过。
　　魏叶这下也是肚子里有了火，半点也没有迟疑，直接就将仁亲王带了下去。
　　在魏叶把仁亲王带下去之后，陆挽棠又环视一圈，看着那些面面相觑的宗亲，缓缓说了几句：“本宫在这里倒是提醒诸位一句。本宫只是想替陛下守住某些东西，倒是没有别的野心。更不想与诸位为难。可诸位要是非要与本宫过不去，那本宫也不会要这个脸面的。”
　　“你这样，陛下回来，我看你怎么和陛下交代！”有人咽不下这口气，跳出来说道。
　　陆挽棠只是浅笑：“陛下回来本宫自然有法子交代，倒是诸位如此为难，本宫在这个时候要闹，陛下到时候会怎样？”
　　谁也不是傻子，所以做任何事情之前得先掂量掂量结果。
　　陆挽棠又缓缓吸了一口气，这才言归正传：“不知诸位今日进宫来到底有什么事儿？本宫现在怀着身孕，恐怕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还请诸位快些说吧。”
　　如今仁亲王都落得那么一个下场了，其他人自然也有些犹豫。
　　陆挽棠等了片刻，见没有人开口，所幸就站起身来，笑盈盈地说了句：“既然是没有什么事儿了，那就先回去吧。等回头想起来了再进宫来找本宫。”
　　陆挽棠还以为这些人足够聪明，这个时候就应该打住原先的念头，可没想到还是有那不开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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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不长眼
　　
　　就在陆挽棠站起身来，刚刚打算要走的时候。梁郡王忽然问了一句：“贵妃娘娘可别这么着急回去，这事情还没说呢。”
　　陆挽棠一听梁郡王这个话，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是无法善了了。
　　自己这个计策是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不过俗话说的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要面对的。
　　所以陆挽棠也就没有丝毫逃避，只是看住了梁郡王，笑着问他：“不知道梁郡王还有什么事情？”
　　梁郡王慢悠悠的说下去，脸上的神色看上去有几分阴沉：“现在陛下没有半点消息就不说了，外头已经是乱了套，可是听说昨日宫里又出了事情，太子如今已经被吓傻了。”
　　“我们心急如焚，就想问问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陆挽棠算是看出来，这个梁郡王是不安好心了。
　　要是梁郡王没有半点小心思的话，恐怕也问不出这样的话来。
　　这些人今日过来兴师问罪，难道是想夺权？
　　倒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
　　陆挽棠只是对着梁郡王微微一笑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其他人也看了一眼，发现其他人也都是伸长了脖子在等着——
　　顿时也就有些心知肚明。
　　至于梁郡王这个答案，陆挽棠给的也十分干脆：“昨日宫里是出了一些事情，太子殿下也受到了一些惊吓，不过吓破胆倒是不至于吧，不知诸位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就有些质问的意思了。
　　毕竟昨日这件事情，陆挽棠已经下令封锁消息，本不应该这么快被人知晓才对。
　　可偏偏今日这连质问的人都来了——
　　要说里头没有半点猫腻，谁信呢？
　　不过即便是知道这里头有猫腻，陆挽棠也不能在现在表现出来，毕竟现在他们是孤儿寡母留在京城——
　　不知道情形的时候，就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更不敢撕破脸。
　　面对陆挽棠的质问，梁郡王倒是十分镇定：“这个事情，可不是什么小事情，我们听到一点风声自然就要来问问，毕竟这江山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打下来的。祖宗的基业也更要我们一起守护。”
　　就是不知道梁郡王口口声声说的守护祖宗基业，到底是想帮着年幼的太子一起守护呢，还是打算从年幼的太子手中接管过去呢？
　　陆挽棠听着梁郡王这些话，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灿烂，更是连连点头，顺着梁郡王的话往下说：“梁郡王有这样的觉悟，实在是陛下和太子的荣幸。”
　　“这个时候就是应该咱们宗族的人站起来，稳定民心，给百姓安定。”
　　“虽说曹丞相他们已经做得很好，陛下临走之前也安排的十分妥当，不过我想若这个时候，宗亲们都各自出一份力的话，朝廷里的那些百官们，还有这城里的百姓都会更加安心。”
　　陆挽棠说完这话，还侧头看了一眼魏叶，笑盈盈地问魏叶：“你说说，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是梁郡王他们能做的？”
　　“总不能让他们去街上巡逻，这样的话就能让百姓时刻看见他们——”
　　陆挽棠这话完全就是玩笑的口气。
　　可是魏叶却心领神会。
　　魏叶当下也是一笑，毕恭毕敬的对着陆挽棠回话：“贵妃娘娘说的这个话，虽然是有些像玩笑话，不过还真是个好主意。”
　　“这个时候其实在外头行走才是最容易发现问题的，如果梁郡王愿意的话，倒是真可以这么做。”
　　陆挽棠抿着嘴笑：“这不是胡闹吗？”
　　梁郡王没想到陆挽棠提出了这么不给人脸面的法子，脸色有些难看。
　　当即就有些忍不住：“贵妃娘娘这也太折辱人了？！当街巡逻那是差人们的事情。我们可是宗族贵亲！”
　　梁郡王这个意思就是觉得被侮辱了。
　　陆挽棠微微一个错愕，没有及时回话。
　　梁郡王却更加义愤填膺起来：“贵妃娘娘，这分明是要折辱我们！”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倒好像陆挽棠果然下了这样的命令一样。
　　陆挽棠微微皱起眉头：“本宫又何时要折辱诸位了？本宫方才不过说了一句玩笑话，又如何当得了真？”
　　“诸位堂堂男儿，倒是和本宫一个女子这样言语上计较。传出去恐怕有些有损威名吧？”
　　陆挽棠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色：“陛下在外头如今还不知怎么样，太子殿下又病着，这宫里宫外的事情都得本宫一个女人操心，这个时候本家的亲戚非但没有帮忙，反倒是来为难本宫一个女人家，传出去是会被笑掉大牙的吧？”
　　陆挽棠这些嘲讽的话说，得半点也不客气。
　　最后反倒是让梁郡王一干人等有些噎住了。
　　这些人心里头气恼的不行，可是这会儿要是再发火的话，再咄咄逼人的话，岂不是就真坐实了在欺负一个女人？
　　这传出去可就真不好听了。
　　在座的这些人也都是要脸面的，所以最后梁郡王等人还是只能咽下这一口气，重新将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到底也是和之前不能比了。
　　而且梁郡王的语气更是理所当然：“既然现在太子殿下病了，恐怕是不能监督朝政，但是现在如此情形不留意朝政，恐怕被人钻了空子，所以我们愿意为太子殿下和陛下分忧，愿意为守住祖宗基业出一份力。”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这才明白了，这些人今日来兴师问罪的原因。
　　这些人是想监控朝政，将大权渐渐揽过去。
　　陆挽棠既然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自然也就乐得和他们打太极，当下就将手一摊，颇有些无奈地说了句：
　　“朝政上的事情，本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太懂得，之前陛下出征的时候，将朝政上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本宫也插不上手，要不这样，本宫这就叫人去将曹丞相他们几个大臣叫过来，咱们好好商议商议——”
　　说完这句话，陆挽棠就要叫人去将曹丞相请过来。
　　不过却被梁郡王立刻出声阻拦：“这是我们萧家的家务事，叫外人来做什么？我们只想和太子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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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谁傻
　　
　　陆挽棠一听这个话，就知道梁郡王这是真要忽悠傻子了。
　　萧承瑞才是多大一个人？
　　被这么多宗亲团团围住，一顿忽悠，哪里还做得了什么正确的决定？
　　还不是这些宗亲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现在萧承瑞那副样子被这么一折腾，说不定还真就吓破胆了，到时候有个三长两短的，这些人岂不是要得意了？
　　陆挽棠打量了一下梁郡王，随后就抿嘴一笑：“太子殿下才多大？哪里管得了这个事情，就算是真让他管，难道咱们还能放心？这百姓知道了，不得吓坏了？”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让他管理一个国家，这不是闹吗？
　　“况且朝政上的事情必须要临走之前安排得妥妥当当，半点问题也没有出，要本宫来说，倒是没有必要折腾这些。”
　　陆挽棠刚刚一说出这话，就好像是自己示弱一样。
　　然后，梁郡王就想也不想地咄咄逼人起来：“贵妃娘娘这话就不对了，这天下是我们萧家的天下，他们这些臣子不过是给我们办事儿的。这会儿是特殊情况，我们不放心他们——又有什么不妥的？”
　　“太子年纪虽然小，但也是太子，谁敢说个不字？”
　　陆挽棠听着这话倒还觉得有些道理，不过再有道理又怎么样？
　　事情就不能怎么办。
　　陆挽棠依旧是满面笑容：“这些事情也不急，在一时好歹等到太子情况好些了，不然出了事情谁担待得起？”
　　梁郡王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就是要在这个时候赶紧将事情解决了，不然太子要真出了什么事情，谁又来担这个责任呢？”
　　“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势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贵妃娘娘还是早些给我们吃一颗定心丸才好。”
　　面对梁郡王的咄咄逼人，陆挽棠只是淡淡一笑：“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局势，还请梁郡王明说，本宫竟是不懂。”
　　梁郡王就直白道：“这个事情。哪里需要明说？现在陛下情况不明，太子又是这幅样子，等于是群龙无首。”
　　“陛下好的很。如今正在赶回来的路上。谁要是再胡言乱语，休怪本宫不客气！”陆挽棠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话，当即就变了脸色。
　　陆挽棠这样一下子威严肃穆起来，还是有那么几分气势的，一下子也算是镇住了众人。
　　随后陆挽棠又冷笑一声：“别说太子现在只是受了风寒并无什么大碍，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太子真出了什么事儿，地下还有好几个儿子呢！”
　　安儿和天赐，哪一个不是萧翀光的亲儿子？
　　这还没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呢。
　　哪怕就算现在有的就三个儿子都出了事儿，她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陆挽棠就不相信了，这些人难道能一口气将他们这么多人都弄死了？
　　梁郡王要是有那个本事，这会儿也不会在这里说话了。
　　所以陆挽棠底气足的很。
　　陆挽棠的底气越足，梁郡王就越气恼——
　　梁郡王就不明白了，陆挽棠一个女流之辈哪里来的这么多自信？
　　陆挽棠现在也不耐烦，在应付这些人当即沉下了脸色：“这件事情，谁也不必再提，如果你们真有心要帮忙，每日就去街上帮着巡逻安安民心。或者是在府里安心享乐，做出太平盛世的模样来，好让百姓心安。”
　　“当然说是你们要进宫探望卢国夫人和太子本宫也欢迎，若不是这些，那就不必进宫了，朝政上的事情只管去找曹丞相。本宫管不着，也不想管。”
　　陆挽棠站起身来，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腰：“本宫身子不适就不久陪了。诸位也都散了吧。”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直接就走了。
　　梁郡王气不过，还想上前来拉住陆挽棠，不过却被宫人一把拦住。
　　魏叶也是死死的，挡在陆挽棠身边，冷冷地盯住梁郡王：“还请梁郡王自重。否则陛下回来恐怕梁郡王没法交代。”
　　每个男人也忍受不了自己出门在外的时候，别人来欺负自家孤儿寡母的。
　　这样个头，总归是要好好算的。
　　只要这些人但凡还有一点点忌惮，就要小心掂量掂量。
　　陆挽棠这头一路回了自己沉月宫，几乎立刻就是瘫了下来。
　　主要是应对这些宗亲们，随时都要保持一个紧绷的状态，实在是累人。
　　再加上又要保持住好看的仪态，那就更加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谁能受得了一直挺直腰板仪态万千的坐在那里？
　　更何况现在陆挽棠还怀着身孕。
　　根本就没有办法长期保持一个腰板挺直的状态。
　　陆挽棠累得不轻，几个宫女都是心疼的不行，连忙拿了东西过来，把陆挽棠的腰垫着，然后又给陆挽棠捏肩膀，揉腰捏腿。
　　陆挽棠的脸色十分难看，碧蓉担心陆挽棠身子受不住，所以赶紧就叫人去将小周太医请过来。
　　好在小周太医给陆挽棠看完之后，倒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疲惫过度。
　　又开了安神香，让陆挽棠闻了之后赶紧睡一觉。
　　陆挽棠苦笑一声：“这个时候哪有功夫睡觉去，把曹丞相请进宫来本宫有事儿要问他。”
　　众人自然扭不过陆挽棠。
　　另外陆挽棠又将内务府总管也叫了过来。
　　内务府总管自然是比曹丞相先到。
　　因为连番出事儿，所以内务府总管现在看见陆挽棠也是臊得慌，几乎不敢抬头看一眼。
　　最后，还是陆挽棠先开了口：“之前的事情本宫就不跟你计较多说了，关键是现在的事情。今日宗亲们进宫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本公子心里着实有些担忧。”
　　“别的不说，这些日子你得把三个皇子，吃穿用度都负责好了，他们是绝不能再出半点事情的。”
　　陆挽棠之所以这么吩咐，完全也就是害怕，万一真有意外，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必要的时候，就秘密送另外两个皇子出宫。”
　　陆挽棠这样一说，内务府总管顿时心头一凛。
　　只觉得压力有些重。
　　陆挽棠又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这件事情你办好了，本宫大大有赏，你若办砸了，那就提头来见。”
　　-
　　
第522章 最坏的打算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当然是让内务府总管心里不敢再有半点的掉以轻心，连忙行了个大礼：“贵妃娘娘放心。”
　　陆挽棠建内务府总管的确也是上了心，这才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些别的东西。
　　等到曹丞相过来了，陆挽棠自然也就向内务府总管在旁边听了。
　　曹丞相自然也听说了今日中青们进宫的事情，所以这会儿陆挽棠叫他来曹丞相还是有些心急火燎的。
　　曹丞相生怕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陆挽棠缓缓地将今日的事情跟曹丞相说了一遍，然后问曹丞相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曹丞相还有些迟疑。
　　毕竟曹丞相觉得那些人是宗亲。
　　所以到时候人家关起门来是一家人，自己这个时候说多了，恐怕将来给自己招来祸患。
　　陆挽棠当然是觉察到了曹丞相这点小心思，于是笑了一笑。
　　不过也不觉得有多奇怪，毕竟这样的心思，人皆有之。
　　人嘛，都是会为了自己打算的，尤其是曹丞相，身后还有那么一大家子人。
　　不得不谨慎啊。
　　所以陆挽棠就低声说了句：“他们虽是宗亲，可是到底也是远亲。对于你我来说，如今不像是亲戚，倒像是仇敌。”
　　“陛下在又是另外一回事，如今陛下不在宫里，他们如此——”
　　陆挽棠说到这里的时候，并不再往下说，反倒是微微一笑看住了曹丞相：“要说亲近，以后咱们两家才是最亲近的人。”
　　这亲妹妹的夫家，和自家那就是最最亲近的人了。
　　曹丞相听了这话，顿时也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
　　陆挽棠这意思是今日他说的话是绝不会往外传的，将来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麻烦。
　　而且就算是真有什么事情，陆挽棠也会护着自家。
　　没有别的，哪怕是看在自己亲妹妹头上也会这么做。
　　有了这个话，曹丞相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担心了，当下曹丞相会心一笑，便说了自己心头的话。
　　“恐怕这些宗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们不是怕祖宗基业丢了，而是想把祖宗基业据为己有。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丞相大人的心思和本宫的是不谋而合了。”
　　“所以本宫心里这才十分担忧，连忙将大人叫过来商议商议。”
　　曹丞相沉吟片刻，也有了一个主意：“不过这样也好，今日来的人里必然就有那幕后主使，就是不知是谁。但是好歹咱们也有了一个查找的方向。”
　　如此一来，顺藤摸瓜就要简单得多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的确是如此，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护着咱们的安全，尤其是几位皇子的。”
　　“宫里这头自然有本宫和内部副总管盯着，不叫他们有机可乘。”
　　陆挽棠忧心忡忡地说出自己的焦虑：“本宫怕的就是他们狗急跳墙。”
　　到时候软的不成就来硬的，干脆就动了手。
　　这真要是起了内讧，他们孤儿寡母的还真就十分危险了。
　　对于陆挽棠这样的担心，曹丞相也是有主意：“这些日子就叫城防军多在城里巡逻，另外叫进军这边也是加强防守。”
　　反正就是要这些人没有机会。
　　“另外我这头秘密将驻扎在京城附近的军队也调拨一批过来。”
　　曹丞相的神色近乎凝重：“对于这一点陛下也是早就有所预料，陛下将虎符留下来了。”
　　“而且还给了我一把尚方宝剑。”
　　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
　　真要是有宗族之人犯了法律，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那曹丞相是半点也不会客气的。
　　曹丞相如今给陆挽棠浇了地，陆挽棠自然也就放心了许多，几乎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又难免想到了萧翀光。
　　陆挽棠没有想到萧翀光在走之前竟然将事情安排得如此妥当。
　　连这些事情都想好了。
　　可是偏偏萧翀光在离开宫里之前，什么也没有跟她说。
　　陆挽棠的心思复杂片刻，随后就忍不住问了一句：“是不是陛下走之前，就已经料到了这次事情有诸多凶险？”
　　不然又怎么会安排得这么妥当？
　　更甚至陆挽棠觉得萧翀光这一次是故意的。
　　故意明知道可能会发生不妥，却还是毅然决然的走了。
　　没有别的，就是为了卖一个破绽。
　　好让这些蠢蠢欲动的人心里有个数。
　　所以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会不会这次萧翀光出了事情也是萧翀光一手导演的？
　　不过曹丞相还真不知道那么多。
　　曹丞相只是苦笑一声：“陛下走之前的确是预料到会出事，不过也没有料到这么多的事情。”
　　“但是陛下走之前倒是说过一句：攘外必先安内。”
　　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陆挽棠反反复复的在心里琢磨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就真确定下来，恐怕萧翀光还真是故意的。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陆挽棠顿时觉得自己心中安稳许多，更隐隐觉得萧翀光肯定是没有出事儿。
　　受伤这个事情不好说，但是沉船失火这个事情肯定是不可能的。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陆挽棠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就连面上也多了笑容。
　　随后陆挽棠就看住曹丞相：“既然丞相已经想得周到，那就赶快办吧，别的不说，保证太子的安全是必须的。”
　　“另外丞相这头您再想想法子让人弹劾弹劾这些宗亲。”
　　陆挽棠说完这些之后，脸上的笑容微微深了一下：“陛下说的很对，攘外必先安内，这一次咱们就瞧瞧到底是谁蛇心不足。”
　　趁着这一次功夫，将自己内里这一摊子事情弄妥当了，但到以后自然也就不用怕起内讧。
　　这是一劳永逸的事情。
　　其实要想快的话最好再卖个破绽出去，让别人觉得有机可乘是最好的，只是陆挽棠心中到底还是有些担心和谨慎，所以并不敢如此轻举妄动。
　　曹丞相看陆挽棠如此有信心，当即也就笑了一下：“贵妃娘娘放心，老臣就算是干扰徒弟也会保护太子殿下周全。”
　　陆挽棠有些感慨：“怪不得陛下如此信任丞相，丞相实在是，千古贤相啊。”
　　说完这话之后，陆挽棠还又朝着曹丞相行了一个礼：“这是本宫替陛下谢谢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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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谣言
　　
　　陆挽棠行了这么一个大礼，自然让曹丞相有些受宠若惊。
　　曹丞相慌忙将陆挽棠扶了起来，只是一伸手又觉得自己这样是逾越了，而且男女授受不亲，这样不合适，所以又赶忙将手缩回来。
　　而后也是一揖到底，几乎是诚惶诚恐地说了句：“娘娘不必如此，不必如此，一切都是老臣应该做的。”
　　陆挽棠却亲自将曹丞相扶了起来，而后才让曹丞相出宫去继续办事儿。
　　曹丞相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却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奇怪，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却愿意付出全部。
　　做大臣的，得到这样的认可，曹丞相几乎是恨不得将心肝都挖出来。
　　本来曹丞相上了年纪，这几天又连着忙碌，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过现在却又精神百倍起来。
　　而送走了曹丞相之后，陆挽棠就又起身去看卢国夫人。
　　好在昨日卢国夫人晚上并没有出什么事情，算是熬过了这一劫。
　　说实话，陆挽棠是松了一口气的。
　　要是卢国夫人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萧翀光回来的时候，陆挽棠还真不知该怎么交代。
　　陆挽棠这头过去，萧承瑞那头也是好了许多，至少是没有再发热。
　　就是精神头还是有些萎靡，不过想想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昨天萧承瑞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也很正常，况且萧承瑞这副样子已经是很不错了，比起大多数的孩子都要强上许多。
　　陆挽棠过去看萧承瑞，萧承瑞欢喜的不得了，也不肯待在床上，一溜烟儿的就跳下来，亲自扶着陆挽棠，坐在椅子上，这才又巴拉巴拉地跟陆挽棠说话。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心里头也是高兴得很，不过陪着萧承瑞坐了一会儿之后，她就又拉着萧承瑞去看卢国夫人。
　　如今刘氏在照顾卢国夫人，陆挽梅只是打个下手。
　　看见陆挽棠过来，陆挽梅悄悄的冲着陆挽棠笑了一下，而后给陆挽棠比划了一个暗号。
　　这是一切都好的意思。
　　陆挽棠心里就有数了。
　　随后陆挽棠正要走到卢国夫人跟前去，却被刘氏一把拦住，说是卢国夫人的意思，怕过了病气，所以就不让陆挽棠过去了。
　　毕竟现在陆挽棠是双身子的人，一切都要小心翼翼。
　　卢国夫人尚且不知道宗亲们找上门来的事情，所以陆挽棠也就没有多说，只是陪着卢国夫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
　　临走的时候却又将陆挽梅叫了出来。
　　陆挽棠要跟陆挽梅说的是曹寅的事情。
　　陆挽梅如今要和曹寅说亲，最关键的还是要看陆挽梅和曹寅两个人到底合拍不合拍。
　　只是陆挽棠害怕，陆挽梅心里因为最近的事情有负担，所以到时候就想得多，不以自己的终身大事为重，而是以别的东西为重。
　　现在外头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
　　陆挽棠侧头看陆挽梅：“你看从前在南边的时候，哪有这样大的雪，偶尔下一回雪也不过就跟撒盐沫子一样。”
　　陆挽梅仰头看了一眼天上，又低头看了一眼到处白皑皑的样子，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不过下雪看腻了，也就那样了。”
　　“横竖我也不是什么大诗人，对这些倒也看得淡。反倒是下雪了，出门就不方便。”
　　听着陆挽梅如此的抱怨，陆挽棠忍不住抿嘴一笑。
　　然后，忍不住笑着打趣一句：“你这个丫头总是如此现实。”
　　看来是办点儿诗情画意的东西也没遗传到。
　　所以难就难在了这里，陆挽棠转头就轻叹一声，对着陆挽梅提醒一句：“可是曹家的小公子曹寅自幼饱读诗书，恐怕对诗情画意有别样的心得。”
　　所以陆挽梅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想法，真的就和曹家小公子相配吗？
　　两人过日子能过到一起去吗？
　　陆挽梅聪慧，自然听得懂陆挽棠的提醒，当即就抬头看了陆挽棠一眼，随后抿着嘴笑了一下：“我虽不懂，可是静静听着也是会的。”
　　“况且就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些，所以家里有个人喜欢这些倒也挺好，将来教孩子的时候也方便些。”
　　“我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情，所以对这些早就看淡了，觉得这些没有多大用处，可是如今日子好过了，闲散下来，这些东西也不是不能捡起来。”
　　陆挽梅说得头头是道，陆挽棠也是听得心酸。
　　不过陆挽梅这话也透露出一个讯息来，那就是陆挽梅恐怕对曹家的小公子十分喜爱。
　　至少动了心了。
　　不然的话也不会这样去说话。
　　既然陆挽梅已经打定了主意，陆挽棠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多说的，只是想不到自己担忧的事情，还是嘱咐了一句：“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不必忧心，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以你的终身大事为重。你只需考虑你自己就可。”
　　陆挽梅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陆挽棠的意思？
　　当即就忍不住笑了：“姐姐担心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个事儿，我就算再糊涂也不会拿着我自己的终身大事儿开玩笑，况且这是他萧家的江山，又不是我们家的。”
　　“而且我对姐姐有信心，姐姐定能力挽狂澜。”
　　陆挽梅这话不是说笑，对于陆挽梅来说这件事情，她是最有信心的，她心知肚明就算是萧翀光回不来了，凭着陆挽棠的能力也一定能够稳住江山，成功辅佐萧承瑞当上皇帝。
　　说不定到时候陆挽棠就可以当一把垂帘听政的太后。
　　陆挽梅说完这话之后又是一笑：“再不济，还有哥哥呢。哥哥是有济世之才的。这个从前父亲就说过。”
　　陆挽梅把兄妹两人都夸了个遍，陆挽棠听着听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最后对于陆挽梅这副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
　　不过虽然是这样，陆挽棠却又抱着陆挽梅的肩膀，轻轻将肩膀搁在了她的头上：“姐姐只希望你这一辈子都顺顺心心，平平安安，圆圆满满的。”
　　陆挽梅嫣然一笑：“这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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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消息
　　
　　陆挽梅这个事情，陆挽棠刚刚放下心来，那头就传来了萧翀光的消息。
　　萧翀光一行人在水上行了这么几日之后，终于是到了渡口。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能够传回消息。
　　当得知萧翀光的船平安无事到达渡口这个消息时候，陆挽棠几乎一下子就紧紧攥住了宫女的手。
　　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眼泪也一下子就从眼眶之中冒了出来，可陆挽棠却分明脸上又带着笑：“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魏叶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也不由自主的有些心酸。
　　最后就叹了一口气，到底还是将另一句话忍了回去。
　　魏叶本来还想说萧翀光现在情况还是不太好的。
　　可是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这一句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陆挽棠还是很快就回过神来，又问魏叶萧翀光的情况到底如何。
　　魏叶也瞒不住，不过也不敢说得太严重，只能说：“情形依旧是不太好，毕竟在外头缺医少药的。自然是没有那么容易好转。”
　　“不过现在好了，毕竟马上就要到京城了。”
　　魏叶接着又松了一口气：“只要陛下回来，外头的局势自然也能安稳许多。”
　　陆挽棠深深地看了魏叶一眼，面上的神色有些意味深长，说出来的话也是意味深长：“这可未必。”
　　毕竟萧翀光现在情况是如此，恐怕消息一传出去——外头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恐怕是更加的觉得机会来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魏叶自然也就明白。
　　见陆挽棠不需要旁人宽慰，反倒想得很周全，魏叶当下也就没有在犹豫，只是轻声地问了句：“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陆挽棠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毕竟现在这副局势必须得有一个领头羊，否则的话只恐怕迟早要乱套。
　　而现在敢担当这个责任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
　　而卢国夫人又病着。
　　太子萧承瑞也同样是病着，而且年岁还那么小。
　　其他几位妃嫔就算有那想出头的，恐怕也是没有那个资格，毕竟辈分摆在那里。
　　其实要说还有一个人是有资格的，只是孙皇后现在已经被软禁在了行宫之中——
　　连出都出不来。
　　就算出来了，又有几个信服她的？
　　陆挽棠被魏叶这样一问，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断然吩咐：“你现在就立刻带人出发，悄悄的将陛下接回宫中，不要声张。最好路上兵分两路。”
　　“其中一个人马护送陛下回来，另一对人马就招摇过市，大张旗鼓地护送一个空马车回来。两拨人马别走同一个路。”
　　陆挽棠这样一说，魏叶自然明白陆挽棠的意思。
　　陆挽棠这是害怕萧翀光在半路上就遇到什么意外。
　　现在这个局势，这样的事情是有极大的可能的。
　　萧翀光现在这个情况也的确是不能让人知道，否则的话恐怕是真要引起乱子。
　　“不过也不只是仅仅把陛下带回宫中就算完事。另一对人马，最好能够引出一条鱼来。”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神色都是意味深长的。
　　放长线钓大鱼，陆挽棠从来不打算坐以待毙。
　　如今出现这个情况，如果坐等对方发展，最后也不知会是什么情形。
　　所以最好就是先发制人。
　　魏叶深深明白陆挽棠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只是还有些迟疑：“我若带着人走了，宫里这头——”
　　“你行动隐秘些，别叫人发现总归能瞒上几日。那个时候陛下都回来了。”
　　只要平安回来了，自然而然就不用再担心那么多。
　　而且就算是这些人，果然在魏叶带着人离开的时候就有人打工里的主意，那么也正好看看到底是哪个小鬼在作怪！
　　陆挽棠冷哼一声：“曹丞相那头已经是安排了人马。”
　　魏叶见陆挽棠如此淡然，自己心里也就慢慢有了定心骨。
　　当天夜里，魏叶就悄悄带着人出宫去接应萧翀光。
　　又在半路悄悄兵分两路。
　　一路招招摇摇，一路则是连夜奔走疾行。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等于放下了诱饵。
　　而另外一头陆挽棠则是几乎一整夜都是在心里头祈祷。
　　祈祷萧翀光的平安无事。
　　因为怕卢国夫人担心，所以陆挽棠只是瞒住了这件事情没有声张。
　　打算等到萧翀光回宫的时候再跟卢国夫人说，反正到时候两人见了面不管情况有多糟糕，卢国夫人也不至于在担惊受怕。
　　第二日一大早，良妃就过来了。
　　良妃是过来问萧翀光的情况的。
　　一听到良妃问这个陆挽棠，立刻就知道这件事情恐怕已经是传出去了，顿时脸色都有些难看：“这真是消息传的够快的。”
　　良妃当然知道陆挽棠说这话是代表什么意思，当即也有些隐隐担心，忧心忡忡的问道：“难道情况很危险？”
　　陆挽棠轻轻摇了摇头：“放心，有本宫在，一切自然安好。”
　　陆挽棠也不过才十几岁，这会儿说出这个话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叫人心安。
　　良妃几乎立刻就是点了点头，随后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就拿眼睛看陆挽棠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如今宫里不是在调查冷宫那件事情吗？你猜昨日里长孙婉找我做什么？”
　　良妃既然这样说，那里头肯定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
　　不过陆挽棠却半点也不好奇，只是抿着嘴角笑了一笑，然后秀秀气气的咬了一口点心，慢悠悠的用茶送下去了，这才看一眼良妃：“是不是跟你说，这件事情就该这么过去，毕竟现在是这个关键时候，闹大了反倒是让外头笑话。”
　　“是不是还说从前的旧事就这么算了吧，还是这次的事情比较重要。”
　　良妃被陆挽棠这几句话弄得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良妃几乎是有些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你莫不是在她身边安插了人？”
　　这句话固然是在说长孙婉，但是也是在试探陆挽棠。
　　良妃正是忽然害怕陆挽棠在自己身边安排了人，所以才会对这件事情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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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定心丸
　　
　　对于良妃这样的害怕和试探，陆挽棠只是浅浅淡淡的笑了一笑，直接就明明白白地点了出来：“她这样说也不过就是随便猜，一猜就能猜到的。况且这个时候你特地跑来与我说——必定也不是什么寻常的话。”
　　既然违背常理，又值得良妃这样神神秘秘的卖关子，那么也就好猜测了。
　　最关键的是还要了解长孙婉的性格。
　　长孙婉必定不愿意在自己管理后宫的时候闹出什么事端来。
　　而且更不想牵扯到从前的案子。
　　良妃听了这话，顿时放下心来，干巴巴笑了一下：“你这心思，倒是比寻常人多一窍。我都惊住了。”
　　陆挽棠笑问良妃：“那良妃姐姐怎么说的。”
　　良妃神色严肃了许多：“自然是说，这个事情怕是陛下回来要问，还是不敢马虎的。”
　　陆挽棠依旧是笑。
　　良妃又叹一口气：“长孙婉怕是接下来要推脱了。”
　　陆挽棠点点头：“不要紧，现在还得用她。等陛下回来，她就老实了。”
　　良妃一听这话，心里不知怎么的，也安稳了许多。
　　“你心里头有数就行了。”良妃说着话，站起身来，笑着告辞：“福慧公主还等着我回去，我也不敢久留了。”
　　陆挽棠自然也就没留她。
　　只说让她好好照顾福慧公主。
　　送走了良妃，陆挽棠脸上神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若有所思的侧头问海棠：“海棠，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感觉？”
　　海棠犹豫片刻，才说一句：“这宫里，怕是不齐心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虽没说话，可脸上神色却是意味深长，以及肃穆的。
　　这个事情，不是小事儿。
　　陆挽棠再叹一口气，吩咐海棠：“你多出去转悠转悠。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海棠赶忙应了。却又担心陆挽棠：“娘娘还是歇一会儿吧。按脚程，陛下回宫怎么也还要两三日，您现在身子这样，可不能胡来。”
　　要是出了事儿，那就追悔莫及了。
　　陆挽棠也是真累了，一面叫人将消息给曹丞相，和内务府总管，一面就说自己歇一会儿。
　　陆挽棠这头躺下，就做了一个梦。
　　而且是不怎么好的梦。
　　陆挽棠梦见自己拉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孩子，正在花园里做游戏，孩子笑得咯咯咯的，陆挽棠也忍不住的笑起来。
　　就在开心时，也不知哪里来个女人，抢了孩子就要走——
　　陆挽棠一下子就急了，慌忙去拉住孩子不让她抱走。
　　那女人转过头来，虽然看不清脸，却莫名熟悉得很。而且还凶神恶煞的：“你以为你留得住她？！”
　　陆挽棠厉声喝道：“松手！”
　　就在拉扯的时候，陆挽棠一下子就醒来了。
　　她睁开眼睛一看，顿时看见青蔷担忧看着自己，还在不停晃着自己肩膀：“娘娘？娘娘？”
　　陆挽棠急促的喘两口气，下意识的就用手摸向了自己的肚子，然后吩咐一句：“去，请小周太医来。”
　　陆挽棠说完这个话，青蔷也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了。
　　陆挽棠只是摆摆手，让青蔷赶紧去。
　　她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但是心里头就是心慌的。
　　不让太医来看看，心里头总觉得是有点儿不安。
　　陆挽棠说完了这个话，青蔷不敢耽搁，连忙去了。
　　青蔷慌里慌张的样子，顿时就惊动了其他人。
　　顿时，屋里的人就多了起来。
　　都围着陆挽棠团团转。
　　陆挽棠又叫人将窗户开开。
　　陆挽棠坐在窗户边上，这才觉得好受了一些。
　　缓过劲儿来，陆挽棠就问：“今儿屋里没换气？”
　　负责的宫女顿时就跪下了，连声认错：“娘娘饶了奴婢，奴婢怕娘娘冷，所以就没换气。”
　　陆挽棠皱起眉头，眼光挨个儿扫过屋里，总觉得是有些不对劲。
　　最后什么也看不出来，所以只就将目光落在了火盆上：“如今本宫怀孕了，身上一点不热，不必担心冷了。反倒是屋里空气污浊，本宫便受不住。都记住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就是今日的事情不计较了。
　　那宫女顿时觉得逃过一劫，连忙磕头：“多谢娘娘饶命，多谢娘娘饶命。”
　　陆挽棠摆摆手，不想多说话，随后叫人也都退了下去。
　　不多时，小周太医就过来了。
　　小周太医过来诊脉，倒是没觉察出异样来，只是觉得陆挽棠脉象有些浮躁，显然是心绪不宁，气血浮躁的。
　　陆挽棠皱眉，又重新问了一遍：“确定是没事儿吗？”
　　小周太医一愣，随后追问：“娘娘是有什么特别感觉？”
　　陆挽棠点了点头：“刚才睡着，本宫做了个梦。梦里很不好。”
　　小周太医点了点头：“那就是了，兴许娘娘现在的感觉，都是因为梦境导致。”
　　陆挽棠思量片刻，觉得也有些道理，于是便没有再提。只是一下又一下的在肚子上摸着，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生命。
　　良久，陆挽棠站起身来，往外走。
　　她打算去看看萧承瑞去。
　　路过多宝架的时候，陆挽棠看到了孙皇后的那一株宝树。
　　陆挽棠脚下微微一停顿，而后便想起了梦里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是孙皇后。
　　虽然没看清楚脸，可是那分明就是孙皇后。
　　孙皇后么……
　　陆挽棠出去之后，便与海棠问了句：“孙皇后现在怎么样了？在行宫过得可好？”
　　海棠还真不知这个事儿。
　　只说自己今日叫人去问问。
　　陆挽棠“嗯”了一声，“最好是让人亲自去看看。”
　　这么一说，海棠犹豫了下，“那叫王朝恩去。”
　　陆挽棠应了一声：“眼看要过年了，也该给皇后娘娘送些年货过去。亏待了谁，也不能亏待皇后娘娘。”
　　这话说定完了，陆挽棠反倒是心里头安稳一些。
　　而此时此刻，画扇正在给孙皇后梳头。
　　孙皇后头上已经有了许多白发。
　　这才过了多久？
　　可见孙皇后这段时间，的确是过得很不如意。
　　孙皇后抬眸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抬手摸了摸脸，语气不祥：“都变了。”
　　也不知说的是自己容貌，还是说的是什么。
　　画扇忙道：“变化了也无妨。横竖咱们只要静静等着——”
　　“就怕那小贱人觉察了。”孙皇后冷笑一声：“别前功尽弃。”
　　-
　　
第526章 变故
　　
　　王朝恩又带着东西去了一趟温泉行宫。
　　这头王朝恩刚刚出发，那头就有人快马加鞭地朝着温泉行宫赶过去。
　　所以孙皇后先一步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犹豫片刻之后。孙皇后就让画扇将自己头发拆开，外头的大衣裳也不穿，就这么干巴巴地坐在窗前，阴沉沉的看着外头。
　　还别说孙皇后现在脂粉未施。又这么一副样子，还真有点儿像疯子。
　　反正和以前光鲜亮丽的样子是截然不同了。
　　王朝恩只看了一眼，顿时就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
　　然后笑眯眯地走过去跟画扇说话。
　　自然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官场话。
　　说来说去，都是夸陆挽棠宅心仁厚，这个时候还记得孙皇后，又特地叫他给孙皇后送东西过来。
　　画扇也是满口子的感激。
　　总之两人聊的倒是十分愉快。
　　孙皇后听得不耐烦，忽然就站起身来，凶巴巴的吼了一句：“有完没完？”
　　说完这句话之后，孙皇后也就没有再理会两人半点儿，直接就走出去了。
　　王朝恩被这么吼了一句，顿时有些莫名其妙，于是就悄悄地看向画扇。
　　面上自然而然有几分疑惑。
　　而这个时候画扇就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所有的东西也都尽在不言之中。
　　王朝恩了然点了点头。
　　然后又嘱咐了几句，让画扇好好照顾孙皇后，随后也就告辞了。
　　不过在走之前，王朝恩又跟行宫总管聊了好一会儿。
　　说的都是孙皇后的事情。
　　确定孙皇后这些日子的确都是这么一副不怎么打扮，而且喜怒无常之后，王朝恩这才回去了。
　　回到公中之后，王朝恩自然就将这样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跟陆挽棠描述了一下。
　　陆挽棠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心头这才放心一些。
　　卢国夫人那头已经是大有好转。
　　而萧承瑞那头病情反倒是有些反复。
　　萧承瑞依旧不断的梦到当天那个情景。
　　而且胆子仿佛也小了很多，一到了天黑就立刻叫人点灯，而且身边时刻不能离开了人。
　　面对萧承瑞这幅样子，陆挽棠也是没有了更好的办法。
　　其实当时就应该带着萧承瑞再去看看，消除萧承瑞的这种恐惧，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反倒越是让萧承瑞不断的想起心里头，这种恐惧就更加深了。
　　但是卢国夫人也不同意，所以陆挽棠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宽慰萧承瑞，说很快萧翀光就要回来了，让萧承瑞不要担心，萧翀光回来之后自然会护着他。
　　萧承瑞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又有些害怕陆挽棠失望，不过却又因为担心不敢多问。
　　萧承瑞这幅样子让陆挽棠有些心疼，陆挽棠就主动伸出手，将手掌贴在了萧承瑞的头顶上，柔声对他说了句：“你放心，母妃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承瑞才神色松了许多。
　　傍晚的时候，曹丞相悄悄的进宫了一趟。
　　说是在城门口抓到了两个伪装成普通百姓进城的兵丁。
　　只是什么都没有审问出来，那两个人就已经寻到了机会，悄悄自尽了。
　　这显然是一批死士。
　　所以曹丞相心头有些担心，赶忙进宫来与陆挽棠商量。
　　曹丞相觉得，就在今明两日，恐怕要发生大事。
　　曹丞相将情形与陆挽棠描述了一遍之后，就有些忧心忡忡。
　　陆挽棠却神色淡定：“丞相不必忧心，只管按照最开始安排好的来做就是。”
　　“宫外倒是不怕，怕就怕宫里。”曹丞相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陆挽棠却宽慰了曹丞相一句：“放心，宫里有本宫。”
　　曹丞相听了这话也就有了一些信心，当下点了点头，然后看了一眼陆挽棠，又提醒一句：“今日夜里不管如何，贵妃娘娘一定要千万小心。”
　　陆挽棠这个时候才露出几分肃穆，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曹丞相离了宫。
　　而陆挽棠仔细想了想，就又折返去了卢国夫人那里。
　　另外又将长孙婉叫了过来。
　　将曹丞相查出来的东西跟她说了。
　　长孙婉并不如陆挽棠那样沉得住气，当下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慌张来：“那这可怎么办？他们是不是在打宫里的主意？”
　　长孙婉忧心忡忡的：“要不要咱们先把安儿他们这些小孩子先集中到一处？”
　　这样万一有个什么变故的，也好集中力量去保护他们。
　　长孙婉的这种想法，陆挽棠当然也明白。
　　不过陆挽棠却有别的想法和心思。
　　陆挽棠当即只是对长孙婉说道：“今日若稍有异动，你就立刻通知各处都集中到卢国夫人的宫殿中。”
　　“尤其是孩子，一定要立刻带过来。”
　　长孙婉有些迟疑：“会不会目标太大了？”
　　长孙婉这个疑惑，陆挽棠自然也是考虑过，当即摇了摇头，只让长孙婉按照自己意思办。
　　然后又让长孙婉现在悄悄地去通知各处，今夜都警醒一些。
　　长孙婉不敢迟疑，连忙就去了。
　　一层看不见的阴霾，就像是悄悄地拢在了上空。
　　所有知道的人都有些战战兢兢，像是一只惊弓之鸟。
　　不过好在并没有走漏了消息。大部分人都还是无知无觉。
　　晚上陆挽棠也就没有回去，直接就在卢国夫人的宫里用了晚膳。
　　刘氏陪着陆挽棠用的饭。
　　看着陆挽棠吃得有些少，刘氏还劝了几句。
　　刘氏说陆挽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吃得太少，恐怕是对身子不好。
　　不过陆挽棠自己倒是有主意：“胃口就这么大，若是一口气吃多了，对自己来说也是负担，还是适量就好。”
　　刘氏点了点头，也就没有再劝，不过对陆挽棠如此有主见，也有些惊讶。
　　毕竟陆挽棠连孩子都没生过，又这么年轻——
　　可主意倒是正的很。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夜越来越深，刘氏见陆挽棠始终没有要起身回去睡觉的意思，心里头难免就有些疑惑。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
　　渐渐的，卢国夫人就觉察出一些东西来。
　　卢国夫人让人过来问陆挽棠，到底宫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挽棠于是就将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又说今日干脆就歇在这里。
　　也顺带陪着萧承瑞。
　　-
　　
第527章 险中又险
　　
　　陆挽棠说要留下来，萧承瑞高兴得不得了。
　　手一直拉着陆挽棠的胳膊，恨不得整个人都挤到陆挽棠的怀里去，要不是顾虑陆挽棠的肚子里还有个小妹妹，萧承瑞说不定真就那么做了。
　　一屋子的人也就只有萧承瑞，不知道现在事情有多严重。
　　不过都是十分默契的将这件事情瞒住了。
　　因为有这么一件事情，所以所有的人都难免有些无法入眠。
　　纵然是已经熄了灯，不过谁都是辗转反侧，根本就睡不着。
　　好不容易就熬到了夜半三更的时候。
　　所有人都到了最困顿的时候。
　　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陆挽棠恍恍惚惚，半梦半醒中，听到宫门口那边有一声巨响。
　　陆挽棠几乎一下子就惊醒过来。
　　然后慢慢的发生坐起来，又凝神听了半刻，发现什么也听不见的时候，这才又问旁边的人：“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这个时候谁又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不过莫名都是有些心慌。
　　所以自然也没有人能够回答陆挽棠这个问题。
　　又等了片刻之后，终于有人匆匆过来禀告到底是什么一个情况。
　　宫门口那头居然有人突袭。
　　最关键的是宫门口那边，门已经被炸塌了半边。
　　宫门上已经出现了裂缝。
　　如今已经是岌岌可危。
　　也不知多久就撑不住了。
　　陆挽棠听完了这个消息，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凝重的神色来。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而且看现在的情况，恐怕事态还是最严重的。
　　陆挽棠虽然神色凝重，不过语气还是平静的，只是轻描淡写地吩咐了一句：“事情就按照本宫之前说的办。一拨人偷偷带孩子们去冷宫。其他的人就召集宫里各处年富力强的人，一起死守这里。”
　　“贵妃娘娘也一起去冷宫吧。”海棠忍不住劝说了一句。
　　陆挽棠却轻轻摇了摇头：“本宫必须在这里。”
　　否则的话，又如何能够吸引那些叛贼的目光？
　　又怎么能够起到隐蔽的作用？
　　几个孩子悄悄的换个衣裳送过去，并不太惹人眼，可是她就不一样。
　　现在宫里也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
　　萧承瑞站在门口，紧紧攥着门框，脸上有些发白。
　　看上去有些害怕。
　　陆挽棠朝着萧承瑞招了招手。
　　萧承瑞就一下子溜达着跑过来，紧紧地攥住了陆挽棠的手。
　　萧承瑞虽然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脸上却是一片惶恐。
　　陆挽棠惊叹一声，轻轻的摸了摸他的头顶，问他：“瑞儿，你害不害怕？”
　　萧承瑞本来想摇头，但是又想起自己不应该对陆挽棠撒谎，于是就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挽棠于是就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揽着萧承瑞的肩膀，将他紧紧贴在自己的身边。
　　而后才亲身安慰一句：“别怕，有母妃陪着你呢。就算是死，也是母妃先死。”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以至于萧承瑞反应了一下，才反应出来这话的意思。
　　萧承瑞现在对死这个字还是很敏感的。
　　几乎是听到之后，就忍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继续婆娑萧承瑞的头顶。
　　“你和其他人不同，你是太子，你得与我一起守在这里。不能做个逃兵。”
　　原本陆挽棠觉得自己的安排是天衣无缝的，所以并不担心出事，可是现在情况有变，所以陆挽棠心里就隐隐有些担心。
　　总觉得有些不安。
　　更害怕出事。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
　　觉得自己是害了萧承瑞。
　　原本留下萧承瑞一来是为了锻炼萧承瑞的胆量，二来也是为了让萧承瑞将来不会留下什么不好的名声。。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所以反倒是将萧承瑞陷入了危险之中。
　　现在再要送萧承瑞出去，已经是来不及了。
　　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为了其他几个孩子的安危，萧承瑞这个时候也不能踏出这个宫殿一步。
　　萧承瑞最后还是鼓了一下勇气：“我不怕！”
　　萧承瑞自己先是小声的说了一遍，然后声音就渐渐大了起来。
　　萧承瑞这副样子，逗得陆挽棠就忍不住轻轻地笑起来：“不害怕就好，咱们母子两人今日就在这里坚守。”
　　“到底命运如何安排，就看天意！”
　　萧承瑞虽然或许不能体会这话的意思，但是也点了点头。
　　而那头卢国夫人也叫陆挽棠过去
　　卢国夫人现在也是忧心不已。
　　卢国夫人一眼就看到了萧承瑞脸色有些发白的样子。
　　卢国夫人又叹了一口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年竟不是一个太平年。”
　　想想今年这都发生了多少事情了？
　　变故这么多，又谈何太平二字？
　　卢国夫人将萧承瑞拉到自己身边来，细细地宽慰了他几句。
　　萧承瑞却说自己不害怕。
　　因为有母妃陪着。
　　卢国夫人当然有些意外，不过最后又欣慰地笑了一下：“这样也好。不害怕就好。”
　　陆挽棠也在卢国夫人的床榻边上坐下。
　　神色平静地说了句：“今天夜里的情形恐怕有些凶险。姨母恐怕要做好准备。”
　　卢国夫人也是淡然平静的：“都一把年纪了，早就是土埋脖子的人了，又还需要做什么准备？”
　　所以，就这样就行。
　　她倒是要看看，什么妖魔鬼怪这么厉害。
　　而此时此刻，长孙婉也匆匆赶了过来。
　　长孙婉是过来说孩子们都不见了的事情的。
　　长孙婉命人去各处通知，可是到了这里却发现一个孩子都没过来，心里头顿时就咯噔了一声，赶忙来给陆挽棠说。
　　陆挽棠听完这话之后神色十分平静，长孙婉也就慢慢回过神来。
　　然后长孙婉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
　　只是没有立刻质问出声而已。
　　不过陆挽棠看着长孙婉那副神色，又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挽棠便是随口解释了一句：“因为这件事情需要万无一失，所以谁都没有告诉。你心头不会介意吧？”
　　长孙婉自然不可能说介意两个字。
　　陆挽棠便是满意一笑。
　　-
　　
第528章 轻举妄动
　　
　　长孙婉最后有些僵硬地问了一句：“那安儿现在在哪里？”
　　陆挽棠的神色淡然，半点也没有要多解释的意思：“安儿自然已经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长孙婉顿是浑身冰凉。
　　这件事情不是表面上这个意思而已，不仅仅是代表着陆挽棠并不信任她，不肯将到底什么地方是安全地方告诉她。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用这句话告诉她，奶娘听的是陆挽棠的话，而不是她的话。
　　可是安儿如今是她养着的。
　　奶娘也是她亲自选的。
　　到底什么时候奶娘变成了陆挽棠的人，她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
　　这个事情，直接就让长孙婉心里说不出的凉。
　　长孙婉就这么目光闪烁的看着陆挽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陆挽棠却是一直都平静无比。
　　长孙婉就更觉得可怕了。
　　甚至于这个时候长孙婉就有一种自己早就被看穿了的感觉。
　　而且是扒光了衣服，浑身上下没有一寸遮掩的被看光了。
　　什么秘密都没有。
　　什么东西都藏不住。
　　这种感觉让人从心底里发慌。
　　而且会伴随着巨大的不安。
　　随后陆挽棠就看了长孙婉一眼，淡淡地吩咐了一句：“良妃她们已经在耳房里等着了，你也过去吧，大家都在一处，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长孙婉就失魂落魄的去了。
　　长孙婉到了耳房那边一看，果然良妃她们都已经在了。
　　良妃看见长孙婉的时候还笑了一下：“怎么来得这样晚？”
　　长孙婉也只能勉强一笑，然后走过去在良妃身旁坐下，又问良妃一句：“福慧公主她们到底被安置在了哪里？”
　　良妃也不知道这个事情，不过良妃倒是真没那么害怕。
　　良妃心里清楚，陆挽棠既然说是安排妥当了，那就必定是安排妥当了。
　　而且福慧公主毕竟是个女娃。
　　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也说不定可以逃过一劫。
　　再说一句不好听的，就算是非死不可，还有那么多人跟着一起垫背陪葬，也就没什么好再纠结的。
　　而且这个时候就算是知道，那也不能告诉长孙婉。
　　否则的话，要是走漏了消息，这又算谁的错？
　　长孙婉问不出一个结果，一时之间心里头更加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就像是世界上谁都知道，唯独她一个人不知道。
　　长孙婉的状态不太对，良妃也没有太多心思去关心她，毕竟现在都到了什么时候，哪里还有这样的功夫？
　　宫门口的确已经是一片茫然，各种的叫喊声此起彼伏，还有火光。
　　也不知道外头的人到底是用了什么东西，威力竟然这样大。
　　而且散落在地上的碎片也是一直在燃烧。
　　所以现在不仅要抵御外敌，还要想办法灭火，自然就忙成了一团。
　　可能会便宜一点，报信的小太监腿脚跑得飞快，不断地将宫门口的消息通传到陆挽棠的跟前。
　　陆挽棠听着这些消息，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随后又连下两道命令：“宫里各处所有的太监都到这里来，将这里团团围住，死也要守住这里！”
　　“还有宫女们，也都一并过来！”
　　“今日谁敢擅自逃跑，立杀无赦！”
　　陆挽棠这样一句命令说出来，顿时屋里鸦雀无声。
　　害怕是自然害怕的，不过也更觉得肩膀上微微发沉。
　　好像有千钧的重量压在了肩膀上。
　　陆挽棠又看了一眼王朝恩，让王朝恩来负责这件事情。
　　陆挽棠有些凝重地看向王朝恩：“万万不可心软，不管是谁，一旦要逃跑，要有叛逃的心思，立刻斩杀无赦。”
　　王朝恩当然也知道事关重要。
　　当即用力点头。
　　随后领命出去。
　　王朝恩带着人先去库房拿了刀。
　　然后才将陆挽棠的命令宣布出去。
　　一时之间就起了骚乱。
　　有怕事的人当场就喊了起来：“贵妃这是要用我们当挡箭牌！”
　　“这是拿人命不当人命啊！”
　　“还不跑，还在等什么？叛军就要攻进来了！”
　　这样一下子突然起了骚乱，还真就有人瞬间就往外跑，王朝恩也不马虎，直接上前一步抽出刀来。冷冷地看着众人高声喊道：“我看谁敢走！”
　　王朝恩刀身如霜，银亮冰冷。
　　莫名就带着几分摄人的气息。
　　而王朝恩的目光则是比刀还要冷。
　　不过也有那不怕死的，觉得王朝恩只是吓唬人而已，毕竟王朝恩只是陆挽棠身边的一个宫人。
　　又不是武将出身。
　　哪里能够说杀人就杀人呢？
　　王朝恩这会儿还真想要个杀鸡儆猴的人，一见有人真不怕死，当即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长刀出鞘，一刀劈了过去。
　　王朝恩也是第一次杀人，但是并没有任何犹豫。
　　王朝恩这样手起刀落，顿时就将那个人的脖子劈得几乎断开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犹如喷泉一般。
　　血珠四散飘落，弄了周围的人一头一脸。
　　紧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所有人都被王朝恩突然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王朝恩真的会杀人。
　　王朝恩身上也是一头一脸的血。
　　王朝恩顶着这一头一脸的血，冷冷的看着众人，缓缓出声：“还有谁要试试我这刀到底快不快？”
　　自然没有人敢回答。
　　王朝恩这才满意了。
　　这个结果，也算是在王朝恩的预料之中。
　　杀鸡儆猴就是要这个结果。
　　毕竟要是这么多人，真的暴动起来也未必压得住。
　　只也有一次将他们压服了，这才能够一劳永逸。
　　这头做了这件事情之后，王朝恩擦干净了头上和脸上的血，这才回去跟陆挽棠禀告，不过刚刚一进屋，陆挽棠就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放下就勾起了恶心来。
　　陆挽棠用帕子捂住嘴唇。
　　冲着王朝恩轻轻地摆了摆手，示意王朝恩往外走。
　　王朝恩也就只站在门口，快速简洁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一下，就赶紧退了出去。
　　可即便是如此，陆挽棠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没办法，现在怀着孕对于气味实在是太过敏感。
　　不过这样的事情，陆挽棠也算是心里早有准备。
　　-
　　
第529章 爆乱
　　
　　事情发展到这一个地步，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的话，恐怕局面就真的是无法控制了。
　　人心这个东西从来都是最可怕的，如果不在一开始就压制下去，也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
　　陆挽棠不担心宫里的情况，毕竟现在王朝恩露了这么一手之后，宫里的情况暂且就被压制了下去。
　　恐怕一时之间也不会再有人起什么要作乱的心思。
　　陆挽棠现在最担心的是宫外的情况。
　　毕竟现在宫里已经乱成了这个样子，宫外也不知是什么样。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又将情绪压下去。
　　然后就这么拉着萧承瑞静静的等着。
　　萧承瑞明显有些不安。
　　一直频繁的去看陆挽棠。
　　不过陆挽棠一直都是沉着冷静，所以萧承瑞也就没有再更担心。
　　而此时此刻宫外的情形也是不容乐观。
　　宫门口这头忽然发生暴动，那头曹丞相立刻就知道了消息。
　　不过，还没等曹丞相穿好衣裳，就又传来了另一个消息。
　　城中有人开始作乱。
　　而且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杀人放火，无所不用其极。
　　但是却都无一避免的避开了衙门或是有屯兵的地方。
　　这是为了吸引兵丁过去抓捕，从而就抽调不出更多的兵力去支援宫门口那边。
　　宫门口那边现在就是一团乱。
　　出现这样的事情，曹丞相当然要当机立断作出决定来。
　　可是曹丞相根本就做不出决定。
　　曹丞相犹豫片刻，还是断然言道：“抽掉一大半的兵力去围堵这些人，然后动员街坊四邻，一起抵御这些人。”
　　“家中但凡有成年男丁的，组织起来让他们一起去巡逻。”
　　“剩下的人全部抽调去宫门口支援。”
　　曹丞相穿好衣裳之后，刚刚要出门去，就遇到了自己的小儿子曹寅。
　　曹寅站在门口，脸上有些担心，看见曹丞相严阵以待的样子，他的脸上就更担心了，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问了一句：“宫里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很紧急？”
　　曹丞相没有说话，不过也猜到自己小儿子心里在担心什么。
　　要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十分喜欢宫里那位陆姑娘。
　　而且两人本来就在谈婚论嫁的阶段了。
　　曹丞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应该是没事儿。”
　　宫门口那边也不是没有准备的。
　　曹寅又犹豫了一下：“要不然我过去看一眼？”
　　曹丞相犹豫片刻，看了看自己儿子，又想了想，本来不想同意，可是看着自己儿子那副殷切的样子——
　　曹丞相最终还是答应了。
　　曹丞相叹了了一口气：“不管发生什么事，为父都希望你先顾虑自己的安全。”
　　“毕竟你虽然已经长大，也该成家立业去护卫自己喜欢的女子，护卫自己的家人，但是你也是我们的儿子。”
　　“切莫让我们担心。”
　　曹丞相这话说得曹寅几乎一下子眼眶就有些发红，曹寅什么话都说不出，只是跪下重重地对着曹丞相磕了一个头。
　　父子两人再没多说一句话，一个直接就去往衙门，一个则是穿上铠甲直奔宫门口。
　　曹丞相将府里的兵丁都让自己的小儿子带上了。
　　为的是护卫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安危。
　　只是曹丞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么一个举动，却让自己这个小儿子能够在这件事情中脱颖而出，建立功勋。
　　不过如果事情再来一遍的话，曹丞相恐怕不会让自己这个小儿子出门。
　　宫门口的情形的确是糟糕到了极点，不过街上也是不多让，到处都是火光、尸体、还有哭喊声。
　　曹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
　　这样的地狱场景，让他忍不住抱紧了自己手中的剑。
　　背脊也有些紧绷，浑身寒毛都一直忍不住立着。
　　等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曹寅就更加吓了一大跳。
　　昔日威严庄重的皇宫大门，如今已经是破败不堪。
　　门上那些黄铜的门钉都已经是七零八落，大红的门上一条巨大的裂缝底下还有一个大大的洞——
　　不仅如此，还塌了半边。
　　光是宫门口的这些尸体都已经堆起了半人高。
　　宫门口那些贼人并没有很多。
　　不过一个个都是兵强马壮。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善茬。
　　曹寅看着，和自家相熟的护卫队长悄悄讨论：“你说其他的人是不是已经进宫去了？”
　　护卫队长点了点头，压低声音，伏敌身子，一直都处于一个戒备状态：“必然是进宫去了。”
　　曹寅一下子就愣住：“那宫里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护卫队长只剩下苦笑：“少爷问这个话就有些多余了。”
　　现在这样的情况必定是不会好到哪里去。
　　曹寅顿时就有些冲动。
　　不过好歹压制住，好半晌，才对护卫队长说了句：“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要想办法进宫救人。”
　　护卫队长听到这个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好半晌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家这位小少爷是不是太自大了一些？
　　居然还想进宫去——
　　不过不等护卫队长劝说两句，曹寅就自己想到了主意：“咱们不能从正门进去，去侧门那边。或者是趁着有官兵过来的时候，悄悄地冲进去。”
　　护卫队长还来不及欣慰，曹颖说的机会就来了。
　　远处跑过来一大群的人，看样子是朝廷的援军到了。
　　曹寅压低声音：“就是现在！咱们跟在他们后面，寻找机会直接冲进去。”
　　护卫队长还来不及拉住他，他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然后稳稳当当的跟在这些援军后头。
　　护卫队长就算捶胸顿足也是无可奈何，只能也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不得不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曹寅这个胆量，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不过曹寅就是这样，才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以至于没有人防备。还真就被他这么一下子带着几个人冲进了皇宫。
　　冲进去之后，曹寅他们几个就赶紧寻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皇宫太大，其他人没有来过，自然也辨别不了方位。
　　所以，只能依靠曹寅。
　　-
　　
第530章 救人
　　
　　只是也没有怎么进过宫，这个时候只能按照上一次的印象苦思冥想。
　　好在上一次印象还有些深刻，所以最后曹寅还真就七拐八拐，带着人一路摸到了卢国夫人的宫殿那边。
　　卢国夫人那边现在已经是一团乱。
　　乌泱泱的全是人。
　　除了那些宫人之外，还有一部分是叛军。
　　如今两方正好对决上，所以看上去就完全是一副十分血腥暴力的情形。
　　曹寅这样的读书人，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地别开了眼睛。
　　反倒是曹寅身边的护卫队队长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宫里的太监也有如此彪悍的时候。”
　　曹寅侧头看了一眼队长。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好感慨的？
　　都是两个肩膀顶个脑袋逼急了，什么事做不出来？
　　队长也是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还想着这些，有些不合适善善的笑了一下，然后问问自家少爷该怎么办。
　　曹寅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这件事情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救人。
　　他要救的人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陆挽梅，其他人能救就救，救不了也没有办法。
　　所以曹寅犹豫了一下：“咱们得悄无声息地混进去。”
　　这个时候想要混进去也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穿上太监的衣裳。
　　曹寅虽然是读书人，不过是学习过武艺的。
　　所以身手也是十分敏捷。
　　曹寅带着自己那几个人从地上扒了几件宫人的衣裳，飞快的换上了。
　　好在局势混乱，竟然也没有人发现曹寅的这些小动作。
　　换过衣裳之后，曹寅就带着人一路悄悄的摸了进去。
　　在靠近内围的地方，曹寅就遇到了王朝恩。
　　王朝恩如今也是浑身都是血了。
　　不是杀敌杀的，而是有太多的人想要叛逃——
　　为了镇压这些人，王朝恩也是杀红了眼睛。
　　看见曹寅的时候，王朝恩也险些提起刀来，就朝着他砍过去。
　　好在最后认出了他。
　　这才避免了一场血案。
　　曹寅吓得心跳都加快了些许，压低声音跟王朝恩说话：“贵妃娘娘她们可否安好？”
　　王朝恩飞快的点了点头，问他进宫来做什么？
　　王朝恩是真有些不明白，这个时候宫里的情形就好不到哪里去。
　　谁这个时候掺合进来，都是在趟浑水。
　　所以，如果是个聪明人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离得远远的。
　　曹寅被王朝恩这么一问，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是来看看陆姑娘的。”
　　王朝恩这才想起两人现在还在谈婚论嫁呢。
　　王朝恩这个时候也不知该夸曹寅一句重情重义，还是该说什么。
　　不过说句实话，曹寅的这个心思也的确是十分难得。
　　既不是未婚妻也不是老婆，却能够如此重视，陆挽梅也不知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遇到曹寅这样的人？
　　不过人都来了，王朝恩当然也不会让曹寅在这个时候离开，所以，王朝恩就给曹寅指了了个方向，又放了他进去。
　　就这样，曹寅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当陆挽梅看到曹寅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毕竟这也是实在让人惊讶的事情。
　　谁又能想到曹寅在这个时候过来？
　　陆挽梅几乎是傻了一瞬间。
　　随后这才不由自主地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了他跟前，上上下下地将曹寅打量一番之后，直接就问他：“你怎么在这个时候过来了？”
　　曹寅在见到陆挽梅的时候，就已经是傻了。
　　所以对陆挽梅问他的这句话，曹寅根本就一个字都答不上来，就只剩下傻笑了。
　　他这副样子，看得陆挽梅也是有些无可奈何。
　　然后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想也不想的，就伸手拉了他一把：“你随我去见姐姐。”
　　陆挽梅自己都没有觉察到，自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既是无奈又是有些欢喜。
　　当陆挽棠见到曹寅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随后就下意识的想到了曹丞相。
　　陆挽棠就问曹寅是不是曹丞相让他来的。
　　曹寅直接就摇了摇头，将自己的心思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又悄悄地看了一眼陆挽梅。
　　这家不管是陆挽棠也好，还是陆挽梅也好，都是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好。
　　不过陆挽棠在这一瞬间却忍不住想，如果能够顺利度过这场劫难——
　　那自己一定将陆挽梅嫁给曹寅。
　　像曹寅这样的人实在是难得。
　　肯为了一个心仪的女子如此奋不顾身——
　　光是想想，陆挽棠都忍不住觉得有些赞叹。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曹寅之后，陆挽棠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陆挽棠看住曹寅，轻声地问他：“本宫问你，你愿不愿意帮本宫一个忙？”
　　如今有机会，陆挽棠自然不愿意萧承瑞和陆挽梅两个人跟着自己在这里冒险。
　　所以陆挽棠就想让曹寅带着陆挽梅和萧承瑞两个人出宫去。
　　要是换成其他的人，也未必可能。
　　可是既然曹寅已经出现在这里。
　　陆挽棠就想，或许也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陆挽棠既然都这么问了，曹寅当然也不会拒绝。
　　所以直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毕竟曹寅也是猜到了陆挽棠到底想说什么。
　　当下陆挽棠就低下头去看了一眼萧承瑞。
　　萧承瑞也意识到了一些，所以就伸手紧紧的攥住了陆挽棠的袖子。
　　陆挽棠惊叹了一声，低声劝他：“这件事情关乎到你的安危，你是太子，万万不可有事儿。”
　　“所以你得出宫去。”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承瑞几乎是立刻就反问了一句：“那母妃怎么办？”
　　陆挽棠抿着嘴角笑了一下，看上去十分镇定自若：“母妃在这里自然会平安无事，他们本来就是冲着你和你父皇来的。”
　　“所以就算最后攻打进来，只要找不到你，他们也不会拿本宫怎么样？”
　　这句话完完全全就是哄小孩子的话，不过陆挽棠说得太过认真，所以萧承瑞即便是有一些怀疑，却也不得不相信。
　　最后，萧承瑞到底还是在陆挽棠的催促之下，轻轻地松开了手，然后走到了曹寅面前。
　　-
　　
第531章 责任
　　
　　劝说完了萧承瑞之后，陆挽棠又轻轻地看了一眼陆挽梅，陆挽梅自然不如萧承瑞那样好哄。
　　所以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陆挽梅甚至还带了一脸倔强：“我就在这里陪着姐姐，哪里也不去。”
　　陆挽棠轻轻地、责备地看了一眼陆挽梅，然后拿出了一个陆挽梅根本就没办法拒绝的理由：“本宫现在不能随意走动，更不好折腾，无法亲自照顾太子，这件事情我只有交给你才放心，而且你还得抽空去看看哥哥那头是什么情况，让哥哥尽量想办法来增援。”
　　的确，这个时候除了自己的亲妹妹，又还有谁能够相信呢？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和姐姐犟嘴了，乖乖听姐姐安排。”
　　陆挽梅平时可以任性，但是现在却绝不能任性。
　　陆挽梅任性了，那萧承瑞又怎么办？
　　所以，绝不能让陆挽梅任性。
　　而且曹寅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进宫来找她——
　　哪怕是本着要成全这对鸳鸯的心思，也绝不能让陆挽梅留在这里。
　　曹寅这一番心思，不应该被辜负。
　　有陆挽棠说的这个理由，实在是让陆挽梅没有办法拒绝。
　　陆挽梅毕竟也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当然知道，现在萧承瑞对整个国家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陆挽棠一直都盯着陆挽梅，陆挽梅最终受不住，只能点了点头。
　　只是一点头，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掉。
　　陆挽棠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说太多话，浪费时间，所以只是轻轻的拍了拍陆挽梅的肩膀。
　　然后就不言语了。
　　只是催促的看了一眼曹寅。
　　曹寅顿时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赶紧拉了一把萧承瑞：“那咱们这个时候就赶紧走。”
　　因为陆挽梅到底是女孩子，所以曹寅并不好冒犯。
　　不过也是催促的看着陆挽梅。
　　陆挽梅也就没有再耽搁，跟着曹寅出去了。
　　只是一边走，却一边掉眼泪。
　　不过说句实话，送走了陆挽梅之后，陆挽棠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
　　就算现在遇到了最坏的，结果这里失手了，陆挽棠也不那么担心了。
　　只要萧承瑞被平安送到了曹丞相的那里，一切困难自然都是迎刃而解。
　　至少这一场危机没让别人得逞。
　　陆挽棠当然没想自己。
　　等到人都走了，碧蓉作才轻叹了一声：“娘娘其实也可以乔装打扮跟着一起走的。”
　　完全没有必要留在这里冒险。
　　陆挽棠却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本宫不能走。”
　　她得留在这里坐镇。
　　如果连他都走了的话，就算将来事情没到最坏那一步，旁人又该怎么看她，怎么看萧翀光？
　　到时候，很多人只是会说，皇室只会出懦弱之人。
　　到了那个时候，萧翀光又怎么能够抬得起头来？
　　哪怕是为了这一点，陆挽棠也绝不能退半步。
　　陆挽棠这样的想法，其实碧蓉也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碧蓉觉得没有多大的必要，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慨。
　　因为碧蓉觉得，就算是萧翀光在这里，也必定不会觉得陆挽棠这样死守在这里，就是皇室的脸面。
　　最重要的还是陆挽棠的安危。
　　只是这个道理陆挽棠却不明白。
　　所以碧蓉也就只能干着急。
　　碧蓉根本就劝不动陆挽棠，所以最后也只能说一句：“既然是这样，那奴婢陪着娘娘。”
　　陆挽棠笑着看碧蓉一眼：“你自然是只能陪着本宫了。跟着本宫这么多年也没让你们过上什么安稳的日子。”
　　反倒是时常担忧。
　　反倒是时常遇到危险。
　　碧蓉摇了摇头：“能跟着娘娘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
　　碧蓉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碧蓉还是心疼陆挽棠。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紧接着拉着碧蓉去见卢国夫人。
　　这件事情总归是要和卢国夫人说一声。
　　卢国夫人听完这件事情之后，也是有些惊讶。
　　不过更多的是庆幸。
　　这个时候只要萧承瑞能够平安无事，那就是最大的福气。
　　卢国夫人当然也知道陆挽棠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当下就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手背：“辛苦你了。”
　　陆挽棠神色淡然的说了一句：“既然是跟了陛下，那就也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卢国夫人顿时就动容。
　　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该说什么。
　　而另外一头，曹寅已经是带着萧承瑞和陆挽梅两个人换上了太监的衣裳，悄悄的又从屋里出来了。
　　此时此刻护卫队的队长都已经有些佩服曹寅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家这个小少爷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不过出去远远比进来要难。
　　尤其是还带着萧承瑞这样一个明显的目标。
　　如果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后悔的余地。
　　曹寅看了两人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叮嘱一句：“一定要跟紧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大呼小叫。一定要保持镇定。”
　　萧承瑞和陆挽梅两人都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曹寅这才带着人又往外走。
　　这个时候外头的局势已经是更加危险了。
　　曹寅光是看着，就觉得恐怕这些太监已经坚持不了太久。
　　所以将萧承瑞带出去，更是迫在眉睫。
　　曹寅他们这一行人好在并不是十分显眼。
　　所以在人群之中，谁也没有多怀疑。
　　再加上王朝恩故意放水，曹寅虽然不太容易，可是也将萧承瑞和陆挽梅两人带了出来。
　　整个过程看似简单，事实上曹寅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就是陆挽梅也是吓得浑身冒汗。
　　陆挽梅觉得自己胆子已经是够大了，可是没想到曹寅胆子却更大。
　　最后，当躲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时，陆挽梅就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曹寅，然后说了句：“你这个胆子实在是太大了些。”
　　曹寅被心让人这么一夸，顿时就腼腆起来，羞涩的笑了一下，还谦虚地说了句：“这个事情又要怎么说？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而且我也是怕死。”
　　曹寅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的说法，会让自己高大的形象瞬间破裂。
　　所以，虽然是不合时宜，可是陆挽梅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
　　
第532章 逃过一劫
　　
　　陆挽梅这样灿烂一笑，几乎立刻就让曹寅看花了眼睛。
　　虽然还依旧是身处险境，可是曹寅还是觉得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心中更是生出豪情万丈，觉得自己再进宫去打一个来回，也是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现在这个情形，当然也不适合逞能。
　　更不适合拖延时间，反正萧承瑞自己急得不行。
　　萧承瑞伸手就拉了一下曹寅的袖子：“咱们快点儿去找救兵。”
　　萧承瑞心里都快急死了，担心陆挽棠出事。
　　陆挽梅也低声催促一句：“是啊，现在可不能马虎。”
　　现在刚刚才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外头还有重重艰难呢。
　　曹寅也是点了点头，终于冷静了一些，然后又带着陆挽梅和萧承瑞，两人准备出宫。
　　因为都心急，所以都走得十分快。
　　几乎是马不停蹄。而且都不知道累。
　　不过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很难感觉到劳累。
　　更多的是紧张和害怕。
　　以及心里深深的担忧。
　　这种感觉，让人根本就不能感受到其他的东西。
　　最后在曹寅的带领之下，他们左躲右躲，好歹是出了皇宫大门。
　　说实话，在出来的那一瞬间，陆挽梅和萧承瑞两人都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忍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高高大大的宫墙。
　　这就出来了？
　　曹寅也是觉得有些不可相信。
　　主要是曹寅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完成这么大的事情。
　　曹寅定了定心神，这会儿反倒是比之前更加谨慎——功亏一篑这个词儿，曹寅以前倒是感受过很多次。
　　好多次，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的时候，总会遇到一些小问题，然后导致全盘皆溃。
　　这一次曹寅觉得自己根本就输不起，所以唯有谨慎更谨慎。
　　才能够成功。
　　曹寅带着萧承瑞他们悄悄地隐藏起来，避开了所有的兵丁。
　　不管是叛军还是自己这边的兵兵他都一律避开了，毕竟这个时候说实话，他有些分不清楚。
　　而且在这个时候，曹寅谁都不信任。
　　如果不是在路上的时候，陆挽梅一眼看到了陆冲，恐怕曹寅还不会停下来半点儿。
　　陆冲身上穿着明亮亮的铠甲，神情严峻，一路疾驰王宫门口那边去。
　　陆冲的目的很明显，这就是要去进宫就陆挽棠的。
　　听到陆挽梅的声音，陆冲的势头，这才微微缓了一缓扭过头来看了一眼。
　　发现果然是陆挽梅的时候，陆冲这才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陆冲先是上上下下的把陆挽梅打量了一遍，一看见陆挽梅半点儿油皮都没蹭破之后，劈头问的就是陆挽棠了：“你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陆挽梅就赶忙把宫里的情况说了一遍。
　　然后还催促了一句：“大哥，快去救姐姐。”
　　于是陆冲就只是看了曹寅一眼，叮嘱一句：“照顾好她。”
　　随后就又干脆利落的翻身上马，直接就奔着皇宫去了。
　　曹寅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了自己的大舅子，说实话还有些紧张。
　　就像是自己做出一番功绩，终于等到将军来检阅。
　　陆冲都已经走了半天，曹寅还没有回过神来。
　　不过已经机械地动了起来。
　　毕竟现在时间不等人。
　　而且多在外头停留一刻，就多一分的危险。
　　不过曹寅的心里一直在琢磨一个事情：陆冲这个态度，算是对自己满意还是不满意？
　　曹寅觉得大概应该是满意的。
　　不然也不会放心把妹妹交给自己。
　　曹寅更觉得自己千万不能辜负了陆冲这个托付。
　　以后说不定就能因为这件事情得到自己大舅子的认可呢？
　　曹寅悄悄地侧头看了一眼陆挽梅。
　　觉得自己应该是能够娶到心上人。
　　虽然说现在兵荒马乱，局势乱成一团，可是曹寅居然还有点儿莫名的高兴。
　　曹寅看着陆挽梅神色凝重的样子，还以为陆挽梅是因为害怕，所以就赶紧宽慰了她一句：“你别害怕，一切有我。我会护着你们平安。”
　　陆挽梅担心的却根本不是自己，而是陆挽棠。
　　这会儿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诉说这个担心，所以，陆挽梅就苦笑了一声：“不过就是有些担心姐姐。”
　　陆挽棠就没怎么享过福。
　　如今怀着身孕又遇到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陆挽梅害怕，即便是逃过了这一劫，到时候陆挽棠的孩子也会有什么问题。
　　对于陆挽梅的这一些担忧和害怕，曹寅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小声的宽慰：“你放心，陆大人一定能将贵妃平安无事的救出来。”
　　陆冲虽然年纪轻轻，不过曹寅也听说过陆冲的威名。
　　说实话，曹寅是有些佩服陆冲的。
　　甚至于是有些崇拜。
　　只觉得陆冲十分了得。
　　陆挽梅点了点头，心中不住祈祷。
　　萧承瑞也拉了拉陆挽梅的袖子，低声地说了句：“母妃答应我的一定会平安无事。”
　　没有过多久，曹寅带着陆挽梅和萧承瑞两人就到了曹丞相的跟前。
　　说实话，这个时候看见萧承瑞曹丞相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刻就抬手揉了揉。
　　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确定自己面前站着的真的是当朝太子之后，曹丞相立刻就忍不住的欢喜起来，连声赞叹：“太子平安无事，实在是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萧承瑞这个时候好歹也没忘了礼仪：“多亏了小曹大人的舍命相护。本宫这才能够逃过一劫。”
　　这个小曹大人自然说的就是曹寅了。
　　当着人家爹的面夸人家的儿子，曹丞相当然是高兴的不行。
　　不过接下来详细问了问曹寅到底做了什么事情之后，曹丞相险些没吓得直接当场就将自己这个小儿子打上一顿。
　　这简直就是不要命！
　　一想到在曹寅出门的时候，自己还千叮咛万嘱咐的，可是曹寅还是如此不听话——
　　曹丞相就觉得自己气血都在翻涌。
　　当然现在也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尤其是当着自己准儿媳妇的面。
　　曹丞相赶忙将萧承瑞安置妥当。
　　又压低声音问曹寅：“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曹丞相现在担心的是当曹太子出现在这里，那么会不会火力也会转到这里来？
　　-
　　
第533章 舍命
　　
　　曹寅当然也知道曹丞相到底担心的什么，当即立刻压低声音：“应该是没有人看见，一路上我都十分小心。”
　　曹丞相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命人妥善安置萧承瑞。
　　不过萧承瑞却拉着曹丞相的手说：“一定要想办法进宫去救人。”
　　“再过两天父皇就回来了。”
　　“如果母妃出了事儿，父皇一定会大发雷霆。”
　　萧承瑞小小年纪竟然也懂得利用萧翀光来给旁人施压。
　　不得不说也算是十分聪明了。
　　曹丞相这个时候也不敢打包票，不过看着萧承瑞那副殷切期盼的样子，到底还是轻声的说了一句：“这个事情，老臣一定尽力。太子殿下只管放心。”
　　萧承瑞这才有了一点信心。
　　随后才听从了曹丞相的安排。
　　曹丞相在萧承瑞和陆挽梅两人安顿好了之后，这才一把拽住曹寅一个衣裳：“你这小子疯起来不要命，回头看我怎么跟你娘说！”
　　曹寅一下子就蔫了。
　　连求情都不敢。
　　不过曹丞相现在也没有工夫去管这个事情，很快曹丞相又转头问起了别的事情。
　　“宫里现在的情形到底如何？”
　　曹寅就慢慢的将宫里的情况仔细的说了一遍，然后一样的也是催促曹丞相进宫去救人。
　　曹丞相苦笑一声：“这件事情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办到的？”
　　“现在我手里的兵马根本就不够。”
　　毕竟这群人在动手之前，大概也是充分想到了如何防止别人阻拦。
　　曹寅咬咬牙说了句：“不然的话给我几十个人，我去试试？”
　　宫里现在还在尽力拖延时间，等的就是外援。
　　可是曹丞相这头根本腾不出人手，到最后宫里的人该有多绝望？
　　“这怎么可行？”曹丞相当然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
　　尤其是曹寅还是学文的。
　　曹寅却压低声音说了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更何况是我？”
　　“贵妃一介女子，都在宫中坚持，不肯撤退一分一毫，我等男儿难道还不如一个女子？”
　　他这句话说得曹丞相有些不好意思。
　　曹丞相叹了一口气：“只是实在没有人手。”
　　“那就将我们府里的那些家丁都召集起来。”曹寅在这件事情上也是十分果断。
　　“刚才我过来的时候看见了陆大人，陆大人也只是带了不足一百人。”
　　“难道我北国男儿还不如一个南方人！”
　　曹寅当然是不服气的。
　　说起来陆冲还算是一个外来人口。
　　可是现在陆冲已经是名扬四海。
　　光是想想，都叫人觉得有些害臊！
　　曹丞相到底是答应了。
　　不过曹丞相没有让曹寅一个人去冒险，而是让他去找林三郎。
　　林三郎其实手上也没有任何兵马，但是他们府里的人个个都是从军队里退下来的。
　　只要能够借到人手，自然也就不用太担心。
　　曹寅也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以曹寅就叹了一口气，败别曹丞相，直接就往林家去了。
　　到了林家的时候才知道林三郎已经带着人进宫去了。
　　林家现在只有一个孕妇坐镇。
　　那个孕妇就是杜英娘。
　　杜英娘一听说陆挽棠陷入困境，二话不说就叫人去取了自己的长枪来。
　　然后神色冷静的说：“弗里盛夏的人马立刻随我进宫。”
　　杜英娘这幅样子，比起一个男人还要果决。
　　一时之间，曹寅几乎看呆了。
　　心里油然而起的就只剩下了佩服。
　　虽然杜英娘还怀着孕，虽然杜姨娘只是一介女流，可是曹寅完全没有办法将之当成一个女人来对待。
　　就这样，各方人马都在筹集力量往宫里赶。
　　都为了保住皇宫。
　　陆挽棠这会儿在宫里，其实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之所以能坚持到这个地步，谁都清楚这是拿人命填出来的结果。
　　王朝恩的刀此时都已经出现了豁口。
　　这完全就是杀人杀的。
　　其实到了现在王朝恩已经根本没有工夫去顾及，是否有宫人因为害怕逃跑。
　　因为这个时候根本谁都逃不出去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跑出去也是个死——
　　这些叛军的架势，就是一副要杀光宫里人的样式。
　　而且现在那些叛军也杀红了眼，只要是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人，只要是穿着宫里衣裳的人，都一律通通杀死。
　　绝不留情。
　　所以与其想着怎么逃跑，倒不如想想怎么杀了对方保命。
　　王朝恩的刀，也是杀叛军杀出来的豁口。
　　不仅如此，王朝恩还让人将尸体堆积在宫门口，垒出了一道墙。
　　为的就是阻拦叛军的道路。
　　毕竟他们身后就是最后的坚守。
　　一旦越过他们这层防线，那不管是陆挽棠还是卢国夫人都会万劫不复。
　　陆挽棠已经下过令，今日只要是一同抵御叛军的，回头一人赏赐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至少能够让这些工人回老家去买上田地和房屋，做个富裕的小地主。
　　从今往后再不用看谁的脸色，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些银子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所以才能够让这些宫人如此拼命。
　　不过陆挽棠在屋里，也已经是吐得昏天暗地。
　　没办法，这股血腥味实在是太浓重了。
　　以至于陆挽棠根本就没有办法适应。
　　即便是在屋里，即便是点着熏香，也是闻得十分分明。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样的情形。
　　所以陆挽棠这会儿将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卢国夫人的屋里。
　　缓缓地对所有人说一句：“如今情形如此不好。咱们便都各自写下一封信。回头兴许有人能够送出去。好歹也算对家里人有个交代。”
　　陆挽棠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立刻有人止不住的哭了。
　　整个屋里也只有陆挽棠和良妃，两人还算是镇定。
　　其他的人在京城里或多或少都还有家人，所以听到这个话哪里受得了？
　　听着断断续续的哭泣声，陆挽棠就叹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哭就没有用了，还是赶紧写吧，写完了收在一个匣子里。好好的藏起来。”
　　“也许下一刻叛军就冲进来了。”
　　这话的杀伤力实在是不小。
　　-
　　
第534章 伤心
　　
　　本来还若有若无的抽泣声，此时此刻就完全变成了此起彼伏。
　　屋里的人一片伤心惶恐。
　　就是卢国夫人也忍不住落泪。
　　卢国夫人自诩这一辈子经历的大风大浪也不少，可是从来却没有如此凶险过。
　　听着外头的动静，卢国夫人不止一次的怀疑，自己今天这条老命就要交代到这里了。
　　路过夫人倒是不可惜自己，只是有些心疼陆挽棠她们这些年轻人。
　　一个个还像是花骨朵儿一样的。
　　尤其是陆挽棠。
　　尤其是陆挽棠现在还怀着身孕。
　　光是想到这个，卢国夫人就觉得心里头受不住眼泪，更是扑簌簌的往下。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都写一封信吧。就算将来陛下回来能给我们报仇，总也要知道我们的情形。”
　　卢国夫人说完这话之后，心里头到底是有些气不过，于是就说了句。
　　“但凡让我知道是谁做的这个事情，我定不会轻饶了他。”
　　陆挽棠也轻声地接了一句：“如果知道是谁做的，谁也不会轻饶了他。”
　　光是想想今天的尸山血海，这个事情就不可能善了。
　　陆挽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就催促：“还是赶快写信吧。”
　　再这么推迟下去，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
　　于是众人就含泪写信。
　　屋里的气氛，沉重而又压抑。就像一块大石头这么压在众人的心头上。
　　可是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
　　陆挽棠同样也写了一封信，是写给陆冲的。
　　让陆冲好好照顾好陆家。照顾好陆挽梅。
　　将来也好好的辅佐萧翀光和萧承瑞。
　　至于报仇的事情，就不要多想。
　　一切按照萧翀光的意思来。
　　陆挽棠这是害怕给萧翀光添麻烦。
　　怕因为自己将来给陆冲惹来麻烦。
　　陆挽棠把信写好之后就仔仔细细的封存起来，然后放在了一个描金的箱子里。
　　又将箱子交给了刘氏：“这个箱子就请夫人保管。”
　　刘氏毕竟不是宫里的人。是最有可能得到一线生机的人。
　　而且毕竟刘家也是名门望族，不管叛贼的是谁，总归也是希望得到江山，得到民心。
　　所以肯定不会大开杀戒，更不会得罪名门望族。
　　刘氏当然也知道陆挽棠将箱子给自己的意思，陆挽棠这是做好了赴死准备。
　　刘氏心中一阵心酸。
　　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后就轻轻叹了一口气将这件事情硬了下来。
　　不是说自己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好好护着箱子。
　　就在所有人刚刚将信写好，又都封存到箱子里之后，没过多久王朝恩就一身是血的闯了进来。
　　王朝恩身上也受了重伤。
　　一条胳膊垂在身侧，不知是什么缘故。
　　王朝恩脸上惨白，进来就直接跪下了，语气虽然竭力平静，可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在颤抖：“外头最多还能再坚持半刻钟。”
　　几百个人，如今也只剩下了几十个人在顽抗。
　　陆挽棠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所以当下就轻轻叹了一口气：“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陆挽棠就看了一眼碧蓉：“碧蓉，你与本宫仔细整理一下仪容，切莫叫那些判贼看轻了本宫。”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体体面面。
　　绝不能堕了萧翀光的威名。
　　陆挽棠越是这样的态度，碧蓉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当即几乎是要哭出声来。
　　可是碧蓉也知道陆挽棠说这个话是为了什么，所以即便是心里头难受，碧蓉也还是颤抖着手去替陆挽棠整理容貌。
　　陆挽棠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不出有半点的害怕和慌张。
　　她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头轻轻地搭在上面。
　　谁也不知道陆挽棠现在到底有多么的遗憾。
　　这个孩子来的不容易，而且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到现在依旧是坚持着。
　　光是想到这个，陆挽棠就有一种想哭的感觉。
　　可是事已至此，陆挽棠也没有了别的办法。
　　什么聪明机智，在这个时候毫无用处。
　　而且虽然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苟活，但是陆挽棠觉得那样狗活着，不仅是对不起萧翀光，对不起自己，也是对不起自己这个孩子。
　　如果不能堂堂正正的出生，做个堂堂正正的人，那不如就在一开始就选择不出生。
　　至少不必受罪。
　　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陆挽棠忍不住的想：或许自己是真没有做母亲的命吧。
　　两个孩子竟都跟自己没有缘分，都见不到他们出生。
　　陆挽棠的从容镇定也算是感染了其他的人，经过一阵子恐慌之后，到底所有的人还是都冷静下来，就是卢国夫人也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坐在了椅子上，平静的等着。
　　外头一片嘈杂，呼痛声，尖叫声，愤怒的嘶吼声，还有得意的笑声。交织在了一起。
　　听着都叫人心生烦闷。
　　不过屋里却是一片安静。
　　安静得让人觉得有些诧异。
　　当第一个叛军一刀劈开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看见屋里的情形着实是愣了一下。
　　他们还以为进屋之后会看见一群女人慌乱的不得了。
　　以为自己能享受一下这些女人惊慌失措的痛快。
　　可没想到，居然如此平静。
　　以至于一点痛快的感觉都没有。
　　其他陆陆续续涌进来的人也都是愣住了，不过很快就有个头目大步流星的踏进来，刀尖上还在往下淌血，脸上也不知是被谁划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乎划破了半张脸。
　　所以这会儿这张脸看起来尤为狰狞。
　　那个头目缓缓的在屋里巡视一圈，然后狰狞的笑了一下：“不愧是皇帝的女人，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都能如此镇定，就是不知道一会儿我杀你们的时候，你们还能不能这个样子？”
　　这句话威胁十足。
　　威力同样也是十足。
　　陆挽棠甚至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的碧蓉都是微微颤抖了一下。
　　陆挽棠却在这个时候威严开口，质问了一句：“本宫问问你们，你们的主子是谁？”
　　那个头目却避而不答，反倒是上上下下将陆挽棠打量了一番：“好一个美人。”
　　这样的美人，足以让人流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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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临危
　　
　　陆挽棠一看对方的眼光，就知道对方起了什么样的心思，当即心头就生出了几分厌恶。
　　陆挽棠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哪里来的无名小卒，报上名来。”
　　对方自然不买账。
　　反倒是一步步逼过来，更是感慨：“果然当了皇帝就是好，这天底下的美人，竟都收罗于手中。”
　　一听这个话，长孙婉她们几个都吓坏了。
　　毕竟这性命丢了是小，要是连清白都丢了——
　　“你们要是做出这等侮辱皇室的事情来，不管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恐怕你们也没有什么好结果吧？”陆挽棠神色自若，半点也不恐慌。
　　反倒是说出这样一句威胁的话。
　　毕竟在陆挽棠的猜测，在这个时候动手的左右，也不过就是那么几个皇室里的人，总归还是姓萧的。
　　这会儿狗急跳墙，或许顾不得，可是等到回头回过味儿来——
　　一个是觉得侮辱了自家的名声，二一个则是觉得做出这样的事情到底对自己的名声不利。
　　所以到时候少不得要秋后算账。
　　到了那个时候——
　　还有什么可说的，自然是做了什么都要用命来抵。
　　陆挽棠微微一笑：“横竖今日我等都是砧板上的肉，可你们却不同意。有你们垫背，本宫心里高兴得很。”
　　陆挽棠摆出这样一副威严的样子来，天然就多了几分气势和让人相信的东西。
　　以至于对方脸上瞬间就露出了几分迟疑来。
　　陆挽棠自己一个人这会儿也就懒得废话，不过这么多人的性命摆在这里，所以能拖得了一刻，总归都是好的。
　　陆挽棠于是又缓缓开口：“你们的主子是让你们杀光，还是让你们留下活口，到时候留作他用？”
　　“本宫也懒得和你们废话，叫你们主子进来想要什么，只管问本宫要。”
　　陆挽棠又是一笑，故弄玄虚：“要知道，本宫的手里还有一尊玉玺。”
　　至于是什么玉玺，陆挽棠没有直说，只留给对方去猜测。
　　顿时，所有人都悄悄地看向了陆挽棠，心里有些震惊，以为在萧翀光离开宫里的时候，就将传国玉玺给了陆挽棠。
　　这个时候，陆挽棠就可以拿这个来换自己的命。
　　这个感觉自然是让其他人又酸又醋。
　　心里头羡慕得不得了。
　　也有些恍然大悟，明白为什么陆挽棠一直都是神色平静。
　　不过，只有陆挽棠自己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根本就不像是这些人想的那样。
　　不过对方显然也不是傻子，刀口上舔血的人哪能轻易相信别人的话？所以这会儿也只是半信半疑：“东西要看过之后才知道是不是真的，否则你若是信口雌黄，我们又如何？”
　　陆挽棠只是微笑不语。
　　半点也不肯退让。
　　“太子不在这里！”终于有人发现了这个事情，一下子喝出声。
　　那个小头目顿时大惊失色，然后环视一圈，果然发现没有萧承瑞的踪迹，当即就狠狠皱起眉头，提着刀一步步的威胁过来：“你们把太子藏到哪里去了？”
　　陆挽棠神色不动，看也不看对方尚且还在滴血的长刀。
　　最后只是微微笑：“太子的下落，本宫若会轻易告诉你们，又何须将太子藏起来？你去叫你们主子过来，就说本宫与他做一桩生意。”
　　“他若问为什么，就告诉他，本宫怀孕了。”
　　除了这些话之外，陆挽棠是一句话也不肯多说了。
　　不过意思却已经表达的很清楚。
　　陆挽棠这分明是要用萧承瑞来作为利益交换。
　　这样的交换——
　　就是卢国夫人也相信了。
　　卢国夫人猛然看向陆挽棠，忍不住训斥：“你敢！”
　　卢国夫人尚且都是这个反应，旁人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陆挽棠依旧是没有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个小头目。
　　神色淡然。
　　到了这一步，那个小头目终于也不再怀疑，只能清喝一声让陆挽棠等着。
　　反正现在人都在自己手里了，他们也不怕这群女人耍出什么花样。
　　陆挽棠也不着急，反正说这些也不过就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大家能多活一刻是一刻。
　　毕竟蝼蚁尚且偷生。
　　而且多拖一会儿，说不定宫外的援兵就到了。
　　也算是为自己为大家争取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线升级太过渺茫，陆挽棠根本就没有多大希望。
　　只不过是心存侥幸。
　　陆挽棠其实心里一直猜测，或许在背后搞鬼的就是梁郡王。
　　结果没要一刻钟，还真是证实了这个。
　　梁郡王竟然连龙袍都做好了。
　　这会儿他穿着龙袍缓缓走进来，刹那之间还几乎让人觉得有些恍惚，怀疑是不是萧翀光回宫来了？
　　毕竟都是萧家的人，多多少少也有些血脉相连。
　　所以长相生梁上也各有相似之处。
　　梁郡王这样一打扮，还有那么几分气势。
　　只可惜乱臣贼子就是乱臣贼子。
　　陆挽棠只是淡淡的撇了一眼，就挪开了目光：“果然是你。”
　　算起来那天梁郡王就已经露出了马脚，毕竟如此急吼吼地要拿捏住宫里的势力，可见心思也不正。
　　只是那个时候没有合情合理的理由去捉拿梁郡王罢了。
　　估摸着也是那天，梁郡王觉得自己已经露了马脚，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要成了这件事儿。
　　此时此刻，陆挽棠这样一说，梁郡王脸上就露出一个笑容来：“这个事情——贵妃居然猜到了？”
　　陆挽棠面上冷冷淡淡的，好似半点脸面也不给梁郡王：“那天你的态度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只可惜贵妃就算聪慧，猜到了又如何，还不是没有理由动手？”梁郡王笑容灿烂，很是志得意满的样子。
　　显然今日做成了这件事情，梁郡王心里还是很得意的，而且一想到自己光辉灿烂的前途，梁郡王就更加满意。
　　也就懒得和陆挽棠计较了。
　　“说起来，我还得叫您一声嫂嫂，嫂嫂如果识趣，就将玉玺交给我吧。”
　　梁郡王慢慢悠悠地，带着几分威胁地说道：“也省得到时候我跟嫂嫂动了手，嫂嫂一个女人吃亏。也叫天底下的人笑话我不懂规矩。”
　　-
　　
第536章 放心
　　
　　梁郡王这样的说法，分明就是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
　　梁郡王的名声早就已经没有了，又谈何这样的说法？
　　刚刚才做了人神共愤的事情，这会儿倒是装起了道貌岸然。
　　陆挽棠直接就冷笑了一声：“梁郡王若是怕天下人说话，也就不会做这样的事情了。”
　　“不过今日本宫也懒得跟你多说那些废话，本宫只想让你将这些人都放了。”
　　“本宫手里有玉玺一方。你要是不要？”
　　陆挽棠说得胸有成竹，料定了梁郡王不会拒绝，毕竟梁郡王做这样的事情，本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果有了玉玺，梁郡王至少显得光明正大一些。
　　所以梁郡王必然心动。
　　梁郡王果然如同陆挽棠猜想的那样，十分心动。
　　不过，梁郡王犹豫片刻，却还是说了句：“放了她们可以，但是太子的下落——”
　　一群女人罢了，梁郡王根本就不在意。
　　真正有威胁的还是萧承瑞和那几个皇子。
　　“太子殿下的安危自然要有更大的用途。”
　　陆挽棠站起身来，轻轻捂住自己的肚子，面上带着微笑：“你是知道的，本宫现在怀着身孕，做母亲的，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无事。”
　　梁郡王顿时会意：“那这么说来，别人家孩子的安危，就不在嫂嫂的顾虑之中啊。”
　　陆挽棠只是笑了一下。
　　懒得回答梁郡王这个问题。
　　梁郡王这样的人看谁都和自己是一样的。
　　那些大道理，梁郡王想来也不会明白。
　　陆挽棠直接就问梁郡王：“你只需回答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梁郡王也不是吃素的，当下就讨价还价：“不只要太子殿下的安危，其他几位皇子——”
　　陆挽棠微微挑眉：“可。”
　　陆挽棠这一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最先有反应的，就是其他几个妃嫔。
　　譬如梅妃，譬如长孙婉。
　　梅妃一下子就站起身来，怒目瞪向陆挽棠：“枉费我们这么相信你！你竟然敢做这样的事情！”
　　梅妃不仅是站起身来而已，更走到了陆挽棠跟前，扬手就要拉扯陆挽棠。
　　不过不等陆挽棠做出什么反映，长孙婉反倒是一下子就拉住了梅妃。
　　梅妃转过头去，怒目瞪了一眼长孙婉。
　　说出来的话也是不管不顾了：“安儿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就觉得无所谓是吧？”
　　梅妃这样一说还真是如此。
　　这里所有的人好像只有梅妃一个人养着自己生的儿子。
　　哪怕是良妃，这会儿也不过是养着别人生的女儿。
　　长孙婉被梅妃这样一说，顿时就露出了几分尴尬的神色。
　　不过手上却没有松开。
　　反倒是压低声音呵斥了梅妃：“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梅妃心中剧痛，大吼出声：“我就是不要命了，谁敢动天赐，就是要我的命！”
　　长孙婉根本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梅妃已经钻进了牛角尖里，根本就看不清楚局势。
　　再多的解释也没有用。
　　所以长孙婉只能再呵斥一句：“她根本就不知道孩子在哪里！你怕什么？”
　　梅妃微微一愣。
　　这才冷静些许，看向长孙婉。
　　长孙婉深吸一口气，微不可查的，对着梅妃做了一个小动作。
　　好在长孙婉是背对着梁郡王的，所以梁郡王根本就没有看见长孙婉这个动作。
　　陆挽棠却将长孙婉这个小动作看得分明。
　　如此一来，陆挽棠就微不可查的看了一眼长孙婉，心里头也算是满意。
　　虽说长孙婉之前有自己各种各样的小心思，但是好在在最关键的时候也没有掉链子。
　　反倒是能够齐心协力，只冲着这一点，就说明长孙婉是个聪明人。
　　不过因为刚才说的那一番话，此时此刻梁郡王已经不相信陆挽棠说的那些话，所以梁郡王就皱着眉头看向了陆挽棠：“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些孩子的下落？”
　　陆挽棠微微一笑：“知道不知道，反正最后我会将孩子的下落交给你。只要我确保我自己是安全的。”
　　“说白了孩子都是陛下的血脉，如今陛下生死不知——为了这个白白送了我们自己的命，也是得不偿失。”
　　陆挽棠在说这话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陆挽棠对萧翀光是情深似海。
　　反倒只透出一股利益来。
　　好像果然陆挽棠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给自己图谋利益。
　　哪怕是当初对萧翀光的种种。
　　梁郡王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陆挽棠，已经不那么相信：“我又凭什么相信嫂嫂说的话呢？”
　　“你信与不信，只看你自己，你也可以直接将本宫一刀剁了。”陆挽棠笑意渐深，语气意味深长：“那么从今往后梁郡王你休想着看到玉玺一眼，到时候就算陛下不能成功回京，太子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而且这天底下毕竟只有太子才是正统。”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是不小的。
　　陆挽棠说的每一句话，都实打实的戳中了梁郡王的心思。
　　好像是她将梁郡王心里在想什么，全都洞悉了。
　　梁郡王微微眯起眼睛，这个时候不得不有些佩服：“嫂嫂这样聪慧，倒是可惜是个女子。”
　　如果是个男人，这会儿说不定有什么作为呢。
　　不过毕竟陆挽棠只是一个女子，所以梁郡王就算佩服那也有限。
　　最后梁郡王只是淡淡一笑：“这样吧，我先将其他人放了。然后再叫人护送嫂嫂出宫。出了宫门之后，嫂嫂将玉玺给我的人。”
　　“至于太子殿下的命——”
　　“本宫叫本宫的哥哥，亲自送来太子殿下的人头如何？”陆挽棠随口就将话接了过去，然后嫣然一笑。
　　这样狠辣的话，被她用这样平常的语气说出来，说真的还是很震撼。
　　梁郡王都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做法？
　　不等梁郡王说话，陆挽棠就又开了口：“最近本宫的娘家千里迢迢跑到北国来，是为了出人头地的，不管君主是谁，我们只求陆家荣华富贵。”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本宫要与梁郡王你做交易的原因。”
　　“本宫不打算跑。反而打算留下来享受荣华富贵。”
　　陆挽棠笑容灿烂，美不胜收。
　　-
　　
第537章 不知廉耻
　　
　　这会儿不仅是梁郡王，不知道陆挽棠说的是不是真的，就算其他平日里熟悉陆挽棠的人也判断不出来，陆挽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了。
　　没有办法，陆挽棠说的实在是太像那么一回事了。
　　卢国夫人此时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个狼子野心的陆家！靠一个不知廉耻的贵妃！陛下对你如何，你难道都忘了？”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指责，陆挽棠只是嫣然一笑，平平静静的说了句：“陛下对本宫再好，那也是从前了。如今陛下不在，本宫却要活下去呀。”
　　“而且本宫愿意护着肚子里这个孩子就已经是报答陛下了，不是吗？好歹也给陛下留下了血脉。”
　　陆挽棠这话顿时就让人哑口无言了，不得不说，陆挽棠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样的说法却让人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良妃这个时候，忽然说了句：“这倒是真的。陛下就算再好，那也是从前了，现在陛下不在了，咱们总要想办法活着。”
　　梁郡王微微眯了眯眼睛，到底还是选择了相信利益。
　　毕竟这天底下什么东西都是假的，只有利益的威力才是真的。
　　天下之人，皆为利往。
　　这句话亘古不变。
　　梁郡王轻轻地拍了拍手掌，语气赞叹：“还是嫂嫂想的明白呀！”
　　说完这句话之后，梁郡王果真叫了人来护送，其他女眷出宫。
　　不过在这些人走之前，他又对陆挽棠说了句：“嫂嫂如果有半点异动，这些人的性命恐怕就不保了。”
　　陆挽棠笑了笑：“之所以要放他们一条生路，不过是为了将来本宫的名声别太坏。”
　　“所以，梁郡王恐怕没有办法拿这个威胁本宫。”
　　陆挽棠这样无所谓的态度，让梁郡王有些不舒服。
　　可梁郡王现在一心都想得到那枚玉玺——
　　以及除去太子这个心腹大患。
　　所以，可以说是鬼迷心窍了。
　　这样鬼迷心窍的时候，自然就只适合被陆挽棠牵着鼻子走。
　　当陆冲赶到卢国夫人宫门外的时候，恰逢梁郡王的人护送着这一些女眷匆匆往外走。
　　两拨人马打了个照面。
　　顿时梁郡王的人就赶紧将手里的人作为人质要挟到：“陆大人赶快放下刀吧，否则我们就将她们都杀了！”
　　陆冲是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这里的。
　　这会儿身上全都是血。
　　仿佛从尸山血海里跑出来的恶魔一般。
　　陆冲只是看了一眼那些女人，并没有半点要动的意思。
　　长孙婉就是在这个时候喊了一句：“贵妃还在里头！”
　　于是陆冲就一言不发，直接策马继续往前冲——
　　那个架势根本就不管不顾其他人的命了。
　　梁郡王的人吓了一跳，却也不敢真跟这个疯子硬磕，所以一个个最后还是选择了避让开来。
　　而陆冲带来的人马，就是在这一瞬间，选择了动手。
　　目的就是为了解救人质。
　　只不过手法却有些粗暴——
　　主要是陆冲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说了，能救的就救，不能救的就算了，反正是绝不能让这些乱成贼子达成目的。
　　陆冲很清楚，在大局面前这些女人的性命，不过就是蝼蚁一般。
　　根本不值得一提。
　　即便是自己做出这样的命令，将来萧翀光在回宫之后，也绝不会与自己计较。
　　在陆冲心里，最在意的一个人只有陆挽棠。
　　这会儿看到这些人都在外头陆冲心里大概就猜到了陆挽棠，这是要用自己的命换大家的命。
　　所以陆冲心里头就有些疯了。
　　陆冲才舍不得让自己的妹妹如此牺牲。
　　陆冲径直就冲进了卢国夫人的屋里。
　　梁郡王这会儿就带了七八个人在屋里。
　　还在和陆挽棠讨价还价呢。
　　陆冲这样提着刀冲进来，直接就吓了梁郡王一大跳。
　　说实话，梁郡王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宫里会突然冲出人来。
　　毕竟梁郡王现在身边之所以人这么少，就是因为已经将大部分的人马都留在了宫门口，抵御那些援兵。
　　梁郡王心里很清楚，只要自己占领了皇宫，杀死了太子，再将萧翀光重病不起，神志不清的消息公诸天下，自己坐上皇位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而对于梁郡王来说，杀死太子这个事情，不过就是举手之劳。
　　根本就不需要那么多人。
　　这才让陆冲有了机会。
　　不过梁郡王能够做成这么大的事情，显然也不是庸庸碌碌之辈。
　　所以，电光火石之间，梁郡王就已经是做出了判断，直接就上前两步，一把抓住了陆挽棠的肩膀。
　　然后扼住了陆挽棠的脖子。
　　这个时候有人来，自然是冲着陆挽棠来的。
　　只要拿捏住了陆挽棠，不愁别人不乖乖听话。
　　如此一来，因为梁郡王这个动作，陆挽棠就和陆冲两人面面相觑了。
　　陆挽棠也真没想到，陆冲能够到这里来。
　　一时之间还愣了一下，而后才出声：“哥哥怎么过来了？”
　　陆冲双目赤红：“哥哥来带你回家。”
　　梁郡王这个时候就笑起来了：“说的多不如来得巧。嫂嫂就赶紧跟陆大人说说，我们之间是怎么约定的？”
　　陆挽棠没想到梁郡王这个时候居然还在做这样的梦。
　　不过既然梁郡王要做梦，陆挽棠也不介意，再拖延一会儿，
　　所以陆挽棠就慢慢悠悠地将自己和梁郡王刚才说的那些话，又跟陆冲说了一遍。
　　陆冲皱起眉头。
　　当然知道，这不过就是陆挽棠的缓兵之计。
　　萧承瑞就是陆挽棠亲自叫人送出宫的。
　　自然不可能再让他去杀萧承瑞。
　　而且现在萧承瑞在曹丞相手里——
　　陆冲却将计就计：“那你跟我说，你将太子藏在了哪里？”
　　陆挽棠当然不可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所以当下只是提了一个合情合理的要求：“哥哥凑过来，我和哥哥一个人说。”
　　于是陆冲就往前走了一步，不过就是这小小的一步，顿时就让梁郡王紧张起来：“你先把刀扔了！”
　　梁郡王这样怂的样子，顿时就让陆冲冷笑了一声。
　　陆冲有些瞧不上梁郡王这个德行。
　　不过还是顺手就将自己的刀扔了。
　　而且还扔得远远的。
　　梁郡王这才放了心。
　　-
　　
第538章 凶悍
　　
　　陆冲这样一下子扔了刀，刀就恰好掉在了梁郡王的脚边不远处，只要梁郡王愿意的话，就能够一下子踩住那刀。
　　所以梁郡王才这么高兴。
　　在梁郡王看来，陆冲这样的行为分明就代表了一种诚意。
　　所以接下来梁郡王就任由陆挽棠和陆冲两人说话了。
　　不过梁郡王却并没有要松开陆挽棠的意思。
　　倒是陆冲有些不痛快：“梁俊王又何必为难我妹妹一个女流之辈？不如我与我妹妹换个位置？”
　　梁郡王当然不同意。
　　这个时候只有陆挽棠在自己手里，他才会觉得安心。
　　陆冲又说一句：“我是我们陆家唯一的男丁，你以为我妹妹她会置我的安危于不顾？”
　　陆冲即便是把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也依旧是没能够说服梁郡王，陆挽棠却不想陆冲冒险，当即就说了句：“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梁郡王顿时就附和陆挽棠这个话。
　　陆挽棠随后就对着陆冲招了招手。
　　陆冲叹了一口气，只能听陆挽棠的。
　　然后，陆冲就听见陆挽棠分明在自己耳边说了句：“出宫去，杀了他。”
　　陆挽棠的声音很轻，而且说的不是北边的官话，而是南方的方言。
　　来自她们家乡的方言。
　　梁郡王即便是支楞着耳朵，也根本就听不清陆挽棠说的是什么。
　　陆冲在听完这句话之后，顿时就愣住，不敢相信地看住了陆挽棠，陆挽棠却始终是面上带着微笑，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
　　陆冲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陆挽棠这是——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不想要了。
　　陆冲当然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什么陆家的荣光，以及别的什么，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妹妹的安危。
　　况且陆冲的心里知道，陆挽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陆冲就更不可能拿着自己亲妹妹和亲侄儿的性命去冒险。
　　陆冲直接就说了句：“我进宫来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别的。所以今日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你半步。”
　　陆冲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决绝。
　　很是严肃。
　　不难看出陆冲的决心。
　　陆挽棠看着陆冲这副样子，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是忍不住的恼怒：“你这个傻子！这是要做什么？你出宫去，咱们俩人都能活命！”
　　当着梁郡王的面，陆挽棠当然不敢说的太多，所以还是只能用这种话。
　　梁郡王也以为陆冲是犯了执拗。
　　所以梁郡王紧跟着也劝了一句：“这又是何必呢？陆大人，就算陛下之前对你再好，可到底也不够，就是过往云烟，今日只要你归顺于我，我一定保你们全家平安。而且日后富贵青云——”
　　陆冲淡淡地看了梁郡王一眼，“你给我闭嘴。”
　　陆冲的气势太过强悍，所以一下子就将梁郡王给镇住了。
　　梁郡王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闭上嘴，不敢再多说，知道好半晌之后这才又反应过来：“你竟敢对我如此说话？！”
　　梁郡王冷笑一声，掐在陆挽棠脖子上的手指，直接就扣紧几分，恶狠狠的威胁起了陆冲：“如今你妹妹在我手里，你要么听话，要么就跟着你妹妹一起死！少在那里磨磨唧唧的，你以为你是谁？”
　　陆挽棠一下子被掐得呼吸不畅。
　　不过还是艰难地劝说陆冲：“这件事情，就听我的。哥哥不要犯糊涂。”
　　陆冲哪里肯？
　　不过这个时候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继续留在这里的话，陆挽棠肯定是要受罪，所以陆冲就深深的吸一口气：“好，我这就出去！”
　　陆挽棠神色一松。
　　还来不及高兴，陆挽棠就呛咳起来。
　　最后陆挽棠就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朝着陆冲挥了挥手。
　　陆冲却定定地看着陆挽棠：“你等着我回来。”
　　这是让陆挽棠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等着他的意思。
　　陆挽棠只是微笑点头。
　　陆冲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陆冲心里根本就放心不下。
　　但是现在局势摆在这里，陆冲也不得不走。
　　陆冲这头出去之后，梁郡王忽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没看住陆挽棠：“如果他要是一去不回怎么办？”
　　“或者是你们串通好了，要算计我怎么办？”
　　陆挽棠神色不动，只是轻飘飘的反问了梁郡王一句：“可是，梁郡王为何觉得我们能够轻易算计你呢？还是说梁郡王你根本就没有信心拿下这江山？”
　　陆挽棠这样一说，梁郡王顿时眉头皱的更紧。
　　最后梁郡王就轻哼一声：“总之如果稍有异动的话，我就第一个先送你上路。”
　　陆挽棠笑了笑：“悉听尊便。”
　　陆挽棠越是这样淡然自若，梁郡王就觉得越是心中不安？
　　所以梁郡王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陆挽棠的脖子。
　　不过陆挽棠倒是真的不慌，自顾自的就开始走神。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屋外忽然就有了浓烟。
　　烟雾从屋外飘了进来，带着丝丝缕缕呛人的气息。
　　陆挽棠最先感觉到，止不住的就咳嗽起来。
　　碧蓉和海棠也是惊了一下：“外头好像着火了！”
　　梁郡王猛然一惊。
　　顿时就下意识的断呵一声：“外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外头却没有任何声音，仔细听去好像只有打斗的声音。
　　梁郡王就看了一眼海棠：“你去看看！”
　　海棠当然不愿意去，可是陆挽棠还在对方手里，海棠也只能去。
　　海棠悄悄地站在窗子边上，往外一看顿时就脸色发白：“外头打起来了。”
　　“哪边人多？？”梁郡王顿时着急地问了句。
　　海棠却只摇头说自己看不出来。
　　说两边人嘛，穿的衣服都差不多，看不出什么。
　　梁郡王就拖着陆挽棠直接往窗子边上去。
　　梁郡王心急如焚，自然也就失了方寸。更没有了刚才的谨慎。
　　碧蓉和海棠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碧蓉就悄悄的往旁边走了几步，然后弯下腰去——
　　那个地方之前陆冲丢过来的刀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如果将这把刀捡起来，趁着梁郡王看窗外的时候——
　　而海棠则是轻轻地走到了花架旁边。
　　那个上头有一只巨大的瓷瓶。
　　里头还养着梅花。
　　-
　　
第539章 血光
　　
　　梁郡王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凑到窗户边上看了一眼的功夫，这两个宫女胆子竟然这样大。
　　居然就动了这样的心思。
　　梁郡王没有看见，不过陆挽棠确实看见了。
　　陆挽棠急忙给两个宫女使眼色，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梁郡王是个男子，而且屋里就有梁郡王的人——
　　说实话，这个事情太铤而走险了。
　　刚才这两个宫女都要留下来陪自己，不肯走。
　　陆挽棠就觉得不妥当。
　　现在想想真是后悔万分。
　　这不是将她们放在了虎口里吗？
　　两个宫女到底想做什么？陆挽棠也是心知肚明。
　　所以才更加心惊胆战。
　　只是陆挽棠不管怎么使眼色，两个宫女都像是没有看见一样。
　　这会儿两人心里都默契的想着同一件事情，那就是陆挽棠的安危。
　　变故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发生的。
　　毕竟外头虽然打得如火如荼，还有浓烟滚滚，但是梁郡王也只是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
　　梁郡王心里有些心慌，一回头就又看见碧蓉举着刀朝着自己冲过来——
　　顿时就断喝一声：“杀了她！”
　　本来梁郡王的其他随从也在窗户边上张望，看看外头的情形，到底如何听见梁郡王这一声断呵，顿时也回过神来。
　　于是七手八脚的就冲上来，要夺走碧蓉的刀。
　　碧蓉却根本就不敢松手。
　　而海棠这个时候也豁出去了，抽出那只梅花，当成是武器，直接就朝着几个人抽了过去。
　　那枝梅花也是老枝，柔韧得很好。
　　抽在人身上也疼得厉害。
　　几个人也没想到，两个宫女都这么彪悍，一时之间还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就有回过神来，哪里会怕！
　　毕竟这些人连人都杀过了，怎么会怕两个手无寸铁的宫女呢？
　　倒也不是手无寸铁，不过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其中一个人直接抽出刀来拦住碧蓉的去路，而另一个人就飞身扑向了海棠。
　　海棠不敢再上前，只能后退。
　　手里的梅枝被直接劈成了两段——
　　再也没有用处。
　　海棠节节败退，最后就退到了花瓶旁边，索性就端起花瓶来——
　　直接朝着那边扔了过去。
　　扔完了之后也不多看一眼，就赶紧又去找别的东西继续砸。
　　只听得哐当一声，顿时花瓶四分五裂。
　　瓶子里还有一点水也是流得到处都是。
　　碧蓉也就是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打倒在地上。
　　说实话，梁郡王已经忘记了，自己手里还有个人质。
　　看着碧蓉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居然还往后退了两步。
　　不过梁郡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再将碧蓉打倒之后，就直接一刀扑哧一声捅进了碧蓉的心窝子。
　　半点犹豫都没有。
　　陆挽棠原本还不敢出声，怕乱了她们二人的心情，这会儿看见这一幕，一下子就忍不住的惊叫出声。
　　这一瞬陆挽棠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液都在倒流。
　　整个人都几乎是傻了。
　　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陆挽棠傻愣愣地看着碧蓉胸口上那一大片衣裳渐渐都变成了鲜红色，脑子里嗡嗡作响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甚至半点音节都发不出来。
　　陆挽棠虽然知道今天夜里注定会死很多人，甚至自己也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是，却从没有想过自己熟悉的人会在自己眼前就这么死去。
　　陆挽棠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心口一阵阵的发紧。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梁郡王松了一口气，最后又有些后怕。
　　这要不是刚刚，即使回头发现了这一幕，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不过梁郡王也没来得及欢喜太久。
　　忽然就从窗户边上伸出一个手，一把扼住了梁郡王的脖子，然后就这么硬生生地将梁郡王直接拽了出去。
　　梁郡王就这么无知无觉的松开了手。
　　陆挽棠竟然重获自由。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快速的从窗口外头翻进来，然后横刀立在了陆挽棠面前。
　　这是陆冲。
　　这也是陆冲想的法子。
　　用打斗和浓烟吸引梁郡王到窗边上来看，然后趁着梁郡王不注意的时候，再将梁郡王拿下——
　　这一切都需要极其敏捷的身手。
　　也需要极其敏捷果断的判断。
　　不是非常勇敢的人，是绝对不敢这样做的。
　　也就是陆冲才有这个胆子。
　　换成其他人绝不敢如此冒险。
　　毕竟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谁来担待？
　　一切都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而陆冲进来之后，确认陆挽棠平安无事，随后也就立刻做出了下一步的行动，那就是直接横刀所向，开展了屠杀。
　　陆冲这些年以来没少锻炼自身。
　　这会儿又是如此趁其不备，所以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就让这些人都失去了行动能力。
　　可是即便如此，也来不及救下碧蓉。
　　但那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陆冲这才发现碧蓉躺在地上，而后上前去伸手探了探碧蓉的鼻息——
　　就发现，碧蓉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几乎连整个人的意识都要散去。
　　陆冲略一沉吟之后，就扭头看向了陆挽棠，神色有些肃穆和庄严，他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朝着陆挽棠招了招手。
　　陆挽棠也就明白了。
　　在这一瞬间，陆挽棠几乎是站不住脚。
　　最后，陆挽棠还是三步并作两步的就扑过去，什么都顾不得了，陆挽棠跪在地上，一双手颤抖的厉害。
　　陆挽棠就这么颤抖着双手搂住了碧蓉，将碧蓉安置在自己怀里。
　　眼泪就这么沉甸甸的坠下来，几乎说不出话来：“你这个傻丫头——”
　　碧蓉只来得及勉强笑了一笑，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只涌出了无数鲜血。
　　碧蓉索性也就放弃了开口，只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摸了摸陆挽棠的肚子。
　　然后对着陆挽棠笑了一下。
　　陆挽棠顿时就明白了碧蓉的意思。
　　比如是让她好好活下去，好好的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好好的将孩子养大。
　　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陆挽棠的眼泪顿时就落得更急了。
　　最后，碧蓉抬起手来，想要给陆挽棠擦眼泪。
　　可是，刚刚动了一动就没了力气，最后就连眼底那一点剩余的光，也都消散了下去。
　　-
　　
第540章 悲痛欲绝
　　
　　在陆挽棠看来，碧蓉只是微微动了动手指，而后整个人就慢慢安静了下去。
　　安静得叫人再也寻不到她呼吸的踪迹。
　　陆挽棠心中大恸，眼泪扑簌簌的掉下来。
　　噼里啪啦的全落在了碧蓉的脸上。
　　可碧蓉脸上却带着淡淡的浅笑。
　　仿佛平日里一般和蔼可亲。
　　这会儿海棠也反应过来，呆呆的跪在碧蓉旁边，颤抖着手过来握住碧蓉的手。
　　眼泪也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仿佛是开了闸的洪水。
　　任谁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刚刚都还活生生的一个人，这会儿就忽然失去了生气——
　　这样的事实谁又受得了？
　　就是陆冲也是眼眶微红。
　　陆冲却也无比冷静，轻轻的拽了陆挽棠一把：“快跟我走。”
　　陆挽棠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陆冲看见陆挽棠不肯动，只说了一句：“别忘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海棠这个时候也是颤抖的声音劝：“娘娘别辜负了碧蓉姐姐的一番心意。”
　　人都死了再做什么也是没有用的，还不如好好的活着。
　　好好的，不要辜负了碧蓉舍身救主的这一份心。
　　碧蓉已经死了，至少陆挽棠要平安无事。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但是，道理谁都明白，可是感情上谁都不容易跨得过去。
　　那毕竟是碧蓉啊。
　　不过最后陆挽棠还是强行逼着自己放了手——
　　人已经死了，做再多的事情也没有用，这个时候反倒是更要冷静下来。
　　陆挽棠一松开手立刻就被陆冲拉了起来，然后几个人匆匆的出去。
　　陆冲这边的人马也快支持不住了。
　　毕竟损耗十分大的，梁郡王能带在身边的这些人，一个个的也有两把刷子。
　　对付起来不是那么容易。
　　这会儿看见陆冲带着陆挽棠出来，陆冲的人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然后都有一时的朝着陆冲这边收缩。
　　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护送陆冲和陆挽棠出宫。
　　陆冲问了一句：“梁郡王呢？”
　　“不中用，已经吓昏死过去了。”底下的人答了一句，“如今拖在后头呢。”
　　一听人没丢，陆冲也算满意，点了点头便领着众人往外冲。
　　这个时候梁郡王在他们手里，好歹也算是多了一个保障。
　　这个时候想要出宫也不是那么容易，好在救兵却到了。
　　所以理应外合的，也没有费太大的功夫。
　　踏出宫门的那一瞬间，陆挽棠几乎是有一种重复新生的感觉。
　　陆挽棠是真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到现在，就在其他人都先走了的时候，陆挽棠一个人面对梁郡王时，那是真觉得自己活不了了。
　　陆挽棠一想到碧蓉，眼泪就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杜英娘挺着大肚子赶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挽棠这副悲痛的样子。
　　杜英娘吓了一大跳，也不知该怎么劝慰陆挽棠，最后就只能立在陆挽棠旁边不知所措。
　　反倒是陆挽棠看着杜英娘挺着个肚子，却还身穿铠甲，顿时就不好意思起来。
　　连忙让杜英娘赶紧回去养着。
　　这孕妇哪能乱来呢？
　　杜英娘憋了这半天，也算是憋出一句劝慰陆挽棠的话：“娘娘也别太过伤感。好歹还怀着孕。”
　　“人没死就是万幸啊。”
　　杜英娘这个话不怎么中听，却十分有道理。
　　陆挽棠感慨的点了点头，又催促她回去养着。
　　杜英娘却根本不放在心上，反倒是挥了挥手：“我先护送娘娘去平安的地方。”
　　这个时候不将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杜英娘是真没办法放心。
　　杜英娘觉得像陆挽棠这样的娇弱美人，受到惊吓都是不应当的。
　　况且陆挽棠对杜英娘也是有恩。
　　所以杜英娘就更不会不管。
　　陆挽棠说服不了她，也只能随她去了。
　　不过还是提醒她一句：“你好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别乱来。”
　　陆挽棠如今也没有别的地方出去，自然还是去找萧承瑞他们。
　　曹寅这个时候也是鞍前马后的跟着，陆挽棠看得分明，心中也是感慨。
　　只是实在也没有别的心思说话，毕竟现在只要一想到碧蓉，陆挽棠，就只觉得自己心如刀绞一般。
　　陆挽棠见到曹丞相的时候，几乎是一下子就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
　　陆挽棠扶着椅子的扶手缓缓坐下来，然后就问：“这次的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曹城乡苦笑一声：“实在是有些严重，朝廷里还有不少人都支持梁郡王，所以，倒是颇有些麻烦。”
　　“不说别的，就是城里的百姓这一回被屠杀的就不少，还有房屋损毁也是不计其数。”
　　“也更不必说梁郡王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东西，威力这么大，引起了民心骚乱。”
　　曹丞相是真有些担忧：“恐怕在这之后想要安抚民心。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最关键的是萧翀光不在京城里，而且如今生死不知。
　　这个消息也算是公开了。
　　而这个事情也更是引起了这么大恐慌的原因。
　　陆挽棠一听这个，倒也没有太意外。
　　宫里那头迟迟没有援兵过去，陆挽棠就已经猜到了一些。
　　这会儿，算是坐实了心中猜想。
　　陆挽棠自然不会听之任之的发展，当下就直接对曹丞相说道：“我哥哥已经将梁郡王带过来了。丞相这头一定要尽快平复叛乱。”
　　“不能再给这些同党余孽多做挣扎的机会。等到局势稍微控制住之后，丞相就立刻叫人告知各处，说是明日就将梁郡王凌迟处死。”
　　“再告诉所有人，陛下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最迟后日一定能够到京城！”
　　陆挽棠说这两句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一点底气也没有。
　　毕竟现在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走到了哪里。
　　更不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是个什么样。
　　陆挽棠却根本顾不上这些，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民心。
　　否则的话，只怕要生出更大的乱子。
　　“还有各处王爷，等到腾出人手之后，你们立刻去将她们府上所有人都控制住。不管是谁敢轻举妄动，立刻诛杀他的家眷！”
　　陆挽棠之所以动用这样的雷霆手段，就是因为知道梁郡王一个人是成不了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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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险招
　　
　　所以这个时候一定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陆挽棠绝不会让自己和萧承瑞在陷入之前的那样困境中。
　　陆挽棠当然也没有忘记，冷宫里还有一群小皇子和小公主等着呢。
　　所以当下就让曹丞相赶紧想法子将皇宫夺回来。
　　毕竟皇宫可是皇室的脸面。
　　这要是一直都只能让皇帝的女人在外头呆着，传出去像什么话？
　　曹丞相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不过并不知道小皇子他们还在宫里，所以还对陆挽棠说道：“现在恐怕一时半会儿的腾不出手来。娘娘莫要着急。”
　　陆挽棠听完这个话，顿时就皱起眉头了：“最近处的援兵还没有赶到？”
　　这些驻扎在京城附近的军队，本来就是保卫京城的安全，现在京城出了事儿，他们理应立刻赶到。
　　可是现在居然还没有人到，容不得陆挽棠不多想。
　　或许这些人早已经投靠了梁郡王，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情形。
　　陆挽棠微微眯了眯眼睛，很快心里头就有了决定。
　　曹丞相一看陆挽棠这个样子，哪里还有想不明白的，顿时也就叹了一口气将实话说了：“这些个大人恐怕也有许多是不想趟浑水想再看看，观望观望的。也有些是被绊住了脚。还有人恐怕也是真投靠了梁郡王。”
　　不然梁郡王哪里来的那么多兵马？
　　陆挽棠点了点头，不急也不躁：“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会先赶到先赶到的，也不给他留下人，本宫只要他在京城外头驻扎。”
　　“之后不管是谁，赶到得晚的，一律将首领全部带到衙门来问话。”
　　“超过一日还没赶到的，直接就地斩首。没收兵权。家眷贬入奴籍。不许赎身！”
　　这个时候不想着精忠报国，不想着尽忠职守，反倒还要观望观望的，个个都该死。
　　陆挽棠的意思，曹丞相自然也明白，不过曹丞相还有更多的顾虑。
　　曹丞相犹豫了一下：“这样做会不会民心动荡？”
　　陆挽棠只看了曹丞相一眼：“像这样贼子野心的将军。放在哪里本宫都不放心。”
　　这些人手上有兵权，那就是最大的祸害。
　　曹丞相的确没有陆挽棠这样的魄力，不过如今陆挽棠既然如此坚决，曹丞相也就被说服。
　　曹丞相也懒得再多管这些事情，干脆咬咬牙，全部听陆挽棠的。
　　曹丞相现在也发现了，陆挽棠虽然年轻，不过办起事情来却颇有规章制度。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身为女子，大局观却颇重。
　　曹丞相叹了一口气：“如今这样的局面，也不知陛下回来之后该怎么和陛下交代。”
　　曹丞相更想说，如果后日陛下没有回来，该怎么办？
　　只是看着陆挽棠脸上的疲倦和身上的狼狈，曹丞相几次三番到底没有将这话说出口。
　　横竖还有两天，先等等看吧。
　　陆挽棠这头随后就被劝说着进去歇一会儿。
　　陆挽棠进屋之后，就看见萧承瑞，萧承瑞立刻就扑了上来
　　一面欢喜一面有些奇怪：“母妃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萧承瑞一直担心着陆挽棠。
　　陆挽棠自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萧承瑞这个问题，最后就笑了一声：“母妃处理了一些别的事情，所以就耽搁了。”
　　卢国夫人如今也在屋里，见到陆挽棠的时候，神色就有些复杂。
　　一方面是愧疚，一方面是高兴。
　　卢国夫人当时自然知道陆挽棠说那些话并不是真的那个意思，而只是要让梁郡王放松警惕罢了。
　　只是卢国夫人自己的选择却是那样——
　　和陆挽棠深明大义，舍己为人一比，简直就被比到了污泥里去。
　　所以现在卢国夫人根本就没有脸面去见陆挽棠。
　　原本卢国夫人只以为陆挽棠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回不来了，可没想到现在陆挽棠好端端的站在这里——
　　卢国夫人心中情绪复杂，所以好半天也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陆挽棠。
　　反倒是陆挽棠主动和卢国夫人请安。
　　又跟卢国夫人说辛苦了。
　　差一点没将卢国夫人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最后卢国夫人实在是熬不过内心的煎熬：“之前当着梁郡王的面儿，我那样说——”
　　不等卢国夫人说完，陆挽棠就已经是一面摆手一面开口，直接就拦住了卢国夫人的话头：“这件事情姨母又何需多说？当时的局势摆在那里，我还得感谢姨母与我配合，不然又如何能够瞒天过海保住这么多人的性命？”
　　卢国夫人实在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就索性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儿的拉住陆挽棠的手，轻轻的拍。
　　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个动作里了。
　　陆挽棠如今也实在是有些疲惫，加上失去碧蓉的伤痛，实在也是没有别的精神去做其他事情。
　　卢国夫人当然也是看出来，所以赶紧就让陆挽棠歇一会儿。
　　海棠更是劝着陆挽棠休息。
　　陆挽棠虽然心头悲痛，又担心外头的局势，可是也深知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不适合熬下去。
　　所以即便是睡不着，也依旧歪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
　　只是一闭上眼睛，那些情绪就铺天盖地的涌上来。
　　让陆挽棠更睡不着。
　　除了想起碧蓉以外，还有后怕，还有委屈。
　　还有思念。
　　如果是萧翀光在的话，她又怎么会面临这样的情况呢？
　　所以即便是闭着眼睛，陆挽棠还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不过陆挽棠即便是如此，还是坚持闭目养神，并不睁开眼睛。
　　海棠在旁边看着，本来想拿帕子帮着陆挽棠擦擦眼泪，不过想了想也没上前去惊扰，只是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悄悄的拿袖子擦眼睛。
　　陆挽棠这幅样子，萧承瑞也看得分明。
　　萧承瑞竟然也没有说话，反而是乖乖的跪坐在一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挽棠。
　　萧承瑞的神色说不出的严峻和复杂，这样的神色，根本就不该出现在一个稚龄幼儿身上。
　　就仿佛在这一瞬间，萧承瑞本来就早熟的心智，又成熟了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挽棠好似终于碎了过去，眼泪渐渐止住。
　　萧承瑞这才悄悄的站起身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
　　
第542章 残忍
　　
　　萧承瑞这头出来之后就直接找到了曹丞相。
　　曹丞相见到萧承瑞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然后，却也没把萧承瑞当小孩子，依旧是毕恭毕敬的：“太子殿下，这是有什么话要吩咐？”
　　萧承瑞就问曹丞相：“到底这些人什么时候能被抓住？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回宫？”
　　萧承瑞忽然关心起这个事情，也不让曹丞相觉得奇怪，毕竟小孩子嘛，待在外面总觉得不适应。
　　不过萧承瑞接下来问的一句话却让曹丞相有些惊讶。
　　只听萧承瑞轻声问道：“我是太子，我能不能直接下令，将那些判贼都杀了？”
　　曹丞相几乎是惊悚的看了一眼萧承瑞，不明白为什么萧承瑞会忽然动了这样的心思。
　　可是萧承瑞脸上的神色却殊为平静，仿佛并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样可怕的话。
　　曹丞相就轻声问了句：“太子殿下为什么想这样做？”
　　萧承瑞就说：“因为他们不是好人，他们让母后伤心了。”
　　曹丞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个理由……
　　“而且太傅说过，这个时候应该杀鸡儆猴。这些人趁着父皇不在的时候叛乱，其他人如果效仿，那整个国家都会乱套。”
　　萧承瑞说的这些话，就算是十分有道理了。
　　“所以干脆将他们全部杀死，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当然也可以让陆挽棠心情好一些。
　　“父皇不在，我就是支柱。有什么事情曹丞相您都可以跟我商量。需要我做什么？需要我出面，都可以提。”
　　萧承瑞说这番话的时候，成熟的样子让曹丞相有点儿惊讶。
　　而且曹丞相分明就觉得萧承瑞和以前是有些不一样了。
　　最后，曹丞相就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句：“太子殿下懂事儿了。陛下回来之后，知道这件事情必定会十分欣慰。”
　　萧承瑞紧紧绷着小脸，却半点笑意也没有。
　　萧承瑞心里其实隐隐猜到，恐怕萧翀光就算回来，局势也不会好太多。
　　否则的话，陆挽棠又怎么会是那么一副情景呢？
　　萧承瑞紧接着又压低声音对曹丞相说了句：“反正现在这个事情，已经是这幅样子了，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定要护住母妃平安。”
　　“别的都可以暂时不管。”
　　萧承瑞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来的大局观？下意识的就只想护住自己最在意的人而已。
　　现在陆挽棠就是萧承瑞最在意的人。
　　陆挽棠得到了萧承瑞如此的爱，和在意。她自己却并不知道。
　　说实话，曹丞相几乎是有些佩服陆挽棠。
　　毕竟在最开始里，陆挽棠最开始和张贵妃可是水火不容。
　　到后来陆挽棠能够不计前嫌的抚养萧承瑞，就已经是难能可贵，可没想到到，现在萧承瑞竟然如此爱戴陆挽棠。
　　如果不是陆挽棠的确是能够有征服萧承瑞的人格魅力，恐怕事情也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萧承瑞也没有再进去，只说自己要和曹丞相在一起。一同处理这些事情。
　　做一个有担当的太子。
　　曹丞相也不知该怎么劝，最后索性就答应了，要是到时候果然萧翀光有了什么三长两短，不能再主持朝政，那么到时候萧承瑞还是要承担起一切的，倒不如现在好好的历练历练。
　　好在接下来也没有太多的事情。
　　宫里那头虽然暂且还不能完全清理一遍，但是宫外的这些匪徒却还是慢慢的都治住了。
　　街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在太阳升起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抬头向天上看去。
　　也都仿佛觉得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尤其是看着天边那轮红彤彤的太阳，看着天上那些红彤彤的云彩。
　　一切都又开始生机勃勃，虽然街上的痕迹都还没有消去，但是总归是没有人再继续杀戮。
　　随着官兵一路敲锣打鼓地喊人出来，那些在家里躲了一夜的百姓也终于撞着胆子打开了门。
　　所有人脸上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过还是在看到熟悉的邻居之后忍不住会心一笑。
　　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
　　安安稳稳过日子，就是每一个人的诉求。
　　曹丞相如今腾不出更多的人手来清理街道，所以索性就干脆让每一户出一个男丁，负责清理。
　　不管是那些尸体，还是血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痕迹，总归是都要清理干净才行。
　　好在经过了一夜的混乱，虽然所有人都十分累，但是所有人也都十分珍惜这样的平静，自然也就积极听从官府号召。
　　一时之间街道上到处都是忙碌的人。
　　也没用得了一个时辰，所有的尸体都被抬到了城门外头。
　　地上那些浓厚粘稠的血迹也都被清洗干净。
　　只是有些烧焦的地方，还有被刀劈互砍的地方，实在不容易恢复恢复只能等到重新来过。
　　除了这些以外，街上已经是看不出昨天夜里混乱的痕迹了。
　　所有人也都能睡个好觉。
　　曹丞相按照陆挽棠的吩咐，直接就昭告全城，说要在西市口将判贼梁郡王斩首示众。
　　一同斩首的，还有梁郡王身边的几个亲信叛党。
　　至于那些手握兵权却不肯发兵相救的将军们，如今陆陆续续也都赶到了京城，不过却都被拿下，然后请到了一所宅子里喝茶。
　　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做错了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将这件事情这么清算过去，所以就有那聪明的说要见萧承瑞和曹丞相。
　　这是想要讲条件，或者是说点什么有用的。
　　这件事情曹丞相犹豫了一下，没敢擅自做主，直接就请示陆挽棠。
　　陆挽棠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也是十分干脆利落：“既然他们想要见见主事的人，那本宫就跟曹丞相一同去见见。”
　　“虽说后宫不应当干政，可是如今是特殊时候，陛下不在，太子又年幼，本宫就算背负天下骂名，也要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
　　“就算要治本宫的罪，那也只能等到陛下回来。”
　　陆挽棠这样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萧承瑞却主动开口——
　　-
　　
第543章 担当
　　
　　萧承瑞只说了一句：“这件事情就让儿臣去吧。”
　　陆挽棠和其他人顿时都诧异地看向了萧承瑞，萧承瑞年纪才多大？
　　哪里能够主持这样的事？
　　陆挽棠刚要说话拒绝。萧承瑞就轻声开口：“如今父皇不在，我是家里的长子。有什么事情自然都应该是我出面。”
　　萧承瑞说这话的时候，居然有那么一点毅然决然的意思。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顿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好半晌陆挽棠才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陆挽棠这样一说，就是有些妥协的意思。
　　萧承瑞一听，顿时就精神一振：“这个事情，我觉得也不必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管他们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他们不忠心已经是事实。”
　　“咱们自然也不必太过君子。”
　　“而且反正我是小孩子，就算反悔又怎么样？”
　　萧承瑞说着这个话的时候，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看上去颇有些灵动。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
　　被萧承瑞这个话给逗笑了。
　　笑过之后，陆挽棠这才又继续语重心长地对着萧承瑞开口：“这个事情也不是这么说的。”
　　“要知道，你虽然年幼，可毕竟是太子，代表的是一个国家。你说的话自然有千斤重。要么就不答应，答应了就不能轻易反悔。”
　　“否则以后是人都会觉得你这个太子言而无信，难以堪当重任。”
　　“这是失去了民心。”
　　“所以，得不偿失的事情，咱们没有必要去做。”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承瑞也就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什么了。
　　萧承瑞想说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这些。
　　他只想要陆挽棠能够安安稳稳的休息一阵子。
　　他只想要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陆海涛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看着萧成为那副样子，到底还是心软了一软。
　　而且她想了想，好像也的确是应该让萧承瑞多历练历练。
　　毕竟现在萧翀光的情况不知如何，将来的局面，说不定还真就需要萧承瑞一个人撑起来。
　　早几天晚几天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这件事情只需要一早就跟萧承瑞说好结果就好。
　　陆挽棠伸手将萧承瑞拉过来，然后与他说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你记住了，不管他们说什么，都告诉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要么死，要么就交出官印和军权。”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是让他们交出军权，已经是法外开恩。如果有那讨价还价的就直接免去所有官职，收回封号，并且限制他的后代不得再入朝为官。”
　　陆挽棠这样一说，所有人都有些觉得未免太狠了。
　　而且卢国夫人也担心这样做的话，会不会引起反弹，反而是就将这些人推向了别人的怀抱。
　　卢国夫人将自己的顾虑说出来。
　　陆挽棠就解释一句：“他们现在就算想要投靠别人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毕竟人都被我们扣住了，又能如何？”
　　“况且到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不老实，其他人也就老实了。”
　　杀鸡儆猴这件事情在任何时候都是管用的。
　　况且这样做也没有将他们的路封死了，他们都会接受的。
　　人总是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付出代价。
　　这个代价高或者低，就看自己是否还能再做出正确的判断。
　　陆挽棠悠悠地说了句：“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好糊弄，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情之后，在表表中心拿出些好处来，就能够让我们忘了之前的事情，不再去计较。”
　　“只有让他们自己知道害怕，以后才会乖乖的听话。”
　　陆挽棠这样的话太有道理，所以最终卢国夫人也就没有再多说话，只是又看向了萧承瑞：“这个事情，你有信心吗？需不需要让人去陪着你？”
　　萧承瑞下意识的就看上了陆挽棠，可是最终呢，还是摇了摇头。
　　萧承瑞之所以会做这样的决定，也是为了让陆挽棠能够好好休息。
　　而这个时候不是陆挽棠陪着他去，就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陆挽棠也大概猜到了萧承瑞的心思，虽然有些心疼，可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毕竟萧承瑞是太子啊。
　　作为太子，生来就应该比别人承担的东西更多。
　　陆挽棠几乎是目送萧承瑞出了房门。
　　然后就逼着自己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卢国夫人那头忧心忡忡。
　　担心得不得了。
　　没过多久就忍不住去问陆挽棠：“你说瑞儿他行不行？”
　　陆挽棠只是回了一句：“太子没有辜负他父皇的期望。太子也是最适合做太子的人。”
　　这句话好像是回答了卢国夫人，又好像是没有回答。
　　不过卢国夫人却明白了这话的意思。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希望一切顺利吧，也希望陛下能够快些回京。”
　　陆挽棠同样也是这样的盼望，只是却没有在说话。
　　屋里的气氛有些沉重和压抑。
　　可是谁也没有心思去打破它。
　　而这头萧承瑞和曹丞相一同过去见了这些人。
　　说实话，萧承瑞在看到这些将军的时候，下意识的就想起了太傅曾经教会自己的一个词：困兽。
　　这些人曾经都是威风凛凛的人。
　　可如今，这些人都被困在这一个小小的屋子里，人人脸上都是焦虑和愤怒，可是人人脸上也忌惮和害怕。
　　这些人在见到萧承瑞的时候，都是不约而同的就围了上来，眼底也有了光。
　　他们这些人都明白，自己活命的机会就都落在了萧承瑞这个毛头小子身上。
　　可是萧承瑞虽然年幼，此时此刻气势却很足冷冷地看了一圈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到屋子正中的椅子上坐下了。
　　曹丞相一直紧紧地跟着萧承瑞。
　　而他们两边也是神色紧张的护卫。
　　不过说实话，要是陆挽棠此时此刻在这里的话，是必定不会带护卫的。
　　这些人已经是失去了任何反抗的机会。
　　因为只要他们自己做出任何事情，那么他们的家眷都不会有好下场。
　　但凡是个人，就背负不了这样的事情。更不敢做这样的事情。
　　-
　　
第544章 骄傲
　　
　　虽说这件事情是让萧承瑞这么一个小孩子去处理的，不过最后的结果和陆挽棠预料的也是大同小异。
　　那些个人到底还是没有太大的胆子。
　　为了自己为了家族的安危，这些人都表示愿意将功抵过，再立功勋，以弥补自己的过错。
　　这样想要带队立功的态度，萧承瑞直接就一口否定。
　　态度十分强势的让所有人都先交出官印和虎符，然后等着朝廷的发落。
　　自然，死罪可免。
　　这次的过错就可以暂且不追究。
　　也不影响子孙后代的仕途。
　　萧承瑞如此强势的态度，倒是又让这些人不得不吐出了更多的好处来，比如说捐出家财的一部分，用作修复这次叛乱带来的损失。
　　比如供出了梁郡王等人的更多罪行。
　　不过不管这些人如何做，萧承瑞最终都是只让这些人免除死罪，并没有承诺更多。
　　最后萧承瑞跟着曹丞相离开的时候，这些将军们一个个就都垂头丧气的，如同战败的公鸡。
　　而且心里别提有多忐忑了。
　　说句实话，这些人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此惧怕一个黄口小儿。
　　事实上在踏出这个屋子的时候，萧承瑞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萧承瑞手脚都是冰凉的。
　　甚至还微微有些发颤。
　　显然心里也是害怕。
　　这才是一个这么大孩子该有的反应。
　　曹丞相看出来之后，即使有些欣慰，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这皇室的太子不好做呀。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让一个小孩子来承担。
　　可是现在就是赶鸭子上架的情形也无可奈何。
　　曹丞相就忍不住在心里祈祷，只盼着事情快些过去，拨开乌云见明月，一切都尽快好起来。
　　萧承瑞这些情绪在回去的路上也都消散的差不多，等到见到陆挽棠的时候，就只剩下了兴奋和自豪。
　　所以萧承瑞在进屋的时候昂首挺胸，颇有些雄赳赳气昂昂的意思——
　　陆挽棠和卢国夫人早已经是望眼欲穿。
　　不过这会儿看到萧承瑞这副样子，陆挽棠顿时就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陆挽棠朝着萧承瑞伸出手去，笑盈盈的问他：“咱们的太子殿下将这件事情处理妥当了？”
　　萧承瑞几乎是乳燕投林一般扑进陆挽棠的怀中，然后就开始叽叽喳喳的说起了当时的情形，以及自己心里最开始有多紧张害怕，最后又变得多么镇定和坚持——
　　难为萧承瑞竟然把这件事情说得绘声绘色的。
　　听上去曲折的很。
　　陆挽棠听着萧承瑞诉说这件事情，心倒是一点点的安了下来。
　　陆挽棠搂着萧承瑞，忍不住满面笑意的夸他：“咱们瑞儿真是太能干了。不愧是做太子的人啊。”
　　陆挽棠这个夸奖是真心实意的。
　　这普天之下恐怕都找不出来第二个，萧承瑞这样聪慧的孩子了。
　　只是陆挽棠还是有些心疼，就是。
　　不过更多的是骄傲和自豪。
　　虽说萧承瑞本身就足够优秀，但是陆挽棠还是忍不住觉得，这里头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这种成就感，实在是美妙。
　　不只是陆挽棠夸赞萧承瑞，就是如果夫人和其他的人也是一个劲儿的夸他。
　　最后把萧承瑞夸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
　　萧承瑞捂着自己的脸，脸上红扑扑的，看上去有些害羞，却也有些骄傲：“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算是不再压抑。
　　即便是刚刚经过了那样的事情，但是这会儿所有人都是心情不错——
　　毕竟好像这件事情的阴霾，总算是要过去了。
　　唯独陆挽棠并没有高兴多久，就又开始担心起了萧翀光的情况。
　　萧翀光现在也不知在哪里。
　　但是算算时间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梁郡王的那些同党还在审问之中。
　　目前倒是没有听说梁郡王派了人去伏击萧翀光。
　　但是陆挽棠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轻易结束。
　　所以心里就忍不住的担忧。
　　在萧承瑞回来没多久，皇宫那头也终于又有了消息。
　　那些叛党的确是没有想到陆挽棠会将人藏在冷宫里。
　　所以孩子们都是安然无恙。
　　消息传回来之后，陆挽棠第一时间就去告诉了所有的人。
　　良妃等人一听这个话，顿时都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就开始满口感谢陆挽棠。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是陆挽棠提前安排，说不定今天根本就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些皇子皇女，应该一开始就是那些叛党的目标。
　　其中梅妃最不好意思。
　　梅妃一想到自己那个时候那样跟陆挽棠说话，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所以梅妃脸上讪讪，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陆挽棠微笑着先开了口：“什么也不必多说。你只不过是爱子心切，当时又是那样的情形，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也不奇怪。”
　　“就算是换成本宫，也未必会有那样冷静。”
　　陆挽棠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将这件事情掀了过去，顿时就让梅妃更加羞愧。
　　梅妃几乎是没脸看陆挽棠。
　　陆挽棠又笑盈盈地看了一眼长孙婉：“不过婉嫔那个时候，与本宫倒是配合的很好。”
　　长孙婉也忍不住的笑起来：“只是觉得娘娘必定不会有那样的心思而已。毕竟娘娘一直都将宫里的这些孩子视如己出。”
　　“怎么会用这些孩子的性命换取自己的苟且安稳？”
　　长孙婉也只不过是铤而走险罢了。
　　而且长孙婉也不是相信陆挽棠的为人，才会做出那样的判断。
　　是觉得像陆挽棠那样聪慧的人，是绝不可能做这样背负骂名的事儿。
　　而且当时陆挽棠那样镇定，倒像是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所以长孙婉才会如此信任她。
　　毕竟陆挽棠当时连她都不相信。
　　直接瞒住了所有人，将这些孩子藏了起来。
　　长孙婉现在想想，倒是觉得陆挽棠这个人有些可怕。
　　年纪这样小，却能在那样危急的关头未雨绸缪——
　　就是因为这样的未雨绸缪，宫里几乎是没有什么损失。
　　除了那些宫女太监以外，重要的人一个也没出事儿。
　　长孙婉想着这些事情，就忍不住悄悄的打了一个寒噤：怪不得孙皇后不是她的对手。
　　-
　　
第545章 消息
　　
　　长孙婉心里在想什么，也没有别人知道，不过良妃他们倒是很关心什么时候可以回宫去——
　　宫里昨天夜里闹出那么大的症状，虽然几个孩子年纪都还很小，未必受到了惊吓，可是良妃等人就是担心。
　　不亲自看到孩子平安无事，心里是不会安稳的。
　　陆挽棠当然也知道这些公妃们在担忧什么，所以已经是让人赶紧将宫里整个的梳理一遍，一定不要有任何疏漏。
　　确保没有任何叛党遗漏之后，她们也就可以回宫去了。
　　这个时候越是快回到皇宫，就越是能够安定民心。
　　这件事情陆挽棠不放心交给别人，所以就交给了林三郎。
　　杜英娘倒是已经先回去休息了，毕竟陆挽棠实在担心她那么大一个肚子——
　　这会儿所有事情都尘埃落定之后，曹丞相倒是想起了，赶紧给陆挽棠找个太医来看看。
　　毕竟这陆挽棠肚子里还怀着身孕呢，折腾了这么一晚上，也不知道有什么没有。
　　曹丞相这个时候让太医过来倒是提醒了众人。
　　也才让众人想起陆挽棠肚子里还有一个。
　　于是所有人都难免有些担忧这件事情。
　　害怕陆挽棠有个什么不妥当。
　　小周太医昨天夜里也是跟着担忧了一晚上。
　　白三爷家里昨日也进了匪徒，所以到这会儿还没能够抽出身来。
　　白三爷运气不好，家里的大哥被叛军杀了。
　　自己的小儿子也受了不轻的伤。
　　所以现在白三爷是焦头烂额。
　　这会儿陆挽棠的身子，就已经是整个的落在了小周太医身上。
　　小周太医还有些惶恐不安，怕自己做的不够好。
　　陆挽棠看出来了，便是笑了笑：“本宫倒是觉得自己情况还可以。而且就算真有什么，也不怪你。”
　　陆挽棠在说这话的时候，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肚子上。
　　她想，这个孩子应该会平安无事的，毕竟碧蓉在天之灵也会保佑他。
　　而且也许就是因为有这个孩子，自己才能够逃过这一劫，如今回想自己当时说的那些话，陆挽棠都觉得有些荒诞。
　　可是难为梁郡王居然相信了，还听进去了，还照办了。
　　一切都是有些稀里糊涂的神奇。
　　小周太医这次看诊用了不短的时间。
　　和平日里请平安脉又有些不同。
　　几乎是费了小周太医所有的心力——
　　小周太医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这个时候也慢慢的就平缓下来，脸上渐渐的也有了笑容。
　　的确，如今从脉象上来看，陆挽棠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这个孩子也是安安稳稳的在陆挽棠的肚子里。
　　陆挽棠一直都盯着小周太医的脸色在看，这会儿看见小周太医是这么一个神色，顿时也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陆挽棠自己都觉得有些神奇。
　　不过陆挽棠也是真的欢喜。
　　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愣愣的就掉了下来。
　　陆挽棠又想起了碧蓉。
　　小周太医赶紧就劝：“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孩子依旧是安稳的，贵妃娘娘就更不该伤心了。不管出了什么事情，贵妃娘娘都要振作起来，好好调节情绪，这样对孩子也好。”
　　怀孕之人，最忌讳大喜大悲。
　　如此大喜大悲，最容易影响孩子。
　　陆海棠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就强行让自己止住了眼泪，哽咽的说道：“本宫只是想起了本宫的婢女。如果不是她，这会儿本宫和孩子哪里还能在这里？”
　　“只是她却看不见了。”
　　小周太医顿时也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遇到这样的事情，好像再怎么伤心难过都是合情合理。
　　倒是海棠强忍着哽咽劝了一句：“碧蓉姐姐会知道的，她在九泉之下看见这些，也会欣慰高兴。”
　　“碧蓉姐姐只希望娘娘能够好好的。”
　　“所以娘娘一定要保重身子，让小殿下也好好的。”
　　陆挽棠点点头，郑重无比的说了句：“等到孩子出生，不论男女，本宫都要让他认碧蓉做干娘。以后逢年过节都去祭奠碧蓉。以感谢碧蓉给了他机会出生，看看这世界多美好。”
　　海棠眼泪掉下来：“娘娘想得周全。碧蓉姐姐一定会十分欢喜。”
　　说实话，这也是做宫女的最大的荣耀了。
　　古往今来，恐怕也没有哪个宫女能有这样的殊荣。
　　陆挽棠轻声言道：“都说给了自己性命的是父母。他这条命不仅仅是本宫给的。”
　　碧蓉才是真正的再生父母。
　　也许还真是碧蓉害怕陆挽棠太过伤心欲绝影响了孩子，所以没过多久，那头魏叶就叫人传来了消息。
　　说是最迟下午，萧翀光就能够到达京城。
　　能传回这样的消息，就说明目前为止魏叶那边是平安无事的。
　　所以说魏叶依旧没有说清楚萧翀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是陆挽棠还是止不住的高兴起来。
　　陆冲和林三郎那头在中午到来之前就已经将整个皇宫都检查了一遍。
　　又叫人将皇宫里的那些尸体和血迹都清理干净。
　　然后将剩余的宫人召集起来，发现这次皇宫里的死伤是最大的。
　　这些人几乎死伤大半。
　　如今能够完好无损，站在这里的一个个也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惶惶不安。
　　陆冲随口安抚了几句，是说接下来自己会派人驻扎在宫门口。而且陆挽棠他们也会随后回宫。
　　如此一来，这些人才算是收起了惶恐不安。有了一点安心。
　　谁都清楚，只要陆挽棠他们这些主子回宫，就说明宫里现在才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就会平安无事。
　　至少不会再出现昨天夜里的情形
　　至于这些剩余的宫人该如何分配，陆冲也没有管，只等陆挽棠到时候去做。
　　除此之外，陆冲还查获了一批趁乱差点被偷盗打劫出宫的宝物。
　　这些东西陆冲也没动，让人封存在了陆挽棠的宫中。
　　然后都冲着才去迎接陆挽棠回宫。
　　陆挽棠在经过宫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宫门口的惨重，一时之间就忍不住有些默然。
　　说实话，心里头是有些难受的。
　　不过陆挽棠随后又释然：趁哪个朝代不经历一些风风雨雨呢？
　　熬过去也就会更好了。
　　-
　　
第546章 团聚
　　
　　不过即便如此想了，等真正回到了自己沉月宫的时候，陆挽棠还是有些唏嘘，只是看到昔日碧蓉常常在的地方，如今空空荡荡，陆挽棠就难免又有些伤感。
　　海棠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就知道陆挽棠的心情是怎样，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劝说，陆挽棠却已经自己调整过来。
　　毕竟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哪有那么多时间去伤感？
　　这人身上承担的东西越多，担子越重，反倒是越不如一个普通人过得高兴舒心。
　　换成是一个普通人，现在大可以是好好的伤心几天，可是现在呢——
　　终归也是只能收拾好心情，调整好自身，然后继续去做该做的事情。
　　陆冲叫人封存的那一大批珍宝，陆挽棠就叫海棠领着人先去清点一番，然后造个册子出来。
　　现在也没有功夫再去仔细问到底都是哪里的，所以干脆集中先封存。
　　等回头这件事情缓过去了，腾出手来了，再慢慢的物归原主。
　　除此之外，就算王朝恩也是带着伤回来继续干活。
　　好在王朝恩受的伤并没有危及性命，只是胳膊现在暂时不能用。
　　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朝恩请求陆挽棠给他事情做，陆挽棠仔细看了看王朝恩的伤势，到底还是同意了。
　　主要是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很难找到合适的人用。
　　其他的人陆挽棠如今也是不敢轻易信任。
　　交给王朝恩，至少陆挽棠能够省了许多烦心的东西。
　　最烦心的就是要统计一下宫里到底损失如何，哪些宫殿有了损毁，哪些宫殿急需修缮。
　　而且现在宫里人手不够，再像是以前那样零零散散的住着也不合适。
　　所以落完汤琢磨了一下之后，就叫任江，几处最集中的宫殿都先收拾一下，然后到时候让良妃他们都搬过去。
　　暂时就先让他们都住在一处，挤一挤。
　　这样万一要有个什么事儿的话，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关键是也能省下许多人手。
　　就是陆挽棠自己，本来也打算搬的。
　　不过，考虑到她自己现在怀着身孕，恐怕没有几个人敢跟她住在一起——
　　所以陆挽棠才作罢。
　　好在那几处宫殿，也都是离沉月宫不远。
　　其中陆挽棠将良妃和长孙婉安置在了一处。
　　梅妃就领着其他几个份位更低的人住在一处。
　　如此一来，倒也不怕闹出什么矛盾。
　　毕竟每个宫里都有一位位份高的，可以暂且做主位。
　　除此之外，陆挽棠又将宫里的守卫增加了一倍。
　　巡逻的人也加了无数。
　　虽说心知肚明，应该接下来不会再出这样的事情，可是这么做主，要是为了安稳大家的心情。
　　不然的话，每日惶惶不安的，这日子还要怎么过？
　　这头陆挽棠一直在安排着宫里的这些事情，那头却也一直都悬着心。
　　主要是一直都忍不住的去想萧翀光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眼看着太阳都一点往下落，陆挽棠只觉得自己的心情都跟着往下在沉。
　　好歹也没要了多久，就有小太监跑着进来禀告消息，陆挽棠一看这个症状顿时就站起身来，自己也忍不住的激动几分：“是不是陛下回来了？”
　　小太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欢欢喜喜的点头：“回禀贵妃娘娘，陛下回宫了！已经到了宫门口！”
　　陆挽棠一听这个话，哪里还等得了？当下连忙让人准备轿子，然后好出去迎接。
　　不过还没等陆挽棠上轿子呢，魏叶就已经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说是让陆挽棠直接过去萧翀光的寝宫。
　　不必再去其他地方了。
　　魏叶的神色有些凝重。
　　陆挽棠原本的欢喜，也就一下子冷静下来。
　　陆挽棠定定的看着魏叶。
　　有那么一瞬间想问问到底怎么了，不过这里人多口杂的，到底还是又硬生生的忍住。
　　只是过去的路上，陆挽棠却忍不住的上下忐忑。
　　别提心里有多煎熬。
　　陆挽棠看到萧翀光的寝宫时，几乎都有些腿软走不动，最后还是魏叶亲自扶了一把，这才让陆挽棠又一步步的踏进去。
　　寝宫里一片安静，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陆挽棠的心情越来越下沉。
　　心却扑扑扑的跳得飞快。
　　陆挽棠十分不安。
　　所以走到床榻边上的时候，面对垂下来的帐子，她都不敢伸手去掀开。
　　陆挽棠侧头看了魏叶一眼，想从魏叶脸上看出一些端倪，可是魏叶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根本就不和她对视。
　　魏叶如此态度，陆挽棠的心就彻底沉了下去。
　　最后就这么沉到了最底端。
　　心里就涌出了不祥的预感。
　　陆挽棠颤抖着声音开口：“陛下？”
　　陆挽棠的声音在偌大的宫殿里回荡，却并没有换来一丝一毫的回应。
　　陆挽棠又等了很久，也依旧是没有任何回应，最后终于等不下去，伸出手来，颤巍巍的将床上的帘子撩开。
　　不过是个简单的动作而已，可是陆挽棠却觉得过去了很久很久。
　　陆挽棠这一刻，既想一下子看到萧翀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又害怕看到萧翀光的情况。
　　不过最后帘子终于是被撩了起来。
　　陆挽棠就看见萧翀光静静的躺在那里，身上盖着被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悄无声息地睡在那里。
　　仿佛无知无觉。
　　萧翀光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陆挽棠手指微微一颤，整个人几乎要站不住。
　　眼泪在这一瞬间就突破了眼眶，沉甸甸的坠落下来。
　　陆挽棠扭头看魏叶，压着嗓子问他：“到底是怎么了？”
　　陆挽棠其实是想问萧翀光是死是活的。
　　可是这句话都到了嘴边，陆挽棠却根本就不敢问。
　　万一是最坏的结果，那怎么办？
　　这偌大的江山——
　　满目疮痍的乱局——
　　还有自己和肚子里这个孩子——
　　这些都怎么办？
　　陆挽棠自己不知道，自己已经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魏叶看着陆挽棠那个样子，都有些不忍直视，只觉得心酸又心疼。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摆在这里，容不得人逃避。
　　魏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撩起衣裳直接对着陆挽棠跪下了：“臣辜负了贵妃娘娘的嘱咐。”
　　-
　　
第547章 庆幸
　　
　　“臣没能够让陛下平安回宫。”
　　魏叶一说这个话，陆挽棠的心就彻底沉到了底。
　　眼泪掉的更急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问了句：“陛下到底是怎么会这样的？”
　　陆挽棠这个时候是真以为萧翀光已经死了。
　　所以陆挽棠走过去，双手轻轻的将萧翀光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握住。
　　结果这一握住，顿时陆挽棠就愣住了，萧翀光的手虽然是枯瘦许多，但是依旧有微微的温度。
　　虽然不及自己温暖，但是也不是冰冷入骨。
　　陆挽棠原本那颗已经掉到了谷底的心，顿时又活了回来。
　　不等魏叶解释，她就霍然看着魏叶，恼怒到：“胡乱说什么？陛下这不是好好的？！”
　　魏叶这才反应过来，陆挽棠这恐怕是理解错了，自己并不是那个意思。
　　不过魏叶还是没来得及解释就被陆挽棠训斥几句：“你是什么样的身份，本宫和陛下都信任你，你怎能说话如此含混？今日只有本宫一人误会了，要是这天底下的人都误会了，又是多大的事儿？！”
　　陆挽棠刚才是真吓坏了，这会儿自然情绪也就好不到哪里去。
　　也完全是有一点借着这件事情发泄心中情绪的意思。
　　不过发泄出来了，也就好了。
　　陆挽棠最关心的还是萧翀光的情况。
　　萧翀光怎么会变成这副样子的？
　　虽说刚才因为误会了，所以知道萧翀光还活着的时候，陆挽棠就觉得欣喜若狂。
　　可是这会儿看着萧翀光静静的躺在那里无知无觉的样子，陆挽棠心里就像针扎一样难受。
　　这个男人从前是多么意气风发，又有多么雄韬伟略？
　　别人不知道，陆挽棠是知道的。
　　可如今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样的反差如何叫人不难受？
　　又叫人如何能够接受？
　　也就是陆挽棠心情已经跌到了谷底之后，有了这么一点希望，所以才觉得即便是如此也是好的。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是这样一个情况，陆挽棠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不能够接受的。
　　魏叶这个时候，就将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陆挽棠沉默地听着，心都紧紧揪成了一团。
　　“所以陛下一开始就是这副样子，一直都没有再醒过来？”陆挽棠听明白了之后，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魏叶艰难的点了点头，几乎不敢多看陆挽棠一眼。
　　就这几日的功夫，陆挽棠已经承受了多少伤痛的事情？
　　陆挽棠又已经面对了多少危险的境地？
　　好像整个国家的重量，现在都压在了这一双柔弱的肩膀上——
　　魏叶只觉得不忍心。
　　可也没有任何办法。
　　“那太医怎么说？陛下还有醒过来的希望没有？”到了这个时候，陆挽棠唯一能够关心的事情，也就是这个事情了。
　　只有陆挽棠自己才知道自己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到底有多难受。
　　如果萧翀光有感觉的话，恐怕也能知道，因为陆挽棠几乎是将萧翀光的手捏的死死的，恐怕骨头都要错位了。
　　可惜即便是如此，萧翀光也没有半点反应，这样的情况就让陆挽棠更加觉得心中难受。
　　对于陆挽棠这个话，魏叶觉得自己根本就回答不出来。
　　太医已经说过，时间过去的越久，萧翀光没有醒来的话，恐怕日后醒来的机会就会更加渺茫。
　　所以魏叶就只能沉默相对。
　　他这样的回答，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陆挽棠也是只能沉默许久。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不过即便是如此，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咱们也还是不能放弃希望。”
　　魏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由衷的就点了点头。
　　的确是如此。
　　这件事情，也根本就没有选择。
　　这样的境地，就连放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魏叶之所以现在叫陆挽棠过来，其实也不只是为了将这件事情告诉陆挽棠，最主要的是要问问陆挽棠，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挽棠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了这里。
　　不管前进还是后退，向左还是向右，都是艰难无比。
　　陆挽棠直接就看着魏叶，苦笑了一声。
　　好半晌，陆挽棠才轻声说了一句：“别的先不说，先将所有的太医都叫过来。替陛下会诊！”
　　陆挽棠还是没有死心。
　　也没有办法死心。
　　吩咐完了这一句之后，陆挽棠想了想，又让人去将萧承瑞也叫过来。
　　这件事情，萧承瑞也必须知道，而且萧承瑞才是面对这件事情的顶梁柱。
　　至于卢国夫人那头，陆挽棠是彻底不敢说了。
　　经过了这么一连串的事情之后，卢国夫人的身子是每况愈下。
　　几乎受不得半点刺激。
　　但是这件事情又能瞒得了多久，现在还暂且能够用两边都不适宜挪动的情况，劝说卢国夫人耐心等着。
　　可是之后呢？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但是现在陆挽棠也只能先瞒得了一时是一时。
　　陆挽棠接下来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床边，细细的端详萧翀光。
　　萧翀光也安安静静的躺着，呼吸均匀而微弱，看上去叫人心碎。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的那副样子，也是让人心碎的。
　　陆挽棠也不知过了多久，这才哽咽着轻声问了一句：“陛下怎么就不知道爱惜自己呢？怎么就将自己弄成了这样呢？”
　　陆挽棠的问题自然是无人回答。
　　好在这个时候，萧承瑞过来了。
　　萧承瑞几乎是带着欢快冲进来的。
　　还没进屋，就已经扬声喊道：“父皇——父皇——”
　　萧翀光自然不可能回应。
　　陆挽棠也是咬紧牙关，一个字儿都不出声。
　　该面对的终归要面对。
　　萧承瑞就这么一路小跑，到了床榻跟前，然后看见萧翀光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句话都不说，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而自己母妃也是眼睛通红。
　　萧承瑞一下子就呆愣在那里，几乎是傻了好半天，才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问了句：“母妃，父皇到底是怎么了？”
　　萧承瑞这个问题还是很难让人回答的，不过陆挽棠还是硬起心肠，对着萧承瑞招了招手。
　　-
　　
第548章 嘱咐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萧承瑞当然也是乖乖听话，一步步的就走到了陆挽棠的跟前去。
　　只不过萧承瑞却还是一直想哭，又不敢哭——
　　同样心里也是不相信，自己父皇出了事儿。
　　萧承瑞走到跟前之后，陆挽棠就伸手拉住了萧承瑞的手，将萧承瑞拉到自己怀里，轻轻搂住他。
　　然后陆挽棠这才悠悠地叹一口气，将萧翀光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跟萧承瑞说了一遍。
　　萧承瑞也问出了和陆挽棠一样的问题。
　　陆挽棠这一次摇摇头：“这个谁也说不好。”
　　“但是现在母妃要跟你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陆挽棠揉着萧承瑞的后脑勺声音越发轻柔：“咱们要担心的要想的不是你父皇什么时候能够醒过来，而是要想想就算你复婚不能醒过来了，咱们又该怎么办？”
　　事情到现在虽然没有到了最坏的地步，但是也绝不是什么好局面。
　　有些事情还是要早做打算。
　　毕竟萧翀光现在这个情况不只是对于一个家族来说有巨大的影响，而是对整个国家有巨大的影响。
　　陆挽棠这样的问题直接就让萧承瑞抿住了嘴唇，然后无声地开始哭。
　　一直以来萧翀光就是萧承瑞的擎天柱。
　　对于萧承瑞来说，一直都觉得自己这个父皇是无所不能的。
　　是永远都会在的。
　　是永远都能让自己依靠的。
　　说实话，支撑着萧承瑞这么久以来没有崩溃，一直心存希望的，就是对萧翀光的依赖。
　　萧承瑞只要想到自己的父皇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在艰难的情况下都愿意多坚持一下。
　　就是为了听到萧翀光回来之后的那一句夸奖。
　　可是现在——
　　擎天柱倒了。
　　天要塌了。
　　萧承瑞一个孩子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陆挽棠就成了萧承瑞唯一的依赖，萧承瑞忍不住伸出手去，紧紧的抓住了陆挽棠的袖子。
　　更意味着问陆挽棠：“那咱们该怎么办？”
　　陆挽棠轻轻的叹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切总归有办法的。”
　　陆挽棠甚至又举了萧翀光的例子来鼓励萧承瑞：“你忘了？你父皇当初继承皇位的时候，也比你大不了多少。”
　　萧承瑞蒙里蒙等的点了点头，可是心里还是觉得无所依靠。
　　有些慌乱无措。
　　陆挽棠轻轻的摸着萧承瑞的脑袋：“不管局势有多艰难，咱们母子两个都得撑下去。”
　　“你父皇现在这个样子，是需要我们去保护他的。”
　　陆挽棠说的这个话，竟然还淡淡的笑了一下，颇有些温柔：“从前你父皇处处护着我们，让我们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如今就到了我们护着他了。”
　　“你父皇这是累了，所以需要休息休息。等他休息够了，肯定就能醒了。”
　　这个话也不全是宽慰萧承瑞的话。
　　同样也是陆挽棠自己心里的期盼。
　　萧承瑞听完了这个话之后，顿时就点了点头。
　　然后虽然还懵里懵懂的，却还是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赞同：“那我们就要保护好付款，让父皇好好休息，这样父皇就能早点儿醒过来。”
　　陆挽棠温柔带笑：“的确是这样。”
　　可是萧承瑞还是不明白自己需要做什么：“那我要怎么做？”
　　面对萧承瑞的疑问，陆挽棠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接下来我们要对外宣布，你父皇受了伤，所以暂时不能亲自临朝。”
　　“所以就将许多原本只能你父皇出面的事情交由你做。比如现在过年要祭天——”
　　“还有各种的祭祀活动。以及宴客。”
　　“就是大小朝会以后也要由你出面。”
　　“然后每日你和魏叶亲自将所有的奏折都送到这里来。再请曹丞相也过来一起看折子。”
　　“我们几个人一起商议该怎么处理大大小小的事情，让所有人都觉得你父皇平安无事，只是需要暂时休养。”
　　“不能出现在人前。”
　　这也是陆挽棠现在能够想到的唯一办法。
　　唯一一个能稳定朝政，稳定民心的办法。
　　“但是在这段时间你也要好好学习怎么处理朝政。怎么任用大臣。尽量早些学习处理国家大事。将你父皇身上的担子担起来。”
　　陆挽棠心里也明白，这样的办法也用不了太久，少则几个月，多则也就是一两年。
　　到了那个时候，萧承瑞也长大了一些，至少是长到了萧翀光当年继承皇位的年岁。
　　到时候如果真瞒不下去了，好歹也还有最后一条路可以走。
　　但是在那之前就注定是一段艰难的日子。
　　而且陆挽棠有一件事情不能确定。
　　那就是不知道将来自己参与政务这件事情，会不会落人口实。
　　别人也就算了，最怕的是到时候萧家所有人都一起联手来讨伐她。
　　这个也还有缓和的余地，但是萧承瑞如果也一旦觉得自己在把持朝政，那将来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可是陆挽棠心里也很清楚，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么现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只是这些话，陆挽棠没有办法和萧承瑞明说，只能压在自己心底，眼下也只是轻轻的摸着萧承瑞的后脑勺，由衷的对他说了句：“咱们母子二人同心同归。熬过这段时间就好。”
　　萧承瑞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里带了千钧的力量。
　　萧承瑞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陆挽棠冲着萧承瑞笑了一笑：“真是乖孩子。母妃都为你骄傲。”
　　然后陆挽棠又才说了句，让萧承瑞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卢国夫人。
　　萧承瑞倒也明白：“姨奶奶身子不好。不能告诉她，会吓着她的。”
　　萧承瑞什么都明白。
　　陆挽棠只能心疼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而就在这个时候，所有的太医也都到齐了，都在外头等着。
　　魏叶进来禀告，陆挽棠就伸出手来，替萧承瑞将脸上的眼泪擦干，又将自己的仪容整理一番，这才让魏叶领着太医们进来。
　　不过太医们进来之后，陆挽棠也没直接叫叫他们去看萧翀光。
　　反倒是自己先见了见这些人。
　　见了这些太医，陆挽棠也不着急说话，只是慢慢的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看过去。
　　-
　　
第549章 压力
　　
　　陆挽棠这样的目光显然是给这些太医们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太医们一个个都有些局促不安，即便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太医，这个时候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端倪。
　　谁都清楚，这样整个太医院出动的情形必然是有大事发生，可是现在人来了，却迟迟不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谁都会觉得心里没底。
　　而且见过陆挽棠的人都知道，陆贵妃是最随和不过的。
　　平日里看见人总是和煦温柔。
　　何曾有过这样的样子？
　　所以这样的变化，就更加叫人心中不安。
　　好在陆挽棠看完之后也没有再卖关子，而是缓缓开了口：“今日叫诸位太医来，是有一件极其要紧的事情。”
　　“陛下的情况，可能你们各自心中也都有猜测，今日叫你们来，也的确是为了陛下。”
　　陆挽棠说完这句话之后，也就半天不开口了。
　　让这些太医们一个个在心里头再慢慢猜一猜。
　　于是这些太医们脸上的神色就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这要多严重的情况，才至于是整个太医院的出动？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神色缓和下来，不过语气却更加凝重：“在进去看陛下之前，本宫有一件事情要你们明白。”
　　“那就是今时今日进去之后，看到的所有情况，都不许往外传一个字。”
　　陆挽棠的神色陡然凌厉起来：“否则的话，就是操家灭族的罪过！本宫绝不食言。”
　　萧承瑞这个时候也是突然就心领神会，也大声开了口：“这也是我的意思！谁也不许将父皇的情况说出去半点！否则就直接抄九族！”
　　这样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事实上这样的话都不应该随便说出来。
　　萧承瑞如此配合自己，陆挽棠也来不及欣慰，便是又看着这些个太医，补上一句：“如今局势到了这个地步，所有的人都要尽心尽力，一旦让本宫和太子发现你们有异心的话，直接就地斩首，诛灭九族。”
　　“本宫绝不食言。”
　　这话也是真够吓人的。
　　即便是那些见过了大风大浪的老太医们，这会儿也是情不自禁的变了神色。
　　更是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不想掺和这趟浑水。
　　可是陆挽棠却也心知肚明，绝不能让这些太医有一个打了退堂鼓，只有将他们全部拉下水，他们才会竭尽全力的想办法去救萧翀光。
　　也才会竭尽全力的守住这个秘密，甚至互相监督。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的亲人被连累，谁都爱惜自己的性命。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废话，只让这些太医们一起进去为萧翀光诊断病情。
　　太医们都进去之后，陆挽棠直接就叫魏叶封住了门口。
　　自己和萧承瑞这才慢慢的走进去。
　　太医们这会儿大概已经看出了萧翀光的情况不太妙。
　　所以，一个个的，都是有些惶惶不安。
　　那些个有经验的老太医已经上前去诊脉，很快也就知道了萧翀光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然后脸上就露出为难的神色。
　　陆挽棠一直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只是仔仔细细的看着这些太医的反应。
　　说实话，越是看见这些太医这样的反应，陆挽棠心里就越是往下沉。
　　这种感觉并不太好。
　　等到所有人都诊完脉之后，陆挽棠这才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谁有办法？”
　　可是几个呼吸过去，竟然一个开口应声的都没有。
　　可见这件事情到底棘手到了什么程度。
　　陆挽棠心里头苦涩又担忧，面上却还是依旧平静：“不管你们有没有办法治好陛下，但是总归要想办法将陛下的情况稳住，只要谁能够治好陛下。就是封王封侯也不成问题。”
　　要让人冒险，总要有好处才行。
　　可是陆挽棠就算已经抛出了这么大的诱饵，敢咬钩的还是没有。
　　做太医的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性子谨慎的。
　　尤其是在这样会掉脑袋的事情上，他们更是谨慎无比。
　　不过陆挽棠也不着急。
　　因为除了利益之外，还要给这些人压力。
　　“如果陛下最后治不好，那你们就跟着陛下一起去，到了地下再给陛下赔罪。”
　　陆挽棠轻声冷笑，面容有些冷酷：“毕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太医院从来就不是应该混日子的地方。”
　　陆挽棠环视一圈：“你们说是也不是？”
　　陆挽棠脸上那一抹冷笑太过明显，所以依旧是没有人敢应声。
　　也没有人敢劝说。
　　只是这些个太医们心里都是叫苦不迭的。
　　摊上这样的事情，还能怪谁？只能怪自己的命不好。
　　陆挽棠见这些太医一个字儿也不说，便是笑了笑又说了一句：“说起来，本宫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你们。”
　　“这个事情，为了防止人多口杂，到时候走路消息但凡是要出宫，回家的人都必须报备清楚。其他人若是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有什么蛛丝马迹不对劲的，也尽可以举报。”
　　“只要举报属实，将来便能免除死罪。”
　　“自然，如果是冤枉他人——那就直接乱棍打死。”
　　陆挽棠这样的雷霆手段，终于让太医院的院判忍不住开口：“贵妃娘娘，您不能这样。”
　　陆挽棠看着年迈的院判，看着他脸上愤怒的神色，慢慢的笑了笑：“国之将亡，匹夫何存？太医院一贯的行事风格，本宫也心知肚明。你们都怕担责任，可是你们也要清楚，真出了事，咱们就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太医院的这些太医养尊处优太久了。到了这个时候，难道你们还想高枕无忧下去？说句实话这条路，走下去，要么死，要么活。”
　　“本宫和你们是一样的。若本宫要死，又何必再留着你们呢！至于本宫是不是冷酷无情，自然有后世之人评价。但是今时今日，老太医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救陛下，怎么救自己吧。”
　　“至于本宫，是半点也不介意，你们怎么看的？”
　　“本宫只是一个女人罢了。不明白什么叫道义，什么叫做心胸宽广。本宫只知道若本宫的依靠没了。那本宫就活不了了。”
　　-
　　
第550章 绝路
　　
　　陆挽棠这样做，分明就是在将所有的太医往绝路上逼。
　　太医院一贯开药都是温和中正，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敢用猛药。
　　所以一个风寒，折腾半个月也是有的。
　　可如果是在宫外的话，顶多也就三五天。
　　没办法，宫里的人身子金贵，出了事儿太郁闷，担待不起，所以只能用这样温和的药。
　　但是现在要是用温和的法子，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陆挽棠就是在逼着这些太医拿出自己浑身的绝学。
　　逼着他们往绝路上走，放开胆子，好好的搏一搏。
　　毕竟，到了这个地步，横竖都是死。
　　搏一搏还有一线生机，就这么干等着，那肯定是活不了。
　　只有有了这个信念之后，这些个大臣才会真真正正的去考虑怎么治好萧翀光。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也就再没有多说，只是安静的坐着。
　　萧承瑞也在陆挽棠旁边坐着，多多少少有些坐立不安。
　　太医们骚乱了一阵子之后，到底还是认了命，一个个的又开始去给萧翀光诊脉。
　　看到这一幕，陆挽棠心里头也算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等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这些太医们才商量出一个方子来。
　　而太医院的院判也提出了要亲自针灸。
　　对于他们拿出的法子，陆挽棠当然是没有半点反对。
　　陆挽棠毕竟不懂得怎么治病救人。
　　但是陆挽棠相信，太医院的这些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接下来又出现了另一个问题，那就是现在这个情况到底要不要告诉其他的人？
　　比如良妃，梅妃等人。
　　陆挽棠思量许久，又问了问魏叶的意思。
　　魏叶摇了摇头：“现在这样的情况，恐怕还是不要轻易说为好。”
　　人都是有私心的。
　　现在这个局势这么乱，不能完全相信的人，就必须得防着。
　　陆挽棠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都先瞒着。就说陛下现在心烦，不想见人。”
　　“但是本宫却必须搬过来。”
　　这个时候要是让陆挽棠自己在沉月宫，陆挽棠觉得自己做不到。
　　现在陆挽棠觉得自己不能随时看到萧翀光的话，心里都是发慌的。
　　经过了这一件事情之后，陆挽棠觉得自己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心有不安。
　　觉得自己如果是离开了萧翀光的跟前，心里必定是七上八下，害怕再出什么意外。
　　既然要决定瞒着所有人，所以当良妃她们闻讯赶来的时候，陆挽棠就出去见了她们一面。
　　陆挽棠直接就说这是萧翀光的意思。
　　良妃她们几个却只说自己只看一眼就行，绝不会打扰萧翀光休养。
　　良妃她们这样的态度，自然让陆挽棠有些难办，毕竟实在是不好拒绝。
　　而且加上平日里大家的关系——
　　几乎是硬起了心肠，陆挽棠才能说出绝情的话来：“这是陛下的意思，不是本宫的意思，你们跟本宫求情又有什么用？”
　　陆挽棠这样一说，顿时就叫所有人都皱起眉头，心里同时有些不快。
　　这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萧翀光回宫之后就是被陆挽棠霸占？
　　陆挽棠其实根本就容不得其他人和萧翀光亲近？
　　但是这样做也实在是犯了众怒。
　　陆挽棠看着众人的神色，就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当即心里头就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只是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这是陛下的意思。”
　　魏叶这个时候也在旁边佐证：“这的确是陛下的吩咐，陛下现在身子不好受，所以难免心浮气躁，不愿意见太多人。”
　　梅妃一向都是心直口快，这会儿想也不想，就将自己心里头想的一句话说了出来：“那陛下怎么会愿意见贵妃呢？”
　　梅妃这样一句话问出口之后，顿时就叫所有人都尴尬地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未尝不是其他人的心声。
　　但是敢说出口的却没有。
　　气氛一时之间也是僵硬无比。
　　陆挽棠几乎是有些无奈地看了梅妃一眼。
　　梅妃说出这句话之后，惊觉气氛不对，自己也是有些后悔，才发现自己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且不说她们才一起经历了那些事情，这会儿就针锋相对，显然是不合适。
　　只说陆挽棠对于萧翀光来说，本来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要不然怎么别的人都没通知，单单召见了陆挽棠呢？
　　这样嫉妒的言语，跟陆挽棠说又有什么用？
　　还不是只能这么干看着？
　　总不可能直接闯进去吧？
　　这样的胆量，还是没有人能有的。
　　所以最后良妃就率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个气氛：“既然是陛下不愿意见我们那我们就先回去了，不过也拜托贵妃娘娘替我们跟陛下转达一句，就说我们都盼着陛下早日康复。”
　　良妃这个要求，陆挽棠自然不会不答应，当下就笑着答应了。只说自己一定会将这话转达过去。
　　送走了良妃她们之后，陆挽棠自己都是送了一口气。
　　但是这样的理由又能用多久？
　　想来要不了几天，良妃他们肯定还会再过来的。
　　就算是不想来，为了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也必须来。
　　毕竟，这个事情就摆在这里。
　　作为妃嫔怎么能不关心皇帝陛下？
　　那就是失了自己的职责了。
　　所以哪怕是为了做个样子，良妃她们也会频繁过来。
　　陆挽棠想到这个就心里头烦躁，还起手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魏叶宽慰一句：“这件事情娘娘必定觉得不好受，但是现在局势如此，娘娘恐怕还需忍耐。”
　　陆挽棠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能苦笑：“也不知能瞒多久。”
　　这样长期不见任何人也不合适。
　　所以恐怕后头还是要慢慢的将这些事情，都告诉给这些妃子。
　　循序渐进，只能如此。
　　陆挽棠已经想好了，下一个要告诉的人。
　　那就是良妃。
　　宫里也只有良妃，不涉及任何利益。
　　才能够被她信任。
　　陆挽棠抬头看了一眼有些不甚晴朗的天空，“这件事情，但愿能有个好结果。”
　　魏叶在旁边轻声附和：“有贵妃娘娘撑着，一定会好起来的。就是陛下也会好起来的。”
　　-
　　
第551章 不妙
　　
　　这次所有的情况都安顿下来之后，陆挽棠也终于可以歇一口气。
　　但是紧接着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那就是如何面对曹丞相和几个重要大臣。
　　这件事情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他们的。
　　毕竟还需要他们跟着一起配合，将这个弥天大谎撒下去。
　　所以怎么跟他们说，又怎么说服他们，也是陆挽棠需要琢磨的事情。
　　陆挽棠相信曹丞相不是背信弃义的人，也相信曹丞相会帮自己，但是其他人——
　　陆挽棠这头正在头疼这件事情，萧承瑞那头却一直都安安静静陪着她。
　　等到陆挽棠回过神来之后，猛然想起萧承瑞来，于是侧头一看，就看见萧承瑞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仰头盯着自己。
　　萧承瑞这副样子，让陆挽棠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是有话要说？”
　　萧承瑞以往还是很活泼的，如今这样安静下来，陆挽棠下意识的就觉得萧承瑞这是有事儿。
　　不过陆挽棠这样一问，萧承瑞却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担心母妃。”
　　陆挽棠还以为萧承瑞担心自己的身子，当即就宽慰的笑了一下：“不要紧的。母妃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倒下。”
　　陆挽棠现在还真不敢让自己倒下。
　　她倒下了，那朝廷怎么办？萧承瑞又该怎么办？萧翀光又该怎么办？
　　这么多双眼睛都巴巴的看着她呢。
　　结果萧承瑞却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母妃刚才想事情的时候，一直都紧紧皱着眉头。”
　　萧承瑞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陆挽棠有些心酸，又有些温暖。
　　最后心里的千言万语都只化成了手上一个动作。
　　陆挽棠伸出手去，手掌轻轻落在了萧承瑞的头顶。然后婆娑了一下。
　　这样懂事的孩子，也是叫人心疼啊。
　　不过对于萧承瑞的担心，陆挽棠还是尽量宽慰他：“就是这件事情有些不好办，所以莫非一想到这些就难免有些心浮气躁而已。并不太要紧。”
　　萧承瑞抿着嘴角，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他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到底有多艰难。
　　所以萧承瑞就这么认认真真的看着陆挽棠：“莫非有什么头疼的事情都可以和瑞儿说。瑞儿和母妃一起想办法。”
　　陆挽棠心里就更加温暖了。
　　虽然萧承瑞还只是一个孩子，但是这个时候有人跟她说，和她站在一起，和她一起承担这些，她心里就觉得有人陪着自己。
　　这种感觉才是最让她觉得宽慰的。
　　所以陆挽棠就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请萧承瑞帮自己做件事情。
　　萧承瑞黑黝黝的眼睛里顿时就闪出了光来：“母妃只管说！”
　　萧承瑞实在是太渴望帮着陆挽棠做点什么了，否则的话看着陆挽棠一个人在那里头疼这件事情，他心里就觉得心疼和难受。
　　陆挽棠也猜到了萧承瑞的心思，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萧承瑞既然答应了，陆挽棠也就没客气，直接就让萧承瑞去宫门口等着曹丞相。
　　然后带曹丞相过来。
　　陆挽棠是打算将这件事情先跟曹丞相说了。
　　然后再由曹丞相选人。看看将这件事情告诉哪几个人。
　　说实话，曹丞相看到萧承瑞在宫门口等着自己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颇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随后就有心中一沉，下意识的觉出不对劲儿来。
　　现在这个事情——
　　萧承瑞应该在萧翀光的跟前伺候才对。
　　怎么就到了宫门口等着自己了，而且脸上的神色似乎也有些不对——
　　曹丞相仔细地悄悄打量一番，也就知道哪儿不对了：这不过是多半天不见，萧承瑞整个人仿佛又成熟了几分？
　　曹丞相皱着眉头，强忍住询问的心思，然后只跟着萧承瑞一路急行到了萧翀光的寝宫。
　　当然一路上曹丞相也没少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见到陆挽棠之后，曹丞相也就确定了。
　　恐怕萧翀光的情况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乐观。
　　而陆挽棠见到曹丞相的时候，也站起身来朝前走了两步，却也没有多说话，只是请曹丞相坐下说。
　　整个过程中，陆挽棠半个字儿没有让让曹丞相去见萧翀光。
　　曹丞相是什么人？自然也就更加猜到和确定。
　　陆挽棠等到曹丞相坐下之后，亲自替曹丞相倒了一杯茶。
　　然后先问了问宫外的情况。
　　曹丞相提起宫外的事情，倒是脸上有了一点笑意：“现在局面都控制住了。倒是不用太担心。”
　　“而且因为陛下回宫的事情，百姓们也都安稳下来了。就连文武百官这头也都定了心思。没有几个摇摆不定的。”
　　“而且这次出力的人也不少，也算是肃清了一次朝廷里的不安定。”
　　对于曹丞相来说宫外虽然情形也不算太好，损失也挺大的，但是接下来都会往好的地方发展，所以曹丞相并不太着急。
　　甚至还有些乐观。
　　而且说真的，这次宫外的损失的确是没有宫里的损失大。
　　就连死的人也是宫里的人更多。
　　虽然曹丞相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乐观的心态看上去有些不厚道，但是他更清楚一件事情：
　　如果说当时情况更糟糕一些，现在绝对不可能是现在这样一副情景。
　　甚至于改朝换代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个时候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对于曹丞相的这些乐观，陆挽棠也是笑了一下。
　　然后说了句大实话：“说实话，对于本宫来说，这是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现在宫外绝不能再出半点差池。所以曹丞相接下来一定要将这些事情盯住了。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掐灭在源头。”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都有些肃穆。
　　曹丞相也就情不自禁的严肃起来：“娘娘只管放心。”
　　陆挽棠又露出几分笑意：“本宫对曹丞相您，再没有不放心的。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了。”
　　曹丞相一听到陆挽棠这个话，心里就咯噔了一声，随后心里那根弦也就紧紧绷了起来。
　　曹丞相心里明白这是最关键的事情来了。
　　今日见面的正文也终于来了。
　　-
　　
第552章 最坏
　　
　　因为这个原因，曹丞相情不自禁地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陆挽棠见到曹丞相这副样子，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朝着龙床那边走过去。
　　曹丞相下意识的跟上。
　　然后就看见陆挽棠缓缓伸出手去，撩开了床上的帘子。
　　萧翀光的情况就一览无余。
　　陆挽棠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的看住了曹丞相。
　　曹丞相却犹如被雷劈了一般当场就愣在那里，第一时间他也是生出了误会。
　　只以为萧翀光已经去了。
　　不过随后曹丞相就反应过来，如果真去了的话，肯定不会这样放着。
　　所以曹丞相就不解地看向了陆挽棠：“陛下这是睡着了？”
　　曹丞相心知肚明，现在这副样子绝对不可能只是睡着了而已。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陛下的确是睡着了，但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就没有人知道了。”
　　深吸一口气，陆挽棠说了最坏的结果：“甚至很有可能陛下就醒不过来了，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什么时候是终点，也不知道。
　　一代英主，如今沦落到这副境地，说实话是让人有些唏嘘和难过的。
　　曹丞相看着看着眼眶都红了。
　　曹丞相是看着萧翀光一步步雄霸天下的。
　　所以曹丞相有些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况，当场就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有些踉跄。
　　看样子受到的打击也是不小。
　　可是陆挽棠一句劝慰的话也没有，只是静静的等着曹丞相自己接受这件事情。
　　曹丞相好半晌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
　　“太医们都看过了？”
　　对于曹丞相这个疑问，陆挽棠只是点了点头：“都看过了，不可能不让太医们想法子。”
　　“本宫也跟那些太医们都说了，如果陛下醒不过来，他们就给陛下陪葬。”
　　陆挽棠的神色都是轻描淡写的，但是眼眶却是红的。
　　对于陆挽棠这样一副态度，曹丞相也就慢慢的稳定了心神。
　　曹丞相点了点头，十分支持：“给这些太医们一点压力也没有坏处。”
　　“那陛下现在这副情况又有几个人知情？”
　　曹丞相不愧是做丞相的。
　　一下子就问到了关键之处。
　　陆挽棠就慢慢将知道这件事情的人名字都跟曹丞相说了一遍。
　　然后又说了自己做的事情：“本宫已经让禁军牢牢的守住了这座宫殿，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哪怕是这些宫人也是。”
　　“这件事情，外头肯定会议论纷纷，到时候恐怕还有劳烦丞相你了。”
　　怎么将这件事情变得合情合理，曹丞相应该比其他人更清楚。
　　曹丞相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这件事情倒也容易解释。只说陛下受伤这件事情，就是和叛徒有关，所以现在必须格外小心。”
　　“只是这件事情贵妃娘娘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对于曹丞相的问题，陆挽棠也是没有半点隐瞒，直接就将自己所有打算都和盘托出。
　　然后又叫萧承瑞进屋来。
　　如今看着萧翀光静静的躺在那里，又看着萧承瑞和他十分相似的脸，陆挽棠有些恍惚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对萧承瑞会这么轻易就疼爱起来的原因。
　　无他，只是因为爱屋及乌。
　　只是因为萧承瑞和萧翀光十分相似。
　　所以情不自禁的就带了几分好感。
　　也很难记恨。
　　而且现在录完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所以当即就轻声的叹了一口气：“恐怕陛下当初离开京城的时候，匆匆立下太子，也是有这样的意思。”
　　“陛下这时早就做了以防万一的准备。”
　　陆挽棠看住曹丞相：“您就是陛下的托孤大臣。”
　　曹丞相原先还没想到这个这会儿被陆挽棠一提醒，顿时也反应过来。
　　曹丞相心中就顿时更为悲痛了。
　　更是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当时陛下执意出征时，我们就应该阻拦陛下——”
　　陆挽棠现在却并不想听到这样的话，所以只是抬起手阻拦曹丞相继续说下去：“现在说这些也没有多大用处，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替陛下守住这江山。”
　　“怎么完成陛下的托付。”
　　的确是这个道理，曹丞相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就收敛了自己的悲痛，强行让自己平复下来。
　　只是这样的平静，也只是建立在不去看萧翀光的基础上。
　　只要不经意看到萧翀光的情况，曹丞相心里就又是一阵悲痛。
　　陆挽棠也是如此，所以陆挽棠又轻轻放下了床榻上的帘子。
　　这样既能够不让自己看见了难受，也能够阻拦别人的目光。
　　这样才能够最大程度的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
　　陆挽棠当然没忘了自己叫曹丞相过来的目的，见曹丞相已经接受这件事情之后，陆挽棠就又问曹丞相，到底还有哪些大臣可以信任和托付？
　　曹丞相苦思冥想一阵子之后，还真就说了几个人。
　　于是陆挽棠就又叫人去将那些人也请进宫来。
　　曹丞相这会儿也已经是将前因后果都想了个明白，趁着其他人没来，曹丞相也跟陆挽棠交了个底：“现在这个样子，只要能瞒上半年。”
　　“一切就都好说了。”
　　“但是现在最为难的还不是咱们这里，而是前线打仗的事情。”
　　曹丞相紧紧皱着眉头，神色更是有些迟疑：“咱们这个仗，到底还打不打？”
　　打的话，群龙无首。
　　不打的话同样也是进退两难。
　　一来怕反扑，二来也是怕所有人都质疑。
　　这就是真正为难的地方了。
　　曹丞相觉得自己有些没有办法决定。
　　陆挽棠也是犹豫了一下。
　　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可以说是关乎民生，关乎国家生死。
　　万万不能草率。
　　曹丞相提出这个事情也不是要立刻就要个答案的。只是希望陆挽棠能够深思熟虑一阵子之后，给出自己建议。
　　然后他再去和别人商量。
　　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让一个女人去做决定，曹丞相觉得还是有些不大妥当的。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咱们恐怕要从长计议。”
　　这不仅仅是打或者不打的问题。
　　曹丞相由衷感慨：“陛下给咱们留下了一个大难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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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千古难题
　　
　　曹丞相说的这个事情还真是有道理。
　　只是不仅是一个大难题，而是一个千古难题。
　　这个事情，不管是谁，都很难做抉择。
　　就在陆挽棠考虑这件事情的时候，曹丞相信任的那几位大臣也都过来了。
　　这几位大臣一看到萧翀光这副情况，也都是惊了一大跳，随后眉头紧紧皱起。
　　不过接下来的事情落完，他们就全权交给了曹丞相，自己并不怎么说话。
　　只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才偶尔说一两句。
　　起到一个四两拨千斤的作用。
　　反正这些个大臣好歹也是萧翀光在出发之前选出来的，所以这个时候还算是靠谱。
　　最后也以曹丞相为首，都表了态。
　　陆挽棠这个时候就伸出手去，将萧承瑞推到了这些人的面前，十分诚恳的说了句：“那本宫就将太子托付给你们了。”
　　然后陆挽棠就让萧承瑞给这些大臣们磕头。
　　这个时候就是需要礼贤下士。
　　没办法，以后萧承瑞这皇帝能不能做得安稳？就看这些大臣们肯不肯用心尽力了。
　　所以萧承瑞现在就得求着这些大臣们。
　　反正陆挽棠给足了这些人脸面，就看这些人知不知道什么叫分寸。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也让这些大臣们有些受宠若惊，不过一个个的却也更有决心了。
　　这件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陆挽棠当天晚上勉强也睡着了。
　　只是睡着了之后却总梦见一些之前的情形。
　　好几次都惊醒过来。
　　然后陆挽棠就会披上衣裳，走到龙床边上，撩开帘子看一看萧翀光。
　　拉着他的时候说会儿话。
　　还会将他的手拉到自己肚子上捂住，然后叹息着跟他说：“陛下还是快点醒过来吧，老天爷又赐给咱们一个孩子。”
　　“陛下总不能不看他一眼吧？总不能让他生下来，就不知道被父皇抱着是什么滋味儿吧？”
　　“这么大一个摊子，妾身又怎么照顾的过来？瑞儿才多大呀？”
　　可是不管陆挽棠怎么说，萧翀光都是没有半点反应。
　　任由陆挽棠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陆挽棠几乎是哭肿了眼睛。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几乎是没法看。
　　陆挽棠就让宫女去外头包了一包雪，用来敷眼睛。
　　倒是比起鸡蛋有用得多。
　　只是脸色看起来太过憔悴，陆挽棠没有别的法子，就让宫女给自己敷了一点儿粉和胭脂。
　　然后这才出发去卢国夫人跟前。
　　卢国夫人也知道萧翀光已经回宫了，但是一直没看到萧翀光的人。
　　也不知道心里头是怎么样一个担心，所以陆挽棠这会儿就是过去给卢国夫人安心的。
　　等到见到了卢国夫人之后，陆挽棠就笑着说起了萧翀光的情况。
　　就像是一开始跟曹丞相他们说好的那样，陆挽棠只说萧翀光现在就是受了伤，行动有些不方便，需要卧床静养。
　　而且因为这个事情，萧翀光的脾气现在也有些不好，不想见人，一点小事就容易烦躁。
　　昨日还将所有的妃嫔都拒绝了。
　　陆挽棠还故意跟卢国夫人告状：“姨母您是不知道，昨天闹着这么一出，别人还以为是我不肯让她们见陛下呢。”
　　“姨母，您说我冤不冤？”
　　陆挽棠自己说的这话，自己都是笑了。
　　卢国夫人听着这些事情，却连连点头：“这事是让你背了过，受了委屈了。”
　　“陛下就是有些脾气的。也就是对你还好一些。要换成是以前直接就要发火了。”
　　卢国夫人拍了拍陆挽棠的手背，还又劝了几句。
　　然后让陆挽棠多多操心，好好照顾萧翀光。
　　陆挽棠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不过面上却掩饰得很好。
　　好不容易从卢国夫人那里告辞出来之后，陆挽棠就又回去萧翀光跟前。
　　还叫人去沉月宫，将自己所有东西都搬了过来。
　　打算从今日起，直到萧翀光痊愈，她都会一直住在那边。
　　陆挽棠走的匆忙，当然也不知道，在她走了之后，卢国夫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然后卢国夫人就侧头对自己身边的嬷嬷说了句：“陛下这一定是出了事儿了。”
　　嬷嬷还有些不相信，连忙就劝卢国夫人不要多想。
　　毕竟陆挽棠表现得很是自然，根本就叫人没有办法怀疑。
　　“要是陛下真出了事，贵妃娘娘哪里还能如此安稳？刚才都还说笑呢。”
　　而卢国夫人却摇了摇头：“我亲手带大的孩子，我最了解。陛下如果回来了，就算是动不了了，只要人还清醒，就一定会想法子过来看我一眼。”
　　“而且现在这样的局势，陛下也不可能回了宫，连个面儿都不露。”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只有一口气在，陛下也一定会先将局势安定下来。绝不会有半点儿的犹豫。”
　　现在这副情况虽然说是回宫了，可是萧翀光却一直没有露面的意思。
　　这又算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更让外头猜测吗？
　　“而且，这件事情不知道你看出来没有，我算是看出来了，贵妃这就只是想让我暂时安心而已。”
　　“我也没到动不了的地步，我去看一眼陛下也没什么要紧的。”
　　卢国夫人说到这个地步，嬷嬷也顿时就明白了，可疑在哪里。
　　嬷嬷顿时就变了脸色：“那现在咱们要怎么办？要不老夫人您去看一眼陛下，看看是不是像贵妃娘娘说的那样？”
　　然而卢国夫人却摇了摇头：“既然贵妃这么做，肯定就有贵妃这么做的道理。而且现在局势已经是这么糟糕了，我就别再去添乱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就算心里头担心也不可以表现出来。
　　“你看出来没有贵妃对陛下也好，对太子也好，都是真心实意的。”
　　“这一点旁人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也是他们的福气。”
　　“那个时候她能舍命去救太子，能舍命让我们都出来，就足以看出她的秉性如何。”
　　卢国夫人虽然忧心忡忡，可这个时候还是眉目舒展：“如果真有人要做我当年做的事情，那一定就是贵妃了。”
　　但愿这一场风雨，快些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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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决断
　　
　　只是这一场风雨，注定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过去的。
　　毕竟现在情况就摆在这里。
　　陆挽棠回去之后，便又开始思量到底打还是不打这件事。
　　陆挽棠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结果来，最后就干脆将陆冲叫进宫来。
　　陆冲连着奔波了两天，这会儿也是风尘仆仆精疲力尽。
　　所以一进来，陆冲行过礼之后，直接就坐下了。
　　陆挽棠看着陆冲这副样子心疼的不得了，赶忙叫人端茶上来。
　　桌上摆着一盘点心，如今陆挽棠也没有心思吃，摆了大概有一天了，看着已经不怎么美味了。
　　可是陆冲看在眼里，却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美食，一般抓起一个就填进嘴里。
　　然后大快朵颐。
　　看着陆冲这副样子，就知道陆冲恐怕是有些时候没好好吃饭了，不然怎么会这么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陆挽棠只能在旁边说了句：“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陆挽棠的话也不知陆冲听进去没有，反正陆冲一连吃了三块点心，这才缓了一缓。
　　这个时候宫女也端着茶过来。
　　陆冲接过来，也顾不得烫嘴，就赶紧猛喝了一口。
　　陆挽棠心里就更加心疼了。
　　最后索性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陆冲吃喝。
　　陆冲喝完了一杯茶，渐渐的也就找回了从容不迫的姿态。
　　这才有功夫看一眼陆挽棠：“贵妃娘娘叫我进宫来是有事？”
　　陆冲也是了解陆挽棠的，知道这个时候要不是有要紧的事情，陆挽棠是不会召见自己进宫的。
　　毕竟也要防备落人口实。
　　陆挽棠点了点头，随后就问陆冲：“宫外有没有关于陛下的传闻？”
　　这件事情，陆挽棠原本不打算告诉陆冲，可是现在想想，陆冲是她自己唯一信任的人，为什么一定要瞒着陆冲呢？
　　多一个人帮自己分担这些，也是好的。
　　陆冲一听陆挽棠问这个话，就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恐怕是和萧翀光有关。
　　不过陆冲还是压下了心头的疑虑，只是一本正经的回答了陆挽棠这个问题。
　　现在宫外的确是有许多各种各样的传闻。
　　比如，有不少人都在传闻说陛下其实已经驾崩了。
　　现在只不过是在瞒天过海。
　　怕世道乱起来。
　　也有人说萧翀光已经是病入膏肓，就差吊着一口气。
　　反正各种各样的都有。
　　陆冲每说一种，都仔细的打量陆挽棠。
　　想要从陆挽棠的神色上看出端倪。
　　可是最终却都失望。
　　陆挽棠始终都是平静的。
　　最后陆冲将话说完，反倒是只能问一句：“所以陛下现在究竟如何了？”
　　陆挽棠摇了摇头：“陛下没有如何，只是暂时没有醒来。”
　　这个消息可是有些惊天动地，陆冲一时没有防备，直接就愣在了那里。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萧翀光这就是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陆冲以为陆挽棠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事情，刚要出声宽慰几句，却没想到，陆挽棠开口言道：“我现在最担心的事情，不是陛下这头，朝廷上的大小事情有人盯着，你我都不必担心。”
　　“再不济还有太子。”
　　退一万步说，萧翀光就算是死了，那也可以扶持太子登基。
　　无非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韬光养晦，静静等着太子长大成人。
　　陆冲就有些更加糊涂：“既然是已经想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事情最坏也就是这样了。
　　陆挽棠定定地看住陆冲：“可是哥哥忘了，曹婷现在还在打仗。”
　　“陛下这一下子撒手不管，太子又如此年幼，咱们这个仗，是打还是不打？”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我已经纠结了许久了，可是始终拿不定主意，所以我想听听哥哥的意见。”
　　说句实话，这么多年以来，陆冲还真没见过陆挽棠有多少时候像这样。
　　一般陆挽棠露出了这样的神色，就明显是遇到了真的做不出决定的事儿了。
　　陆冲皱了皱眉头：“难道萧家没有人了吗？”
　　怎么就一定要让陆挽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来承担这么大压力？
　　陆冲这话也是实在话。
　　这么大个事儿，陆挽棠一个女人家怎么承担得起？不管做什么决定，将来要是结果不好的话，难道千古骂名就让陆挽棠背着了？
　　陆冲是陆挽棠的亲哥哥，怎么能看着陆挽棠去冒这么大风险？
　　以前那些事情也就算了，毕竟陆挽棠也牵扯到里头，遇到危险。
　　可是现在——
　　这件事情说白了，陆挽棠就算不管，谁又能说一个字？
　　陆挽棠定定地看着陆冲，轻声却又坚定地说了一句：“他们萧家不是没人了，只是我现在信不过萧家的人。”
　　前车之鉴还在这里摆着呢。
　　梁郡王造反的事情，后续的东西都还没处理完。
　　看看这京城满目疮痍的样子——
　　难道还不够警示？
　　难道还不够人心生警惕？
　　陆挽棠这样的态度，分明也是在向陆冲说这件事情她管定了。
　　陆冲觉得陆挽棠这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陆挽棠明明就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却偏偏这样回答一句。
　　陆冲微微皱起眉头：“那也不该你来管。”
　　陆挽棠就苦笑了一声：“可是太子年纪还太小了，根本就不能独当一面。”
　　这个时候自己不站出来的话，又让谁站出来？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哥哥你的意思。也知道你哥哥这是为了我好。但是今天请哥哥来不是问这些的，而是想请哥哥给我一个建议。”
　　陆冲没好气地瞪了陆挽棠一眼：“我的建议就是让你不要多管闲事。”
　　陆挽棠只能抿着嘴角低下头去，态度却依旧温柔倔强：“这件事情我不得不管，还请哥哥见谅。”
　　“如果哥哥只有这个建议的话，那我恐怕就没有办法听了。”
　　陆挽棠越是这样，陆冲就越是火冒三丈。
　　因为陆冲心知肚明，陆挽棠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陆冲抬手揉了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要被气死。
　　陆冲恨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意味着什么？就是萧翀光他自己都不敢轻易做这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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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毅然
　　
　　对于陆冲这样的话，陆挽棠只是浅淡一笑，有些无奈，却也十分坚定：“这件事情我当然知道，可是事情已经摆在这里，总归要拿出一个章程。”
　　陆冲还是觉得不支持：“你就不怕将你自己搭进去了？”
　　对于陆冲这样的话，陆挽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是哥哥在这个地步，哥哥也会与我做出同样的选择。那个时候我若是说哥哥现在说的这些话，哥哥是会怎么样？”
　　陆挽棠之所以说这样的话，无非就是想让陆冲明白自己的心思。
　　事实上陆冲也明白了，而且陆冲也被说的哑口无言，因为换作是自己的话，自己也会做出和陆挽棠一样的选择，并且也是不会听别人的话。
　　看见陆冲哑口无言，陆挽棠就笑容更加深了几分：“所以哥哥就只管告诉我，这件事情哥哥到底是怎么觉得的？”
　　“这个仗，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冲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自己又气恼了一会儿之后，到底还是只能够妥协。
　　没办法，就这么两个妹妹。
　　一个比一个还有主意，他这个做哥哥的又能怎么样，当然是只能跟着这两个妹妹硬着头皮往下走。
　　只能尽力护着这两个妹妹不受伤。
　　陆冲却还是忍不住恨恨的说了句：“陆家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更有主见。”
　　这话还真是没错，陆挽棠几乎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逗笑了。
　　最后，陆冲就让魏叶去将地图取来。
　　这里是萧翀光的寝宫，当然也有地图。
　　魏叶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地图取了出来，然后还贴心地铺在了桌子上。
　　方便陆冲看。
　　陆冲和陆挽棠就到了桌子旁边。
　　然后陆冲指了地图其中某个地方：“这里就是现在打仗的地方。”
　　陆冲手指又往前推了一推：“你看看再往前就是一条河。”
　　“这条河和现在的成果是一条河脉。顺着这条河就能够去陈国。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几个国家虽然总有龌龊，却也能和睦的缘故——”
　　谁都得小心翼翼的防备对方，却又不敢将对方得罪狠了。
　　“如果现在我们停战的话。”陆冲看了陆挽棠一眼，神色十分肃穆：“到时候会不会连陈国也会被反攻下来？”
　　陆冲说出这个话的时候，手指顺着那条河脉慢慢的往上游推进。
　　顿时，陆挽棠也就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现在这两个国家互相交壤的地方实在是太多。
　　如果这个时候撤退回来，不打这个仗，恐怕对方未必愿意一路会追着打——
　　到时候连刚刚打下来的陈国也要拿回去。
　　而到了那个时候，两个国家何为一个国家，假以时日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轻易打不下来，可是偏偏又阻断了南北的贸易——
　　北国这边会受制于人。
　　而且再难越雷池一步。
　　“陛下之所以一定要御驾亲征，就是这个原因。”陆挽棠顿时有些明白过来。
　　吴国都还好说。
　　那是最后的事儿了。
　　陆冲的手指动了动，又移到了吴国的地盘上：“只有打下吴国这里，咱们才可以真真正正的松一口气。”
　　“吴国也不是可以小觑的。”
　　陆挽棠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情的确是事关重大。”
　　一旦开战就不能有回头的心思，否则的话恐怕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
　　陆挽棠咬住了下嘴唇，眉头紧紧皱起，死死的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最后才深吸一口气：“既然不能丢掉这些，那就索性一口气打下来。”
　　陆挽棠将自己羊脂白玉一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陆冲刚才指的那个地方：“直到这里，咱们再停。”
　　“好在陛下这些年养精蓄锐，能人将士也不少。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粮草和军饷。”
　　“但是这个也不是太难。只要咱们在最短的时间拿下新的城池。那么粮草就好说了。”
　　陆挽棠的意思，陆冲也明白：“这是要以战养战？”
　　这样的决定可不是儿戏，而且这样的决断也是有些冒进的。
　　至少不那么稳当。
　　恐怕朝廷里头会有不少人反对。
　　陆挽棠点了点头。
　　然后反问了陆冲这么一句：“那你说说，咱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陆冲想了一想，最后发现还真的是没有别的办法。
　　陆冲有些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要不这怎么说是一个难题呢？
　　“我能做什么？”陆冲知道这件事情的艰难，所以也懒得再废话，反正劝不回来，只能跟着陆挽棠。
　　陆冲这是想要帮忙。
　　其实按照陆冲的意思，自己就是跟着军队去前线也没有什么。
　　可是陆挽棠却不打算让陆冲去前线：“哥哥就替我守住着天下的粮草。将户部的银钱全部拿过来。”
　　“接下来兵部和户部，哥哥就都接过去。”
　　这两处本来梁郡王的势力是不少的。
　　可是——
　　如今梁郡王败落。这两处如今就是一块大肥肉，所有的势力都想沾上一口。
　　但是现在陆挽棠要陆冲做的，就是在群狼环视中，将这一口肥肉夺到手。
　　“曹丞相会帮忙的。”
　　但是陆挽棠心知肚明，曹丞相能够做的事情也是十分有限。
　　毕竟这个事情还不能做得太明显，做得太明显了，到时候陆挽棠和陆冲都会被针对。
　　说不定就有有心人借着这件事情在闹大。
　　惹出更多的麻烦。
　　陆冲倒是干脆：“这件事情到了最后也瞒不住人，索性就让他们一开始就打消这个念头。”
　　“垂帘听政是不可能的。最好让所有人都明白，如今你才是陛下跟前说话最算数的人。”
　　陆冲这句建议，说到了陆挽棠的心里去，陆挽棠忍不住有些思量。
　　不过一时半会儿的陆挽棠也是拿不定主意，只说自己再想想。
　　但是既然决定要打，那么这件事情就要尽快安顿下去，所以陆挽棠又叫人立刻去请曹丞相向进宫。
　　然后又将护送萧翀光回京的那几名将军，也都叫进宫。
　　另外一起叫来的还有几个萧翀光的亲信。
　　就在陆挽棠忙得紧锣密鼓的时候，长孙婉就过来了。
　　长孙婉是来送东西的。
　　送的是她自己亲手熬的银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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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试探
　　
　　长孙婉这个时候过来，陆挽棠就皱了皱眉头。
　　陆挽棠沉吟片刻之后，却还是让长孙婉进来见上一面。
　　陆挽棠心知肚明，长孙婉这个时候过来，肯定不只是送一碗银耳粥那么简单。
　　长孙婉进来之后，对着陆挽棠行了礼，就又问起了萧翀光的情况。
　　陆挽棠也只说萧翀光现在一切都好，只是还是不愿意见人。
　　让长孙婉不要担心。
　　长孙婉苦笑一声：“怎么可能不担心？”
　　“咱们后宫这些女人全都仰仗着陛下活着呢。”
　　言下之意，这是不放心。
　　陆挽棠看了一眼长孙婉，似笑非笑：“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但是就是因为是这样，所以咱们就更要处处让陛下顺心。”
　　“也不是本宫拦着不让你们看陛下，而是陛下的意思。”
　　陆挽棠只要咬死了这一点，别人说什么也没用。
　　结果长孙婉还真不是来要求要见萧翀光的，所以她直接话风一转就说起了宫里现在流传的一些非议：“贵妃娘娘是不知道，现在宫里都乱了套了，人人都是惶恐得不得了。”
　　陆挽棠也就明白了，长孙婉到底想做什么，这是想要给自己施压。
　　借由外头的流言蜚语来逼迫萧翀光出现。
　　陆挽棠就笑着问一句，外头到底有什么流言蜚语？
　　陆挽棠的神色越是平静，越是泰然自若，长孙婉心里就越发不能肯定，萧翀光不肯见人这件事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过长孙婉还是将那些流言蜚语娓娓道来。
　　其实议论的最严重的，也不过就是萧翀光的生死。
　　陆挽棠听完之后也是没什么顾虑的反问一句：“所以现在他们都觉得陛下就是已经去了？只不过是本宫在糊弄大家？粉饰天下太平？”
　　陆挽棠这个话未免太过直白。
　　长孙婉噎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到底没敢亲自重复这个话。
　　毕竟这议论皇帝的生死，还是一个挺忌讳的事情。
　　而陆挽棠这样大大咧咧的态度，也让长孙婉有些狐疑。
　　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
　　长孙婉于是就又试探着说了句：“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贵妃娘娘您怀着身孕照顾陛下也不是那么方便，若是有我能帮上忙的话——”
　　“陛下就是不想接触太多的人，而且服饰陛下有陛下用惯了的宫女太监，也不用咱们做太多事情。就是我也不过只是陪伴而已。”陆挽棠的拒绝也是干脆了断。
　　“时辰不早了，曹丞相等下进宫，要与陛下商议国事，婉嫔就将回去吧。”
　　陆挽棠实在是不耐烦在这里跟长孙婉你来我往的互相试探。
　　对于那些流言蜚语，陆挽棠也是直截了当的就对长孙婉施压：“如今宫里这些事情都是你和良妃管着，要是连一点流言蜚语都控制不住，到时候不必本宫说什么陛下第一个就不痛快。”
　　换言之就是长孙婉如果不想自己变得没用或者是被迁怒，那就好好的将心思用在管理宫务上头。
　　陆挽棠现在很确定自己腾不出功夫来管理后宫的这些事情，所以就干脆了当的将这些繁杂事情交给长孙婉。
　　也给长孙婉找点事情做，免得长孙婉一天胡思乱想的。
　　陆挽棠当然也不打算就这么完事儿。
　　所以就用似笑非笑的语气对着长孙婉说了一句：“不过说起来，若是你真担心陛下有什么，那就更应该好好打理公务，不要在这方面出了乱子。”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真出了事儿，谁也跑不掉。”
　　长孙婉是萧翀光的妃嫔。
　　这一点不不管到什么时候都不会更改。
　　如果是太子顺利继位还好，好歹长孙婉也算个太妃。
　　将来安儿长大之后。还可以将她接出宫去养老。
　　这辈子也就算是顺风顺水。
　　可如果太子不能顺利即位，反而是改朝换代的话——
　　那长孙婉作为后宫妃嫔，是绝对没有好下场的。
　　当然就怕长孙婉并不以自己的利益为最最重要的事情。而是觉得长孙家族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陆挽棠还有好心提醒一句这个：“什么时候人都要以自己为重。不要听风就是雨，反倒是为别人的利益打算。”
　　有那么一瞬间，长孙婉几乎是怀疑，自己所有的事情都被陆挽棠看得一清二楚。
　　要不然陆挽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长孙婉颇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陆挽棠，陆挽棠依旧是那么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
　　陆挽棠这样的神态，就让长孙婉心中更加的不安了。
　　最后长孙婉告退出来的时候，已经都有些坐立不安。
　　长孙婉出去之后，陆挽棠也是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不过随后神色就凌厉起来。
　　方才只不过是小小的试探一下，就已经看出现在外头各方势力是怎样一个蠢蠢欲动。
　　如果不尽早防范的话，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陆挽棠抬手揉揉揉眉心，然后叫太监张敬喜进来。
　　张敬喜是魏叶一手带出来的。
　　当初也是张敬喜跟着萧翀光一同去的前线。
　　也是张敬喜一路跟着萧翀光，护送他回来的。
　　所以张敬喜也是信得过的。
　　张敬喜进来之后，陆挽棠直接就对他说了句：“长孙家族如今怎么样？”
　　张敬喜对于各大家族势力也算了解，这会儿就笑了笑：“长孙家族原本都已经没落了，要不是当初支持陛下，如今哪里有起复的机会？”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初长孙家族没落，也是因为站队站错了。后来被打压的有些厉害。不过百年世家到底还是有些底蕴，所以就撑住了。竟然是熬到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张敬喜这样一说，陆挽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就了然地点了点头：“看来这也是家族传统了。”
　　这个时候恐怕长孙婉家，又要开始琢磨到底应该站在哪一方了。
　　张敬喜这个时候也大概猜到了陆挽棠的心思，于是就低声询问一句：“要不要去查一查，看看她们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陆挽棠点了点头：“不过先查一查，到底婉嫔是怎么和宫外联系的。”
　　-
　　
第557章 蛊惑
　　
　　陆挽棠一说这个，张敬喜立刻就点头：“娘娘想的周全。我这就去查。”
　　刚交代妥当这件事情，曹丞相和几个大臣就都过来了。
　　陆挽棠吸一口气，快速的将心头那些负面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收拾好心情去面对曹丞相他们。
　　曹丞相就这两天，好像已经是老了不少。
　　也许是操心操的太多的缘故。
　　陆挽棠看着曹丞相这副样子，心里还有些不落忍。
　　毕竟曹丞相的年纪也不小了。
　　这么日夜奔波，恐怕是真有些吃不消了。
　　可是身在这个位置上，就算想要偷懒也没有机会。
　　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情形——
　　曹丞相现在也都习惯了，但凡是陆挽棠叫他进宫必定是有大事，所以曹丞相在问的时候就已经是做好了准备：“不知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看着曹丞相叹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陆挽棠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其他几个大人也都是有些感觉，不由得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曹丞相。
　　曹丞相是什么人？
　　那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人。
　　可曹丞相都是这么一副神色——可见陆挽棠到底是怎样一个角色？
　　所以一时之间其他人对陆挽棠也是不敢掉以轻心。
　　其实仔细想想这也是在情理之中，如果陆挽棠没有一点儿东西的话，没有一点计谋的话，又怎么会让萧翀光如此信任她？
　　后宫又怎么会是这样一副局面？
　　陆挽棠当然也是将其他几个人的神色都收在了眼底。
　　所以陆挽棠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而后轻描淡写地说起了自己要说的事情：“昨日丞相不是问本宫这个仗到底还打不打？本宫当时说，本宫得思量思量——”
　　“如今本宫已经想明白了，这个仗必须打。”
　　陆挽棠在说这个话的时候，语气完全就是没得商量的语气。
　　决断而又刚毅。
　　仿佛再难更改。
　　这个回答反而是在曹丞相的意料之外。
　　曹丞相一直以为陆挽棠虽然比起其他女子要强一些，可是终究也只是一个女人。
　　所以胆子肯定要小一些，大局观也没有那么好。
　　所以陆挽棠应该是不会主张打仗。
　　可是现在看来——自己竟然猜错了。
　　曹丞相脸上的意外之色当然没有瞒过陆挽棠的眼睛，陆挽棠笑了笑：“怎么难道丞相您反倒觉得不应该打这个仗？”
　　曹丞相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如此，我倒是觉得应该打这个仗。”
　　既然不是如此，曹丞相意外什么，陆挽棠当然也就心知肚明了。
　　于是陆挽棠说了一句俏皮话：“男人能够家国天下，处处兼顾。女人当然也能。”
　　“只是我们这些女人没有那么多的机会展示罢了。”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说出口，顿时就让曹丞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心里默默的想，这可不能机会多了，机会多了还不得天下大乱？
　　不过不管是曹丞相也好，还是其他几个大臣也好，都是不好说这个话的。
　　所以也都只能跟着笑。
　　虽说有些尴尬吧，不过气氛也算是缓和了许多。
　　陆挽棠这才招呼大家坐下来仔细商议这件事情：“前线的事情之前本宫一直没有多过问，现在既然决定要打仗，又需要一个主事儿的人——本宫自然就不能不管不问了。”
　　“按说陛下准备了这么多年，咱们又是兵强马壮没有后顾之忧，为何却迟迟打下来？”
　　这个疑问一直在陆挽棠的心里盘旋。
　　毕竟，萧翀光都已经亲自御驾出征，怎么会还没有一个结果？看样子而且还要拖挺久？
　　这就有些不合常理了。
　　陆挽棠虽然对外头的事情了解不多，但是多多少少也清楚，现在其他几个国家都远远不是魏国的对手。
　　陆挽棠的这个问题，却将曹丞相问得苦笑一声：“本来也不应该拖这么久，可是谁知道，他们现在研究出了一种武器，杀伤力很是威猛。以至于咱们的将士都有些军心动摇。”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萧翀光一定要御驾亲征的缘故之一。
　　陆海棠就皱了皱眉头：“是什么样一种武器，竟然这么厉害？”
　　曹丞相摇了摇头：“我也是没有亲眼看见过，只是听他们描述，但是也觉得颇为吓人。”
　　曹丞相这一辈子见过的大风大浪不知多少，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的确是让他有些心有余悸。
　　于是陆挽棠就更加皱眉：“那这个事情咱们就不好办了，陛下现在受伤回来恐怕让军心更加动摇，这个时候如果没有一个能服众的人过去当主帅——”
　　只怕效果不会好。
　　曹丞相最担心的还是这一点。
　　所以曹丞相这个时候没有都说，只是默默的看了一眼在旁边，神在在的威武大将军毛猛。
　　毛猛虽然现在年逾六十，但是赫赫军功，普天之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最关键的是毛猛现在宝刀不老。
　　和年轻人玩起搏击来，很难输上一次。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一直都是对萧翀光忠心耿耿。
　　之前没有让他上战场，是因为萧翀光觉得他年岁毕竟摆在那里，不适合长途跋涉。
　　心疼老将。
　　随着曹丞相的目光，陆挽棠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毛猛的身上。
　　毛猛顿时就吓了一跳，浑身都是透出一股不自在来：“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曹丞相微微一笑：“人都说宝刀未老，宝刀未老，我今日才算是明白什么意思。”
　　毛猛是个粗人，听不得这些，文绉绉的话。
　　当即就瞪了曹丞相一眼：“曹家小儿不要说那些酸唧唧的话，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陆挽棠在旁边看着顿时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毛猛的性格。
　　不过曹丞相也没有半点要生气的意思，反倒是顺着毛猛的意思就改了话：“我的意思是说，现在就到了你该出场的时候了。”
　　“这前线挂帅的人，除了你之外，我可想不起别人。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去吧。”
　　曹丞相说得这么干脆，毛猛却没有那么干脆的回答。
　　一个糙汉子，这会儿犹豫扭捏的像什么似的。
　　“这陛下都亲自去过了——”
　　-
　　
第558章 面子
　　
　　毛猛这话的意思很简单，无非就是顾虑，到时候万一自己打了肾脏，反倒是让萧翀光的脸面上过不去。
　　毕竟萧翀光是一国之君。
　　他的脸面上过不去，也没有什么好结果。
　　毛猛的担心不无道理，不过曹丞相却瞪了他一眼：“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担心这个？”
　　曹丞相几乎就想说上一句，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还能不能醒过来，担心这个有什么用？
　　不过这话真说了，就是以下犯上。
　　而且——这陆挽棠还在旁边站着呢。
　　不得想想陆挽棠的感受？
　　不过曹丞相这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反而倒是让毛猛明白了曹丞相后面想说什么，大大咧咧的就说了句：“陛下什么凶险的事情没经历过？这不过就是小事一桩而已，但陛下睡够了他就起来了。”
　　毛猛心里是很坚定一件事情的，那就是萧翀光一定会醒过来，一切都会回到正轨上。
　　对于毛猛的这个心态，曹丞相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
　　但是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服毛猛。
　　其他几位大臣也都是不知道该拿毛猛怎么办？
　　毛猛这个粗人，是真不好办。油盐不进的。
　　也就是萧翀光能够降服他。
　　最后还是陆挽棠开了口：“若换成一个更年轻的将领做成了这件事情，那陛下才是更没有面子，毛将军您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了。陛下还年轻，经验什么的不如您都很正常。”
　　陆挽棠这么一句话，顿时就说到了毛猛的心头。
　　毛猛犹豫再三，最后试探着说了句：“那要不我试试？”
　　毛猛这是动摇了。
　　曹丞相意外的看一眼陆挽棠，忽然觉得自己又有点佩服这位贵妃娘娘了。
　　这可是除了萧翀光之外，又一个降服了毛猛的人。
　　陆挽棠不仅说了那么一句话，紧接着又说了另外一句：“当初陛下执意将毛将军留在京城，就是希望在最关键的时候，毛将军能够挺身而出，除了毛将军以外，陛下恐怕也信不过别人。”
　　“这毕竟是等于将魏国一大半的兵马都交给了一个人。所以不是信得过陛下，万万不敢如此。”
　　“整个魏国的性命都将掌握在毛将军的手中。”
　　陆挽棠说得神色凝重，毛猛情不自禁的就单膝跪下，猛地一捶自己胸口，捶着身上的铠甲稀里哗啦作响：“陛下这么信任我，我就算死在沙场，也算荣光！”
　　毛猛真是热血沸腾了。
　　在毛猛看不见的地方，曹丞相悄悄地给陆挽棠竖了一个大拇指。
　　陆挽棠微微一笑，随后站起身来，亲自伸手扶起了毛猛。
　　柔声说了句：“毛将军一片赤胆忠心，本宫甚为感动。将来陛下如若得知，必定也是如此。我大魏有毛将军，这样的将军实在是我大魏的幸事。”
　　陆挽棠这一番话说得毛猛就更加的激动起来。
　　恨不得这会儿就肝脑涂地，好报答萧翀光的知遇之恩。
　　既然确定了人选，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得多。
　　随后，陆挽棠提了一个事情：“虽说不应该任人唯亲，但是本宫现在能信任的人实在不多，本宫那哥哥虽然不成器，但是好歹也算稳重，所以本宫打算，将梁郡王从前手里的一些权利，暂且交给本宫那个哥哥。不知诸位大人怎么看？”
　　“尤其是户部和兵部这两块，既然要打仗，就要牢牢的将这两个部门抓在手里。”
　　陆挽棠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果不能保证粮草，那么这个仗还怎么打？
　　可如果要保证粮草的话，不仅仅是要兵部那头操作这些事情。最重要的是户部要拿钱出来。
　　陆挽棠提的这个事情也算是一个颇为忌讳的事情，曹丞相本来应该竭力阻拦。
　　毕竟这个事情真办妥了，不仅将来陆挽棠容易遭人诟病，就是萧翀光也要被人说。
　　这算是裙带关系。
　　谁脸上都不光彩。
　　可是曹丞相也知道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能信任的人的确也就那么多。
　　最关键是如果陆冲真的是没有什么本事也就罢了，曹丞相还好说一些，可是陆冲偏偏本事颇大，实在让曹丞相没有办法拒绝。
　　曹丞相咬了咬牙：“陆大人天资聪颖，偏偏人又稳重，如果真能够交到他手里，那也是好事。至少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
　　曹丞相又叹一口气：“如果陆大人自己不介意的话，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说句不好听的话，说不定这件事情以后还会影响陆冲的仕途。
　　人家陆冲愿不愿意还是两说。
　　但是如果是愿意，那肯定将来也要受委屈。
　　曹丞相多多少少有些惋惜。
　　陆挽棠当然也明白，曹丞相为什么会是这么一副语气，心里头也不是没有半点愧疚，最后才叹了一口气：“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既然我们如今是魏国人，陛下又对我们如此厚爱，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报答陛下。”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毕竟曹丞相都说了这个话，其他几位大人更没有什么可说的。
　　主要也就只剩下了商议具体细节了。
　　陆挽棠本来还没有想到，但是毛猛这个人粗中有细，忽然说了句：“那些南蛮子发明出来的武器，我们也要想办法搞一些来，好好琢磨琢磨，否则的话不好打这个仗。”
　　“而且之前梁郡王造反的时候，用来炸毁宫门的东西，好像就是这个。这方面也得查一查。”
　　毛猛说完这话之后，曹丞相几乎对毛猛是刮目相看：“毛将军果然厉害，连这个都想到了。”
　　毛猛听不出来这是嘲讽自己从前在别人印象里就是个粗人，这会儿听见这个话还有些高兴，觉得这是曹丞相在夸奖自己。
　　看着毛猛那副高兴的样子，曹丞相心想：得，自己这点儿小情绪，人家压根就没看出来。算了算了，懒得和这种粗人计较。
　　其实刚才毛猛直接叫曹丞相是曹家小儿，曹丞相还是有些计较的。
　　否则这个时候也不会说这个话。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曹丞相自然也就失去了乐趣。
　　-
　　
第559章 秘查
　　
　　这件事情既然要调查的话，曹丞相当然就是当仁不让。
　　不过这件事情曹丞相却实在是腾不出手来，所以就看了一眼旁边的周炳通周大人。
　　周丙通是萧翀光的心腹。
　　这么些年来一直稳坐在京兆尹这个官职上。
　　管着整个京城。
　　京城的城防和治安都是周炳通的事儿。
　　周炳通被曹丞相叹了一眼之后，就大概明白了曹生相的意思，顿时苦笑一声，却也没有推辞。
　　就这么将这件事情揽下。
　　陆挽棠当然也不会让周炳通为难，所以当即就招了招手：“这件事情调查起来恐怕有一定难度，毕竟涉及到了萧家的事情。”
　　皇室这些人，总归是难缠的。
　　所以陆挽棠也想好了对策：“回头本宫会以陛下的名义给周大人一柄宝剑。”
　　“不管是谁见宝剑，如见陛下。如有不恭之人，周大人就能立刻将他斩于剑下。”
　　陆挽棠这一招，也算是十分狠辣了。
　　直接就给了周炳通先斩后奏的权力。
　　周炳通也没想到陆挽棠居然会如此大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曹丞相推了他一把。
　　周炳通这才算是跪下去，连忙谢恩。
　　陆挽棠笑容不减：“这件事情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这也是为了京城治安。”
　　周炳通连连点头，又谢过萧翀光龙恩。
　　这些事情都说到了一条路上，天色都已经黑了。
　　陆挽棠便笑着说了句：“天色实在不早了，原本也该留你们用饭，可是现在诸多事情等着各位大人，所以本宫也就不留你们了。”
　　“诸位大人辛苦了。”
　　曹丞相连连推辞：“我们再辛苦，哪有娘娘辛苦？”
　　一个女人家家的年纪轻轻就顶着这么大压力，还怀着身孕——
　　光是想想都忍不住要叫人挑大拇指。
　　曹丞相就又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小儿媳妇——
　　这一脉而出，大的已经是如此耀眼，小的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
　　还别说自家夫人这一回选儿媳妇儿，还真是选对了人。
　　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这一回也算是做对了一件事。
　　曹丞相这样一想心里还有点美滋滋。
　　脸上就带出了几分。
　　周炳通在旁边看见了，于是就打趣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丞相还能笑得出来，果然豁达。”
　　曹丞相哪里听不出这事，打趣自己当即就瞪了周炳通一眼：“我这是觉得我大魏国还是有福气的。”
　　萧翀光这个做皇帝的就十分靠谱，如今他虽然一时半会儿的不知道将来会怎么着，可是这贵妃也如此靠谱。
　　大魏一时半会儿完不了。
　　周炳涛听了曹丞相这个话，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咱们这位贵妃娘娘的确有两下子。”
　　曹丞相压低声音：“反正成败就看你了。”
　　这要是找出了梁郡王和那个神秘武器的关联，弄清楚了那个神秘武器到底是什么，这场仗就容易打了。
　　周炳通只回了三个字：“放心吧。”
　　毛猛从旁边探出来：“你们这嘀嘀咕咕的说着啥呢？”
　　曹丞相没好气地瞪了毛猛一眼：“说就等着你打个胜仗呢！”
　　毛猛直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脸胸有成竹：“你放心。”
　　这幅自信满满的样子，给曹丞相气得有些牙疼。
　　一群人就这么在宫门口散了，各自回了各自的衙门。
　　周炳通这头刚刚回了自己的衙门，师爷就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大人，宫里说什么了？”
　　周炳通神色平淡，“就是陛下让我将调查梁郡王的事情接下来。”
　　师爷顿时脸色大变，完全就是劝诫的样子：“王爷这个事情万万不可啊。这件事情谁都不想碰，谁都知道，这就是个烫手山芋！”
　　去办这件事情，那就完全是没有好处，反而会惹来祸事。
　　周炳通连看都没看师爷一眼：“那能怎么办？这是陛下的命令！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啊！”
　　师爷看着周炳通这副样子，总觉得自家大人这是也没把这件事情太往心里去，完全就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师爷只觉得有些忧虑。
　　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大人。
　　最后，周炳通反倒是忍不住笑着看了一眼师爷：“怕什么，天塌下来还有陛下挡着呢。”
　　“这么多年了，陛下总不会在这个时候非要送我去死。”
　　周炳通越是这样，师爷就越是欲言又止，最后师爷跺了跺脚，压低声音说了大逆不道的话：“外头都传遍了，说是陛下不行了。”
　　“大人难道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
　　周炳通一听这个话，顿时就收了笑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师爷：“难道说，你已经打算好了？说来我听听。”
　　师爷当然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做了打算，当下只是说这件事情，周炳通得多想想，多为自己留条后路，万一要是真的要换个皇帝呢？
　　周丙通也就没追问下去，只是笑着应了一句，随后就去忙自己的事儿了。
　　没过多久，宫里那头就送来了一口宝剑。
　　这把宝剑，但凡是对萧翀光熟悉一点的人，都能够一眼看出，这是萧翀光自己的佩剑。
　　从前都是萧翀光走到哪里，这口宝剑就跟到哪里。
　　还别说真有那么几分萧翀光亲临的意思。
　　这一把剑，还颇有些来历。
　　萧翀光如果还醒着，肯定是不舍得给别人的。
　　周炳通难免有些惊讶：这贵妃娘娘就不怕陛下醒来之后不痛快？
　　不过这贵妃娘娘也真是敢做主的。
　　但这是好事。
　　接过宝剑，刷的一身出窍，顿时就赞叹：“真是好剑！”
　　这样一口宝剑真的是千载难寻啊。
　　别的不说就冲着这个，周炳通都觉得自己这次要坚定不移地站在贵妃娘娘这一边。
　　旁边的师爷目瞪口呆：“陛下连这个都赐给大人了——”
　　周炳通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师爷：“所以你说说，本官还要不要给自己找条后路？”
　　师爷只觉得脖子一寒。
　　含在嘴里的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这个时候谁敢过来劝说，恐怕自家大人就能当场血溅三尺！
　　-
　　
第560章 提醒
　　
　　周炳通那头带着这一口宝剑，直接就杀到了梁郡王的府上。
　　如火如荼地展开了调查。
　　而这头张敬喜也查出了一点端倪。
　　张敬喜回来的时候有些行色匆匆。
　　陆挽棠看着张敬喜这副样子，笑着说了句：“忙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又不是多要紧的事儿。”
　　“主要是消息是从内务府这边递出去的。”张敬喜脸色有些难看，总觉得是自己没做到位。
　　更觉得有些对不住陆挽棠。
　　所以羞愧。
　　陆挽棠却大概已经猜到了。
　　因为只有内务府的人每天需要进出皇宫。
　　或是采办，或是送东西——
　　除了这个途径以外，陆挽棠也想不到其他的途径。
　　陆挽棠看着张敬喜这副样子，笑容就更深几分。
　　知道羞愧，就说明张敬喜的确是个可以栽培的苗子。
　　如果这个时候张敬喜第一时间是推诿自己的责任，那陆挽棠也就不打算再用他了。
　　反而张敬喜越是这样，陆挽棠就越要让他放松：“这件事情你也别多想，你又不是三头六臂，能时刻盯着他们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你。”
　　“而且现在又乱成这个样子，出些纰漏也是情理之中。不必太过在意。”
　　陆挽棠如此宽容，张敬喜就越发羞愧。
　　张敬喜立刻就下了投名状：“三日之内，我一定弄清楚这件事情，将名单交给贵妃娘娘。”
　　在这样的局势之下，三日还真是未必够用。
　　可见张敬喜接下来几天是打算不眠不休了。
　　不过张敬喜既然自己说这句话，陆挽棠也没有多说，只是微微一笑。
　　随后又给了张敬喜一点信心：“本宫相信你能办好。”
　　张敬喜就没有多留，退下去了。
　　陆挽棠这才得了时间，能够靠在那儿好好的歇一会儿。
　　萧承瑞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的是这么一副样子。
　　陆挽棠显然是累极了，所以才歪在贵妃榻上睡过去了。
　　大约是为了让陆挽棠多睡一会儿，所以宫女们也没有去叫陆挽棠。
　　只是亲手亲脚地在她身上盖了一个毯子。
　　在看见陆挽棠睡着的那一瞬间，萧承瑞下意识的就放轻了脚步。
　　萧承瑞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陆挽棠的面前。
　　然后悄悄地看着陆挽棠。
　　海棠还怕萧承瑞惊扰了陆挽棠，对着萧承瑞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结果萧承瑞只是摆了摆手。
　　半点声音也没出。
　　不过看着陆挽棠眼底下的青黑，看着陆挽棠，即便是睡着了，也微微皱起的眉头，萧承瑞还是慢慢地皱起了眉头，又紧紧的抿起了嘴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海棠总觉得在这一瞬间，萧承瑞和萧翀光相似得很。
　　也不知过了多久，萧承瑞又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然后站在门口对着海棠招了招手。
　　海棠不知道萧承瑞这是要做什么，就跟着出去了。
　　结果出去之后，萧承瑞就轻声问了一句：“母妃到底情况如何？太医没有故意瞒着吧？”
　　海棠这才知道，萧承瑞居然在担心这个，于是就抿着嘴角笑起来：“这个倒是没有，贵妃娘娘就是有些累了。这怀孕的人本来就更喜欢睡觉。”
　　“这两日熬的有些狠，不过现在也算缓过来了。”
　　海棠倒是很了解陆挽棠：“比起之前那样的情况，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好多了，毕竟朝堂上的事情解决的法子多的是，可是陛下的安危才是让娘娘最担心的。”
　　海棠伸手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这些日子就要劳烦太子殿下多多担待。”
　　“也要好好劝劝贵妃娘娘，多吃东西多休息。”
　　“毕竟贵妃娘娘肚子里还怀着小公主呢。”
　　海棠是故意这么说的。
　　不过说得很是自然，萧承瑞年纪小，自然也就琢磨不出这一点。
　　反倒是觉得海棠说得对。
　　陆挽棠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妹妹呢。
　　萧承瑞像个小大人似的，牢牢的将这件事情记在了心里。就连神色都是肃穆的。
　　海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哄了一句：“现在的局势艰难一些，不过殿下不要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萧承瑞心思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不知怎么又想起了陆挽棠，现在应该多吃东西，所以郑重地吩咐了一句：“叫御膳房那边多做点好吃的，做点儿母妃爱吃的。”
　　海棠当然不会跟萧承瑞说，现在陆挽棠其实并没有多大的胃口，这几日吃的东西都不算多。
　　只是按照萧承瑞说的话去准备了。
　　反正等到陆挽棠醒过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而且萧承瑞一直都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拖着脑袋看着陆挽棠。
　　这会儿看见陆挽棠醒过来，萧承瑞立刻就欢喜地叫起来：“母妃！”
　　萧承瑞紧接着就体贴着站起来，走到陆挽棠身边，柔声问陆挽棠要不要喝口水。
　　陆挽棠几乎要被萧承瑞的体贴惊住。
　　好像萧承瑞一夜之间就变得细心体贴起来。
　　也学会怎么照顾人了。
　　于是陆挽棠就笑盈盈地说了句：“那就劳烦瑞儿给我倒杯水。”
　　萧承瑞顿时就灿烂地笑起来，几乎是蹦着去倒水。
　　不过好在端着水过来的时候还是稳稳当当的，两手捧着水杯走得小心翼翼。
　　海棠就在旁边笑着说了句：“太子殿下早就过来了，怕打扰了娘娘休息，所以一直都没出声。”
　　“而且太子殿下还让御膳房那边准备了娘娘爱吃的饭菜。”
　　海棠说完这话，便是一脸期待地看着陆挽棠。
　　而萧承瑞也是差不多的神情。
　　陆挽棠接过水杯来缓缓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之后就露出一抹温和笑容：“既然这样，那就叫他们准备准备。瑞儿今天也在这里陪我用饭吧。”
　　萧承瑞脸上都要笑出一朵花来：“那我这就去叫人准备！”
　　萧承瑞欢天喜地的出去吩咐之后，陆挽棠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海棠，不过什么话也没说。
　　海棠有些心虚，不过转念一想，既然陆挽棠没有点破，说明也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就行，反正这个事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
　　
第561章 过年
　　
　　虽然现在局势一团乱，可是时间却不会因为这些而停留片刻。
　　该做的事情也不能因此就不做了。
　　人心惶惶之中，还是迎来了除夕。
　　这天一大早，陆挽棠就亲自帮萧承瑞穿衣裳。
　　今日非同昔比，萧承瑞是需要去代替萧翀光祭祖的。
　　所以萧承瑞必须穿上吉服，然后去往祖庙。
　　这样的事情以往都是萧翀光一个人做，萧承瑞虽然也跟着去过几回，但是那时候年纪小，印象也有些模糊，而且也只是跟在萧翀光后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一的印象就是，威严和庄重。
　　虽然萧承瑞一直都说自己不用陆挽棠担心，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可是陆挽棠又怎么能放心？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要和萧承瑞一同去。
　　到时候陆挽棠就在外头等着。
　　不过，即便是这样，陆挽棠还是觉得不放心，特地让魏叶和张敬喜，都跟着萧承瑞。
　　让他们片刻不能离开萧承瑞的身边。
　　除此之外，陆挽棠又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宗亲，让他们也好好的跟着，别叫其他人欺负了萧承瑞。
　　主要是现在宗室里的人蠢蠢欲动的太多了，陆挽棠怕着这些人借着这个时候，做些什么不妥当的事情。
　　造反的事情这些人都敢做，又哪里害怕欺负一个小孩子？
　　最后陆挽棠还有特地叫了曹丞相的儿子曹寅过来。
　　曹寅主要是负责带着兵力在外头镇守。
　　既不许外头的人闹事儿，也要防备着跟萧承瑞进去的人闹事。
　　曹寅虽然现在还年轻，不过陆挽棠觉得他很会随机应变。
　　所以就打算在这个非常时期先将他用上一用。
　　将来如果有别人说闲话，就还让曹寅继续去科考。
　　至于陆挽梅，陆挽棠将她放在了卢国夫人身边。
　　然后将自己的印也交给了陆挽梅。
　　神色郑重的对陆挽梅说了句：“不管宫里有什么，你都可以替本宫暂时调度宫中所有人。无论如何先将人压住了再说。”
　　“另外不管有什么样的消息，一定不能惊动了卢国夫人。”
　　陆挽梅现在也知道局势严重，所以神色同样紧绷，却也只是轻描淡写的点了点头：“放心，宫里有我，姐姐只管快去快回。”
　　陆挽棠一句废话也没有，就这么带着萧承瑞直接上了马车，一路出宫。
　　而太庙之前，那些个萧氏宗亲，基本都已经到齐了。
　　剩下几个没来的，都是因为梁郡王那件事情被牵扯了，所以如今就还在天牢里。
　　这些日子这些个宗亲一个个都龟缩在自己府里，小心翼翼的混着日子，今天这个日子不得不出来，也终于得了说话的机会——
　　所以三个一堆五个一群的，还在那悄悄说话。
　　说的都是这段时间陆挽棠自己把持朝政，打压宗亲的事情。
　　人人心里都有些不满。
　　仿佛都觉得被一个女人管着实在是不痛快。
　　有辱自己的身份。
　　可以不转头来想想，如果不是陆挽棠，说不定这会儿都已经改朝换代了，他们这些萧家的宗亲——哪还能享福？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明事理的，孤零零的站在那儿，各自想着心事，一言不发。
　　这个地方可不是说话的地方。
　　而且现在这样敏感的时期，说这些话不是找死吗？
　　銮驾过来时候，这些个宗亲们一个个神色各异，不过最后都在旁边那些侍卫的凶狠目光下，乖乖巧巧的上前去行礼了——
　　即便是那些辈分高的，这会儿也不敢自恃身份。
　　所以在萧承瑞和陆挽棠下马车的时候底下这些宗亲就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今日不是寻常日子，所以行礼也是行大礼。
　　陆挽棠微微侧身，表示不敢受理。
　　不过神色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坦然自若。
　　而萧承瑞则是微微紧张了一下。
　　陆挽棠觉察，握着萧承瑞手的手指就轻轻加了三分力道。
　　萧承瑞顿时就又有了底气，毕竟只要陆挽棠在旁边萧承瑞，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也许这种感觉说出来有些奇怪，可是萧承瑞就是觉得如果陆挽棠在自己身边的话，就算天塌下来也有陆挽棠顶着，自己根本就不用怕。
　　萧承瑞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备陆挽棠牵着，一步步从马车上走下来，然后又从这些宗亲面前走过，直到走到了最头上，这才转过身来面向这些宗亲：“免礼平身。”
　　萧承瑞的声音还透着稚气。
　　可语气里的威严已经有所雏形。
　　这些宗亲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老实的跟鹌鹑似的。
　　陆挽棠环视一圈，又轻轻捏了一下萧承瑞的手，这才缓缓松开，看了一眼魏叶和张敬喜。
　　陆挽棠退到一边之后，魏叶和张敬喜立刻就过去，弯着腰，一左一右地扶住了萧承瑞。
　　萧承瑞身着吉服，富贵威严，再加上身边的人衬托，即便是个小孩子，此时此刻也没有人敢轻视半点。
　　魏叶扬身提醒：“即使快要到了，请太子殿下敬太庙。”
　　萧承瑞抿着嘴角点了点头，而后缓缓转身。
　　陆挽棠目送萧承瑞领着这么一群宗亲，缓缓进了太庙。
　　当然能跟着一起进太庙去祭奠祖宗的，也只有身份高的那几位。
　　更多人还是留在了外头，乖乖的跪着。
　　从萧承瑞离开自己视线的那一瞬间起，陆挽棠心里就有些不安稳。
　　没来由的，有些烦躁。
　　不过祭祀祖先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事的，怎么也要半个时辰。
　　陆挽棠毕竟怀着身孕，也不能久站，所以很快就有人抬了椅子过来请陆挽棠坐下。
　　当着这么多宗亲的面儿，陆挽棠还真就缓缓坐下了。
　　一时之间，陆挽棠还看到有那么几个年轻人，脸上有些愤怒之色。
　　陆挽棠脸上却半点波动也没有，只是目光缓缓从那几个人脸上划过。
　　反倒那几个人自己就先心虚了。
　　曹寅一直偷偷在看自己这位未来妻姐。
　　只觉得自己这位未来妻姐，真是有些了得。
　　完全就和自己从前见过的那些女子不同。
　　然后就情不自禁的想起了自己的未婚妻——
　　虽然这个事情现在还没定下来，曹寅心里头却已经默认了。
　　-
　　
第562章 节外生枝
　　
　　就像陆挽棠预料的一样，这件事情就不可能太太平平的结束。
　　原本先前在祭祖的时候还没有生出什么波澜，这头祭祖的仪式刚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出去，就有几个人拦住了萧承瑞。
　　萧承瑞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魏叶和张敬喜就一左一右的抬起头来，仅仅盯着几个上前来的宗亲。
　　魏叶颇有些不善的开口：“诸位王爷，这是要做什么？”
　　这些个宗亲自然是看不上魏叶这些阉人的。
　　所以直接就伸手不耐烦的摆了摆：“你们这些不男不女的，滚到一边去，我们有话要跟太子殿下说。这是我们萧家的家务事！”
　　魏叶跟随萧翀光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受过气，不过近几年还真没受过这样的气。
　　所以几乎是一刹那，魏叶心里头的火气就冒了出来，不过魏叶是什么人？
　　自然很快又将情绪压了下去，面上半点端倪没有显露。
　　魏叶反倒是笑了一笑：“纵然我们只是一条狗，那也是陛下和太子殿下的狗。”
　　“自然也就只听陛下和太子殿下的吩咐。”
　　言下之意，虽然隐晦却也明明白白的指出，这些宗亲们身份虽然尊贵，可是还真没有使唤他们的资格。
　　魏叶说完，甚至还似笑非笑的看了那几个宗亲一眼。
　　几个宗亲万万没想到，魏叶一个阉人居然敢这样说话。
　　顿时就被气得面红耳赤。
　　魏叶依旧是似笑非笑：“诸位有话要说，回头不管单独求见，还是写个折子，都行。但是太子殿下今日还有要事儿。就不跟你们废话了。”
　　张敬喜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还请诸位王爷让开路。回宫之后，太子殿下还要宴请群臣呢。可耽误不起功夫。”
　　两个大太监一左一右的，就差伸手将面前的这些宗亲推开了。
　　不过这几位宗亲既然在这个时候开口说话，那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办事儿的，所以自然也不会轻易让开。
　　这个时候，萧承瑞也是开口：“如果回头有事儿要说，回头进宫来见我就是。我在宫里等着诸位伯伯叔叔。”
　　“不过太庙不是说话的地方，宫里大臣们都还等着。”
　　萧承瑞一面说着这个话，一面就往外走。
　　结果几个宗亲还是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反倒是不管不顾的开了口：“我们就是想问太子殿下一句话。”
　　“问完了自然就让开了。”
　　这几个宗亲这样一副态度，萧承瑞就沉下脸来。
　　魏叶和张敬喜也都是脸色难看。
　　不过这些人却不管这些，反倒是继续开口：“请太子殿下告诉我们，现在这天下到底是我们萧家的天下，还是他陆家的天下？”
　　这些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完全就是一副咄咄逼人的嘴脸。
　　一定要等着萧承瑞开口。
　　萧承瑞大概已经明白了，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愤怒到已经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萧承瑞和陆挽棠朝夕相处，将陆挽棠这些日子的疲惫和辛苦都看在眼里，也将陆挽棠当初奋不顾身的样子看在眼里。
　　在萧承瑞看来，这些个宗亲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实在是可恨。
　　而且为了这么一点自己的利益，不惜用这种嘴脸去对付一个怀着身孕的女人——
　　也不是君子所为。
　　萧承瑞的目光冷了几分：“天下自然还是父皇的天下。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语，本殿下就当没听见，但如果还有人要继续说的话——”
　　“就干脆拔了舌头吧。”
　　“既然是陛下的天下，怎么不见陛下亲自打理，怎么不见陛下出面过问，反倒处处被一个女人安排？”宗亲们也是半点儿不怕，反正看准了萧承瑞就是一个小孩子——
　　最主要是陆挽棠现在用这样非常手段对付梁郡王余孽，让这些宗亲们一个个脖子都有些发凉。
　　总害怕陆挽棠要将她们这些宗氏都料理了，然后好彻底将整个天下落入囊中。
　　萧承瑞虽然年纪小，可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会儿这些人问出这话，萧承瑞一眼就看出他们的恐惧。
　　也看出他们这是想试探。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萧承瑞的成长不是一星半点。
　　就在魏叶和张敬喜都觉得这个事情萧承瑞应该应对不了，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打个圆场的时候，偏偏萧承瑞自己就开了口。
　　“你们确定真要见父皇？”萧承瑞嘲讽地笑了一下：“父皇信任的人被你们如此对待，你们说父皇见了你们之后会如何？”
　　“你们这是真觉得父皇出事儿了。既然这样，那不如现在你们就随我回宫，咱们一同面见父皇？”
　　萧承瑞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就是理直气壮，还有点幸灾乐祸。
　　看上去可一点儿不像是萧翀光出事儿的样子。
　　萧承瑞笑嘻嘻地压低声音：“前几天一个小太监在背后嚼舌，被抓了个现形。本来母妃已经打算将事情压下去，可不知怎么被父皇知道了。父皇直接就叫人去乱棍打死了。”
　　“父皇还说他倒是要看看，这些人心里都想什么，要闹成什么样。”
　　萧承瑞毕竟是小孩子，说起这些话的时候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很难让人觉得是在撒谎。
　　几个宗亲面面相觑，忽然就有些不确定了。
　　几个人不说话，萧承瑞就好像觉得有些没意思，脸色重新拉下来，扬着小下巴，神色倨傲：“而且本殿下还真觉得这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将来也是本殿下的天下，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还是你们跟梁郡王似的，都想将这天下据为己有，所以才这么在意？”
　　萧承瑞说起话来口无遮拦，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这话叫别人听见会引起多大的惊涛骇浪，反正就这么直白白的说了。
　　吓得几位宗亲恨不得冲上来捂住萧承瑞的嘴。
　　这样的事情他们如何敢认？
　　当下自然都是赶忙摆手：“殿下说笑了，殿下说笑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都是一脉相承，我们只是担心陛下的安危而已。怕陛下被小人蒙蔽——”
　　萧承瑞却更加意味深长：“原来在你们心里，父皇这么没用啊——”
　　-
　　
第563章 童言无忌
　　
　　在这一瞬间，那些宗亲恨不得上来捂住萧承瑞的嘴巴。
　　听听这话，都是什么话？
　　要是传出去了，天底下的人该怎么想？要是真叫萧翀光知道了，他又该怎么想？
　　有人忍不住想，这要是自家的孩子，自己早就一个嘴巴子抽过去了。
　　可那是太子就算心里怎么愤怒生气，也只能保持微笑，态度平和，还要恭恭敬敬。
　　一群人除了说不敢不敢之外，再没有别的话。
　　萧承瑞脸上欠揍的笑容就更加嚣张了。
　　最后，萧承瑞还特地问了一句，这些人要不要跟自己一同回宫去面见萧翀光？
　　自然是没有人敢跟着一起去的。
　　说白了，他们也就是想试探试探萧承瑞的口风而已，真去见萧翀光，他们还没那个胆子。
　　要有那个胆子，早就上折子或者是请求面圣了。
　　哪里需要等这么一个契机？
　　萧承瑞直接就从他们几个里穿了出来。
　　魏叶和张敬喜怕萧承瑞被冲撞，所以就伸手将那几位宗亲拨开了一下。
　　萧承瑞走的有些快，主要是怕陆挽棠一直在外头等得急了，而且这样的天气，在外头等着也不知多冷——
　　萧承瑞是真心疼自己的母妃。
　　所以萧承瑞心里就憋着一股火。
　　这些个人每天无所事事，一点忙都帮不上，尽添乱！
　　说实话，陆挽棠看见萧承瑞出来的那一瞬间，心的确是一瞬间就放了下去。
　　随后脸上也就不由自主地浮出笑容来：“怎么样，可还算顺利？”
　　陆挽棠这样笑着一问，萧承瑞也是紧跟着就笑起来，当然也不会将屋里头发生的事情跟陆挽棠说，只说什么事都没发生。
　　然后萧承瑞就伸手扶着陆挽棠上马车。
　　陆挽棠的确也是冷。
　　虽说脚底下踩着火炉子，手上还捧着一个暖手炉，可是毕竟还是在外头。
　　哪里比得上屋里暖和？
　　这会儿上了马车之后，顿时陆挽棠就呼出了一口气，“可算是完事儿了。这天儿不是一般的冷。不知今天夜里会不会下雪。”
　　萧承瑞心有愧疚忍不住说道：“母妃受苦了。”
　　萧承瑞小小年纪却一脸怜惜的样子，惹得人情不自禁地就要发笑。
　　陆挽棠伸手拧了拧萧承瑞脸颊上的肉：“从哪里学得油嘴滑舌了？”
　　陆挽棠这话当然是玩笑，不过萧承瑞却认真解释。
　　母子两人有说有笑，一路回宫，趁着萧承瑞去，换衣裳的空档，陆挽棠就看了一眼魏叶：“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叶惊叹一声，随后就将方才在太庙里发生的事情说了。
　　然后又狠狠的夸了萧承瑞几句。
　　只说萧承瑞很有萧翀光的风范。
　　而且那些话，也不知萧承瑞是怎么想的，反正是妙得很。
　　听完之后，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最后才淡淡的说了句：“这样欺负一个小孩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既然他们不要脸，那也就别给他们脸面了。”
　　“回头正月十五的时候，就不必叫他们进宫来了。让他们好好去太庙反思。”
　　魏叶就知道陆挽棠不会善罢甘休。
　　不过没想到陆挽棠居然又说了一句：“这些人嘴巴太讨厌，看来是没吃过苦头，赏他们二斤黄连。让他们好好学会闭嘴。”
　　“这黄连你和张敬喜亲自去送。告诉他们陛下的意思是如果吃了苦头还不知收敛，那下一次就直接做哑巴。同出一脉，陛下不跟他们过多计较，但是也不会纵容。”
　　如今魏叶和张敬喜忠心耿耿，忙前忙后，哪怕身上受了伤，你也是坚持不肯休息，哪里容得了这些无事生非的人羞辱？
　　如果不给魏叶和张敬喜两人出这一口气，陆挽棠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
　　而且这些人闲则生事，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就算不为这个，光为他们这张嘴，说的这些难听的话，也要好好让他们长个教训。
　　也不知礼仪廉耻，谦逊为人这些道理，他们是不是学到了狗肚子里去？
　　真是给皇室宗亲丢人。
　　“大年初一的时候，这些宗亲自然都要进宫拜年，到时候就将所有的宗亲家里最得宠的那个嫡子，留在宫里，就说让他们陪太子玩耍。”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就笑了笑：“叫内务府好好置办一批玩具，孩子们多了，别叫他们抢东西玩。另外再请几个好的师傅，过了正月十五就教他们摔跤骑马射箭。”
　　这几样东西可都不是什么好玩儿的。
　　而且都是有危险的。
　　这要是骑马摔下来被马踩了——伤筋动骨是小事儿，丢了命也是有的。
　　还有孩子们互相打闹，这动刀动枪的，万一有个误伤又怎么办？
　　到时候这些孩子们会不会发生一点什么意外，就全看这些大人们乖不乖巧了。
　　陆挽棠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也的确是巧妙。
　　而且也的确够狠。
　　一下就捏住了这些人的命脉。
　　魏叶这个时候还真觉得浑身舒坦。
　　与此同时，又忍不住对陆挽棠心生感激——
　　即便是萧翀光，也从未做过这样的事情。毕竟说白了，他们这些太监本来就是伺候别人，天生就低人一等。
　　张敬喜更是感激涕零，当场就跪下去：“娘娘如此厚爱，此生唯有衔草结环，肝脑涂地才能相报。”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起来：“哪里就需要这样了？你们好好当差，跟本宫一同等着陛下醒来，把江山守住了，反而是本宫该感谢你们才对。”
　　“到时候本宫亲自与陛下说，册封爵位于你们，本宫倒是要看看，到时候这些眼高于顶的宗亲们，还能不能在你们面前横着走。”
　　陆挽棠笑颜如画，难得退去了肃穆和正经，有了一丝丝的俏皮。
　　魏叶和张敬喜都是心中忍不住激荡片刻，随后就更加忠心耿耿。
　　这件事情陆挽棠也没有跟萧承瑞说，只是等萧承瑞换完衣裳之后，就带着萧承瑞过去跟卢国夫人请安。
　　因为今日要去太庙，所以还没来得及过去给卢国夫人请安。
　　今日又是除夕——
　　卢国夫人早已经穿戴妥当，歪在床榻上等着了。
　　-
　　
第564章 团圆
　　
　　卢国夫人今天的神色看起来还算是好。
　　至少脸上有了一些血色。
　　卢国夫人见到陆挽棠和萧承瑞，就赶紧招手，让两人去火盆跟前烤火：“外头冷不冷？”
　　随后又问起了祭祖的事情。
　　萧承瑞不用陆挽棠叮嘱，就知道这些事情要瞒着卢国夫人，不要让卢国夫人担心。
　　所以只跟卢国夫人说一切都好。
　　卢国夫人也不拆穿这些话。
　　反正看着陆挽棠和萧承瑞脸色都还可以的样子，卢国夫人也就知道应该是没有什么大碍。
　　不过接下来萧承瑞还要宴请群臣。
　　这个事情不是小事情，卢国夫人忍不住又嘱咐了几句。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卢国夫人就直接让萧承瑞从自己宫里过去。
　　陆挽棠也没跟着。
　　不过看那样子是很不放心。
　　卢国夫人现在反倒是能够心平气和的劝：“这样的事情迟早都是要经历的。咱们也帮不上忙。”
　　陆挽棠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萧翀光来：“陛下当年也是这样吗？”
　　提起当年的事情，卢国夫人眼底就有了一丝恍惚，脸上慢慢就浮现出一丝笑来：“可不是一模一样吗？”
　　然后卢国夫人就又将当年的事情仔仔细细的与陆挽棠说了一回。
　　说到有趣的地方，卢国夫人还忍不住放声大笑：“我看瑞儿倒是比他爹还要强上一些。”
　　这件事情，陆挽棠就不大相信了。
　　像是萧翀光那样的人物，旁人又怎能轻易比得上？
　　而且，萧翀光给她的印象从来都不像是会临阵怯懦的人。
　　“别看陛下好像天不怕地不怕，顶天立地比谁都强悍，可是早些时候也不过就是个孩子呀。”卢国夫人说起这个话的时候，语气里有明显的宠溺和心疼。
　　这句话反倒是触动了陆挽棠。
　　陆挽棠想了想，好像还的确就是这个道理，没有谁是天生强大的。
　　“说吧，陛下到底怎么了？。”卢国夫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猝不及防之下，陆挽棠一下子就露出了破绽。
　　忍不住抬头错愕地看住了卢国夫人，虽然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着将刚才的神色掩藏过去，可到底还是有些僵硬。
　　陆挽棠张了张口，刚想说一句，夫人想的太多，可卢国夫人就已经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情想要瞒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我心里跟个明镜似的。”
　　卢国夫人笑了一笑：“我最了解他，只要但凡他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会过来给我请安。可直到如今他也没来。”
　　对于卢国夫人这句话，陆挽棠好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就轻声地叹了一口气：“姨母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再隐藏下去，也就是当卢国夫人是傻子了。
　　卢国夫人脸上的神色就更加复杂：“早就知道了。从你那会儿来跟我说话，我就知道。”
　　对于卢国夫人这样的话，陆挽棠除了苦笑一声之外，也没有别的话可说。
　　屋里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沉默。
　　“这个难关，就要靠你了。”卢国夫人笑着说了句，似乎也没有多问的意思，“我老了，很多事情也帮不上忙了。但是我信你。”
　　“所以今日我就将话放在这里，不管是太子也好，还是陛下也好，都交到你手上。你若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只管开口。”
　　卢国夫人说这话可不是玩笑话。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索性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一下。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过了一会儿，良妃和其他几个妃嫔也过来了。
　　如今是这样的局势，所有人脸上都没有多少笑意。
　　尤其是良妃，也不知是觉察了什么，总是忧心忡忡的样子。
　　陆挽棠索性就点了出来：“今日是除夕，该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过，愁眉苦脸的做什么？”
　　不过陆挽棠也的确是觉得，自己现在真是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高了。
　　其实陆挽棠心里也是半点坦然也没有。
　　反倒是一直都忧虑无比。
　　只是她却能一直笑盈盈的，好像是无忧无虑。
　　陆挽棠这样一说良妃索性也不遮掩了，反而豁出去一般，当着卢国夫人的面儿就问了出来：“外头都传成了那个样子，如何能够不担忧呢？不如你与我们说句实话，陛下到底怎么样了？”
　　“情形是不是不好？若真是那样，我们心里也好早有个准备。”
　　从前良妃一个人也未必会这样害怕，可是现在良妃有了女儿，一切就又都不一样了。
　　再加上之前刚刚经历了那么大一桩事情，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良妃就更需要安全感。
　　卢国夫人这个时候就呵斥了一声：“这都是什么混账话，说陛下没事，陛下自然是没事的。还是你们都盼着陛下出事？”
　　良妃摇摇头，站起身来，反倒是对着陆挽棠跪下：“我也不是贪生怕死，只是孩子们还太小了。若真是情形不好，咱们第一个就要保住孩子们——”
　　“这都是陛下的血脉。”
　　良妃说的这话原本也没错。
　　她的焦虑也显而易见。
　　可是陆挽棠看着良妃这副样子，动也不动，神色也没有什么变化。
　　直到良妃几乎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陆挽棠这才缓缓开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想要逃避，又能逃避到哪里去？
　　这天底下有哪里容得下他们？
　　身在皇家长在皇家，既然享受了这无上富贵荣耀，那么同样也要承担该承担的东西。
　　“本宫也不知良妃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但是良妃你却犯糊涂了。”
　　陆挽棠微微皱起秀气的眉头，“良妃姐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更不会如此慌里慌张，失了分寸。”
　　陆挽棠说的话也就到这里，点到即止，紧接着又转开了话题：“今年情况特殊，灯会恐怕是不能够了。不过，本宫又叫人准备了许多的烟花，到时候咱们一同去看烟花去。”
　　“过年嘛，总要热热闹闹的，而且咱们这里又有小孩子，小孩子也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不图别的，就图个热闹。”
　　-
　　
第565章 无味
　　
　　就如同陆挽棠说的这些话一样，那头萧承瑞也是和朝臣们一个个相处的极为融洽。
　　反正萧承瑞作为小辈，只要客气恭敬就可以。
　　真正主持大局的还是曹丞相。
　　另外就是陆冲。
　　还有张家的那几个。
　　整个宴会上唯一一点不和谐的，就是孙家的人问了一句孙皇后。
　　这个事情曹丞相就不好回答了，所以最后就是魏叶上前，只说孙皇后依旧是身子不大好，还需要好好休养。
　　可是孙家的人，却只看着萧承瑞，笑问道：“不知为何太子殿下都没有去探望嫡母？”
　　这大过年的，按说是应该去一趟的。
　　萧承瑞面部改色的撒谎：“父皇说不要打扰了母后的清静。而且现在天冷地滑，父皇也不许本殿下出门。”
　　“不过你们放心，本殿下已经叫人特地去看过母后了。”
　　孙家人本意是借由这次机会提一提孙皇后，而后等过完年就可以请求让孙皇后回宫来。
　　可是没想到的是，萧承瑞这么一个小孩子都完全是叫他们试探不出别的端倪来。
　　这滴水不漏的说法——
　　孙家人难免有些丧气，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再说什么，再多说两句，曹丞相就要说话了。
　　宫宴这头好不容易结束，陆挽棠他们那头已经是准备开席了。
　　今日毕竟是除夕，所有人肯定都要聚在一处吃饭。
　　如今孙皇后不在宫中，所以主持大局的就变成了陆挽棠。
　　按照规矩，萧翀光怎么也该露个面。可是如今这样肯定也不可能出来。
　　所以说起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
　　之前良妃那样被陆挽棠不咸不淡地责备了两句，再提这件事情的人也几乎没有了。
　　倒是萧承瑞过来的时候，正好就赶上了开席。
　　这一顿饭吃的是沉默不堪。
　　所有人都显得有些心事重重的。
　　卢国夫人心知劝也没有用，所以就随她们去了。
　　等到酒过三巡之后，看着众人都是兴致乏乏的样子，卢国夫人也就懒得再留下她们，直接就说了一句自己累了，让众人各自回去守夜。
　　于是众人就各自散了。
　　陆挽棠领着萧承瑞往回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遇到了良妃
　　良妃看样子是特意守候在那里的。
　　应该是有话要跟陆挽棠说。
　　陆挽棠也没避着萧承瑞，直接就站住了脚步，笑问一句：“良妃姐姐在这里做什么？这么冷的天儿，你身子又不好。”
　　萧承瑞同样也是好奇地看着良妃。
　　良妃苦笑了一声，颇有些隐晦的看了一眼萧承瑞：“我有话想对贵妃你说，不如借一步说话？”
　　良妃这样一说，陆挽棠就看了一眼萧承瑞，随后让太监带着萧承瑞，在十来步以外等着。
　　萧承瑞还有些不放心将陆挽棠交给良妃，所以一直盯着陆挽棠。
　　良妃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没来由的就升起了几分羡慕。
　　然后良妃苦笑一声：“说起来，如今满宫上下，我最羡慕的人就是你。”
　　陆挽棠只是谦虚一笑，并不往心里去：“良妃姐姐羡慕我做什么？良妃姐姐才是真正的值得人羡慕才对。”
　　“这么些年来，陛下一直对良妃姐姐敬重有加，朝堂上也都觉得良妃姐姐贤良淑德。说说良妃姐姐没有生下一男半女，可是如今也有福慧公主。”
　　“而且福慧公主是良妃姐姐一手养大的，将来必定和良妃姐姐毫无嫌隙。”
　　陆挽棠说完这些之后，又和善地冲着良妃笑：“就是我心中也一直都敬重良妃姐姐。”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挽棠就将自己的话都说完了。
　　至于良妃听得懂听不懂，那就是良妃的事情。
　　不过良妃应当是听懂了，看那个神色就知道，只是良妃揣着明白装糊涂，最后却还是问了句：“从前在宫里我们两个最是要好，有什么事情都从不瞒着对方，如今反倒是生疏了许多。”
　　“其实现在宫里的局势——大家都是明白人，不是猜不到，只是没有确定下来就不能死心而已。”
　　良妃定定的看着陆挽棠，完全就是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我与陛下这么多年也不是完全没有情分，所以心里还是担心陛下的，即便是猜到到底怎么了，也还是不死心，想要知道一个确切的消息。”
　　听着这个话要，陆挽棠要还是不肯说，倒像是陆挽棠不好了。
　　对于良妃给自己的压力，陆挽棠只是笑了一下：“什么是确切的消息？本宫已经说了，陛下的确平安无事？”
　　良妃不是想听几句话，而是想亲眼看一看。
　　果不其然，良妃紧接着就提出了这个要求。
　　对于良妃殷切盼望的神色，陆挽棠却还是硬起心肠，直接狠心的拒绝了。
　　陆挽棠如此一副态度，良妃顿时就皱起眉头。
　　甚至说了一句重话：“贵妃娘娘真是信不过我了？”
　　良妃大概是真这么想。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和本宫信任不信任良妃姐姐又有什么关系？这是陛下的意思。”
　　良妃抿着嘴角不言语了，只是脸色却有些冷淡下来。
　　显然，良妃多多少少有些生气。
　　陆挽棠也没有多说的意思，只是又问良妃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若是没有她就先回去了。
　　毕竟现在还需要保胎，陆挽棠得赶回去喝药。
　　陆挽棠这样，良妃当然也不会死皮赖脸还要纠缠，只是面色有些不好看。
　　陆挽棠只当是没有看见，直接就对着萧承瑞招了招手。
　　萧承瑞立刻三步两步的跑过来，然后伸手紧紧地拽住了陆挽棠的袖子。
　　陆挽棠伸手替萧承瑞拢了拢披风，而后对着良妃微微一笑：“本宫先带着太子回去了。”
　　然后还真就这么拉着萧承瑞走了。
　　良妃一直看着陆挽棠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脸上神色一直都是阴晴不定。
　　而这个时候，从另一个拐角处慢慢转出来，一个人缓缓走了过来。
　　这个人不是长孙婉又是谁？
　　长孙婉走到了良妃身边站定，然后笑着看一眼良妃：“看来良妃姐姐也是吃了个钉子？”
　　-
　　
第566章 碰钉子
　　
　　长孙婉的语气还颇有些幸灾乐祸。
　　于是良妃就淡淡的保了长孙婉一眼。
　　“没想到婉嫔现在倒是有看墙角的习惯。”
　　“不过未免有些不妥，毕竟你也是宫妃。”
　　“叫底下的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良妃心里不痛快，所以难免也将情绪带出来几分。
　　语气就有些重。
　　不过良妃却显然不在意，反倒依旧是带着笑容轻声说了一句：“陛下现在这样的情况，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只是我原以为良妃姐姐能问出个端倪，有个确切的答案，可没想到，贵妃竟然连良妃姐姐的面子也不给了。”
　　长孙婉这话语里的挑拨离间意思，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按说如此露骨，良妃是绝不会受影响才对，可是不知怎的听见长孙婉这些话，良妃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烦躁。
　　良妃紧接着又训诫了长孙婉两句，让长孙婉回去好好带着孩子，别东想西想。
　　说完这话之后，良妃也就回去陪福慧公主了。
　　说起来这还是福慧公主第一个除夕。
　　只是良妃却没有什么心思。
　　不过陆挽棠却有心思，她拉着萧承瑞走了一段之后，忽然就低下头来问萧承瑞：“太子想不想去放烟花？”
　　萧承瑞被问得脸上明显就露出了几分迟疑。
　　看这个样子就知道，萧承瑞是有些心动。
　　不过萧承瑞并没有开口，大约是觉得自己现在不合适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只是眼底里的渴望却明显的很。
　　陆挽棠几乎被萧承瑞这副想去，又强忍着的样子逗笑。
　　最后就惊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走吧，咱们去宫门口放烟花。”
　　萧承瑞心里还有些顾虑，看上去不安和局促：“这会不会……”
　　陆挽棠就跟他解释一句：“今天是除夕，就算当皇帝也可以放假了。总要休息几天，一年到头了——而且现在宫外的百姓心里也是不安，所以，咱们若是在宫门口放烟花，百姓们看见了反倒是觉得心里安稳一些。”
　　萧承瑞却不明白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陆挽棠就含笑再解释，而且是打了一个十分恰当的比喻：“假如你和伴读两个人去找太傅考教学问，如果太傅一脸严肃，正经的不得了，你心里是不是紧张？是不是觉得肯定不容易过了那一关？”
　　“可如果太傅一直面带笑意呢？甚至悠然自得的喝茶吃点心呢？”
　　陆挽棠这个比喻或许不那么恰当，可是却很形象贴切。至少是让萧承瑞一下子就明白了。
　　萧承瑞脸上顿时就露出兴奋的笑：“母妃，我明白了！”
　　“要是咱们越是放松，越是有闲情逸致，百姓们看着就越觉得一切动荡都过去了。他们也就能够安心享乐。”
　　“可如果我们这头悄无声息，她们在宫外看着就会觉得局势还是紧张——”
　　萧承瑞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陆挽棠摸了摸他的脑袋：“所以太子你今天就随意的去玩耍。”
　　面对陆挽棠的含笑鼓励，萧承瑞这个时候也终于放下了这些日子的成熟稳重，有了几分孩子气。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也是不由得会心一笑。
　　虽然现在局势如此，虽然注定萧承瑞要尽快成长，可是陆挽棠还是觉得偶尔还是应该让萧承瑞再做一下孩子。
　　宫里的焰火当然比别处更好看。
　　虽然远处也有不少焰火，可是宫里这个焰火一升空，炸开的绚丽花朵就瞬间艳压群芳。
　　一下子就让所有的人都不由得瞩目。
　　陆挽棠站在城楼边上看着远处的焰火，看着在城楼上兴高采烈欢呼雀跃的萧承瑞，慢慢的笑了。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瞬间都让她觉得值得。
　　也许是因为宫里这头开始放焰火，所以其他地方也开始竞相跟随，整个京城，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整个京城的上空，也是慢慢的成了姹紫嫣红，热闹非凡。
　　而京城里的人也都是纷纷从屋里走出来，然后抬起头去看天上的焰火。
　　经历了这么久的乌云笼罩，如今整个京城终于多了一丝欢快和轻松。
　　也终于有了过节的气氛。
　　陆挽棠看着这盛世太平的景象，最后却想起了萧翀光。
　　也不知道萧翀光每年在这个时候，站着这个地方，看着底下的情形时，是不是和自己的心情也是一样的？
　　大概是非常有成就感的吧？
　　毕竟这样的盛世太平，完全就是萧翀光一个人创造出来的。
　　这种成就感，恐怕是什么都比不上的。
　　等到萧承瑞有些累了，陆挽棠这才对着他招了招手。
　　然后母子两人慢慢的往回走。
　　因为今天是除夕，所以陆挽棠也就没有坐轿子，只是跟着萧承瑞一路走，一路说些悄悄话。
　　陆挽棠路过一株梅树的时候，忽然就被枝头的梅花吸引住。
　　如今天上已经飘起了星星点点的雪花，在灯笼的映照之下，那梅花却越发红**人。
　　清幽冷傲。
　　陆挽棠两头看了一阵子，就笑着让萧承瑞去叫宫人来：“咱们也带一枝回去，让你父皇看看。”
　　萧承瑞立刻就答应了，随后让宫人去拿剪刀。
　　陆挽棠让萧承瑞自己挑一枝。
　　最后萧承瑞就选了一只，开得格外旺盛的。
　　陆挽棠看着，忍不住又笑起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不像大人还要讲究个什么意境——
　　管他开得有没有意境，反正开的热闹，看着就让人欢喜了。
　　母子两人抱着梅花一路回去，进了屋子，顿时就被屋里铺面的暖意裹住，两人都是忍不住地呼出一口气来，只是觉得舒坦。
　　随后两人脱了披风，又去了外头的大衣，这才抱着梅花去到了萧翀光跟前。
　　萧翀光依旧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平平静静的，睡得很是安稳。
　　不过如今毕竟是回到了宫里，人手什么的都不缺，也没有一路上的奔波，所以萧翀光得到的照顾也就更精心。
　　如今看上去倒是比之前要好太多。
　　陆挽棠掐了一朵梅花，轻轻地凑在萧翀光鼻尖：“陛下闻闻，这是今年新开的梅花。”
　　-
　　
第567章 绝望
　　
　　可即便是如此，萧翀光也一点反应也没有。
　　陆挽棠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脸上微微带着一点笑，只是渐渐的，渐渐的，那一点笑容也就沉寂下去。
　　变成了满满的落寞。
　　萧承瑞在旁边看着，忽然之间就仿佛感觉到了陆挽棠的伤心和担忧。
　　于是就伸出手去，轻轻地拽住了陆挽棠的袖子，摇了摇：“母妃不要难过，父皇一定会好起来的。”
　　萧承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那就是就算父皇不能再醒过来，也还有我陪着母妃。
　　萧承瑞年纪虽然小，却凭着直觉也感觉到自己最后这一句话，如果说出口，只会让陆挽棠更加的不开心。
　　萧承瑞这句话还是很好的宽慰了陆挽棠，陆挽棠回过神来，扭头对着萧承瑞笑了一笑，随后就轻轻地将那朵花又拿走。
　　然后陆挽棠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养起来的那一枝梅花。
　　深吸了一口气：“走，咱们拿个瓶子将梅花养起来。”
　　这件事情陆挽棠带着萧承瑞亲自做的。
　　两人亲自选了一只瓶子，然后萧承瑞往里灌的水。
　　陆挽棠将梅花放进瓶子里。
　　又看着海棠将那只梅花瓶放在桌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仿佛多了这一只梅花瓶以后屋里就多了一丝色彩，也多了一丝暖意。
　　总让人觉得好像寒冬即将过去，春天也将到来。
　　今日是除夕，按规矩应该守岁。
　　不过现在这幅情形——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然后看萧承瑞：“往年过年的时候，你守岁不守岁？”
　　萧承瑞年纪还小，未必能熬到那个时候。
　　萧承瑞摇了摇头：“那个时候母妃都叫我去睡觉。”
　　陆挽棠就要说让萧承瑞也去睡了。
　　可萧承瑞却抢在陆挽棠的前头开口：“我想陪着母妃。”
　　萧承瑞这样一说，陆挽棠反倒是动了心。
　　然后就这么答应了。
　　于是母子两人就围着火盆坐着，又叫了张敬喜和魏叶，还有海棠，他们几个都一起围过来。
　　本来陆挽棠将她们都坐下，不过他们有些拘谨，所以魏叶和张敬喜两人就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而海棠他们几个毕竟是姑娘家，所以就坐在了矮凳上。
　　其实这样围成一团一起守岁的事情，以前也有。
　　只是那个时候，陆挽棠还没有到大魏这里来。
　　陆挽棠就笑着说起了从前的时光：“从前这个时候，本宫还是个宫女的时候，也是和碧蓉青蔷她们一起围着守岁。”
　　一说这句话，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起了碧蓉。
　　脸上都是恍惚了一瞬。
　　尤其是陆挽棠——毕竟碧蓉是为了救陆挽棠才死的。
　　而青蔷和碧蓉的感情最好，所以青蔷这个时候连眼眶都有些红。
　　不过最后陆挽棠和青蔷两人都是调整好了情绪。
　　陆挽棠是知道自己现在不以大喜大悲。
　　也知道碧蓉必定不愿意自己这样。
　　而青蔷则完全是在碧蓉去了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许多。
　　如今青蔷已经成了海棠的帮手。
　　渐渐的担起了从前碧蓉做的那些事情。
　　也不知青蔷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青蔷一直都不是成熟稳重的性格。
　　陆挽棠笑着捡起一只芋头：“这个芋头听说还是进贡来的，特别软。咱们烤两个来尝尝。”
　　这件事情也是从前总做的事情。
　　青蔷做这个事情也做得很熟练，这会儿就笑着接过来，然后摆弄起来。
　　刚才的气氛仿佛也因为这个一扫而空。
　　海棠又提议一句：“还可以烤花生和橘子。”
　　烤橘子这种事情，还真没几个人做过。
　　至少陆挽棠都没听过。
　　陆挽棠惊讶地看了海棠一眼：“还能烤橘子？那是个什么味道？”
　　“也不全是为了吃，主要是闻闻那个味。”
　　“而且橘子烤过之后也不难吃。酸酸甜甜的，正好过年的时候油荤吃多了也能清清口。”海棠笑眯眯地起身，从果盘里拿了一只橘子：“娘娘要是想试试的话，咱们就考一个。”
　　陆挽棠还从没见过，于是同意了。
　　屋里很快就弥漫起了一股橘子皮的味儿。
　　但又和平日里的橘子皮儿味完全不一样——
　　猛然一闻的时候觉得有些怪异，不过在闻的时候就觉得好闻了。
　　而且还很提神。
　　屋里一片其乐融融的味道。
　　陆挽棠在吃芋头的时候，忍不住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心中忍不住地想：假如这个时候萧翀光醒来了该有多好？
　　陆挽棠的盼望到底还是没有实现。
　　不过在子时的钟声响起的时候，陆挽棠还是悄悄的在心头许了一个愿。
　　她愿意以10年阳寿换萧翀光度过此劫。
　　过了子时以后，陆挽棠自然也就叫众人都散了。
　　明日一大早，萧承瑞还要去祭天。
　　毕竟这是一年之中的头一天，需得郑重对待。
　　最好再去庙里上炷香——
　　不过这也是在宫外才有的吸收，宫里是不兴这个的。
　　主要是宫里的人出去也不是特别方便。
　　所以就改成了别的。
　　比如初一这一天，要给小孩子发压岁钱。
　　陆挽棠自然也叫人早早的准备了。
　　而且陆挽棠还特地叫人将这些铜钱编成了一个个的动物——
　　有龙有凤还有麒麟，完全就是取一个好彩头。
　　萧承瑞一觉醒来，一摸枕头底下就摸到了铜钱穿好的龙。
　　于是摸出来一看，顿时就惊喜的不得了——
　　从前都是一些金银稞子，还有特制的铜钱。
　　并没有什么新意。
　　可是今年却和往年的完全不同，怎么能叫人不惊喜？
　　萧承瑞几乎是舍不得放下这个铜钱边的龙。
　　直到梳洗妥当还握在手里。
　　按照规矩，萧承瑞要先去给萧翀光请安。
　　然后去给皇后请安。
　　再接着就是卢国夫人。
　　萧承瑞过去萧翀光跟前的时候，自然也是陆挽棠代替萧翀光给的压岁钱。
　　本来行完了礼之后，陆挽棠就让萧承瑞赶紧去，卢国夫人那边可没想到萧承瑞却不肯起来，反倒是转了个方向朝着陆挽棠磕了一个头，脆生生地道：“儿臣给母妃拜年了。祝母妃新春大吉！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康康健健！”
　　陆挽棠都被萧承瑞这个举动弄得愣住了——
　　-
　　
第568章 查明
　　
　　萧承瑞这个举动当然是不合规矩的，毕竟整个宫里也只有皇帝夫妇能够受太子的大礼。
　　所以陆挽棠就赶紧将萧承瑞一把扶了起来。
　　陆挽棠刚刚要开口说两句，不过萧承瑞却已经鬼灵精怪的一吐舌头：“我知道母妃要说我不守规矩，不过这件事情任打任罚，要怎么处罚都行。”
　　萧承瑞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陆挽棠还能拿他怎么办？
　　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扬起手来。
　　萧承瑞就赶紧将眼睛闭上了？
　　只以为陆挽棠要动手。
　　结果陆挽棠手高高扬起却轻轻落下，最后甚至还温柔的婆娑了一下：“下次不许这么明知故犯了。”
　　萧承瑞也是一片孝心，陆挽棠当然知道。
　　可是宫里规矩大过天。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要说惩罚，陆挽棠是断然舍不得的。
　　毕竟萧承瑞都这样了，也全是为了自己。
　　但是提醒还是要提醒的。
　　陆挽棠这样的动作，顿时就让萧承瑞欢喜起来。
　　萧承瑞睁开眼睛眼里几乎都有亮晶晶的光芒：“我就知道，母妃舍不得。”
　　陆挽棠更加无奈。
　　随后还是带着萧承瑞赶紧出门了。
　　好在刚才那一幕除了亲近的几个人以外，其他人并没有看见。
　　所以也并不妨碍什么。
　　给卢国夫人请过安之后，陆挽棠就带着萧承瑞出宫去祭天。
　　结果在回来的路上，萧承瑞就已经累得趴在陆挽棠的腿上睡着了。
　　小孩子体力弱。又这么接二连三的奔波，自然有些受不了。
　　陆挽棠搂着萧承瑞，轻轻地替萧承瑞盖上了自己的披风，心里满满的都是心疼。
　　一直到回宫，陆挽棠也没叫萧承瑞起来。
　　而是让魏叶把萧承瑞抱了出来。直接送回了寝宫休息。
　　而张敬喜那头已经查出一些端倪。
　　所以陆挽棠就先听张敬喜怎么说。
　　陆挽棠进屋的时候，张敬喜的脚边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人。
　　那真是瑟瑟发抖。
　　看那个太监服的样式，大概还是个小头目。
　　陆挽棠只看了一眼，随后就惋惜地说了一句：“可惜了。能在那场劫难里活下来，本身就是福分。能混到这个地步更是难得。”
　　只可惜，一切也就止步于此。
　　陆挽棠收回目光，只看向张敬喜：“是他？”
　　“是他。他是负责每日从宫外往宫里运水的事情。所以就利用职务之便帮宫里的人往外传递消息，也帮宫外的人往里传递消息。”
　　“每次收的钱都不低。”
　　张敬喜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就有些复杂：“刚才我叫人去他家里看了一看，竟然是比普通的王侯家里用的东西都还要好。”
　　可见这个差事还的确是个来钱的差事。
　　陆挽棠确实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从前陆挽棠也没少让这些人赚过钱。
　　这是陆挽棠以为北边的人到底不如南边儿那样——
　　而且萧翀光又是如此一位严明的君主。
　　就算这些人私底下做些小动作也应该是比较收敛的。
　　可如今看来却是猜错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说了句：“那正好国库空缺。这笔银子，就当是他的孝心了。毕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陆挽棠的一句话，直接就将人整个家底全拿走了。
　　原本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这会儿几乎是一下就瘫软在了地上，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好不可怜——
　　不过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同情？
　　陆挽棠只是扫了一眼，随后就轻哼了一声：“还是要钱不要命？”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好像是给了对方选择的机会，可事实上什么机会也没有——
　　命都没了，还要钱有什么用？
　　而且作为太监又没有一男半女的。
　　真死了，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陆挽棠见那个太监悄无声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在那儿抖着肩膀哭，顿时笑容就更显眼了一些：“留着命，还能再赚钱。你说是也不是？”
　　就这么一句话，顿时就让那个太监一下子就仿佛多了许多希望。
　　哭也顾不得了，就这么紧紧地看着陆挽棠，满脸的期待。
　　“本宫问你话，你若如实回答，本宫自然考虑考虑。”
　　陆挽棠也是干脆直接就抛出了好处。
　　打一巴掌也要给个甜枣。
　　不然哪里能叫人心服口服呢？
　　陆挽棠紧接着就问起了长孙婉传递的消息。
　　起初那个太监还有些犹豫，不过陆挽棠也不着急，就这么抱着暖炉静静的等着。
　　反正这个事儿关乎到谁性命谁着急。
　　张敬喜也是干脆利落，见那个太监不开口，直接就在后头踹了一脚。
　　然后压低声音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不要命了？”
　　这句话最管用，那个太监顿时就开了口：“婉嫔娘娘也没带什么话，就是宫外叫我们帮忙送了一封信。”
　　那个太监的话，越是到了后头就越是微不可闻。
　　显然也知道自己做的这个事情是触犯了宫规。
　　陆挽棠几乎要笑：“那就不知是宫外谁要给她送信？”
　　那个太监既然到了这一步，也不敢不回答，所以就把声音压得更低：“是婉嫔家里的人。”
　　“一共收了多少银子？”陆挽棠再问一句。
　　太监不敢说话，只是悄悄的伸出了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陆挽棠微微挑眉：“两万两？那倒是真不便宜。”
　　太监一听这话就急了，连忙为自己辩解：“这怎么可能呢？两千两，没有那么多的。”
　　这样的事情虽然风险大，可也没那么值钱，那么多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谁愿意给呀？
　　长孙家族又不是傻的。
　　陆挽棠面上就露出了几分惋惜：“那就不值得了。”
　　“不过，想来长孙家族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吧，后来又有没有找你们送过信？”
　　陆挽棠的态度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太监到了这一个地步也只能乖乖的：“自然是找过，不过这段时间风头紧，我们没敢答应。”
　　陆挽棠又点了点头，随后看了一眼张敬喜：“你觉得这笔买卖，咱们做起来划算不划算？”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
　　
第569章 惊吓
　　
　　张敬喜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看着陆挽棠说不出话来：贵妃娘娘这怕不是疯了吧？
　　就连那个小太监也是看着陆挽棠。
　　一脸的呆傻。
　　陆挽棠却依旧是笑得云淡风轻，眉眼弯弯。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开玩笑。
　　最后张敬喜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娘娘快别说笑了——”
　　堂堂贵妃哪能做这样的事？
　　陆挽棠却一本正经：“反正都是不义之财，谁赚都一样。”
　　陆挽棠真是认真的，张敬喜也就认认真真地思量了一下这件事，考虑了一下做这件事情的合理程度。
　　然后张敬喜发现——这还真是一个致富发家的好路子。
　　送一封信就是两千两。
　　那带一句话呢？
　　张敬喜很快就将这句话问了出来。
　　那个小太监完全已经傻了：“一百两~二百两之间。看收信人的身份。要是给宫女呢，几两银子也是有的。”
　　“而且也看事情重要不重要。要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也赚不了什么钱。”
　　这倒是和陆挽棠想的一模一样。
　　陆挽棠干脆了当的说：“我们只算这些大客户的钱。”
　　杀羊也要挑肥的。
　　陆挽棠觉得自己还是很有规则的。
　　张敬喜又问一句：“那一共有多少人牵扯进来，分红又是怎么分？”
　　这下小太监又有些迟疑。
　　陆挽棠很干脆利落的不去过问了，直接就定了新的规矩：“以后就三七分成。其中三是由你们所有人一起分，具体怎么分本宫不管，但是你要将场子震住了。别叫人闹事。”
　　“剩下的那一部分，就交给张公公。”
　　张敬喜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想怎么要交给自己？
　　不过陆挽棠没有多说，张敬喜也就老老实实没有多问。
　　那个小太监下意识还想讲价，只觉得这样分有些太过少了。
　　不过一抬头看见陆挽棠裙摆上的凤凰——
　　顿时就蔫了。
　　这个人得罪不起呀。
　　如今整个后宫都掌握在陆挽棠的手里，甚至整个朝堂都掌握在陆挽棠的手里，自己一个小小的太监凭什么和贵妃娘娘斗？
　　小太监还是有这点自知之明的。
　　所以最后就焉头巴脑的点了点头。
　　这件事情就算是谈妥了，陆挽棠也不打算多费唇舌和时间，直接就让张敬喜带着人下去了。
　　等到张敬喜回来的时候，陆挽棠已经用过了午膳。
　　今日是初一，所以吃的东西也有讲究。
　　初一这天要吃饺子。
　　而且是要特定馅儿的饺子。
　　张敬喜进来，刚请了一个安，陆挽棠就给他赐了座。
　　然后指着桌上另一碗饺子：“忙了一上午怕是可热乎，吃食都没顾上，先吃点东西定定心。”
　　然后陆挽棠就慢慢悠悠的喝茶，仿佛一句多余的话也不打算再说。
　　张敬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听陆挽棠的话。
　　不过说句实话，他还真是饿的前胸贴后胸了。
　　这么几天一直都忙着调查这件事情，别说吃饭顾不上，就连睡觉也没睡个囫囵的。
　　如今事情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张敬喜也就能松上一口气了。
　　陆挽棠喝了一盏茶，张敬喜也就将那一碗饺子填进了肚子里。
　　陆挽棠看着张敬喜那副吃相，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慢些，也没有天大的事儿在后头等着，那么着急做什么？”
　　陆挽棠越是这样说，张敬喜的态度就越是恭敬。
　　张敬喜已经用帕子擦干净了嘴角，毕恭毕敬地站起身来，立在那里等候陆挽棠的吩咐。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也就没有再多说废话，只又说起了传信的事情：“等到下一次，长孙婉再传消息的时候，就直接将他交出去吧。”
　　“或是让他挑个替罪羊出来也可。”
　　“不过一定要当场抓个现行。”
　　陆挽棠勾唇一笑：“婉嫔做这么大的事情，总要好好的警告警告她。”
　　张敬喜有点儿不明白陆挽棠的意思。
　　陆挽棠也不多说，只等着张敬喜自己想明白。
　　过了一会儿，张敬喜也就渐渐琢磨出一点儿味儿了。
　　陆挽棠并不是要赚钱，而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尽数掌握在自己手里。
　　而且长孙婉这样子做——陆挽棠心里是不痛快的，所以要借着这个事情好好提点一番。
　　再好好的将其他人也警告一番。
　　毕竟勾结宫外——
　　互通消息，哪一个都是触犯宫规。
　　张敬喜犹豫了一下：“可是这个事情，也不是简单的事情，其他几位娘娘恐怕也多多少少有些牵扯。”
　　“但是就数她最聪明，也属她最不老实。”陆挽棠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唇角的笑意有些微冷。
　　张敬喜彻底明白了。
　　“那这银子——”
　　张敬喜最犹豫的还是这个事情，这要是真收了银子，将来事情被别人知道该怎么说？
　　到时候陆挽棠的名声就全都毁了。
　　陆挽棠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事情，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就将银子直接送去户部。然后让户部好好记个账。”
　　“等到陛下醒了再秋后算账就是。”
　　陆挽棠这么做，也不仅仅是要给户部创收。
　　最主要的是这样一来，也将各家的小动作尽数掌握在手中。
　　如果将来但凡萧翀光有要秋后算账的意思，那么证据就不会少。
　　这样的东西留着总归是有用处的。
　　陆挽棠又叹一口气：“不过现在能不声张就不声张。一切都叫别人顶在前头，你只是在幕后管着就是。这个事情不是容易做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惹得一身腥骚——”
　　陆挽棠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敬喜：“本宫希望你值得本宫信任。”
　　张敬喜二话没说直接就跪下去，重重地对着陆挽棠磕了一个头。
　　像是陆挽棠这样的主子，张敬喜实在是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去效忠。
　　陆挽棠伸手亲自扶起了张敬喜：“本宫只希望你永远都像今日这样，千万千万不要踏错路。”
　　任何事情一开头总是好的，最后变了味道的总是在后面。
　　所以陆挽棠担心的不是现在，是将来。
　　不过陆挽棠看着张敬喜忠心耿耿的样子，却想：但愿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
　　
第570章 回宫
　　
　　也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宫里的异动，长孙婉最近一段时间竟然没有丝毫动静。
　　而朝堂上大概也因为过年，难得的风平浪静了一阵子。
　　一直到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这天按照规矩是要看花灯，吃元宵的。
　　早些时候宫里就来问过陆挽棠的意思，问要不要大肆庆贺。
　　毕竟按照往年来说，这一天是要隆重对待的。
　　陆挽棠当时就笑着回了一句话：“往年是怎么过的，今年还怎么过，不过也不必太过铺张浪费，毕竟现在咱们要留着银子办大事儿。”
　　“再说了，陛下的身子不舒服，也想看看热闹的情形。”
　　陆挽棠现在说起这样的话是越来越熟练。
　　底下的人自然也就越来越深信不疑。
　　到了正月十五这一日一大早，宫里就煮了热腾腾的元宵。
　　各种馅的都有。
　　什么肉馅儿的，豆沙馅儿的，枣泥馅儿的，花生馅儿的，玫瑰馅儿的——
　　应有尽有，而且是南北口味都有。
　　南边煮元宵的时候，喜欢在里头加点儿姜片。
　　这样吃的时候就不会腻。
　　喝完了，浑身都是热气腾腾的，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
　　陆挽棠吃了一碗玫瑰馅儿的。看着萧承瑞一连吃了七八个，顿时都惊了。
　　连忙嘱咐：“少给太子吃两个，这东西吃了不好消化。”
　　要是回头存了食就难受了。
　　这头元宵还没吃完，那头陆挽梅就过来了。
　　陆挽梅也是过来送元宵的。
　　不过这个元宵是陆挽梅亲自做的。
　　是山楂馅儿的。
　　陆挽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事儿，陆挽梅当时就忍不住抿嘴笑起来：“是曹申之前给我送过一回。所以长了之后觉得不错，就特地包了几个送过来给太子。”
　　这是怕萧承瑞吃多了不消化。
　　陆挽梅也算是有心了。
　　不过陆挽棠一听到陆挽梅提起了曹家小公子，顿时就抿着嘴角笑起来，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顿时就把陆挽梅看得忍不住红了脸。
　　“等过了这段时间，本宫亲自给你们指婚。”陆挽棠笑呵呵地说完这句话，伸手掐了掐陆挽梅的脸颊。
　　陆挽梅哼哼唧唧的不说话显然也是默许了。
　　萧承瑞人小鬼大的，也在一旁笑得鬼灵精怪。
　　这一日宫外也格外热闹。
　　各色花灯摆了一街。
　　还有那做灯谜生意的——
　　几文钱就可以猜一个灯谜，如果猜中了就可以拿走那个灯。
　　可如果没猜中的话，那钱也就要不回来了。
　　那些灯谜有难的，也有简单的——
　　反正总有人猜中。
　　陆挽棠知道陆挽梅他们是年轻人，必然也是向往这样的地方的，所以早早的就打发陆挽梅出宫去。
　　等到她要出宫的时候，陆挽棠还不忘记提醒一句：“你也去跟哥哥讲一讲，让他带着顾影也去看看热闹。别天天就忙着公务。”
　　陆挽棠这样一想，陆挽梅倒是想到了陆挽棠如今孤单，一人形单影只。
　　犹豫了一下，陆挽梅就说自己不出宫了，就在宫里陪着陆挽棠。
　　陆挽棠哪里不知道陆挽梅在想什么，当下直接拒绝，直说自己有萧承瑞陪着。
　　萧承瑞也连连保证，说自己一定好好陪着陆挽棠。
　　况且陆挽棠现在已经显怀了，去哪儿也不方便，就算陆挽梅在宫里，那也不方便玩乐。
　　这头刚刚送走了陆挽梅那头，张敬喜和魏叶就脸色难看的过来了。
　　陆挽棠一看这个架势，顿时就挑了挑眉：“这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虽说知道两人这副样子必定是没有好事儿，不过今天大过节的，陆挽棠可不打算愁眉苦脸。
　　魏叶压低声音：“是汤泉行宫那边有了动静。”
　　陆挽棠顿时了然。
　　陆挽棠本来还想着那一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动静，结果还来得挺快。
　　看来那一位的消息还是很灵通。
　　陆挽棠神色都没有变，依旧是看住魏叶：“有什么动静？”
　　魏叶显然有些为难：“咱们发现的晚了，人已经失踪了，大概是往坑里来了。”
　　陆挽棠顿时就皱起眉头：“怎么会发现的，晚了不是叫你们一直盯着吗？”
　　这个事情就是有些失职了。
　　魏叶几乎没脸看陆挽棠。
　　耷拉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张敬喜帮着魏叶辩解了一句：“也是这些日子光顾着这头了——”
　　所以对那头就有些忽略。
　　结果就被钻了空子。
　　不得不说那一位的本事还是有的。
　　陆挽棠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倒也没有太过责怪的意思，她当然知道魏叶这段时间忙得脚不点地。
　　但是现在闹出这个事儿——
　　“就看那一位怎么做了，如果直接回宫的话，就叫人在宫门口等着，她一露面，就立刻悄悄将她送回去。”
　　不过陆挽棠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那一位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了，肯定不会贸贸然回宫。
　　陆挽棠猜测，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恐怕那一位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不过陆挽棠从来就不怕这些事情，她信奉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任何时候害怕是没有用的。
　　只有竭力的想想该怎么解决，才是最好的法子。
　　张敬喜看着陆挽棠没有生气的样子，顿时就又捅了魏叶一下，
　　魏叶会意，连忙说自己去布局这件事情。
　　陆挽棠点了点头。提醒了魏叶一句：“到时候一定要看情况。如果不可强求，就让她进宫来见本宫吧。”
　　其实往最坏的方向打算，陆挽棠还真不介意，在这个时候多一个实力强悍的盟友。
　　之所以陆挽棠没有选择别人，主要也是不愿意过河拆桥。
　　毕竟这件事情完了之后，肯定还有一场争战。
　　但如果这个盟友是孙皇后的话，那倒是好办了。
　　熬过了这一劫，桥归桥路归路，各凭本事就是。
　　但是陆挽棠最担心的就是恐怕来的不是盟友，而是敌人。
　　孙皇后毕竟还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这个时候，如果孙皇后想要把持朝政，只要有人支持，那么一切就都不好说了。
　　陆挽棠唯一担心的也只有这个。
　　最后，陆挽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魏叶：“本宫叫你们去找的名医，都找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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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动静
　　
　　魏叶只说都在路上了。
　　陆挽棠叹一口气：“宫里太医也没了新主意，可药吃着也不见效果。本宫这心里……”
　　虽然萧翀光的情况没有更坏，可总不能真的就这么一辈子躺着吧？
　　所以，但凡是个法子，陆挽棠都愿意试一试。
　　比起这个，孙皇后那个事儿，反倒是小事儿了。
　　不过，陆挽棠既然知道了这个事儿，心里头就难免一直记挂着。
　　萧承瑞年纪虽然小，可察言观色本事却不低。
　　用晚膳时候，当着卢国夫人就问了出来：“母妃这是怎么了？”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瞬间看过来的担忧目光，犹豫片刻，还是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着你父皇了。”
　　萧承瑞似懂非懂，不过还是劝了几句。
　　不过，陆挽棠也明白过来，既然是没有在今日回宫，那么最早也要等到明日了——孙皇后总不能在半夜回宫。
　　所以她干脆收拾心情，好好陪着萧承瑞和卢国夫人过节。
　　这个事情，陆挽棠只以为没露出端倪。
　　可临散了的时候，卢国夫人却让萧承瑞却喝一碗奶汤再回去，趁着萧承瑞走开的时候，缓缓对陆挽棠说了一句：“非常时刻，用些非常手段也无妨。”
　　陆挽棠猝不及防，顿时露出几分错愕。
　　卢国夫人并不多言，只亲和一笑。
　　陆挽棠就明白卢国夫人的意思。
　　从卢国夫人那儿出来，萧承瑞在回去的路上，对着陆挽棠期期艾艾的说了句：“母妃别担忧了。一切有我呢。”
　　陆挽棠笑摸他的脑袋：“怎么总是说这样的话？”
　　萧承瑞低着脑袋，小声的说实话：“因为母妃不开心。现在笑得越来越少了，而且不好看。”
　　陆挽棠下意识抬手摸脸：“有么？”
　　她也是经常笑的不是么？
　　至于不好看……
　　陆挽棠就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了。
　　萧承瑞摇头：“父皇没出去的时候，母妃总是面上带笑，而且很好看。”
　　为了更有说服力，萧承瑞绞尽脑汁还想再形容一下，不过太傅没教这些，所以他最后只能用力重复：“很好看很好看。”
　　陆挽棠就明白过来了。
　　萧翀光不在这段日子，她虽然也笑，可更多时候并不是发自肺腑。
　　尤其是萧翀光回来后一直躺着的时候，她心里是焦虑而不安的。
　　纵然隐藏得再好，可变化还是有的。
　　萧承瑞偏偏又是个心思敏锐的孩子——
　　陆挽棠不说话，只是轻轻的摸萧承瑞的脑袋：“瑞儿这是关心母妃吗？”
　　萧承瑞搂着陆挽棠的腰，轻声的说：“我在担心母妃。母妃要好好的。母妃说过了，要一直陪着瑞儿，不会丢下瑞儿的。”
　　陆挽棠笑着点点头：“是，我答应过你的。我记得呢。”
　　陆挽棠搂着萧承瑞，补上一句：“不只是我，还有肚子里这个，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萧承瑞轻轻“嗯”了一声，可到底还是心底不安的。
　　陆挽棠纵然知道，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事情，就是这样的。
　　萧翀光一日不醒来，她就一日无法安心。
　　而萧承瑞也是如此。
　　陆挽棠如今每日都要喝药——主要是小周太医和白三爷都害怕陆挽棠因为忧思过重动了胎气，所以白三爷索性开了个补方。
　　既然能补一补陆挽棠的身子，也能稳固胎气。
　　白三爷和小周太医，这段时间也是操碎了心。一日两次的平安脉，小周太医都是亲力亲为。
　　陆挽棠喝了药之后，便早早睡下了。
　　萧承瑞也是早早睡下，不过等到奶娘呼噜声起来，萧承瑞就掀开被子偷偷的下了床，然后出门来。
　　小太监发现了萧承瑞的动静，刚要出声，就被萧承瑞做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狠狠瞪了一眼。
　　宫里现在都清楚，萧翀光如此看重萧承瑞，萧承瑞必定是下一任的国君。
　　所以如今对萧承瑞的态度……都有些微妙。
　　萧承瑞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带着小太监，一路到了萧翀光寝宫门口。
　　魏叶安排的人正守夜呢，看见萧承瑞过来还愣了一下：“太子殿下过来做什么？”
　　萧承瑞神色严肃：“我忽然梦见父皇，然后想起有件事情没和父皇说，就过来看看父皇睡下了没。”
　　魏叶的人面露难色：“时间太晚了，陛下已经休息了。”
　　萧承瑞却还是坚持：“是很重要的事情。”
　　魏叶的人不明白萧承瑞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最后还是拗不过萧承瑞。
　　心想萧承瑞只是个孩子，又能做什么？
　　所以就将人放了进去。
　　萧承瑞进去之后，走到了萧承瑞床边，就往床上爬。
　　几个宫女太监都惊住了——太子这是怎么了？
　　可萧承瑞还真就凑到了萧翀光耳朵边上开始说起话来。
　　萧承瑞叽叽咕咕说了些什么，也没人听见，可萧承瑞却忽然抓起了萧翀光的手，狠狠的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
　　那一口是真下了死力气。
　　吓得几个宫女太监都是蒙了一下，这才想起上前去将萧承瑞扒拉下来。
　　即便是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萧翀光却依旧是没有醒来的架势。
　　宫女太监连声问萧承瑞这是怎么了，又怕萧翀光有事儿，赶紧又去叫太医——反正是好一顿折腾。
　　这样大的动静，陆挽棠自然也是被惊动了。
　　陆挽棠打着哈欠连头发都来不及梳，衣裳也是随意披着，就这么匆匆过来了。
　　她过来时候，萧承瑞正耷拉个脑袋跪坐在地上听魏叶的训——
　　魏叶听说了整个事情之后，也是气得不轻，连身份都顾不上，就开始训斥萧承瑞起来。
　　萧承瑞这么久了，越来越懂事听话，魏叶是怎么也没想到，忽然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从前那副样子——
　　陆挽棠问过了细节，皱了皱眉头，拉住魏叶，让魏叶去看看太医怎么说，自己就将萧承瑞接了过去。
　　萧承瑞有些惴惴不安，拿着眼睛偷偷看陆挽棠，却还是不敢吭声。
　　陆挽棠也不急着问，只是打量着萧承瑞。
　　萧承瑞被陆挽棠这样一弄，反而是越来越心虚了。
　　心里头跳得跟什么似的。
　　-
　　
第572章 心意
　　
　　萧承瑞越是心虚不安，就越是待不住。
　　终于，萧承瑞还是忍不住小声开口：“母妃——”
　　“舍得开口了？”陆挽棠也不等他说完，就柔声打断他。
　　看那样子，好像是没有生气。
　　萧承瑞还是不安：“是我做错了。”
　　“知道错，还要做？”陆挽棠还是不生气，也不是一味指责，只是和言细语的反问一句。
　　萧承瑞这下吭哧了半晌，也说不出一句多余的话来。
　　陆挽棠轻叹一声，将萧承瑞拉起来，然后拉着到了椅子边上，自己坐下，平视他：“你跟母妃说说，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情？”
　　萧承瑞不敢看陆挽棠的眼睛，也不敢回答。
　　陆挽棠皱眉，却还是耐心：“母妃知道你必定有自己的原因。母妃想听听。母妃相信，你不是个坏孩子——”
　　萧承瑞还是不肯说，一开口还是只说自己错了。
　　陆挽棠却不想听这句话。
　　最后，陆挽棠耐心耗尽，揉着眉心说了句：“瑞儿，母妃对你很失望。你可知道？”
　　萧承瑞一下就哭了。
　　陆挽棠却站起身来，准备先去看看萧翀光的情况。
　　萧承瑞伸出手来，拽住了陆挽棠的袖子，抽抽搭搭的将自己的理由说了：“母妃，我是想让父皇快点醒。你们都说父皇只是睡着了，如果父皇被我咬疼了，会不会就醒了？”
　　陆挽棠愣住。
　　低头看着萧承瑞满脸的泪痕，顿时生出懊悔：
　　懊悔自己的不耐心，懊悔自己的情绪，懊悔自己相信别人的话，觉得萧承瑞不乖。
　　萧承瑞这是被冤枉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伸出手来，用自己的袖子帮萧承瑞擦眼泪，柔声哄他：“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萧承瑞却仿佛将心里头恐惧打开了阀门，一下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厉害。
　　最后陆挽棠无奈，就索性不擦了，只将他搂入怀里，让他好好的在自己怀里哭。
　　萧承瑞将鼻涕和眼泪都蹭了陆挽棠一身。
　　陆挽棠心里也心疼，更有点儿心酸。
　　更忽然觉得：这些日子萧承瑞一直表现得太好，太懂事太成熟，她是真的忘了，萧承瑞还是只是一个孩子的。
　　好不容易等到萧承瑞哭够了，陆挽棠这才解释一句：“你父皇不是睡着了。是病了。就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会一直睡觉醒不过来。”
　　“你这样，是叫不醒他的。”
　　陆挽棠摸了摸萧承瑞的脸，轻笑一声：“以后别再做这样的傻事儿了。”
　　萧承瑞一下红了脸，总算明白自己有多傻。
　　紧接着陆挽棠又去看萧翀光的情况。
　　好在萧翀光倒是并没有什么异样。
　　陆挽棠就让各处该做什么做什么了。
　　将萧承瑞也撵回去睡觉。
　　哪怕萧承瑞的奶娘，陆挽棠也没惩罚，只淡淡提醒一句：“下不为例。”
　　睡得这样死，显然是没操心。
　　今日是萧承瑞自己出去还好，若是旁人要来杀萧承瑞呢？
　　等到人都走了，陆挽棠这才自己单独留下来和萧翀光说会话。
　　一面说话，她一面替萧翀光揉手指。
　　“陛下再不醒。回头瑞儿再来咬您，我可不管。”
　　看着萧翀光手指上深深的压印，陆挽棠心疼得不行。
　　可又有些哭笑不得：“都说虎父无犬子，瑞儿如此，是不是和陛下学的？”
　　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子话，陆挽棠困了，也就站起身来，回去睡了。
　　只是临走之前，还是低下头去，悄悄的在萧翀光唇上亲了一口。
　　又低声喃喃：“陛下若是还没歇够，我还继续替陛下守着。只是陛下也别歇太久，否则妾身也撑不住的。”
　　陆挽棠出去后，屋里就重新陷入安静。
　　看守的几个宫女太监，也都又开始昏昏欲睡。
　　所以也没看见，萧翀光的眼球，仿佛是轻轻动了动。
　　第二日一大早，陆挽棠还没睡醒，王朝恩就急切的在门外等着了。
　　王朝恩是有重大的事情要报。
　　和长孙婉有关。
　　可是昨儿陆挽棠没睡好，海棠如今，谁也不放进去。
　　海棠就一句话：“娘娘的身子要紧，还是别的事情要紧？就是天塌下来了，你也给我先顶着，让娘娘睡够了再说！”
　　王朝恩在门外，几乎要哭出来。
　　大概是听到了王朝恩的念叨，陆挽棠倒也没睡多久。
　　陆挽棠里头一叫人，王朝恩就赶忙应了一声：“娘娘！”
　　陆挽棠顿了一顿，就猜到了王朝恩必然是有要紧事儿，不然也不会再门外等着。
　　于是就将他叫进来。
　　王朝恩一进来，就直接跪下了。
　　陆挽棠喝水漱口，吐了水才来得及问：“这是怎么了？如临大敌的样子。”
　　“今日，有人上折子参了娘娘一本。说娘娘滥用职权，囚禁皇后，把持朝政——”
　　王朝恩一面说，一面偷偷看陆挽棠，见陆挽棠始终都没有半点反应，反倒是自己说不下去了。
　　陆挽棠见他迟疑着不敢再往下说，就乐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王朝恩就说下去。
　　陆挽棠听得热闹：“倒是难为他了，想出了这么多的词儿。”
　　“不过，曹丞相怎么说？”
　　这件事情，一个两个跳梁小丑罢了，根本也不用放在心上。
　　只要朝廷里没乱起来就行了。
　　王朝恩叹一口气：“曹丞相今日早晨在路上，遇到了告状的人，惊了马儿。摔了。”
　　曹丞相虽然是坐马车，但是马惊了，把曹丞相给摔得趴在了马车里。
　　当时就见了红。
　　王朝恩再说：“就连陆大人也被弹劾了。”
　　陆挽棠点头：“那就让他进宫来，本宫问问。曹丞相不能来，就叫曹寅来。然后将毛猛叫来。”
　　王朝恩犹豫片刻，才道：“这个时候……”
　　让他们进宫真的合适？
　　“这是陛下的意思。”陆挽棠似笑非笑，肃容道：“既然出了这个事儿，陛下肯定是要过问一二的。”
　　王朝恩就去了。
　　陆挽棠这头该洗漱洗漱，该吃早膳吃早膳。
　　吃过了早膳，还没忘记问了问萧承瑞如何。
　　然后才知晓萧承瑞今日还是照常起来，去早朝会了。
　　陆挽棠还惊讶了一瞬：“难为他了，这样的天，昨儿没睡好，还能起得来。”
　　-
　　
第573章 当面
　　
　　陆挽棠这头是心疼萧承瑞的辛苦。
　　不过那头海棠却是接了一句：“娘娘不也是这么一大早就起来了？”
　　心疼萧承瑞，怎么不先想想自己——
　　陆挽棠现在都有些怕了。
　　只能连连发笑：“海棠，你现在越来越啰嗦了。”
　　还不忘记转头去问旁边的青蔷：“你说是也不是？”
　　青蔷却并不附和陆挽棠的话，反倒是只夸了一句海棠：“海棠姐姐说的对。娘娘先照顾好自己，再去心疼别人吧。”
　　陆挽棠也就彻底没了脾气。
　　如今她倒是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一个人肯站在她这边帮她说话。
　　不过她也并不生气，毕竟这些人都是关心自己，反倒是自己总是这样让别人担心，陆挽棠还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现在气氛一片和睦，可是陆挽棠心里知道，孙皇后这个事情还是一直悬着的。
　　所以在说说笑笑的时候，心里难免也是记挂着这件事情。
　　可是孙皇后那头却始终没有消息，仿佛石沉大海一般。
　　也不知孙皇后最后会憋出一个什么招。
　　不过现在这样的局势，陆挽棠也并不打算多做什么。
　　只是以不变应万变。
　　陆挽棠那头，很快就得了消息。这个消息甚至还赶在了毛猛他们进宫之前。
　　说是长孙家族，又一次的给长孙婉送消息。
　　这封信直接就被送到了陆挽棠面前。
　　送信过来的时候，那个小太监浑身几乎都在发抖，显然心里是怕极了。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发笑：“你怕什么？难道本宫还会吃人？”
　　那个小太监一听路啊，他问自己想也不想就直接跪下了，而且开始不住的磕头。
　　陆挽棠看着小太监这幅样子，忍不住有了几分好奇：“这是什么个意思？”
　　小太监也干脆，磕磕巴巴的说道：“我知道那头已经将我选成了替死鬼，这唐娘娘只要一让我送信过去，那头他们就带人来抓我——可我真的也没做什么大错呀。”
　　“娘娘就救救我吧。您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小太监就敢说这样的话，可见也是豁出去了。
　　这些话虽然都是实话，却未免太过惊世骇俗。
　　哪怕就是因为这几句话，陆挽棠也完全可以要了他的命。
　　毕竟这些话实在不适合拿出来，在大庭广众下说。
　　陆挽棠看着这个小太监，却也没有勃然大怒，反倒是反问了一句：“这倒是奇怪了，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这个小太监年纪不大，陆挽棠觉得就算他有这副聪明劲儿，可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胆子。
　　毕竟刚才进来的时候都还是吓得浑身发抖，一点儿不像是个沉着冷静的。
　　所以陆挽棠才猜测这是背后有人教过他。
　　陆挽棠这样一问，小太监迟疑片刻，却只说是自己想到的。
　　陆挽棠叹一口气：“本宫不是糊涂的人。你这是怕连累他，所以不肯说出他的名字。”
　　“可是你以为你不说本宫就查不到了？今日你见了什么人？本宫可以挨个儿叫过来——”
　　只是那样的话，会费不少的功夫。
　　陆挽棠当然也不可能那么做。
　　这话说出来纯粹就是为了给小太监施压。
　　果不其然，小太监到底是被吓住了，几经犹豫之后还是说出一个人名来。
　　还真是巧了，居然是陆挽棠有印象的人。
　　而且这个人和孙皇后也有不浅的瓜葛。
　　因为这个人从前在孙皇后宫里当差。虽然年岁不大，却浑身都是聪明劲儿。
　　陆挽棠看了小太监一眼就让小太监下去了，而且让小太监将信带去，又让那个主管换个人给长孙婉送过去。
　　只不过当时也别打草惊蛇，送过去就完了。
　　不过回头的时候，就将那个人再送到自己跟前来。
　　小太监听完这话有些将信将疑，不敢相信自己逃过一劫。
　　陆挽棠只是满面笑容，看上去温和无比：“去吧，本宫不至于骗你。”
　　小太监这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拿着那封信的样子，倒像是捧着什么妖魔鬼怪。
　　陆挽棠等到人出去之后，这才叫了王朝恩，让他去将刚才小太监说的那个人带过来。
　　王朝恩有些纳闷儿：“娘娘好端端的叫他来做什么？难道他对娘娘有用？”
　　陆挽棠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因为他这是叫人给本宫带了句话说，想要见本宫。”
　　王朝恩自然是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
　　陆挽棠只朝着王朝恩笑了一笑。
　　让王朝恩按照自己的吩咐去做。
　　王朝恩一路找到了陆挽棠说的那个人。
　　自然在路上也就将这个人了解了一遍。
　　这人叫做刘保全。
　　年纪不大，如今也是二十五六。
　　倒是进宫很多年了。
　　这个刘保全曾经在孙皇后宫中当了一名小管事。
　　据说还很得孙皇后的青睐。
　　刘保全和孙皇后宫里那个大总管的关系也不错。
　　可谓是个小红人，前途无可限量的那种。
　　反正根据孙皇后当时的喜爱程度，大家都觉得刘保全将来就是大总管的接班人。
　　可没想到后来孙皇后就出了事儿。
　　他也就跟着落了难。
　　如今已经沦落到了去内务府当个小杂役。
　　天天被人欺负的那种。
　　王朝恩早过去的时候，刘保全还正在做苦力。
　　看见王朝恩过来，居然神色也是不咸不淡的，就这么朝着王朝恩笑了一笑，然后还请王朝恩略等一等。
　　刘保全很是负责的将手上那点活都做完了，这才跟着王朝恩一路去见陆挽棠。
　　王朝恩在旁边冷眼看着，总觉得这个刘保全冷静的有些可怕，而且好像一切都是在他预料之中——
　　王朝恩莫名其妙的就有了一股危机感。
　　觉得刘保全这个人很危险，不能轻易得罪。
　　到了陆挽棠跟前，刘保全也是半点怯懦没有，规规矩矩的行礼之后，就跪在地上等着陆挽棠开口。
　　陆挽棠也不急着开口，只是先将刘保全打量了一番。
　　然后才道：“有些日子不见，刘小公公瘦了。”
　　“都有些脱相了，本宫差点就认不出来。”
　　刘保全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还还是恍惚了一瞬间，良久才苦笑：“没想到贵妃娘娘竟然还记得我。”
　　-
　　
第574章 好记性
　　
　　对于刘保全的震惊。
　　陆挽棠只是微微一笑：“本宫对于能力出众的人，都有深刻印象。”
　　刘保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损自己。
　　所以刘保全就微微露出了一丝丝不自在来。
　　“说起来还是本宫耽误了你。”陆挽棠却仿佛是没看见刘保全这一丝尴尬。反倒是笑着开了个玩笑。
　　刘保全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刘保全一下子就跪在地上连声言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这都是命运使然，又如何能说到娘娘头上去？”
　　“况且，娘娘从来都是对我们这些工人十分和善，我们感激都来不及。”
　　刘保全这会儿说得也是恰到好处。
　　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陆挽棠也听明白了，所以就点了点头：“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给本宫传了话,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是想谋个职位还是？”
　　一看陆挽棠将自己的心思猜的分毫不差，刘保全难免就更不自在。
　　不过心里却也生出几分佩服。
　　现在这个结果，也算是刘保全期待的结果，所以刘保全也没有什么可扭捏的，直接就磕头求道：“我屈居见命，若此生能得到娘娘青睐，那么为娘娘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愿被娘娘驱策。”
　　刘保全的目的已经是十分明显。
　　不过却并不惹人讨厌。
　　陆挽棠沉吟片刻，也没立刻拒绝，也没立刻答应。
　　虽然陆挽棠还是有那么几分欣赏刘保全，也打算用，可是却不打算轻易就让刘保全随了意。
　　这件事情要先晾一晾。
　　恰好这个时候毛猛他们也进了宫。
　　所以陆挽棠就直接让刘保全先在这里呆着，等到回头再说。
　　刘保全脸上也看不出丝毫忐忑，就这么退了下去。
　　陆挽棠打点起精神，出去见了毛猛他们。
　　曹丞相如今受了伤，当然就在家里养伤。
　　所以来的还真是曹寅。
　　他的脸色看上去可不太好。
　　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心中的愤怒可想而知。
　　毕竟还是年少气盛，所以面上遮掩的功夫还不够好。
　　陆挽棠看他这个样子也是十分理解，所以还出言宽慰了几句，不过问了问曹丞相的情况之后，陆挽棠倒是不太担心。
　　曹丞相虽然受了伤，不过并不是什么重伤，只是擦破了皮，受了些惊吓。
　　不过外头传闻的有些凶。
　　所以曹丞相就顺势而为，干脆休养一下。
　　目的也是为了看看，到底是谁要闹出这一场风波。
　　曹颖将曹丞相的这个意思，悄悄地告诉了陆挽棠。
　　陆挽棠听完之后，顿时抚掌大笑。只说这是个极好的主意。
　　这个时候，我明敌暗。
　　先暂时隐藏自身实力，是绝好的主意。
　　不过曹丞相一把年纪了还遭遇这些，却也实在是让人心疼。
　　陆挽棠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让人去取了许多的好药来，让他带回去。
　　毛猛在旁边等了这许久，见两人磨磨唧唧的，一直说不完，就有些不耐烦。
　　忍不住出声言道：“不管是谁做的这件事情，查出来之后直接上门去将人绑了，又有什么好怕的？！”
　　毛猛就是个粗人。
　　但事情也是这么直来直往。
　　陆挽棠听着，顿时不由得失笑。
　　随后就将自己的安排与毛猛直接说了一遍。
　　毛猛现在还没有去前线，其实也是在等一个契机。
　　陆挽棠现在还没有将京城里彻底安稳下来，所以还不敢让毛猛过去。
　　因此前线现在也是被动守着。
　　只要不节节败退就行。
　　毛猛听完了陆挽棠的安排之后，顿时心里头也就满了意。
　　至少不再闹腾着急。
　　到了这个时候，陆挽棠则才看向了陆冲。
　　虽然陆冲已经是被人弹劾，但是整个人的神态，确实一直没有什么浮躁的样子。
　　反倒看上去心平气和有条不紊。
　　陆挽棠心头就更加放心，甚至还有功夫开了个玩笑：“大哥如今被弹劾了，觉得如何？”
　　“不过是子虚乌有。”陆冲微微一笑，显然并不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陆冲更加担心陆挽棠的处境。
　　不过现在看到陆挽棠这副样子——
　　陆冲心里也就不那么着急了。
　　反正现在只要自己这边稳得住阵脚，那就不用太担心，他甚至亲身说了一句话：“这个时候他们迫不及待地动手，就说明他们心中已经开始乱了，这反倒是咱们的机会。”
　　陆冲这句话还真是没有什么问题，而且很有道理。
　　随后陆挽棠就将孙皇后回来的事情说了。
　　陆冲几乎是出于直觉：“这件事情必定和孙皇后有关系。”
　　陆挽棠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当即就点了点头。
　　不过现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动静。是不是孙皇后所为，和孙皇后又有多大关系，也要不了多久就能知道了。
　　陆挽棠现在担心的是，到底这件事情与长孙婉又有多大的关系？
　　后宫到底牵扯了多少人进去？
　　这件事情陆挽棠也没有瞒着众人。
　　现在这样的境地，陆挽棠需要的就是开诚布公。
　　只有这个样子，所有人才能万众一心。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咱们现在就等着结果。”
　　这一等就是小半天儿。
　　长孙婉那头，也终于有了动静。
　　听说长孙婉过来找自己，陆挽棠也就笑着笑。
　　陆挽棠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群照，缓缓言道：“咱们总算是没白等，现在就让本宫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见到长孙婉的时候，长孙婉直接就给陆挽棠跪下了。
　　一开口没有别的话，眼泪倒是先下来。
　　“贵妃娘娘救救我吧。”
　　这话真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发生了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
　　陆挽棠心里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自然也不会为长孙婉这样的演技所动。
　　所以陆挽棠也只是神色淡淡的问了一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婉嫔竟然这样着急？”
　　长孙婉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一颗心几乎沉到了底。
　　可表面上却还是不得不继续演下去。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长孙婉只觉得心头忐忑。
　　-
　　
第575章 心悦诚服
　　
　　可是长孙婉即便是满心都是忐忑，却依旧是要先按捺住。
　　长孙婉跪在地上，抬头看着陆挽棠，语气干涩：“贵妃娘娘，我有事情想要跟您禀告。”
　　陆挽棠低头看着长孙婉脸上层色依旧没有变化：“你我是姐妹何须如此？婉嫔还是起来说话吧。”
　　陆挽棠越是镇定自若，长孙婉就越是不安。
　　所以自然也不敢起来，就这么一直跪在地上，即便是陆挽棠让海棠去扶他她，她也是纹丝不动。
　　陆挽棠看见长孙婉如此执意，索性也就没有再多说。
　　只是摆了摆手，让海棠退到一边，然后就静静等着长孙婉开口。
　　长孙婉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到底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可还是得硬着头皮往下说：“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封信。”
　　这个事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宫里妃嫔也是可以和家里人写信的，不过信件内容确实有被检查过的。
　　所以陆挽棠直到这个时候，脸上还是一点神色变化也没有。
　　反倒是莫名的看住长孙婉。
　　长孙婉顿时有些不确定，这件事情到底陆挽棠知不知道？
　　不过不管陆挽棠知道不知道，长孙婉还是要交代清楚。
　　“那封信不是正常渠道递到我手里的。而是用一种隐蔽的方法递给我的。”
　　陆挽棠好像是终于多了一丝兴趣。
　　长孙婉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有条不紊地将事情整个说了一遍。
　　比如第一封信是告诉长孙婉，萧翀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并且让长孙婉好好的去打探打探，看看是不是。
　　长孙婉说到这里，陆挽棠就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所以说，那个时候你来逼问本宫，其实就是因为这个缘故。”
　　话说到这个份上，长孙婉不想承认也没有办法。
　　只能讪讪的低下头去。
　　好不尴尬。
　　不过陆挽棠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只是又问：“那么后来呢？”
　　“我一时鬼迷心窍，也就与外头写了一封信——”
　　长孙婉一面说这个话，一面悄悄的打量陆挽棠的神色。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不是小事。”
　　长孙婉当然知道这不是小事，这可是私相授受。
　　陆挽棠看着长孙婉，看着她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存心不给她体面：“屋里难道很热？怎么你头上出这么多的汗？”
　　长孙婉也顾不上他，只能小心翼翼的赔罪：“真的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所以才做了这样的糊涂事，性上也没有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只说我无法知晓陛下的情况，陛下的身边只有贵妃娘娘您才能够靠近。”
　　陆挽棠依旧是保持方才的笑容。
　　不过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重：“也心怀鬼胎，本宫若真让你接近陛下，又焉知你会做什么？”
　　“就是陛下也会常不是没有试探你们的心思。”
　　“结果你倒好！如此沉不住气。”
　　说到这里，陆挽棠完全就是恨铁不成钢。
　　长孙婉这个时候倒是真的生出了一股后悔来。
　　最后，长孙婉眼圈都红了：“这件事情的确不是我的本意。我也是犯了糊涂——”
　　陆挽棠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好气地打断了长孙婉：“这个时候，人人都可以犯糊涂，我们却不能犯糊涂。你说是为何？”
　　长孙婉被陆挽棠说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的确陆挽棠说的半点没有错。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可以犯糊涂，但是唯独他们却不能。
　　不仅不能犯糊涂，还更要好好的将脑子弄清醒了，一步步都不能够踏错。
　　因为她们是后妃。
　　是一国之君的身边人。
　　而且现在又是如此特殊的一个时期。
　　陆挽棠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本宫对你很是失望。”
　　“你本不该如此。”
　　长孙婉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心中不知是懊悔还是如何。
　　最后，陆挽棠就问长孙婉：“那后来呢，还有没有发生什么？”
　　长孙婉就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封信，然后递给了陆挽棠。
　　信已经拆过了。
　　陆挽棠抬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就上前去将信接过，又将信签从信封里拿了出来。
　　并不让陆挽棠接触分毫，只是捧在自己手里给陆挽棠看。
　　陆挽棠三下两下就看完。
　　信上说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让长孙婉配合他们，把宫里的事情告诉外头。
　　然后，又告诉长孙婉，说孙皇后不日就将回宫。
　　到时候长孙婉要站在孙皇后的那边。
　　陆挽棠看完了信之后也没有立刻说话，反而是沉吟片刻。
　　就在陆挽棠沉吟的时候，长孙婉只觉得心中无比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陆挽棠开口，长孙婉只觉得已经过去了几百年那么长。
　　而背后也是被冷汗湿透。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却是直接问了长孙婉：“那这件事情你的意思是什么？”
　　长孙婉毫不犹豫地就开始表衷心——
　　折腾这么大一圈，又说这么多话，长孙婉为的也不就是这个吗？
　　毕竟现在陆挽棠都已经发觉了，这件事情还将人都杀了——
　　长孙婉实在是不敢冒险。
　　陆挽棠定定地看住长孙婉：“我记得从前你和皇后的关系也不错。”
　　“而且说句实话，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回宫，好像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更是名正言顺。你为何却如此惶恐？”
　　陆挽棠这样的行为，无端端让长孙婉想起了戏弄耗子的猫。
　　长孙婉心里憋着火，可面上却更加谨慎小心：“皇后娘娘与陛下早已经离心离德。何来名正言顺一说？”
　　“她毕竟是皇后啊。”陆挽棠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脸上笑容都深邃几分。
　　长孙婉却立刻接话：“陛下当初将皇后娘娘送去行宫，就已经说过。皇后娘娘不得擅自回宫。而且如果陛下果真觉得皇后娘娘才是名正言顺，该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的人，自然早就下旨将皇后娘娘召回宫中。可是陛下还是更信任贵妃您——”
　　“舍身自然听陛下的。”
　　长孙婉还真将这句话说得大义凛然的。
　　陆挽棠听着这句话，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
　　
第576章 安排
　　
　　忙完了这头的事情，陆挽棠这才腾出了空隙来看一眼刘保全。
　　刘保全依旧是乖乖顺顺的等着，看上去半点急躁也没有。
　　不得不说刘保全这个人还挺沉得住气。
　　这一次陆挽棠摒退了左右，只单独和刘保全说话。
　　刘保全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顿时露出了几分紧张。
　　反正看上去，总算不再像是刚才那样平静。
　　陆挽棠也干脆直接就问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为何偏偏选中了本宫？”
　　刘保全这一刹那脑子里想了很多。
　　在宫里这么多年，刘保全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样的话最容易讨好别人。
　　可是他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陆挽棠，在看到陆挽棠看着自己神色的时候，刘保全终于下定了决心。
　　而后咬了咬牙，说了一句大实话：“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再继续刷马桶了。而宫里上上下下，只有贵妃娘娘，才是最前途无量的人。我想出人头地，我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算我不再是个正常的男人，就算这辈子都要在皇宫里。可我也要做出旁人无法做到的成就来。”
　　刘保全说这番话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我要叫那些曾经笑话我看不起我的人看一看，到底是不是他们有眼无珠！我要叫他们都来讨好我！都要害怕我！”
　　说实话，刘保全这样的心思也是正常。
　　甚至听上去还有那么几分雄心壮志的意思。
　　可是陆挽棠提醒了他一句：“你若跟着本宫，本宫不会允许你做那些狐假虎威的事情——”
　　“所以或许你是选错人了。”
　　陆挽棠这话也是挺实在。
　　刘保全却低声地笑起来，也说一句实在话：“狐假虎威又有什么意思？我要凭着自己的真本事，做上内务府大总管。”
　　“从前跟着皇后娘娘，我以为一步步爬上去，虽然费时间，但是却稳扎稳打。可是后来我才知道，皇后娘娘也不过是个草包。”
　　“跟着这样的人，哪有出头之日？”
　　“反观贵妃娘娘，那样的处境竟然最后能获得陛下的信赖。最后甚至全家都被陛下信赖。”
　　“这才是真正的厉害。”
　　“只有跟着贵妃娘娘，我才能够真真正正的实现自己说过的话。”
　　刘保全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
　　陆挽棠轻笑出声：“本宫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因为本宫从头到尾都明白一个道理。”
　　而这个道理，却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想明白的。
　　刘保全点了点头，脸上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却又莫名透出一股疯狂：“所以娘娘是聪明人从一开始就知道应该跟着谁，并且要永远的跟下去。将自身荣辱全系在他一人身上——不离不弃，最是难能可贵。”
　　所以换成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看到陆挽棠为自己做的这些事情之后，都绝不会对陆挽棠有半点不好。
　　哪怕没有男女之情，也会有一份珍惜一份怜惜，还有一份报恩。
　　这样的感情才是最牢固的。
　　男女之情容易因为容貌和他人搅和而渐渐消散变味。
　　可是感激怜惜，还有信任，尤其是这种出生入死建立起来的信任，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能摧毁的。
　　如果不是孙皇后那么作死，今时今日也绝不会是如此境地。
　　陆挽棠听着刘保全的这些分析，倒是发现刘保全还真是明白人。
　　看来这些日子，刘保全也没少琢磨自己。
　　可是陆挽棠还是提醒了刘保全一句：“这件事情，本宫能够做到，你却做不到。因为本宫和你不一样。”
　　“你已经跟过皇后娘娘了。”
　　所以要凭什么让自己去信任他呢？
　　陆挽棠这样一说，刘保全脸上就露出了几分黯然。
　　却也并没有放弃：“当初跟着皇后娘娘，一则是我没有想明白这个道理，二则也是因为天时地利——当时有好机会，为何我不把握呢？只是从前的事情到底已经过去。”
　　“可本宫若是就是不信呢？”陆挽棠丝毫松口的意思也没有。
　　刘保全终于紧张起来，甚至有些迫切：“贵妃娘娘，您是明白人自然知道，我既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就不会再背叛您。”
　　刘保全越是这幅态度，就越不难看出刘保全现在的心情。
　　但是陆挽棠也是不那么容易松口。
　　陆挽棠只是定定地看着刘保全，一句话不说。
　　刘保全只能想尽办法的去劝说：“只要贵妃娘娘肯信我这一次，从今往后我就是贵妃娘娘您的人。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都跟着娘娘！”
　　“这一辈子我愿为贵妃娘娘当牛做马！哪怕有一日贵妃娘娘叫我去死，我也不会有半点犹豫！”
　　刘保全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堆。
　　陆挽棠却叹一声：“可是本宫现在并不缺人。”
　　刘保全咬咬牙：“可是现在陛下这副情景，贵妃娘娘身边怎会不缺人呢？要瞒着这么天大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皇后马上就要回宫，到时候皇后娘娘会做什么。贵妃娘娘也是心知肚明。”
　　“可是我了解皇后娘娘。这个时候一定能够帮助贵妃娘娘的。”
　　说到这里，陆挽棠终于心中一动：“这倒是有意思了，你又是从什么判断出来，陛下现在情况是如此？”
　　陆挽棠问出这句话，其实就注定了，刘保全只会有两个结果，要么是从此死心塌地的跟着陆挽棠。
　　要么在走出这扇门之后就被秘密地处置了。
　　刘保全是聪明人，当然也想得到这一层。
　　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让刘保全也来不及高兴。
　　刘保全赶紧深吸一口气，轻声将自己如何判断出这件事情的理由说了一遍。
　　“陛下从不是娇气之人。如果不是有什么必定见不得人的原因，否则陛下绝不会闭门不出。任由事情闹大。”
　　“最开始我怀疑过，是不是陛下要借机清理门户？可是后来我发现，是陛下真的不能出现在众人眼前。”
　　“加上宫里的流言蜚语，所以我就确定了。”
　　陆挽棠呼出一口气来：“看不出来，你倒是真聪明。”
　　-
　　
第577章 难为
　　
　　刘保全被陆挽棠这么一夸，便低下头去，无奈一笑：“可也敌不过贵妃娘娘聪明。”
　　“那些流言蜚语，无非也是娘娘故意不去理会罢了。”
　　刘保全看透这一点，才确定了，陆挽棠这是在布局：流言蜚语不去，若那有心的人，自然会利用这个做文章。
　　心怀鬼胎的人，想的全是借此良机，将陆挽棠拉下马来，更趁机要萧翀光的命。
　　可是那要是有心投诚的人呢？
　　自然也是会趁着这个机会，一鼓作气扑上前来，从此鞍前马后。
　　这一箭双雕的计策……怕是个男人，也没有这样的魄力。
　　毕竟一旦玩脱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可看看陆挽棠现在这幅样子，哪里有半点慌张和焦虑？
　　刘保全竟能看到这一点，陆挽棠还是多少有些意外。
　　“所以你就在这个时候，选择向本宫投诚。”陆挽棠看着刘保全，嫣然一笑：“刘公公，也的确是聪明人啊。”
　　刘保全只听得这三个字，便立刻磕头谢恩：“多谢贵妃娘娘赏识！”
　　陆挽棠叫他起来，问他：“若是本宫让你管着那一摊子里外传话的事儿，你打算如何？”
　　刘保全既然过来，心里头哪能没有半点成算？
　　当下如此那般，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陆挽棠倒也算是满意。
　　随后，陆挽棠就拍板下来，直接就用刘保全了。
　　这个时候，能有一个合心意的人用，也算是如虎添翼了。
　　至于之前那个……
　　陆挽棠意味深长看了刘保全一眼：“本宫之前，让张敬喜将那小太监留下了。虽说本宫一句话也不费事儿。可任何事情，总归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陆挽棠话里有话。
　　刘保全瞬间明白过来，“那我这就去找张公公。”
　　“嗯。去吧。”陆挽棠摆摆手，将刘保全放出去。
　　海棠和青蔷进来，不由得压低声音问了几句：“娘娘，就这么用他了？宫里其他人——”
　　难免会有意见。
　　而且，这个人从前是跟着孙皇后的。
　　陆挽棠笑笑：“为什么不用？开了这个头，其他人自然就有想效仿的。”
　　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到了坐收渔利的时候。
　　利益。
　　人人都是向往的。
　　跟着孙皇后谋反，未必会有多大利益。
　　如果是利益一样，那么哪个风险小，这些人就会选哪一个。
　　这是天底下人的共同选择。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而且，孙皇后那边，必定也会因为这个原因，想要拉拢刘保全的。”
　　旧主寻来，到时候刘保全怎么站队，那就不好说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陛下现在如此，本宫不得不多用手段啊。”
　　否则如何保得住这万里江山？
　　海棠心疼陆挽棠：“娘娘别太费心了，养养神再说。”
　　青蔷倒是干脆：“再说了，不是还有曹丞相——”
　　“曹丞相如今受伤，就能看出，那些人是真动了杀心了。”陆挽棠轻声嘱咐一句；“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胜利，还是陛下。”
　　只有萧翀光真正去了，孙皇后才能真正的作为胜利者，登上权力的宝座。
　　陆挽棠想到这个，神色微微凝重几分：“这几日，海棠你去服侍陛下。”
　　虽然萧翀光那边的人，都是魏叶亲自安排挑选的，按说陆挽棠不该有半点儿的不放心。
　　可是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儿，她就是有点儿不放心。
　　总觉得心里头在隐隐的不安。
　　萧翀光那头，一定不能出任何事儿。
　　海棠对于这个吩咐，还有点儿犹豫：“这……”
　　陆挽棠拍了拍她的手：“你听本宫的。唯有陛下那头安安稳稳，本宫才能够高枕无忧。”
　　海棠也就神色凝重的应了。
　　陆挽棠坐在榻上，揉了揉自己的小腿——如今肚子大了，渐渐的，她就觉得累了。尤其是腿，更容易劳累，有时候一天下来，腿甚至都水肿的。
　　青蔷一言不发的跪坐在地上，轻柔托起了陆挽棠的脚，轻轻的替她揉捏。
　　“娘娘，我昨儿梦见了碧蓉了。”青蔷轻声的开口。
　　陆挽棠在这一瞬间，只觉得有一丝丝的恍惚。
　　“梦见碧蓉什么了？”
　　陆挽棠其实却并没有梦见过碧蓉。仿佛碧蓉不肯到她的梦境里来——
　　青蔷抬头看着陆挽棠，认认真真的说：“我梦见了碧蓉，她让我好好劝劝娘娘，说让娘娘不要忧思过重。说小公主会觉得累。小公主需要歇一歇。”
　　陆挽棠被这话说得一愣：“小公主？”
　　青蔷点头：“碧蓉来时，手里牵着一个小姑娘的手。穿着粉色裙子。很像娘娘。”
　　陆挽棠几乎是下意识就用手覆住了肚子，有一刹那，甚至有些惊异。
　　碧蓉难道真的……
　　陆挽棠想从青蔷脸上看出些端倪。可是青蔷脸上除却担忧之外，倒也没有更多的神色。
　　陆挽棠最后就抿着唇浅浅一笑：“好。”
　　不管这是青蔷自己的意思，还是真是碧蓉托梦，这个劝说，总归都是关心。
　　陆挽棠又去歇了一会儿。
　　醒来才知晓，萧承瑞竟然在朝堂上发了大脾气。
　　原因就是因为弹劾的折子。
　　今日曹丞相不在，萧承瑞就像是没了缰绳的马儿，听说当场就摔了手里的笔——本来是在练字儿来的。
　　毕竟，那些朝堂大事，萧承瑞听得似懂非懂的，有时候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所以，有时候，就让萧承瑞做自己的功课。
　　平日，萧承瑞最多也就是偷偷听着，也不真说话。
　　可是今天……
　　如果不是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压着，那些人，倒是还真要再弹劾一下萧承瑞这个太子——
　　偏偏萧承瑞还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临走时候，还阴沉沉的说了句：“你们一个个的，连我母妃都容不下，算什么英雄好汉？只知与女人做对，不过就是没本事！”
　　听听这个吵架的功夫——
　　陆挽棠听着魏叶无奈的讲，中间险些没被逗笑了——这可真是能耐得很了。
　　也不知道萧承瑞从哪里学来了这些吵架的本事。
　　陆挽棠笑完了，这才看向萧承瑞，问他：“太子是不是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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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忘了
　　
　　陆挽棠这样一问，萧承瑞顿时就不吭声了。
　　看上去还有些心虚。
　　他低头讪讪的样子，陆挽棠倒也不好再说他，心里也软下来。
　　不然还能怎么办？
　　陆挽棠伸出手指，轻轻的点他脑门：“明知故犯，哪里像是个太子了？”
　　萧承瑞咬牙切齿：“我若再大点，不是太子的话，我直接就要拿着鞭子去抽他！”
　　这幅嫉恶如仇的样子——他是真恼了啊。
　　陆挽棠不知道自己该觉得高兴，还是该觉得焦虑。
　　高兴的是萧承瑞如此维护自己。
　　焦虑的是他这幅样子……将来要做君王的人，喜怒不形于色，这是最基本的。
　　陆挽棠揉了揉他的头顶：“可是你莫忘了，你是太子。”
　　萧承瑞一下就焉了下去，小声嘀咕：“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做太子了。”
　　顿了顿，也不知道他小脑瓜子里又想了什么，忽然就又道：“要不母妃还是生个儿子吧。这样我不能去揍人，他就能去了。然后那些混账再要找麻烦，我就护着他！”
　　陆挽棠忍不住一下子笑出声来：“你这会儿说这个话，若真是个妹妹，听了会不会觉得你不喜欢她了？”
　　她就是故意逗萧承瑞的。
　　果然不出预料，萧承瑞一下子就纠结起来，犹豫半点，最后一跺脚：“妹妹也行！妹妹也可以用鞭子抽！”
　　大概是想象了一下那情景，萧承瑞咬着牙悻悻：“反正她是公主，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而且还有自己这个哥哥护着呢！谁敢说什么，他就找由头罚他们！
　　萧承瑞如此态度，陆挽棠顿时扶额。忍不住的开始头疼：这要是以后真生个女儿，会不会被萧承瑞给带坏了？”
　　不过看着现在这个样子，倒是有很大的可能！
　　陆挽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魏叶彻底绷不住，一个不留神就笑出声来。
　　虽说很快就又忍住，但是毕竟也是坏了气氛。谁也严肃不起来了。
　　陆挽棠无奈的捏萧承瑞的脸颊，把他这些日子清瘦了一点的脸颊扯圆了：“别瞎胡闹了。现在咱们说说，眼下该怎么办？”
　　萧承瑞不吭声了，拿着眼睛偷偷的看陆挽棠。
　　陆挽棠却只当是没看见他的小眼神，只不言语。
　　萧承瑞又去看魏叶。
　　魏叶也不吭声。
　　最后萧承瑞彻底没了法子，只能轻声的的哼哼：“那怎么办？”
　　陆挽棠估摸着萧承瑞也已经是有了教训，便缓缓开口：“这一次，太子你要记住了。遇到事情，冲动，克制不住情绪，便会造成如此后果。”
　　陆挽棠觉得自己语气太过紧绷了：“你仔细想想，从前你父皇，不管是发脾气也好，还是不发脾气也好，又有什么时候不顾后果的？”
　　“既是要做帝王的人，哪能如此？”
　　萧承瑞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点头。
　　到底是年少气盛，心头压不住情绪，也不奇怪。
　　陆挽棠抿唇一笑：“好了，不过也不必想太多，这个事情，也不全是坏事儿。”
　　打一个巴掌，就要给个甜枣吃。
　　这才会让孩子有动力。
　　萧承瑞顿时眼睛都亮了，也不耷拉着脑袋了，就这么的一下子抬起头来。
　　“若他们揪着不放，到时候只以你年幼为由头，用你父皇名义训斥他们。若他们识趣，这件事情也就了了。”
　　萧承瑞现在，毕竟也还只是个孩子罢了。
　　和一个孩子计较那么多，又是做什么？
　　萧承瑞眨了眨眼睛，“可他们那样说——”
　　陆挽棠听着这个话，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小鬼头的心思？
　　当下也不手软，给了萧承瑞的脑门一下，又轻轻瞪了他一眼。
　　萧承瑞捂着脑袋，一脸不甘心。
　　陆挽棠更警告看他。
　　萧承瑞吐了吐舌头，好嗲是老实了。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好半晌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陆挽棠也没多说，只是笑看一眼魏叶。
　　魏叶会意：“是，我这就去的盯着他们。”
　　朝堂上这么闹了一出，孙皇后那头自然也知晓了。
　　画扇和孙皇后这几日住在孙家，可算是过了几日舒心的日子。
　　孙皇后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裙子，坐在廊下逗弄鸟儿，身上披着一个白狐狸皮的小披肩，倒也不冷。
　　画扇站在孙皇后身边，服侍着孙皇后。
　　孙皇后忽然说了句：“原本想将你给陛下，可陛下竟是没有这个福气。”
　　画扇被这话说得，顿时就想起了之前自己几次三番对萧翀光出手，却始终没成了事儿的事情。
　　这对一个女子来说，尤其是一个自负美貌的女子来说，这样的事情……哪里能不羞辱？
　　一想起来，画扇都觉得满心不痛快。
　　更觉得屈辱。
　　孙皇后今日提起这个事情，却不是为了让画扇不痛快的。
　　所以看画扇这幅神色，她便是含笑话锋一转：“不过，陛下不识货，也不是就没有识货的人。”
　　这话未免包含的意思太多。
　　画扇心里一动，脑子里就生出了一个念头，只是到底不敢确认。
　　画扇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让孙皇后笑容更甚：“你想得没错，有人问本宫求你。只是你跟本宫这么久，咱们几起几落的，感情也是不同于旁人。本宫自然不会擅自替你做主，还得问问你的意思。”
　　孙皇后确定了，画扇顿时下意识就问出了口来：“那是谁？”
　　总是要看看是谁，才能够确定这件事清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孙皇后也干脆：“自然是永王。否则，如何配得上你？”
　　孙皇后仔细的看画扇的脸，越发觉得美——这样的容貌，当然不能随随便便的就用了。还得好好利用才行。
　　画扇顿时更愣：“可是永王爷他——”
　　永王爷已经六十岁了。
　　这个年纪，娶回去又有什么用？
　　画扇就算是想出人头地，也不会觉得嫁给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
　　而且……画扇可不想做小妾。
　　更不想将来生个庶子，走自己的老路。
　　画扇低下头去，虽没将话说完，可意思已经表达得淋漓尽致。
　　孙皇后看住画扇，眼眸里笑意不减，可心里头却淡淡的：小丫头片子，心气儿倒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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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心气高
　　
　　孙皇后当然明白，画扇这是嫌弃永王年纪太大了。不能施展抱负。
　　不过，孙皇后既然提出这个事情，哪里又会白白损耗一枚棋子？
　　现在，孙家已经到了这么一副境地。可用的人，少之又少。
　　而且聪明的人，更少。
　　所以，孙皇后只是这么笑着对画扇纠正：“不是永王本人。是永王看上你了，想让你做他嫡长子的侧妃。正好是和陛下差不多的年纪，虽说大上几岁，不过也正是壮年。”
　　三十岁快四十岁的人，其实已经快要能抱孙子了。
　　算不得年轻。
　　萧翀光好歹才刚三十呢。
　　这中间差距，不能说不小。
　　但是孙皇后刚才提了永王，就已经是让画扇心里惊了一惊。这会儿提出这么一个还算合适的——
　　画扇就容易接受得多。
　　画扇不反对了，只低下头去，轻声说了句：“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什么全凭皇后娘娘做主？这分明就是自己不反对了。
　　刚才怎么不说这个话？
　　孙皇后看得分明，却懒得计较这个，只又说了另外一点：“不过是侧妃……还是有些委屈你了。而且，也不好明媒正娶过去——”
　　侧妃就没有大肆操办的。
　　画扇明白，可是为了前途，这些又算什么？
　　但是画扇说出来的话好听：“为了娘娘，一切都是值得的。”
　　孙皇后拍了拍画扇的手背：“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将来本宫必定不会委屈了你。”
　　“只要能维持住咱们孙家的荣华，咱们做这一切，又算什么？”孙皇后抬手摸了摸自己不再嫩滑的脸颊，怅然叹了一口气：“什么男人的宠爱，什么地位都是假的。最重要的还是有家族力量可以依靠。”
　　“唯有家族，才是咱们的根本。”
　　这个念头灌输给画扇，孙皇后也是真这么想——
　　可是画扇却未必是这么想。
　　因为画扇想到了陆挽棠。
　　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陆挽棠就是让她羡慕并且效仿的存在。
　　家族？家族根本就不会重视她这样的庶女。
　　孙皇后没看出来，还继续灌输：“你千万要记住这一点，莫要走了本宫的老路。”
　　“你也别看陆氏现在如此风光。可是你想想，将来人老珠黄之后，她能如何？”
　　孙皇后的语气渐渐轻蔑：“只要捏住一个错处，就能让她永不翻身！”
　　画扇恍惚：真的么？
　　随后，画扇岔开话题，“那我什么时候去？”
　　孙皇后迟疑了一下：“越早越好。本宫的意思，是今天夜里。毕竟你也知道，如果真的……那就有国丧——”
　　国丧期间，不得婚嫁。不得敦伦。不得饮宴。
　　画扇没想到这么急，但是思量许久，到底没反对。
　　毕竟这个事情，其实也的确是越早越好。
　　而且现在孙皇后虽然看似病愈，可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根本就是性情大变，人前看着还好。
　　人后……
　　画扇觉得自己身上在隐隐作痛。
　　“全凭皇后娘娘做主。”画扇还是这句话。
　　孙皇后笑盈盈的看她，站起身来，伸手捧住她的脸，说了句实实在在的话：“你生得好看。但是这个东西，从来都是短暂的。你要在这张脸长出皱纹之前，好好的去利用它。为自己谋取一生的荣华富贵。”
　　不管孙皇后从前如何对画扇，这时候说出的这句话，却是实打实的真心话。
　　孙皇后也是真的将画扇当成了自己的一个最有用的大将。
　　画扇点点头，浅浅一笑，生出了一种娇媚来：“皇后娘娘这话，我一定牢牢记在心底。”
　　孙皇后夸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当天夜里，孙家一顶小小的轿子，进了永王府的大门。
　　画扇坐在轿子里，心里一派平静。
　　她觉得自己不是去以色侍人，而是去进行一场搏击。
　　赢，则荣华富贵，安稳一生，挺胸抬头。
　　输，则粉身碎骨。
　　但，那又如何？
　　轿子进了永王府时，画扇浅浅淡淡的笑了，眼眸里都是笑意，微微一低头，璎珞颤颤的晃了晃，晃出了花蕊初绽的娇羞。
　　永王府世子，萧征醇已是在自己布置好的屋里等着了。
　　那日不过见了一面，他就实在是不能忘怀这个美人儿，最后千方百计说服了自己父王，到底是将人弄来了。
　　萧征醇此时此刻，有一种摩拳擦掌的期待。
　　待到见到了那个蒙着盖头的娇媚女子，萧征醇只觉得整个人都亢奋起来，忍不住上前去，亲自接过，而后屏退左右，就这么将人一把打横抱起。
　　萧征醇笑声有点儿得意：“放心，美人儿，我会待你好的。只要你乖乖听话……”
　　用了一整夜，画扇这才明白过来，萧征醇所谓的听话，是什么意思。
　　此时她身上已布满淤青，嗓子也嘶哑。
　　萧征醇在旁边睡得满足，可画扇却全然没有睡意。
　　她忍不住的想：自己这算不算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命运怎么这么不公平呢？
　　凭什么陆贵妃就能得到那样的待遇，自己却是……
　　一滴清泪，终于还是委屈又不甘的从画扇眼角滑落下来。
　　颤巍巍的滚落到了乌黑的鬓发里。
　　皇宫，长孙婉也是长夜漫漫根本就没有半点睡意。
　　自从和陆挽棠坦白之后，她就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长孙婉叹一口气，翻了个身，胡思乱想着，不知自己该如何是好。
　　宫女在旁边提醒：“娘娘快睡吧。明日一大早还要过去服侍陛下和贵妃呢。”
　　长孙婉一听这话，顿时苦笑——陆挽棠自从让她看了萧翀光之后，就将她也拉入了伺候萧翀光的队伍里去。
　　长孙婉觉得，比起之前，现在做的这些事情，才更像是一场走独木桥的游戏——
　　说独木桥都太简单了。
　　根本就是走一根木棍！每一步都要担心滑下去不说，还要担心这个木棍承受不起，直接断裂！
　　长孙婉心浮气躁：“住口。”
　　宫女便真住了口。
　　可长孙婉又觉得心里头浮躁得厉害，没有人说话，这股浮躁就更肆虐。
　　所以最后翻身坐起来：“你陪着本宫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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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意外
　　
　　之前陆挽棠一个人承担着这个事情，到底是有些吃力的。
　　如今长孙婉撞上来，陆挽棠自然不会客气。
　　所以，就直接给长孙婉安排了活计。
　　长孙婉与魏叶等人一同盯着萧翀光的情况，防着有人要动手。
　　陆挽棠总算是放心了一些——如今长孙婉也被萧翀光“信任”，对外，长孙婉和她一样可恨。
　　将来真有什么，长孙婉也得跟着陪葬！
　　长孙婉这样贪生怕死的人，自然不会容许那一幕出现。
　　利益相关的人，总是更值得信赖一些。
　　陆挽棠难得睡了个好觉。
　　孙皇后那头一直没动静，陆挽棠虽然会时不时想起来，而后忧虑片刻，可到底已经准备好了应对的法子，所以倒也还好。
　　一晃眼就过了正月二十五。
　　再往后，就该是二月二龙抬头了。
　　陆挽棠也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强烈预感，觉得孙皇后会在这一日露面——
　　毕竟二月二是春耕节，从来都是十分要紧的。
　　二月二，开春耕，这一日不管是民间还是皇室，都要祭祀龙王和上天，以求一年风调雨顺，谷米丰收。
　　这个事情，陆挽棠也早就和礼部商议过了。
　　只说是萧翀光要锻炼太子，将这个事情交给了太子主持。
　　礼部的人对于这一场纷争，倒是没有太当回事儿。反正萧翀光是死也好，是活也好，他们礼部是没有多大影响的——天塌下来，该操办的祭祀和典礼，也要操办啊！
　　所以礼部都没有多大异议，就直接将这件事情定了下来。
　　如今就只等着二月二那天到就行了。
　　不过，陆挽棠却不打算如此被动的等着孙皇后露面。
　　而是直接在二月的最后一天，忽然就将孙皇后离开行宫的事情光明正大的发作了出来。
　　毕竟现在萧翀光到底是什么反应，其实就是她说了算。
　　她说萧翀光大发雷霆，谁又能证明不是？
　　陆挽棠甚至是放出消息去，若是明日还是没有孙皇后的消息，萧翀光再要拟定废后诏书，恐怕就没人拦得住了。
　　废后诏书一旦下来，只要上头有萧翀光的印，只要加了国印，那到底是谁写的，就都不重要了。
　　皇帝诏书，非同小可。
　　陆挽棠这一招，看似狗急跳墙，实则是釜底抽薪。
　　孙皇后那些人密谋的事情，一切都是基于孙皇后的身份。
　　可若是孙皇后的身份没了呢？
　　那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毕竟，抛开一切不谈，太子萧承瑞，是萧翀光还活蹦乱跳的时候就立下的！这一点，天下皆知！
　　不管发生什么事儿，萧承瑞继位，那都是天经地义！谁站在萧承瑞身旁，那谁就是正义！
　　陆挽棠是故意拖到了这一天的。
　　早了，这些人还没准备好。
　　迟了，就摁不住这些人了。
　　所以这个时候，时间刚好。该投奔的人都投奔过去了，正好一网打尽，就算是有漏网之鱼，那没有多少。不影响大局。
　　不仅是如此，曹寅那头，还查出来一个事情——那就曹丞相马车受惊的事情，是永王世子做出来的。
　　起因就是永王世子曾经因为私自囤积战马的缘故，被曹丞相弹劾过，那一次永王世子被打了板子，差点连世子身份都没保住。
　　所以，永王世子就这么记下了仇。
　　曹寅他们兄弟几个跪在宫门口，痛哭流涕请陛下做主——
　　曹丞相没管这个事儿，反倒是感动得涕泪横流，仰天长叹：“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然后，就这么一歪头昏厥过去。
　　吓得一干人等完全是慌了手脚。
　　毕竟曹丞相这么大年纪了，真有个什么，那可怎么交代！
　　而且曹丞相现在可是肱股之臣！
　　太医匆匆忙忙被请过来，一摸脉，倒是松了一口气：“没什么大碍，就是心情激动了点。之后就不要这么激动了，注意保养和休息。”
　　曹丞相这头休息了。曹寅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却不能不管。
　　几个大臣劝不住，只能进宫来问怎么办。
　　这在那儿堵着，算怎么一回事儿？
　　进进出出的人都看着呢，事情就该闹大了！
　　最后，“萧翀光”就下令，将曹寅他们几个都带进宫来。
　　当然，同时进宫的还有永王世子萧征醇。
　　“萧翀光”打的旗号是调查这个事情，所以萧征醇去还是不去？
　　不去就是违背圣命。
　　去了……就不知会面临什么了。
　　萧征醇的意思是不去。
　　可架不住永王谨慎，犹豫再三之后，觉得还是该去一下。
　　永王对萧征醇道：“这个事情，你就咬死了没有。横竖也不是你做的，总不能赖给你。到了宫里，你也正好看看，陛下是不是真的平安无事。”
　　萧征醇当然害怕：“万一这是鸿门宴——”
　　“不至于。”永王找了个理由说服他：“真有什么，也该对我，对你下手又有什么用？”
　　“我看，宫里是真想解决这个事情。毕竟曹家这么闹腾，也不像话。影响太大了。”
　　萧征醇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倒想问一句：爹，我是您亲生的儿子吗？
　　这话说得，好像真是要出了事儿，他死了也不要紧一样。
　　不过，永王还是心疼儿子的，给萧征醇吃了个定心丸：“你放心，真有什么，我立刻带人进宫去接应你。”
　　萧征醇终于有了一点底。
　　于是萧征醇就收拾了一番准备进宫了。
　　出门之前，画扇得知了消息，皱着眉头过来，替萧征醇整理衣裳时候，轻声提醒了一句：“世子爷一定千万小心。这个事情，我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陆贵妃这个人，诡计多端。您进宫后，一定要快些出宫。妾身在外头等您。”
　　画扇如此善解人意，萧征醇轻笑一声：“放心。我一定会谨慎些。你也不必太过担心。真有什么，父王也会立刻有所行动的。
　　画扇还想再劝几句，可是看着萧征醇那副样子，到底没有再多说。
　　这个时候，已经成了定局。
　　只能盼着萧征醇平安无事。
　　萧征醇这头穿戴妥当出门，那头魏叶就笑笑：“还是快点儿走吧。陛下这几日已发了大脾气。”
　　萧征醇看着魏叶那副样子，闹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演技好，还是萧翀光果真是没事儿。
　　-
　　
第581章 进宫
　　
　　不过不管闹得清楚闹不清楚，萧征醇都得跟着进宫去。
　　进了宫里去，自然也是看不见萧翀光的。
　　宫里只有陆挽棠等着。
　　另外还有一个萧承瑞。
　　这样的阵仗，在萧征醇看来，就跟玩过家家一样。
　　这像是什么话？
　　一个肚子大的孕妇，一个黄毛小子——
　　萧征醇明知故问：“陛下呢？”
　　陆挽棠却不理会萧征醇大刺刺的样子，只是笑了一笑：“陛下让本宫来问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说完这话，就拉着萧承瑞直接在主位上坐下了。
　　萧承瑞如今也是锻炼得轻车熟路，当即半点不怯，金刀阔马的坐下，还不忘说一句：“这个事儿父皇很是恼怒，所以，就不让皇叔坐了。”
　　萧征醇脸色难堪，正待说什么，曹寅他们兄弟几个就都蜂拥而入。
　　其中曹寅也是故意，直接从萧征醇身边路过，一下子将萧征醇挤得歪在一边，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萧征醇气得不轻，曹寅却不咸不淡的道歉：“真是抱歉，没瞧见世子。”
　　萧征醇彻底沉下脸来：“大胆！”
　　曹寅只看向陆挽棠，直接单膝跪地，请求道：“这件事情，只恳请贵妃娘娘转告陛下，我们只要一个公道。”
　　“否则，我们几兄弟就是豁出命不要，也要让他得个教训！”
　　曹寅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咬着后槽牙说的。
　　看样子，那是真恨得不轻。
　　陆挽棠抬手压了压，柔声劝了一句：“陛下说了，这件事情，他绝不偏袒。你们放心。不过，在那之前，本宫到底还是要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征醇气得甩袖子，昂起头来：“胡言乱语！这件事情和本世子又有什么关系？”
　　曹寅的大哥拦住了曹寅，不让他冲动言语，只说了句：“这件事情，可不是世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
　　说完这话，曹寅的二哥，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双手托着去给陆挽棠看。
　　他拿着的是一个玉佩，玉佩上的纹路，是麒麟送子。
　　看样子，像是宫里的工艺。
　　陆挽棠于是看了一眼萧征醇。
　　没等萧征醇说话，萧承瑞倒是先喊了一起来：“我见过这个玉佩，是父皇赏赐给皇叔的！”
　　“还说皇叔子嗣单薄，让皇叔努力什么的……”
　　萧承瑞当着这么多人面儿将这话说出来，萧征醇还尴尬了一下。
　　当时萧翀光说的可不是只如此，还有别让他再荒唐了——毕竟老大不小了，可每日里还鬼混……
　　陆挽棠笑着问萧征醇：“世子，可是你的？”
　　萧征醇随口就道：“这个东西早就不知收在哪里了，掉了也未可知，或许是仿制的——”
　　曹寅冷笑一声，提醒他：“宫里匠人做的东西，是没法仿制的！只需要叫工匠来问问，就知道是不是世子那一只玉佩了！”
　　这个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
　　很显然，曹寅这是不打算给萧征醇半点辩解的机会。
　　萧征醇却也不傻，直接就抓住了重点：“谁知道这个玉佩你们从哪里偷来的？”
　　曹寅气得想打人。
　　曹寅大哥一把摁住他，将前因后果与陆挽棠说了一遍：“这个玉佩是从那个马夫身上搜出来的。我家的马夫，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他倒是想偷，也没机会不是？”
　　萧征醇冷哼：“怎么没机会了？又不是没见过。”
　　“再说了，许是我掉了，他正好捡起来。”
　　“更甚至也有可能是你们故意栽赃陷害！”
　　萧征醇看向陆挽棠，干脆耍起了混：“陷害皇亲国戚，是什么罪过来着？贵妃娘娘若不知道，不妨问问陛下！”
　　陆挽棠淡淡的说了句：“今日是当庭对峙，若是世子如此吊儿郎当，本宫倒是不介意看着证据说话。再说了，搜出东西时候，应天府衙门的人也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至于冤枉了你。”
　　萧征醇眯起眼睛：“妇人之见罢了。我要见陛下！”
　　陆挽棠语气仍是淡：“陛下却懒得见世子。”
　　“反正这个事儿，不是我做的。”萧征醇直接甩袖子臭着脸，还想转身就走：“要是贵妃如此信口雌黄，那我也就不奉陪了！”
　　“果真有证据，就该叫大理寺的人直接上门来抓我！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萧征醇就是这么硬气。
　　曹寅他们几个却不可能让萧征醇就这么走了。
　　曹寅年轻，一把就拉住了萧征醇：“话没说清楚，休想走！”
　　陆挽棠这个时候，本该直接将人扣住。
　　结果没等到陆挽棠开口，萧征醇就已是一下子火了，直接就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来，当面朝着曹寅脸上划去——
　　宫女没控制住，一下子惊叫出声：
　　那可是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曹寅好歹是学过的，此时觉得情况不对，登时就往后折腰，险之又险的才避开了这把匕首。
　　这把匕首不是冲着脖子或者心口去的，可朝着人脸面去——也是居心叵测！
　　真要落了个实打实，那恐怕曹寅后半辈子都完了！
　　毕竟，真毁了容，走科举路子断是不能够了。就是做官也不成。除非是做武将。
　　可曹寅就不是做武将的料子！
　　爵位和他也没关系——
　　萧征醇这是够恶毒的。
　　曹寅的大哥吓了一跳，赶紧将曹寅拽回来。
　　陆挽棠此时也惊魂未定的，不过却厉声喝道：“还不给本宫将人拿下！”
　　一面说，一面却一把将萧承瑞拉到了身后去护着。
　　就怕萧征醇脑子不清楚，朝着萧承瑞去。
　　魏叶他们几个也不是吃素的，而且这是萧翀光的宫殿，更是有兵丁把守。
　　这头情况不对，那头人都齐刷刷进来了。
　　萧征醇纵有几个下子，到底也是绣花枕头而已。
　　不出三个付息，萧征醇就已经被摁在了地毯上，手上的匕首也夺了。
　　萧征醇来的时候，还是锦绣绫罗一身，俨然是富贵精致。
　　可现在整个脸都被压在地毯上，衣衫都是乱成一团，看上去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萧征醇更是连嘴都张不开了——
　　也怪不得侍卫心狠手辣。
　　出了这样的事儿，谁不是心有余悸？
　　-
　　
第582章 送枕头
　　
　　萧征醇被死死摁住，陆挽棠这才松开了紧紧攥着萧承瑞的手。
　　然后呼出一口气来。
　　虽然这样的事情经历许多次，可是陆挽棠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适应和从容。
　　每一次，心跳也都还是会跟着加快。
　　魏叶请示：“如今该如何是好？”
　　陆挽棠几乎没有犹豫，就反问一句：“难道你们不觉得，这是瞌睡的遇上送枕头的了？”
　　陆挽棠似笑非笑。
　　魏叶哪里有不明白的？
　　只是心里还有些不敢相信，没想到萧征醇竟然如此愚蠢。
　　进宫来带匕首就算了，谁没个装饰物呢？
　　可是当着这么多人面拿出来，还意图伤人——
　　哪怕是永王亲自过来，恐怕也是没法说得清。
　　魏叶颔首，随后就道：“那我现在去外头说一声。毕竟不能没名没分的将人扣下。”
　　末了又转头含笑看住了萧征醇：“如今，恐怕就要委屈世子，在宫里住上一段时间了。”
　　魏叶脸上笑容很是温和，可是落在萧征醇的眼里，却只叫萧征醇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那笑容像是浮在一层肉上，并没有到达底部，看上去多少有些虚假。
　　可萧征醇一句话说不出来——毕竟，这还被死死的压着呢。
　　萧征醇根本不敢张嘴，毕竟这地毯上不知多少脚踩过，他还是有些嫌弃。
　　魏叶施施然出去。
　　陆挽棠按了按唇角，按住了那笑意，这才一本正经的开口：“好了，这个事情，咱们也不必多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这么多人看着了，本宫也不算冤枉人。”
　　说完，她也看一眼萧征醇，训诫道：“虽说世子和陛下是一家人，可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也不好偏袒世子了。就先暂且将你扣在宫中罢。”
　　“至于到底如何处置——那就看陛下心情了。”
　　陆挽棠说完这话，又看了一眼曹家几兄弟：“这件事情折腾这么久，也算是给你们一个交代了。这个事情，本宫会叫人亲自查证。只要证实，本宫会立刻进行惩处。”
　　曹寅不依不饶，还往萧征醇头上扣帽子：“这个事情非同小可，贵妃娘娘切勿小看！”
　　“刚才他拿出匕首来，到底是要行刺谁，谁又知道呢？”
　　曹寅这个话，还挺意味深长。
　　陆挽棠深以为然的点头，手指愉悦的拍了拍萧承瑞的手背：“的确如此，本宫会叫人好好审问的。”
　　说完这话，陆挽棠再一次送客。
　　曹家几兄弟，这才走了。
　　陆挽棠待到人走了，这才站起身来，轻轻走到了萧征醇旁边，神色冷淡下来。
　　而且，脚底下更仿佛是“不经意”一样，直接就踩到了萧征醇的手指，还不动声色的用了点力：“世子今日，是吓着本宫和太子了。”
　　虽说接下来不会给萧征醇好果子吃，可现在，陆挽棠觉得自己“小小”的出一口恶气，应当是不妨碍的。
　　陆挽棠的行为，直接就让萧征醇痛得大叫出声。
　　陆挽棠满意弯腰，盯着萧征醇恶狠狠看着自己的眼睛，微微一笑：“听说，你那头，刚纳妾了？那个妾侍听说很美貌啊。而且还是本宫的老熟人——”
　　萧征醇听着陆挽棠这样的话，冷汗一点点就冒了出来——
　　陆挽棠是从哪里知道这个事情的？
　　毕竟，孙皇后如今和他们来往的事情，应当是天衣无缝才对。
　　萧征醇心里没底。
　　陆挽棠又说下去：“接下来，咱们就看看，你父王到底看重不看重你了。”
　　说完这话，陆挽棠直接叫人将萧征醇带下去，好生看管。
　　萧承瑞偷偷追出去，和护卫说了句：“别给他好果子吃。”
　　萧承瑞是储君，是太子，他的话，自然还是要给几分薄面的。
　　陆挽棠知晓这个事情，不过也没阻拦。
　　小孩子嘛，贪玩一点也很正常。
　　这件事情自然也不会瞒着卢国夫人。
　　如今卢国夫人身子不好，每日不能太过操劳，所以每日也不好多过问这些事情。
　　不过大事儿，陆挽棠也是会过来跟卢国夫人商量的。
　　毕竟有些时候，陆挽棠也不能全部事情都果决非常。
　　她也有迷茫无措的时候，需要人给自己出主意的时候。
　　卢国夫人听完了今日陆挽棠讲给自己的事情，只微一沉思，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
　　陆挽棠这是要留下萧征醇作为质子。
　　以此要挟永王。
　　就是不知道永王会不会上当。
　　卢国夫人也看到了这件事情的弊端：“要是这件事情，永王府那头根本不搭理，那怎么办？”
　　陆挽棠轻叹一声：“那咱们就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我叫人盯着他们了。到时候真有异动，就先问一个谋逆罪。”
　　卢国夫人听出了陆挽棠的淡然，顿时也就轻笑一声：“这个事情，咱们也不用想太多，走一步看一步吧。”
　　陆挽棠颔首，却也有自己的焦虑：“这个事情，非同小可。真开始了，那就谁都回不了头了。如今萧家已经是人丁单薄了，如果……”
　　她怕以后萧翀光怪她。
　　毕竟，这些人都是萧翀光的亲叔叔，亲堂兄。
　　可谋逆，是诛九族的罪过。
　　就算没有九族可诛。陆挽棠觉得，在这个非常时期，总归也是要来一个牵连全家，才能镇得住其他人。
　　卢国夫人看出来，轻轻的拍了拍陆挽棠的背脊：“想那么多做什么？换成是陛下，还未必有你心软了。”
　　这话还真是实话。
　　换成是萧翀光，还未必会像是陆挽棠一样顾虑这么多。
　　说不定……
　　萧翀光直接就让人拉出去砍了。
　　陆挽棠无奈笑出声来。
　　而另外一头，魏叶也到了永王府。
　　永王还在等着萧征醇回去呢，结果没等到萧征醇，一下子等来魏叶，他心里头就有点儿不祥的预感。
　　所以不等魏叶开口，永王就劈头先问：“我儿呢？”
　　魏叶字正腔圆，清晰缓慢的跟永王解释：“永王在宫中伤人，不知意欲何为，如今，陛下将人暂且扣下，仔细审问了。”
　　这个事情，永王当然是不不相信。
　　所以永王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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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可能
　　
　　对于永王这样态度，魏叶只是笑得很得体的将事情又解释了一遍。
　　并且还言道：“若是永王对这件事情有什么异议，只管进宫去求见陛下。”
　　“或是去问问曹家几位公子，以及在场的侍卫。”
　　魏叶完全是不心虚的样子，就让永王生出了怀疑：难道自己这个儿子真的这么蠢？
　　如果魏叶这个时候听见这个话，一定毫不犹豫回答一句：是的。就是这么蠢。
　　不过魏叶没听见，所以确认永王没有别的话之后，他就施施然回宫了。
　　路上心情还有点儿好。
　　同样不相信这件事情的，还有画扇。
　　画扇深吸一口气，“世子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画扇就去见了永王。
　　永王心烦着呢，哪里有功夫见她？
　　最后还是画扇搬出了孙皇后的名头，这才见到了永王。
　　“您得去救他！”画扇有些着急：“眼下除了您，没人能救他了！这就是贵妃的一个手段！”
　　画扇笃定，从一开始，或许让萧征醇进宫，就是一场阴谋。
　　画扇有些懊悔自己怎么没劝阻萧征醇。
　　可这个时候，这些东西都晚了。
　　事实上，永王这个时候也是在犹豫。
　　这救不救，他有点儿拿不定主意。
　　画扇说的这个话，他也是想到了。
　　可就是因为想到了，才更犹豫——这个时候要救人，怎么救？进宫去抢人？那岂不是正好落入圈套？
　　永王不吭声，画扇倒是慢慢冷静下来。
　　沉吟片刻后，才道：“这个事情，咱们不能操之过急，要不然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永王没反对。
　　于是画扇就催促人备车，而后与永王去见孙皇后。
　　其实永王也是将希望放在了孙皇后头上——孙皇后应该有办法才对。
　　而且现在距离真正的动手，就只有两天了。
　　永王虽然私心里觉得提前动手也没什么，可这个事儿，离了孙皇后，是真干不了的。
　　永王心急火燎，画扇也心急火燎。
　　唯独孙皇后，古井无波。
　　即便是听完了这件事情，孙皇后也是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反而反问了永王一句：“所以呢？”
　　永王没料到孙皇后会有这样一句问话，所以噎了一下。
　　一时之间竟没顾上回答。
　　画扇轻声在旁边开口：“这是陆贵妃的阴谋，她是想要扣下人，好让王爷乖乖听话。”
　　孙皇后叹一口气，而后才道：“有一句话，不知王爷听没听过？”
　　永王洗耳恭听。
　　不过看那神色，已是带了几分不耐。
　　孙皇后声音有些轻柔，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冰冷感：“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永王好悬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永王紧紧盯住了孙皇后。
　　孙皇后却不紧不慢：“永王不只是这一个嫡子吧。而且这个嫡子，多年来也只有一个儿子——”
　　所以，并不算最好的。
　　“最关键的是，他也不是王爷最喜爱的那个儿子吧？”孙皇后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来。
　　可她这话，却让人高兴不起来。
　　尤其是画扇，更有一种如坠冰窟的感觉。
　　画扇心想，哪怕是为了自己，孙皇后也不该如此。
　　画扇并无退路，所以最后只能苦笑一声，轻声开口：“皇后娘娘——”
　　“本宫知道你的心思。”孙皇后也不给画扇退路，淡淡道：“从现在开始，你就留在本宫身旁。”
　　画扇悚然一惊，好半晌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放心，本宫也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件事情，本宫心里头有数。再等等。”
　　画扇觉得浑身冰凉的血液有一点补充回来：“所以娘娘不是不管他了，只是觉得时机不对——”
　　“放心，既是人质，她是轻易不会动的。”孙皇后笑笑，似乎是有些讥诮：“她那种人，怎么会做糊涂事儿？”
　　孙皇后说的这个话，倒像是对陆挽棠了解非常。
　　不过，孙皇后语气里头的嫌恶，也是半点没少。
　　孙皇后叹一口气，有些感慨：“倒是你们，一个个都觉得本宫是那无情之人？”
　　孙皇后的神色看上去，还有点儿伤心。
　　一时之间，永王和画扇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毕竟孙皇后这幅样子……
　　还真没见过。
　　最后永王干巴巴的笑了一声：“这个事情，毕竟是关心则乱。皇后您看这个事儿——”
　　孙皇后摆摆手，浅浅一笑：“本宫都懂。”
　　孙皇后看一眼画扇，仿佛之前自己那些话，真的都是开玩笑：“你是个聪明丫头，本宫身边还真是离不开你。既是将你嫁过去，就断没有看着你过得不好的道理。”
　　“本宫啊，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孙皇后这话，情真意切。
　　画扇却觉得太假。
　　可面上还是要浮出笑来，甜甜蜜蜜的道谢：“皇后娘娘的心，是天底下最善的。”
　　三人都笑了。
　　永王吃了个定心丸，心里稍稍安稳一些。不过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想的提了出来：“这件事情，要不然……咱们再提前提前？”
　　自己儿子在别人手里，他还是不放心。
　　孙皇后皱了皱眉：“现在还没到了最后关头，那些个真正手握大权的老狐狸都还没动静呢。逼急了，他们万一帮陆贵妃——”
　　那就得不偿失。
　　永王却觉得无所谓：“他们想观望，就让他们再观望观望。横竖只要咱们占据优势，他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来都是实力说话嘛。
　　孙皇后没听进去：“还是谨慎一些最好。”
　　永王还想再说什么，孙皇后就苦口婆心的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而且你忘了，陛下那头——”
　　孙皇后意味深长。
　　永王想起这个，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了。
　　孙皇后也没多留永王：“时辰不早了，永王还是早点回去，别叫有心人看出什么来。”
　　永王迟疑着走了。
　　画扇却留下来。
　　没了外人，画扇终于敢问：“娘娘，这个事儿，您觉得陆贵妃到底是想做什么？”
　　孙皇后冷笑一声：“想做什么？当然是引蛇出洞！”
　　-
　　
第584章 引蛇出洞
　　
　　孙皇后的评价，让画扇觉得很合适。
　　孙皇后经历了这一场磨难，并非全无成长。
　　“她想让我们提前动手。”孙皇后满目讥诮，却又难掩自己的得意：“本宫却偏不让她如意。”
　　看看谁沉不住气。
　　画扇看着孙皇后，觉得自己还是担心：“万一陆贵妃真将人……”
　　“那你就换一个丈夫就是了。”孙皇后这话，说得有些轻飘飘。
　　好像饭菜不合口味，那就自然而然换一份。
　　画扇半晌换不过来。
　　然后她忍不住想：其实孙皇后看似已经好了，但实际上，根本就还是个疯子吧？
　　不管孙皇后是不是疯子，反正陆挽棠肯定不是。
　　陆挽棠的确是要引蛇出洞，但是不是只想让永王提前动手。
　　而是要借着永王，钓出孙皇后。
　　这一次孙家人将孙皇后隐藏得太好了。
　　陆挽棠叫人盯了这么久，除了画扇那一次，还真是没确定孙皇后住在何处。
　　当然，现在确定了。
　　陆挽棠直接就叫了礼部的人过来。
　　然后给了礼部尚书一个任务：“去请皇后娘娘回宫吧。”
　　又将地址也给出去了。
　　礼部尚书一脸为难：“这皇后娘娘果真在此？”
　　他内心有个小人儿在嘶吼：在不在，我都不想去！这种事情，叫我们这些搞礼仪的人参合进去做什么？！
　　陆挽棠和煦的笑：“在的。”
　　“万一……”礼部尚书垂死挣扎。
　　陆挽棠依旧和煦，不过丝毫灭有心软：“这个事情，你们去一趟最合适。兴许皇后娘娘是在和陛下置气——”
　　礼部尚书快要哭出来：贵妃娘娘咱们别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好吗？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陆挽棠看住礼部尚书：“怎么，还有事儿？”
　　礼部尚书硬生生从陆挽棠“和煦”的目光里，读出了一点儿锋芒的压迫来。
　　于是，礼部尚书只能委委屈屈的答应了。
　　不过，还是要先问清楚：“那要是皇后娘娘不肯回宫呢？”
　　陆挽棠也是干脆：“先礼后兵。”
　　既然嫁给了萧翀光。那么生是萧家人，死是萧家鬼。
　　你一个女人，要在宫外游荡，那是不合适的。
　　这简单四个字，直接就让礼部尚书哆嗦了一下。这先礼后兵，要怎么个兵呢？
　　总觉得，不是什么简单强势的命令人回来那么简单……
　　礼部尚书战战兢兢的带着仪仗队，浩浩荡荡就去了。
　　去的时候，还带了陆挽棠给的圣旨——这是召见孙皇后，勒令孙皇后即刻回宫的。
　　这头仪仗队刚出宫，就引来了不小的骚动。
　　毕竟这么大阵仗，又不是年也不是节的，还是这个时辰——能不引来百姓的翘首观望？
　　礼部尚书只觉得身上的压力就更大了。
　　这种感觉，让礼部尚书觉得自己今日很可能就殒命于此。
　　硬着头皮到了孙家别院。
　　礼部尚书就让仪仗队停在了大门口，而后自己上前去敲门。
　　孙家别院的人这会也被搞得很是紧张：好端端的，这是闹什么？
　　说实话，这里头的人虽然知道这些日子，宅子里住了了不得的人物，可也知道这个是不能声张的。
　　如今这样……算什么？
　　最要疯了的，还是孙皇后。
　　孙皇后几乎是被惊了一跳，然后自己也偷偷去门口看了一眼——登时气得脸色煞白。
　　孙皇后有点儿沉不住气了，攥着帕子脸色阴沉得能攥出水来：“她这是要做什么？”
　　画扇已经打听清楚了：“贵妃这是要逼您回宫。”
　　孙皇后能回宫吗？
　　当然不能！这一回去，计划怎么办？
　　孙皇后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咬牙切齿：“她根本不是引蛇出洞，分明是在顺藤摸瓜！”
　　如今偏偏自己还一点防备也没有，就这么被摸了个正着！
　　孙皇后快要气死了。
　　画扇还偏偏在这个时候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孙皇后特别想说一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孙皇后深吸了好几口气，想平复心情，却也没用。
　　反倒是气得手脚都发抖。
　　不过，孙皇后也没别的法子，最后写了个冷水脸，整理了一下仪容，才算是将情绪平静下来。
　　孙皇后看一眼画扇：“本宫去应对，你出去，跟永王说，提前行动！”
　　萧征醇被抓住，孙皇后不急，毕竟火不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
　　容不得孙皇后不急了。
　　画扇虽然看明白这一点，可更清楚另一点，为了利益，还是只能应下，然后匆匆就要从后门走。
　　孙皇后这头穿戴妥当，叫人开了大门，叫礼部尚书进来说话。
　　自然，仪仗队也进门了。
　　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孙皇后可不愿意再继续耽搁下去。
　　礼部尚书见到孙皇后的时候，还真有那么几分惊愕。
　　原来皇后娘娘真的在啊？
　　图什么呢？
　　孙皇后看着礼部尚书连行礼都不知道了，心里虽然不痛快，面上却云淡风轻的玩笑：“礼部尚书这是怎么了，连本宫都不认得了？”
　　孙皇后这样一句玩笑，礼部尚书还真承受不住。
　　赶忙就行礼问安，一气呵成。
　　不过心里也悄悄点评：这皇后娘娘是真老了。比不得贵妃了。怪不得陛下会变心。
　　孙皇后笑着请礼部尚书起来，然后赐座，叫人上茶——反正这一套，跟宫里从前那一套是半点不差。
　　孙皇后如此不紧不慢的，纯粹拖时间。
　　礼部尚书看出来了，却也无可奈何。索性将心一横，宫里那位也没规定时间，自己就慢慢耗呗。
　　反正人都在这里，跑也跑不掉。
　　礼部尚书微微一笑，为自己的英明喝彩。
　　孙皇后先问萧翀光的病情。
　　礼部尚书信口就来：“陛下很担心皇后娘娘的情况。皇后娘娘还是快些回宫吧。”
　　孙皇后笑而不语，半晌才问礼部尚书圣旨呢？
　　礼部尚书虽然觉得圣旨上的措辞有些严厉，不那么和气，却也拿了出来。
　　然后一阵宣读——这一套流程，又去了小半个时辰。
　　孙皇后叫人将圣旨拿去供了，这才又坐下来，问礼部尚书陆挽棠的情况。
　　得知陆挽棠大着肚子，侍奉萧翀光却尽心尽力时候，孙皇后意味不明的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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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拖时间
　　
　　孙皇后这个笑可够渗人。
　　直接就将礼部尚书吓得心都缩了一下。
　　礼部尚书“呵呵”尬笑：“皇后娘娘，您看，咱们什么时候回宫呢？时辰不早了——”
　　再拖下去，就该天黑了。
　　黑不黑的，倒是不影响回宫的事情。
　　但是礼部尚书还想回家陪媳妇儿和孩子呢。
　　今日是小儿子的生辰，他有点儿心焦。
　　孙皇后笑得很温和：“不着急。本宫这里还有些东西没收拾。”
　　礼部尚书就不催了。
　　这位这是在拖时间呢。
　　于是礼部尚书就开始干巴巴坐着等。
　　孙皇后也不着急，悠然自得的喝茶吃点心。一点点耗时间。
　　那头画扇出来，自然是立刻有人接应——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情，她们当然不可能准备不周全。
　　画扇也怕有人来将自己带走，所以见到了接应的人，立刻压低声音，将孙皇后意思传递出去。然后兵分两路，一路传消息，一路护送画扇去永王府。
　　永王本来就是勉勉强强才被安抚好。
　　这会儿听见这个消息，登时就砸了一个甜白瓷画花鸟的茶盏。
　　画扇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画扇将孙皇后的意思重新转达一遍。
　　永王脸色更难看。
　　画扇毕竟是自家的人了。
　　所以永王一个不留神就将自己心里话说了出口：“咱们家的人，她不在意死活，所以就可以按捺不动了。到了她自己——她就按不住了？要我说，干脆还是再等等！”
　　“既然贵妃就是那个意思，我就偏不上当！”
　　永王倒像是犯了倔脾气。
　　画扇张了张口，有那么一瞬间真不想开口。
　　可这个事情，哪里能置气？最后画扇还是叹了一口气：“您就别置气了。还是救世子要紧。”
　　“那头，肯定不少人注意力都在皇后娘娘那儿，咱们这头，赶紧让人去宫门口的路上悄悄埋伏，然后拦截住皇后！”画扇很是冷静的分析：“然后，叫人去将卢国夫人的亲孙子弄来，必要时候，以人换人！可惜陆贵妃的哥哥和妹妹都不好弄到手，不然更有用。”
　　画扇这番话，多少让永王还是有点儿惊讶。
　　永王忍不住多看了画扇一眼。
　　心想这个孙皇后强行塞过来的人，竟有几分头脑。
　　画扇恰到好处的解释一句：“我既跟了世子，自然和世子一条心。”
　　“陆贵妃现在占据天时地利，咱们也要有个由头。最好的法子，就是利用皇后。只要皇后站出来要清君侧，那咱们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王爷一定不要冲动。”
　　永王深以为然的点头：“那皇后呢——”
　　永王的脸上，丝毫不遮掩自己的试探。
　　画扇语气轻盈：“等到一切完事儿，皇后自然是会思念陛下成疾，随着陛下去的。”
　　“而且，皇后娘娘本来就是身子不好，所以才去温泉行宫。”
　　所以，孙皇后什么时候死了，都是合情合理。
　　永王听着这个话，终于觉得自己心里头痛快了不少。
　　永王这头没再磨蹭，直接去吩咐。
　　那头，画扇则是回了孙皇后身旁。
　　这个时候，自然要紧紧跟着孙皇后。以防孙皇后这头出什么幺蛾子。
　　画扇出现在门口那一刹那，孙皇后就知道，时间到了。
　　所以孙皇后慢慢放下茶杯，对着快要睡着的礼部尚书说了句：“收拾妥当了，咱们这就回宫吧。”
　　回宫是回宫，但不是被压着回宫。
　　而会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回去。
　　孙皇后这才刚动身。
　　那头陆挽棠就得了消息。
　　陆挽棠淡淡看一眼旁边的刘保全：“刘保全，去吧，发信号。”
　　刘保全用力点头，而后出去准备。
　　因为紧张，刘保全都有些微微颤抖。
　　不过，心里却出奇的平静。
　　大概是因为陆挽棠有足够的的平静吧。
　　刘保全亲手将当成信号的一枚烟花点燃。
　　然后飞快往回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刚好就看见一枚焰火如同流星一般，拖着长长的尾巴直接飞入高空。
　　刘保全仰起头来，随着那一枚流星。
　　流星在空中霍然炸开。
　　炸开成了一朵绮丽鲜艳的花。
　　京城百姓都是听见这一声动静，在户外的，都是情不自禁仰头去看天空。
　　然后心里头都纳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不年不节的，怎么放起了焰火了？
　　又过了一小会，刘保全又点燃了三枚。
　　这一次，三枚焰火在天空中绚烂绽放。
　　下一次，是五枚。
　　然后就没了。
　　前后一共9枚焰火。
　　九为帝王数。
　　这个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挽棠也仰头看了焰火，然后轻叹一声：“真好看。”
　　可是却不知道今儿夜里，又是怎么样一个惨烈。
　　这样的争斗，注定是要死人的。
　　想要兵不刃血，几乎是不可能。
　　陆挽棠也没有太多时间感慨，很快她就轻声吩咐：“去将所有人集中在一处。另外，将萧征醇带过来。”
　　萧征醇已经换了好几个地方了。
　　今日最折腾的应该是他。
　　自从进宫，他也没个好果子吃，这会儿天黑了，他都没喝一口水，吃上一口食。
　　正在咒骂时候，刘保全领着人来将他带走。
　　萧征醇还以为是要治这个罪，一下子有些头疼和惊恐。
　　于是萧征醇掏出了自己随身带的金瓜子，满脸堆笑的塞给刘保全——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萧征醇虽然如此识趣，可是刘保全却并不买账。
　　刘保全冲着萧征醇阴测测笑：“贵妃娘娘有请，您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萧征醇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来。
　　可也没用。刘保全直接就让人一左一右“扶着”萧征醇往陆挽棠跟前去。
　　陆挽棠这会儿在和萧承瑞吃晚饭。
　　毕竟这会儿不吃，下一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顾得上了。
　　陆挽棠不是很有胃口，萧承瑞大概也是明白，所以还特意给陆挽棠夹菜，看着陆挽棠喝汤。
　　萧承瑞甚至还说了句：“母妃别怕。”
　　萧承瑞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剩下那句“还有我呢”，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挽棠伸手摸了摸萧承瑞的脸颊，轻声嘱咐一句：“不管什么时候，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
　　
第586章 凶险
　　
　　萧承瑞点点头。经历这么多事情，此时他的眼底只有平静，而没有丝毫懵懂。
　　陆挽棠微微有些心疼，却也只能轻轻的捏了捏他的脸颊。
　　长孙婉匆匆从外头进来，神色有些阴晴不定。
　　走得也是飞快，像是背后有猛鬼在追一样。
　　陆挽棠看见长孙婉这幅样子，就忍不住皱眉。
　　长孙婉一直都不是如此的。
　　她这样，说明是遇到了什么让她觉得很是紧急的事情。
　　长孙婉还没开口，光是走到了她跟前的这么片刻功夫，陆挽棠就已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陆挽棠的眉头也皱起来。
　　“陛下怎么了？”
　　长孙婉得话就顿了一下，微微诧异看陆挽棠一眼，很快她就沉声道：“有人给陛下下毒，咱们身边出了叛徒。”
　　陆挽棠一听下毒，先是心里猛然一缩。而后就又松开。
　　长孙婉还有功夫亲自过来说，就说明这个事情没有闹大，更不严重。
　　至少萧翀光是没中毒。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
　　陆挽棠站起身来，“本宫去看看。”
　　长孙婉压低声音，却焦虑不已：“死了一个试药的太监。”
　　陆挽棠一面往外走，一面问长孙婉：“这么明显？那接触过药的人呢？”
　　长孙婉当然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处理：“已经都暂且关起来了。事情我没声张。”
　　萧承瑞紧紧跟着陆挽棠，小短腿走得飞快，脸上也是一片凝重。
　　长孙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提醒一句：“尸体还在那呢。”
　　萧承瑞小孩子家家的，不好看这些。
　　陆挽棠便是回头看一眼萧承瑞。
　　萧承瑞立刻出声：“我不怕。”
　　于是陆挽棠就没再理会。
　　长孙婉皱着眉头，觉得有些不合适。这毕竟是小孩子——
　　陆挽棠轻描淡写：“纵只是麻雀，要想飞上天空，不经历些风雨，也总归是练不出翅膀。倒不如做个家鸟。”
　　这话，实在是让长孙婉反驳不出半个字。
　　萧承瑞倒是说了句：“没有人养麻雀做家鸟的。”
　　长孙婉不由得一愣，深深的看了萧承瑞一眼。
　　刚才她以为萧承瑞不过是逞能。可现在……倒像是真不怕？
　　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陆挽棠一路到了萧翀光寝宫之中，一掀门帘，就看见一个小太监还躺在哪里，嘴角全是白沫，一双眼睛大大的睁着。
　　好像是在诉说自己的不甘心。
　　可人都凉了。
　　陆挽棠只看一眼就挪开目光，皱眉问：“怎么也不盖一盖？”
　　这么暴露在这里，到底是对死者不敬。
　　而且，人来人往的，看着也是渗人。
　　长孙婉刚才走得匆忙没顾上，这会儿也只能扫了屋里其他人一眼，颇有些无奈。
　　倒是一个宫女斗胆说了句：“一会儿要让太医过来验看，我们恐怕破坏了。”
　　也算是个理由。
　　不过，你们就真不是因为怕么？
　　陆挽棠当然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计较这些。
　　最后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太医还没来？”
　　“应该就是这会了。”宫女轻声回答，诉说了一遍凶险：“刚才差一点，就要给陛下喝了。这个毒发作得没那么快。”
　　陆挽棠点点头：“从今日起，试药时间，延长一倍。”
　　特意用这种慢性毒，目的是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
　　“不论吃食，还是别的什么的，只要是给陛下用，就必须先好好的检验过。”
　　长孙婉苦笑：“如今便是这么做的，只是没想到他们竟还能见缝插针。”
　　这宫里，到底还安全不安全？
　　长孙婉如今是越来越没信心了。
　　陆挽棠看一眼长孙婉，徐徐说了句：“如今我将陛下交给你，你需得尽全力。”
　　长孙婉默然不语：“可这样——”
　　太医这个时候过来，长孙婉也就收回了剩下那半句话。
　　太医只看了一眼，便皱眉：“这是利用药性相克，产生了慢性毒。只是今日用量有些大——”
　　一听这话，陆挽棠只觉得自己的心都是猛然一跳：“那你先看看陛下。”
　　长孙婉几乎站不住，双腿都在发软。
　　太医仔细给萧翀光看过，又微微一愣：“陛下的身上，倒是不见中毒迹象。不过血脉倒是比从前活跃许多——”
　　甚至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陆挽棠心中一松，随后又是一紧。“那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太医心思谨慎，就说得中肯：“现在却还不知。”
　　这样的事情，谁说得好？
　　“可不应当啊。”长孙婉这个时候也缓过神来，却觉得更加纳闷了：“这陛下也每日喝药，怎么偏偏没有中毒——”
　　这不合常理。
　　虽然是好事儿。
　　陆挽棠当然知道长孙婉是在狐疑，所以也没计较她这话倒像是有诅咒的嫌疑。
　　也只跟着看住太医。
　　太医也想不明白这个事情。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这个事情，你们慢慢想。另外，今日你们亲自坐镇在这里。以防有什么。”
　　外头的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避免了。
　　陆挽棠回去自己屋中，萧征醇已经到了。
　　这会儿正忐忑不安呢。
　　看见陆挽棠，萧征醇还有些犯怵。手指更是没来由的就往后缩了缩——
　　疼啊。
　　陆挽棠看着萧征醇这幅样子，不由得叹息一声：“都说虎父无犬子，可是要本宫来看，这世上，更多的还是虎父犬子。”
　　永王还是有一些本事的。
　　可萧征醇这幅样子……
　　萧征醇皱了皱眉：“贵妃将我扣下，到底是想做什么？”
　　“想让你父王乖乖听话。”陆挽棠也不瞒着他，直接坐下，然后深深的看了萧征醇一眼：“就看你在你父王心里重要不重要了。”
　　萧征醇呵呵的装傻：“我父王难道还不够听话？还是贵妃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做？”
　　陆挽棠声音更轻：“何必装傻？”
　　萧征醇还是不肯做个敞亮人：“我都不知道贵妃在说什么。”
　　陆挽棠一笑置之：“那过了今夜就知道了。听见方才的焰火声没有？埋伏在城中各处的兵丁，都会应声而动。”
　　到时候，永王会如何呢？
　　陆挽棠的笑容，让萧征醇心中一紧。
　　-
　　
第587章 吓唬
　　
　　萧征醇忽然有些不确定，自己家里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不被陆挽棠知晓了。
　　更不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有多少胜算了。
　　假如……
　　“我想给我父王带几句话。”萧征醇果断的开口。
　　陆挽棠笑看萧征醇，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萧征醇只能再重复了一次。
　　陆挽棠垂眸，像是没听见。
　　萧征醇只能急切的再重复一遍：这个时候，可就是救命了。
　　万一永王那头真动手了，陆挽棠这头早有准备……
　　“永王世子，你就是如此天真么？”陆挽棠终于开口，语气里有一种施施然的尖刻。
　　萧征醇愣住了。
　　陆挽棠冲着萧征醇笑了笑，然后说了句：“没有好处，甚至对自己有坏处的事情，人为什么要做？”
　　萧征醇又是一愣。
　　然后汗就密密麻麻的渗出来。
　　陆挽棠淡淡道：“永王心狠，本宫也不愿意废话。咱们就来看看，你到底是会被当成心头肉，还是当成弃子。”
　　萧征醇汗冒得更快更多了。甚至艰难的咽了一口口水。
　　陆挽棠却微微笑着，说出了一句让萧征醇整个人都是僵在当场的话：“去，将他待到宫门口去。堵上嘴，到时候就绑起来直接放在青龙桥上。”
　　皇宫开了四个门，分别有四座大桥跨越护城河。
　　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以及玄武。
　　青龙是最正中的桥，也是百官上朝的桥。
　　所以如果有人想要篡位登基，必定会从这个桥上过。
　　将萧征醇放在青龙桥上，就看永王的人敢不敢冲过来了——真冲过来，那么萧征醇就会被踩踏成肉泥。
　　不冲，永王就要束手就擒。
　　这样一个选择题，你说说，永王会怎么选？
　　萧征醇直到被绑成了一个粽子，才算是反应过来这个提议的毒辣。
　　萧征醇还想喊什么，可是陆挽棠却没给他机会，直接就让人将他的嘴巴堵上了。
　　这个时候，心软做什么？
　　两军对阵，心软必死！
　　萧征醇就算是无辜的人，可用一个无辜的人的命，换宫里这么多人的命，难道不值得吗？
　　当然，陆挽棠是和萧征醇一起去的宫门口。
　　只是陆挽棠站在城楼上，萧征醇被押在城楼下，只等着最终结果。
　　如今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夜里的风，仿佛格外的冻。
　　吹在人身上，仿佛就透过毛孔渗进了肌肤里，直接到达了骨头上。
　　整个人都是凉透了的感觉。
　　陆挽棠站在城楼上，这种感觉更甚。
　　魏叶叫人取了大毛的披风来，轻轻替陆挽棠披上了，又劝：“娘娘没必要在这里等着。”
　　“在宫内等着，更心焦。”陆挽棠揉了揉眉心，面上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更甚至像带着恬淡笑容：“你说什么时候会有动静？”
　　“应该是快了。”魏叶说了这么一句。
　　从孙家别院到宫门口，也要不了多长时间。
　　孙皇后那头果然是就碰到了永王。
　　永王倒也没有直接将礼部的人驱逐，反倒是围在了孙皇后左右，打出来的名头也是格外的响亮：“护送皇后娘娘回宫！”
　　这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孙皇后当着这么多人面，也只和永王说了句多谢。
　　倒像是真的没什么别的事儿。
　　过了朱雀大道，就是宫门前广场。
　　整个皇宫的气派，在这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了——宫门巍峨，仿佛蹲在那里的巨兽。叫人忍不住从心底里感觉到那一股威慑力。
　　孙皇后看着黑暗中那个轮廓，只觉得无比的熟悉。
　　可是却又陌生。
　　离开了几个月，孙皇后如今，却总觉得好像已经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光。
　　孙皇后甚至忍不住微微握紧了拳头，手心里也是一片濡湿。
　　至于眼睛，更是死死的盯着皇宫大门，几乎想大声说上一句：本宫，回来了！
　　孙皇后仪仗队如此显眼，陆挽棠自然也是一瞬间就看到了。
　　陆挽棠唇角多勾了几分：这一次见面，又会是如何结局？
　　孙皇后的仪仗队，就这么慢慢悠悠走到了青龙桥前头。
　　陆挽棠这头，一直没叫人行动：不知道为什么，孙皇后没带人，永王带的，也不过就是二十余人。
　　这点人，想要做什么当然是不够的。
　　所以，他们这是做什么？
　　临时改变了主意？
　　陆挽棠有些不太懂得这些人的心思了。
　　不过，既然没有威胁，陆挽棠索性就从城楼上下来了。
　　皇后回宫，她这个贵妃，其实也该上前去迎接。
　　皇宫侧门打开，陆挽棠领着人从里头出来，。
　　而孙皇后已经过了青龙桥。
　　永王也跟着孙皇后的。
　　陆挽棠朝着孙皇后行礼招呼：“皇后娘娘，好久不见。”
　　孙皇后看着陆挽棠，目光在她肚子上微微一扫，而后便笑：“好久不见。”
　　语气端的是意味深长。
　　没有仇人相见的眼红厮杀，锐利交锋，反倒是都选择了温和的应对。
　　却远比直接厮杀更加叫人觉得风云诡秘，气氛阴冷。
　　两人都是停顿片刻，这才由孙皇后肃容提起了正事儿：“本宫听闻陛下的身体有恙，便立刻赶回来了。”
　　陆挽棠笑笑，也不戳破：“皇后娘娘果然关心陛下，不过，皇后娘娘随意离开行宫，陛下有些恼。”
　　“这些都是小事儿。”孙皇后似乎是不太在意这个，直接跳过：“最重要还是陛下的身子。”
　　陆挽棠微微一顿。
　　魏叶就轻声提醒：“不然还是进宫去说吧。二位娘娘都是身子弱，吹了风反而不好。”
　　孙皇后施施然应了，却看一眼永王。
　　永王咳嗽一声，在这个时候竟是没有按照约定，反倒是从容不迫说了句：“那么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就请回宫吧。我本就是护送皇后娘娘回宫的。如今达成，自然也该家去了。”
　　顿了顿，才又像是仿佛想起了什么，看向陆挽棠问了句：“对了，犬子今日上午进宫——”
　　这是要人呢。
　　看来对于永王来说，这个嫡子还是有些分量的。
　　陆挽棠微微一笑：“世子犯了规矩，陛下责罚他抄写规矩呢。怕是一时半会回不去。不过永王不必担心，陛下顾念血脉情分，并无要大义灭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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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虚惊
　　
　　听见了陆挽棠这个话，永王先是僵硬了一下，而后才从脸上堆出笑来：“陛下实在是仁慈。”
　　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陆挽棠当然心知肚明，所以似笑非笑看一眼永王之后，就要回宫去。
　　永王有些着急：“那犬子什么时候——”
　　能回家？
　　陆挽棠依旧是笑容和煦：“自然是抄完了规矩，知道错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时候，她也说不好。
　　更不可能给永王一个确切的答案，
　　陆挽棠和永王告辞，然后随着孙皇后的仪仗回宫。
　　只有孙皇后跟前的人才知晓，孙皇后这会脸色难堪到了什么地步——
　　而且在灯火的掩映下，孙皇后脸上五官更是被拉扯出了奇怪的样子，让人想起了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让人几乎不敢多看一眼。
　　陆挽棠进宫之后，自然就叫人立刻关上了宫门——那个倒霉蛋萧征醇，自然也被带了回去。
　　永王临时退缩，还真是让陆挽棠有些意外。
　　不过，这件事情既然要拖下去，陆挽棠也是不着急的。
　　横竖，孙皇后回宫了不是么？
　　进宫之后，孙皇后立刻就要去探望萧翀光。
　　萧翀光当然是不能见的。
　　陆挽棠直接就叫人一口回绝了。
　　只说让孙皇后好好休息。
　　孙皇后自然不同意。
　　厉声的冲着陆挽棠说了句：“陛下与本宫，是结发夫妻，你如此，是要做甚？”
　　孙皇后的确是比谁都有资格去看萧翀光。
　　也比陆挽棠更有资格站出来撑住这个局面。
　　陆挽棠对于孙皇后这话的意思，半点也不在意，反而只是笑笑：“这个事情，容后再说，再说了，也不是我的意思。皇后娘娘无需对我发脾气。”
　　这不软不硬的样子！
　　孙皇后只觉得自己一看到陆挽棠这个人，登时火气就冒出来，怎么也是消除不了。
　　孙皇后只想让陆挽棠跪在地上，哭泣着哀求自己！
　　“到底是陛下不肯见本宫呢，还是你不肯让本宫见陛下呢？”孙皇后的语气尖刻：“贵妃，你是做了什么事情，竟然如此心虚？”
　　激将法。
　　陆挽棠却根本不为所动，反倒是越发平静和镇定：“我说过了，这是陛下的意思。”
　　陆挽棠指了指魏叶：“诺，要是皇后娘娘真想硬闯，也该去和他说。和我说又有什么用呢？”
　　孙皇后看着魏叶，冷笑出声：“难道说，本宫不知道魏叶与你的关系么？”
　　陆挽棠看住孙皇后，重新重复一遍，一字一顿：“我说了，这是陛下的意思。我也只是听从陛下的意思。可若是皇后娘娘还要如此不讲理，甚至污蔑与我，那么我少不得要请陛下好好的评评理了。”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最后到底是将这个话，慢慢的就压了下去。
　　这个时候，一味的争斗，并没有什么意义。
　　反倒是只会浪费自己时间。
　　孙皇后冷哼一声：“那本宫明日再来！本宫倒是要看看，陛下什么时候才肯见本宫！”
　　陆挽棠只是含笑。
　　而后目送孙皇后拂袖而去。
　　今日这些事情，到底是告一段落了。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身疲倦：“好了，让刘保全通知各处，不用再行动了。只是永王动向，还是要好好盯着。一刻也不能马虎。”
　　刘保全今儿夜里，也是几乎跑断了腿。
　　可整个人却很亢奋。
　　刘保全深深的吸一口气，眺望着远处起伏的宫殿，只觉得一股气充盈在胸膛之中。
　　谁说，太监就是低贱的？就是不能成大事儿的？
　　陆挽棠回去屋里，萧承瑞竟还在等着自己，根本没去睡觉。
　　陆挽棠打起精神，笑盈盈问他：“这是怎么了？是不是今日看见那个，吓着了？”
　　萧承瑞摇摇头，伸手握住了陆挽棠的手，拉着她坐下，又给她倒茶水，抿着嘴角表达自己的心思：“我在担心母妃。”
　　担心得睡不着觉。
　　萧承瑞如此言语，陆挽棠就伸出手来，轻轻落在他额头上。
　　“皇后回宫了。”陆挽棠也不瞒着他，“接下来，你说话做事儿，都要谨慎。她毕竟是你的嫡母。”
　　萧承瑞轻描淡写：“那我们可以用父皇的印。”
　　废后。
　　萧承瑞的眼睛里，是幽黑的深沉，这一瞬间和满脸的稚嫩，全然不协调。
　　陆挽棠失笑，喝了一口茶，放下后才缓缓道：“这样不妥。其他人会觉得我们是在以公谋私。而且这是你父皇的事情，你父皇没有那个意思，我们便不能擅自做主。”
　　可以囚，可以困，但却不能够废。
　　否则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日后史书上，就会有这么一个污点。
　　陆挽棠自己可以不在意，可是萧承瑞呢？
　　陆家呢？
　　陆挽棠揉了揉他的额头：“我知晓你是怕我委屈，可是瑞儿，现在局势如此，我们必须忍耐。而且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一定要谨慎。”
　　萧承瑞不情不愿的点头。
　　然后问了句很让他迷茫的话：“可是手握大权，却什么都不能做，这个权利，我们要来做什么？”
　　萧承瑞的这个意思，竟然是有点儿不想做太子了。
　　陆挽棠被他这个话问得还是微微愣了一下的。
　　随后就更加失笑。
　　是啊，萧承瑞还未曾感受到过权利带来的好处，却先因为权利而被处处掣肘。
　　陆挽棠想了想，最后就跟萧承瑞说道：“明日早些过来，我带你去个地方。现在咱们都睡觉。”
　　萧承瑞有些着急，可是看着陆挽棠的肚子，默默的将催促的话咽下去了。
　　这一晚上，萧承瑞怀揣着心事，几乎没睡踏实。
　　而陆挽棠却不着急，慢慢洗漱过了，还去看了看萧翀光。
　　直到躺在床榻上，青蔷这才轻声问了句：“明日娘娘带太子殿下看什么呢？”
　　陆挽棠笑：“自然是看看这大好江山。”
　　皇帝的权力，和普通的权力完全不同。
　　可是相应的，带来的制约也太多。如果只看这些掣肘之处，那么或许等不到羽翼丰满那天，萧承瑞心中的那口气，就散了。就成了抗拒和厌恶。
　　青蔷又问了句：“太子若是不喜欢——”
　　不过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应该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当皇帝吧？”
　　-
　　
第589章 当皇帝
　　
　　对于青蔷这个猜测，陆挽棠只是莞尔一笑：“世界之大，什么样的人没有呢？”
　　青蔷却不是很懂。
　　陆挽棠也不多说。
　　一夜无话，唯有星辰璀璨。
　　第二日几乎是天刚蒙蒙亮，萧承瑞就起来了。
　　陆挽棠也才刚起身罢了。
　　萧承瑞就在旁边看陆挽棠梳妆。
　　陆挽棠今日要带萧承瑞出门，所以干脆就没有梳复杂的花样，简单的梳了个百合髻，便拉着萧承瑞的手出来了。
　　两人先去看了看萧翀光。
　　萧翀光这里，却也没有什么变化。
　　陆挽棠却轻声问萧承瑞：“你怕吗？”
　　萧承瑞没问陆挽棠在问他怕什么，只老老实实点点头：“怕。”
　　看见萧翀光这样躺着，他怕。
　　这种怕，就好像是当初看见自己亲生母亲张氏尸体的那种感觉。
　　“我也怕。”陆挽棠伸手去替萧翀光掖了掖被子，轻声的叹：“怕你父皇醒不过来。我怕我护不住他。”
　　“我怕他离开我。”
　　萧承瑞仰头去看陆挽棠。
　　这一刻，他是真的感觉到，原来他们两个人的感受是一模一样的。
　　陆挽棠又揉了揉萧承瑞的头，“走吧，我带你去看别处。”
　　陆挽棠直接带着萧承瑞去了皇宫的城楼上。
　　白日里站在这里，感觉又是截然不同。
　　京都的气派和巍峨，在晨曦的笼罩下，显露无疑。
　　像是随着太阳在慢慢苏醒的活物，越来越叫人觉得宏大，繁荣。叫人看得心中震撼。
　　萧承瑞也随着陆挽棠的目光去看京都。
　　可是最后却发现并没有新奇之处——这样的地方，他早就不知道来了多少回。
　　这样的景色，他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回。
　　说腻了也不为过。
　　所以他就仰头去看陆挽棠。
　　陆挽棠低头看萧承瑞，然后轻叹一声，抬手指向远处：“知道吗？从前这里不过是一片荒地。”
　　萧承瑞随着陆挽棠的手指看过去，只觉得无法想象。
　　荒丘？怎么可能？
　　陆挽棠轻笑一声：“你眼前看到的景象，都是开国之后，一点点的建设起来的。不管是这些街道，还是宅子，都是慢慢的建立起来的。”
　　“就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
　　这句话，彻底引起了萧承瑞的好奇。
　　陆挽棠低头，对上萧承瑞如同黑曜石的眼睛：“是开国皇帝。圣祖皇帝。”
　　“他说，这块地很好。朕要在这里建立都城。”
　　“于是，这块土地，就变成了国之中心。普天之下，只要是我大魏子民，都知道了这个地方，知道了这是天子脚下，这是最繁华的地方。”
　　“它成了魏国人的向往。”
　　“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那边，曾经有一片山丘。”陆挽棠随手指了某个方向，语气就更加随意了：“也是因为圣祖皇帝的一句话，它们就被铲平了。”
　　萧承瑞这会儿，心里头已全是震撼了。
　　真的就是因为一句话吗？
　　陆挽棠手指慢慢的将远处那一圈都滑过，声音也越发清冽：“而如今，这片土地，乃至于你现在看不见的那些土地，包括这土地上的子民，都是你父皇的。”
　　“绝对的权力之下，是绝对的威严。”陆挽棠笑笑：“若你父皇说，要废后，自然是无可厚非的。只看他愿以不愿意。”
　　“可若没有合理的理由呢？”昨日的话，萧承瑞还记得。
　　陆挽棠几乎是大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这晨光里，镀上了一层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就这么笑着回答：“那自然有很多人给他找个合理的理由。”
　　“那……”萧承瑞还有许多问题。
　　陆挽棠却不让他再问。只用一句话做了结尾：“但是拥有这样绝对的权力之前，也要承受那些桎梏，那些压力，那些质疑——”
　　“那等我有了绝对权力，是不是我就可以为所欲为？”萧承瑞还是忍不住问。
　　陆挽棠一本正经：“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有体会过。不如将来你得到了绝对权力时候，告诉我是个什么感受？”
　　萧承瑞默默想了一回，“好。”
　　随后，陆挽棠又将萧承瑞带到了供奉先祖的奉先殿去。
　　里头的牌位几乎已有一屋子。
　　这里常年灯火通明，供奉不断。
　　这是萧家所有的祖先。
　　“我叫人准备了所有的先祖的起居注。你今日就在这里读一读。”陆挽棠看萧承瑞：“虽然你从未见过他们，可他们都是你的祖先。都是伟大的帝王。你或许，能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叫帝王权力。”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魏叶就从外头进来，捧着厚厚的基本书——这还是摘抄过的。每日那些真正的吃喝拉撒一类事情，都已是剔除了。
　　只剩下了那些真正的可以载入史册的事情，话语。
　　陆挽棠看一眼魏叶：“今日你就在这里陪着太子。”
　　魏叶是从小跟着萧翀光的，此时留在这里，替萧承瑞解答疑惑，显然也是十分合适。
　　魏叶低声应下。
　　陆挽棠后退而出，关上了门。
　　关上门之后，陆挽棠还是有些心思复杂的。
　　对于萧承瑞来说，接触这些东西，或许有些为时过早了吧？
　　可若是不接触这些，她也怕他真正的畏惧和厌恶这些东西。
　　萧承瑞是萧翀光钦定的接班人。
　　陆挽棠回了萧翀光的寝宫，去和萧翀光说话。
　　萧翀光依旧是平静躺着。
　　陆挽棠将这件事情与他讲，而后心疼道：“他毕竟还小呢。让他承担这些，也不知受得住受不住。可你是天上的雄鹰，是地上的真龙。他若不能成了鹰和龙，如何又能做你的儿子？如何能做大魏的太子，甚至将来的皇帝？”
　　“陛下，你说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陆挽棠的迷茫呢喃，在屋里轻轻的停留，而后就消散。
　　萧翀光自然是没有回答。
　　“不管对不对，妾身会陪着他走下去。”陆挽棠用手指婆娑萧翀光脸上的棱角，声音柔软：“妾身也会守护住陛下。”
　　萧翀光依旧没有回答。
　　陆挽棠慢慢将头伏在他的身上，长长的叹息：“陛下快醒来吧。”
　　她快撑不住了。
　　这江山，太重了。
　　真的，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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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难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长孙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皇后娘娘过来了。”
　　长孙婉一手挑着帘子，一手扶着门，也不知在那儿立了多久。
　　陆挽棠直起身来，整理了一下仪态，这才轻声应一声：“嗯。”
　　陆挽棠回头又看了萧翀光一眼，这才出门去。
　　长孙婉跟在陆挽棠身后往外走，有些担忧：“也不知道皇后会不会强硬要求——”
　　陆挽棠一面朝前走，一面浮出淡淡的笑来：“真要看，就给她看。”
　　长孙婉一愣，连步子都忘记迈出去。
　　如此落后两步，她才回过神来，忙追上去，然后苦笑一声：“娘娘别开玩笑了。”
　　这个玩笑是真不好笑。
　　如果真能就这么简单给孙皇后看，那么他们遮掩个什么劲儿？
　　陆挽棠似乎是挺正经：“本宫没开玩笑。”
　　长孙婉还是不信。
　　说话间，已经出了大殿。
　　果然孙皇后正背对着门口立着，正看着院子里的那两株古松在看。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画扇立在孙皇后旁边，不过一直密切关注着门口这边，此时陆挽棠他们出来，画扇就低声的提醒了一句。
　　孙皇后便转过身来，看见陆挽棠后，面上也没什么神色变化，依旧是娴静淡雅：“如今，本宫可否见陛下了？”
　　陆挽棠只摇头：“陛下不愿意见皇后娘娘您。”
　　孙皇后到也干脆：“那什么时候，陛下肯见本宫？”
　　细细的品，孙皇后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的意味深长。
　　陆挽棠依旧是笑：“自然是陛下愿意的时候。”
　　孙皇后深吸一口气，对于陆挽棠这个态度，只让自己干脆不去多想。
　　而后才说了句：“那贵妃就去帮本宫问问，陛下什么时候愿意见本宫。”
　　陆挽棠直接就拒绝：“陛下刚才喝了药，正在休息。”
　　孙皇后冷笑一声：“那宫中现在谁说了算？”
　　陆挽棠还是只说是萧翀光。
　　孙皇后垂眸：“本宫既回宫，那自然就要担负起教养太子，管理后宫的责任。这件事情，本宫也需和陛下商议。”
　　“以及，本宫听见了宫外的传闻——”
　　陆挽棠莞尔一笑：“娘娘身子不好，陛下已是将这些事情托付给了旁人。”
　　“所以娘娘无需多想。至于宫外传闻——”
　　“传闻本就是不可信的。皇后娘娘不该听。”
　　陆挽棠的态度不软不硬，却让孙皇后有一种坚如磐石，不可能有半点移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
　　孙皇后微微攥紧了手指。
　　“那本宫明日再来。”
　　既然人都回宫了，那么迟早，也能看到萧翀光。
　　她就不信，这个女人能一直将萧翀光藏着！
　　孙皇后转身就走。
　　陆挽棠微微垂下眼眸，眼底也有一丝不耐烦。
　　这一瞬间，陆挽棠是有点儿后悔的。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留着孙皇后。
　　送去行宫之前，悄悄的灌上一碗药汤子，让孙皇后永远都疯疯癫癫，混混沌沌才好了。
　　长孙婉至始至终没插上一句话，这会终于能开口：“现在咱们怎么办？”
　　“下毒的人找到了？”陆挽棠只用一句话，就将长孙婉的话成功的堵住了。
　　长孙婉尴尬：“我继续查——”
　　“嗯。”陆挽棠也不多看她，只转身重新进去了。
　　长孙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无奈的去办事儿。
　　只是这个事情，太难了。
　　她不知该从哪里下手了。
　　陆挽棠将萧承瑞关在奉先殿的事情，又不是什么秘密，自然宫里很快也就传开了。
　　良妃听闻之后，微微一愣：“这是做什么？”
　　没头没脑的，叫人摸不清楚用意。
　　不过，良妃沉吟片刻后，就见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喝着药，听良妃说完这件事，也没立刻说什么话。
　　良妃犹豫着问：“太子是不是犯错了？咱们要不要给太子求情？”
　　卢国夫人终于开了口：“求情？为什么要求情？”
　　“太子毕竟年纪还小。”良妃叹了一口气，有了几分心疼来：“眼瞅着太子这两个月，瘦了不少。”
　　这话说得——
　　卢国夫人只说一句话：“男孩子嘛，抽条了。不妨事。”
　　“至于求情，求什么情？既然是犯错了，就应当做好受罚的准备。”
　　良妃还要再说话。
　　卢国夫人摆摆手：“不必多说了。这个事情，就这样罢。”
　　良妃只能住口。
　　其实良妃想说说孙皇后回宫的事情。
　　孙皇后这一回来，她总觉得心里头不安稳。
　　卢国夫人精神头却不如从前好，说了这么几句话，就好似有些累了。
　　良妃只能告辞出来。
　　路上去了梅妃那里，看了看天赐，发现梅妃倒是稳稳当当。
　　良妃不由得纳闷：“你就半点不着急？”
　　梅妃反问：“着急什么？着急皇后回来了？”
　　“天赐已是在我名下，除非我死，否则不会交给旁人。”梅妃说这话时候，轻描淡写的，可分明又透出了一股狠劲儿。
　　良妃顿时没了话说。
　　是啊。
　　除非梅妃死了，或者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否则凭什么将天赐从她身边带走？
　　就是萧翀光，也是不会如此不讲理。
　　良妃便没再多说话，慢慢回了自己宫里。
　　福慧公主如今越发依赖良妃，良妃才出去这么一会儿，她一见到良妃，就笑起来，伸着手要抱抱——倒像是分别了多久一样。
　　良妃抱住福慧公主，心里也高兴起来。
　　亲了亲福慧公主的脸颊，她叹一口气：“这宫里，也不知道还能安稳多久。”
　　福慧公主听不懂，只抓着良妃的耳环往下扯。
　　良妃无奈的躲：“小祖宗，快别拽了。”
　　上次一个不留意，给她耳朵拽出了血。偏偏小祖宗还无知无觉，冲她笑得露出一口糯米小牙来。
　　叫人拿她没办法。
　　宫女忙上来，帮着良妃将耳环取了，又塞了个布偶到福慧公主手里。
　　好一阵子兵荒马乱。
　　……
　　而此时，永王府里头，也是一阵子兵荒马乱。
　　昨夜都到了那样的局面，可永王最后却将这个事情压了下来，愣是没动手——不只是永王身边的人不明白，就是其他跟随永王要干大事儿的人，心里也不明白。
　　他们如今都要永王给个说法。
　　-
　　
第591章 说法
　　
　　永王能给出一个什么说法？
　　永王现在也是烦躁得不行。
　　但是宴客厅里那么多人，不去应对也不行。
　　永王只能去。
　　他这头一进去，屋里的人就走站起来，纷纷要开口。
　　永王赶紧抬起手来，趁着众人没有开口，就先将他们的话堵住。
　　“本王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可是这个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总之，都坐下先喝茶。听我说。”
　　永王既然能募集这么大一帮人，自然也是有几分让人信服的能力的。
　　他既发了话，其他人少不得遵从。
　　虽然心里都心急火燎跟猫抓一样，但是还是只能先坐下来，听永王怎么说。
　　永王叫人上了茶。
　　可是这些人捧着茶水，却都看着永王，根本没心思喝。
　　永王心里发苦，却也只能定了定心神，喝上一口茶水，然后紧跟着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昨日的事情，你们也都看到了。宫里分明就是早做好了准备。”
　　“从贵妃叫世子进宫开始，这件事情就是一环套一环的——”
　　永王将昨日自己如何去寻孙皇后，紧接着孙皇后如何就被堵住了慢慢说来。
　　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平日里，街道上人也不少，可是昨日，你们难道没发现，街上根本就一个行人也没有？”
　　永王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几分骇然。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难免回忆，顿时也都是吃惊起来。
　　是了，这个事情，当时心神紧绷还没留意到，这会儿被永王这么一说，倒是一下子想起来。
　　既想起来，少不得就出了一身冷汗。
　　街上为何没有人？
　　自然是因为人都躲起来了。
　　人为何要躲？
　　自然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了。
　　谁告诉的？
　　除了宫里那位，没人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有个武将想不到更深层的东西，只一拍桌子：“既然如此，那就更应该当时一鼓作气！他们这都发现了，难道还会容我们？”
　　这话没错。
　　当时的选择其实也就是如此。
　　要么放手一搏，拼个鱼死网破。
　　要么就偃旗息鼓，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可也难逃秋后算账。
　　这个武将这么一开口，永王耷拉着眼皮子没吭声，心里却骂开了：这个蠢货，吃的饭都长肌肉了，压根就没长脑子吧？
　　永王的幕僚，唤作公孙谢的，这个时候就出声替永王解释了一句：“这个事情，不能这样想。咱们当时要是继续动手，本来就是仓促之下行事。没有充分准备。更何况，前头那是一个坑，一个早就挖好了，等着咱们跳进去的坑。”
　　所以，什么鱼死网破，那就是假的。
　　鱼是必死无疑，网却未必会破。
　　不然，人家能那么老神在在的等着他们行事？
　　武将被这么一点拨，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可怕之处。
　　登时心头也暗骂：这文人就是阴险。
　　武将深吸一口气，还是只问永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够这么等着吧？”
　　那和等死又有什么区别？
　　永王哪里用他来提醒自己这一点？可是要有办法，自己还等什么？
　　可是这么多人都指望着自己，永王当然不会说这句话。
　　永王也只能说：“先等一等，咱们按兵不动，寻个最好的时机。这个件事情，你们等我消息。”
　　永王非但要说这话，还要说得胸有成竹，好像是这件事情他十分有信心一样。
　　永王这幅样子，还是让众人觉得有些底气的。
　　于是，大家喝了一会儿茶，还真就这么散了。
　　人散了之后，永王这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然后看向公孙谢：“现在咱们怎么办？”
　　永王这话，难掩焦虑。
　　公孙谢还算沉得住气：“贵妃将世子扣在宫中，我们又如此偃旗息鼓，她必定会放松警惕，加上孙皇后也回宫了，暂时局面就在她控制之中。所以咱们就只要等到她放松警惕就是。”
　　那么问题来了。
　　永王鬼使神差问了句：“万一她一直都防备呢？”
　　从前永王多少有些小看陆挽棠的意思。
　　觉得那毕竟是个女人。
　　可是如今，永王却越来越觉得，这个陆贵妃，真的不简单。
　　虽然年轻，可那心思却是比萧翀光少不了多少。
　　永王忍不住心头暗骂：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要不萧翀光怎么就被一个丫头片子迷得三迷五道的？
　　永王在骂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完全是忘记了自己那个蠢货儿子。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话吧……不仅是适用于聪明人，也一样适用于蠢货。
　　永王这头偃旗息鼓，孙皇后却急得团团转。
　　孙皇后一想到永王这个怂货，就气得额上青筋都冒出来。
　　关键是，现在进宫了，两边想要联系都不能够！
　　画扇已被数落了一通——
　　孙皇后觉得画扇是没将话传到位。或者说那边是生了什么变故，可画扇却没觉察。
　　画扇只能硬生生忍着委屈，就这么听着。
　　好不容易孙皇后停歇了，就到了中午。
　　御膳房那边送了饭菜来。孙皇后只看了一眼，顿时就冷哼一声：“这本宫在他们眼底，成什么了？”
　　身为皇后，每顿饭是有二十四个菜的份例。
　　光是凉菜，就有八个。
　　虽说每个菜分量都不多，可是二十四样菜，合在一起，一个桌子都快要放不下。
　　看着就气派。
　　也是身份。
　　而如今……这送来的是什么？
　　十二个菜？直接减了一半？
　　而且菜色也明显不如以前精致——
　　孙皇后觉得这分明是陆挽棠在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孙皇后垂下眼眸想了想，不一会儿反倒是消了气——她觉得，这个事情，倒是一个好的契机。
　　一个借题发挥的契机。
　　所以，孙皇后直接就冷着脸发作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叫御膳房的人来！”
　　孙皇后觉得自己毕竟是皇后。
　　可是孙皇后忘了一点，她是皇后不假。
　　可早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受宠的皇后，更不是管理六宫的皇后了。
　　孙皇后叫了小宫女去传话，不多时那小宫女回来，只给孙皇后带了一句话：“御膳房的人说，现在是传膳时候，忙得很，等到空了，再来亲自回娘娘的话。”
　　-
　　
第592章 现实
　　
　　御膳房这个话，分明就是没把孙皇后放在眼里。
　　作为后宫里地位最高的人，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孙皇后说一声，就应该立刻过来回话。
　　而御膳房这个态度……
　　孙皇后一口气顶在了脑门上，简直是咽不下去。
　　画扇勉强的开口劝：“咱们才刚刚回宫——”
　　画扇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孙皇后反倒是彻底的炸了。
　　孙皇后几乎是直接将整个桌子都掀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
　　盘子碗碟摔了一地，饭菜也是洒落满地。
　　油汤菜汁，更是飞溅到了四处。
　　一张上好的波斯地毯，就这么的毁了。
　　宫女有些心疼，却也不敢吭声。
　　画扇身上溅了不少的汤汁，可这会儿也是一声不吭，只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鞋面上那一只花蝴蝶，这会儿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而裙摆上，更是星星点点。
　　孙皇后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孙皇后站在原地，兀自喘着粗气。
　　即便是如此行为，也没有让孙皇后彻底的熄灭这个火气。
　　反倒是让她觉得疼痛难忍——
　　孙皇后指甲劈了。
　　而且不止一根。
　　画扇看着孙皇后指尖低落的鲜血，这才发现这件事情，当即就忙叫人进来收拾，自己则是捧着孙皇后的手，高声喊人拿药来——
　　孙皇后始终没动。
　　画扇要往指尖抖药粉的时候，她才忽然抽回手去，冷冰冰的说了句：“咱们去找陆贵妃。”
　　御膳房说什么不重要。
　　关键是陆挽棠说什么。
　　只要压住了陆挽棠，谁还敢将孙皇后如何？
　　孙皇后倒是真不糊涂了。
　　画扇犹豫片刻：“还是上了药再去吧。”
　　“上药做什么？本宫偏要叫人看看，她是如何爬到本宫头上来的。”孙皇后冷笑一声，仿佛是半点也不疼。
　　画扇顿了一个呼吸，只得慢慢将药放下了。
　　不过，还是问了句：“那衣裳要换过么？”
　　孙皇后自然是不换的。
　　于是，孙皇后就这么的连自己形象都不要，一路去寻陆挽棠。
　　陆挽棠今日是一个人用饭。
　　萧承瑞还在奉先殿里没回来呢。
　　听闻孙皇后过来，陆挽棠虽不知是什么事儿，不过也敢肯定：必定是没好事儿。
　　所以，陆挽棠慢吞吞将一筷子鱼肉吃了，这才起身迎了出去。
　　海棠和青蔷两个人，如临大敌一般，一左一右的跟着陆挽棠，牢牢的将陆挽棠护住。
　　面对如此情形，陆挽棠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孙皇后能做什么？难不成还能动手？
　　孙皇后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的。毕竟教养摆在那里——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不会有那个机会。
　　看见孙皇后时候，不管是陆挽棠也好，还是海棠和青蔷，以及其他宫人，都是被眼前的孙皇后弄得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孙皇后虽说现在也不用盛装打扮，可是好歹出来时候，也不至于衣衫狼狈，污垢满身吧？
　　但偏偏眼前的景象，让人实在是没法不去惊愕。
　　孙皇后这是放弃了自己形象了？
　　陆挽棠只是惊愕了片刻，也就缓过神来，还是照常问好打招呼。
　　孙皇后倒是干脆，直接就往屋里走：“这个时辰，贵妃该用饭了罢？”
　　她倒要看看，陆挽棠自己是个什么光景！
　　孙皇后不傻，当然知道要将事情抓实了才好开口。
　　陆挽棠也没拦孙皇后，直接就让孙皇后进去了——孙皇后想看看，就让她看看就是。
　　不过，陆挽棠心里头却已经大概猜到了孙皇后这是来做什么的了。
　　陆挽棠觉得有些好笑。
　　却更坦然——
　　看就看，横竖也不少一块肉。
　　孙皇后气势汹汹的进屋，果然就看见桌上的饭菜。
　　只是扫了一眼之后，孙皇后就愣住了。
　　陆挽棠的桌上，也不过只有八个菜。
　　最好的菜，也不过是一条清蒸鱼。
　　其他的菜，多是寻常菜色，或是时令菜蔬。
　　清淡，寡味，而又平凡。
　　这不像是个贵妃的做派，甚至比不上讲究一些的官家。
　　就连那一碗米饭，也不是最好的碧粳米。
　　而是珍珠白米。
　　孙皇后下意识的想：陆氏一定是在故意装样子。
　　孙皇后虽然被菜色惊住了，原本质问的话说不出口，可是很快孙皇后就抓住了另一点，凌厉看住了陆挽棠，直接发难：“贵妃如今管着六宫，竟是处处都捉襟见肘了？”
　　孙皇后是用这个话，来笑话陆挽棠眼界小，穷酸样——
　　整个大魏国的税收，就算不是富得流油，可是也不至于连宫里贵人吃的饭菜都要如此克扣。
　　孙皇后觉得，这些节约下来的银子，必定是落到了陆挽棠的腰包里。
　　孙皇后的如此质问，陆挽棠倒是很坦然：“前线打仗，我便提出了开源节流，不可铺张浪费。”
　　“以往菜太多，有些菜甚至一筷子没动，就这么撤下去。很是浪费。”
　　“宫里才几个贵人？”孙皇后嗤笑：“又能节约了多少？”
　　陆挽棠依旧坦然：“哪怕是只节约了一两银子，也总是好的。我们女人家，上不得战场，拿不了刀，可也不该在前线将士拼命搏杀时候，贪恋享乐。能尽绵薄之力，也是好的。”
　　陆挽棠这个理由，当然是叫孙皇后根本没办法反驳。
　　孙皇后气得不轻，可还真是没了话说。
　　这个时候，王朝恩过来了——他是来禀告孙皇后和御膳房之间事情的。
　　结果一看这个阵仗，登时也不好开口，只能垂首立在旁边。
　　陆挽棠也是误会了，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儿，便多嘴问了一句。
　　横竖孙皇后站在这里，也不过是浪费时间。
　　王朝恩当然不好说，起先还只找了个借口，可是随后陆挽棠又追问。
　　王朝恩只能上前去，悄悄对着陆挽棠耳语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王朝恩说话的声音呢……稍微大了那么一点。
　　所以，不只是陆挽棠听见了，孙皇后也同样是听见了。
　　孙皇后脸色霎时铁青。
　　陆挽棠倒是懒得计较，反倒是抬起头来，对着孙皇后笑笑：“皇后娘娘既然还没用饭，不如留下来一同用饭？”
　　陆挽棠怀着孕，吃的饭菜许多都是寡淡没什么滋味的。
　　且不说孙皇后合不合口味，关键是她有那个脸面留下来么？
　　-
　　
第593章 脸面
　　
　　孙皇后到底是没留下，盯着陆挽棠看了许久，终于拂袖而去。
　　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陆挽棠目送孙皇后走远，回去重新坐下，看着一桌子菜，叹了一声：“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两种滋味，她都体验过。
　　所以才更懂得其中的艰难。
　　陆挽棠重新拿起筷子来，海棠就在旁边劝了句：“都有些凉了，端下去热一热吧？”
　　陆挽棠想了想，就放下筷子：“横竖一会儿下午还要用燕窝，这会儿也不饿了，剩下的你们热热吃吧。”
　　而且多少是有点儿被孙皇后影响到了心情。
　　海棠想想也就没劝。
　　陆挽棠这会儿少吃几口不打紧，吃点新鲜果子，喝一碗甜汤，都能找补回来。
　　陆挽棠大概是宫里最省心的孕妇了。
　　从怀孕开始，虽然有孕吐，也难受，可根本不必劝，她就自己知晓坚持吃东西。
　　越是如此，海棠越是心酸。
　　凭什么别的宫妃都能那么娇气，自家娘娘却要如此呢？
　　王朝恩想的不是这些，而是压低声音问了陆挽棠一句：“那，孙皇后那头，还要不要重新送吃的过去？”
　　“既然都砸了，看来是不饿的。”陆挽棠笑笑，话说得很干脆。
　　“而且皇后娘娘也不缺银子。更不缺点心甜品吃。”
　　不管吃什么，孙皇后都是能混饱肚子，关键还在于孙皇后自己作妖，她和宫里实在是没必要配合。
　　孙皇后其实也没想错，自己就是和她过不去。
　　故意让她不痛快。
　　女人嘛，报复心总是强的。
　　王朝恩也没多说，只应一声，表示知晓了。
　　而另外一头，孙皇后回了自己宫里，看着宫女们还没收拾妥当，就又怄气一回——如今服侍她的宫女，一个个都是年纪大得快要干不动活的，要么就是年纪还小不懂得怎么服侍人的。
　　明显就是凑数。
　　孙皇后这一回，阴沉着脸，好歹没发作。
　　画扇轻声劝了一句：“娘娘歇一会吧。我去叫御膳房重新做吃的来。”
　　孙皇后心里堵得慌，根本吃不下。
　　所以直接拒绝了，然后孙皇后叫其他人退下，只直勾勾的看着画扇：“有永王那头的消息了没？”
　　画扇摇头，心里头也有点儿发慌：“暂时没有。”
　　孙皇后闭上眼睛，这一瞬间，忽然有些后悔。
　　早知道，还不如不蹚浑水。
　　如今倒好，真成了孤家寡人一样。还受罪。
　　“想法子。”孙皇后也不管这话是不是为难画扇，反正就这么说了。
　　画扇愣了愣，下意识想说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是看着孙皇后这幅样子，到底还是只能咽下去。
　　不过这个事情，是该想想办法，不只是为了孙皇后，更是为了自己。
　　所以，画扇就应了一声，然后自己去想法子。
　　晚上，魏叶带着萧承瑞回来时候，陆挽棠已经是在饭桌边上等他了。
　　也不是错觉，反正萧承瑞看上去，是真有那么一点儿不同了。
　　以前虽然也是沉稳懂事，又贴心，可到底还是更多稚嫩。
　　可现在，仿佛沉稳更多了。
　　而眼神也更加坚定，深邃。
　　陆挽棠看出这一点变化，顿时不由得唇角都翘起来：“看来是看进去了。”
　　若是没认真，没看进去，断不会有这样的变化。
　　萧承瑞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点头：“看进去了。我才知晓，原来做皇帝这么不易。”
　　陆挽棠笑笑：“总是如此。权力越大，责任越深，自然也就越难。”
　　可相应的，权力带来的好处，也越多。
　　萧承瑞并没有多说自己的感悟，只笑着撒娇：“母妃，我饿了。”
　　“中午不是让人给你送饭了？”陆挽棠拉着他坐下，替他夹菜。
　　萧承瑞先让陆挽棠吃了一口，自己这才开始狼吞虎咽——倒是没忘记规矩。
　　他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菜，一面解释：“中午看得太认真，没吃几口。”
　　魏叶还立在旁边，此时也说了句：“那些起居注，都看完了。”
　　陆挽棠多少有些惊讶——这算是看得很快了。
　　不过魏叶也辛苦一天，陆挽棠就让魏叶下去歇息。自己则是和萧承瑞安安静静一同用饭。
　　享受安宁。
　　又过一日，便是二月二，龙抬头。
　　这一日，代表是春耕开始。
　　不少农户，会特地选在这一天，开始育种。
　　也会在这一天，祭祀龙神和上天。
　　宫里也不例外——
　　宫里是要种一些五谷的，而且还是皇帝和皇后的事情——这是传统，也是以身示范。
　　可是今年这样情况……
　　陆挽棠虽说早就安排好了，不过既然孙皇后回宫来了，她少不得就要去问一句，问问孙皇后是亲自来，还是就让人代劳。
　　原本陆挽棠是打算自己代劳。
　　倒也不为出风头，就是为了显示出郑重来。
　　不叫那些百姓看出端倪，到时候觉得不安。
　　孙皇后当然知道这个事情的重要性。
　　不过越是知晓，孙皇后反倒是越要拿乔：“既然陛下还在生本宫的气，连见一见本宫都不愿意，本宫还是不要做这样抛头露面的事情，反倒是叫陛下更加厌恶。”
　　孙皇后下一步，就是要借着这个事情提出，她要见萧翀光。
　　可没等到孙皇后提要求呢，王朝恩就点点头：“既是如此，那就不勉强皇后娘娘了。皇后娘娘本来就身体有恙，恐怕难以坚持。”
　　说完直接告辞就走，片刻也没多留。
　　这和孙皇后预想是完全不同。
　　孙皇后几乎都愣了。
　　孙皇后看着王朝恩的背影干脆利落的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算是什么事？
　　孙皇后也总算是琢磨出味儿来：恐怕，这是未必想让自己真去露面，而不过是象征性问一句。
　　孙皇后忽然就生出了后悔来：早知道这样，刚才就应该干脆利落的答应。
　　那么或许这会儿，心里后悔的，就是陆挽棠了。
　　可是世上的事情从来都是如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孙皇后无论如何，也绝不可能追上去说，自己要去的。
　　所以也只能在这里气得脸色铁青。
　　画扇压低声音劝：“咱们可以过去看看。”
　　-
　　
第594章 重要
　　
　　画扇说这个话，无疑是在让孙皇后拉下脸来，不要顾虑那么多。
　　孙皇后直接瞪了画扇一眼：“难道本宫不要脸面了？到时候她若是借机嘲讽本宫，本宫如何下得来台？”
　　况且又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
　　孙皇后如此顾虑，画扇也不是没想过。
　　画扇低下眉头，然后看着孙皇后多了细纹的眼尾，轻声提醒：“皇后娘娘不妨想想，到底哪一样东西更重要。”
　　是脸面重要，还是权力更重要。
　　这样的选择题，显然是简单很多。
　　孙皇后几乎是没有什么犹豫，就已经是做出了选择。
　　画扇笑笑：“皇后娘娘果然是聪明。”
　　在画扇看来，孙皇后不是蠢笨，可唯独一点是无论如何比不上陆贵妃。
　　那就是高傲。
　　孙皇后太傲了。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还依旧是想要保存住脸面。
　　将脸面看得很重要。遇到事第一个反应，想的也是脸面。
　　反倒是因为这个事情，就失去了冷静和理智，总做出错误的决断来。
　　这就是短板了。
　　孙皇后如今做出选择，画扇也就去筹备东西。
　　衣服和头面都要穿戴上正式的。如此才是皇后的风范。
　　也唯有如此，才能瞬间压过陆挽棠。
　　一面替孙皇后穿戴东西，画扇一面低声与孙皇后提醒：“皇后娘娘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她才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虽说之前陛下已经将宫务交给她管，可是皇后娘娘也大可以说一句，这是担心她年轻没经验，所以拖着病体来看看。”
　　“到时候，几个王爷也要来，正好也让他们再想想，到底支持谁。”
　　画扇深吸一口气，徐徐说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其实，咱们若是想成事儿，还有一点最重要的。”
　　孙皇后心头一动，不由得侧眸看住了画扇。
　　她不得不承认，画扇说得很是。
　　画扇声音凝重：“咱们得将永王世子救出去。或是确保他的安全。”
　　唯有如此，才能确定永王敢动手。
　　孙皇后又是心头一动，不过想的却是另外一个。
　　要让永王没有后顾之忧，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而且还会让永王彻底的和陆挽棠成了死对头。
　　不死不休的那种。
　　只是画扇……
　　孙皇后就没将这个主意说出来，只是微微一笑：“你说得很是。本宫琢磨琢磨。想个法子。”
　　画扇心头一松，随后又是一紧。
　　孙皇后的性子，她是了解的。
　　孙皇后的行事风格，她也是了解的。
　　可画扇也说不出自己是希望萧征醇平安无事，还是其实更希望来一个解脱。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她唯一确定的是，她不想再受罪。
　　她想堂堂正正的活着，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这头孙皇后装扮妥当，就只等着时辰了。
　　而另外一头，陆挽棠也在装扮。
　　今日既是农耕节，陆挽棠没叫人准备华服。
　　她心里也有分寸，知道自己身份，也不适合穿正式的衣裳去。
　　毕竟，如果是正经的节庆礼服，无论如何，也是比不过孙皇后的。
　　倒不如……另辟蹊径。
　　而且现在又是特殊时期——
　　再加上本来也要干活，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怀着身孕，她不想让自己太过操劳。
　　陆挽棠叫人准备的一套寻常百姓穿的衣裳。棉麻质地，颜色也是普通。
　　当然，也不至于真就是粗布，比起普通的，还是精细了许多的。
　　就连头发，陆挽棠也没做成复杂的样子，用一块普通花布包上——普通农妇，多是如此打扮。
　　一来没有钱买发簪装饰，二来这样包上，也能避免头发里落太多灰土，三来这样也干脆利落，方便干活。
　　陆挽棠的头发，只用两根簪子，一根是玉，一根是赤金镶珍珠。
　　穿戴起来之后，陆挽棠的肚子虽说还是明显，不过和穿裙子又显得不同。
　　的确是干脆利落许多，猛然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要去行农桑之事的架势。
　　海棠和青蔷退后几步仔细看，都是忍不住吃吃的笑：“娘娘这样，好像真是农妇似的。”
　　王朝恩在旁边笑说：“哪有如此美貌的农妇？”
　　那天下还不乱套了？
　　萧承瑞今日的装扮也是和陆挽棠如出一辙，整个儿看上去就是个农家小子。
　　从没有穿过这个衣服，他还新奇得很，拽拽这里，摸摸那里，在镜子跟前转悠好几圈，也没能将亢奋劲儿压下去。
　　这会儿一溜烟跑过来，看见了陆挽棠这幅装扮，顿时也笑，一面笑还一面拍马屁：“母妃天姿国色，即便……反正就是好看。”
　　这文绉绉的想学太傅说话，结果发现自己有点儿吃穷，所以他就赶紧打住。
　　不过，萧承瑞也有点儿担心：“从前都不这样，如今咱们这样，万一其他人……”
　　陆挽棠微微一笑：“怕什么？”
　　陆挽棠招手叫他到了跟前，然后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衫：“你是太子。你爹是皇帝。这江山都是咱们家的。你愿与民同甘共苦，一起劳作，普天之下百姓，只有赞颂的。”
　　“谁若有意见，可用奢靡享乐训诫他，还可用身份压他。”
　　这件事情，其实陆挽棠早已经各处提醒过，根本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
　　她想说的是，这个事情，若是拿出来说，那就是真蠢了。
　　收拾妥当，陆挽棠和萧承瑞一人吃了一块点心，喝了一盏茶，这才慢慢悠悠的坐轿子出发了。
　　王朝恩还问：“要不要去盯着那头？”
　　陆挽棠笑笑：“不用。她愿意来，只管来就是。她是皇后，本宫是不好限制她的。”
　　当然，这个不限制，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孙皇后愿意折腾就折腾。
　　真正紧要的，孙皇后就在屋里好好的念经就是。
　　一路行去，到了祭祀的田地——这块地，其实也是在皇宫不远处，专门用来给皇帝种的。好给天底下的人做个表率。
　　当然，其实也就是这一日，皇帝会来撒下种子。
　　但是事实上，打理还是专门的人来打理。
　　只要保证收成就行了。
　　萧承瑞还是第一回做这个事情，难免就有点儿紧张。
　　陆挽棠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笑：“不用紧张。”
　　-
　　
第595章 祭祀
　　
　　萧承瑞不好意思笑笑，不过神色依旧是肃穆凝重。
　　陆挽棠也就不去管他，横竖只要经历过了，也就看得开了。
　　陆挽棠和萧承瑞从轿子里下来，群臣和百姓已经是都成了乌泱泱的一片。
　　百姓们自然是来随着一起祭祀的——城里百姓多无田地，自然是只能来这里，顺带还凑个热闹。
　　当然也有去郊外的。
　　或是买一包花种子，或是买一棵小树，在这日种下，也是一种祭祀和野趣。
　　再有，这一日，妇女人人都戴红纸或者绒条做成的华胜。
　　陆挽棠刚下马车，那头礼部的人就捧了一大盒子的华胜过来了。
　　陆挽棠选了一朵，让海棠替自己戴上了。
　　那花朵做得颤巍巍的，被风一吹，就微微的动，灵动得很。
　　陆挽棠选过了，其他的华胜就是给其他的官眷的。
　　等到都戴上了，时辰也就差不多到了祭祀时间了。
　　因为今日陆挽棠早就打过招呼，所以其他人穿的的衣裳，也都是干活儿的衣裳——就算不是粗布麻衣，那也是做成了方便行动的样式。
　　故而看上去，那实在是一片朴素。
　　可如此一来，反倒是百姓们那里呼声倒是高——这宫里宫外的贵人们，都和他们一样，可见朴素！可见诚心！
　　萧承瑞还没见过这种与民同乐的场景，一时之间被热闹的景象弄得有点儿同手同脚。
　　陆挽棠轻轻的握住他的手，笑盈盈的往祭祀台那边走。
　　祭祀台上，牛羊已经摆上，除却牛羊，还有五谷，还有新鲜果子。
　　十分丰盛。
　　皇田已经是开垦过了，一会儿只需要将种子播种下去就行。
　　并不十分复杂。
　　总不可能真让贵人们一起在这里臭汗淋漓的干上一天活儿。
　　祭祀这个事情，陆挽棠是不能代劳的。需得萧承瑞作为主祭祀，她在旁边陪衬。
　　不过，这个事情，萧承瑞已经经历过了好几次，倒是不怯场。
　　更何况还有陆挽棠在旁边陪着。
　　孙皇后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
　　孙皇后一身华服从轿子上下来，顿时就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听见动静，陆挽棠和萧承瑞一下回头看过去，就看见孙皇后穿着节庆才穿的大礼服来了——
　　虽说往年，孙皇后也是这么穿的，可是今年……
　　孙皇后从轿子上下来，顿时也惊住了：这放眼望去，连个鲜亮颜色都没有。
　　往年那种趁着这些时候大出风头的行为，今年根本就没有？！这是什么个情况？
　　孙皇后整个人几乎都愣在了原地。
　　一时之间，甚至是有点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来了都来了，总不能一转头又上轿子，叫人将自己抬回去吧？
　　所以，最后，孙皇后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眼睛里跳动的，就全是怒火了。
　　孙皇后还真来了，陆挽棠只意外了一瞬，而后就拍了拍有些忧虑的萧承瑞，弯腰在他耳边道：“走，咱们迎两步。”
　　萧承瑞抿了抿唇角，到底是没说什么。
　　孙皇后一路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过来，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可孙皇后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这样的场面经历过不知多少回。
　　所以……
　　孙皇后渐渐也就镇定下来。
　　只是在看见陆挽棠身上打扮时候，险些破了功。
　　孙皇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下看向陆挽棠的目光，都是显得幽深又阴暗：“贵妃真是别出心裁。”
　　孙皇后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陆挽棠却不为所动，仿佛根本没瞧见也没听见，面上依旧是笑盈盈的：“皇后娘娘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凤体抱恙么？”
　　陆挽棠这么给孙皇后台阶，孙皇后就算不想下，也没办法。
　　毕竟总不能够搬出萧翀光现在不待见自己这话，在众目睽睽之下来说吧？
　　孙皇后笑了一下，就是脸上的肉都扯动得很牵强。
　　孙皇后的眸光死死落在陆挽棠的身上，说出来的话却漂亮：“本宫担心你年轻，没经过这些，到时候难免有些不妥。太子又小，不过来看看实在是不放心。”
　　“农耕节祭祀毕竟是重要的事情。”
　　陆挽棠被说年轻，被说不妥当，半点也没有恼怒的神色，反倒是越发笑盈盈：“皇后娘娘真是忧国忧民。”
　　“有皇后娘娘在旁边坐镇，我与太子顿时也多了许多底气。”
　　到时候再办不好，责任就完全是孙皇后的了，哪点不好呢？
　　孙皇后被陆挽棠这话噎了一下，登时有点儿心头发堵。
　　不过，赶鸭子上架，来都来了，总也不能示弱，孙皇后只微一颔首：“贵妃就在旁边看着吧。本宫带着来祭祀！”
　　这本就是皇后的责任。
　　孙皇后提出这个，再合情合理不过。
　　只是孙皇后一说这个话，那头萧承瑞握着陆挽棠的手，就紧了紧。
　　萧承瑞当然不愿意——他和孙皇后可没那么亲近，也不愿意和孙皇后亲近。
　　本来有陆挽棠陪着，他心里还高兴呢，但是这样一弄——
　　陆挽棠安抚的用手指头点了点萧承瑞的手背，然后看着孙皇后一笑：“好啊。”
　　陆挽棠的笑容灿烂又明媚，甚至让人想起了五月的太阳。
　　可是……孙皇后却莫名觉得有点儿心里头慎得慌。
　　背上也寒了一下。
　　萧承瑞脸登时就垮下来。
　　孙皇后看着萧承瑞这幅神色，心里头也是噎得慌：自己还不想和这死小孩一起呢！
　　孙皇后笑盈盈伸出手，柔声对着萧承瑞道：“来。”
　　萧承瑞看着孙皇后那只伸过来的手，慢慢吞吞，不情不愿的将自己另一只手给了孙皇后。
　　至于拉着陆挽棠的那只手，依旧紧紧攥着，显然不愿意松开。
　　陆挽棠虽然不肯承认，但是她是真有点儿溺爱孩子的。
　　所以看见萧承瑞这幅样子，她也就干脆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该抽出手来退开一样，索性一笑，随着萧承瑞去了。
　　反正也就这么几步路，溺爱也就溺爱了。
　　于是萧承瑞一边一个，唇角带笑的转身重新走向祭祀台。
　　孙皇后心里头别扭得要死，却也无可奈何。
　　只得心里诅咒不停——
　　-
　　
第596章 万众瞩目
　　
　　到了祭台跟前，陆挽棠松开手，萧承瑞看她，她只能轻轻摆摆手，让萧承瑞快去。
　　萧承瑞垂头丧气的跟着孙皇后去了。
　　那副小样子，差点没有把陆挽棠看得笑出声来。
　　不过，说句实话，她倒是真觉得孙皇后那一身衣裳，有点儿累赘。
　　孙皇后自己也觉得别扭。
　　毕竟这一身，光是重量加起来，就足有二十几斤。
　　这么一步步的，的确是不轻松。
　　若大家都如此穿着，那也就罢了。
　　可现在呢？
　　孙皇后现在就是万众瞩目。
　　不少人已是忍不住在底下窃窃私语。
　　孙皇后忽然出现，本就已经叫人意外。
　　还穿成这样……
　　孙皇后强忍着浑身不自在，一步步跟着萧承瑞祭天完。
　　好不容易熬到结束，孙皇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就让到了一边去——可她这一身衣裳在这里摆着呢。
　　站在哪里都是扎眼的。
　　不过孙皇后站的位置也很微妙。
　　恰好就是永王妃陈氏的旁边。
　　陈氏如今上了年纪，不是这样的事情，轻易不会出门。
　　要不是今日穿得轻松简单，这会儿永王妃都该觉得累了。
　　孙皇后过去，就笑盈盈的和永王妃说话。
　　“前几日多谢永王了。”
　　永王妃却并不知道永王的事情，一时之间还有些糊涂。
　　永王倒是频频看过来——
　　只是永王身边人多，不好凑过来。
　　而永王妃这个时候反倒是问起了孙皇后：“对了，什么时候才让醇儿回家啊？”
　　永王妃还是最关心这个的。
　　毕竟永王妃也不知道这个事情里头的事，只知道萧征醇和人起了争执，被扣在宫中反思了。
　　被永王妃这样一问，孙皇后心头反而是一动，不由得看一眼永王。
　　永王几乎不敢和孙皇后目光接触，稍一接触，立刻就将头转到了一边儿去。
　　孙皇后沉吟片刻，就怂恿了永王妃一句：“这个事情本宫也不知道，不然这样，王妃和本宫一起，咱们去问问贵妃。贵妃如今也怀着身孕，眼看是做娘的人了，定能体谅王妃的心情。”
　　孙皇后这话，倒是真让永王妃有些犹豫。
　　永王妃想去，又有些不太敢。
　　于是转头去看永王。
　　可永王哪里敢往这里看？
　　这个时候，永王妃的儿媳妇，萧征醇的媳妇胡氏也过来了。
　　说实在的，看到孙皇后身边的画扇，登时永王世子妃胡氏就心头不痛快起来。
　　世子妃胡氏对孙皇后倒是有几分防备，也比永王妃陈氏胆大心细，会为人处世。
　　这一过来，世子妃胡氏就对永王妃陈氏笑问：“这说什么呢？怎么这样热闹？”
　　永王妃陈氏就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然后还问世子妃胡氏：“你觉得这个事儿——”
　　世子妃胡氏沉吟片刻，就问了孙皇后一句：“这个事情，不是该皇后娘娘管么？之前虽说是贵妃管，可您这不是回宫了么？”
　　这话说得——
　　孙皇后刹那之间，竟觉得自己的脸上有点儿火辣辣的。
　　说不出来的难看。
　　孙皇后面上神色有些僵硬。
　　刚还想找点话说，不过世子妃胡氏自己倒是又顺着话就下来了：“不过么，去问问也好。世子爷在宫里，也不知习惯不习惯。问一句，总归是不妨事的。”
　　谁家丈夫谁家疼，世子妃胡氏虽然恼恨萧征醇不靠谱，却也不希望他出事。
　　孙皇后微微松一口气，可看着世子妃那副心里跟明镜似的样子，心里也怪不痛快的。
　　可没办法，这个事儿，总归是要世子妃胡氏跟着一起才好。
　　如今祭祀都完毕了，就该播种了。
　　萧承瑞没做过这样的事情，陆挽棠也没做过，如今正跟着人学呢。
　　两人都学得认真，倒是都没将孙皇后放在眼里。
　　孙皇后她们三人过来，还是海棠出声提醒；“娘娘。皇后娘娘过来了。”
　　陆挽棠回头，刚看见了人，海棠就轻声道：“那两位是永王妃和永王世子妃。”
　　陆挽棠微微颔首，表示自己记下了。
　　这两位，她都见过的，只是毕竟不熟，所以不记得也正常。
　　知道了那二位的身份，陆挽棠大概也就知道是为了什么事儿来的。
　　当下直起身来，微笑着就要上前去。
　　萧承瑞这个时候一把拉住了陆挽棠，一下子就挡在了陆挽棠跟前，满脸戒备的看住孙皇后。
　　孙皇后看着萧承瑞，微微一笑：“太子先去准备播种，本宫有话和你母妃说。”
　　萧承瑞垂下眼皮，纹丝不动：“我也不会，得母妃教我。”
　　这幅样子，倒让人无端端想起了忠心耿耿的小奶狗儿。
　　牙都还没长好呢，却都想着保护旁人了。
　　陆挽棠轻笑一下，伸手将萧承瑞拎回来，而后上前一步，让萧承瑞乖乖站在自己旁边。
　　而后她这才开口：“不知皇后娘娘有什么话要同我说？”
　　孙皇后也懒得计较萧承瑞还在场的事情，只淡淡笑：“倒也不是本宫有事儿，而是永王妃婆媳二人有话想问问。”
　　孙皇后说完这话，就看一眼那婆媳二人。
　　永王妃陈氏自然是不愿意轻易开口的，所以迟疑了一下，就看向自己儿媳妇胡氏。
　　永王世子妃胡氏有些无奈，可也知道自己婆婆是什么德行，当即就苦笑一下，整理了一下神情，这才朝着陆挽棠行礼：“贵妃娘娘，我们是想问，不知世子爷什么时候才能归家？”
　　“如今婆母和公公两人年岁都上去了，家里就靠着世子爷打点一切，他这一进宫，家里都快乱套了。”
　　世子妃胡氏甚至还抬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世子爷膝下子嗣不丰，一直也想再添个一男半女的。他这一进宫……”
　　言下之意，陆挽棠将人扣在宫里，还耽误了人家生孩子了。
　　这可真是……
　　不好拒绝啊。
　　陆挽棠轻笑一声：“这个事情，本宫回头会和陛下说的，你们就不用着急了。”
　　世子妃胡氏见陆挽棠这不松口，登时皱了皱眉头，于是又跟陆挽棠道：“世子爷若真有错，让他回来闭门思过也好。在宫里留着，到底不合适。”
　　“宫里”两个字，永王世子妃还特地加重了语气。
　　显然是有所暗指。
　　陆挽棠原本还没太反应过来，这下……倒是反应过来了。
　　登时她神色就淡了几分。
　　“恐怕世子妃是误会了，在宫里是在宫里，可人也不是放在后宫里的。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若是真不合适，不如回头送去刑部？”
　　陆挽棠意味深长看了三人一眼：“横竖，世子做的事情，也可以移交刑部了。”
　　-
　　
第597章 不信
　　
　　永王妃陈氏一听这个话，脚下直接就一软。
　　要不是她儿媳妇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永王妃陈氏就要软下去了。
　　世子妃胡氏也有点儿心里发慌。
　　不过最后抿着嘴角说了句：“世子爷肯定是没做那样的事情，他打人是他不对——可也没必要移送刑部吧？”
　　世子妃胡氏有点儿软下来。
　　陆挽棠看着胡氏这幅样子，轻叹一声：“这个事情，有没有必要，也不是本宫说了算。是陛下说了算。”
　　既然胡氏软下来，陆挽棠自然也就不会咄咄逼人。
　　做事儿留一线，别将人逼上了绝路。对自己也好。
　　陆挽棠语气带了点诱哄的意思：“放心，都是一脉所出，陛下也不会真将人怎么样。你们安心等着就是了。”
　　永王妃胡氏哪里肯信这个话？
　　可不信又能怎么办？总不能强行索回吧？
　　世子妃胡氏看一眼自己婆婆：“要不然——”
　　永王妃陈氏从来都是个没主见的。这会儿看着胡氏这样神色，虽然还是心疼儿子，却也是只能点点头。
　　眼看着事情就要偃旗息鼓，孙皇后在旁边看着，自然是心急。
　　孙皇后强硬的插话进来：“说起来，本宫还不知道永王世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孙皇后如此态度，顿时就让永王妃陈氏住了口，并满含希望看过去——
　　这可是皇后，虽说……但是万一说话也管用呢？
　　世子妃胡氏倒是有点儿觉得不妥，对于家里事情，她虽不知细节，却也是知道家里在做某一件大事儿。
　　倘若……
　　这个时候，卷进皇后和贵妃的争斗里，总归不是好事儿。
　　世子妃胡氏就想着赶紧抽身而退。
　　可孙皇后却不给这个机会，见陆挽棠不吭声，索性就扬起声音来：“贵妃总说陛下的意思，可本宫回宫这么久，都没见过陛下！所以本宫现在就问问贵妃，到底一切是你的意思，还是陛下的意思？”
　　这话的声音如此高，自然是被周围人都听去了。
　　不少人都假装是什么也没听见，只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更多心里头蠢蠢欲动的人，就或是直接，或是偷偷观察的将目光投过来。
　　一时之间，孙皇后和陆挽棠，就成了焦点。
　　这当然不是陆挽棠想要的。
　　同样也不是世子妃胡氏想要的。
　　世子妃胡氏有点儿慌，拉着自己婆婆就低声道：“咱们还是别问这个事儿了。”
　　永王妃陈氏忙点头，小心翼翼的出声：“老身有点儿不舒服，还请二位娘娘见谅，容我们先告退——”
　　孙皇后轻哼一声：“萧征醇的命，你若是不要了，只管走就是。贵妃扣着你儿子，安的什么心，你可知晓？”
　　陈氏就这么一个儿子作为依靠，萧征醇就是她的命根子。
　　孙皇后这话算是拿捏到了她的命脉，陈氏本来已经抬起来的脚，就这么默默地放下了。
　　胡氏本来还要走，可发现自己婆婆就跟脚下扎根一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就算她觉得自己婆婆有些糊涂，可是这会儿……也没了别的主意。
　　索性咬咬牙，只能站着。
　　萧征醇是她的丈夫，她若自己走，回头谁也饶不了她！而且，萧征醇是她唯一指望，她自然也希望萧征醇能快些回家来。
　　局势一眨眼，就变成了一群人对陆挽棠的质问。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陆挽棠还没开口，萧承瑞反倒是沉着上前来，仰头看住了孙皇后；“皇后娘娘，您既没见着父皇，那怎么知道这不是父皇的意思？”
　　萧承瑞不等孙皇后说话，又往下说了句：“父皇不想见您，您又不是不知道。为难贵妃娘娘做什么？”
　　萧承瑞一个小孩子，仰头这么天真无邪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杀伤力显然比别人更大。
　　因为小孩子的天真，所以这话才更可信。
　　孙皇后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一时之间恨不得捂住萧承瑞的嘴巴。
　　可这么多人看着，孙皇后只能尴尬一笑：“瞎说什么呢？你这孩子，什么也不懂得，被别人教坏了！”
　　孙皇后这个意思，指的是谁教坏了萧承瑞，当然是不言而喻。
　　不过也算是扳回了一点。
　　好歹没让自己太难看。
　　毕竟，小孩子不懂事，被人教得胡言乱语也是有的。
　　孙皇后本以为可以打发了萧承瑞了，可没想到的是——
　　萧承瑞紧接着就又天真无邪的问了一句：“皇后娘娘您说的是太傅么？”
　　太子太傅，那是萧翀光亲自选的人，和陆挽棠半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太傅的弟子那是天下都有的。
　　光冲着这一点，孙皇后敢往太傅身上说半个不好，那唾沫星子就要淹死孙皇后。
　　孙皇后没想到萧承瑞一个小娃娃这么难缠，心里头恼怒得很：“胡闹什么？太子现在怎么也学会胡搅蛮缠了！”
　　说完瞪一眼魏叶：“太子平日就是如此目无尊长吗？”
　　这是抬出了自己身份来。
　　陆挽棠知道萧承瑞这是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如此。
　　不过，萧承瑞小小年纪都如此护短——
　　更何况她？
　　不等萧承瑞再说话，陆挽棠便是淡淡开口：“皇后慎言！”
　　陆挽棠这话，带着无尽的强势。
　　这一瞬间，还真是将孙皇后给镇住了。
　　不过，孙皇后很快就缓过神来，也冷哼一声：“贵妃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论长幼，论尊卑，孙皇后都是完胜。
　　所以，她半点不发愁。
　　陆挽棠却平平静静，又朗声的抬出另一句：“皇后虽是皇后，可是陛下是君，更是您的夫。陛下的意思，不管是不是当着皇后您的面，您都只能听。其次，太子之上，只有陛下。”
　　“就算您质疑陛下，可太子当着您的面，您又要如何？”
　　“本宫是他的嫡母！”孙皇后想也不想就冲口而出。这个理由，她已经准备了许久。这会拿出来用，也很合适。
　　却没反应过来，这句话重点，其实不在于太子如何，而是她在质疑萧翀光。
　　陆挽棠意味深长看着孙皇后笑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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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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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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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浪费
　　
　　陆挽棠说出这个话，是真没玩笑。
　　现在宫里人手这么少，那是真不够用。
　　而且既然人都来要人了——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也不合适。
　　刘保全低声问：“是因为今日的事儿？”
　　陆挽棠含笑承认：“不然你以为呢？”
　　今日事情还不够么？
　　刘保全也点头：“的确是该给个教训。不然以后谁都敢这么做了。而且，如此一来，永王就恨上了孙皇后。很合适。”
　　刘保全很懂她的心思，陆挽棠多看他一眼，随口说了句：“有空你也回去看看皇后。毕竟是旧主。”
　　这话说得刘保全心里头有些吃不准，一时之间难免有些忐忑：“是。”
　　刘保全回去之后，必定会琢磨这个事情。
　　刘保全退下之后，海棠就轻笑起来，一面给陆挽棠脱了鞋子揉捏小腿，一面说：“吓唬他做什么？娘娘难不成跟着太子学坏了？总喜欢捉弄人。”
　　陆挽棠居然一口承认了：“大概是吧。挺好玩的。”
　　陆挽棠小腿有些肿起来，海棠难免心疼：“这脚肿得一日比一日厉害了。”
　　陆挽棠自己反倒是不怎么在意：“怀孕不都是这样？太医也说了，这是正常的。”
　　海棠还是止不住心疼：“可也没见光长肚子不长肉的孕妇。”
　　陆挽棠笑呵呵的歪在软枕上，眯着眼睛享受：“本宫不就是？”
　　海棠彻底没了话说。
　　良妃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上一次争执过了，良妃就不肯再来。
　　尤其是长孙婉都见了萧翀光，良妃就更不肯过来了。
　　也不知今日吹了什么风。
　　听见小宫女禀告，陆挽棠睁开眼睛，愣了片刻，还是让良妃进来了。
　　良妃三步并作两步跨进来，劈头就问：“今日孙皇后刁难你了？你没事儿罢？”
　　那副关切样子，纵然是刻意做出随口一问的样子，也掩盖不住。
　　陆挽棠心里微暖，“急匆匆过来，连披风都没穿，就为了问这个？”
　　说完她看一眼海棠。
　　海棠就将凳子放在了软榻旁边。
　　现在外头风大，不穿披风容易受凉。可良妃还是不肯承认，只淡淡道：“出来时候想着坐轿子，就懒得穿。”
　　不过却也将陆挽棠打量了一番。
　　见陆挽棠没有什么异样的，神色就更平和了。
　　仿佛方才急匆匆进来的不是她。
　　“孙皇后今日去祭祀了？”良妃又问一遍。目光却落在陆挽棠的腿上。
　　陆挽棠的脚肿了，穿鞋就难受。
　　良妃也不是外人，陆挽棠也就没特意穿鞋。
　　所以良妃一眼就能看见。
　　陆挽棠应一声，将情形说了个大概，末了一本正经道：“她没欺负我，倒是我欺负她了。”
　　这样冷不丁的一句话，自然是让良妃一下子懵了。
　　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挽棠是在回答她先前那个话。
　　良妃有些无言。
　　不过看着陆挽棠心情好似不错的样子，良妃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就这么静默下来。
　　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良妃轻叹一声：“陛下怎么样了？身子可还好？”
　　陆挽棠知道良妃想问什么，却避重就轻：“陛下的身子还不错。不必担心的。”
　　良妃定定看住陆挽棠。
　　陆挽棠却依旧一派云淡风轻。
　　良妃到底按捺不住：“贵妃就真打算一直瞒着我么？连婉嫔都——”
　　陆挽棠打断良妃的话，语气难得肃穆和意味深长起来：“有时候，知道得少，未必就不是一种福气。”
　　知道得越少，或许就越容易卷进麻烦里。
　　就比如现在，若是一个不小心，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至少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能有个好下场的。
　　她和长孙婉，如果一旦有什么，必定是保不住自身，只能跟着萧翀光同进退。
　　可良妃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参与，到了那时候，还可以选择苟且偷安。
　　良妃听着陆挽棠这样的语气，忽然就有些难过。
　　“什么时候，你我竟然如此起来——”
　　良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既然你没事儿，那我也就不久留了。”
　　陆挽棠一时之间，竟然有点儿不敢看良妃的眼睛。
　　良妃语气太过于落寞，以至于让她有点儿说不出来的愧疚。
　　总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儿不妥。
　　可总也不可能将这件事情告诉良妃。
　　所以陆挽棠还是只能沉默。
　　长孙婉偏在这个时候有事儿过来，正好就跟良妃撞上了。
　　良妃看了长孙婉一眼，并不打算多说。
　　倒是长孙婉笑着问了句：“良妃姐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良妃淡淡回了句：“就是想来看看陛下。”
　　长孙婉便含笑答：“陛下十分好，今日又比昨日多吃了几口饭。”
　　长孙婉说的是真的。
　　不过这话听起来，怎么听都像是炫耀。
　　良妃脸色有点儿不好看，却还是说了句：“贵妃怀着身孕不能操劳，婉嫔就多多帮忙罢。”
　　说完就只说自己宫里还有事儿，所以不能久留，匆匆走了。
　　长孙婉看着良妃远去的背影，脸上神色在这一瞬间竟有些意味深长。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青蔷站在廊下看着自己，长孙婉嫣然一笑，随后就让青蔷替自己禀告一声。
　　见到了陆挽棠，长孙婉也不废话，直接就说起了正事儿：“陛下的药到底是哪里出问题，已经查出来了。如今将人拿住了。”
　　陆挽棠一听这话，便坐直了身子，神色都凝重起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医院将药送来的路上，就出问题了。送药的是常太医的大徒弟，一直养在身边的，这次也不知为什么鬼迷心窍出了这个事情——”长孙婉说起这个事情，居然还有些惋惜的样子。
　　陆挽棠有些奇怪，便多嘴问一句：“这个人很有才能？”
　　不然怎么会如此惋惜？
　　长孙婉就轻声解释：“从八岁开始就跟着常太医，听说是个孤儿，但是很有天分。从前也一直都很好。人人都说，等他有个三十岁，恐怕也是要成神医的。太医院，他将来也是妥妥能进的。”
　　“出了这个事儿，自然也就折损了。”
　　“这样光明前途，为何做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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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爱不得
　　
　　长孙婉如此惋惜，陆挽棠就多看了她一眼。
　　长孙婉便不自觉的住了口。
　　陆挽棠这才慢慢悠悠的说道：“总归是有缘故的。人嘛。”
　　总归是要图点什么。
　　“既然人都控制住了，那本宫就去看看。”陆挽棠刚一说这话，碧蓉就忙上来给她穿上鞋子——
　　穿戴妥当，陆挽棠要去，萧承瑞却过来了。
　　萧承瑞方才回去之后，实在是累了，就睡了小半个时辰。
　　这会儿才刚醒。
　　这样的事情，陆挽棠本来是不打算带着萧承瑞的。
　　可萧承瑞自己倒是十分想去。
　　于是只能带上他。
　　长孙婉现在对于陆挽棠什么都带上萧承瑞的作法，完全已是麻木了。
　　一时之间到了地方，魏叶也在那儿。
　　魏叶脸色不是很好看，显然是有些恼。
　　而魏叶旁边，还站着一个神色颓废的中年男子，看官服品级——那就应当是长孙婉口中的常太医了。
　　陆挽棠倒是没怎么见过这位常太医。
　　所以虽然脸熟，却不知名讳。
　　长孙婉大概是有些熟悉，只看一眼，便又轻叹一声。
　　常太医见了陆挽棠，虽然依旧颓废，却还是上前来行礼。
　　陆挽棠仔仔细细的将常太医打量了一番，也不置可否，便叫魏叶开门。
　　魏叶开门的同时，低声给陆挽棠回禀了一句：“他不开口，几次三番想要寻死。”
　　“绑起来了？”陆挽棠脚下一顿，问了一句。
　　魏叶苦笑：“不绑起来，那就真死了。全身也是搜过了。就连嘴都塞上了。怕他咬舌自尽。”
　　陆挽棠还真是越来越觉得有趣，心里生出几分好奇来：“这么烈性？本宫进去瞧瞧。”
　　陆挽棠说着就进去了。
　　长孙婉也跟着进去。
　　说是大徒弟，可也是及冠的人了。
　　看脸，此时虽然神色颓唐，也是狼狈混乱的样子，可到底还是个英俊的年轻人。
　　陆挽棠上上下下的打量，自然也落在了那位眼里，那位最后竟是不自在起来——
　　陆挽棠就推测，这位性格恐怕也是个腼腆性格。也没怎么接触过女子。
　　陆挽棠在旁边坐下，然后看一眼长孙婉：“你去将门关上，然后将他嘴里的布取了吧。”
　　长孙婉有些迟疑：“他万一咬舌自尽——”
　　“他师父在外头，正好给他收尸。”陆挽棠这个话，显得挺无情的，偏面上还带着笑意。
　　长孙婉莫名就觉得背脊上狠狠一寒。
　　那位也是忘了不自在，愣愣的看了陆挽棠一眼。
　　陆挽棠已是施施然的坐下，然后笑呵呵的看住了那位。
　　长孙婉照着陆挽棠的话做了，随后就站在了陆挽棠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陆挽棠轻声问，仿佛并不担心对方不回答她。
　　“常远。”声音有些嘶哑，不过听得出来，恐怕平日里也是个温柔的人。
　　陆挽棠颔首：“你师父对你抱有很大的期待和祝福。远，希望你走得远，活得也久。最好是长命百岁，一辈子都光芒璀璨。”
　　陆挽棠这样的解释，顿时就让常远微微愣了一下：“是这样么？”
　　“不然呢？总不可能随口取的。”陆挽棠笑笑：“听说你医术也不错。想来也是你师父用心教导。”
　　刚才还温温柔柔说话的人，这会儿莫名其妙就变得激动起来：“不是！是我自己足够努力刻苦！”
　　陆挽棠静静看着他。
　　常远嘶吼完了这一句之后，狠狠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又慢慢平静下来。
　　最后，他苦笑一声，又不吭声了。
　　陆挽棠直到这个时候，才轻声开口：“足够刻苦努力固然能够成功。可不适用于学医。医术好不好，还是要看师父教了多少。你师父或许对你严厉，或许也对你不够关心，可在这个事情上，并没有亏待你。他也一直将你带在身边。”
　　“旁人他用着不顺手。”常远平平静静的说。
　　像是陷入了某个牛角尖。
　　陆挽棠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不说话，常远反倒是好奇起来：“你笑什么？”
　　陆挽棠还是笑：“笑你可怜。这么大个人，连道理都不懂得，白白生了一副好相貌。”
　　常远轻哼：“我如何不懂？最开始，我也相信他是为我好。可是旁人及笄就开始单独看诊，参加太医院的考试，可以领官职。我呢？他不许。反倒是其他几个师弟，他尽心尽力安排去了家族医馆——”
　　常远脸上渐渐扭曲起来：“就连婚事，他也百般阻挠！其他几个师弟，跟他提出任何要求，他从不反驳！唯独我！唯独我！”
　　“进出皇宫，给贵人看诊。这是莫大殊荣，多少人一辈子都求不来。”陆挽棠平平静静开口，打断了常远的愤怒和怨怼。
　　“你一旦领了官职，凭你资历，不过只能配配药，根本连贵人面都见不着。反倒是跟着你师父——能在贵人跟前混个眼熟，只需要一个机会，你便能够一步跨过漫长的时间，不用苦苦熬资历。”
　　“爱之深，责之切。有时候，溺爱顺从，反而正是因为不在乎——那是他们自己的人生，与你师父又有多大关系？他们自己选定了，就让他们去就是。”
　　“唯独你，你师父不肯放手，想要为你铺一条青云大道，拘束着你，不让你走了歪路——”
　　“这是何其苦心和费心？”
　　陆挽棠平静看着常远：“可惜你太偏执了。”
　　常远愣了半晌，却是不信，只怒道：“你不过是胡言乱语！为他说好话！如今我做了这样的事情，自然人人都觉得我卑劣——”
　　“你做这样的事情，图什么呢？”陆挽棠笑笑：“听说你不肯说？那本宫来猜猜。要么是为了出人头地——有人允诺你，给你个光明未来。”
　　常远不为所动，神色都没半点变化，反倒是隐隐有些不屑。
　　陆挽棠轻笑一声，知道不是这个缘由，所以就说另一个：“要么，就是为了证明给旁人看，你很厉害，是你师父耽误了你，不让你出人头地。崭露头角。”
　　常远面上有了一点表情。
　　陆挽棠接着说下去：“但是这一个理由还不够，可能，还是为了和心爱的姑娘在一起吧？本宫并不曾见过你，所以，你师父是皇后娘娘信任的太医吧？皇后娘娘去了行宫，你师父就彻底没了靠山——”
　　“你喜欢的女子，和皇后娘娘有关系？”
　　-
　　
第602章 牵扯
　　
　　陆挽棠这样一句问话，不仅是让常远脸色巨变，也让长孙婉一下子惊愕张大了嘴巴。
　　两人都看着陆挽棠。
　　不敢相信陆挽棠竟然做出了这么大的假设。
　　陆挽棠却半点神色没改变，反倒是看着长远，依旧笑盈盈的。
　　最后，也不等常远再多说，陆挽棠就拍拍手掌：“不说也不要紧，本宫叫人去查查，和你年纪相仿的，和皇后又有牵扯的女子——”
　　“你都要死了，她总不能还那么绝情，最后一面都不来见。”
　　陆挽棠这样一句话，成功逼得常远一下子就彻底稳不住。
　　“贵妃这是要做什么？”常远几乎是断喝了一声，那副急躁的样子——
　　一切已是在不言中。
　　陆挽棠笑盈盈重新坐下，看住常远：“果然，你肯为她冒险，自然也不肯牵连她——”
　　常远现在脸色灰败，垂头丧气，像是所有算盘都被打翻，彻底套在网里的狐狸。
　　不仅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连眼珠子都不肯再多转动。
　　长孙婉在旁边看着，又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寒气。
　　实在是……太可怕了。
　　陆挽棠却依旧是泰然自若，丝毫不为自己如此洞察秋毫，而觉得有什么不妥。
　　常远嘶哑着嗓子说道：“不是皇后娘娘叫我做的，是秋娘的爹。他是皇后娘娘家庶出一脉，已然是和皇后娘娘快要攀不上关系那种。”
　　“哦~”陆挽棠听完之后，不置可否，只是拖长了尾音——
　　常远闪避开了陆挽棠的目光，继续说下去：“秋娘今年十七，我们在去岁秋游时候遇到，她很善解人意——”
　　“但是她是庶出，她爹一心想要荣华富贵，所以要拿她去换这些。甚至想送给别人做妾。”
　　常远的语气里，有了浓厚的心痛。
　　“我怎么能看着她落到这样境地？”
　　“所以呢？”陆挽棠不给常远停顿的时间。
　　“我求师父帮我去提亲——”常远语气重新愤怒起来，神色也开始扭曲：“可是师父一口回绝！口口声声说秋娘不妥，只是庶出，无法帮衬我——”
　　“你师父不同意。”陆挽棠倒也不难猜测当时常太医说了什么，一时神色也有些默然。“他不仅不同意，还竭力反对。”
　　“所以你自己去求亲了？然后被拒绝了？”
　　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难猜测。
　　常远没再吭声。
　　“不过后来，她又来找你，将这件事情告诉你了。恐怕还告诉你，若成了事儿，将来你不仅前途不愁，还能娶她。”陆挽棠继续往下说，眼睛一直看着常远。
　　常远这次反应却很大：“和她没有关系，是她爹——”
　　陆挽棠了然点头。随后也没再多说，就站起身来往外走。
　　只是走到了门边，想起常太医的样子，陆挽棠就轻声问了句：“你师父有女儿没有？”
　　“有。师父有三个女儿，两位师姐都出嫁了。现在家中还剩下一个小师妹，今年刚十五——”常远微微一愣，显然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会这么问。
　　陆挽棠了然颔首：“一直没说亲？”
　　常远道：“师妹年纪还小……”
　　只是越说越是底气不足，最后彻底说不出话来。
　　而那满面，都是惊色。
　　陆挽棠见他明白，也不多言，径直出来。
　　常太医端端正正跪在屋外，见了陆挽棠，便是磕头不起：“只求贵妃娘娘饶他一条性命——”
　　常太医是害怕，身子都在微微的颤抖。
　　陆挽棠看着常太医，好半晌才问他：“凭什么？”
　　凭什么犯下这样灭九族的罪过，却还想要饶恕？
　　不管是从哪方面说来，常太医都不该有这样的奢望。
　　陆挽棠能理解常太医的心情。
　　却不能真的原谅。
　　所以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她就直接走了。
　　长孙婉倒是琢磨了一阵子，然后在路过常太医身边时候，就轻声点了点：“贵妃问，凭什么？若有所凭，倒也不是不能够。”
　　常太医医术很好。
　　若真……长孙婉也不介意自己身边多一个圣手。
　　毕竟生老病死，人人都会有。
　　常太医还没琢磨出来，长孙婉也走了。
　　太监进去，重新将常远的嘴巴堵住，怕他寻死。
　　至于常太医：现在还没定罪，也没说怎么发落，就只能先让他在宫里呆着。
　　为了省事儿，太监客客气气的将常太医也请进屋里去了。
　　此时师徒二人再相见，却都成了阶下囚。
　　常太医看着常远老泪纵横。
　　常远却是看也不看常太医一眼。
　　常太医慢慢坐下，仿佛被抽走了浑身骨头，失了力气。
　　长孙婉追上陆挽棠，低声问她：“贵妃怎么确定，这件事情就是和皇后娘娘那边的人有关？”
　　陆挽棠却回了句：“胡乱这么一说。试试运气。”
　　长孙婉愕然，无论如何也不信。
　　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
　　陆挽棠却懒得多说，只看了长孙婉一眼：“这个事情，你瞒着，别叫别人知道。”
　　常远这头，肯定有人时刻盯着，这会儿进宫来问诊，却没有回去，必然已是打草惊蛇。
　　陆挽棠又叮嘱了一句：“千万保护好了人。”
　　长孙婉心头顿时凝重起来：“是。”
　　若是真在宫里，被人杀了——那可真是……
　　丢人丢到了家里。
　　陆挽棠又去看萧翀光。
　　萧翀光依旧是没什么变化，不过小周太医仔细诊过脉，确定萧翀光的确是没有变坏，反倒是气血充盈了一些，仿佛正在慢慢变好。
　　陆挽棠盯着萧翀光，好半晌也没有说话。
　　魏叶低声劝了句：“娘娘别太担心了。陛下越来越好了。”
　　陆挽棠在床榻边上坐下来，苦笑一声：“本宫就是觉得，陛下怎么还不醒呢？”
　　“而且本宫今日和皇后说了那样的话，陛下若是再不醒，本宫就要兵行险招了。”
　　至于怎么个兵行险着，陆挽棠没仔细说。
　　魏叶自然也不可能问。
　　反而是悄悄退出去，好让陆挽棠和萧翀光两人说些悄悄话。
　　虽说现在萧翀光听不见，可也不能让陆挽棠的话被别人听去，或是让陆挽棠不自在。
　　陆挽棠伸手握住了萧翀光的手，把玩他的手指。而后慢慢开始说话。
　　-
　　
第603章 消息
　　
　　没等到陆挽棠出来，那头孙皇后就已得了消息——
　　消息渠道，是经过了刘保全的。
　　宫外的人，自然还不知晓这个渠道已经是被陆挽棠掌控。
　　毕竟长孙婉虽是被陆挽棠逼得不得不主动承认，可是长孙婉却实在是不敢再通风报信。
　　甚至几乎就留在了萧翀光跟前——她怕被卷进去太深。
　　所以，宫外那边，只道长孙婉是不好联络，并没有多想。
　　毕竟其他消息，也是一如既往的传出去了的。
　　孙皇后猛然知道这个事情，顿时心里头一慌。
　　画扇低声提醒：“皇后娘娘快想法子。”
　　否则，真顺藤摸瓜——那就不得了了。
　　孙皇后定了定心神，总算是有了主意：“既是如此，那就让他赶紧避一避。”
　　那毕竟是孙家人，孙皇后总归还是没狠到了那个地步的。
　　“还有常太医那头。”画扇又提醒一句。
　　孙皇后打发了报信的人走后，这才看一眼画扇：“本宫从前，都是让常太医看的病吧？”
　　画扇颔首。
　　“那就只有他才知晓本宫的病症。”孙皇后如此说了一句，而后便是“哎哟”起来：“本宫头疼死了——”
　　画扇立刻会意，头也不回就朝着外头跑。
　　孙皇后坐在椅子上，心里头宽慰着自己，可偏偏却是越来越没底。
　　这头画扇叫人去找太医，还点名是要常太医。
　　陆挽棠知晓这个事情时候，是长孙婉过来问的。
　　长孙婉面上全是不确定：“要叫常太医过去么？”
　　陆挽棠浅笑：“你说呢？”
　　长孙婉却还是嗫嚅着不好多说半个字。
　　“既然皇后娘娘发话了，就叫常太医过去吧。”陆挽棠竟是如此大度的说了一句。
　　长孙婉自然惊异。
　　不过陆挽棠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打发走了长孙婉之后，陆挽棠这才轻叹一声，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萧翀光：“陛下您也听见了，皇后娘娘如此做，真的是叫妾身没法子再不管了。”
　　“若是妾身做了什么您不愿意的事情，您就快些醒来吧。”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便是叫了魏叶过来，商议明日的事情。
　　魏叶听完了陆挽棠的话之后，再三劝阻：“贵妃娘娘真要这么做？这可不是玩笑啊。”
　　陆挽棠看魏叶一眼：“那你觉得，皇后是在和本宫开玩笑么？”
　　魏叶顿时默然。
　　他当然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在开玩笑。
　　相反，现在根本就是真正的生死存亡。
　　只是想到这么做的后果，他到底是有点儿犹豫罢了。
　　陆挽棠知道魏叶在想什么，微微一笑：“放心，天塌下来，还有本宫扛着呢。”
　　常太医一听说孙皇后病了，还点名要自己过去，顿时就抬起头来，却不看别人，只看常远。
　　常远也正好看过来。
　　师徒二人此时默默相对，一时之间，竟都是相顾无言。
　　常太医抖了抖衣裳，缓缓站起身来：“走吧。”
　　常远此时死命挣扎起来，嘴里不住的发出声音——可嘴巴堵着，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魏叶看一眼常太医：“要不，先说几句话再过去？”
　　这点宽容还是能有的。
　　而且，谁都看出来，常远这是有紧要的话要说。
　　常远立刻点头。
　　可常太医却仿佛是没瞧见：“走吧。”
　　说完就这么直接出去了。
　　常远愣了片刻，也不出声了，可是整个人看上去，就更像是霜打的茄子了。
　　常远这个样子，也没人理会，魏叶意味深长看了一眼，也出去了。
　　有时候，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不知道哪一步走错了，却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常太医一路到了孙皇后宫里，孙皇后歪在床榻上，脸色有些泛白，眉头紧紧皱着。
　　魏叶跟着一同进去，却被画扇拉出来：“魏公公走了这一路，也是辛苦，先坐下喝口茶罢。”
　　心疼魏叶是假，有话要跟常太医说才是真。
　　魏叶也懒得戳穿，只是笑了笑，就跟着画扇认真吃茶去了。
　　如今孙皇后宫里人不多，煮茶都得画扇亲自来。
　　画扇十分殷勤的将茶点都端出来，又不断跟魏叶找话说。
　　魏叶是有问必答，反正他也没打算进去偷听什么。
　　常太医规规矩矩的给孙皇后诊脉。
　　孙皇后看他，在他收回手时候，便问：“你给本宫看病，也有些年头了。”
　　常太医应了声：“是。”
　　孙皇后状似不经意一般：“本宫记得你有个徒弟？”
　　“是。”常太医依旧是应，面上的神色，竟是没有半点变化。
　　“今日怎么没跟着一同过来？”孙皇后问的时候，依旧是漫不经心。
　　常太医丝毫异样也没有，反倒是依旧平静：“他如今负责给陛下送药。刚才又该送药，他就在忙这个事情。”
　　孙皇后当然知晓这个事情，更知晓如今萧翀光到底是什么状况。
　　看着常太医这样的神色，孙皇后不禁对宫外传来的消息有点儿吃不准了。
　　所以，孙皇后压低声音问道：“陛下如今到底如何了？”
　　常太医的语气仍是平静：“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好了。”
　　这话可算不得撒谎。
　　整个太医院的人都知晓这件事情。
　　萧翀光的脉象越来越好。
　　甚至让人觉得，他随时都会醒过来。
　　常太医的话，让孙皇后更加惊异。
　　孙皇后盯着常太医，分辨不太出来，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倒是常太医说起了孙皇后的病情：“皇后娘娘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是需得注意保养。夜里莫要晚睡，莫要忧思过重，心情也要尽量舒畅——”
　　“否则这么下去，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
　　常太医还问：“皇后娘娘可愿意吃点药？”
　　那意思，不吃的话，也不必了。
　　常太医这样一说，孙皇后顿时烦躁，沉吟片刻后，却不耐道：“还是吃吧。”
　　闹这么一出，若没有个动静，到底说不过去。
　　于是常太医就开药方。
　　“本宫夜里睡不好，开点安神的。”孙皇后如今失眠的情况，是越来越严重的。她自己也烦不胜扰。
　　常太医应下，一面开方子一面沉吟。
　　孙皇后有意无意：“本宫还记得你那个徒弟，回头让他进宫来给本宫也看看——”
　　常太医义毫不犹豫应下：“下一次问诊，就让他来。”
　　-
　　
第604章 分歧
　　
　　常太医一口答应，就更让孙皇后不确定宫外传来的消息了。
　　不过，该说的话，孙皇后也同样是不会不说。
　　所以在常太医告退的时候，孙皇后不疾不徐开了口：“本宫记得，常太医家中人口也不少，光女儿就有三个。加上女婿外孙，怎么也有十来口人了吧？”
　　孙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就是笑得意味深长。
　　常太医心头一颤，顿时袖子里的手指都忍不住握紧了。
　　孙皇后分明是在用全家人的性命威胁他。
　　“是。”常太医费尽力气，才压制住了自己情绪，只做平静。
　　好像一问一答，再寻常不过。
　　常太医如此态度，孙皇后依旧是笑：“既然是如此，那常太医不管办事说话，可都要小心了。您一个人，可是握着全家人的性命前途呢。”
　　孙皇后轻笑出声：“所以，谨言慎行啊。”
　　随后，孙皇后才让常太医走了。
　　常太医谢过孙皇后提醒，提着药箱出来时候，只觉得整个人都是恍如从水里捞起来的。
　　他是因为生气。
　　气这些贵人们，随口一句话，就掌握了所有人的生死。
　　可偏偏这些贵人们，一个个并不将他们这些人的生死放在心上。
　　仿佛他们只是如同蝼蚁。
　　魏叶见常太医不动，轻声提醒：“常太医，咱们这就去吧？”
　　常太医这才一个恍惚醒过神来，然后低下头，沉默跟着魏叶往回走。
　　一路上，魏叶竟是一句话都没问。
　　常太医自己则是思绪纷纷，心里头乱得要命。
　　最后，魏叶将常太医送回了屋子，也没问。
　　反倒是常太医按捺不住，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贵妃娘娘不在意这件事情吗？就不怕……”
　　魏叶回过头来，看着常太医，与他目光对上，只意味深长一笑：“若是贵妃娘娘连这样的小事都需担忧，那又如何能稳住现在的局面？”
　　“和整个天下安危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
　　魏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多少流露出了钦佩来。
　　魏叶关门出去。
　　常太医慢慢扶着椅子扶手坐下去，喃喃重复：“天下安危——”
　　是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天下安危。
　　这些事情，也不过就是小事儿。
　　但是慢慢将魏叶话里味道琢磨出来，常太医才连上渐渐露出骇然来。
　　为何不在意？
　　恐怕是因为一切都在那位娘娘的计算之中。
　　那位娘娘的心思缜密，且心胸之大，目光之长，根本就是旁人没法比的。
　　贵妃让自己去给皇后问诊，那根本就是不怕他告密。
　　反而，如果，他真的临阵倒戈——
　　常太医想着这些，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常远一直看着常太医，这会儿忍不住嘴里又“呜呜呜”起来。
　　神色也有些关切。
　　常太医回过神来，看了常远一眼，却并不多言，也不多看，只是将头低下去，把眼睛一闭，彻底陷入了自己世界之中。
　　常太医忽然有点儿想念自己小女儿做的桂花糖了。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
　　常太医有些后悔。
　　当时自己小女儿跟着这个孽障一起求情的时候，自己就应该干干脆脆的答应。
　　何至于有今天？
　　也不知道自己老妻和小女儿在家里等着，会不会担心……
　　陆挽棠那头在见曹丞相和其他几个顾命大臣。
　　是她将人叫来的。
　　这个计划这么大，自然是要先串好。
　　不然万一穿帮，那就不是玩笑了。
　　对于这个计划，曹丞相多少有些不同意，不过也没直接反对，而是看向了其他人。
　　那几位也分成两派，一派支持，一派反对。
　　眼看着僵持不下，曹丞相又迟迟不肯表明心思，陆挽棠便轻叹一声，提醒一句：“局势已经是刻不容缓了。”
　　“你们想想，本宫当时为什么要铤而走险，将永王世子弄进宫来？”
　　陆挽棠微微苦笑：“本宫为何要如此不择手段的将永王弄得不敢轻举妄动？”
　　其他几个人都没说话。
　　曹丞相倒是明白，也叹一口气：“咱们现在力量不多。若真对起来，咱们未必能赢。至少，赢的几率不大。”
　　之前那一场，耗损了不少元气。
　　而且……现在民心看似稳了下来，可是谁都眼巴巴等着萧翀光出现。
　　只要萧翀光一日不出现，这个就是雷，不知什么时候会陡然发作。
　　那时候，炸雷一响，就如春雷一般，会震动天下。
　　“孙皇后那头的，如今迫不及待想要确认这件事情。咱们若不能占据主动，这个空城计，是无论如何唱不下去了。”陆挽棠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的点了点桌面。
　　“现在靠的，不过是他们那一点忌惮心。”
　　“可冒这么大的险，真的值得吗？”曹丞相忍不住问了句。
　　陆挽棠笑笑：“本宫自然是觉得值得。”
　　毕竟这个事情，已经迫在眉睫。
　　“可陛下的情况越来越好——”工部大臣轻声言道，有点儿犹豫。
　　“可也不知什么时候醒过来。”另一名大臣提醒一句：“咱们不能拿着天下冒险。就算陛下醒来，恐怕也要一段时间恢复身子。”
　　在那时候，也依旧是危险。
　　屋里慢慢就闹哄哄起来。
　　几乎每个人都各持己见。
　　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统一下来。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桌面：“本宫主意已定，若是你们没有合理理由说服本宫，本宫便按照计划行事。你们只需配合本宫就是了。”
　　“若真有问题，你们就将本宫推出来。”
　　陆挽棠这是做好了最坏打算。
　　曹丞相却在这一瞬间终于下定决心：“老臣和贵妃娘娘同进退。”
　　曹丞相一旦下定决心，局势自然就变化起来。
　　没过多久，就还是得出了一个结果。
　　陆挽棠轻轻松一口气：好在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曹丞相咳嗽一声，提醒一句：“这个时候，京城里需得有几件大事儿，分散分散百姓的注意力。”
　　曹丞相既然开这个口，那必定是心里有主意的了。
　　所以，陆挽棠也没多想，就问：“不知丞相大人有什么主意？”
　　-
　　
第605章 早朝
　　
　　陆挽棠刚一开口问，曹丞相就露出了几分不自在的神色来。
　　一看曹丞相这个神色，陆挽棠就不由得挑眉。
　　这是怎么的？
　　陆挽棠笑笑，看着曹丞相，“曹丞相这是怎么了？怎的还不好意思了？”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不由得也看住了曹丞相。
　　曹丞相咳嗽一声：“我那小儿，已到了成亲年纪，也有相中的姑娘，如今我厚着一张脸皮，想求陛下赐婚。”
　　这个事情……
　　陆挽棠听完了之后，登时也有些不大好意思。
　　不过，这个事情是好事儿——就是显得有些徇私了。
　　陆挽棠咳嗽一声，竭力做出像是曹丞相那般理所当然：“这是好事，既是如此，本宫就替陛下答应了。回头本宫就叫人拟个赐婚圣旨。”
　　曹丞相一听陆挽棠不反对，登时就喜出望外——
　　这个事儿，曹丞相是盼了许久了。
　　定下来，自然也就去了一个新病。只需等个好日子，将儿媳妇娶进门，这三个儿子的婚事，就算是完成了。
　　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责任，也就尽到了。
　　其他几位大人自然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当下都是起哄起来——
　　这个事情，的确是好事儿。
　　也不存在什么徇私。
　　说实话，曹丞相的话也有道理。
　　有时候，歌舞升平，也是一种粉饰太平的好手段。
　　“要我说，其实不只是曹丞相。”工部的陈大人笑眯眯开口，这位陈大人一向都是老好人做派，不过人是真正的好。不然也不能让萧翀光这么信任。
　　“陈大人请说。”陆挽棠既是答应了曹丞相，自然就不会拒绝旁人。
　　不过陆挽棠还在想着陈大人家里有什么喜事儿的时候，却听陈大人笑道：“户部的陆大人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家都回不得，衣裳都是小厮回去取到衙门换，实在是辛苦。要我说，不如也请陛下赐个婚，好歹找个人照顾顾大人的起居。”
　　陈大人说完了，脸上的笑就怎么也止不住。
　　其他人也跟着笑。
　　陆挽棠也没想到大家会说出这个事，登时也是有些好笑。
　　不过这个事情嘛，还是真提醒了陆挽棠：这个事情再拖下去，也不知拖到什么时候，顾影一直这么跟着陆冲，也是受了委屈。
　　所以，陆挽棠略沉吟后便笑：“多谢陈大人想着本宫哥哥，到时候就请陈大人赏脸，做个证婚人罢？”
　　这可真是殊荣了。
　　陈大人立刻一口应承下来。
　　陆挽棠叹一口气，而后便又笑一笑：“这也算是我陆家双喜临门，带时候，便让本宫哥哥好好置办酒席，请诸位大人一醉方休！”
　　几人立刻连声叫好。
　　这个事情说说笑笑就定了下来。
　　不过陆挽棠也不着急，只说等到第二日再说。
　　提起明日，众人的神色都是一凛，不由自主就紧张起来。
　　陆挽棠反倒在这个时候宽慰大家一句：“不用慌，自然有比咱们更慌的。”
　　陆挽棠一位女流，都如此镇定，于是诸位大人反倒是镇定了一些。
　　如今，完事就绪，只等第二日。
　　陆挽棠做完了这个事情，又看去见了一见常太医和常远。
　　常太医那儿，陆挽棠只让常太医回去了。
　　常太医显然是有些意外，陆挽棠就笑说了句：“如何是对家人好，常太医显然都清楚。本宫自然不必多说。”
　　不过顿了顿，陆挽棠还是又说了句：“不过本宫总归是希望天下太平，陛下康宁的。”
　　常太医站起身来，也未曾多言，只深深朝着陆挽棠一拜：“娘娘心胸之大，臣钦佩！娘娘放心。”
　　只这“放心”两个字，顿时就表明了常太医一番心思。
　　陆挽棠微微一笑：“去吧，你妻儿还等着你呢。”
　　常太医这才出去了。
　　竟是从头到尾没看常远一眼。
　　陆挽棠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常远如今越发黯淡的样子，叫人去了他口中的布。
　　常远一声不吭，像锯了嘴的葫芦。
　　陆挽棠问他：“这些事情真的做了，真的和你师父一刀两断，他对你避之不及，你心中是如何感受？可是你想要的？”
　　陆挽棠的问题，竟让常远微微一颤。
　　陆挽棠只笑看常远。
　　常远慢慢开口：“要杀要剐，随便就是。”
　　那眼底一片灰暗无光。
　　陆挽棠知他存了死志，这才一笑：“死算什么？看着你师父终于放弃你，看着你师妹嫁给旁人，看着你喜欢的女子成婚生子，这才是莫大的折磨。”
　　这些东西，光是听着，常远就受不住，慢慢的竟是颤抖起来。
　　陆挽棠看着常远这幅样子，却并不怜悯，反倒是更往他痛处去：“可惜的是，曾经你是孤儿，老天爷将慈父与你，将家人与你，可最后，你却自己放弃了。”
　　“你还是成了孤身一人。”
　　陆挽棠看常远满眼通红，眼泪都快出来，瞪着自己仿佛看仇人，这才轻笑一声：“这一切怪本宫么？”
　　“事到如今，你都不知后悔么？”
　　这两个问题，让常远仿佛被烙烫，瞬间缩回目光。
　　可眼泪却控制不住。
　　常远甚至连哭号声都忍不住。
　　“死太容易了。”陆挽棠拍了拍衣裳，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常远：“活着报恩，活着恕罪，才是艰难。”
　　陆挽棠出去了。
　　常远嚎啕大哭，撕心裂肺。
　　门外几个守门太监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陆挽棠慢慢往回走，魏叶追上去，叹一口气：“娘娘觉得，他们能有办法？”
　　“陛下在好起来。”陆挽棠盯着回廊边上已经开了的玉兰花，轻轻一笑：“可一直醒不过来。太医们不敢用猛药。此时若有人……说不定就能改变局面。”
　　“这个时候，唯有死马当成活马医。”
　　“而且，铤而走险这么多次了，本宫也不在乎多一次。”
　　“可陛下的身子……”魏叶想说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陆挽棠轻笑：“陛下的身子固然要紧，可是他从来不是本宫一人的。更连他自己的都不是。”
　　天下人需要的，是一个皇帝。
　　一个清醒的，能做决策的皇帝啊。
　　这样拖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们想活命，自然也不会太乱来。”陆挽棠语气平静又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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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惊天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可朝廷大臣们，已经开始陆续往宫里去了。
　　早朝从来都是如此，在旁人还没起的时候，他们就得出发。
　　反倒是住在宫里的皇帝和太子，也还好。
　　不过虽不用起那么早，却也必定是比平日更早一些。
　　原本早朝应当是和陆挽棠没关系的。
　　可是现在……陆挽棠却起了。
　　不仅起了，而且神色凝重的和魏叶碰了头。
　　“可准备好了？”陆挽棠问了一句。
　　魏叶叹一口气：“准备好了。”
　　明明准备好了，他面上却全是忐忑。
　　“不必担忧，能平安度过这一关的。本宫在后宫，等你们好消息。”陆挽棠还算淡然，可一开口，却出卖自己情绪。
　　魏叶倒是因为那一点语调不同，找回了镇定。
　　毕竟原来不是他一人紧张，他就自在许多了。
　　“娘娘要先看一眼么？”魏叶问了一句。
　　陆挽棠摇摇头：“不看了。本宫就在后宫等着。”
　　“太子那里……”魏叶犹豫着问了一句。
　　陆挽棠还是摇头：“他还太小了，知道了这个，难免露出异样之色。”
　　魏叶想想也是，就没再提这个。
　　魏叶朝着陆挽棠深深一拜，就继续去准备。
　　陆挽棠想了想，则是去见萧翀光。
　　屋里一夜没透气，陆挽棠亲自将窗户推开一点，然后才坐在了床榻边上。
　　萧翀光的气色的确是好了些。
　　陆挽棠问他：“陛下还不打算起么？今日有大朝会，太子都已经过去了。”
　　“陛下您知道么，皇后娘娘和我打了个赌。一会儿就会揭晓。”
　　昨日说的话，今日自然还算数。
　　陆挽棠如此一大早就起来等着，那头孙皇后却是早早就醒来，也干巴巴等着——
　　孙皇后昨儿夜里就没睡好。
　　总是翻来覆去的，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心慌得厉害。
　　时间一点点过去，对于所有人都是煎熬。
　　终于，就到了上朝的时辰。
　　陆挽棠特意叫人将昨日孙皇后说的话告诉了所有大臣。
　　这会儿……
　　来上朝的，都是知道这个赌注的。
　　所以，所有人都是眼巴巴得等着。
　　等什么？自然是等萧翀光出现。
　　毕竟，萧翀光沉寂这么久，一直没露面，虽说旁人再这么说萧翀光只是受伤需要休养，可是他们心里头终归有那么几分不信。
　　今日萧翀光可能会出现，也算是变相的让他们证实心中猜测。
　　若是萧翀光果真是只在休养，那么就算再身子不好，出来露个面总归是不难。
　　哪怕是只露一面就回去了呢？
　　所有人站定之后，魏叶就站在自己位置上，高声喊了一句：“请陛下上朝——”
　　这是魏叶做熟的事情。
　　可是今日，魏叶却觉得格外紧张。
　　甚至比起第一次他做这样的事情，更紧张。
　　这话一响起来，所有人几乎都是不约而同伸长了脖子。
　　就连萧承瑞也伸长了脖子——虽说他知道萧翀光应该是不会出现，可心里头还是莫名期待。
　　不过萧承瑞努力绷紧了神色，让自己看上去没有任何异样。
　　就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竟然真有一个明黄色身影，就这么被左右太监扶着，缓缓从帘子后头出来了。
　　那人身量极高，却瘦得厉害，脸色也是苍白，可那一双眼睛，却是幽深威严。
　　这个人，不是萧翀光又是谁？
　　他在龙椅前站定，而后目光缓缓环视一圈，将所有人都看了一遍——
　　几乎是在触碰到他目光的一瞬间，对方都是一个反应：慌忙低下头去，回避开来。
　　自古规矩就如此！谁敢直勾勾的盯着皇帝看？！
　　不过，饶是这么短时间，也足够众人将萧翀光看得分明。
　　病恐怕是真病，身子也恐怕是真不好。
　　可活着也是真活着。
　　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呢。
　　萧翀光将所有人看了个遍之后，这才坐下了。
　　随后众人听他开口：“朕听说，朕不过是不上朝，便彻底乱了套了。”
　　这样一句质问，愣是没人敢回答半个字。
　　偌大的金殿上，一派安静。
　　以至于仿佛连呼吸声都能听到到。
　　“朕很好，不用你们操心。”萧翀光缓缓言道，依旧是威严。
　　依旧是没人敢吭声。
　　随后，萧翀光缓缓又道：“战事未平，你们不想着为国效力，反倒是盯着朕。计较着这些东西——你们对得起天下百姓？”
　　“陛下恕罪。”乌泱泱的，这么一大群人，就这么都跪下了。
　　萧翀光又叹一口气，“朕很是失望。”
　　依旧是没人敢开口。
　　萧翀光却不再废话，直接开始进入正题：“毛猛。”
　　“臣在！”毛猛金刀阔马的往外一站。
　　“朕虽病了，可人还没死，雄心也还在！朕问你，你可能替朕去开拓疆土，打下这万里江山？”萧翀光的声音透着虚弱，可是气势却不减。
　　只是说完这番话，他就立刻止不住咳嗽了两声。
　　毛猛只回了两个字：“臣能！”
　　萧翀光轻笑：“好。朕任命你为主帅，领帅印，去南边战场！等你回来，朕希望南边那一片，也都是朕的土地了！”
　　“朕，要将马场开去江南富庶之地！要将那鱼米之乡的鱼米，都运到北地来！”
　　萧翀光这话雄心万丈。
　　听得人的血液也似乎滚烫。
　　不只是毛猛听得豪情万丈。
　　就是其他人，同样也是豪情万丈。
　　而就在这个时候，萧翀光又道：“朕拟了一个名单，毛将军带着朕的这些青年俊秀们，好好去战场见识见识。若有立功的，朕要重赏！”
　　魏叶就在这个时候，从袖子里拿出一份名单来，然后当众念了一遍。
　　被念到了儿子或是孙子名字的人，登时脸都灰了。
　　“尔等可有异议？”萧翀光似乎是一直注意着他们，在魏叶念完了之后，便如此问了一句。
　　自然无人敢说有。
　　谁都清楚，这份名单是什么个意思。
　　不挑那些能打仗的，挑的可都是那些闹事儿的，明里暗里蠢蠢欲动的！
　　这代表了什么？
　　这代表了皇帝什么都知晓！
　　“朕还有一道旨意。”萧翀光轻叹一声：“是和皇后有关的。”
　　-
　　
第607章 旨意
　　
　　萧翀光一说这个话，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在脑子里猜到了几分。
　　所以一时之间都忍不住看向了孙大人。
　　孙大人忍不住跪下了，苦苦求情为：“皇后娘娘执意回宫，也是担心陛下啊！”
　　萧翀光又是一声叹息：“皇后违背朕的旨意，并且数次三番藐视朕的威严，恣意妄为不说，更是仗势欺人——”
　　“皇后是朕发妻，朕不愿在她生病糊涂时候休妻，故而，从今日起，皇后幽禁宫中，不得再出宫门半步！”
　　这话说不绝情，却也绝情得叫人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大臣们都以为是要废后了。
　　可没想到临了，还是放了孙皇后一码。
　　不过，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了了的时候，却听萧翀光道：“不过，褫夺孙氏一切权利，收回凤印！即日起，贵妃孙氏，统领六宫！朕百年之后，也不许孙氏与朕同葬！”
　　众人哗然。
　　这样的惩罚，可是有史以来第一回！
　　破天荒的头一回！
　　萧翀光却并不给人议论的时间，就这么手一挥：“朕累了，退朝罢。”
　　萧翀光甚至不等诸位大臣行礼，便起身就走。
　　看得出来，萧翀光的精神头很不好，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而且，心情也不好。
　　萧翀光离去后，诸位大臣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整个人都是茫茫然的——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魏叶岿然不动的立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冷汗都已经湿透了浑身上下。
　　这感觉——
　　而另一头，这头萧翀光从朝堂上退下来，就一路乘坐轿辇回了寝宫。
　　陆挽棠本来安安静静坐着，听见门口动静一抬头，就看见宫女们将门帘撩起来。
　　“萧翀光”就这么走了进来。
　　那张脸，是多么熟悉？
　　就是身量，也是熟悉的。
　　可神色，却是迥然不同。
　　“萧翀光”此时一进来，就开始大口大口喘气，然后不停用手去擦额头上的汗。
　　“如何了？”陆挽棠轻声问一句，心头是有点儿焦虑的。
　　“萧翀光”没回答，反倒是旁边的太监答话：“过关了。”
　　陆挽棠一听这话，顿时心里头就松了一口气，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人也重新坐下去：“过关就好。”
　　随后，她低下头去，看床榻上静静躺着的人，看着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陛下您听见没，过关了。这天下，又要安稳一段时间了。”
　　不过所有人都对这一幕见怪不怪，反倒是都满面笑意。
　　而那一位“萧翀光”此时也是终于缓过劲儿来，开口道：“贵妃娘娘，我去卸妆？”
　　那声音，却和萧翀光的声音完全不同！
　　此时另一位太监也上前来：“贵妃娘娘您看，我——”
　　那人虽面白无须，可仔细看衣领子里，是有个喉结的。而且他说话的声音，和萧翀光竟然是一模一样！
　　陆挽棠笑盈盈开口：“去吧，回头就叫人悄悄送你们出宫，先都下去歇一会儿。”
　　陆挽棠这样一说，顿时那两人都是松一口气，而后等到那“萧翀光”脱了外头龙袍，这才一同退下去。
　　自然，没惊动旁人。
　　长孙婉今日这会儿并不在这里，先前奶娘说安儿病了，她就吓得赶紧回去看看。
　　结果安儿哭闹不止，非要她在跟前，才肯安稳睡一会儿。
　　长孙婉就被绊住了。
　　没过多久，就下了早朝。
　　魏叶领着萧承瑞回来，两人神色倒是都平静。
　　最让陆挽棠担心的萧承瑞，竟然也稳住了，半点异样都没有。
　　直到进了屋，这才猛然加快脚步，一溜烟小跑过来，还没凑近，就伸长了脖子去看萧翀光。
　　萧翀光安安静静的睡着，和平日里并无什么两样。
　　萧承瑞看得分明，脸上瞬间就出现了失望来。
　　萧承瑞看了看自己父皇，又看了看陆挽棠，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这才一瘪嘴，难掩失望的开了口：“父皇呢？”
　　面对萧承瑞的失望，陆挽棠也只是轻叹一声：“你父皇没醒。”
　　“那之前……”萧承瑞当然不信，毕竟刚才他还看到了萧翀光呢！
　　萧承瑞不仅不信，还伸出手来，轻轻摇晃了一下萧翀光的手，轻声唤道：“父皇，父皇？”
　　萧翀光当然是没有半点反应。
　　萧承瑞脸上神色越来越失望，最后就只剩下了委屈：“刚才我还看见父皇了。就在早朝上——”
　　“是。”陆挽棠搂住他，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叹了一口气。
　　陆挽棠轻声与他解释：“刚才那个并不是你父皇，是我找来，蒙混他们的。”
　　萧承瑞脸上的神色，就变成了难以置信：“可是……可是……”
　　“你父皇就躺在这里。”陆挽棠苦笑：“若是他醒了，他怎么会不理你。”
　　萧承瑞毕竟也不是真正的懵懂孩童了。
　　经历这么一长串事情，他早已经变得成熟稳重许多，并非一般孩子能比。
　　这会儿这个事情即便是如此难以叫人置信，他却也渐渐的接受了。
　　只是心里头到底失望，到底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萧承瑞慢慢的低下头去，脸上一片失望和丧气。
　　陆挽棠也不知该如何宽慰，最后索性就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脊。
　　屋里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就又变成了凝重和沉闷。
　　仿佛一块厚厚的布，将人头顶笼罩起来，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魏叶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缓缓将刚才早朝上的事情，与陆挽棠说了一遍。
　　陆挽棠问了几句重要的那几个大臣的反应，见没有异样，便点点头：“回头你亲自去办，将那二人送出宫去。”
　　魏叶自然知道这个事情重要，也是觉得唯有亲自办才放心。
　　他还多嘴问了句：“要不要——”
　　陆挽棠摇头，“先留着，万一还用得上呢？”
　　魏叶便没有再提起这个事情，反倒是问起了另外一个事情：“那什么时候去皇后娘娘那里宣读圣旨？”
　　陆挽棠对于这个事情没有犹豫，微微一笑：“本宫跟你同去。”
　　她不是圣人，不能免俗。
　　对于孙皇后的步步逼人，她还是动了怒气的。
　　所以，她要好好的，还回去。
　　-
　　
第608章 落井下石
　　
　　孙皇后已是得了消息。
　　得到消息时候，孙皇后就跌坐在了椅子上。
　　她没想到，萧翀光竟然真的出现了。
　　画扇也是惊讶极了。
　　毕竟，常远看过萧翀光昏睡不醒的样子。她们几经试探，也的确是肯定萧翀光是没有醒的。
　　可现在，萧翀光出现了。
　　孙皇后忍不住喃喃出声：“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孙皇后几乎是有些神经质一般：“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直到陆挽棠过来，孙皇后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陆挽棠和魏叶过来时候，一瞬间惊得孙皇后猛然站起身来，竟是要去关门。
　　画扇刚拉住孙皇后，孙皇后猛然就扭曲了脸，声音也是尖利：“本宫不见！不见！”
　　可怎么可能不见？
　　画扇轻声劝：“皇后娘娘别着急，咱们怕什么？”
　　反正最坏的事情已经经历过了。
　　现在不过是幽禁而已。
　　和在行宫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现在局势这样……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画扇其实比孙皇后更能坚持。
　　画扇勉强安抚住了孙皇后，然后就亲自出去迎接魏叶与陆挽棠。
　　陆挽棠和魏叶都是一脸云淡风轻。
　　可画扇却在看见二人的时候，只觉得是压力千钧。
　　画扇给陆挽棠行礼。
　　陆挽棠微笑着免礼，直接问起了孙皇后：“皇后娘娘呢？”
　　“在屋里。”画扇侧身，让陆挽棠和魏叶进屋去。
　　孙皇后还呆呆坐在椅子上。
　　看见陆挽棠他们进来，眼皮都没动上一动。
　　陆挽棠第一次没给孙皇后行礼。
　　孙皇后就抓着这一点不放，凌厉的看着陆挽棠，尖锐的质问：“你为何不给本宫行礼？你为何不给本宫行礼！”
　　孙皇后像是快要疯了，却又还没完全疯掉。
　　不过却是脚踏在了那个临界点上。
　　孙皇后的质问，陆挽棠根本没当成一回事儿。
　　反倒是看着孙皇后，微微笑着，提醒孙皇后道：“皇后娘娘别忘了，您现在，已经只有一个名头了。这个名头，也不是皇后，而是陛下的结发妻子。”
　　孙皇后瞬间就被这句话弄得癫狂起来。
　　孙皇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更是将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似都要掉出来：“你胡说！”
　　这一瞬，孙皇后声音尖锐得叫人耳朵都是疼痛起来。
　　陆挽棠轻轻的用帕子掩住口，挡住了自己的笑容，然后慢慢再提醒一句：“是不是胡说，皇后娘娘心里头应当是明白的。”
　　就这么一句话，却像是有极大的力量，瞬间就让孙皇后整个人都被打到了。
　　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孙皇后瞬间就软了下去，可嘴里还是不停的呢喃：“你胡说，你胡说……”
　　孙皇后这幅样子，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尊严。
　　更陷入了疯癫。
　　陆挽棠却不肯就这么放过孙皇后，轻声的开口：“皇后娘娘昨日说，不管什么后果，都是自己承担。如今，你后悔了没有？”
　　“对于这个结果，你还满意？”
　　“这不可能的。陛下对本宫绝不会如此的——”孙皇后猛烈摇头，发鬓散落都不自知。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一就不肯相信的样子，轻叹一声：“皇后娘娘还要继续自欺欺人吗？”
　　“之前陛下不肯见你，就算是真的昏迷不醒了，你身为皇后，想的不是同甘共苦，替他扛着这一切，而是想的如何算计这件事情——你说他醒来了，他会如何想？”
　　“他不见你，你若安分守己回了行宫，或是在宫里老实呆着。就算你们一辈子不再相见，可是至少，你还是皇后。还是享有尊荣。可是现在呢？”
　　陆挽棠居高临下看着孙皇后：“你以为你为难的是本宫。其实，你对抗的是陛下。”
　　“如今的你，连死后的尊荣都一并失去了。”
　　“本宫都替你觉得心里头委屈心酸。以及懊恼。”
　　陆挽棠的这些话，像是钢针，一下下的扎着孙皇后本已是千疮百孔的心。
　　孙皇后捂住耳朵，不想听。
　　神色却已经渐渐呆滞——仿佛是要回到从前。
　　陆挽棠还要继续说，画扇终于忍不住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在陆挽棠面前，苦苦哀求道：“皇后娘娘已经什么都没了，贵妃娘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画扇这话里，透着谴责。
　　陆挽棠看着画扇，问她：“你说本宫是何必呢？你问本宫现在是何必，本宫倒是想问问你，之前皇后娘娘又是何必呢？”
　　现在来劝她，为何当初却不劝孙皇后？！
　　可笑不可笑？
　　画扇被陆挽棠这一番话，问得是哑口无言。
　　她看着陆挽棠，再度将态度放低；“求求贵妃娘娘了，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
　　陆挽棠看着画扇，依旧是微笑：“为何要算了呢？之前皇后娘娘对本宫咄咄逼人的时候，你为何不劝她呢？”
　　画扇只觉得陆挽棠是真狠心，不由更加哀求：“可是皇后娘娘现在都成了这么一副样子了——”
　　陆挽棠轻声反问：“皇后娘娘成了今日这般，难道是本宫造成的吗？”
　　“还是说，这是皇后娘娘自己造成的？”
　　画扇问被得哑口无言：“是我们自己造成的。”
　　“既是你们咎由自取，为何又要怨恨本宫落井下石？这不可笑吗？”陆挽棠轻叹一声，然后看着画扇：“当初你们做这个事情时候，就该想到后果。而不是到了如今，发现承受不住这个结果，又来求别人放过你们。”
　　陆挽棠唇角勾起，露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来：“你们告诉本宫，凭什么呢？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恶事做尽，而本宫却要善良大度？”
　　都是人，又为何要如此差别对待？！
　　“本宫做的事情，不过是和你们之前做的，半斤对八两罢了。”
　　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很是坦然。
　　魏叶在旁边听着，只觉得心情爽得不得了——这种痛快，怎么一个“爽”字了得？
　　画扇求情未果，心头自然也慢慢生出怨气，最后就忍不住道：“那贵妃娘娘如此做，难道就不怕将来遭报应吗？”
　　陆挽棠看着画扇那副神情，嫣然一笑。
　　-
　　
第609章 报应
　　
　　陆挽棠就这么嫣然一笑，反问画扇：“若世上有报应，应是先报应孙皇后，还是本宫？”
　　就这么一句话，竟是将画扇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了，如果真的有报应这么一说，那么可能最先得到报应的，是孙皇后。
　　因为孙皇后做的很多事情，都应该受到报应。
　　陆挽棠看向孙皇后，看着她那副萎靡不振失魂落魄的样子，再度嘲讽一句：“皇后娘娘从今日起，就好好修身养性吧。再折腾出什么来，陛下到时候真不念情分，连这一点最后的耐心都失去，那您可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陆挽棠好心提醒一句：“人这一辈子，有时候，真的是应该学会有自知之明。也要审时度势，顺应天意。”
　　失去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能接受失去，成日里耿耿于怀。
　　孙皇后便是如此。
　　孙皇后一直没吭声，此时却抬起头来，问陆挽棠：“为什么？”
　　陆挽棠和孙皇后对视，轻声解答：“因为本宫与陛下，是一条心。而你想的，都是你自己。”
　　孙皇后愕然。
　　陆挽棠却懒得再多说，只径直离去。
　　当然，出了孙皇后宫中大门，陆挽棠就直接叫人从外头落了锁。
　　如此一来，就算是孙皇后是出浑身解数，也绝不会有那个本事，再折腾出什么浪花来。
　　就算旁人问起，陆挽棠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回应一声：这是陛下旨意。
　　落锁之后，魏叶也是松了一口气，轻声感慨一句：“总算是可以消停了。”
　　陆挽棠也是差不多心情：“是啊，再折腾下去，也不知道闹出什么事来。”
　　“今日，也算值得。”陆挽棠微微一笑，随后看一眼魏叶：“不过接下来还得劳你跑一趟。”
　　魏叶一下猜到，爽快的笑起来：“这是喜事儿，跑断腿也是高兴。”
　　这气氛压抑了这么久了，是该松快松快了。
　　再不放松一些，只恐怕那一根弦就要绷断了。
　　二人说笑着回去，一同拟定好旨意，又让萧承瑞亲自盖上了萧翀光的印，这才交给魏叶送出宫去宣读。
　　这两个圣旨，都是赐婚的圣旨。
　　一个是赐婚陆冲和顾影。
　　一个是赐婚陆挽梅与曹寅。
　　陆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魏叶本还说，一般赐婚，都会给身份低的先抬一抬身份，可陆挽棠思量片刻，还是没这么做。
　　顾影身份不高，若能抬一抬，给个县主什么的册封，那是脸上有光。
　　可这事儿，涉及到了她这一层，她便不想再招摇。
　　现在都已是足够招摇了。
　　赐婚圣旨一下，登时整个陆家都是喜气洋洋起来——这陆冲先是娶亲，而后是嫁妹妹。
　　妹妹嫁的还是曹丞相的小儿子。
　　光是听着，其他人都羡慕起陆家来。
　　这两道圣旨带来的，最直观的作用，就是让其他人再一次嫉妒羡慕起陆家。
　　有想和陆家结交的，这会儿就开始琢磨起来：到底准备什么样的贺礼，既显得用心，又不媚俗？
　　有那红眼病的，暗地里就嘀咕：“还不是出了一个会服侍人的女儿，这才平步青云了？说来说去，还是裙带关系！”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萧翀光露面了。
　　这才是起到了定海神针一般的作用，顿时就让那些惶惶不安的民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让他们觉得，陛下还是那个陛下，陛下还是能让他们继续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哪怕是萧翀光接下来又开始养病，不上朝。
　　这下民间也没了多少流言蜚语。
　　顾影被陆挽棠接进宫里来。
　　婚期定得很着急，就在三月二十。
　　所以眼看还有一个多月的功夫，顾影就要出嫁。
　　陆挽棠的意思，是让顾影从自己身边出嫁，从宫里出嫁。
　　这也算是给顾影的一点殊荣。
　　陆挽棠觉得怪对不起顾影，看见顾影时候，就忍不住叹气：“因了本宫的缘故，倒是委屈你了。”
　　顾影连忙摆手，“哪有委屈？要不是娘娘，我哪里敢想这样的好事儿？”
　　从前她就和陆冲两人暗生情愫，可是陆家出事儿之前，谁都不敢挑明。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身份悬殊？
　　这样的悬殊，注定他们就不可能高高兴兴的在一起。
　　现在，她能明媒正娶的嫁给陆冲，做陆冲的结发妻子，一辈子举案齐眉，顾影已是没了别的奢求。
　　不求名利不求富贵，只求陆冲平平安安就好。
　　顾影是真心实意的感激陆挽棠。
　　陆挽棠现在是贵妃，陆冲是户部尚书。
　　若是他们想要选个更合适的陆家主母，那就有大批的选择。
　　可偏偏最后还是定了她。
　　陆挽棠轻笑：“傻姑娘，这是你应得的。只是现在局势如此，让你用如此身份出嫁，难免其他人会在背后嘲笑议论，说些酸话，这不是委屈是什么？”
　　顾影却大笑：“那怕什么？她们越是如此，才越是说明她们心中嫉妒得厉害！那该笑的是我才对！”
　　陆挽棠听着这个话，顿时也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顾影是个明白人。
　　顾影和陆挽棠问起了陆挽梅：“她什么时候出嫁？日子定下来没有？”
　　“还早呢。最早也得明年。”陆挽棠却觉得陆挽梅的年纪还小，所以并不打算太快让陆挽梅出嫁。
　　顾影点点头：“也是，年纪太小了。而且太仓促，嫁妆也准备不齐。”
　　陆挽棠听她说起嫁妆，便自然而然顺口一句：“你的嫁妆，本宫已准备好了，你放心。”
　　顾影微微羞涩：“有没有都不要紧。”
　　陆挽棠笑她：“难道这方面都还要委屈你？那我们陆家也太不仁义了。”
　　而且这也代表了顾家的脸面。
　　所以不能马虎。
　　陆挽梅那头听说顾影进宫了，也忙过来。
　　一看见顾影就问：“嫂子给我带点心没？”
　　这人还没嫁过来呢，称呼倒是先改了。
　　当然，陆挽梅也是存心打趣顾影。
　　顾影登时羞得满脸通红，作势要挠陆挽梅，吓得陆挽梅“咯咯咯”笑着赶紧躲。
　　一面躲一面求饶呼救。
　　陆挽棠怀着身孕，当然不会上前去搀和，所以就笑呵呵的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还撩拨两句：“她刚才还说要快些把你嫁出去呢——”
　　“梅丫头说，早点把你娶进来，她就有吃不完的点心了——”
　　-
　　
第610章 交代
　　
　　两个刚定下婚事的打闹成了一团。
　　陆挽棠笑呵呵的的看了半天热闹。
　　最后还是萧承瑞来了，两边这才各自休战。
　　萧承瑞也是个坏的，见两人不闹了，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嘻嘻问了句：“怎么不闹了？梅姨妈是不是打不过影舅妈？”
　　萧承瑞也是从善如流的改了口。
　　这么一句话，更是让顾影瞬间羞得抬不起头来。
　　更让陆挽梅忍不住捏了捏萧承瑞的脸颊，气哼哼的笑骂他：“你这个小坏蛋，就想看我们闹起来。我才不听你的挑唆！”
　　萧承瑞捧着脸颊叹气：“姨妈倒是不傻。”
　　陆挽梅顿时哭笑不得。
　　萧承瑞鬼灵精怪的，惹得陆挽棠也是忍不住笑得厉害。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倒是一扫之前的沉闷气氛。
　　晚上一大伙子人一同去了卢国夫人那里用饭，卢国夫人也是笑呵呵的问两边的婚事。
　　听顾影说，她现在才开始绣盖头，卢国夫人顿时还有点儿着急：“这个事情可不能耽搁，明日就让宫里专门拨两个绣娘出来，帮你一起绣。给你打下手。”
　　新娘子出嫁，绣衣可以请人做，但是盖头一般是自己绣。
　　而且还要给丈夫和丈夫的嫁人做鞋和荷包帕子什么的。
　　顾影害羞的应了，脸红得像是擦了厚厚的胭脂。
　　卢国夫人等人却偏爱看她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又是一阵打趣。
　　因为这个，卢国夫人今日也是格外高兴。
　　只是，回头的时候，卢国夫人却单独留下了陆挽棠说话。
　　卢国夫人问陆挽棠：“皇后做了什么？”
　　陆挽棠轻声将孙皇后可能和永王那头勾结的事情说了：“永王那头现在被压着不敢动手，但是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我现在只能将皇后娘娘拘在宫里，尽量让他们联系不上。”
　　卢国夫人看着陆挽棠：“你还是太心软了些。”
　　陆挽棠笑笑：“不是心软，只是不想陛下醒来之后觉得头疼。毕竟这个事，不是小事情。重要的决定，还是等到陛下醒了之后自己决断吧。”
　　卢国夫人叹一口气：“你呀，就是太心软。太为陛下想着了。”
　　陆挽棠只浅笑不语。
　　卢国夫人又感叹一句：“其实我从前觉得，你处处为陛下想着，只不过是为了得到陛下的心，让陛下觉得你好。可如今我才知道，你是真将陛下放在心里，也真的是处处为了陛下想着。”
　　“这实在是太难能可贵。叫人不得不汗颜。”
　　卢国夫人神色复杂的叹息：“都说初心不改，初心不改。可世上又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初心不改呢？更多人，还是都慢慢的忘了自己初心是什么了。”
　　到了卢国夫人这个年纪，也没什么看不透的了，可就是因为什么都看透了，所以才更觉得有些东西实在是珍贵。
　　有些人，才是真正的难能可贵。
　　卢国夫人如今，是真正的欣赏和心疼陆挽棠。
　　陆挽棠含笑，只觉得卢国夫人太过盛赞自己：“不过是理所应当而已。从前，我的确是有私心，可陛下给了我一切，我若再不为他想着，那我便是该千刀万剐的。哪怕是为了报恩呢？更何况，我与陛下经历这么多，其中情谊，又哪里是别的能换的？”
　　“姨母快别如此说了，我都该羞愧了。”
　　陆挽棠如此谦逊，卢国夫人只觉得更喜爱她了。
　　可也更心疼她。
　　“这次这个事情，你冒险太大了。”卢国夫人轻叹：“最开始我也以为陛下是真醒了。还一直等着——可惜……”
　　提起这个事情，陆挽棠就觉得有些愧疚：“这个事情一直瞒着姨母，是我的不是。只是当时实在是不敢叫旁人知晓了。万一被看出来——”
　　且不说这是杀头灭族的罪过，更是会瞬间让那些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彻底的明白局势。
　　那时候，才真是穷途末路。
　　卢国夫人伸手拉住了陆挽棠的手，轻叹一声：“我知道你的难处。我也知道现在局势。我既提出来，就没有怪你的意思。”
　　“就是陛下那头，将来也断不可能怪你的。”卢国夫人拍了拍陆挽棠的手：“我了解陛下，知道他的性格。”
　　陆挽棠苦涩一笑：“这也是没有法子的无奈之举。”
　　“若是我走了，到时候陛下……就还用这个法子就是。”卢国夫人说的这话，实在是有些突兀。
　　以至于陆挽棠一下子就愣住了。
　　陆挽棠看着卢国夫人，忽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卢国夫人忽然说这话，莫非是……
　　卢国夫人轻叹一声：“我到了这个年纪，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了。如今越来越觉得身子大不如从前，便提前与你交代一声，你也不必多想。”
　　陆挽棠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点点头。
　　“我若去了，以我与陛下的情分，若陛下不出面，必定不妥。还会生出事端。可若是陛下实在是来不了，替身也一样。”卢国夫人笑呵呵的交代着这个话，丝毫没有哀伤和恐惧：“也不必大办。就说是我自己的主意，不想劳民伤财。也不想太过铺张。”
　　陆挽棠想说什么，却被卢国夫人打断。
　　卢国夫人笑盈盈的说了句：“你别担心。这个事情，我是不怕的。而且真到了那一天，也是喜事儿。我活够了，这辈子什么东西，我没见识过？”
　　陆挽棠抿着唇角，忽然有些心慌。
　　于是她不由自主就说了句：“姨母，我一个人，心里会没底的。您得好好保养自身——”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如今萧翀光这般，若是卢国夫人真有个什么，她是真的心里头没底。好歹万一有个什么，也是有人坐镇的。
　　卢国夫人“哈哈”大笑：“放心，哪怕是为了瑞儿，为了你肚子里这个，我也得好好保养着。我只不过是怕自己突然就去了，什么都来不及交代。”
　　“这些日子，若你有空，便过来。我将所有事情都慢慢与你交代一番，也省得我日日夜夜挂心。”
　　卢国夫人重重拍了拍陆挽棠：“咱们都得好好的。”
　　卢国夫人如此，陆挽棠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点点头。
　　-
　　
第611章 饯行
　　
　　只是心里头到底是有些不安和惶恐。
　　陆挽棠陪了卢国夫人好一阵子，这才回去了。
　　顾影她们还在外头等着，见她出来，都难免关切的看过来。
　　陆挽棠微微摇摇头，示意别在这里说。
　　几人走到了旁边，陆挽梅最着急，已经是忍不住的压低声音问起来：“到底是说了什么了？阿姐的脸色这样难看。”
　　陆挽棠便是将卢国夫人与自己交代了的话说了。
　　然后又问陆挽梅，这些日子，卢国夫人又没有什么不妥的。尤其是身体上的。
　　陆挽梅一脸茫然：“太医说，熬过了冬天，现在已是慢慢缓过来了。不用太过担心。只注意别生病就行。”
　　卢国夫人的身子，却也的确是到了风烛残年。太医说，估摸着也就是今明两年的事情了。
　　想到这个，陆挽梅又有点儿难过起来。
　　陆挽棠轻叹：“她老人家这是害怕自己走得忽然，给我们添麻烦。”
　　“可哪里又麻烦呢……”
　　陆挽棠心想，这么多儿女，这么多亲人，都不会觉得麻烦。
　　“这些日子，能叫他们多进宫陪陪老夫人，就让他们多来。”陆挽棠轻声嘱咐：“告诉他们，公务虽繁忙，事情也不少，可也要多抽空。免得将来留下遗憾。”
　　陆挽梅应下；“回头我就让柳嬷嬷去说一声。”
　　顾影就扶着陆挽棠往回走。
　　只是摸着陆挽棠手腕的伶仃骨头，她难免心酸又心疼。
　　“贵妃娘娘该多吃几口。”顾影轻声说道，苦口婆心的劝：“贵妃娘娘眼看着就要生产，这个可是需要力气的。”
　　人都说，生产就是产妇一只脚踏进鬼门关。
　　若没有一点体力，又怎打得过阎王爷？
　　陆挽棠轻笑：“就是不长肉罢了，身子倒是还可以。太医一直都看着呢。”
　　顾影却还是担忧：“就是该想法子长点肉。”
　　顾影目光往下落，看一眼陆挽棠凸出来的肚子：“肚子倒是长得飞快。”
　　这如今已是快五个月了，肚子已经鼓出来十分明显。
　　顾影忍不住猜：“这样大的肚子，莫不是个双胎？”
　　陆挽棠听了就头疼：“若真是两个，可不好生。还是一个吧。养起来也不那么操心。”
　　顾影就笑：“别人都巴不得生双胎呢，娘娘倒是好，一听就不情愿。”
　　陆挽棠抿着嘴笑，故意打趣顾影：“我是没那个能耐了。倒是你，加把劲儿，将来帮我们陆家生个双胎来瞧瞧。多给哥哥添几个儿子女儿，也好叫家里热闹一些。”
　　顾影现在最受不住这样的打趣，听了这个话，顿时脸上就红了。
　　最后只能含羞带嗔的瞪陆挽棠：“娘娘分明就是故意的。”
　　陆挽棠笑呵呵：“这是好事儿。倒是我真心实意的盼望。”
　　两人一路回去，天色渐暗，宫灯一一被点亮，照得这些巍峨的宫殿庄严又辉煌。
　　既然是萧翀光下了旨意，让毛猛带着这些世家子弟都去历练，这些人就算是不情愿，可也架不住毛猛直接点名。
　　如今萧翀光露面，那些人虽然还是蠢蠢欲动跃跃欲试，可到底不得不先收敛一些。
　　故而毛猛点名后，这些人家，就算是再不情愿，也是只能将人交出来。
　　为了保护自家子弟，还不得不多准备些家丁陪着一起去——这就是亲随了。将来上了战场，这些家仆，是会拼死护着主子的。
　　毛猛点名也是刁钻——专门点那爹娘的心头肉，或是家族里明显当成下一代当家人培养的。
　　如此一来，众人越发明白萧翀光的意思。
　　毕竟毛猛一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
　　还不是萧翀光的意思！萧翀光就是在警告他们！让他们明白，他们要是真敢擅动，那就不要怪他无情，将这些孩子们，都葬在战场！
　　这就叫投鼠忌器！
　　萧翀光还是那个无情的帝王！
　　他用这样的手段，告诉了这些世家大族，勋贵人家：就算是老虎已是病弱，也是老虎。而不是可以任由他们胡作非为的猫儿。他有的是法子，收拾他们！
　　朝廷里大部分老实下来。
　　也有那个投机取巧的，家里的子弟偏偏在这个时候就“病”了。
　　或是摔断了手脚，必须卧床静养的。
　　毛猛被这些人恶心了一把，气得暴跳如雷。直接就进宫来告状了——
　　要是在从前，毛猛就真敢打进人家府里去，将人抢出来，真打断了手脚，让他们得好好静养个半年一年的。
　　可是现在局势如此，毛猛到底也不是真那么莽撞。
　　主要是，现在当家的是陆挽棠，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人一个孕妇制造麻烦。
　　所以，只能憋屈的进宫来告状。
　　陆挽棠见毛猛之前，也就知道毛猛过来的目的了。
　　所以见了毛猛之后，她便笑着让毛猛先坐下，喝口茶再说。
　　毛猛几次三番要开口都被打断，渐渐的也冷静下来了，再要开口，竟有点儿不知道怎么说的意思——
　　陆挽棠娇滴滴的，又是个行动不便的孕妇，他这样，多不合适？
　　陆挽棠倒是开口问毛猛。
　　毛猛将事情经过一说，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粗口：“这些人真他娘的不要脸！”
　　这样的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
　　陆挽棠垂眸：“既如此，那就点名让老子去就是。横竖，军营里缺人。哪怕做个文书呢？清点下粮草兵丁呢？”
　　说着说着，陆挽棠自己都笑了：“既然是舍不得孩子们受罪，那就当爹的自己去。万一给孩子们挣出来一份荣耀，岂不是更好？”
　　陆挽棠这样一说，毛猛都惊呆了。
　　什么叫狠人？
　　这才是啊！
　　毛猛喃喃的感叹：“要不怎么说，一山还有一山高呢？”
　　总有制得住他们的人！
　　毛猛又痛快了，“嘿嘿嘿”的直笑：“对，谁家还没个老太爷老太太的？就挑他们最喜欢的儿子！”
　　到时候，就不知道谁更心疼了。
　　陆挽棠抿嘴一笑：“快些办妥这个事情吧，拖了这么久，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前线如今是胶着着，虽然没吃大亏，可也经不起这么耗。
　　陆挽棠看着毛猛，由衷说一句：“本宫与陛下，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毛将军身上了。”
　　-
　　
第612章 饯行
　　
　　毛猛听着这个话，便站起身来，直接就单膝跪地行了个大礼：“臣绝不辜负娘娘与陛下！”
　　陆挽棠也神色郑重：“本宫和陛下等着毛将军凯旋归来那一日！”
　　毛猛得了主意，自然是就出宫去筹备这一切。
　　这一下，毛猛就彻底放开了手脚。
　　京都里，那些不肯配合的各家都开始鸡飞狗跳——之前乖乖教人的，这会儿没有不庆幸的。
　　同时，也都明白了萧翀光办这件事情的决心。
　　不到十日，毛猛就已经将人点齐了。
　　二月十三日，诸事大吉。
　　毛猛定在这一日出征。
　　陆挽棠特意在十二日晚上，给毛猛在宫里摆了一桌酒。
　　作为饯行。
　　不过饶是如此，也是让萧承瑞第二日一大早带着人去十里亭——送行都是在这里。
　　从这里出去，便是连绵不绝的官道，四通八达。
　　萧承瑞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半点没贪睡，天不见亮就起身来，然后跟着魏叶出宫去十里亭。
　　昨儿夜里毕竟没睡够，萧承瑞在路上又靠着魏叶睡了一回。
　　其实过了个年，萧承瑞长高了不少。之前圆嘟嘟的脸，如今也小了些。看上去，不再是一团团的稚气。
　　龙种凤雏的姿态，也终于是表现出来了一些。
　　魏叶心里头有些感慨。
　　到了十里亭。又等了一会儿，这才见大军过来了——
　　萧承瑞既是代表皇室来的，自然也是带着禁卫军的，更是早早的将周围的人都清干净了。
　　魏叶忙将萧承瑞叫醒，给他擦了一把脸，让他清醒过来。
　　然后，就拉着萧承瑞下了马车，在路边上等着。
　　毛猛的军队，如今还没完全汇合。如今乌压压那一大片，都是各家的少爷公子，以及他们的亲随罢了。
　　自然，还有毛猛的亲卫。
　　毛猛也远远看见了那一片代表了天家的明黄。
　　所以忙下了马，一路跑过来，单膝跪在萧承瑞跟前。
　　仔细看，他眼眶是有点儿泛红。
　　毕竟，这样的荣誉，并不是人人都有。萧承瑞一个小太子，都被派出来给自己送行……
　　毛猛觉得，他要是不打胜仗回来，那是真对不起萧翀光和萧承瑞。
　　萧承瑞将早就背下来那一套说辞说了。
　　末了，又拉住毛猛的手，郑重其事道：“我们在京城，等着毛将军的好消息。”
　　萧承瑞脸紧紧的绷着，露出了不符合年纪的成熟和稳重，以及担心。
　　毛猛闷声应了：“太子殿下放心。”
　　萧承瑞松开手：“毛将军快去吧。前线还等着呢。也莫要耽误了吉时。”
　　毛猛便站起身来，冲着萧承瑞一拜，然后头也不回的翻身上马，领着将士们一路而去——
　　直到这乌压压的军队走远了，彻底瞧不见了，萧承瑞才默默的收回了目光。
　　萧承瑞侧头问魏叶：“毛将军能打胜仗吗？”
　　魏叶语气笃定：“能。若他都不行，那咱们就没了更厉害的将军了。”
　　毛猛看似莽撞，实则粗中有细，更是从小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毛猛也是魏国上下的希望。
　　若是毛猛战败……
　　魏叶不敢往下想，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魏叶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看一眼萧承瑞：“走吧，咱们该回宫去了。不然娘娘就要担心了。”
　　萧承瑞听话点头，爬上了马车。
　　回去路上，萧承瑞又困顿的睡了过去。
　　陆挽棠这会儿，却和长孙婉在说话。
　　长孙婉提了孙皇后：“孙皇后这几天，状况不太好。饭都不怎么吃，听说人瘦了一大圈——”
　　“无妨。”陆挽棠却是丝毫没有同情和担忧，反倒是平平静说了一句：“命是她自己的，她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咱们也管不着。真死了，发丧就是了。”
　　长孙婉愕然的看陆挽棠，忽然觉得有点儿寒意。
　　陆挽棠将长孙婉的反应看在眼底，却只当没看见。
　　“常远那头呢？”陆挽棠又问长孙婉。
　　这个事情，陆挽棠也交给了长孙婉盯着。
　　长孙婉提起这个事情就有些惊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忽然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成日里泡在屋里，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就摆弄那些药材——”
　　其实更让长孙婉惊愕的是，出了这样的事情，陆挽棠竟然也没有直接处死常远，反倒是将常远关起来，让人盯着常远就行了。甚至常远提出要什么药材，也给了常远。
　　陆挽棠到底是想做什么？
　　长孙婉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却总觉得不像是真的。
　　陆挽棠笑笑：“既是那么努力，就让他去折腾吧。临死之前，真折腾出什么惊世药方，也不枉他师父养育他一场。”
　　一听这话，长孙婉更加愣住了：“临死？难道之后还要处死他——”
　　陆挽棠反问长孙婉：“为什么不呢？难道做了这样的事情，还妄想着活命？不灭他九族，已是额外开恩了。”
　　道理是这样没错……
　　可是……
　　长孙婉只觉得越想越是糊涂。
　　陆挽棠笑笑：“你就好好照顾陛下就是了。”
　　长孙婉低声应了一句。
　　良妃不多时过来，却是问宫务的。
　　宫里该准备夏衣了。
　　得赶在夏天到来之前做好，并且分发下去。
　　良妃的意思是，宫里要不要扩招宫女和太监，要不要准备这一部分的夏衣——而且如今人手有点儿少。
　　毕竟之前陆挽棠就已经放归了一部分，加上后头出了那个事情……
　　陆挽棠对于这个事情，只微微沉吟了一阵子，然后便问良妃：“你觉得呢？”
　　良妃苦笑：“我就是拿不定主意，所以这才来问问你。”
　　陆挽棠又看一眼长孙婉：“你觉得呢？”
　　长孙婉思量片刻：“或是买一批吧。”
　　“如此，才显得正常。毕竟现在什么事儿都步上了正轨，若宫里还这般……难免叫人怀疑。”
　　长孙婉的话，很有意思。
　　可良妃也有担心；“若是旁人趁机往宫里塞人——”
　　这就是绝好的机会。
　　现在宫里又是这样一个情况……
　　陆挽棠轻笑一声：“宫女太监刚进宫，也不能立刻用，要让他们学规矩。学好了规矩，先去那些不打紧的地方。”
　　只要不接触到了萧翀光这边的职位，都行。
　　-
　　
第613章 道理
　　
　　陆挽棠这样一说，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良妃说完了这个事情，看一眼长孙婉，算是有些欲言又止。
　　可陆挽棠却像是没看见一样，笑呵呵的问起了福慧公主的情况。
　　良妃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却又恢复常态，只笑了笑：“没有什么事儿。如今她身子是越来越好了。而且如今都会走路了。就是还不太稳当。”
　　福慧公主这都周岁了，自然是该走得路了。
　　陆挽棠听到了这个事情的时候，倒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不由得道：“委屈了福慧了，竟是没能好好办个抓周。”
　　说起来还是萧翀光的长公主呢。
　　良妃哪里是计较这个？当即只是看着陆挽棠笑一笑：“这有什么？如今忙成这样，她一个小孩子家的，一个生辰而已。我在宫里给她抓过了。”
　　“抓了什么？”陆挽棠还是疼福慧公主的，只是现在忙起来实在是顾不上，这会儿算是一切事情都暂时告一段落，她自然就忍不住关心起来。
　　良妃掩口一笑：“抓了个香囊，捧着啃了半天。看来将来是能斯文一些的。”
　　陆挽棠一听这个，顿时也笑了。
　　长孙婉凑趣说了句：“不定将来绣花或是调香厉害呢？”
　　“她一个公主，倒犯不着学这些，除非是真喜欢。”陆挽棠笑道，看一眼良妃：“可别叫她累坏了。”
　　绣花费眼睛，调香也不过是个爱好。
　　良妃当娘的，听见这个话，就怕不高兴。
　　长孙婉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
　　本想凑趣，奈何说了句这个话——
　　好在良妃不计较这个，当即只是抿着嘴唇笑起来：“也不要紧。这样的事情，随她喜欢就是了。我倒是更希望她是个安静些的，不然我这个身子，可禁不住她闹。”
　　长孙婉舒一口气：“我也见过福慧公主，知道她是最贴心懂事的。将来必定错不了。”
　　陆挽棠忽然想起梅妃来：“梅妃这些日子，倒是不见人影了。”
　　“前几日，天赐可能是吹了风，有些咳嗽，她忙了好几日，如今还没缓过来呢。”这个事情良妃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当时也跟着操心了一回。
　　毕竟，天赐也是身子不太好，三天两头的小毛病，实在是让人忧心。
　　“这做了母亲，到底是一颗心全在儿女身上。梅妃从前多不操心的性子——”陆挽棠到现在还记得当初她刚进宫时候，和梅妃一起办差的情况。
　　于是不由得抿嘴一乐。
　　又禁不住感慨。
　　这其中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让人觉得有些判若两人了都。
　　长孙婉也是一笑：“可不是？不过，这样也好。人嘛，总是要成熟稳重起来。而且她一颗心系在孩子上，也不至于觉得无聊。”
　　陆挽棠也颔首：“这是，自从瑞儿来本宫这里，本宫就知道养个孩子是多不容易了。瑞儿还好，毕竟都这么大了，操心也不多。若换成是奶孩子……想想都头疼！”
　　陆挽棠说着这话，手却忍不住落在肚子上，唇角也微微翘起来：“说起来，也不知是个女儿还是个儿子。”
　　长孙婉笑盈盈的：“不管是儿子女儿，必然都是讨人喜欢的。”
　　良妃却道：“还是生个女儿贴心。”
　　陆挽棠就笑出声来：“可见是经验之谈。”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就这么其乐融融起来。
　　等到萧承瑞从宫外回来，这几个人才散了。
　　萧承瑞明显睡得人都迷糊了，见着了陆挽棠，这才揉着眼睛清醒了点：“母妃做什么呢？”
　　陆挽棠就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萧承瑞嘟嘴：“母妃成日里也不见得管我。”
　　陆挽棠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这是吃醋了，登时忍不住笑起来：“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我还管少了？这样吧，每日时间也多了，不如我每日再盯着你练一篇字？”
　　萧承瑞登时就彻底清醒过来，险些后悔得哭出来。
　　他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母妃怀着孕呢，还是歇着吧！”
　　陆挽棠登时就笑出声来，伸手拧了拧他的脸颊，而后轻叹一声，“这些日子也是累着你了。练字什么的，到也不着急。”
　　萧承瑞这才送了一口气。
　　陆挽棠看着萧承瑞，“你想不想去看你外祖母外祖父？有些日子没去了吧？”
　　萧承瑞摇摇头：“我就在宫里陪着母妃和父皇。”
　　他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所以他不能光想着自己。而且他是太子。
　　自从那次被关在奉先殿一整天后，萧承瑞是真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代表了什么。
　　陆挽棠心疼他的懂事，劝他：“没事儿的，去两个时辰。不打紧。”
　　“不去了。让外祖母进宫吧。外祖父我上朝就能见着。”萧承瑞还是不肯叫陆挽棠操心。
　　陆挽棠见他坚持，也就没再多说。
　　萧承瑞反倒是反过来关心陆挽棠：“母妃该好好歇歇。”
　　陆挽棠捏了捏他的脸颊：“好。”
　　萧承瑞坐到了陆挽棠的旁边，轻声问了句：“母妃，真的不会再有人想造反了吗？真的能镇住他们吗？”
　　对于萧承瑞这样的问题，陆挽棠的顿了一会儿，才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谁说得好呢。不过我想，短期之内，应当是不会了。”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母妃，为什么你这样厉害？”
　　陆挽棠有些怪异：“什么？”
　　好好的，怎么说这个话了？
　　萧承瑞重新问一遍，看那样子，是认真的。
　　陆挽棠忍不住抿嘴一笑：“为什么这样说？”
　　萧承瑞认认真真的举例子：“每一次，母妃都比他们厉害。而且好像对他们的心思，都了如指掌。”
　　了如指掌这个词陪，萧承瑞说得一脸诚恳。
　　陆挽棠笑出声来：“也许是因为，母妃足够聪明吧？”
　　萧承瑞倒是相信这话，随后眼前一亮：“那母妃觉得我聪明吗？将来能不能和母妃一样？”
　　陆挽棠一下子有点儿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当然不是因为聪明。
　　所以，陆挽棠就郑重了神色，看住萧承瑞，准备好好与他讲一讲。
　　-
　　
第614章 聪明
　　
　　萧承瑞一看陆挽棠这个架势，就知道陆挽棠的意思，当下乖乖坐好。
　　陆挽棠忍俊不禁，不由得轻轻咳嗽一声，顿时破了功。
　　不过道理还是要讲明白的：“你认为，是聪明么？”
　　萧承瑞茫然看着陆挽棠，小心翼翼的问：“难道不是聪明么？”
　　“如果不是聪明，又怎么会比他们都厉害？”
　　小孩子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样简单。
　　说这话的时候，萧承瑞甚至还有点儿微微骄傲的样子——仿佛陆挽棠比别人厉害这个事情，让他觉得很自豪。
　　陆挽棠不由得又被逗笑了，好不容易才平息一些，让自己看上去郑重其事一点：“可是我觉得，并不是因为聪明。如果你聪明，别人比你还聪明怎么办？”
　　萧承瑞愣住：“可我没见过……”
　　“这个世上，总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陆挽棠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顶，而后才叹道：“你要知道，这个事情，跟聪明也没多大关系。你虽然不能太笨，可是小聪明在这个时候，并无大用处。”
　　萧承瑞是真的好奇：“那什么才是最有用的？”
　　陆挽棠声音清润：“是耐心和稳重，是肯花费心思和功夫，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以及一点点运气。”
　　这世上中有许多事情，是靠运气加成的。
　　运气好，可能实力不那么好，也能一蹴而就，平步青云。
　　可运气差了，就算实力逆天，那也可能只差一线，就彻底败北，再无翻身余地。
　　陆挽棠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萧承瑞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明白自己并不是靠着聪明才能取胜。
　　“你说，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难道不聪明吗？他们读书比我多，见过的事情比我多。可为什么我就知道他们的心思？”陆挽棠反问萧承瑞。
　　萧承瑞愣愣的重复：“为什么？”
　　“因为我比他们更明白，他们的贪心。”陆挽棠抿嘴一笑，声音柔软，却又带上一丝莫名的凉意：“我明白，有些人，无时无刻不在觊觎咱们拥有的东西。”
　　“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一定会蠢蠢欲动，心生贪念。”
　　萧承瑞若有所思：“所以只要在这个时候做好防备——”
　　“对。”陆挽棠婆娑萧承瑞的头顶，语重心长：“这个事情，只有一直做好准备，才不会猝不及防。”
　　“以及，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运气是重要的，可你却永远不能想着凭运气。”
　　陆挽棠在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就显得有些凌厉：“唯有如此，你才能保证事情不会太糟糕。若真有那个运气，也会更加锦上添花。”
　　“你要记住了。”陆挽棠低头，对上萧承瑞乌黑明亮的眼睛：“你是太子，是将来的一国之君，只要你一旦做错了，或是被人钻了空子。就算死的不是你，你的臣子，你的子民，也有替你去死的。死的还不是一个两个。”
　　“你唯有保证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是侥幸，都是你自己深思熟虑的结果，才能对得起他们对你的效忠和维护。”
　　陆挽棠的语气太过郑重，以至于让萧承瑞就这么感受到了千钧的力量，压在自己肩膀上，让他有点儿想逃走。
　　可萧承瑞还是强制的让自己没有动作，只是站在原地，甚至更加挺直了背脊，绷紧了肩膀：“我记住了，母妃。我会保护好你们的。”
　　陆挽棠这才欣慰的笑起来，“好。”
　　萧承瑞忽然低声问了句；“那皇后娘娘呢？她这样折腾，是不是……不想让我继续做太子？”
　　陆挽棠微微惊讶：“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萧承瑞低下头，声音很轻：“是我琢磨出来的。她应该更喜欢天赐。”
　　“而且，她会怕我跟她不亲近。”
　　萧承瑞的心思，竟然已经细腻到了这个地步。
　　陆挽棠更加惊讶，面上也是带了几分出来，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她并没有回避，反倒是十分自然的点点头承认了：“是。天赐毕竟是她养过的，而且天赐年纪小，什么都不知道，将来养大了，才会当她是亲娘一样。最关键的是，天赐自己还没有主见，这样的话，其他人就能够安心的本该是皇帝的权力抢走——”
　　这话听起来像是很残忍，可事实上这才是事实的真相。
　　陆挽棠却没想到，接下来萧承瑞问的一句话，才叫她更加惊讶。
　　萧承瑞抬起头来，眼睛里不再是那种透彻的明亮，反倒是染上了几分复杂：“那母妃呢？母妃接我过来时候，心里想了什么？有没有害怕过？”
　　这个问题……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难以回答。
　　陆挽棠同样也是这么觉得。
　　而且，这是萧承瑞第一次问出这样的问题……
　　陆挽棠下意识想回避，可硬生生忍住了，最终还是诚实面对：“怕过啊。也没想太多，主要是也没有别的选择——当时情况那般，你又不肯跟着别人。”
　　萧承瑞慢慢抿紧了嘴巴，眼底出现了一丝丝受伤来，仔细看，还能从脸上看到点委屈。
　　陆挽棠难免就有点儿发慌，可她也不能撒谎：“你可是你父皇的第一个孩子，将来很有可能做太子，我不过是妃子，如何有资格抚养你？而且我也没带过孩子，心里也觉得自己带不好你。”
　　“但是这些都是因为没有真正和你相处过。所以会犹豫。”
　　陆挽棠伸出手来，轻轻捧住萧承瑞已经不那么圆的脸，轻轻的亲了一口：“真正相处后，我就知道我错了。不管多艰难，多麻烦，你能陪着我，都是我的福气。不管以后，我生多少孩子，你都是我的儿子。是他们的哥哥。亲哥哥。”
　　“我将来，还得靠你保护我呢。”
　　萧承瑞还有点儿不相信：“真的？”
　　陆挽棠伸出三跟手指头来竖在头顶，一脸肃穆庄严：“真的。”
　　萧承瑞紧绷绷的脸上，这才裂开了一丝丝的笑容：“那好吧。”
　　既然是这样，他就不计较了。
　　眼看哄好了孩子，陆挽棠却忍不住自己也要作妖：“那你跟我说说，你当时非要跟着我，就不怕我对你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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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原因
　　
　　对于陆挽棠这个问题，萧承瑞脸上的神情彻底崩裂。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好半晌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连耳朵尖都红了，脚下更是无意识的碾着地毯：“我娘叫我那么做，我就那么做了。而且……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陆挽棠也没再问为什么萧承瑞知道。只是笑着揉他脑袋。
　　心里却更心疼他。
　　如果不是张贵妃没了，他又哪里至于这样呢？
　　萧承瑞张开手，搂住陆挽棠的胳膊，轻轻用脸颊蹭了蹭：“母妃，咱们要好好的。”
　　“嗯。”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家每日都是忙碌的。
　　毕竟办婚礼要准备的东西，是不少的。
　　这些日子，萧翀光也依旧没醒过来。
　　所以……朝中大臣又开始有点儿蠢蠢欲动。
　　局势好像又开始风云诡秘起来。
　　毕竟，那些人谁也说不好，这是不是萧翀光之前故意露个面，实际上他已是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永王那头，还试探着与孙皇后传递了几次消息。
　　这不，今日刘保全又送来一个扳指和口信：“这是永王那边送来的，让交给皇后娘娘，而且还问皇后娘娘，之前说的事情，还算不算？”
　　刘保全的神色有点儿不那么淡然：“娘娘您看，这个事儿怎么办？”
　　谁都清楚，事情好像真的是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萧翀光如果再不醒来，再不露面，那就真的是压不住这么些人了。
　　可如今，毛猛也不在京城里，反倒是抽调了一部分兵力走了。
　　陆挽棠看住刘保全，问他：“你想再回去效忠皇后娘娘？”
　　刘保全被陆挽棠这样一句话，惊得连忙表忠心：“这怎么可能呢。我既是贵妃娘娘的人，就只会跟着贵妃娘娘共存亡！”
　　陆挽棠一笑：“那你说，该怎么办？”
　　刘保全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开口。
　　陆挽棠便道：“这个事情，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这是本宫的事情，难道就不会关系到你们的命了？”
　　刘保全这才打消顾虑，轻声开口：“这个事情，却是真不好办。不过若是我的意思，就会将这个消息递给皇后娘娘。看皇后娘娘怎么说。”
　　前面几次消息，刘保全只说现在孙皇后身边渗透不过去，无法接触到，所以不敢接。
　　这一次……
　　毕竟都过了这么久了。就算是再戒备森严，也到了松懈的时候了。
　　陆挽棠知道刘保全这话的想法，微一思忖，便道：“既然是如此，那就去吧。”
　　刘保全没想到陆挽棠这样轻易就听了他的，还有些不敢相信。
　　倒是陆挽棠一笑，意味深长说了句：“咱们都到了最紧要的时候了。”
　　还有几天就是陆冲大婚了。
　　陆挽棠其实心里头有点儿没底。
　　她不知道这些人会等到陆冲大婚之后，还是等不到那个时候。
　　当天夜里，陆挽棠将陆冲叫了进宫来。
　　又叫了陆挽梅过来，兄妹三人对月小酌。
　　现在夜里已是不冷了，反倒是越到了夜深的时候，就越是闻见了一种春天的味道。
　　那种绿叶嫩芽，还是新鲜小草的清新湿润的味道。
　　让人觉得耳目都是一新，浑身都舒坦。
　　还有开得早的蔷薇，如今已迫不及待的开出了芬芳来。
　　兄妹三人好久没团聚在一起，这会儿坐在一起，都还有点儿不可思议。
　　陆冲没说话，只是沉稳的坐着。
　　而陆挽棠心里头装满了事情，也没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陆挽梅先开口：“还有三天了。三天后，咱们就有大嫂了。”
　　陆挽梅全是高兴。
　　陆挽棠也笑起来，微微感慨：“是啊，咱们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了。总有一日，陆家会枝繁叶茂的。”
　　陆挽梅点点头，替两人斟酒。
　　因为陆挽棠怀着孕，就只喝果子露，甜甜的，微微一点点酒味，怎么喝也不会醉人。
　　陆冲看着陆挽棠，却没有多高兴的架势：“我想回头先将挽梅和曹寅送出去。”
　　陆冲神色有点儿肃穆。似还有点儿不赞同：“顾影也跟着一起走。其实这个时候……不该叫她嫁过来。”
　　尤其是就嫁进他们家。
　　陆挽棠明白陆冲想说什么。
　　陆冲的意思是，现在这样的局势，如果真出了事情，那就不是小事儿，那是要杀头灭族的。
　　所以……
　　陆挽棠摇摇头，轻声说了句：“哥哥太想当然了。这件事情，其实并不是哥哥想的如此才对。你问没问过顾影，她想要什么？”
　　“她一直陪着你。就算到了最坏结果，你以为你保全了她。可她后头，就真的会开心吗？”
　　陆挽棠这话问得陆冲哑口无言。
　　陆冲最后只能说一句：“可至少她还活着。”
　　陆冲这话也没什么不对。
　　可是一直没开口的陆挽梅，这个时候却开了口：“哥哥错了，若是只有我一人活着。没有家人，没有人疼我爱我，天大地大，只有我孤身一人……我会觉得生不日死。”
　　“从前在那所宅子里，虽只有我一个人，可我知道哥哥和姐姐都会回来的。你们都还在。所以我不怕。可即便是如此，我也觉得孤单难过。”
　　“只觉得一日日的好难捱。”
　　陆挽梅大概还是第一次如此真实的说起那段日子，不仅是叫听的人难受，也叫她自己红了眼眶。
　　“我曾想，如果在爹爹出事儿的时候，我们全都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如此了。”
　　“我也想，如果没有你们还活着，我会觉得怨恨的。恨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陆挽梅轻声啜泣起来：“这一次，我不走。要死一起，要活也在一起。咱们是一家人啊。”
　　陆挽梅的声音听起来很叫人心疼。
　　陆挽棠伸出手去，将陆挽梅揽入自己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
　　然后责怪的看一眼陆冲。
　　陆冲也觉得心疼，此时都有点儿手足无措。
　　最后就无奈的说了一声：“我就是这么一提议，你们不同意也就算了——”
　　陆冲这样退步，陆挽梅一下子就放松下来，眨着湿漉漉带着泪的眼睛，“真的？！”
　　陆冲点头：“其实，我也是有把握的。”
　　这一个多月，他又不只是准备了婚事。
　　-
　　
第616章 准备
　　
　　陆冲这样一说，陆挽梅这才确定下来。
　　然后一把抱住了陆挽棠的胳膊：“反正这一回，我就在宫里陪着姐姐，哪里也不去！”
　　“好。”陆挽棠笑着将她揽过来，轻轻的哄她：“等过了这一段时间，我带你去放风筝。”
　　四月里，春末夏初，不管是荡秋千还是放风筝，都是好玩的。
　　“等夏天荷花起来了，咱们还可以去游湖赏花。”
　　陆挽棠说的这些事情，每一样都是曾经自己和陆冲做过的。
　　陆冲没想到陆挽棠竟然还记得这些，顿时微微一愣，随后就忍不住唇角微微笑起来。
　　“对，到时候，我给你们做风筝。替你们撑船。”陆冲说着这个话，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宠溺。
　　陆挽棠就抿着嘴笑：“如今可不用再用小船了。得叫人准备大船。不然咱们这么多人，如何坐得下？”
　　别的不说，顾影是要带吧？
　　萧承瑞知晓了，肯定也会闹着要去——
　　曹寅说不定也会跟着……
　　若是萧翀光醒来……
　　陆挽棠的动作微微断了一瞬，再恢复时候，依旧是满面笑容，可到底还是染上了几分伤怀。
　　萧翀光若是醒来就好了。
　　他未必会跟着去凑热闹，但是总归是好的。
　　陆冲猜到了陆挽棠的心思，轻叹一声，劝慰道：“不必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而且，吉人自有天相。”
　　不管将来是怎么样的情景，不管是什样的结果，他都会护着陆挽棠，不让陆挽棠受委屈的。
　　陆挽棠颔首：“哥哥说得对。是我太多愁善感了。”
　　陆冲看一眼陆挽棠的肚子：“哪怕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如此。”
　　顿了顿，干脆问起孩子的事情：“孩子的小名取了没？”
　　他们家乡那边，孩子过了三个月，就会取个小名的。这样先叫着，等孩子生出来，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还有个说法就是，取了名字的孩子，才会稳当，就会是他们家的人了。
　　陆挽棠摇头：“陛下现在这样，实在是没顾上。”
　　一般来说，都是父亲给取名的。
　　陆冲沉吟片刻：“陛下现在这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不如先取个小名，这么叫着。将来大名，让陛下再另外取一个就是。”
　　陆挽棠想来想去也没有好的，就看向陆冲：“那就大哥来吧。舅舅取的小名，也很有意义。”
　　陆挽梅顿时也附和：“对对对，大哥取一个。这可是我们陆家第三代的第一个孩子！”
　　陆挽梅纯粹就是瞎凑热闹。
　　可陆冲还真就沉吟了一番，取了一个名字出来：“就叫阿悦。希望他这一生都顺顺利利，平安喜悦。”
　　只这么一个字，就完全是道出了陆冲对这个孩子的疼爱和期盼。
　　陆挽棠重复一遍，觉得十分顺口：“悦悦，阿悦，都是极好的。不管男孩女孩，都用得。”
　　陆冲点头：“不管男孩女孩，都要快乐高兴。”
　　陆挽棠含笑点头：“是啊，我就希望这个孩子将来平安顺利，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别像他哥哥，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些……”
　　对于萧承瑞，陆冲只说了一句评价：“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陆挽棠就笑：“经历这么多，抗住了这么多压力，却还能走到现在，将来若是他没有成就，就没有天理了。”
　　陆冲却也有自己的担心：“不过，他毕竟不是你亲生……”
　　陆冲要说什么，陆挽棠当然心知肚明，所以陆冲刚开了个口，她就立刻轻声道：“别说了。哥哥，这件事情，不可多言。”
　　陆冲却一直对这件事情有所担忧，所以这会儿便道：“这会儿只有我们几人，又怕什么？”
　　陆挽棠摇头：“倒不是怕什么，只是觉得，这件事情，咱们没有必要如此说。我心里有数。”
　　陆冲皱眉：“你一向心软……”
　　陆挽棠轻叹一声：“哥哥是怕他将来容不下我，容不下我肚子里的孩子。”
　　陆冲被说中了心思，就不言语了。
　　陆挽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选择不开口，只等着听陆挽棠的话。
　　陆挽棠轻叹：“这个事情，我早就想过。若生个女儿，也就罢了。日后还会不会有孩子，也不一定。没有孩子，自然不会起纷争。一个公主，他也不至于忌惮。”
　　陆冲沉声反问：“那若是生个男孩儿呢？”
　　生个男孩儿，以萧翀光对陆挽棠的感情，必定不会不喜这个孩子。
　　到时候，萧承瑞在一边看着……心里能好受吗？
　　等到将来……两个兄弟不会真的反目吗？
　　陆冲觉得，十有八九会。这个世上，就是平常人家，兄弟两人反目成仇的情况也很多见，更何况是帝王家？
　　陆挽棠道：“那就叫我儿子做个闲散王爷。不让他沾染政务。”
　　陆挽棠说得轻描淡写，陆冲却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陆冲脱口而出：“你这是为了别人的孩子，断送了自己孩子的未来！”
　　别的孩子能有个灿烂光辉的未来，凭什么陆挽棠的孩子不能有？
　　对于陆冲这样的话，陆挽棠只是平平静静的反问一句：“什么才是未来？”
　　陆挽棠如此平静，以至于陆冲有点儿摸不清她的心思。
　　而对于陆挽棠的话，陆冲也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冲看着陆挽棠，好半晌都没吭声。
　　于是陆挽棠又看向了陆挽梅：“你来说说，什么是未来？”
　　陆挽梅思量片刻，轻声道：“有吃有喝，没有烦心事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平安快乐。”
　　陆挽棠微微一笑：“是啊，若是不接触政务，只做个闲散王爷，喜欢什么就做什么，哪里不好？平安有快乐，不愁吃喝的，难道不是好事儿？”
　　陆冲无言以对。
　　可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所以，陆冲思虑了好一阵子，才皱着眉头说了句：“那若是他就是喜欢权力呢？”
　　这种爱好，也不是不可能。
　　从小生活在宫里，耳濡目染的，知道权利的好处，又怎么会不开窍？
　　陆挽棠对着陆冲嫣然一笑：“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了。我作为母亲，不会教他去肖想本不属于他的东西。可若他自己野心勃勃……我管不住的时候，就放手任他去。是死是活，那就都是他的命。”
　　陆挽棠如此坦然……
　　-
　　
第617章 嘱咐
　　
　　陆冲看着陆挽棠这样的神色，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算不算是心狠？
　　陆挽棠知道陆冲的心思，轻声提醒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
　　陆冲实在是没了话说，“话是这么说没错——”
　　陆挽棠含笑看他。
　　陆冲到底是说不出其他的话来。
　　最后干脆就叹了一口气，不言语了。
　　陆挽棠抿着嘴含笑看他。
　　陆冲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疼。更觉得自己说不服陆挽棠：自己这个大妹妹，太有主见了。
　　陆挽棠却态度更加软下来：“我知道哥哥是担心我。不过哥哥放心，我会好好护着我自己的——”
　　这话陆冲根本就不信。
　　陆挽梅撅嘴揭穿了陆挽棠：“上次宫里出事儿，姐姐自己就没将自己的命当一回事儿。”
　　陆挽棠顿时只能认错：“好好好，以后我就知道了，再不那样了——”
　　陆挽梅抱着陆挽棠的胳膊，撒娇道：“反正姐姐记住了，你若出了事儿，我是要伤心死的。咱们一家人好不同意才能团聚，以后都要好好的。”
　　陆挽棠只得应下。
　　一顿饭，兄妹三人都是喝了个感慨万千。
　　不过，却都对未来憧憬无限。
　　时间一晃过去，到了陆冲娶亲那日。
　　所有人都开始巴望宫里的反应——
　　陆贵妃这样受宠，也不知道陛下会如何？会不会为了给陆家一个体面，到时候亲自过去主婚？
　　而顾影在陆挽棠的宫里，也是紧张得不行。
　　虽说，陆挽棠为了不惹人非议，没将顾影身份往上再提拔一番。
　　可是这个事情被卢国夫人知晓后，卢国夫人却心疼顾影，便将顾影认作了干女儿。
　　卢国夫人是什么样的身份？
　　卢国夫人的义女，自然也是身份不低了。
　　虽然没有诰命和册封，可却实打实的多了一门亲戚。
　　主要顾影好好经营，将来和卢国夫人的儿子镇国公那头，难道还能关系差了？
　　镇国公虽然在朝廷里不怎么闲散露水，可谁不知道镇国公的威名？
　　镇国公之所以叫镇国公，那是因为他真的能镇得住一方水土。
　　陆冲多了一样一门亲戚，还是称兄道弟的亲戚——
　　光是想想，就知道是如虎添翼一样的好事儿。
　　偏偏这个事情，还是卢国夫人促成的。
　　陆挽棠拦都拦不住——
　　谁都知道，哪怕是萧翀光，也是只会乖乖听卢国夫人的话的。
　　所以，顾影从今往后，还真不怕人笑话。
　　毕竟镇国公府上，绵延出去的亲戚关系什么的，就能占京城一大半的达官显贵。
　　这些人的家眷，只有欢迎顾影加入的。
　　而陆挽梅这个几乎是一直在卢国夫人跟前的——更是红透了半边天。
　　要不是赐婚给了曹寅，恐怕再过两年，是真能将门槛踏破的。
　　京城里的人，暗地里都说，陆家恐怕是真要起来了。
　　说这话的人，不无酸溜溜的意思。
　　毕竟，其他人发家，靠的那是祖祖辈辈的积累。
　　哪里能不眼红陆家这个破竹之势的劲头？
　　所有人都说，萧翀光若是再一出宫，给了陆家这个脸面。
　　陆家就真的是新贵了。
　　顾影此时紧张无比的被梳妆，陆挽棠就在旁边看。
　　陆挽棠今日也是盛装打扮，她也是要去看热闹的。
　　她就这么一个哥哥，今日哥哥成婚，她怎会不去看？
　　陆挽棠与顾影笑：“不用紧张，都这么多年了，还紧张什么？我们家长辈也不在了，你过去了，就是当家主母，断不用害怕。”
　　顾影被陆挽棠这个玩笑话逗得不行，却还是忍不住紧张：“哪能不紧张呢。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我能嫁给少爷——”
　　这以前就是一场梦，想都不敢想的梦。
　　陆挽棠轻笑一声：“如今可不是梦了。”
　　顾影深深的吸一口气。
　　等到了顾影装扮妥当，陆挽棠就让其他人都先下去，只说自己和顾影有话要说。
　　顾影坐在凳子上，看着陆挽棠微微凝重的神色，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对。
　　顾影难免有些忐忑起来：“怎么了？”
　　陆挽棠轻声道：“今日的事情，我知道你紧张。不过，你如今已是陆家的当家主母了。本宫要提醒你几句话。”
　　顾影顿时就正色起来：“娘娘只管说。”
　　陆挽棠有些歉然的看顾影：“你一嫁过来，我们家就是个这样的情形，实在是对不住你。而且，整个家也要你跟哥哥一起撑着，你连个帮手也没有。”
　　顾影还当她是要说什么，听见这话，登时扑哧一笑：“这又有什么？家里人少，横竖也没有多少事情的。就是照顾少爷——我做这个做惯了的。”
　　言下之意，是叫顾影放心。
　　陆挽棠笑笑：“你的辛苦，本宫都知道。光是照顾哥哥这一点，就不容易。哥哥身子不好，脾气又倔，若是没有你劝着他，顾着他，他还不知道是怎么样呢。而且从今往后，应酬来往，也少不了——”
　　“我不怕。”顾影轻声说了三个字。
　　陆挽棠也是一笑：“本宫当然知道你的能力。本宫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嘱咐你。就是你姑姑——你回头将你姑姑接出宫去，与大哥一同，好好孝顺她。”
　　顾影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
　　这是要将她的娘家人，当成正经长辈。
　　哪怕曾经她们只是陆家的仆人。
　　顾影心存感激，几乎红了眼眶：“多谢娘娘。”
　　“都是一家人。”陆挽棠伸出手去，握紧了顾影的手。
　　然后又叹一口气：“不过，你要记住了，从今日起，你就是陆家的当家主母，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稳住了。”
　　顾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如此凝重，可是还是用力点头。
　　“本宫会亲自到场的。”陆挽棠笑笑：“只盼着今日一切顺利。”
　　顾影顺口自然而然的接下去：“必定会一切顺利的。”
　　陆挽棠嫣然一笑：“那咱们就出发吧。别让轿子等太久了。”
　　从宫里到陆家，且还有一段长长的路途。早些出发，莫要耽误了吉时——
　　此时已过晌午，傍晚时候，就是吉时了。
　　满打满算，也不过只还有两个时辰。
　　-
　　
第618章 两个时辰
　　
　　顾影的花轿出宫，这头，陆挽棠也准备出宫。
　　只是，萧承瑞闷闷不乐的堵在门口，一声不吭。
　　时不时还要幽怨的看她一眼。
　　陆挽棠有些无奈。
　　却也硬起心肠，不去理会他。
　　最后还是青蔷有些心疼萧承瑞，便开口替萧承瑞求情：“要不然，就带太子殿下一起去吧，殿下只要乖乖跟在娘娘身边，也没什么事儿的。”
　　“而且带上太子殿下，也是给了咱们陆家面子——”
　　青蔷的话没说完，就被海棠拽了一下，示意她别说了。
　　青蔷虽住了口，可还是帮着萧承瑞哀求的看着。
　　陆挽棠叹一口气，“本宫说了，太子不能去。就不能去。谁也不许再提这个事情了。”
　　萧承瑞哀怨的出声：“母妃——”
　　陆挽棠硬着心肠不理会。
　　只看一眼海棠。
　　海棠就去哄着萧承瑞：“太子殿下回去吧。这个事情，咱们就不想了——让人陪您玩蹴鞠吧？”
　　萧承瑞却不肯：“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
　　萧承瑞不服气：“母妃是不是觉得我不是您亲生的孩子，所以——”
　　“瑞儿！”陆挽棠一听这话，额上青筋都要冒出来。
　　这孩子，脑子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
　　不拦着他，指不定要说出什么让人听不下去的话！
　　萧承瑞吓得一哆嗦，心虚的看着陆挽棠，脚下却不肯挪动半步。
　　萧承瑞今天就是很想去。这样热闹的情景，他还没见过。
　　“下次再去，今天你不许出门！你回去，写十篇字。本宫回来再检查！”陆挽棠却难得的强势起来。
　　而后又看一眼王朝恩：“将太子殿下送去卢国夫人那儿。让太子殿下好好练字！”
　　王朝恩其实也为难。
　　毕竟萧承瑞那副样子，看着都快哭出来了——
　　可陆挽棠的话，他也不敢不听。
　　所以，只能轻声哄：“太子殿下——”
　　萧承瑞到底没忍住，一下子哭出来：“我讨厌母妃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就是不让他去！凭什么不让让他去！
　　萧承瑞一溜烟跑了。
　　王朝恩忙去追。
　　陆挽棠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苦笑一声：“这孩子……”
　　海棠叹了一口气：“娘娘又是何必呢——”
　　陆挽棠摇头：“好了，本宫该出发了。你们在宫里好好的，别惹事儿。盯着点儿孙皇后那头。还有婉嫔那头——”
　　海棠应一声：“我知晓。娘娘只管放心。”
　　陆挽棠便出宫去。
　　今日，依旧是魏叶跟着。不过魏叶还有别的事情要办，所以陆挽棠就让刘保全也跟着自己。
　　刘保全是个聪明的，带着他，陆挽棠才会放心。
　　魏叶匆匆过来：“一切就绪了，娘娘这就去吧？”
　　陆挽棠颔首：“那就走吧。”
　　在众多人的眼睛里，皇帝用的御辇出宫。
　　偶尔风吹起了一角帘子，便能看见里头端坐着的一位明黄身影。
　　只有帝王，才能穿明黄色袍子。
　　不知多少探子，便是飞奔着回去报信：陛下果然出宫了！陛下果然要给陆家这个脸面！陛下要去陆家主持婚礼！
　　京都里，看似平静安乐，实则这件事情也不知在暗地里掀起了多大的浪潮。
　　又有多少人，因这浪潮，忍不住的跟着动荡起来。
　　这件事情，当然也传到了永王耳朵里。
　　事实上，永王是最先一批得到消息的。
　　听见这个消息，永王还愣了一下，不大相信：“真的？”
　　探子气喘吁吁的：“真的！”
　　永王咧着嘴不知该乐还是该怎么着，反正最后表情看着有点儿奇怪：“这可真是……真是……”
　　“天赐良机啊。”旁边的幕僚轻声接话。
　　“陛下出宫，这是天赐良机啊。”幕僚的声音更加隐隐亢奋起来，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欢喜：“咱们只要按照设想的去做，那——”
　　永王听着这个话，心都砰砰砰的跳起来。
　　虽然已到了这个年纪，可永王这会觉得自己是热血沸腾。
　　有激进派的，自然也就有不是激进派的，所以自然有人质疑：“可是这妥当吗？别忘了陆贵妃的手段——万一有诈——”
　　永王的热血，就稍微凉了那么一下。
　　可是幕僚忍不住的又道：“可不抓住这个机会，谁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又有下一次机会！难道我们就一直这么等着吗？陛下现在虚弱……”
　　“那世子爷怎么办？”
　　“世子爷既然是……那就必须冒险！王爷也不只是这一个儿子！要成大事，怎么能心软？再说了，也不一定就会反映那么快。我们只要成了事，谁顾得上那边？到时候，叫人去将世子爷接回来就是了。”
　　“陆贵妃将人骗走，不就是为了牵制王爷？一出事儿她肯定立刻动作——”
　　“成大事儿，就不能妇人之仁！”
　　两拨人吵得面红耳赤。
　　永王在旁边听着看着，完全是一脸的凝重。
　　最后，两拨人也不吵闹了，只都看向永王：“王爷您看呢？”
　　永王沉吟片刻，最后就看一眼探子：“再去，看看带了多少人。”
　　永王这是……动心了。
　　激进派那个幕僚顿时脸上出现了一丝丝喜色。
　　而保守派则是欲言又止。
　　只是永王既然都发了话，这个事情，就无从更改了。
　　而永王这个时候还感慨了一句：“孙氏那个女人还是有点儿用的。”
　　“只是可惜，她是做不成太后了。”永王嗤笑一声，难掩亢奋。
　　而此时此刻，陆挽棠正襟危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那一位，心里也是略微有些紧张的。
　　不过，那一位显然比陆挽棠还要紧张，鬓角眉梢全都是一层层密密麻麻的汗珠。
　　陆挽棠开口，轻声劝了一句：“不必太过紧张。该来的，肯定会来的。”
　　对方好一会儿，才不好意思开口：“是，贵妃娘娘。”
　　不过语气里，透着的全是不自在。
　　没办法，任谁穿着这么一件衣裳，被一位贵妃盯着，是都不会自在的。
　　陆挽棠轻声道：“按照原计划行事就可。一切事情，本宫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不会有任何事情。本宫在这里，你并不是炮灰。”
　　对方看着陆挽棠，看着陆挽棠硕大的肚子，艰难的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陆贵妃也在这里。若不是如此，他也不会还能坐得住。
　　-
　　
第619章 该来的
　　
　　可即便是这样，也丝毫不能减少他心中的紧张。
　　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就不由自主的绷紧了身上每一寸。
　　不过不管马车里是个怎么样的紧张情形，马车还是缓缓向前行驶。
　　半点不会停留。
　　而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是不会就此罢休。
　　在驶过朱雀大道之后，马车又经过了一条更为繁华的街道，两边都是林立的商铺，要不是前头有专门开道的人，特意进行了戒严，否则这会儿马车恐怕就会造成街道上的拥堵。
　　而这个时候，永王那边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永王恶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既然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再犹豫的，那就办吧！”
　　支持永王做这件事情的人，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当然是喜出望外，就差没欢呼出声了。
　　一时之间，所有蓄势待发的人都行动起来。
　　如同齿轮一般，将这件事情层层推动运转起来。
　　永王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几乎是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跌坐在了椅子里。
　　一想到自己刚才亲口放弃了自己的儿子，永王这个时候心里头难免有些难过。
　　再看着那几个保守派的人，永王更是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的确是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了。
　　所以最后永王还是咬咬牙站起身来：“本王要亲自去盯着。”
　　到了这个地步，说什么也没有用了。
　　所以最终，刚才那些反对的人也还是跟着永王一同去了——
　　这个时候总不可能再抽身而退。
　　也退不出来。
　　好在永王这头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只需要一声令下，就什么都不用再多准备。
　　当陆挽棠他们的马车刚刚行驶到了永安巷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吹哨声响起。
　　在听见这一声动静的时候，一直都紧紧绷着身子的人，都是忍不住浑身一颤。
　　心中想到：该来的还是都来了。
　　就是陆挽棠虽然早有准备，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地浑身一颤。
　　下意识的就往马车外头看过去——
　　马车的窗户用的是特殊的轻纱。
　　从里头往外看能够看见外头的情形，但是从外头往里看却看不见——
　　此时陆挽棠朝外看过去，就只看见不少的人纷纷从藏身的地方一涌而出。
　　手里都拿着兵器。
　　而且看那个样子，也是早就埋伏在这里。
　　既有普通民众的衣服，也有身穿官服的兵丁。
　　而且数量还不少。
　　陆挽棠看向对面坐的那个人，就发现对方已经是如同筛糠一般。
　　如此紧张，如此害怕。
　　陆挽棠虽然也紧张，但是却并不害怕，所以这会儿他只是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指，然后轻声地对对面的那人说了句：“可以脱掉了。”
　　那个人抖抖嗖嗖的就将衣裳脱了。
　　团成一团塞到了座位底下——
　　“你若害怕就跳下去，然后自己跑吧。按照一开始说好的，本宫会找人掩护你。”陆挽棠如是说道，却轻轻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
　　丝毫挪动的意思也没有。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不由得问道：“贵妃娘娘不走吗？”
　　陆挽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本宫不打算走了，也绝不会走。本宫倒是要看看这些人能将本宫怎么样。”
　　一时半会儿，对面那个人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毕竟一个女人能有这么大的勇气，能有这样镇定的态度，实在是叫人惊愕。
　　甚至于叫他觉得自己要是就这么跑了，还真是有点说不过去——
　　难道自己连个女人都不如吗？
　　反倒是陆挽棠提醒了对方一句：“这个时候如果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
　　到时候真正混战起来，谁还顾得上掩护？
　　陆挽棠这样一句提醒，到底还是让对方瞬间就不敢再迟疑下去。
　　那个人低声的对陆挽棠说了句：“贵妃娘娘千万保重。”
　　说完这话之后，就立刻拉开门冲了出去。
　　可是他刚刚拉开门，就险些被一箭钉在了原地。
　　箭矢着他的脸颊过去，带出一阵尖锐的刺痛和一连串的血珠。
　　最后当的一声钉在了马车上。
　　顿时就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箭矢都朝着他射了过来——
　　他不敢再有半点停留，赶忙往回一缩，又瞬间将门关上了。
　　这个时候他觉得马车里好歹还要安全一些。
　　往外跑，说不定下一刻就被射死在原地。
　　就是刚刚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而陆挽棠至始至终都没有挪动半点位置。
　　即便是他又退回来，陆挽棠也是神色没有半点波动。
　　反倒是他自己死死顶着门，转过头去看着陆挽棠，只觉得有些羞愧。
　　他这个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不如一个女人的。
　　这让他微微有点儿挫败。
　　陆挽棠看着对方脸上的血珠，轻叹一声：“看来暂时你是走不了了，就索性在这里避一避吧。”
　　那人也就不知该说什么，最后颓然地跪坐下来。
　　他怕有人冲过来，所以就死死地顶着门。
　　陆挽棠看着他的反应，本想说这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但是又想或许这样他心里能好受一点，所以就没有说。
　　而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外头已经一片混乱。
　　各种兵器相接的声音，各种呼唤声，惨叫声，连番响起——
　　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所有人的心都绑在了其中，让所有的人都不由得跟着这声音害怕，恐惧，却又被激起了，无限的求生渴望。
　　几乎不用亲自去看，光听见这声音，就能够想象出现在外头到底是什么样一副情形。
　　只怕是血腥又暴力，可怕又可怖。
　　陆挽棠双手交握，放在自己腿上，这一刻，却意外的有些平静。
　　该来的还是都来了。
　　最怕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挽棠其实也不知道今天的结局会是如何。但是却并不恐惧。
　　成者王侯败者寇，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而变局就是在此时此刻发生的。
　　本来陆挽棠做好了一切准备，几乎可以说是所有情况都想到了，也都准备妥当了，可是却偏偏没有想到现在这种情况——
　　-
　　
第620章 意外
　　
　　萧承瑞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座位底下钻出来的。
　　没人知道萧承瑞到底是什么时候藏进去的。
　　萧承瑞从里头一冒出来，陆挽棠顿时就瞪大了眼睛，只是觉得胸口都是重重一跳。
　　另外一个人当然也是吓得不轻。
　　声音都变了调：“太子殿下——”
　　萧承瑞灰头土脸的，身上的衣裳都刮破了。
　　可一双眼睛却乌溜溜的看着陆挽棠，直勾勾的盯着。
　　甚至看得陆挽棠有些微微不自在。
　　最后萧承瑞就问了一句：“所以母妃是因为这个才不肯带我的。”
　　陆挽棠没有否认。
　　萧承瑞垂下眼眸，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
　　反正是半天没有说话。
　　外头的喊杀声，依旧是震天响，惨叫声也是此起彼伏。
　　就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马车里却偏偏安静的仿佛能够听见呼吸的声音。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陆挽棠就忽然听见了抽泣的声音。
　　陆挽棠顿时觉得不对，连忙伸手去拉了一把萧承瑞。
　　萧承瑞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抬起头来。
　　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陆挽棠有些头疼。
　　最后只能放柔的声音哄他：“你乖，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和本宫闹别扭了。”
　　陆挽棠一说这个话，萧承瑞倒是肯乖乖抬头了。
　　萧承瑞抬头看着陆挽棠，抿着嘴角：“你为什么不带我？是觉得我是累赘吗？”
　　听听这质问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萧承瑞心里受了多么大的委屈。
　　陆挽棠哭笑不得。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这件事情她是为了萧承瑞好。
　　怎么到了萧承瑞这里，就变成了不肯带他，是因为觉得他是个累赘？
　　可是看着萧承瑞的那一双清澈的眼睛，以及眼里饱含的泪花，陆挽棠渐渐的就又笑不出来了。
　　恐怕萧承瑞还真是这样觉得的。
　　陆挽棠不知道消沉了是怎么想的，不过这个时候却也是不由自主的就心疼起来。
　　然后双手将萧承瑞拉到自己身边，替他扑了扑身上的灰。
　　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怎么会觉得你是个累赘？我是不愿意你来冒这个险。”
　　“你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又该怎么办？且不说能不能和你父皇交代，能不能和天下人交代，只说心疼，就要心疼死了——”
　　陆挽棠将这句话说的情真意切。
　　就差没有赌咒发誓了。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眨巴眨巴眼睛，总算是将眼泪收了回去，可语气还是透着犹疑：“真的吗？”
　　陆挽棠连忙点头：“就是这样的。你看现在这个情形多危险？”
　　结果萧承瑞瞬间就又要哭出来了：“那母妃就没想过，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陆挽棠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直接就被萧承瑞这话问的有些愕然。
　　即便是她出了事儿，萧承瑞也不会被亏待的。
　　其他人也会前赴后继地去辅佐萧承瑞，保护萧承瑞。
　　况且在做这件事情之前，陆挽棠就早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今日之所以如此多，无非就是为了钓鱼。
　　只有将潜伏在暗处的这一只鱼勾出来，才能够一网打尽——
　　才能够永绝后患。
　　其实陆挽棠也知道，永绝后患是不可能的，但是至少能够安稳一段时间。
　　陆挽棠本来觉得已经是万无一失，可是这会儿看着萧承瑞的眼睛，看着他的眼泪……
　　陆挽棠却觉得有些震撼。
　　像是有一个锤子，重重地捶在了自己的胸口。
　　说不出来的沉闷难受。
　　又说不出来的自责。
　　这种感受并不好受。
　　最后，陆挽棠就苦笑一声，说了句实话：“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拿你冒险。”
　　萧承瑞就更加生气了，重重的一脚踢在了旁边的座位上：“那你就能拿自己去冒险吗？”
　　“我要是不跟来，你们还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萧承瑞的质问很犀利，也很大声。
　　此时此刻，萧承瑞完全就已经忘记了外头是个什么情形了，只觉得很愤怒。
　　陆挽棠吓了一跳，没想到萧承瑞会做出这样过激的举动，当下皱起眉头来轻声呵斥一句：“瑞儿！”
　　然后一把将萧承瑞拉过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巴，气得太阳穴突突跳：“发脾气也要分个限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发脾气？”
　　“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马车里是不是？”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紧张的模样，闻着陆挽棠身上淡淡的香气，忽然就觉得自己不生气了。
　　其实萧承瑞之所以会这么生气，无非是因为害怕。
　　害怕陆挽棠不要他了。
　　不疼他了。
　　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陆挽棠了。
　　这种感觉，让他忍不住的情绪激动，让他忍不住地生气。
　　可是现在看见陆挽棠这样紧张自己的样子，萧承瑞就觉得刚才陆挽棠说的话是真的。
　　萧承瑞才不管外头现在是什么情况，反倒是借着这个机会，得寸进尺的和陆挽棠讲起了条件：“那以后母妃不这样做了，我就乖乖听话。母妃得答应我，再也不会扔下我了。再也不会骗我了。”
　　陆挽棠一看见萧承瑞这副鬼灵古怪的样子，就只觉得头疼。
　　最后，陆挽棠揉了揉眉心：“你乖乖的，本宫答应你。”
　　萧承瑞这才心满意足，然后坐到了陆挽棠的身边，看着对面那个人害怕的，几乎浑身都是绷紧了的人，就忍不住侧头问了陆挽棠一句：“母妃害怕吗？”
　　陆挽棠摇了摇头：“不害怕。”
　　“那咱们会死吗？”萧承瑞这个熊孩子，此时此刻完全也不能体会到外头的紧张气氛，反倒是口无遮拦地问了这么一句。
　　一听到这个字的时候，对面的人顿时就又抖了一下哭，忍不住哭丧着脸说：“殿下就别再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
　　好歹也该紧张一下吧？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
　　不过其实看见萧承瑞一个孩子都这么半点儿没有害怕的意思，他心里还是忽然就又多了一丝镇定的。
　　甚至觉得也不过如此。
　　而且又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真的到了最坏一步，这不还有个贵妃和太子跟着自己垫背吗？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瞬间。
　　很快他又重新紧张起来。
　　-
　　
第621章 凶险
　　
　　陆挽棠摇了摇头：“应该是不会死的。”
　　毕竟之前都做了那么多的安排，只要不出意外，应该不会到那么凶险的地步。
　　萧承瑞对陆挽棠也是十分信任，听见陆挽棠这样一说，顿时就松了一口气，然后还摊了摊手：“那还怕什么？”
　　对面的人就更无奈了。
　　刘保全就是在这个时候，在外头敲了敲窗户。
　　陆挽棠轻轻的开了一条缝，就看见刘保全脸上都是血。
　　不管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刘保全急切道：“我叫人立刻赶车走，娘娘莫要担心。他们人虽然有些多，但是我们会拖住他们——”
　　只要援军到了，也就不用担心了。
　　刘保全本来也是胸有成竹。
　　觉得今日的事情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是现在刘保全才知道自己这是太乐观了。
　　对方想要成事儿，所以带来的人不少。
　　他们虽然准备万全，可是巷子就这么长，而且就这么宽——
　　人多了根本就施展不开。
　　而且提前埋伏好的弓箭手，这会儿也被对方一个神箭手给干掉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根本不敢露头。
　　直接局势就有些危险。
　　要不是皇帝坐的马车材料都是最好的，也是最坚固的，这会儿刘保全觉得大概他们就没有指望了。
　　刘保全好不容易挤过来勉强说了这么几句话之后，就为了躲避弓箭，赶紧又退到了一边。
　　陆挽棠在刘保全撤退之前低声对着刘保全说了句：“太子在此。”
　　刘保全顿时就瞪大了眼睛。
　　这么一瞬间有些想骂娘。
　　原本只有陆挽棠一个就已经够叫人头疼的了，这会儿萧承瑞也凑合进来——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难道非要全军覆没才觉得痛快？
　　刘保全当然知道，陆挽棠也是不打算让萧承瑞参与到这件事情里的，所以这会儿萧承瑞在这里，明显就是哪里出了岔子——
　　至于这个岔子到底是意外偶然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都说不好。
　　这件事情回去再说也不迟，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办？
　　刘保全只能又拼命的到了御林军头领那里，将情况一说。
　　御林军头领也是吓得不轻。
　　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不过很快他就做出决定：“所有人掩护御驾。我们跑。”
　　继续留在这里，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一个情况。
　　但是如果跑的话——虽说看起来是难看了点，但是好歹用处也是不小。
　　不过这样的决定在这个时候想要实施却有些困难。
　　即便是他们有心撤退，可是巷子口就那么大，已经被人堵死了，敌人还源源不断的从那里冒出来，他们也不知道后头还有多少人。
　　最关键的是，马车一时半会儿的也转不开！
　　刘保全急着团团转，最后没有办法，干脆自己又朝着马车挤了过去。
　　即过去之前他对着将领喊了一句：“不退，往前冲！”
　　再往前冲，要不了多久就是陆家。
　　今日陆家客似云来，也不知多少达官显贵登门。
　　自然也带了不少人。
　　这些人就算是不能够帮着打胜仗，至少做做炮灰是没问题的。
　　而且刘保全一直跟着陆挽棠，也知道陆挽棠的安排，所以更知道在那边儿其实他们的人手更多，因为陆挽棠一直觉得恐怕那些人会等到萧翀光露面的时候再动手。
　　可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心急，而且还选了一条这样狭窄的巷子——
　　刘保全在路上随便抓了一个御林军，问他会不会驾车——
　　幸好那个人是会的。
　　所以刘保全就直接抓了他做壮丁。
　　两人千辛万苦的挤到了马车边上，刘保全直接往上一跳，然后抓起他的盾牌，往身前一竖就冲着他吼：“赶紧驾车！”
　　好在这些人都没有伤了马儿。
　　大约也是害怕到时候马发了狂，在这条狭窄的巷子里踩死人。
　　现在这样的情形，刘保全他们也顾不了太多，直接大吼一声坐好了，而后，就一鞭子抽在了马臀上。
　　这些马都是好马，真的全力奔跑起来，速度是快的不得了的。
　　谁也没有想到刘保全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两方人马都是愣了一下，这才不约而同的都去追马车——
　　马车里的人才是最要紧的，马车都跑了，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
　　陆挽棠在听见刘保全那一声吼的时候，就赶紧一把抓住了能抓住的扶手。
　　然后又将萧承瑞也紧紧搂在怀里。
　　刚才还没有紧张过的陆挽棠，这会儿就忍不住的紧张起来，甚至觉得自己肚子都一阵阵的发紧——
　　萧承瑞也是心怦怦怦地跳了起来。
　　不过另一个人这会儿却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动起来就有一种能逃过一劫的感觉了，刚才一直在那儿等着，他总觉得是坐以待毙。
　　巷子虽然狭窄，不过好在也并没有太长。
　　眼看着前面就是巷子口，那些打斗中的人看见马车横冲直撞的样子，一个个也不敢贸然上前来，只能先闪到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是谁忽然朝着巷子口扔过来一个东西。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
　　巷子口的房屋都塌了半边。
　　而且还燃起火来——
　　马一下子受了惊，不敢再往前跑，只能一下子停住。
　　结果反倒是马车一下刹不住，重重地撞在了马上——
　　于是马惊叫一声，又往前跑，这样一撞一拽的——
　　整个马车直接就朝着墙撞了过去。
　　陆挽棠只觉得一股大力把自己往旁边一甩——
　　而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就是萧承瑞她也没能搂住，咕噜噜的就滚了出去。
　　妈车里的东西更是乱作一团。
　　刘保全和赶车的御林军早已经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刘保全还没有昏过去，摔下去之后缓了一阵子，就算是缓了过来，他忙朝着马车那边抬起头看过去。
　　就看见马车已经被撞坏。
　　而那些马儿，伤的伤，跑的跑，也是没剩下。
　　眼前这一幕要多惨烈就有多惨烈。
　　刘保全只觉得心重重一缩。
　　这样的情况，人还能好好的吗？
　　就算正常人都能好好的，可是陆挽棠还怀着身孕呢——
　　刘保全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天都塌下来了。
　　这可怎么办呢？
　　怎么交代？
　　贵妃和太子都在马车上……
　　-
　　
第622章 救兵
　　
　　刘保全这一刻只觉得一盆凉水从头顶上泼下来，直接就凉到了脚趾上。
　　这要是贵妃和太子都出了事儿，他们这些人还奋斗个什么劲儿？
　　一个个还不是犹如丧家之犬。
　　刘保全手脚并用的，往那边爬过去。
　　说实话，这辈子他就没这么敏捷过。
　　心也没跳这么快过。
　　胆子更是没有这么大，过好几次那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都在他身边轰然响起来。
　　碎片砸在身上，生疼生疼的。
　　冒出来的火更是散发出惊人的热气，让人觉得自己仿佛是铁锅上的蚂蚁。
　　刘保全大声喊：“护卫！护卫！护卫——”
　　好不容易刘保全到了马车跟前，就看见里头三个人跌成一团——
　　萧承瑞艰难地从陆挽棠怀里抬起头来，抖着声音说：“快救我母妃。”
　　一看到萧承瑞好像是没什么大伤，只是脸上蹭破了一点儿皮，刘保全顿时那颗心就掉回了肚子里，然后整个人从脚趾上开始慢慢回暖。
　　别人出事儿了都不要紧，御林军都死了也没什么，最重要的是萧承瑞没事儿。
　　刘保全又朝着那些御林军喊了几嗓子。
　　这才又去拉马车的门。
　　可是经过这样一番撞击之后，马车的门已经卡死了，根本就拉不开。
　　于是刘保全又只能去拉窗户。
　　这个时候另外一个人也醒了过来，赶紧配合刘保全，从里头将窗户开开了。
　　那人在窗户一打开之后，就赶紧要从里头出来。
　　刘保全呵斥他：“先将太子送出来！”
　　他一哆嗦，却也只能乖乖照办——
　　“刘总管，你当时跟我说这个事儿，也没告诉我有这么危险呀——”那人带着哭腔，是真吓得不轻。
　　刘保全依旧是没好气的骂：“拿银子的时候也没见你问这么多？！少废话，你还不是要回宫？好好办事儿，回头自然少不了你的赏！”
　　那人其实是宫里的一个太监，叫王大山，平时都是干粗活的，后来跟了刘保全，这才平步青云，有了前程。
　　因为他身量和萧翀光差不太多，所以最后刘保全在陆挽棠让他找人的时候才选中了他。
　　这会儿这样的情形，他还敢抱怨，刘保全当然也是心里头烦躁的很。
　　王大山将萧承瑞从里头举了出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刘保全劈头盖脸的问：“贵妃娘娘怎么样？”
　　王大山看了一眼脸上全是血的陆挽棠，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伤了哪里。可能磕着头了。”
　　刘保全一听这话，刚刚回暖一点的新屋子就又凉了下来。
　　“你看看人还有气儿没有？——”
　　说这句话的时候，刘保全整个声音都在哆嗦。
　　萧承瑞这个时候也哭着：“快救我母妃！快叫太医来！”
　　“我母妃撞着头了。”
　　刚才马车翻倒的时候太混乱了，萧承瑞只感觉到陆挽棠死死地将他搂在怀里，然后他们在马车里滚了几滚。
　　等到他一醒过来的时候，就看见陆挽棠满脸都是血。
　　所以他吓坏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又有几个黑球被那些叛党扔了过来，落在不远的地方，轰轰隆隆的炸开了。
　　每一下巨响，他们的心都跟着颤抖一下。
　　总觉得好像世界末日都要来了。
　　刘保全知道继续呆在这里肯定是不安全的，想了想，干脆咬牙抱起萧承瑞就跑。
　　萧承瑞当然不肯，全打脚踢的挣扎起来。
　　哭叫着要陆挽棠。
　　刘保全赶忙劝说：“咱们这一跑就能将人都引开，自然也就没有人顾得上再打。”
　　“你看见他们扔过来的东西没有威力那么大，要是继续在那里被扔中了可不是好玩的。贵妃现在不能动，咱们将人引开了，她反而还安全一点。”
　　刘保全看见说这个有用，就赶紧又再补上一句：“咱们去叫救兵！”
　　萧承瑞其实这会儿脑子里乱成了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毕竟虽然他沉稳又懂事儿，脑子也聪明，但是毕竟年纪还小，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有些发懵。
　　好在萧承瑞还是知道刘保全说的话是对的。
　　所以也就没有再挣扎。
　　任由刘保全一路抱着她冲出了巷子——
　　这会儿巷子口的房子都塌了一大半，几乎将路堵死了，好在刘保全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将萧承瑞送出去，所以在关键时候用力的将萧承瑞甩了一把——
　　萧承瑞自己过去了。
　　刘保全赶紧挥了挥手：“殿下别管我们，赶紧跑！”
　　萧承瑞回头看了一眼，见马车那边没有动静，咬咬牙，到底还是选择了听刘保全的话。
　　萧承瑞一面死命往前跑，一面眼泪都打湿了整个脸庞。
　　刘保全在萧承瑞往前跑的时候，就立刻高喊了一声：“护卫——”
　　到底是护卫谁，刘保全没有说出来。
　　毕竟这要是让对方知道了，太子也在这里，那还不立刻去追？
　　其实刘保全有一点没说。
　　这些人是冲着萧翀光来的，这会儿他们还没看见萧翀光，所以目标依旧是在马车上。
　　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刘保全才能护送萧承瑞安全逃出去。
　　刘保全在巷子口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在管这边的事情，而是一跃而出，去追萧承瑞。
　　如果陆挽棠真的有什么事儿，那萧承瑞就是最重要的，就算陆挽棠没有什么事，这会儿陆挽棠心里必然也觉得，萧承瑞是最重要的。
　　所以不管怎么样，他都应该去追萧承瑞，不管是出于私心还是出于大局。
　　好在巷子外头就是一条宽阔的街道。
　　街道上这会儿并没有什么行人，反倒是不少身穿铠甲的兵丁急匆匆地往这边跑——
　　萧承瑞一下子就认了出来，这些人都是御林军。
　　于是萧承瑞就声嘶力竭地冲他们喊：“快去叫我母妃！”
　　只是萧承瑞脚底下还是没有停下来。
　　他不知道这会儿自己该去找谁，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跑，所以就只能沿着这条街拼命地向前——
　　这头陆挽棠遇到袭击，那头就有人立刻去禀告陆冲。
　　陆冲直接就丢下了客人，翻身上马，神色冷峻的大吼一声：“随我救驾！”
　　-
　　
第623章 混乱
　　
　　陆冲一下子冲了出去，其他人都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面对陆冲这样的反应，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后也开始人心惶惶。
　　又真随着陆冲去救驾的，也有站在原地不动开始窃窃私语的，还有那神色不安，想着是不是要回家去避祸的——
　　一时之间场面就乱了套。
　　乱哄哄的。
　　今日过来的。算是半个官场的人都来了。
　　就连张家，也准备了一份厚礼过来。
　　打算就此和陆家交好。
　　可没想到临时出了这样的事情——
　　说实话，张大人在这一瞬间也是犹豫万分。
　　如果萧翀光这一次真的死了，那么登上皇帝宝座的就是萧承瑞。
　　这对张家来说是好事。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张家就可以在整个朝廷中横着走。
　　也意味着张家只要不出谋利的错，那么接下来家族兴旺发达，就是铁板上钉钉的事情。
　　甚至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害怕有朝一日萧承瑞这个太子坐不稳。
　　到时候反而整个张家都受牵连。
　　不过现在这样的想法也就是一闪而逝。
　　谁都清楚，这件事情，也不是那么容易。
　　萧承瑞年纪太小，镇得住镇不住都是个问题。
　　万一到时候起了别的乱子，张家一样跟着冒险。
　　倒不如现在这个局面。
　　萧翀光撑着这个局面，陆挽棠护着萧承瑞。
　　等到什么时候，真正太子地位动摇的时候，再想这些事情也不迟。
　　所以张大人犹豫了这么一瞬间之后，立刻就叫人跟上陆冲。
　　就连自己也没有犹豫，直接就带着人冲了出去。
　　在这片刻犹豫之后，没有跟着去的人，就可以看出是个什么心思了。
　　不过眼看局势如此，也有人提议还是先暂且回避。
　　或是回到自己的衙门里去，处理这件事——
　　陆挽梅脸色很难看。
　　本来陆挽梅是陪在顾影身边的，这会儿按捺不住就要开口。
　　可是陆挽梅却一把被顾影拉到了身后，让她不得不按捺住了。
　　随后顾影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盖头。
　　顾影环顾四周，高声笑道：“今日是我与陆冲的大喜日子，虽说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是却也不好就耽误了整件事情。”
　　“陆冲只是去去就来，等到事情结束这件事情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这酒席都准备好了，诸位大人要是走了，谁来吃这些酒菜？”
　　“那不就浪费了吗？现在朝廷正是提倡节俭的时候，诸位大人可不好行着浪费之事啊！”
　　说完这话之后，顾影就直接吩咐丫鬟去告诉门房：“让他们直接将大门关了，就算那些叛军打过来了，咱们也不怕。关着门，他们一时半会儿也闹不出什么来。”
　　故意让人关门，说是要阻拦叛军，其实无非就是为了让这些大人出不去。
　　毕竟谁又能保证今日来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向着陆挽棠的呢？
　　万一看着局势不对，这些人临阵倒戈——
　　而且他们在意往外跑，岂不是更加乱了套？
　　所以，顾影才会有此一举。
　　陆挽梅悄悄地给顾影竖了个大拇指。
　　只有顾影瞧见了。
　　顾影有些好笑。
　　轻轻瞪了陆挽梅一眼。
　　随后，顾影就叫人好好招待这些客人，务必要叫这些客人宾至如归。
　　这些大人自然也有不肯乖乖听话的，当即就瞪着顾影说：“你这是做什么？一介妇人在如此大事之前也敢指手画脚！要是出了事情，谁来担待？”
　　这话说的可真是重。
　　也怪吓人的。
　　要是胆子小一点儿听到这句话，顿时也就要衡量几分，可是顾影只是微微一笑，对着那位开口的大人行了一礼，柔声说道：“这些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我一个辅导人家也不懂什么大事小事的，但是各位大人今日既然来了我家，我家夫君在出门前也让我好好照顾诸位，那我就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了。”
　　“不能叫我夫君说我不会招待客人。”
　　顾影说这话的时候，将一位唯唯诺诺只听夫君话的女人，演绎得十分灵动。
　　而且还分外固执。
　　顾影这样的态度，当然是将那一位大人气得几乎要吹胡子。
　　不过眼看着顾影根本就说不通，那位大人就冷下脸来：“我们到你家来做客，难道还不允许自由进出了？”
　　这个时候就连陆挽梅也开始帮着顾影说话：“这不是局势摆在这里吗？要不是外头这么危险，我们又如何会这样？”
　　“我们也是为了保护诸位大人的安全。”
　　顾影笑眯眯地点头：“对，就是如此，来人哪！给各位大人看茶。”
　　说完顾影就拉着陆挽梅先坐下了。
　　两人稳住泰山的坐下，其他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不管愿意不愿意，还是只能跟着坐下，气鼓鼓的喝茶。
　　也有那冷眼看热闹的，不知可否地喝着茶。
　　还有呢，不打算牵扯到这件事情里的，也是心安理得的喝上了茶。
　　反正暂时就算是稳定了下来。
　　至少没有人再闹腾。
　　陆挽梅当然也清楚，这不过就是一时的缓兵之计，如果外头局势真的太过凶险，恐怕这些人还是不肯买账的。
　　顾影在这个时候忽然发难，也是吃准了，他们并不想去救驾。
　　可一旦外头陆挽棠他们败了——
　　这些人会怎么样？大家都心知肚明。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个结果，而大部分的人都是有些心里惶惶。
　　就连陆挽梅与顾影，两人也都是紧张万分。
　　两人看似面上是半点儿波澜也没有，可是心里却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又犹如被猫爪子来回的挠。
　　别提有多不安稳了。
　　再说陆冲着头带着人就冲了出去，刚过两条街就遇到了，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萧承瑞。
　　萧承瑞一个孩子家跑了这么远，也不知摔了多少跤，膝盖上的衣裳都摔破了。
　　后头也没跟着个人——
　　陆冲远远看见了，心中就是一紧。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让萧承瑞也跟出宫来了？
　　不是说好了只是诱敌出击吗？
　　而且萧承瑞这副狼狈的样子，说明局势……
　　-
　　
第624章 不一样
　　
　　陆冲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
　　下意识都想到了许多很不好的情景。
　　陆冲这头看见萧承瑞，那头萧承瑞，同样也看到了陆冲。
　　萧承瑞一下子就不跑了，冲着陆冲就大声喊起来：“舅舅！快去救我母妃！”
　　陆冲的嗓子都快喊破了。
　　稚嫩的声音已经破了调，听起来莫名有些凄厉。
　　这样的凄厉，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心里一紧。
　　陆冲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然后立刻看住萧承瑞，将他一把拉上马：“在哪里？指路！”
　　陆冲这个时候也是完全忘记萧承瑞的身份。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一个糊涂的举动来。
　　毕竟在陆冲心里，还是陆挽棠的安危更加重要。
　　只有确保陆挽棠是安全的，陆冲才能想到别的。
　　反倒是张大人从后头追上来，赶紧气喘吁吁地说了句：“太子殿下安危要紧，咱们还是别再带着太子殿下过去了。”
　　要不怎么说各家的人，各家自己疼呢？
　　陆冲听到这话，一个眼刀子就甩了过去，唬得张大人脖子一缩，再也不敢说话。
　　不过却频频的看一向萧承瑞。
　　萧承瑞自己却紧紧抓着马鞍，半点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我跟舅舅一起去！”
　　张大人气得胡子都要翘起来了。
　　这陆冲是哪门子的舅舅？
　　当了便宜舅舅就算了，还不想着萧承瑞的安危，这象话吗？
　　好在陆冲这会儿被提醒了一下，也算是脑子回过神来，当即轻轻拍了萧承瑞一把，呵斥了一句：“别胡闹。”
　　说完就拎着萧承瑞的后脖子领，直接将萧承瑞扔下马，丢到了张大人怀里。
　　萧承瑞哭着喊着还要跟去，可是陆冲已经一夹马肚子，直接就往萧承瑞之前指的方向去了。
　　萧承瑞拳打脚踢的挣扎也没有用，被张大人固定的死死的。
　　张大人却也有些吃力，毕竟萧承瑞都这么大了——
　　张大人有些无奈，赶紧压低声音说了句：“太子殿下别胡闹了。现在咱们还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要紧。您别让人担心了。”
　　萧承瑞这个时候闹得越厉害就越算是添乱。
　　本来人手就不够，还要分出人来看着他。
　　萧承瑞哭得厉害：“我要去找母妃，我要去找母妃——”
　　张大人听的头疼，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从前对自己亲娘，也没见萧承瑞这样过。
　　也不知道陆贵妃到底做了什么？！
　　张大人这个时候，有了一种自己这个外孙要被人抢走的危机感。
　　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为萧承瑞高兴，还是该心里堵心。
　　不过不管是高兴还是堵心，这件事情，都不是现在去琢磨的。
　　张大人随后就拉着萧承瑞直接又往回跑——现在思来想去，还是陆冲的府上最安全。
　　毕竟其他的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埋伏人。
　　陆冲这头快马加鞭，两条街道也不过就是须臾片刻的事情，随后陆冲就在路上又遇到了刘保全。
　　刘保全也是一身狼狈，甚至肩膀上还中了一箭。
　　刘保全在看见陆冲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救星。
　　上气不接下气了，只能朝着身后指了指。
　　然后费尽功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找太医。”
　　一听到这三个字，陆冲的心头就是一沉，大概也知道恐怕情形有些不对。
　　陆挽棠应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陆冲微微吸了一口气，半点没停顿，直接就越过刘保全一路冲了进去。
　　刘保全想着那不知名的武器，又有些心惊胆战，又觉得自己如果不提醒陆冲，恐怕容易全军覆没。
　　所以咬咬牙又跟着往回跑——
　　这一天可以说是刘保全这辈子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天——
　　能不快吗？要是慢一点，说不定就有性命之忧。
　　这种感觉。。。
　　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冲这头到了巷子口的时候，其他的援兵也都到了——
　　那些个叛党，倒是不愁没人管。
　　可唯独马车那里并没有几个人。
　　只留了几个人守着而已，并没有将陆挽棠接出来——
　　主要是陆挽棠现在自己还没醒，谁也不敢贸然去动。
　　而且外头又是这么一个局势——
　　陆冲没看见陆挽棠的人，倒是看见了马车那副破烂的样子。
　　心里顿时就被恐惧抓住了。
　　陆冲咬着牙，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他朝着马车走过去，每一步都是举步维艰。
　　仿佛脚底下对着千斤重的秤砣。坠得他脚都抬不起来。
　　陆冲忽然有些后悔，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劝住陆挽棠，怎么就同意了陆挽棠这样一个冒险的计划。
　　陆冲在这短短的几步路程里，也不知想了多少。
　　最后到了马车边上，陆冲往里看的时候，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似乎是凝固了。
　　连吸气都不敢。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然后就看见了陆挽棠满头满脸的血。
　　有些血液已经凝固，有些血液却还依旧新鲜。
　　将陆挽棠那张较好的面容，变得触目惊心。
　　叫人心颤。
　　陆冲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
　　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只觉得心口跳得非常快。
　　只觉得有一种叫做害怕的东西，在自己胸口肆虐。
　　这种感觉很不好。
　　陆冲甚至有点儿想逃。
　　总觉得逃离开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就不会发生危险。
　　陆挽棠也就依旧好好的还在宫里。
　　刘保全半天才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陆冲说道：“已经叫人去请太医了。但是……”
　　陆冲转过身去，一把抓住了刘保全的衣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冲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刘保全。
　　手指更是攥得紧紧的，青筋毕露，关节泛白。
　　就连声音都是嘶哑。
　　刘保全几乎喘不过气来，连忙拍陆冲的手。
　　陆冲却不肯松开。
　　旁边的人发现不对劲儿，也赶忙来劝：“陆大人！陆大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是将陆冲的手指掰开，让刘保全得以喘上一口气。
　　可是陆冲还是死死地盯着刘保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不是说绝对不会有问题吗？
　　可如今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怎么事情和一开始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呢？
　　-
　　
第625章 太医
　　
　　刘保全面对陆冲这样的目光，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当然没少提起那个来路不明，从没见过的武器。
　　刘保全现在提起那个都还是觉得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让人出乎意料的是，却没有人在使用那样的兵器——
　　可刘保全一说这个陆冲顿时就沉下脸来，明白了是什么东西：“这就是让我们军队停滞不前的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会迟迟打不过去。才会必须要萧翀光御驾亲征。
　　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可是这个东西按说只有敌方才有。
　　就算扩展到最大也是南边那几个国家才有。
　　如果他们有这个东西的话，早就所向披靡了——
　　所以……
　　只恐怕永王和南边那几个国家是有些牵扯。
　　这只是电光火石之间陆冲脑子里想到的一部分东西而已，随后陆冲就大喝一声：“抓活的！务必要将人留下！不惜一切代价！”
　　陆冲带来的人，就投入了战场。
　　而陆冲则是小心翼翼的，跳进了马车里，将陆挽棠抱了出来。
　　光是这一个事情，就费了不小的功夫。
　　只是整个过程中陆挽棠一点意识也没有，始终处于昏迷的状态，就让陆冲更心中担忧。
　　陆冲甚至因为这个事情忍不住情绪焦躁起来。
　　最后，好不容易太医提着药箱姗姗来迟，陆冲一把就将人抓了过来。
　　小周太医一直都给陆挽棠看着，所以这会儿来的也是他。他连气都没有喘匀，就赶紧给陆挽棠诊脉。
　　结果一摸，顿时就变了脸色。
　　小周太医声音都有些发颤：“胎动不安……恐怕……恐怕……”
　　小周太医虽然没有将话说完，不过听到这句话的人，哪有不明白他意思的？
　　所以瞬间所有人也都跟着变了脸色。
　　尤其是陆冲，更是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怒发冲冠。
　　随后就全部化成了浓浓的担忧。
　　落在了陆挽棠那个已经明显看得出轮廓的肚子。
　　陆冲当然知道陆挽棠这些年都经历了些什么，也知道这个孩子来的有多不容易。
　　如果这个孩子再有个什么……
　　那该怎么办？
　　可是比起这个，更让陆冲觉得心惊胆战的是落晚他额头上的伤，所以深吸一口气之后，陆冲就立刻命令小周太医：“孩子这个先不管，最要紧的是贵妃头上的伤。贵妃一直都没有醒来。”
　　小周太医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这件事情。
　　小周太医只看了一眼伤口，就觉得触目惊心：“撞破了一个大口子，隐约都能看见里头的骨头。”
　　这样重的伤，能够留着一口气就已经是运气好了。
　　只不过小周太医没有明摆着将这话说出来。
　　可听话的人哪个不会听话听音？
　　这会儿一下都明白，陆挽棠这次是真的凶险。
　　陆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让贵妃脱离险境。”
　　“能不能保住孩子尽力就是，但是贵妃的命，一定要保住了。”
　　陆冲这样一说，刘保全顿时也连连点头：“对对对，保住贵妃娘娘的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现在整个朝廷就靠着陆挽棠撑着，陆挽棠在，他们这些人才能够心安。
　　至于陆挽棠到底能不能够诞下子嗣——
　　说实话是没那么重要的。
　　反正已经有了太子萧承瑞。
　　就算是陆挽棠不能生下自己的孩子，将来也必定会做太后。
　　虽说现在孙皇后还在，也还牢牢地占据着皇后的名分。
　　可是谁都知道，那不过就是一个名称了。
　　真正的皇后其实是陆挽棠。
　　将来不管是萧承瑞还是萧翀光，都一定会再让陆挽棠更进一步的。
　　小周太医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也更明白，这个时候还是大人要紧，所以当下也不迟疑，立刻就翻自己的药箱，找出了一粒药丸，塞进了陆挽棠的口中。
　　然后小周太医就看了一眼陆冲：“不能继续停留在这里，这里乱哄哄的，说不定会有危险，而且需要针灸，所以……”
　　更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
　　陆冲立刻点了点头，而后伸手将陆挽棠抱了起来：“立刻去我府上。”
　　这个时候陆冲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地方。
　　回宫的话也不知路上会不会危机四伏，但是刚才陆冲从自家一路过来，却并没有发现任何伏击——
　　陆冲这会儿也不敢太把陆挽棠颠了，所以虽然抱着陆挽棠，可是并不敢翻身上马，只能干脆就这么抱着人一路往前小跑。
　　刘保全见陆冲如此连忙喊道：“这样可不行，咱们
　　把人用布兜起来，两个人抬着跑——”
　　陆冲看了一眼刘保全虽说没说什么，可是却也觉得刘保全这个主意是对的。
　　于是就赶紧招呼了两个人，做了个简易担架——
　　好在，也不算太长一段路。
　　加上陆挽棠本身就不重，所以两个人抬着倒是跑得飞快。
　　几乎没要了一刻钟，就已经到了陆家的大门口。
　　陆家大门紧紧闭锁，虽然张灯结彩可是却也凝重无比。
　　陆冲上前去，把门敲开。
　　一听是陆冲回来，顾影和陆挽梅两人都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来就迎了出来——
　　这个时候陆冲一回来，两人都觉得自己一颗心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只是一看见陆冲带回来的，人事不知的陆挽棠，两人一颗心就又沉了下去。
　　陆挽梅眼眶瞬间红了。
　　顾影却还牢牢记得自己身份，顾不上哭就立刻说：“先将人抬进屋去，然后立刻叫厨房送热水过来。”
　　陆冲朝着顾影点了点头，目光却已经锐利的看向了回过来的这些官员们。
　　至于之前回来的萧承瑞，此时此刻也从屋里一下子冲出来，跑到了陆挽棠跟前，看着陆挽棠还没有醒过来，顿时就“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一声声的朝着陆挽棠喊道：“母妃！母妃！”
　　可是陆挽棠有哪里有动静呢？
　　陆挽棠始终都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紧紧闭着眼睛，满脸苍白。
　　陆冲一把揪住了萧承瑞的后脖子：“别去打扰你母妃。咱们先处理这头的事情。别忘了你的身份！”
　　陆冲的语气有些重。
　　萧承瑞却听进去了。
　　-
　　
第626章 喜酒
　　
　　萧承瑞竭力地忍住了哭声，用力地将自己脸颊上的泪水擦拭干净。
　　然后看向陆冲，只等着陆冲的吩咐。
　　张大人在旁边看着，只觉得有些头疼无比。
　　更充满了深深的嫉妒。
　　毕竟这个事情怎么说呢——
　　到底谁才是萧承瑞的亲舅舅？
　　可是张大人在嫉妒之余又有些庆幸。毕竟这样的情况，说实话也实在是很幸运，换成其他人的未必会有这样能容人的度量。
　　张家和陆挽棠之间，也不是没有过矛盾。
　　就是张家和陆冲，也不见得多亲近。
　　可是陆冲和陆挽棠兄妹两个都对萧承瑞十分不错。
　　至少在这个关头都是站在了萧承瑞这边。
　　张大人觉得这就是不幸中的万幸，至于拿陆冲当亲舅舅这个事情……
　　张大人最后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然能怎么办？
　　陆冲看了一眼，萧承瑞而后沉声吩咐：“我这头，毕竟是在办婚宴，既然陛下暂时不能来，那就请太子殿下为我主婚。”
　　虽说现在陆挽棠的情况还不知晓到底如何，可是这么多的文武大臣都聚集在这里——
　　不做点什么，如何安得住他们的心？
　　况且陆冲也不愿意委屈了顾影。
　　顾影今日已经跟着他够担惊受怕的了。
　　总不能让顾影连最重要的事情都要不完整——
　　陆冲当然也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
　　相反的，举行完典礼之后，顾影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家人。
　　到时候，办事儿的时候也才更加得心应手。
　　萧承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跟傻了一样，不由自主惊讶起来。
　　不敢相信，这是陆冲现在想到的事情。
　　陆冲的神色却是平淡。
　　而且，还十分坚定。
　　在陆冲这样的神态下，萧承瑞也是慢慢的将心安了下来。
　　最后就点了点头。
　　却又不知该如何做——
　　陆冲就给萧承瑞指了个位置：“太子殿下只需要坐镇在此就可。一切都有司仪。”
　　不过，主婚人曹丞相却不知所踪。
　　管家问路冲怎么办？
　　陆冲微微一笑：“有太子殿下当这个主婚人，难道还不够？”
　　这么一说好像也十分在理。
　　若换成是正常情况，这样的确是难得的殊荣，可是……萧承瑞毕竟只是一个孩子。
　　陆冲见管家还不动，于是神色就沉下去几分。
　　管家顿时明白陆冲的意思，也是一下子回过神来：“我这就去办。”
　　陆冲点了点头，又叫人去将顾影请了出来。
　　顾影没想到这个时候，陆冲还想着自己，也是有些惊讶。
　　见到陆冲的时候，更是对陆冲说道：“这个事情……就算了吧，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
　　陆冲一下子按住顾影，甚至微微笑了一下：“不管是什么时候这件事情，都不能委屈了你，就是贵妃也是这个意思。”
　　顾影顿时就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眶却红了一红。
　　最后故意默默的接过红盖头，又自己盖上了。
　　陆冲微笑一下，只是心里却依旧沉重。
　　即便是今日该是最欢喜的日子，可是他这会儿还是想着陆挽棠的安危，根本就高兴不起来。
　　不过当着这些外人的面，陆冲却表现得十分高兴。
　　那些宾客看着陆冲的反应，心里也不由得直犯嘀咕，不明白陆家就是唱哪一出。
　　这外头的局势都那样了，可是陆冲却还能稳如泰山一般……
　　有些人就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
　　一会儿觉得或许陆冲是强颜欢笑。
　　一会儿又觉得或许陆冲这是早就有所安排。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样一来，那些个蠢蠢欲动的心思，反倒是都被淹没在了这些猜疑当中。
　　司仪是礼部的人，这会儿心里其实也直犯嘀咕。
　　不过，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无比轻松的就开始主持昏礼。
　　萧承瑞，竟然也是沉得住气。
　　他正襟危坐地坐在椅子上，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看上去有些紧张不自在，不过大面儿上却没有半点儿出错。
　　萧承瑞这副气度，自然也是让人有些心惊。
　　最后就更加怀疑——
　　为什么刚才有个小太监在萧承瑞耳边说了一句话之后，萧承瑞就一下子稳得住了？
　　难道陆挽棠那头已经是化险为夷了？
　　还是宫里那头已经将事情处置妥当了？
　　众人胡思乱想地猜测，半点也没留意昏礼的事。
　　等到夫妻对拜之后，整个大堂之中沉默了一会儿，，众人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恭喜道贺。
　　一时之间恭喜的声音络绎不绝。
　　顾影站在陆冲身旁，进退有度，从容不迫。
　　谁也看不出此时此刻，其实顾影心里十分紧张。
　　等到接受完众人的贺喜之后，陆冲就笑道：“今日既然是我们大喜的日子，自然也略备了薄酒，请诸位不要嫌弃，务必吃完再走。”
　　陆冲这样一说，顿时就叫那些人已经快要说出口的拒绝言语卡在了喉咙里。
　　众人忍不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陆冲，心中想到：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真沉得住气？竟然还真要让他们在这喝喜酒？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问道：“陆大人难道不知现在外头是个什么样的局势？我等……”
　　“就算忙也不在这一时。而且外头的事情，曹丞相自然会处理。”陆冲自然而然的接过了话去，笑说了一句：“这件事情，难道你们觉得丞相大人处理不好？”
　　谁又敢说这样的话？
　　这不是在给他们挖坑吗？
　　众人当然是不可能附和，都只能一笑：“哪里哪里——陆大人真会说笑。曹丞相是什么人？怎么会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
　　顾影笑盈盈地接过话头：“既然是如此，那诸位大人还在担心什么？自然就该放心大胆的在这里喝喜酒。”
　　“若是有什么事情，丞相大人也一定会叫人来通知的。”
　　这话很有道理，众人根本无法反驳。
　　就算临时再想找个什么借口，可是被陆冲威严下来的目光一看——顿时也就偃旗息鼓。
　　这么多人，愣是一个敢走的也没有。
　　都这么乖乖的坐下去，吃起了喜酒——
　　陆冲叫管家看着这些人。
　　又看了一眼顾影。
　　随后两人便是匆匆去了后院——
　　耽误了这么久，也不知道陆挽棠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
　　
第627章 救命
　　
　　前院的闹哄哄，如今被镇压下去，好歹是暂且不需要再忧虑。
　　真正让人忧虑的，是陆挽棠的情况。
　　陆挽棠依旧是没有醒。
　　小周太医已经没有了法子。
　　太医院的太医也是束手无策。
　　其实也不是束手无策，而是他们就算有法子也不敢轻易用，毕竟现在陆挽棠怀着身孕——
　　谁也不敢冒险。
　　陆冲虽然有魄力，可毕竟不是宫里的主子。
　　不管怎么威胁他们，他们还是听不太进去。
　　陆冲气得一脚踹翻了一个桌子。
　　陆挽梅也是气得不轻。
　　指着太医骂道：“要是我姐姐真出了事儿，我看你们怎么跟陛下交代！我看你们怎么跟卢国夫人交代！”
　　太医们却只说是没有法子。
　　小周太医这个时候说了句：“我在过来的时候已经叫人去请白三爷了。他一定有法子！”
　　小周太医这样一句话，顿时就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期望。
　　曾经也是白三爷替陆挽棠保住了这个孩子。
　　所以这会儿所有人都将希望放在了白三爷的身上。
　　白三爷就是在众人眼巴巴的盼望中姗姗来迟的。
　　当然说是姗姗来迟，其实白三爷也是一溜烟小跑，脑门上都见了汗。
　　白三爷刚一进门儿，就立刻被陆冲拉到了陆挽棠跟前。
　　白三爷来不及说话，就直接给陆挽棠诊脉。
　　小周太医就在旁边将情况跟白三爷仔细地说。
　　比如他用了什么药，针灸了哪个穴位。
　　白三爷认认真真的听着，神色却越来越凝重。
　　小周太医看着白三爷这幅样子，顿时心里头也有些打鼓。
　　而陆冲他们更是连呼吸都摒住了。
　　最后白三爷松开了手指时候，陆冲立刻就问道：“情况如何了？”
　　白三爷轻轻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
　　陆冲当然知道。
　　陆冲迟疑了一下才问：“最坏会是什么结果？”
　　“母子俱亡。”白三爷一点犹豫也没有，就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直接就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最好的结果呢？”陆冲紧接着又问一句。
　　白三爷继续说道：“母子平安。”
　　陆冲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又问：“母子平安的几率有多大？”
　　白三爷想了想，说了一句：“一半对一半。”
　　陆冲沉吟片刻：“先生可有把握？”
　　白三爷摇了摇头，将情况仔细说了一遍：“之所以会是这样的情况，除了外伤之外，最主要一个原因是因为贵妃娘娘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众人有些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白三爷就继续说下去：“前一段时间事情太多，所以贵妃娘娘一直强撑着自己身子，去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是损耗元气的。”白三爷拿起一个杯子，举了个例子：“人的元气就好比杯子里的水，如果杯子里的水干了，那就要重新续上。”
　　“原本正常的情况是喝一口倒一口，喝一口，倒一口，所以杯子里的水就永远都不会干。”
　　“但是现在，贵妃娘娘杯子里的水已经干掉了。”
　　“家长怀孕，他每日的损耗更加大。”
　　“说句实话，贵妃娘娘能撑到现在，我也觉得很不容易。可谓是奇迹。”
　　“要知道，原本贵妃娘娘这个胎就不太稳的。”
　　陆挽梅知道一些情况：“姐姐每日都吃的药膳。全是补药。”
　　白三爷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能撑到现在。可是损耗还是在所难免的。”
　　“那现在该怎么办？”陆冲最关心的还是这一点。
　　白三爷轻声说道：“这件事情，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药稳住情况，而后让贵妃娘娘自己缓过来。”
　　“现在还能灌的下去药，就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陆冲有点儿明白了白三爷的意思：“你是说贵妃需要恢复恢复。这段时间就让贵妃好好休息！在家加以药物辅佐——”
　　白三爷点了点头：“还得再加上针灸按摩。至于药就不用了，喝药膳就行。”
　　陆冲听见白三爷这样说，不由得有些惊讶和愕然：“就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
　　他总觉得这样的方法其实就是听天由命。
　　结果白三爷就说了一句，他心里想的话：“针灸和药膳是我们能做的最大的努力，至于到底最后是不是能够母子均安，就看贵妃娘娘自己。也看孩子自己。”
　　其实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孩子最后保不住。
　　白三爷没说这样的结果，至少有九成可能。
　　白三爷根据陆挽棠现在的情况去研究药膳方子。
　　小周太医给白三爷打下手。
　　陆挽梅问了一句：“那现在是不是不宜挪动贵妃？”
　　白三爷摇了摇头：“还是尽快送回宫中。在熟悉的环境里，贵妃也能更心安。”
　　“难道现在姐姐其实是知道外头是个什么情况的？”陆挽梅顿时有些愕然。
　　白三爷点了点头：“当然是能有感知的。只是贵妃娘娘太累了。”
　　所以她自己也未必想醒过来面对这一切——
　　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
　　一直以来陆挽棠有多积极主动地撑着这一切，现在陆挽棠就有多疲惫，多想逃离。
　　所以就会造成这样的情况。
　　陆冲咬牙：“那我一会儿等到情况稳定一些，就送贵妃回宫。”
　　白三爷点了点头：“今明两日先让贵妃好好的睡上一觉，从后天开始，如果贵妃还没醒过来，你们就可以在她耳边多说说话。让她醒过来。”
　　白三爷这样说，其实也算是安定了其他人的心，尤其是萧承瑞。
　　萧承瑞仰头问白三爷：“是不是我母妃只是睡着了？她很快就会醒过来。”
　　白三爷看着萧承瑞清澈乌黑的眼珠，微笑着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萧承瑞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也不闹了，就这么坐在陆挽棠的床脚上，一副要等着陆挽棠醒来的样子。
　　他这样也好，至少别人不用再操心他乱跑。
　　陆冲如今也没有了别的事情可做，这才去见那些想见自己的大臣。
　　张大人也是在等着陆冲商议这件事情。
　　而且越等越是心焦——
　　陆冲过去的时候立刻就被所有人都团团围住，然后听见这些人嗡嗡嗡的就开始说话。
　　-
　　
第628章 乱成一团
　　
　　这样乱成一团的局面，顿时就让陆冲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烦躁。
　　陆冲干脆了当的大喝一声：“一个个来！”
　　众人一下子都安静下来，一个个的更是有些静若寒蝉。
　　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冲的脸上。
　　陆冲环视一圈，只说了一句：“陛下没事，贵妃也没事儿，太子也没事。”
　　三个没事，就已经说明了现在的情况，
　　要知道，一国之君和一国储君都没事儿，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说明这个国家现在根本就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事情。
　　毕竟就算有判断，可是一不能攻破皇宫，二不能拿下君主——
　　也不过就是一场动乱而已。
　　所以根本无需担心。
　　张大人问了句：“那外头现在是个什么情景？”
　　陆冲只淡淡的说了几个字：“尽在掌握中。”
　　陆冲这副样子的确看上去半点儿也不慌乱。
　　他越是稳如泰山，其他人看着就越是心中松了一口气。
　　也有了底气。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在众人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这些人已经不自觉的将陆冲当成了主心骨。
　　毕竟现在曹丞相不在，又是在陆家。
　　而且陆冲又是陆挽棠的亲哥哥——
　　更是户部尚书。
　　所以陆冲也是当仁不让就成了领头的那个人。
　　陆冲对于这个问题回答的也很言简意赅：“稳住阵脚就可。一会儿等魏叶那头有了消息，咱们就可以忙起来了。”
　　“不管是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手，那都是杀头的罪过。就是他家里人也不能幸免。也不知这背后的人是怎么想的。”
　　陆冲这番话可谓是话里有话。
　　所有人都忍不住的悄悄又松了一口气。
　　为自己留在这里，选择站在陆家这边而感到庆幸。
　　“那之前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又怎么办？他们急切的想出去恐怕未必是想帮忙啊——”又有人问了这么一句。
　　对于这件事情，陆冲当然也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淡淡的说了句：“这些人的名字我已经叫人记了下来，回头自然有人去查查这个事情。”
　　“若是跟叛党没有什么瓜葛也就罢了，可一旦有什么牵连——”
　　陆冲没有将话说完，可语气却已经将他的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
　　有人悄悄的打了个寒噤。
　　也有人赞同的点头：“也的确要杀鸡儆猴一番。不然这些人总是蠢蠢欲动，有小心思。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下去。”
　　陆冲笑着点头：“所以现在就只请各位大人继续回去饮酒作乐，等到丞相大人里头有了消息，我们就该忙起来了。”
　　曹丞相这会儿在宫外正在调度各方兵马和衙门。
　　至于捉拿叛党——
　　如今是魏叶亲自领兵。
　　魏叶这些年跟着萧翀光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本领也是十分了得的。
　　所以……其实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唯一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是那个不明武器。
　　如果不是那个东西，恐怕今日局面也未必会变成这样。
　　毕竟为了今日陆挽棠他们也是早就准备不知多少。
　　这一场战斗说久也久，说不久也不久。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各处都点上灯笼，这场战斗也就结束了。
　　魏叶神色冷峻，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一地的血腥，微微的呼出一口气。
　　也终于松开了自己握刀的手。
　　大概是保持一个用力姿势太久，松开手指的时候，魏叶都觉得关节嘎哒了一声。
　　更觉得整个手都僵了。
　　不仅如此，还有些用力过度的微微颤抖。
　　魏叶低头去看自己的刀。
　　发现刀已经卷了刃。
　　魏叶叹了一口气，将刀丢了。
　　这些人大概也都是抱着不死不休，必胜的心思来的，所以反扑得格外厉害——
　　魏叶清楚地知道，甚至没有留下几个活口。
　　永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了这样一批人来。
　　如此凶猛，如此烈性。
　　叫人有些胆寒。
　　魏叶看向朝着自己走过来的宣威将军，嘶哑着嗓子开口：“怎么样啊？”
　　宣威将军也是满身的血迹，神色疲惫却咧着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一共只抓到了十余个活口。”
　　魏叶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
　　宣威将军又接着报告：“不过死的人有好几个都不是咱们大魏国的人。”
　　魏叶眼前一亮：“何以见得？”
　　“他们身上还带了家乡的东西。而且那些活口都招了。”
　　“这些人是南边过来的，也不知道永王是从哪里找来的，不过一直都是好吃好喝的供着。”
　　“他们用的武器是自己带的。”宣威将军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都重了几分。
　　魏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是那个威力惊人的武器——”
　　宣威将军点了点头：“看来永王这是和外族有染呢。”
　　光是一个叛逆的罪，就已经能让永王身首异处。
　　如今再加上这么一个通敌叛国的罪——
　　就算到时候萧翀光想要顾念血脉亲情，留永王的只是一条活路，也绝对不会有人答应。
　　通敌叛国，这是最遭人唾弃的事情。
　　魏叶抬手揉了揉眉心：“可有人招供了？”
　　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这个。
　　只要有人供出来，那这件事情，就很快会了结了，因为剩下的活就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去追击永王。
　　宣威将军点了点头：“已经是证据确凿。”
　　魏叶点了点头：“那我这就去永王府上。好好问问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宣威将军看见魏叶一脸疲惫，就劝了一句：“喂，大人先歇口气吧，也不急于一会儿，反正那头已经围住了——”
　　事实上，这头刚刚生变那头就已经发出信号，曹丞相就让人将各大王府都团团围住——
　　保证一个苍蝇也飞不出来。
　　这就是他们做的准备。
　　为的就是，让这些人逃无可逃。
　　为的就是让这些人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魏叶却摆了摆手：“不需如此。一时劳累又算得了什么，赶紧将这件事情办妥了，才好安定民心。”
　　“也是。”宣威将军点了点头，随后就告辞去办自己剩下的活儿。
　　而魏叶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之后，就翻身上马直奔永王府而去。
　　-
　　
第629章 猜到
　　
　　魏叶那头往永王府去，自然也抽空去给陆冲那头报了个消息。
　　陆冲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知道局势基本上已经稳定下来，所以就商量着先将陆挽棠和萧承瑞送回皇宫。
　　毕竟——在宫外还是不如在宫里安全的。
　　陆冲歉疚地看了一眼顾影。
　　顾影明白陆冲的意思，当即微微笑了一下，毫不犹豫地就对陆冲说道：“你毕竟不好留在宫里，我和挽梅两人一起照顾贵妃。”
　　顾影没有说的是，这样一来陆冲就能够放下心来，全心全意的去忙公务上的事情。
　　陆冲一当然也知道今天是他和顾影成亲的日子，按说今天怎么也应该两人在一起过，可是现在这个局势……
　　他实在是不放心。
　　既不放心陆挽棠，也不放心宫外的情况。
　　所以顾影说这个话完全是为了成全他。
　　只是如此一来委屈了顾影。
　　陆冲微微迟疑了一下，顾影已经轻轻推了他一把：“这个时候，我们作为家人当然要陪着贵妃娘娘。她没有醒过来，我们又怎么能有别的心思？”
　　“就算是不因为你，只看我们昔日的情分。我也实在是放不下心。”
　　顾影说的情真意切。
　　陆冲微微点了点头。
　　终于不再多言。
　　随后陆冲就叫人准备了马车，然后准备送陆挽棠他们两人回宫。
　　萧承瑞还有些担心，但是也确实是想尽快回宫去。
　　所以萧承瑞就一直紧紧的守着陆挽棠，抓着陆挽棠的手不肯松开。
　　哪怕是陆冲抱着陆挽棠上马车的时候，他也没松开——
　　他这副样子叫人看着还是有些担心。
　　上了马车之后，陆挽梅几次都想喝，萧承瑞说话，可是看着萧承瑞那副样子，到底还是没有言语。
　　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有些听不进去吧？
　　陆冲亲自在外头赶车，一路上都是提心吊胆，唯恐再出点什么差迟。
　　其实陆家离皇宫也不算太远，不过就这么一段路程，陆冲却已经出了好几身的汗。
　　没走到一条新的街道，陆冲就出一身汗。
　　看到宫门口的时候，陆冲整个人都觉得自己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不过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王朝恩已经叫人在宫门口迎接着了——
　　一见到马车王朝恩立刻就带人赶了过来。
　　王朝恩的脸上明显带着担忧，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却也不好问太多，所以就只能紧紧的绷着。
　　依旧是陆冲亲自将陆挽棠抱下了马车。
　　然后放到了宫中轿子里。
　　萧承瑞还是一声不发地就要跟着，不过却被陆挽梅一把拉住。
　　陆挽梅叹了一声，劝他：“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小心挤着你母妃。”
　　萧承瑞一声不吭。手指却不曾松开。
　　依旧是拽着陆挽棠的衣角。
　　陆挽梅拉着他的手：“咱们就跟在后头。你母妃绝对不会出事儿的。”
　　萧承瑞还是不动。
　　陆挽梅只能神色肃穆地说一句：“我保证。”
　　萧承瑞犹豫片刻，这才松开了手指。
　　陆挽梅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随后拉着萧承瑞，就跟在轿子后头走。
　　好不容易将陆挽棠安顿下来，陆冲就赶紧匆匆走了。
　　而另外一头，魏叶也到了永王府门口。
　　永王毕竟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王爷，萧翀光一直也给勇往脸面，所以勇王府占地极大，修建得也是十分繁华精致。
　　永王府光是花园就有前花园和后花园。
　　家中奴仆甚多，一个个都趾高气昂。
　　可是也不知道永王为什么还是不肯满足，竟然在这个时候选择勾结外族也要谋反，夺权。
　　永王府虽然被团团围住，不过这些冰冰却并没有攻进去，只是等着上头对永王的处置。
　　魏叶一过去手在这里的校尉就赶紧过来问：“宫里是什么意思？”
　　总不能一直这么守着。
　　魏叶就问：“里头没有动静？”
　　校尉摇了摇头，只说什么动静也没有，期间只有两三个仆人出来看了看情况。
　　随后就将门关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魏叶点点头表示了解情况，随后就高声喊道：“宫中有旨，请永王接旨！”
　　魏叶将这话连喊三遍，就安静的在外头等着了。
　　如果都这样了，永王还没有出来的意思，那么他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攻进去，然后将人带出来。
　　结果没想到的是永王竟然真的没出来。
　　魏叶冷笑一声：“看来永王如今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也是既然敢做这样的事情，胆子小了又怎么做得了？”
　　刘保全一直都跟着魏叶的，这会儿就说了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咱们也别再客气了，先将人抓住要紧。”
　　刘保全的眉头一直皱着。
　　魏叶听了刘保全这句话，也就知道刘保全心里在担忧什么，当即自己想想，忽然也觉得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
　　所以魏叶也就下了令，让人直接进去将勇王带出来。
　　可是让人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永王府被团团围住，一个苍蝇也没飞出来，可是现在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永王的人了。
　　找到了永王府的管事，永王府的管事也说人不知道哪里去了，之前明明都一直在府里的。
　　一起不见了的，还有永王身边的几个幕僚和随从——
　　很显然，永王这是逃走了。
　　魏叶当然很清楚，这几乎不可能，所以只觉得永王是藏在了哪里，他拉下脸来，对着总管隐隐威胁：“永王要是不见了，你们也是罪责难逃。况且永王做了这样的事情，他的同党……”
　　“窝藏朝廷钦犯，也是罪加一等。”
　　管事吓得跪下去，连连说自己真的不知情，也不知道永王去哪里了，他敢保证府里没有人窝藏。
　　甚至为了证明清白，管事还请魏叶让人搜。
　　魏叶当然也不会客气，既然找不到永王，那肯定是要将整个王府搜个底朝天的。
　　刘保全就是在这个时候轻轻开了口：“要我说永王未必还在王府里头。我觉得永王可能早就逃走了。”
　　魏叶却有些皱眉：“这不可能，一开头我们就将这里围住了。”
　　刘保全摇摇头：“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呢？”
　　-
　　
第630章 密道
　　
　　刘保全的意思，魏叶也算是明白过来。
　　魏叶神色凝重：“所以你觉得密道出口会在何处？”
　　只是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永王也不知还能不能抓到。
　　如果不能将永王抓住的话，那这次行动岂不是就白费了？
　　魏叶有些焦躁。
　　刘保全压低声音：“未必是一开始就走了的，估计是看着情形不对才做的动作。而且地道肯定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否则明目张胆地挖地道，不可能一点风声没有。”
　　“现在外头这么乱，他们也不一定敢出去——”
　　魏叶看刘保全似乎十分有主张，就问他觉得应该如何做。
　　刘保全出了个主意：“叫这些人依旧团团围住这里，范围再扩大一倍。不停叫人巡逻。地道出口不可能太远的。为的就是要吓得他们不敢动。”
　　“咱们这头叫人冲进去，然后仔细搜搜看，最好能找出地道的入口——”
　　说完了这些话，刘保全叹了一口气：“我还有个不厚道的主意。”
　　一听不厚道，这三个字魏叶顿时就眼前一亮。
　　然后笑呵呵地跟刘保全道：“这个时候对永王不厚道又算得了什么？他做的那些事情，哪一个又厚道了？”
　　“让他吃点儿苦头，也是喜闻乐见的事。”
　　毕竟永王将他们折腾得这么惨，不给永王一点苦头，那才真的是叫人欺负到头上了。
　　刘保全就压低声音将自己想法与魏叶说了：“既然都是一家人，没有道理永王世子不知道这条密道——”
　　魏叶一下子就明白了，刘保全的意思，在心里头一琢磨之后，顿时觉得这还真是个好主意。
　　用儿子去找老子，那还不是一找一个准儿？
　　而且儿子坑了老子……永王知道真相之后得气成什么样？
　　魏叶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那一幕了。
　　这个主意蔫坏蔫坏的，不过魏叶很喜欢。
　　魏叶笑呵呵地拍了拍刘保全的肩膀：“这个主意很好。很好。回头贵妃娘娘定会好好奖赏你的。”
　　魏叶这样一说，是在告诉刘保全：这件事情，他回头回宫之后就会告诉陆挽棠。
　　不会抢了刘保全的功劳。
　　刘保全之所以会出这样的主意，当然也是为了能够在陆挽棠跟前露脸儿，获得陆挽棠的信任，所以魏叶如此成全刘保全当然是十分高兴。
　　顿时就喜出望外地对着魏叶道谢。
　　魏叶还是拍了拍刘保全的肩膀：“咱们都是一样的人，自然没有不互相帮衬的道理。你就放心吧。好好干，别辜负了娘娘对你的信任。”
　　这话既是提点，也是警告。
　　刘保全当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当即点点头。
　　随后魏叶就和刘保全带着人直接冲了进去——
　　现在永王都不在，等于是群龙无首。所以整个永王府里也没有出来一个人抵抗。
　　反倒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低着脑袋，抖抖缩缩的挤在一起，不知道未来是个什么情形。
　　永王府里，完全就是乱成了一团。
　　魏叶也没有客气，直接就叫人将所有人都赶在一起，死死的盯住了。
　　那头魏叶派过去接了永王世子萧征醇。
　　没要了多久，萧征醇就被带了过来。
　　魏叶悄悄地将萧征醇领到了一边。
　　然后看着萧征醇不怀好意的笑。
　　萧征醇早已经吓得够呛，当时人过去找他时候，就跟他说了永王府今日发生的事情——
　　萧征醇哪里不明白，自己这是被永王废弃了。
　　被自己亲爹放弃了，这种感觉并不太好受，萧征醇也来不及撕心裂肺就陷入了更大的惶恐。
　　毕竟没了永王府这个保护伞，萧征醇不知道自己的命会是什么样？
　　更不知道等着自己的结果又会是如何。
　　萧征醇是个很怕死的人，怕死怕得要死——
　　所以这会儿萧征醇的腿是软的，几乎要站不住，魏叶笑呵呵的伸手扶了他一把。
　　还宽慰了一句：“世子不必如此害怕。我有件事情要和世子商量。不知世子爷同意不同意——”
　　还没听魏叶说是什么事情，萧征醇就已经立刻点头如捣蒜：“魏公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萧征醇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哭出来，但是比哭还难看——
　　那声音更是惶恐的不行——
　　光是叫人看的都有些忍不住心生可怜。
　　魏叶的笑容就更和煦，态度更和蔼：“你也不必紧张。不过是一桩小事儿。”
　　萧征醇可怜巴巴地看着魏叶，腿抖的更厉害了。
　　魏叶期待的看着萧征醇，颇有些语重心长：“想来你对你们府里应该十分了解吧？”
　　萧征醇当然不明白魏叶这是什么意思，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了解也谈不上的，就是比较熟悉。”
　　萧征醇这是惶恐的不行了，说话都知道留后路。
　　丝毫不敢说死了。
　　魏叶看着萧征醇这副模样，心里头觉得好笑，不过脸上却更加柔和：“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儿，就是你爹现在找不着人了，我们想着或许他们从密道走了——”
　　魏叶在说这番话的时候，一直都盯着萧征醇的脸。
　　萧征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色都变了。
　　魏叶几乎一下子就断定，这个事情恐怕还真叫他们猜对了，永王府里真的有密道。
　　而且萧征醇也知道。
　　既然是如此，这个事情就好办了——
　　萧征醇虽然想竭力掩饰，但是魏叶的眼睛有多毒？
　　如何掩饰的住？
　　看着萧征醇竭力掩饰的样子，魏叶反倒是觉得好笑，说话也就不那么客气了：“愿王府到底做了什么事情，我想你是知道的。这可是灭族的罪过。”
　　“就算你们是皇亲国戚，但是谋反，加上叛敌通国——死罪是免不了的。”
　　魏叶微微一笑，威胁的语气就更加浓厚：“不过如果世子愿意主动帮忙的话，肯定就是悔过自新了，也不是不能饶恕。我想陛下与贵妃娘娘，也一定会很欣慰。到时候肯定会愿意留给世子一条活路。”
　　萧征醇瞪大了眼睛，眼底升起了一丝希望。
　　不过还是不太相信就是了。
　　萧征醇显然开始犹豫和摇摆。
　　魏叶笑呵呵地看着萧征醇，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你好好琢磨琢磨，时间可不等人，人真要是跑了，你们永王府这个罪名可都是躲不过了——”
　　-
　　
第631章 反目
　　
　　魏叶当然也不急着逼萧征醇作出决定，反正萧征醇的命运掌握在他自己手里。
　　结果萧征醇反倒是不敢拖延，只不过是想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萧征醇带着魏叶和魏叶的人到了永王书房外头的花园里。
　　花园里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唯有两盆铁脚海棠种在大石盆儿里，长得十分茂盛。
　　魏叶只看向萧征醇。
　　萧征醇指着左边的那一盆铁角海棠：“就在这个底下。将花盆推开就是。”
　　魏叶看了其他人一眼，自然而然就有两个人上去合力将铁角海棠的花盆推开，果然底下就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因为怕里头有什么猫腻，所以魏叶笑着看向了萧征醇，提了一个建议：“咱们这就进去吧，世子爷熟悉路径，就先带头如何？”
　　魏叶这样一说，萧征醇的脸色变了变，他还挺害怕进去之后魏叶翻脸不认人——
　　不过萧征醇也明白魏叶为什么这样说。
　　萧征醇咬牙说了句：“既然是这样，那魏公公需得保证一件事儿。”
　　魏叶微微一笑：“只管说就是。”
　　萧征醇的脸上，害怕的表情一直就没消退过：“你得保证我的安全！任何时候都不能出尔反尔！”
　　“只要你好好配合，我自然不会出尔反尔。”魏叶也就给了萧征醇这样一个保证。
　　“放心，不管是陛下还是贵妃娘娘，又或是我们还是都十分讲信用的。”
　　萧征醇这才放心了一些，随后叫人弄了个火把过来，自己亲自举着，一步步的就从入口的台阶下去了。
　　魏叶紧随其后。手中紧紧握着自己的配刀——
　　只要萧征醇敢有什么动作，他就可以立刻将萧征醇斩于刀下。
　　萧征醇当然也知道魏叶在背后，所以一直也有些小心翼翼的防备着。
　　一行人沿着黑咕隆咚的地道，走得十分缓慢。
　　更是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仿佛打破了这沉静，就会立刻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儿。
　　不过魏叶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所以索性就开了口：“这个地道有多长？”
　　萧征醇谨慎的答了：“也就只有不到三里路。这是通往一所小宅子的。我父王买下来放在了一个家丁的名下。”
　　“宅子里囤了一些东西，以防万一。”
　　“那平时你们是怎么和外族联系？”魏叶最好奇的其实还是这件事。
　　毕竟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操作起来恐怕也不容易。
　　萧征醇好一会儿才答：“就是通过这地道。”
　　“那宅子旁边就是客栈。任何人想要和我们联系，都住在那客栈里头，夜深人静的时候，就悄悄地从地道过来商议事情。”
　　即便是魏叶跟着萧翀光走南闯北见过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可是面对永王府的这个安排，也忍不住地竖起了大拇指。
　　要不永王怎么能成事儿呢？
　　这样的安排又有谁想得到？
　　不过挖地道就要不少时间——
　　魏叶想起了，在三年前的时候，永王府修散了一次。
　　恐怕就是那一次大修，才让永王趁机挖了一条地道出来。
　　然后这两年才慢慢发展起来。
　　也就是说永王在三年前就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思——
　　魏叶冷笑一声：“还真是高瞻远瞩。只可惜运气不好。”
　　之所以运气不好，是因为陆挽棠的存在。
　　如果没有陆挽棠，或许今天永王还真的能成事儿。
　　毕竟现在萧翀光这幅样子，实在也是没有办法撑住朝政的。
　　那个时候改朝换代恐怕就是民心所向。
　　萧征醇在前头被魏叶这一声冷笑，吓了一跳。
　　他忍不住回头来看魏叶。
　　然后又说了句：“魏公公可答应我了，我将你们带到了之后……你得保证我的安全。”
　　魏叶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萧征醇继续往前走，没要了多久，终于到了尽头。
　　上头自然是被关着的。
　　魏叶并不出声，只是看着萧征醇。
　　萧征醇压低声音：“上头也是压着东西的。轻易不能出去。就是怕有追兵。”
　　魏叶沉下脸来。
　　萧征醇却道：“不过，你们的人很快就会查到这里来。他们就会下来躲避——”
　　说这句话的时候，萧征醇多多少少有些心虚的架势。
　　魏叶挑了一下眉头，随后才道：“既然是如此，那就好好歇一歇。咱们在这里等着。”
　　这一等就是一刻钟。
　　没有了多久，魏叶就听见上头有走动说话的声音。
　　魏叶看了一眼萧征醇，然后拉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又将他手里的火把拿过来熄灭。
　　一大群人安安静静的等着上头的人下来。
　　怕萧征醇提醒永王，所以魏叶用手里的刀柄顶住了萧征醇的后腰。
　　萧征醇微微有些颤抖。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的缘故。
　　魏叶却并不去理会，只是平静地看着前方。
　　果然没要了几个呼吸上头就透下来光——
　　说话的声音也陡然就清晰起来：“他们怎么就查到了这里？快快快下去躲一躲——”
　　上头的人，闹哄哄的下来，不过只有永王和两个亲近的幕僚下来了。
　　随后上头就又将石板挪了回去。
　　这里头一下子暗下来，永王那头很快就点燃了火把——
　　这一下自然也就照亮了密道，更照亮了魏叶和萧征醇他们一行人。
　　永王顿时愣了一下。
　　随后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永王赶紧往上跑，一面跑，一面喊到：“快打开快打开——”
　　可魏叶带来的人已经是一窝蜂地扑上去，三下两下就将永王按倒在地。
　　密道上头也没有动静。
　　不过魏叶并不着急，反正他的目的是永王。
　　如今人已经到了手，大不了原路返回就是。
　　不过，魏叶的人也是听见了动静，不大一会儿就从上头将石板挪开了。
　　而这所宅子里的人也都被抓了个正着——
　　魏叶他们从密道中上去，这才将永王五花大绑的丢在地上。
　　魏叶也才有了功夫和永王说话：“永王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藏起来做什么？”
　　永王看着魏叶，当然是一声不吭。随后就怒目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萧征醇。
　　萧征醇根本就不敢抬头。
　　魏叶笑呵呵的，半点儿也不着急。
　　-
　　
第632章 回宫
　　
　　魏叶抓到了人，直接就将人带回了宫里。
　　宫里这会儿已经是一团乱。
　　陆挽棠昏迷不醒地被送了回来，虽说暂且没有惊动卢国夫人，可是良妃和长孙婉，还有梅妃，都是被惊动了。
　　这些人都知道，现在陆挽棠才是真正的主心骨，所以一看到这副情况，心里当时就是咯噔一声。
　　随后心里整个就乱了，不由自主的就开始为未来担心。
　　魏叶回去的时候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因为陆冲毕竟是男子，所以将陆挽棠送回来之后，也就只能暂时离去。
　　不过顾影和陆挽梅两个人都留了下来。
　　所以这会儿陆挽棠的屋子里，乌压压的一群人。
　　梅妃长孙婉，还有良妃，都在里头。
　　一群人心不在焉的喝着茶，等着陆挽棠醒过来。
　　可是白三太爷也说了，陆挽棠要醒过来恐怕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所以这么等着，除了让气氛越来越焦躁以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处。
　　尤其是长孙婉，更是一直都心不在焉。
　　看着就叫人觉得头疼。
　　魏叶一回来，顿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望向了魏叶。
　　魏叶就算心里头隐隐觉得不妥，这会儿也只能故作镇定的点点头：“事情已经解决了，诸位娘娘不必担心。”
　　良妃率先问道：“谋反之人已经抓到了？”
　　魏叶就将永王如何被擒获的事情说了。
　　良妃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念了一句符号：“阿弥陀佛，可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这个时候长孙婉就说了句：“既然现在事情已经暂且告一段落，太医也说贵妃娘娘暂时不会醒来，要我看不如梅妃娘娘和良妃娘娘就先回去。”
　　“毕竟孩子身边也要人照顾。也就是安儿现在只需要奶娘，所以我才敢走这么一会儿。”
　　“我先在这里守着，回头咱们三个轮着来吧——”
　　良妃思量片刻，倒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既然是这样的话，就按照你说的来吧。”
　　现在的确是不能再出任何事情了，最好时时刻刻有人盯着。
　　不过良妃没有让长孙婉第一个打头阵，而是说道：“本宫先在这里守着，你们先回去，四个时辰之后，梅妃再来找本宫。”
　　长孙婉也没有想要和良妃争的心思，一听良妃这样说，立刻就同意了。
　　至于梅妃素来也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这会儿就干脆乖乖听话。
　　等到人都走了，良妃这才看向魏叶，问他道：“都这个时候了，你与我说句实话，陛下那头的情况到底如何？”
　　魏叶当然不敢轻易说这件事情，所以只选择不吭声。
　　良妃急的不行，可是马尾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最后，就只能跺脚换了一个问法：“我问你明日上朝怎么办？局势会不会乱了？”
　　魏叶摇了摇头：“乱倒是不会乱，毕竟贵妃娘娘的事情，不会影响到朝政。”
　　反倒是因为抓住了永王，朝廷上会暂时风平浪静一段时间。
　　良妃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后又长长地感叹一声：“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现在这可怎么办？”
　　宫里总要有个人担起来。
　　可良妃却觉得自己未必有那个能力。
　　魏叶轻声说了句：“先看看局势再说再说了，新许贵妃娘娘明日就醒来了呢。”
　　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不过魏叶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一点底气也没有，自从听了陆挽棠的情况之后，魏叶就只觉得局势越发艰难了。
　　一整夜过去，陆挽棠也没有醒来。
　　反倒是萧承瑞守了一夜，最后趴在陆挽棠的床边上就睡着了。
　　其他人则是一点儿也不敢合眼。
　　天亮的时候，梅妃过来了，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好。
　　梅妃悄悄地问良妃：“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良妃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告诉她：“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最后，良妃叹了一口气：“你就好好守着贵妃就行了，别让人钻了空子。”
　　这个时候，良妃是真的，怕有人趁机要做点什么。
　　萧承瑞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他醒来之后揉了揉眼睛，立刻就朝着床榻上看过去，结果只看见陆挽棠依旧在酣睡。
　　萧承瑞的脸上顿时就露出了失望之色。
　　这个时候，海棠要给陆挽棠擦擦身子，所以就让萧承瑞先出去回避一下。
　　萧承瑞阴沉着个小脸儿出来了，却也没有回自己的屋子，反倒是一溜烟儿的，去了萧翀光屋里。
　　以往萧承瑞也经常过来探望，所以众人谁也没有留意，都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萧承瑞看着萧翀光一如既往闭着眼睛的样子，就趴在他耳边轻声地说了句：“父皇你快点醒过来吧。母妃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害怕。”
　　萧承瑞抓着萧翀光的手摇了摇，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管谁看了恐怕都得心疼。
　　萧承瑞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就希望萧翀光可能有一点反应。
　　不过，即便是到了最后，萧承瑞都失望了。萧翀光也是没有丝毫反应的。
　　又过了一会儿宫人要给萧翀光喂药，所以就将萧承瑞撵了出来。
　　结果没多久，扶着萧翀光喂药的宫人，忽然看见萧翀光被放在被子外头的手轻轻的动了一下。
　　那宫人顿时都愣住了，死死地盯着那只手看了半天，发现那手没有在动，这才自嘲的笑了一下：这怎么可能会动呢？陛下这都卧床多久了？
　　宫人若无其事地接着喂药。
　　喂完了药之后，就要给萧翀光重新换干净的衣裳，结果给萧翀光换衣裳的宫人在握着萧翀光手的时候，忽然就感觉到萧翀光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可不是什么错觉了，宫人立刻就惊呼起来：“快叫太医，快叫太医，陛下刚才动了一下！”
　　一时之间。萧翀光屋里也是乱成一团。
　　不过萧承瑞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反倒是他趴在陆挽棠的床边儿，盯着陆挽棠，整个人都是失魂落魄的。
　　萧承瑞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
　　他甚至害怕得不敢错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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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功效
　　
　　最后还是陆挽梅抱住了他：“不用太担心，你母妃一定会好起来的。”
　　陆挽梅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看上去很有信心。
　　萧承瑞却没什么信心，低着头不说话。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
　　只是默默的抓紧了陆挽梅的袖子。
　　过了良久，萧承瑞自己才说了一句：“母妃教了我很多东西却没告诉我，如果她变成现在这副样子，我该怎么办？”
　　陆挽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最后只能苦笑一声，轻轻地拍了拍萧承瑞的后背：“不用太担心，还有丞相他们。”
　　陆挽梅不知道陆挽棠为什么非要拿着自己冒险，但是她却肯定，既然陆挽棠敢做这样的事情，就一定安排好了一切。
　　那头，长孙婉却得到了萧翀光有知觉的消息。
　　长孙婉本来正在吃东西，闻言顿时已经手一抖，勺子里的小米粥就撒了出来。
　　长孙婉定了定神，掏出帕子，轻轻地擦拭自己的手。
　　等到擦干净了，这才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本宫这就去瞧瞧。”
　　长孙婉匆匆赶到了萧翀光跟前，却发现也并不像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萧翀光还是没有醒过来。
　　长孙婉皱着眉头问宫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宫人就将前因后果都跟长孙婉说了一遍。
　　听说萧翀光真的有反应了，长孙婉不由得有些惊讶，随后就匆匆去见了在旁边熬药的常远。
　　常远如今胡子邋遢的，身上的衣裳皱皱巴巴，像是从咸菜缸子里捞出来的。
　　可偏偏一双眼睛却亮的厉害。
　　不过常远并没有理会长孙婉，反倒只是轻飘飘的撇了她一眼，就将目光收了回来，继续专心致志的熬药。
　　长孙婉顿时就沉下脸来：“常太医这是什么意思？”
　　常远淡淡的：“婉嫔娘娘不必着急，陛下现在只是在恢复中。醒来还有些时候。”
　　长孙婉不喜欢常远这幅姿态，所以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常太医哪里来的底气，竟然敢跟本宫这么说话。恐怕常太医是忘记自己做的那些事儿了。”
　　长孙婉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起这件事情，常远就微微晃了一下神。
　　随后看着长孙婉的姿态就更加冷淡了：“这是我与贵妃之间的交易，和您没关系。”
　　长孙婉不知道这个常远到底是真傻还是在装傻，当下干脆了当的就将陆挽棠的情况又跟常远说了一遍：“你以为贵妃娘娘是你的靠山，可贵妃娘娘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常远偏偏半点儿不买账：“这也是我与贵妃之间的事情，与你没有半点关系。”
　　长孙婉神色更加难看。
　　有句话她没有说出口：走着瞧。
　　接下来长孙婉就问萧翀光是否还要继续用药，又该如何治疗——
　　萧翀光醒来之后又会是怎样一副状态？
　　对于这些问题，常远倒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也不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长孙婉弄不清楚，最后也就懒得计较，不过却对其他人吩咐：“现在是特殊时期，陛下的情况就不要外传了，若非有确切的结果，任何消息都不许透露出去。”
　　常远文言侧头看了长孙婉一眼，却又在长孙婉看回来之前挪回了目光。
　　其他人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长孙晚会下这样的命令，不过却还是唯唯诺诺的应了，毕竟之前陆挽棠把这一摊子事情全部都交给了长孙婉。
　　就是因为长孙婉这个命令，所以萧翀光的情况竟然是没有透露出分毫。
　　所以外头的那些大臣们依旧是心中担忧。
　　甚至有许多人是人心不稳。
　　而长孙婉对这件事情的解释则是：事情没有确定之前，冒冒然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等到将来，万一事情又不成了，只会让所有人有了希望之后再失望，那个时候局面更不好控制。
　　就是因为这番话也实在是有道理，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听进去。
　　常远在给萧翀光例行用药之后思量片刻，到底没有急着回去，反倒是对小太监说了句：“我要见一见魏公公。”
　　常远思来想去，这件事情还是不能瞒着魏叶。
　　不过让常远意外的是，这个消息并没有传到魏叶口中，反倒是石沉大海，自己等来等去，也没有等到半点儿消息。
　　常远顿时就有些惶恐起来：难道自己和萧翀光都被控制住了？
　　常远迫不及待地想见一面魏叶。
　　可是却一直没有机会，毕竟谁也不知道萧翀光这里头有的进展。
　　也更不会突然去问常远。
　　再加上魏叶和他身边的人这几日都忙了个底朝天，就更顾不上这头了。
　　而陆挽棠也一直都没醒过来。
　　宫里的局势却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良妃病倒。
　　良妃毕竟身子弱，熬了两夜之后，一下子就病倒了，一觉起来头重脚轻不说，更是浑身高热。
　　连床都起不来，更不要说再过问宫中事务。
　　良妃身边的人没有办法，只能叫人去跟梅妃说这件事。
　　梅妃听了这件事情之后，除了干巴巴的说一句，让良妃好好休息，按时吃药以外就没了别的话——
　　气得良妃身边的人恨铁不成钢的直跺脚。
　　最后不得已只能将这件事情报给了长孙婉。
　　长孙婉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略一沉吟就含笑对着宫女说道：“这件事情你们不用着急，一切有我在前头顶着，你们只管好好照顾良妃姐姐。”
　　“叫良妃姐姐也不必操心，我心里头有数的。如果他真的担心，就好好养病，回头等到全好了，再将事情都接过去，让我歇一歇。”
　　长孙婉说这话很是动听。
　　也很叫人放心。
　　几个宫女这才回去了。
　　只是没瞧见长孙婉意味深长的笑了一笑。
　　长孙婉随后就去亲自拜访了梅妃。
　　梅妃现在眼里只有自己的儿子，天赐。听说早说晚过来也没立刻见，反倒是先忙完了孩子的事儿，这才出去。
　　长孙婉竟然也不恼。
　　趁着等人的功夫，还认认真真的喝了一碗茶。
　　看着这一幕，梅妃倒是有些尴尬和不自在起来：“让妹妹实在是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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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联手
　　
　　面对梅妃的尴尬和不自在，长孙婉反倒是笑得更加柔和：“都是当了娘的人了，哪里不明白这一点难处呢？”
　　“别的事情都能够懂得，唯独这件事情不能等。”梅妃笑呵呵地说着，又问梅妃孩子怎么样？
　　梅妃说起孩子大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说了好半晌之后，看着长孙婉还笑眯眯地听着，这才后之后觉得反应过来：长孙婉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聊闲。
　　所以梅妃赶紧问了句：“不知道你这个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儿？”
　　梅妃这会儿是真有些不好意思。
　　所以语气也格外的和善。
　　长孙婉这才说起自己的来意：“眼下宫里这幅情景，偏偏良妃又病了，事情就落在了梅妃你和我的身上。我心下没有主意，这才来找你商量。”
　　梅妃一听说是这个，顿时也是头疼，他也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嗫嚅说了句：“这件事情，我也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先这么着。太医不都说了，贵妃应该是很快就会醒的。”
　　梅妃一说这话，长孙婉立刻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反问一句：“难道到了这个时候，梅妃你都还相信这句话？”
　　长孙婉这话说得梅妃顿时就一愣。
　　随后梅妃小心翼翼地问：“此话怎讲？”
　　不过在问这个话的时候，梅妃心里已经是有些忐忑起来。
　　长孙婉轻轻叹息一声，压低了声音：“如果真早就能够醒来，就不会等这么多天了。就跟陛下那情况似的。要是真有好转，哪会等这么久？”
　　这一番话透露出来的消息可是真有些多。
　　梅妃一时之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等到彻底明白了良妃这话的意思之后，她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你是说……是说……”
　　对于梅妃这样含含糊糊的问题，长孙婉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过也并没有再解释。
　　梅妃心里就更加惶恐不安了。
　　只觉得未来一片黑暗，不知该怎么办。
　　梅妃心下没主意，就只能拉住了长孙婉的手，又坐近了一些：“你说说，这到底要怎么办才好？”
　　长孙婉又怎么会轻易告诉梅妃，当下也只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所以我才来问问梅妃你。”
　　梅妃手一摊，一脸着急：“可我哪里又知道该怎么办？这事儿你问我，我问谁去？”
　　长孙婉提醒梅妃：“现在昆明上下就你和良妃份位最高，良妃病了自然是由你来担起职责来。”
　　梅妃却为难：“我倒是想担起这个职责，可是我又哪里有那个本事呢？”
　　然后梅妃就看住了长孙婉，眼睛一亮：“你一直都跟着贵妃娘娘处理宫务，这个事情你自然轻车熟路。所以，还是你来最好。”
　　长孙婉说了这么久的话，其实无非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句。
　　不过即便是听到了这一句，她也并不着急答应，反倒是露出了一脸为难：“可我也不好越俎代庖呀。”
　　顿了顿见良妃不说话，梅妃就又说了句：“况且以前那也是没有法子，良妃病着你这头又忙不过来，贵妃娘娘这才用我的。可即便是那样，也总有个说法，总有个委托——”
　　梅妃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是了，如果我也病了的话，理所当然就跟你干起事情来，或者我对外宣称让你接管这些事儿。”
　　长孙婉还是迟疑：“可万一要是我出了什么差错，那连累的可就不只是我自己了——”
　　梅妃一听到这个话，顿时也就有些犹豫。
　　毕竟梅妃还是很怕染上什么事儿的，这辈子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她吃了多少苦头？自然是都怕死了。
　　梅妃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长孙婉思量一阵子，忽然说了句：“要不然这样吧，梅妃你就装病就行，也不必说什么话。这样一来，谁也说不出来个什么，就算我真的办出了差错，谁也不能怪你。”
　　“毕竟梅妃你这么信任我，我也不能连累了你不是。”
　　这话长孙婉分明就是向着梅妃说话。
　　梅妃见她为自己考虑的这样周全，顿时心中还有些感动：“你这话在理。若我只是称病，不出这个事情，也更合情合理。”
　　梅妃还怕长孙婉后悔，当即就把这件事情拍板：“一会儿我就叫人对外说，就说我自己病了。”
　　既然达成了一致，那么，长孙婉接下来也没有久留，很快就走了。
　　这头长孙婉一走，那头梅妃的宫女就压低声音提醒梅妃：“娘娘，这个时候她特地来说这个事情，我看是不安好心，你怎么还就顺着她说呢？”
　　梅妃笑了笑，轻轻的抿了抿自己的鬓角：“那本宫不顺着她说，又能说什么？”
　　“你没看出来她这是志在必得？”
　　“那咱们也不必怕她呀。”宫女有些想不明白。
　　梅妃依旧满面带笑：“他们是不怕他，可是咱们也没有必要跟他作对，万一最后她成了事儿呢，贵妃现在这副样子，是没法子再保咱们平安了。”
　　“如果还不小心一些，那就死得更快。”
　　宫女这才明白了梅妃的用意，顿时不由得给梅妃竖了个大拇指。
　　梅妃还真是想的周全，这样一来也算是一石双雕。
　　毕竟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将来长孙婉没能成事儿，陆挽棠挺了过来，可是梅妃病了，谁也说不出个什么，就算陆挽棠心里不痛快，也不能因为这个为难什么。
　　而假如是另外一头成了事儿的话——
　　对于梅妃就更没有什么坏处了，反倒是因为顺水推舟，卖了这么一个人情，结下了一个善缘。
　　不过宫女还是有些糊涂：“那为什么咱们就不能向着贵妃娘们呢？贵妃娘娘毕竟先前对咱们还有恩——”
　　“如果贵妃娘娘现在只是暂时落难，身子没有影响，我帮她自然是义不容辞。”
　　“可是你看看现在都成了什么样了？她能不能醒来都是两说！”
　　“那我还怎么帮她？就算把我自己赔进去，她不醒来也是无济于事。”
　　这话说的实在是……够现实的。
　　一时之间宫女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
　　
第635章 挂心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谁到底才是自己身边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一下子就能看得出来。
　　梅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也是无可奈何呀，我总不能豁出去，连性命都不要的去帮他，就算我自己可以不要命，那天赐又怎么办？”
　　宫女想到了另外一个事：“可是现在婉嫔娘娘到底想做什么呢？”
　　梅妃摇了摇头：“无非就是想要把持住权力，总不能她还想着要废了太子吧？”
　　这话其实说的，梅妃自己心里都是一个疙瘩，总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梅妃又宽慰自己说不可能的。
　　毕竟长孙婉哪有那么大的本事？
　　虽说长孙婉有安儿，可那到底不是笛子也不是萧翀光亲自选定的人。
　　就算长孙婉真有这样的想法，梅妃觉得总归还有几年安稳的日子可以过。
　　而且真的到了那个时候——
　　也未必就轮得到长孙婉做主。
　　梅妃被自己心里涌出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不知为什么，却又莫名有些隐隐期待。
　　常远这几日就等于是直接驻扎在了萧翀光身边。
　　所以难免就和常太医也碰得上。
　　上次的事情之后，常太医休养了几天，到底还是又回来了。
　　之后就若无其事，好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外也只说，常远得到了陆挽棠的青睐，所以必须留在宫中亲自照顾萧翀光。
　　旁人只以为常远真的是要走运。
　　还恭喜常太医。
　　可常太医也只是一笑而过。仿佛并不往心里去，更甚至连笑容都没到达眼底。
　　如今师徒两人碰了面，常太医垂下眼皮，只当是没条件，可是常远，却忽然出声：“师父。”
　　到底是师徒这么多年，即便是到了这个地步，常太医还是没有办法铁石心肠。
　　在听见常远这样喊自己之后，还是抬起了头来看住了常远，虽然没有出声询问，可意思也差不多。
　　常远就因为常太医这么一个动作，险些失了眼眶。
　　不过最后常远还是硬生生忍住，只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陛下恐怕要醒了。”
　　常太医听见这句话，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句话。
　　毕竟当初萧翀光的情况，可是让整个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常太医忍不住有些好奇，所以就问了一句：“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做到的？”
　　虽说最近萧翀光脉搏有些异样，可是所有人也只当是在慢慢恢复，也并没有太大的信心。
　　更不会往常远的身上想。
　　常远就将自己的方子说了一遍。
　　常太医听完，愕然很久才骂了一句：“从你学医第一天我就告诉你，有些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用的。”
　　常远反问了一句：“现在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那什么时候才是？”
　　常太医一下子就噎住。
　　的确也是，现在已经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不过常太医却不明白，为什么常远将这件事情告诉自己。
　　常远知道常太医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就压低声音：“陛下醒来之后一定会问罪那件事情，到时候您只需要说什么都不知道就是。”
　　“我也和贵妃娘娘说好了，如果能让陛下醒来，贵妃娘娘绝不会追究您。”
　　常太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不过还是提醒了一句：“你可知道，贵妃娘娘现在是什么情况？”
　　常远当然知道。
　　那些小宫女小太监没少在背后议论。
　　常远低下头去：“贵妃娘娘一定会平安无事的。实在不行，还有我。”
　　常远的心思，常太医当然是一清二楚。
　　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陛下这头也就算了，毕竟已经到了非常时候用些猛药，用些非常手段，也无可厚非。”
　　“可是，贵妃娘娘那头可没有如此。况且贵妃娘娘还怀着身孕——”
　　常远低着头不说话。
　　又轻声说了句：“您抽空见一见魏叶？”
　　说完这句话，长孙婉就过来了。
　　于是常远就又恢复到了平日那副木讷不言语的样子。
　　谁也不再理会。
　　常太医心中猜到了一点，心跳犹如擂鼓一般，却也匆匆退了出去，不敢多看一眼。
　　而另外一头，陆冲和曹丞相已经问出了一些眉目来了。
　　现在人既然都拿住了，空挡也都拿的差不多了，陆冲和曹丞相反倒是不着急问永王的罪。
　　反倒是想问问永王：那种神秘武器还有没有？又是怎么弄来的？
　　只是永王也知道这个是自己保命的杀手锏，轻易不能告诉旁人。
　　所以不管陆冲和曹丞相怎么问，他也只说不知道。
　　问急了就和曹丞相讲条件，让曹丞相放了他，然后他就将配方都告诉曹丞相。
　　曹丞相当然不可能答应，所以一时半会儿就僵持在了这里。
　　陆冲在这个时候就玩了一个阴损的招数。
　　明明永王还什么都没有交代，同党到底有哪些谁也不知道，可是陆冲却摆出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又丢出去一句：若在这个时候主动投案的，可免一死。
　　这样一来，就有好几个心中不安的人自觉罪责难逃，就主动过来了。
　　还别说，有那么两三个还真是他们不知道的。
　　陆冲就用这样的法子直接将人一网打尽。
　　不过也说到做到，的确是放了他们一条生路，可是在放了他们一条生路之前，却又带人抄了他们的家——然后将人家一家人直接撵出府去，贬为庶民。
　　也不知道比是仁慈还是残忍。
　　不过对于国库来说却是一件好事，陆冲这样一来，可是让国库一下多了不少银子。
　　曹丞相面对陆冲这个成果，也不知该夸奖还是该骂。
　　魏叶倒是说了一句：“这样一下子，毛将军就不用担心没有饭吃了。”
　　曹丞相顿时明白魏叶的意思，这样一来就稳固了军心——
　　至少打仗的时候，不用担心前线出什么事。
　　而常太医则是悄悄地见了魏叶一面。
　　魏叶看见常太医那样一副神色，还有些和气：“常太医这是怎么了？这陛下那头有了起色？”
　　常太医见魏叶都猜到了，顿时苦笑一声：“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
　　
第636章 醒来
　　
　　魏叶于是又说一句：“那就是因为贵妃娘娘了。”
　　常太医微微一愣，随后就将常远说的话告诉了魏叶。
　　魏叶笑了笑：“既然是如此，那咱们就好好看看她葫芦里要买什么药。”
　　常太医又是一愣。
　　不过随后却心一下子就安稳下来，毕竟魏叶如此镇定，显然是半点儿不怕，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魏叶轻轻拍了拍常太医的肩膀：“放心吧，天塌下来，不过你那个徒弟倒是真有几分本事。”
　　对于这样的夸奖，常太医也只是沉默相对。
　　这种事情，以前是夸奖，现在实在是一种讽刺。
　　魏叶又说了一句：“人嘛，哪有不走歪路的？”
　　常太医轻轻地回了一句：“可惜却没有回头的机会。”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魏叶便没有再多说，只是又宽慰的拍了拍常太医的肩膀，便回宫去了。
　　三月里，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
　　夜晚还好些，不过白天已经是有些晒。
　　毕竟这眼看就到四月了。
　　一旦进入四月，那就是到了夏天了。
　　现在桃李都谢了，结出了青色的果子。
　　夏天的气息越发靠近。
　　人心也渐渐有些浮躁。
　　尤其是宫里。
　　不过今年雨水有些少，这都三月底了还没有春雷。
　　闹得有些人心惶惶，只说今年年程不好。
　　因为陆挽棠那头并没有什么动静，宫里这些人更是议论纷纷。
　　也幸亏这个时候，长孙婉站了出来，才将局面稳住了。
　　长孙婉还亲自去拜访了卢国夫人。
　　陆挽棠现在这样的情况根本瞒不住，卢国夫人知道之后，沉默了许久，这才对长孙婉说了一句：“那就辛苦你了，良妃身子弱，梅妃又是个不担事儿的——”
　　长孙婉微微一笑：“这又算得了什么？也不过就是多操一些心。”
　　卢国夫人又问起了萧翀光的情况。
　　长孙婉只是微微摇了摇头，并不将真正的情况告诉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忧心忡忡，长孙婉还宽慰了几句：“幸好现在局势稳定，也没有什么大事。就算真的到了最坏的局面，也还有太子撑着——”
　　旁边的宫女都听不下去：这哪里是在宽慰卢国夫人？分明就是在火上浇油。
　　卢国夫人担心的不就是这点事情吗？
　　卢国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你就多操心吧，我也累了。”
　　长孙婉就告辞出来。
　　卢国夫人微微皱起眉头。
　　旁边的宫女就忍不住地劝：“老夫人也别光听这些话，贵妃娘娘，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卢国夫人笑了笑，反倒是说了句：“我倒是不担心这个，就是觉得人心可怕，说起来，明儿一大早你就给我放出口风去，就说我忧心太多，病情加重了，就闭门谢客，不再见人。”
　　这样一来，卢国夫人就彻底不会再管外头的事情了。
　　宫女微微一愣，不明白卢国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卢国夫人却知道，自己这不过是在顺水推舟。
　　就算局势到了最坏的地步，卢国夫人也有那个信心，魏国一定会渡过难关。
　　而陆挽棠既然敢做这样的决定，自然也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第二日，卢国夫人叫人传出来的消息就到了长孙婉的耳朵里。
　　长孙婉听完之后，顿时微微一笑：“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
　　长孙婉的宫女名叫春桃。
　　也是服侍了长孙婉多年，春桃笑盈盈的问长孙婉：“那现在咱们做什么？”
　　“当然是一不做二不休，趁他病要他命——”长孙婉说的这个话，脸上露出了几分很辣。
　　春桃下意识的就想到了陆挽棠：“现在就动手？不合适吧？毕竟贵妃娘娘身边还有那么多人笑中，咱们就不等一等？”
　　春桃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长孙婉微微一笑：“陛下就快要醒了，这个时候我们怎么能亲自动手？”
　　春桃不明白长孙婉的打算。
　　长孙婉意味深长：“谁最恨不得贵妃去死？”
　　春桃思量片刻，顿时眼前一亮。
　　几乎是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当然是皇后娘娘。”
　　“那咱们就先将皇后娘娘放出来。”长孙婉笑呵呵地说了句。
　　春桃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不过长孙婉完全没有细说的心思。
　　长孙婉随后就到了陆挽棠那边去探望陆挽棠。
　　陆挽棠依旧没有醒过来。
　　太医们一个个都已经愁得不行，就是白三爷也眉头紧锁。
　　长孙婉却逼着白三爷拿出一个方案来：“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就算再凶险的办法也要试一试，母子两个总要保住一个！”
　　白三爷愁的胡子都快要掉了：“不是我不肯想办法，而是现在情况凶险，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有两个都保不住的可能性。”
　　“那如果人一直不醒怎么办？”长孙婉迫切地问了句。
　　白三爷压低声音：“那就只能保小。”
　　“再给你三日时间，如果贵妃还是不醒，就保小。”长孙婉深吸一口气，看似艰难地做了这个决定。
　　毕竟现在用药都是向着陆挽棠能够醒过来的，孩子反倒是顾虑最少的——
　　白三爷震惊地看向长孙婉：“可是……”
　　“就算是贵妃，她也一定会这么做。这个孩子是贵妃，好不容易才有的，她一定不管到了什么地步都会尽力保孩子。我们也是在成全贵妃。”长孙婉一面擦着眼泪，一面说着这话。
　　倒是很有说服力。
　　陆挽梅在旁边听着，立刻就出声反对：“这如何能行？我绝不同意，不管什么时候都应该以大人为主！”
　　白三爷顿时就有些为难。
　　于是白三爷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长孙婉情真意切的对陆挽梅说道：“这个事情谁又想这样呢，但是一直这么下去，最后一个也保不住，又该怎么办？”
　　“这三日时间，也正好让白三爷在试一试。”
　　长孙婉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最后，长孙婉还说让陆挽梅好好想想，她先去看看萧承瑞。
　　萧承瑞如今已经又被迫开始读书。
　　毕竟，现在局势这样紧张，谁也不知道萧承瑞什么时候就需要担起责任来，这个时候如何敢停了他的学业？
　　自然是抓紧时间，恨不得一口气给他喂成一个胖子。
　　这样才能让他尽快担起职责。明白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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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大火
　　
　　这日晚上，孙皇后宫中失火，因为救火不及时，除了孙皇后人被救了出來以外，其他的东西都被烧成了灰烬。
　　火光之大，以至于在宫外都能看见被映红了半边的天。
　　宫里的人奔走相告，惊慌失措，却拿熊熊火焰半点法子也没有。
　　就是孙皇后，人虽然被救了出来，可精神却有些失常，显然是吓坏了。
　　长孙婉本来在萧翀光身边守着听见消息的时候赶过来，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最后，只能看着火光，无奈的劝阻众人：“谁也不许往里走。只注意别让火蔓延到其他宫殿就可。”
　　折腾了一夜，第二日，长孙婉只能先暂且将孙皇后安置在了萧翀光寝宫的东厢房。
　　现在后宫里头也不是没有空的宫殿，但是多数都有破损。
　　加上现在这样的局势，谁也没有提说是要修缮一番，所以就先只能搁置。
　　没有别的地方合适，所以这才将孙皇后安置在这里。
　　现在宫里也没有其他人主事，所以虽然或许有人觉得不妥当，可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长孙婉对外也只说现在是没有办法。
　　不过现在孙皇后整个人都是有些精神错乱，身边也只有一个画扇陪着，所以……倒也不是什么危险。
　　再说了，陆挽棠身边层层叠叠的人围着，谁也不用太过担心。
　　倒是萧翀光这头醒过来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先是眼珠子开始不停的转。
　　紧接着就是手指不停的动。
　　只不过是人还没有醒来。
　　长孙婉顾不得别的地方，每天几乎都守在了萧翀光跟前。
　　萧承瑞每日也是一放了学就往这头跑。
　　陆挽棠那头依旧是没有什么起色，就连一向有些本事的白三爷也实在是拿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萧翀光是很突然就醒过来的。
　　早上长孙婉张罗着宫人给萧翀光喂药的时候，他忽然自己就睁开了眼睛。
　　顿时所有人都是惊喜万分，长孙婉更是一下子就扑到了萧翀光的跟前，红着眼眶哽咽：“陛下，您可算是醒了。”
　　萧翀光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他自己茫然了一瞬，似乎有些想不明白这是什么缘故。
　　常远这个时候匆匆赶到，轻声说了句：“陛下不用担忧，这是因为昏睡太久而导致。等恢复几天就能够如常。”
　　“同理，现在如果不能很好控制自己手脚，都是在情理之中。”
　　萧翀光眨了眨眼睛，脸上神色松了一下。
　　随后目光就落在了长孙婉身上。
　　长孙婉红着眼眶，一脸的欣喜若狂，可却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翀光又将目光落在了常远身上。
　　常远轻松的把萧翀光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提道：“我这就叫人去将魏叶叫过来。”
　　萧翀光最信任的人这会儿只能是魏叶。
　　萧翀光虽然说不出话来，不过我却缓缓点了点头。
　　长孙婉有些犹豫，说了句：“陛下要不还是先缓一会儿，这才刚刚醒来，什么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常远提醒了长孙婉一句：“陛下已经躺了很久了。况且这几日陛下也是有意识的。”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累不累。
　　就算累也不至于刚刚睁了个眼睛就累。
　　长孙婉尴尬一笑，为自己找了个借口：“妾身一时有些着急了。妾身太担心陛下的身子。”
　　萧翀光勉强抬起手来，轻轻摆了摆。
　　长孙婉等人就退了出去。
　　本来魏叶还在做别的事情，此时此刻听见这个消息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就一路跑了过来。
　　进屋的时候魏叶是一路呼哧带喘。
　　见到萧翀光的时候，魏叶一下子就跪在地上，几乎要痛哭出声。
　　虽然最后魏叶没有真的哭出来，可语气也十分激动：“陛下可算是醒过来了。我真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能服侍陛下了——”
　　萧翀光看着魏叶那副样子，反倒是扯了一下嘴角。
　　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魏叶自己也一下子破涕而笑。
　　知道自己这副样子是被萧翀光给笑话了。
　　魏叶当然也知道自己职责所在，所以很快就抹干净眼泪，将萧翀光昏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详详细细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光是说这些事情，魏叶就足足说了一个时辰。
　　萧翀光越听越是惊讶，最后神色却异常凝重。
　　等听到了陆挽棠现在人事不醒的时候，萧翀光顿时就深深皱起眉头，露出焦急的神色，即便是发不出声音也勉强开口：“快……”
　　魏叶知道萧翀光是想亲自过去看看陆挽棠的情况。
　　可是现在萧翀光这副样子又怎么能够起来，又怎么能够出门？
　　所以当即魏叶只能轻声劝道：“陛下先别急着担心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那头一切暂时安好。您不应该忘了自己的身份。”
　　“而且现在到处都蠢蠢欲动的，陛下，也不妨耐心等一等。”
　　面对魏叶的劝说，萧翀光露出了几分沉思。
　　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抬起一根手指。
　　魏叶立刻会意。
　　连忙将自己手掌伸了过去。
　　萧翀光就勉强在魏叶的手心上写字，借此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好不容易等到萧翀光写完了一句话，魏叶想都不想的，就赶紧拒绝：“这件事情可不行，陛下千万不能胡来，您这身子刚刚才有所好转——”
　　魏叶话还没说完，萧翀光眼神就凌厉起来。
　　于是魏叶后面的话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最后魏叶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陛下，您这不是难为我吗？”
　　可是萧翀光却没有半点要退让的意思。
　　萧翀光紧紧的盯着魏叶，将自己的意思表达了淋漓尽致。
　　魏叶再三犹豫，最后却还是无可奈何：“那我先安排安排，问问太医怎么说再来决定。陛下不能太任性了——”
　　萧翀光眼底这才多了一丝笑意。
　　魏叶又问：“要不然您见见太子殿下？”
　　萧翀光却摇了摇头，只在魏叶手心里写了四个字：“按兵不动。”
　　这个意思就是不要将他醒过来这件事情告诉更多的人，让局面依旧维持现在这幅样子——
　　魏叶有点闹不准他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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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按兵不动
　　
　　不过这既然是萧翀光的意思，魏叶当然是不敢违背。
　　随后魏叶退了出来，长孙婉立刻就又进去服侍。
　　如今虽然人是醒过来了，不过却半点自主能力也没有，任何事情都是需要人服侍的。
　　长孙婉可以说是事必躬亲。
　　哪怕是一口水，她也是亲自动手。
　　萧翀光好几次深深的看着孙婉。
　　目光幽深，半点也看不出他自己是什么心思。
　　长孙婉每每这个时候，就微微含笑羞涩的低下头去轻声言道：“陛下别这样看妾身。妾身会觉得难为情。”
　　于是萧翀光就又收了表情，心安理得的继续享用长孙婉的贴心。
　　长孙婉没事儿就和他说起宫里的一些琐碎事情。
　　更多的是说安儿。
　　不过，萧翀光如今已经不缺儿子，所以对于这个从没见过的儿子，倒是没什么兴趣。
　　只不过长孙婉说，他也就听着。
　　最后长孙婉就跟萧翀光说起了孙皇后的事情。
　　说完了之后，长孙婉还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也是不分的时候。当时局势都成了那个样子……不过，好在一切都好转了。”
　　长孙婉紧接着就狠狠的夸了一夸陆挽棠。
　　萧翀光安安静静的听着，最后竟然打起盹来。
　　等到他睡过去，长孙婉这才后之后觉得发现。
　　最后，长孙婉悠悠的盯着萧翀光沉睡的面容，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里，长孙婉本来是要守夜。可是魏叶过来了，萧翀光也让长孙婉先回去休息。
　　长孙婉就算是有些惋惜，却也只能从命。
　　萧翀光昏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醒过来，现在其实是最好的时机。
　　现在如果抓紧时间的话，就能够让他记住自己的这份恩情——
　　孙皇后当年得宠，不也是因为对他有救命之恩？
　　而陆挽棠后来居上，究其根本原因也不过就是因为一个救命之恩。
　　长孙婉心想：如果自己当时在场的话，也必定能够做到的。
　　只不过，现在想要这样的机会确实不能够了。
　　所以只能用别样的东西来打动他。
　　长孙婉回去的时候就跟自己说，自己要好好养精蓄锐，这样第二天才能够一直守着萧翀光。
　　现在没有人和她争，她得好好利用这一段时间。
　　长孙婉这头刚刚回去，那头萧翀光就看了一眼魏叶。
　　魏叶还是有些迟疑：“真要这样做吗？陛下没有必要如此冒险……”
　　萧翀光不需要说一个字儿，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魏叶顿时就低下头去：“我这就去安排。”
　　萧翀光这才露出一丝满意。
　　魏叶擦了擦额上的汗，有些头疼，却又有些庆幸：好在距离不算远，叫人挡着风，一下子就抬过去了。
　　魏叶从萧翀光那里退了出来，然后就过去了陆挽棠那边儿。
　　陆挽棠那边依旧是陆挽梅和海棠两人在守着。
　　一看见魏叶过来，两人都是纳闷：“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是有什么事？”
　　魏叶就压低声音：“陛下醒过来了。”
　　这话一出，顿时两人都是猛然一惊，一下子就愣在了当场。
　　半天，陆挽梅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也赶紧问了一句：“这……是真的？”
　　海棠轻轻的拽了陆挽梅一把，提醒陆挽梅：“这样的事情，魏公公怎么敢说笑？”
　　陆挽梅这才确定这件事情恐怕是真的。
　　陆挽梅一下子捂住了嘴巴，有些喜极而泣的意思。
　　海棠却转头看向了床榻上的陆挽棠，轻轻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事情陆挽棠能知道的话，必定是高兴极了。
　　陆挽梅自己很快也就缓过神来，随后就转过头去轻轻握住陆挽棠的手，然后趴在陆挽棠的耳边一遍遍的跟她说这个事情。
　　一边说陆挽梅的眼泪一边就掉下来。
　　最后忍不住轻轻地啜泣起来：“这都是什么事儿呀？难道老天爷就非要让一个醒着一个睡着？”
　　陆挽梅这话让人听着实在是心酸，海棠也忍不住眼眶一红。
　　就连魏叶也差不多。
　　不过魏叶没有忘了正事儿，随后压低声音的：“等一下陛下要过来看贵妃娘娘，你们准备准备。”
　　这件事情才真是让她们都又惊了一大跳。
　　萧翀光这才刚刚醒过来，就要过来看陆挽棠？！就是不要命了？
　　光是用脑子想都知道这个事不合适。萧翀光刚刚醒来，身子还没恢复过来呢。
　　说不定吹一阵风，就会着凉——
　　陆挽梅瞪了魏叶一眼：“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知道拦着点？”
　　魏叶叹了一口气：“咱们陛下那个脾气你们不知道，哪里劝得住？”
　　陆挽梅想想也是，如果劝得住那就不是萧翀光了。
　　随后陆挽梅又问魏叶：“那这件事情告诉了老夫人没有？老夫人可一直都挂心着呢。”
　　魏叶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陛下的意思是，等他身子好一些，亲自过去探望。”
　　而且这种事情也不必特意过去说，等到明日萧翀光露个面儿，自然所有人也都知道了。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也不是该立刻操心的事情，最要紧的是萧翀光马上就要过来了。
　　陆挽梅和海棠她们赶忙收拾，先将不相干的那些小宫女小太监都打发出去，而后叫人紧紧的守着几处关键的地方。
　　就连风也都用大布巾子挡了起来。
　　好在天气现在还算可以，不然的话她们更紧张。
　　萧翀光是被背着过来的。
　　如今他躺了这么久，早已经是骨瘦如柴，魏叶轻轻松松就将他背了起来。
　　说实话，在这一瞬间，魏叶心里头还有些难过。
　　不过现在至少一切都开始好转，接下来只盼着陆挽棠也好起来。
　　萧翀光一进屋子，所有人立刻跪了下去，这种情景实在是太过久违，以至于让人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不过，萧翀光却没有功夫理会这些，只是紧紧地盯着床榻上的陆挽棠。
　　目光从陆挽棠的脸上慢慢的移动到了陆挽棠的肚子上。
　　萧翀光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就变成了一种既想哭又想笑的样子。
　　萧翀光轻轻地拍了拍魏叶。
　　魏叶就将他放在了陆挽棠床榻前头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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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重逢
　　
　　上一次看见陆挽棠的时候，还是在陆挽棠送他出征的时候。
　　如今他们两个也算是久别重逢。
　　萧翀光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辈子他经历的事情不少，可是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也无法想象，陆挽棠一个女人，怎么能够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国家。
　　尤其是，陆挽棠还怀着身孕。
　　萧翀光很清楚陆挽棠的身子状况。
　　也很清楚女人怀孕是什么样子。
　　更清楚这个孩子有多难得——
　　可就是因为清楚这些，他才越发无法想象陆挽棠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萧翀光这会儿有那么一瞬间的庆幸，还好他走之前就立了太子。否则的话，陆挽棠又该怎么扛？
　　萧翀光艰难地伸出手去，轻轻的盖在了陆挽棠的手上，眼泪就这么汹涌而出。
　　因为背对着所有人，所以他也不怕被人看见自己落泪的样子。
　　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去，他的眼前一片模糊。
　　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又无比的懊恼。
　　还有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他，陆挽棠又怎么会经历这些？她又何必如此艰难地撑着这一切？
　　最关键的是，陆挽棠现在昏迷不醒。
　　萧翀光听魏叶说了原因。
　　是累的。
　　透支了体力和心力，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萧翀光没有办法不自责，作为一个男人，却让自己的女人经历这些……
　　是他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
　　萧翀光一想到孙皇后曾经做的那些事情，更觉得愧疚无比。
　　就是因为他一时心软。所以给陆挽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
　　萧翀光思绪复杂，心中愧疚，紧紧握着陆挽棠的手，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萧翀光这个架势，魏叶心想着，恐怕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
　　当即就悄悄的拉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有的时候，也应该有些眼色。
　　这个时候，显然应该让萧翀光单独待一会儿。
　　夜色渐深，不少地方灯笼都熄了一半。
　　海棠就将门口的灯笼也暂且熄灭了一半。
　　其实两头离得这么近，床也足够大，萧翀光如果真要在这里歇息的话，也不是不行。
　　魏叶因为还没吃饭，所以就被陆挽梅拉着去了耳房吃面。
　　门口就几个小宫女和海棠一起守着。
　　孙皇后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孙皇后站在柱子后头，眼神直勾勾地看着那扇门——
　　她知道，只要闯进去，陆挽棠就在里头躺着。
　　孙皇后悄悄握紧了藏在袖子里的匕首，随后嘟囔了一句：“必须死，必须死。”
　　孙皇后蓦然冲了出去。
　　谁也没有想到孙皇后会突然冲过来，所以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海棠下意识的拦了一下，可不知怎么回事，孙皇后竟然力大无穷——
　　海棠一下子就被撞到一边儿，直接摔在了门槛上，侧腰一下子搁在门槛上，顿时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海棠急得不行：“快拦着他！”
　　几个小宫女小太监到底年纪小一些经历的事情也少，遇到事儿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半会儿的居然都愣在那里了。
　　听见海棠这样一喊，她们也忙着追了过去，可是这个时候孙皇后都已经跑到了内室——
　　说实话，在宫里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心里头都是没有防备的。
　　这会儿一个个追了上去，心里跳的跟什么似的——
　　心里都想着万一要是出了事，自己恐怕连命都保不住的。
　　不过这么多个人去追，也没追上孙皇后，孙皇后径直就冲了进去。
　　而且冲到了陆挽棠的身边。
　　看到了萧翀光。
　　萧翀光现在活动不便，听到动静之后转过头去看，都费了一番功夫。
　　孙皇后此时披头散发，穿着一件普通常服，脸上半点儿妆容也没有，脸色是蜡黄惨白的。脸上也十分憔悴。
　　所以以至于萧翀光竟然半天没认出来，这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孙皇后确认萧翀光确认出了萧翀光来。
　　所以孙皇后微微愣了一下。
　　随后却又更加勃然大怒。
　　孙皇后的神色狰狞起来，状若疯癫：“必须死，她必须死！”
　　一切也就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孙皇后即便是微微愣了，这一下那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也冲了进来，可是此次孙皇后发狂扑上去，却还是有些赶不及。
　　萧翀光下意识的就往前一扑，将陆挽棠护在自己身下。
　　而孙皇后这也一扑，就扑到了床榻边上。
　　孙皇后握着匕首，举起来就刺。
　　孙皇后这会儿真像是一个疯婆子一样，但是偏偏却活动灵敏，力大无穷。
　　众目睽睽之下，孙皇后的匕首就这么扑哧一声刺到了萧翀光腿上。
　　萧翀光疼得闷哼了一声。
　　此时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也终于一起扑上来，一下子将孙皇后按住，让她没有机会拔出匕首，再来第二下。
　　同时还有人大喊起来：“快来人啊，快来人啊——”
　　魏叶一筷子面还没送到嘴里，听见这个声音赶紧就扔了筷子跑出来。
　　魏叶过来的时候，萧翀光的腿上已经流了不少的血。
　　萧翀光却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
　　魏叶下的魂都飞出来了，心想这刚刚醒来的皇帝就遭到了刺杀，成功了——
　　他们还怎么活呀？
　　这要是传出去，他们这群人都别活了。还不知被人怎么笑话呢。
　　眼前这一幕，魏叶甚至不相信是真的，可是分明就是真的——
　　魏叶觉得腿下有些软，声音都变了调：“还不快去请太医，都愣着做什么？”
　　因为这件事情，所以宫里里里外外都被惊动了，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儿——
　　孙皇后行刺萧翀光。
　　而且还成功了。
　　长孙婉在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是被人从梦里吵醒的。
　　本来长孙婉还有几分起床气，可是等到宫女将前因后果一说，长孙婉顿时就愣住了。
　　“你是说刺伤了陛下？”
　　宫女神色苍白点点头：“陛下刚刚在那个时候过去探望了。所以皇后娘娘刺伤的人是陛下——”
　　长孙婉一下子就瘫软了，双眼无神，额上冒汗：“完了，这下全都完了。”
　　很快，她又一把抓住宫女：“那陛下怎么样？有危险没有？”
　　-
　　
第640章 憎恨
　　
　　长孙婉是真着急。
　　宫女也看得出来，可具体情况并不知晓，所以只能摇头。
　　长孙婉赶紧叫宫女服侍自己穿衣，而后匆匆过去。
　　一路上，长孙婉都在不停地设想，想着一切可能的情形。
　　可真到了过去的时候，长孙婉却只能愣愣的看着屋里的情景，冷汗一层层的从后背冒出来。
　　陆挽棠醒了。
　　就这么突兀的醒过来了。
　　如今，陆挽棠和萧翀光，一个半坐着，一个靠在软枕上，虽然都看上去还有些虚入无力，可两人的精神头，都是极好的。
　　长孙婉在门口顿了好一会，才忽然一下子红了眼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还未开口，眼泪就落下来。
　　一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陛下，贵妃娘娘——”
　　那副样子，倒是真高兴的。
　　陆挽棠和萧翀光本来互相看着，怎么都是看不够，可这么一来，气氛全都被破坏了。
　　陆挽棠转头看着长孙婉，面上淡淡的，不过还是笑了笑：“婉嫔来了？怎么还哭上了。快坐下说话罢。”
　　萧翀光没说话，淡淡看了一眼长孙婉。
　　长孙婉人是坐下了，不过，心里却是十分忐忑的。
　　陆挽棠这就醒过来了，那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不，不会的，陆挽棠是不可能知道的。
　　长孙婉定了定心神，笑着问陆挽棠：“贵妃娘娘什么时候醒来的？竟然也没叫人去知会我一声。”
　　陆挽棠刚醒来，不想闹得心里不痛快，所以笑了笑没说话。
　　陆挽梅却忍不住，一张口就讥诮：“咦，原来我姐姐醒了，还要叫人特地告诉婉嫔娘娘啊。婉嫔娘娘管理后宫的事情，果然是架子大。”
　　长孙婉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笑得都有点儿尴尬：“这……”
　　只是实在是也是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就只能求助的看向陆挽棠：“贵妃娘娘，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挽棠却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挽梅年纪小，说话冲一些，她也是个口直心快的，婉嫔你别往心里去。”
　　可半点也没指责陆挽梅。
　　这分明就是护短。
　　不过长孙婉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仔细说来也是有些不妥当的，所以最后就忍了下来。
　　长孙婉擦了擦眼角的泪，欢欢喜喜的说道：“不过，贵妃娘娘和陛下都醒来，实在是幸事。我实在是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陆挽棠笑：“是吗？”
　　她的语气是有点儿不置可否。
　　长孙婉听出其中的不咸不淡，心里头有点儿着急，于是再接再厉的说下去：“说起来，如今贵妃娘娘醒来了。一切事情都有着落了，我这心里头，就像是落下一块大石头。”
　　陆挽棠笑看了萧翀光一眼，欢欢喜喜的：“陛下能醒来，这才是一切都有着落了，日后，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好起来的。”
　　萧翀光微微一笑，看着陆挽棠的眼神里，分明是灌满了宠溺。
　　这幅情景，惹得众人都是忍不住的笑起来。
　　可长孙婉看在心里，却是只觉得难堪。
　　说不出的难堪。
　　萧翀光的眼睛里，只有陆挽棠，那她又算什么？后宫又算什么？
　　鬼使神差的，长孙婉就忍不住提了一句煞风景的话，也不知是在提醒萧翀光，还是在恶心陆挽棠：“是啊，陛下能够醒来，咱们宫里这些后宫妃嫔们，也都能松一口气了。大家最近不知多担心……”
　　陆挽棠听着这些话，笑了笑，谁也看不出她到底心里想了什么。
　　反正最后众人就听见陆挽棠笑着说：“正好，婉嫔就去通知各处一声，说明日陛下要在外头晒太阳，她们若是想给陛下请安，就过来请个安吧。这么久了，难得陛下心情好，肯见人了。”
　　萧翀光又含笑看陆挽棠，心里却心疼。
　　这个弥天大谎，陆挽棠竟然一个人苦苦支撑这么久……
　　萧翀光又看一眼长孙婉，示意她去。
　　长孙婉还能说什么？只能屈膝应下。
　　心里却是苦涩。
　　难道真的是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无法影响陆挽棠了？
　　不，她不信。
　　世上虽然有不少这样的人，可哪一个不是经历了磨难，才看透了这些？
　　陆挽棠才多大年纪？
　　怎么可能就有这样的心境？
　　所以最后，长孙婉又笃定起来，觉得陆挽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不值得太过担心。
　　所以长孙婉并没有急着走，只是看着陆挽棠，问了孙皇后的事情：“我听说，皇后娘娘……”
　　“这个事情你就不用管了。”陆挽棠微微一笑，直接掐断了长孙婉后头的话：“大半夜的，谁也别再折腾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长孙婉只能答应，无可奈何的退了出来。
　　等到长孙婉退出来后，陆挽棠便看一眼萧翀光：“陛下腿疼不疼？”
　　萧翀光微微摇头，虽然还是发不出声音来，却还是紧紧攥着陆挽棠的手。
　　陆挽棠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那咱们先睡一觉，明日再说这些事情。”
　　萧翀光现在身子还没恢复，不适合熬夜。
　　她怀着身孕，也不该熬夜。
　　陆挽棠这个提议，萧翀光自然没有异议，点点她的手心，像在说：“都听你安排。”
　　陆挽棠看向海棠：“你和魏叶将孙皇后安顿好，将她身边的人也都稳住了。”
　　虽说现在天边都见了鱼肚白，可陆挽棠不着急，所有人便就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了。
　　陆挽棠其实刚睡醒，这会儿无论如何是再睡不着的。
　　可不知为什么，靠在萧翀光怀里，她还是很快就又睡过去了。
　　萧翀光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气，很快也是睡过去。
　　两个人紧紧挨着，都觉得异常安心。
　　第二日，太阳光穿透窗棂的时候，两人便先后醒来。
　　陆挽棠一睁开眼睛，就听见萧翀光闷笑的声音。
　　萧翀光的声音现在特别沙哑，一笑起来，几乎只剩下了气流声。
　　可她紧紧挨着他的胸口，就听得特别清晰。
　　加上胸口里“咚咚咚”的心跳声，更是叫她心安无比。
　　“陛下。”陆挽棠舍不得起，慵懒的伏在他怀里，用手指去戳他清晰的骨头：“妾身以为，要等不知多久，久到孩子出生，也可能等不到你醒了。”
　　-
　　
第641章 承诺
　　
　　陆挽棠这样一说，带着三分埋怨，三分欢喜，还有三分感慨。
　　萧翀光听在耳朵里，顿时也就伸出了无限的愧疚。
　　他轻轻地拍了拍陆挽棠的肩膀，无声的将陆挽棠又将自己怀里带了带。
　　说实话，躺了这么久，萧翀光力气已经不如从前了，不过陆挽棠还是顺势就往他怀里靠了一下。
　　又低下头去掩饰住自己的心酸。
　　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躺着。
　　陆挽棠轻轻的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跟他说起孩子的事：“你走了多久之后，我就发现有了他。”
　　“我又惊又喜，本来想着等你凯旋回来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可没想到，却直到了现在——”
　　“之前差一点，他也保不住了。可是，看来他是和我们有缘分的。”
　　陆挽棠轻声地笑起来：“我心里都不知高兴成了什么样。心想等他生下来之后，一定好好疼他。”
　　“他实在是个乖孩子，怀孕这么久从来没给我添过麻烦。也没让我太难受过。”
　　陆挽棠抿着嘴角忍不住地笑，脸上一片柔软。
　　萧翀光听着听着也是脸上的红色柔软起来更是不由自主的轻轻婆娑陆挽棠的肚皮。
　　陆挽棠说起了萧承瑞：“也不知道太子是哪里来的信心，非要说肚子里这个孩子是个妹妹。还说要保护妹妹——”
　　说到这里，陆挽棠就不自觉地又开始说起了萧承瑞的事情。
　　“瑞儿这些日子的表现，你着实应该好好的夸夸他。要是没有他，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陆挽棠将前前后后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给萧承瑞听。
　　陆挽棠特地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说的不足一提，但是将萧承瑞的那些闪光点都说得异常闪耀。
　　萧翀光听着听着就忽然忍不住心疼起来。
　　他忍不住轻轻的拍了拍陆挽棠，然后低下头，在陆挽棠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样的动作显得很是亲密，也很是柔情。
　　以前还真是很少有。
　　陆挽棠忍不住低声地笑起来。
　　然后轻轻的搂住了他的腰身。
　　陆挽棠轻声的问他：“以后咱们一家人，能不能再也不要分开了？”
　　陆挽棠在问这几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有些轻轻颤抖。
　　萧翀光知道陆挽棠经过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心中实在是留下了太深的印记。
　　也留下了深深的恐惧。
　　害怕分离，害怕失去，害怕重蹈覆辙。
　　萧翀光深深的愧疚起来，同时也感觉到了陆挽棠对自己的在意。
　　他不由自主地将陆挽棠搂得更紧，用尽全力应了一声。
　　陆挽棠这才又欢笑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时辰实在是不早了，陆挽棠这才催促他起身。
　　海棠和魏叶进来服侍，魏叶悄悄地问了句：“这皇后娘娘要怎么处置？”
　　这个问题还真是将人难住了。
　　孙皇后还真是一个烫手山芋，实在是不好处置。
　　魏叶是问的萧翀光。
　　毕竟这个事情，肯定是不能陆挽棠拿主意，而且最好是别让陆挽棠知道。
　　萧翀光听完之后刚刚略一沉吟，陆挽棠就已经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
　　陆挽棠笑盈盈地看了一眼萧翀光。
　　又看了一眼魏叶。
　　然后就问了句：“这件事情也不必避讳我。陛下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却知道该怎么办。”
　　魏叶顿时有些汗颜。
　　萧翀光也是有些心虚的样子，两人几乎都不敢看陆挽棠。
　　陆挽棠笑盈盈的，轻声说了句：“皇后娘娘毕竟是陛下的结发妻子，就算是犯了过错也不应当以命相抵。”
　　“否则世上的人只会觉得陛下太过狠心。也觉得陛下是宠妾灭妻。”
　　“所以……”
　　话说到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家顿时都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
　　魏叶轻叹了一声，有些替陆挽棠鸣不平。
　　所以就说了句：“可是刺杀君王并不是小的罪过。”
　　相比这个，其他的那些罪过又算得了什么？
　　萧翀光也是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话不能这样说。世人所理解的宽容，就是对方不管犯了什么错，咱们都不去计较。若是计较，事后他们也不会觉得是孙皇后有什么过错。”
　　“只会觉得陛下狠心。只会觉得是我苦苦相逼。”
　　“所以倒不如让皇后娘娘在道观中好好静养，念经赎罪。”
　　魏叶眼前一亮。
　　道观可不比行宫舒坦。
　　而且一旦削发为尼，就再也没有回宫的可能。
　　陆挽棠笑盈盈的看着萧翀光，问他：“陛下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
　　萧翀光根本就说不出一个字儿来。
　　不过深思熟虑之后也是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毕竟，萧翀光如今对于孙皇后的那些情谊，也早已经消磨殆尽。
　　留下孙皇后的性命，也是最后的恩典。
　　从此以后就让孙皇后做一个普通的道姑，青灯古卷，了此残生。
　　陆挽棠其实还有话没有说完，此时此刻就话锋一转，轻声言道：“不过孙皇后只是被人挑唆叫人利用，可是孙皇后身边的人却实在是罪大恶极。”
　　陆挽棠这话十分有道理。
　　萧翀光依旧是连连点头。
　　魏叶也是悄悄的，对陆挽棠就竖了一个大拇指。
　　觉得陆挽棠说的很有道理。
　　最关键的就是幕后策划此事的人。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狼子野心。
　　陆挽棠叹一口气：“所以咱们现在这就去审案。”
　　一行人穿戴整齐，萧翀光坐在带轮子的椅子上，由魏叶推着，浩浩荡荡的就去见孙皇后。
　　孙皇后其实这些日子几乎是神志不清。
　　而且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偏执。
　　昨天的事情之后，孙皇后被看管起来，她自己也闹过一段时间，不过后头累了就直接睡下。
　　如今陆挽棠他们过来的突然，孙皇后满身狼狈的样子，就给看了个正着。
　　孙皇后此时身上的衣裳全是皱，头发花白了一大半。
　　而脸上也是皱纹遍布，完全不负当年青春美貌的样子。
　　也不再有做皇后时候的雍容华贵。
　　可即便是如此，孙皇后再看到萧翀光的时候，只是微微一愣就清醒了过来。
　　-
　　
第642章 清醒
　　
　　孙皇后在这一瞬间恢复了清醒，随后就立刻往后一缩，想也不想的就转过头去。
　　甚至拼命地想要把自己躲起来——
　　孙皇后这副举动让人看得心里头有些不知是什么滋味。
　　萧翀光看着心情更是复杂，这一点从他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陆挽棠侧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明白他是个什么心思，随后就和和气气地对着魏叶吩咐一句：“去让皇后娘娘先洗把脸，换个衣裳，然后再过来说话。”
　　孙皇后没有任何的犹豫，就跟着魏叶下去了。
　　陆挽棠这才压低声音对萧翀光说了一句：“看来皇后娘娘还认得你。”
　　萧翀光点了点头，神色就更加复杂了。
　　陆挽棠轻叹一声，将他心里头想的事情，毫无遮拦的就说了出来：“说实话，皇后娘娘还记得陛下还认得陛下，我心里也挺意外的，毕竟皇后娘娘之前就已经精神不太好，认人的时候有些糊涂。”
　　“可见皇后娘娘心中也是十分在意陛下的。”
　　“这份情谊应该不是伪装。”
　　毕竟到了这个时候，孙皇后其实已经没有了任何伪装的意义。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想向陛下求个情。还是善待皇后娘娘一些，让皇后娘娘能够颐养天年吧。”
　　“毕竟这个世上所有的人都会犯错，谁有没有糊涂的时候呢？哪怕是我将来也未必就不会做错事儿，到了那个时候，我心里也是盼着陛下能够宽容一些的。”
　　陆挽棠说到这里嫣然一笑：“所以将心比心，我就向陛下来求这个情。”
　　萧翀光是真没想到陆挽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更是有些动容。
　　陆挽棠看得出来，在这一瞬间他是真的犹豫了许久。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孙皇后下去洗漱一番，终于又出来了。
　　虽然已经洗漱过，换过衣服，可是孙皇后的憔悴依旧是掩盖不住。
　　而那种苍老也更是掩盖不住。
　　孙皇后真的不再是那个皇后了。
　　萧翀光看着孙皇后这幅样子，其实心头是更加感慨的，毕竟少年夫妻，一起结伴前行这么多年——
　　孙皇后恭恭敬敬地对着萧翀光行礼。
　　不管思路还是声音都算是清晰。
　　甚至孙皇后还问了一句，他的腿伤着没有？
　　孙皇后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情，也够让人意外的。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在这个时候出了声。
　　不过依旧是帮着孙皇后求情的：“皇后娘娘如此关心陛下，陛下就网开一面吧。”
　　她这一出声，孙皇后立刻就看到了她。
　　结果一看到陆挽棠，孙皇后的情绪立刻就激动起来，两个眼睛里像是燃起了火，面上的神色也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
　　孙皇后恶狠狠地盯着陆挽棠，开口就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是你是你迷惑了陛下！是你抢走了我的东西！你想当皇后，所以你就将我拉下来！”
　　“小娼妇，我要你的命！”
　　孙皇后骂着骂着就直接朝着陆挽棠冲了过来，嘴里也更加恶毒：“我不仅要你的命，我还要你肚子里孩子的命！当初就是因为你，我才没有了自己的孩子！”
　　“是你建议陛下让我打掉孩子！”
　　“我要你赔给我！我要把你的孩子也打掉！让你跟我一样！”
　　事实上周围围了这么多人，孙皇后又怎么可能冲得到陆挽棠跟前？
　　孙皇后刚刚一动作，就立刻被魏叶等人拦住。
　　只是孙皇后依旧是不依不饶，拼了命的也要往陆挽棠的跟前扑。
　　陆挽棠看着孙皇后这副样子，不由得后退一步，往萧翀光身后躲了一下。
　　手更是下意识的捂住肚子，变成了一个护卫的姿态。
　　萧翀光当然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知道，陆挽棠这时被孙皇后吓住了。
　　而且他更想起了昨天晚上的情形，如果不是他正好在——
　　如果不是他拼尽全力的挡了一下，那会发生什么？
　　萧翀光死死地盯着孙皇后，脸上全是意味深长。
　　他现在忽然有些怀疑孙皇后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假疯了？
　　还是孙皇后就笃定自己不会将她如何？
　　原本已经柔软了些许的心，在此时此刻，又忽然变得坚硬无比。
　　萧翀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终于摇了摇头。
　　经过这么久的休息，他已经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所以这会儿他轻声说了一个字：“不。”
　　不什么？
　　自然是不心软，不网开一面。
　　陆挽棠明白他的意思，却还是又替孙皇后求了一次情：“皇后娘娘毕竟已经是这副样子了——”
　　“就算安置在行宫，也比道观强。”
　　可是在这一瞬间，萧翀光想的却是：孙氏罪孽深重，让她在道观修行修行诵经，也算是为她自己积德。
　　至少下辈子说不定孙氏就会过得好一些。
　　所以，萧翀光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他脸上的神色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孙皇后忽然就又冷静下来。
　　孙皇后定定地看着他，嘴里一言不发，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
　　她仿佛觉察到：在这一瞬间，自己眼前这个人，再也不是自己的丈夫，再也不会对自己有丝毫的心软，他们之间的所有关联都断了。
　　这个男人，不要自己了。
　　甚至就连从前的所有回忆都不想再要。
　　孙皇后艰难地出声：“为什么？”
　　为什么从前对她那样好？如今却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萧翀光却根本说不出那么多的话来，所以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陆挽棠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反倒是觉得可能萧翀光心里也不好受，所以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萧翀光扭过头去。不再多看孙皇后一眼。
　　陆挽棠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就吩咐：“陛下累了，该回去休息了。就将皇后娘娘送去道观，好好修行。”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萧翀光到底是怎么想的，忽然就说了句：“不是皇后。”
　　他的声音嘶哑无比，听着甚至不那么清楚。
　　众人几乎是反映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话。
　　然后都又愣住。
　　这是彻底否定了孙皇后的身份。
　　-
　　
第643章 从此一别
　　
　　孙皇后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眼眶中滑落下来，又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孙皇后眼底的清明也渐渐消失，而且她也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就跌坐在了地上。
　　最后孙皇后忽然就放声大笑，声音又尖又利：“萧翀光，萧翀光，萧翀光！”
　　孙皇后如此直呼萧翀光的名讳，算是犯了禁忌，可是显然孙皇后这会儿半点也不在乎。
　　孙皇后只是高声呼叫：“你从前也没有7罪该万死，你们萧家的基业总有一天要败在陆氏的手上！”
　　“陆氏！你欺骗于我，害人性命，欺世盗名，不得好死！”
　　“诅咒你，诅咒你下地狱！诅咒你这个孩子生不下来！诅咒你们母子生生世世永不得相见！”
　　这样的话实在是太过恶毒，所有人都有些听不下去，于是魏叶瞪了小太监一眼，小太监就抖着手，赶紧将孙皇后的嘴巴捂住。
　　孙皇后用尽全力地挣扎着，踢打着，就是不肯乖乖配合。
　　嘴里也一直不干不净地骂着——
　　可是渐渐的，渐渐的孙皇后就越来越像个疯子，嘴里嘟囔的那些话也都听不清是个什么东西了——
　　陆挽棠在听见孙皇后那些咒骂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心中的确升起了厌恶。
　　不过倒也没有多少生气。
　　孙皇后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不是因为她。
　　这一点陆挽棠自己很明白。
　　所以陆挽棠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半个字儿也没有多说。
　　不过这些话，萧翀光自然也是一个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萧翀光忍不住深深的皱起眉头，这一刻是深深的懊悔，他真的觉得自己当年选这个皇后是错了。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皇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会说出如此恶毒的话来。
　　陆挽棠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他同样也是一清二楚。
　　他也更清晰的明白，为什么孙皇后会走到今日。
　　可是现在他却什么也不能做，只能伸出手去紧紧的握住陆挽棠的手，满心都是愧疚。
　　陆挽棠知道萧翀光这会儿在想什么？却一直是抿着嘴笑了一笑，然后就对他说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没有？陛下也不必都揽到自己身上去。相反我才该劝陛下不要难过才是。”
　　夫妻本是一体。
　　孙皇后做了这些事情，不仅是伤了萧翀光的心，更是给他添了许多麻烦。
　　也让他这一生的光彩被蒙上了污渍。
　　后人或许会惋惜地说，可惜这么一位明君，在挑选皇后的时候却没能做好。
　　留下了这样大一个污点。
　　萧翀光听见陆挽棠说这样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就只能苦笑了一声。
　　不过这件事情还没有完，他们还要去见见孙皇后身边的人。
　　画扇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心中隐隐不安，这会儿看见陆挽棠萧翀光，顿时脸色就白了。
　　心里那股不安也消散。
　　画扇大概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也许是心里早有准备，所以这会儿她倒不是觉得特别害怕。
　　画扇虽然苍白着一张脸，可神色却十分镇定，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这才缓缓行礼。
　　陆挽棠看着画扇这幅样子，忽然就想到了孙皇后刚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骂自己的那些话——
　　其实孙皇后最应该埋怨和责怪的应该是这一个人。
　　而画扇折腾这么多，最终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也不知她自己是不是觉得唏嘘——
　　陆挽棠让画扇起来，直接就问起了昨天夜里的事情：“昨天夜里你们没有将皇后娘娘照顾好。怎么会让她自己一个人跑了出来？”
　　画扇低下头去，缓缓的说道：“贵妃娘娘又何必说得这么委婉，您不就是想问问我，为什么皇后娘娘会忽然就自己偷跑了出去——”
　　“或者您想问我的是为什么皇后娘娘能够自己偷跑出去，到底是谁看管不力？还是谁蛊惑了皇后娘娘？”
　　画扇自己将这些话都说的明明白白，看来也是将这些事情前前后后都想得一清二楚。
　　看她这个样子，也就懒得再废话，微微一笑直接开门见山：“那既然你都清楚本宫要问什么，不如就直接告诉本宫？也省的本宫再问你了。”
　　画扇低下头去：“娘娘一直都很恨贵妃娘娘，这个贵妃娘娘是知道的。”
　　陆挽棠点了点头。
　　“所以后头皇后娘娘才会勾结了永王府，打算拨乱反正。不想让贵妃娘娘随了心愿。”
　　“皇后娘娘一直很不甘心。”
　　“皇后娘娘觉得这次是个机会，只要除掉了贵妃娘娘，她就能够一劳永逸。”
　　陆挽棠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倒是把自己摘的一干二净，不过说起来，本宫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你在去永王府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期待还是高兴？还是憎恨？”
　　陆挽棠的声音缓缓，却一个字的一个字地都扎在了画扇的心口上。
　　画扇只觉得心如刀绞。
　　她忍不住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着陆挽棠：“的确是我悄悄的蛊惑皇后娘娘的，也是我昨天夜里放了皇后娘娘出去的，就连那把匕首也是我给皇后娘娘的。”
　　“其实孙皇后回宫。也是你一手策划的。”陆挽棠淡淡的提醒了画扇一句。
　　“不是皇后娘娘不甘心，是你不甘心。”
　　本来孙皇后在行宫养的好好的。
　　如果当时不让画扇跟过去，或许一切反倒是好一些。
　　陆挽棠轻轻叹了一口气：“皇后娘娘当初就不应该将你接进宫来。”
　　画扇沉默良久。
　　“孙皇后要被送去道观了。”陆挽棠说了一句。
　　画扇微微一愣，显然是有些不明白：“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难道贵妃娘娘还打算网开一面，不去跟皇后娘娘计较？”
　　陆挽棠笑了笑：“本宫又有什么好计较的？你们这么折腾，对本宫来说，难道又给本宫造成了什么损失？”
　　这句话才是真真正正的扎心。
　　画扇在这一瞬间，忽然明白为什么孙皇后会被眼前这个女人活活给逼疯了。
　　她们折腾这么多，只不过是让陆挽棠落了个名声大噪，落了个贤惠。
　　倒像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
　　
第644章 做嫁衣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可是陆挽棠又有哪一次是真正吃了大亏的？
　　哪怕是最严重的那个事情，当时陆挽棠是流产了没有错，也差一点就在行宫回不来了，可是现在再看——
　　对陆挽棠来说，分明就是一次转机。
　　也分明就是陆挽棠替代孙皇后的一次机会。
　　也就是因为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所以萧翀光才会格外怜惜陆挽棠。就连萧承瑞最后也因为这件事情对陆挽棠才会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画扇忽然就明白了：不是她们这边不够厉害，而是人家陆挽棠的运气实在是太好，好到让她们根本就没有办法战胜。
　　而且陆挽棠的心思之深，也是寻常人无法企及的。
　　画扇轻声的问陆挽棠：“为什么每一次贵妃娘娘都能够防得住我们？”
　　陆挽棠面对画扇如此疑惑，轻轻的笑了一声，说了句大实话：“因为我实在是输不起。所以只能拼了命的去走好每一步。”
　　“而且我比谁都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事出反常即为妖。”
　　“我也明白，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画扇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就索性沉默下去。
　　陆挽棠其实过来主要有一件事情想问画扇：“是你放了皇后娘娘出来，是你挑唆了皇后娘娘，可是我想知道的是，是谁又挑唆了你？”
　　不过她这样几句话，问得画扇忍不住抬头看她，不过很快画扇就摇了摇头：“并没有人挑唆我。”
　　画扇说得心平气和。
　　可是陆挽棠根本就不相信。
　　毕竟……画扇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利益。
　　所以陆挽棠就继续问她：“那你又为何如此仇恨本宫？”
　　“你明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们谁也保不住性命——”
　　却偏偏还要执意妄为，这是为何？
　　若说里头没有什么一点点缘故，陆挽棠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陆挽棠如此一针见血，画扇除了沉默以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应对，她觉得自己这会儿说得多就错得多，倒不如干脆一个字儿不说。
　　画扇这么沉默着，陆挽棠也根本就不着急。
　　反倒萧翀光这个时候说了句：“凌迟。”
　　萧翀光的眼底全是一片冰寒之意。
　　陆挽棠很清楚，萧翀光这是动了真怒。
　　不过凌迟这两个字一说出来也真是叫人心里头一惊。
　　凌迟这种酷烈的刑罚，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也很少用上。
　　不过没有人怀疑萧翀光到底会不会真用上这样的手段。
　　要知道，萧翀光真的狠心起来，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萧承瑞也是够狠的。
　　况且那个时候萧承瑞还是他唯一的儿子。
　　为了惩罚萧承瑞，萧翀光竟然就让萧承瑞亲眼目睹了自己奶娘的死。
　　他对自己亲生儿子尚且都能如此狠辣，更何况是旁人？
　　陆挽棠听了却不觉得害怕，她知道了这是萧翀光为了给自己撑腰。
　　所以陆挽棠当即就微微笑起来，对上画上惊恐的神色，轻言细语地描述：“这倒是个好法子，若是你不肯说实话，那本宫也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一泻心头之恨。况且这是灭九族的罪过。”
　　“你可以想象一下，1000刀下去你人还没断气，又是何等的痛苦？”
　　“如果到时候本宫还是觉得不解恨，本宫还可以直接将你抄家灭族——”
　　画扇没想到陆挽棠和萧翀光两个人竟然连起手来吓唬自己。
　　一时间就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你不信？那要不咱们就试试？”
　　画扇看着陆挽棠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对了，永王那头也已经提到了你。”
　　陆挽棠又是微笑了一下。
　　可是目光却一片冰冷。
　　画扇忍不住地站立起来：“我只不过是替皇后娘娘传话——”
　　“可是皇后娘娘毕竟是陛下的发妻。所以陛下决定网开一面，可是对于你们这些人——”
　　陆挽棠轻声地打碎了画扇最后的希望：“况且你刚才也承认了，是你挑唆的皇后娘娘。”
　　画扇顿时哑口无言，刚才这个话是她说的没错。
　　陆挽棠低头看萧翀光：“时辰不早了，陛下这件事情她既然不肯交代，那就算了吧。妾身也不再好奇了。”
　　萧翀光微微一点头。
　　这件事情查得出来查不出来，其实也没有那么要紧，反正将所有关联的人都一并弄死就完了。
　　杀鸡儆猴这种事情，萧翀光这辈子做的最多。
　　很多时候也都是很有用的。
　　只要手段足够可怕，足够让那些人记，待那些人要再做这样的事情时候，那就必定会起到震慑的作用。
　　也会让那些人好好思量思量，这后果到底是不是他们能接受的。
　　陆挽棠点了点头，就要推着萧翀光出去。
　　结果刚走了两步。
　　就听见画扇急促的开了口：“我也不知道是谁，但肯定是宫里的哪位娘娘！”
　　这话一出，陆挽棠倒是真有了几分兴趣。
　　她回过头去，看住画扇：“为何这么说？”
　　画扇的语气还挺笃定的。
　　面对陆挽棠的问话，画扇只是苦涩笑了笑：“说实话，我也没有什么证据，但是我就是知道。因为她对惠妃娘娘身边的情况很了解。”
　　“而且她还能够清楚的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好让我们动手。”
　　画扇又说了句：“当初在行宫的时候，也有宫里的人一直给我递消息。宫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都会跟我们说，而且也一直在劝说我。”
　　“那个人在背地里叫人带话跟我说，说我年纪轻轻，又何必要在这里度过一生？不如说服孙皇后。”
　　“只是那个人一直都很小心，从来没有露过面，也没有和我们接触过，一直都藏着自己的。所以我们才一直不知道她到底是谁。”
　　“但是那场大火，很是蹊跷。本来皇后娘娘精神不太好，我也彻底死了心，可就是因为那场大火……”
　　画扇的声音渐渐苦涩：“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
　　“一直都是不能够随了自己的心愿。一直都是别人利用的棋子。”
　　-
　　
第645章 身不由己
　　
　　可不管画扇再怎么身不由己，她做的事情也是不可饶恕。
　　陆挽棠只说了一句：“世上比你命苦的人大有人在。可也没有见别人都去害人。”
　　如果人人都像画扇这样，那世上岂不是就乱套了？
　　陆挽棠推着萧翀光，缓缓的离开了。
　　至于到底如何处置画扇她没有说。
　　其他人一时半会儿也不好问。
　　最后，这件事情倒是先搁置下来。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萧翀光要见一见宫中诸位妃嫔，毕竟昨日将话都说出去了。
　　而且只要萧翀光一出现宫外的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就不攻自破。
　　整个朝廷之中实在是太需要安定了。
　　所以明明知道萧翀光现在情况也不是那么好，但是陆挽棠也没有再将这件事情继续往后推。
　　不过在过去之前，陆挽棠还是关切的问了萧翀光一句：“陛下累不累？”
　　“若是累了的话，先歇一会儿也不打紧。”
　　萧翀光轻轻摇了摇头。
　　他心里头特别想说一句：“比起你这些日子的辛劳，我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现在他说话依旧不是很利索，所以这句话就悄悄的埋在了心底。
　　陆挽棠见他神色尚可，于是也就没有再犹豫，只想着一会儿差不多见个面就行了，不要耽搁太多时间。
　　陆挽棠他们两人过去的时候，宫中其他妃嫔都已经等着了。
　　良妃之前已经病了，这会儿也是强撑着过来。
　　而一直称病不出的梅妃，此时也跟着出来了。
　　所有人在看到萧翀光的那一瞬间，都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脸上更不约而同地露出欢喜来。
　　随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萧翀光的跟前，这才又齐刷刷的行礼，对着萧翀光问安。
　　说句实话，上一次这样的情形几乎所有人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所以现在这一幕多多少少还让人觉得有些恍如隔世。
　　陆挽棠知道萧翀光不方便开口说话，所以就笑盈盈的请诸位妃嫔起身：“陛下现在身体还虚弱，有些吹不得风。不喜欢说话。所以就不与你们多言。”
　　随后她又说了句：“你们有什么话，若是想跟陛下说的就赶紧说吧，陛下现在身子不好，还是应该多多休息。”
　　陆挽棠说这话，良妃顿时就回过神来，连忙也跟着点头：“正是。陛下现在应该多多敬仰。”
　　良妃在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眶里都有泪花。
　　显然很是激动。
　　陆挽棠看着良妃这副样子，就知道良妃心里头其实也是有萧翀光的。
　　想想也是，毕竟这么多年了，就算没有男女之情，也早就已经有了深厚的亲情。
　　总归是比普通人要强太多的。
　　萧翀光看见良妃这副样子，就招了招手。
　　良妃于是就抹了一把眼角，赶紧走上前来，面带笑意的看着萧翀光，等着听他的吩咐。
　　可没想到萧翀光却用手指轻轻地替良妃将眼角的泪珠抹去，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萧翀光一个字儿也没有说，可是那股宽慰之情却已经表达了个淋漓尽致。
　　这一幕看得许多人都是心生感慨。
　　于是就有更多的人上前来围着萧翀光，陛下陛下的叫个不停。
　　陆挽棠最后都被挤到了一边去。
　　海棠扶着陆挽棠，心情有些不大好。
　　尤其是看见萧翀光对诸位妃嫔都是一视同仁的好，就更加觉得陆挽棠有些亏了。
　　那些人又怎么能够和陆挽棠相提并论呢？
　　萧翀光又怎么能将陆挽棠和她们当成一样的呢？
　　反倒是陆挽棠发现了海棠的情绪，轻轻的扯了一下海棠的袖子，然后压低声音说了她一句：“这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她们毕竟都比本宫先进宫。也是跟随陛下多年的人。总归还是有情分在的。”
　　海棠还是不能释怀：“可最艰难的时候，她们又做了什么呢？”
　　陆挽棠轻笑：“你放心吧，陛下绝不是那么肤浅的人。咱们做的事情陛下都看在眼里呢。”
　　“而且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其实陆挽棠也并不是完全就不在意。
　　只是有些东西，陆挽棠心里很清楚，知道自己在意也没有用。
　　更知道在别人的眼里，这些东西自己是不该在意的。
　　所以陆挽棠索性就自己也宽慰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想。
　　谁不想独占鳌头？
　　谁又想雨露均沾？
　　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却和别人也没有多大的区别，这样的失落又有几人能懂？
　　不过陆挽棠心中还是对萧翀光信任的。
　　知道就算再怎么看起来一样，因为有些东西是不一样的。
　　萧翀光心里不会不记得她做了那些事儿。
　　而且对于萧翀光来说，这些妃嫔同样是他的责任。
　　同样是他的女人。
　　他不可能从此就丢到一边，不管不顾。
　　如果萧翀光果然能做到那样绝情的话，陆挽棠想了想那样的情景，觉得自己也不会对他再有多么深的喜爱。
　　所以这样想一想之后，陆挽棠到底还是能够释怀的。
　　萧承瑞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萧承瑞一路小跑着，太监跟在他后头，都追不上。
　　萧承瑞这样着急，就是为了过来见一见萧翀光。
　　结果一过来就看见萧翀光身边围了一群女人，而陆挽棠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萧承瑞一下子愣住，心里也不着急了，也不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竟然还有些难过。
　　萧承瑞最后还是没有凑到萧翀光跟前去，反倒是一步一步蹭到了陆挽棠身边，伸手轻轻握住了陆挽棠的衣裳，声音闷闷的：“母妃。”
　　陆挽棠回过头去一看，就看见萧承瑞低着头，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那副样子要多沮丧就有多沮丧。
　　她一下子被萧承瑞这副样子给惊住了，她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于是赶紧担忧的问了句：“你这是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儿了？怎么这样不高兴？”
　　萧承瑞摇了摇头：“没有什么事儿。”
　　又问了一遍，萧承瑞依旧来头，最后陆挽棠也就不再多问，只是笑着推了他一把：“去见见你父皇吧。”
　　-
　　
第646章 生气
　　
　　陆挽棠这样，换做是以往的话，萧承瑞就会乖乖听话。
　　可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萧承瑞竟然是不肯听话，被陆挽棠推了一把，也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萧翀光，小脸儿绷得紧紧的，也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样子就觉得头疼。
　　陆挽棠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于是就只能低头看他，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这是怎么了？”
　　陆挽棠的语气很温柔。
　　萧承瑞本来不想吭声，可是这会儿也有些压不住心头的委屈。
　　萧承瑞一下子撅起嘴来，悻悻的说道：“反正凤凰也有别人了，根本就不在意我们，我才不要凑上去。”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你这孩子好好的，怎么说这话，那你父皇怎么不在意你了？”
　　不过萧承瑞一说这话她也明白过来，萧承瑞就是分明就是闹脾气了。
　　说白了就是吃醋。
　　可是萧承瑞和萧翀光父子两人至今都还没说上一句话呢，又哪里来的吃醋？
　　陆挽棠只觉得头疼。
　　更觉得莫名其妙。
　　可小孩子嘛，总是要耐心些引导的。
　　而且萧承瑞也不是不懂事儿的孩子，所以陆挽棠也知道肯定是事出有因。
　　结果问到这里，萧承瑞却一声不吭了。
　　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萧翀光和他身边那帮妃嫔。
　　陆挽棠自己琢磨了一会儿，这才渐渐的琢磨出一点东西来。
　　陆挽棠猜到之后，不由得有些失笑：“是不是因为觉得父皇只理他们不理你，所以就是吃醋了？”
　　萧承瑞没有吭声，显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只是他的手指却无声地将陆挽棠的手指攥得更紧。
　　陆挽棠轻叹一声：“真是个傻孩子。”
　　“我是你父皇的妃嫔，她们也是你父皇的妃嫔，她们跟你父皇的时间比你的岁数都大。她们跟你父皇说几句话，又怎么了？”
　　陆挽棠耐心的劝慰萧承瑞，萧承瑞，却将嘴撅得更高，忍不住的嘟囔一句：“可是他却不该忘了你。更不该不理你。”
　　陆挽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过内心却有些震惊，她以为萧承瑞这副样子是因为他自己，可没想到，原来萧承瑞生气这么半天，竟然是为了她。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在意的感觉，让陆挽棠忍不住的笑了一声。
　　更让陆挽棠忍不住的想：真是个傻孩子。
　　陆挽棠伸手拍了拍萧承瑞的脑袋，轻声对他说道：“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你父皇一回头就能瞧见我。你父皇只是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咱们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去计较。”
　　萧承瑞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但是他知道，陆挽棠这样和自己母亲当年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有些替陆挽棠着急。
　　害怕陆挽棠失宠。
　　最后陆海棠就牵着萧承瑞的手走上去，笑盈盈的把萧承瑞送到了萧翀光的眼前。
　　“陛下，快看看妾身有没有辜负陛下的托付。看看太子殿下，妾身是用心照顾没有。”陆挽棠还笑着开了句玩笑。
　　萧承瑞有些不情愿，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到底是没说什么。
　　最后就不吭声。
　　只是低着脑袋站在了萧翀光的面前。
　　陆挽棠更加无奈，轻声催促：“你这孩子，你父皇之前不能出来，你天天念叨着这件事，现在你父皇眼看着要大好了，怎么反倒是不敢说话了？”
　　萧承瑞这才开口：“父皇。”
　　这一开口自然而然也就落落大方的抬起头来，虽然还有些倔强耍脾气的样子，不过却也能看出和从前是有些不同了。
　　萧翀光一眼就看出了萧承瑞和之前的不同。
　　当即就微微扬了扬眉。
　　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不过他也看出了萧承瑞的情绪，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将自己的高兴表现出来，反而只是沉声问了一句：“怎么不高兴？”
　　萧承瑞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实话说出来。
　　不过由于很久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不满，直接就说了：“莫非这些日子很是辛苦，父皇不该忘了母妃。”
　　萧承瑞这话一出，顿时众人哗然。
　　这太子怎么竟敢当面顶撞皇帝？
　　且不说君臣的规矩，只说父子之间的规矩也不该如此。
　　众人都以为萧翀光会生气，毕竟萧承瑞这副样子也是触怒了他。
　　可是没想到萧翀光竟然没有立刻发火，反倒是依旧冷静的问了句：“为什么？”
　　这一句话却将萧承瑞给问住了，萧承瑞求助地看向了陆挽棠，陆挽棠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帮他——
　　这孩子一见着萧翀光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陆挽棠才不会帮他收拾残局。
　　再说了，父子两人之间哪有什么天大的仇？
　　所以陆挽棠根本不着急这件事情。
　　陆挽棠不肯帮忙，萧承瑞的脸上就有点儿见汗。
　　最后，萧承瑞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因为父皇冷落了母妃。莫非这些日子很辛苦，而且还怀着身孕，父皇不应该如此的？”
　　“我是母妃的儿子，父皇让母妃伤心，儿子就应该劝诫父皇。”
　　“而且儿子也心疼母妃。”
　　萧承瑞里一口一个自称儿子，倒好像真是陆挽棠生下来的似的。
　　众人愣愣的听着心里头说不出来是嫉妒还是羡慕。
　　不过却不约而同的都对张贵妃有点儿同情，这么懂事一个儿子，养到这么大就拱手给了别人——
　　这不是无福消受又是什么？
　　不过萧晨瑞将话说的这样直白，众人更加确定萧翀光一定会发火。
　　于是都看向了陆挽棠，心想陆挽棠会不会求情。
　　可没想到陆挽棠却纹丝不动，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笑盈盈的。
　　萧翀光低头思量了一阵，最后忽然开口：“太子这番话很有道理，朕受教了。太子再说说，朕应该怎么做才好？”
　　萧翀光这一番话算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一下。
　　这算是什么事儿？难道不打算追究太子的顶撞？
　　这可是当了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让萧翀光脸上无光啊。
　　-
　　
第647章 父子
　　
　　众人都等着萧翀光的反应。
　　陆挽棠笑盈盈地看着他，半点也不急躁。。
　　萧翀光最后伸手将萧承瑞一把拽到自己怀中，狠狠地揉了揉萧承瑞的头顶。
　　然后放声大笑。
　　萧翀光醒来之后还是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的笑。
　　大家都能够看得出来。他这是分明没有掩饰丝毫自己的情绪。
　　他也是真高兴。
　　萧翀光就这么笑着，让众人都是有些莫名其妙。
　　就是萧承瑞自己也是莫名其妙，本来他已经做好了被责罚的准备。
　　陆挽棠笑容更加灿烂。
　　萧翀光的反应简直就是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想想也是，哪个做父母的看见自己的儿子出息了会不高兴呢？
　　萧承瑞这番话看似有些不恭敬，可是他能如此大胆的表达自己的想法，能够有如此的胆量和认知——
　　分明就是成长了许多。
　　从前萧承瑞或许也会为这样的事情不高兴，可是却不一定会如此直接说出来，更不会振振有词，说出合情合理的理由。
　　萧翀光又拍了拍萧承瑞的脑袋，这才放开手。
　　萧翀光欣慰的看着自己，儿子又赞许了，看了一眼陆挽棠，而后才伸出手去。
　　陆挽棠上前一步，让他抓住了自己的手。
　　萧翀光由衷地对着陆挽棠说了两个字：“谢谢。”
　　萧翀光居然对着陆挽棠说这两个字，再一次的让众人都惊了一下。
　　陆挽棠抿着嘴角浅浅一笑，伸手盖住了他的手，轻声说了句：“这是妾身应该做的。换成是任何人也都会如此做。”
　　陆挽棠知道萧翀光在谢自己什么，她受得也是理所当然。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陛下就赶紧好起来，教育太子的事情还得陛下亲自来才行。”
　　后宫女子的手段到底是阴柔了一些，而且许多东西作为皇帝应该有的东西，也只有萧翀光才能够教导。
　　说到这里，其他的人这才又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于是都纷纷开始劝萧翀光赶紧回去歇息，早日将身子养好。
　　萧翀光确实也有些疲惫了，所以微微一点头。
　　陆挽棠就让人推着他回去了。
　　顺手还将萧承瑞牵着。
　　萧承瑞被陆挽棠这样拉着手，倒是老老实实的。
　　萧翀光在前头走，陆挽棠就在为何轻轻地掐了萧承瑞的脸颊一把，嗔怪的瞪他。
　　不过不等萧翀光说话，陆挽棠就压低声音对着他说一句：“母妃得谢谢你。”
　　不是谢谢萧承瑞做这件事情，而是谢谢萧承瑞，将她当成了亲人一样去爱。
　　让她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情，真的都是值得的。
　　萧承瑞大概明白陆挽棠的意思，当即笑的就跟吃了糖块似的，“我是你儿子。”
　　这句话就像是数九寒天里的一碗热汤，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陆挽棠忍不住的拉大了笑容。
　　萧翀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这个时候忽然咳嗽了一声。
　　于是陆挽棠和萧承瑞两人就上前去关心，结果被警告地看了一眼：“不许背着朕。”
　　萧翀光现在明显的说话越来越利索了。
　　这些迹象都说明他现在正在恢复。
　　而且是快速的恢复。
　　回去之后，萧翀光我们还想再和陆挽棠讨论一下后宫的事情，不会陆挽棠却劝他：“也不急在这一时。陛下就赶紧休息吧。”
　　“您好起来了，什么事解决不了？”陆挽棠笑着替他盖被子：“曹丞相他们还等着见您呢。”
　　萧翀光想了想也是，有些事情不急于这一时，所以他就乖乖睡下了。
　　陆挽棠就在外头和萧承瑞说话。
　　萧承瑞到现在都还有些不敢相信这件事情，忍不住反复地和陆挽棠确认：“父皇真的醒了？”
　　陆挽棠给他剥果子吃：“你都亲自看见了，这件事情还能有假的？”
　　“这要不是你父皇，他怎么敢那么拍你的头？”
　　陆挽棠知道萧承瑞就是担心这个父皇是假的，就像上一次一样。
　　萧翀光实在是失望的怕了。
　　陆挽棠轻笑着开了句玩笑：“他不是你父皇，我敢让他去和其他的妃嫔接触吗？”
　　萧承瑞这才煞有架势的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陆挽棠笑了笑：“你这孩子也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戒备心。”
　　“不过你可要记住了，你父皇现在身子不好，你可不许再惹他生气，他让你做什么你就乖乖的听着。”
　　“功课那头更不许偷懒。”
　　从前只有陆挽棠管这些的时候，有时候难免管不到那去，萧承瑞年纪小，还是会偷懒的。
　　萧承瑞没想到陆挽棠居然知道自己偷懒的事情，顿时就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和心虚。
　　不过他也知道萧翀光比陆挽棠严格，于是就点了点头，保证道：“莫非只管放心，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陆挽棠听着这话就又忍不住笑。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陆挽棠就问萧承瑞：“那咱们现在去和你姨奶奶说会儿话吧？”
　　这件事情陆挽棠都还没来得及告诉卢国夫人一句。
　　所以陆挽棠心里想着还是得亲自走一趟，别让卢国夫人太过担心。
　　萧承瑞立刻就答应了，而且还有些跃跃欲试。
　　陆挽棠和萧承瑞两人就一路去了卢国夫人那里。
　　卢国夫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毕竟陆挽梅都过来了。
　　陆挽棠一看卢国夫人那样的神色和气色，就知道卢国夫人这是知道了这件事情。
　　所以陆挽棠什么也没说，只是朝着卢国夫人微微一笑，“现在您老人家就可以放心啦。”
　　卢国夫人招手让陆挽棠坐到自己身边：“这些日子实在是辛苦你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真的是一时心软，差点儿酿成大错。”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知道卢国夫人这事没少操心，当即叹一声：“您就不要再操心这些事了，现在陛下也醒了，我也好好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好的。”
　　卢国夫人点了点头，“我是放心了，你们俩都没事儿，瑞儿也好好的，我就没有什么不放心了，就是现在立刻走了，心里头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觉得心里头咯噔一声，只觉得十分不吉利。
　　甚至涌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
　　
第648章 病重
　　
　　陆挽棠只觉得有些不祥的预感。
　　于是当即不敢再继续说这些事情，只是宽慰卢国夫人要想开一些。
　　最后走的时候又跟卢国夫人说了，明日她和萧翀光再过来探望。
　　让卢国夫人心里头多个盼头，对于卢国夫人来说也是好事，人嘛有时候活着就是图一个念想。
　　要是念想没了，那还怎么活？
　　回去的时候，萧翀光还没有醒来，陆挽棠叫人熬了鸡汤等着。
　　自己则是见了白三老爷。
　　白三老爷是过来给陆挽棠看胎像的。
　　毕竟经历了这么大一个事情，陆挽棠这头的情况，谁都说不好。
　　白三老爷在给陆挽棠看过之后，脸色就有些迟疑。
　　陆挽棠见状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当即就抿着嘴微微笑了一下：“有什么事情，您只管告诉我就是。本宫还撑得住。”
　　结果陆挽棠这样一说，白三老爷反倒是更加迟疑。
　　白三老爷叹了一口气：“孕期如此折腾，娘娘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这个孩子恐怕怀不足月。”
　　“眼下看着是没什么事，可是孩子在肚子里没有平安落地，一切都是空谈。”
　　陆挽棠从话里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白三老爷只管明说。”
　　白三老爷就将话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我怕这个孩子会在最后胎死腹中。就算是活下来肯定也会提前落地，甚至还会有从胎里带出来的病症。”
　　这话说的可够明白的。
　　陆挽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整个人都呆愣在那里，好半晌回不过神来。
　　最后，陆挽棠才苦笑一声：“也不必说的太多，想的太多，孩子现在既然还在本宫的肚子里，本宫就一定会好好的等着。”
　　不然自己都将自己吓坏了，又算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本宫也会做好心理准备，如果真有什么事儿，那不是你们的责任。”
　　陆挽棠其实心里头很清楚，如果自己这一胎保不住，萧翀光愤怒之下必定会牵连其他人。
　　就是陆冲那头，恐怕也是会觉得宫里肯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陆挽棠心里最清楚，自己整个孕期一直情况都不太好。从来没有过一日是安心养胎的——
　　真出了事儿，那就是命里如此。
　　白三老爷说这么多倒也不是害怕自己到时候担责任。
　　主要是害怕陆挽棠心里没个准备，到时候万一情况真的不好……
　　那最受不了的就是陆挽棠。
　　陆挽棠笑着叫人将白三老爷送出宫去，只说让白三老爷别将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
　　而后陆挽棠又叫人去将常远叫了过来。
　　这一次的事情，常远做了不小的贡献，萧翀光能够醒过来也全是他的努力。
　　虽说是有些机缘巧合的意思——
　　可是陆挽棠也不会不认账。
　　常远这些日子日以继夜的研究方子，头发都熬白了。
　　整个人比起最开始见面的时候，老了不只有十岁。
　　而且不难看得出来，常远这几天也是心中煎熬的。
　　常远进来之后，有些忐忑地对着陆挽棠行礼。
　　陆挽棠摆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又让他坐下说话。
　　可常远却不敢做，只说自己是待罪之身，不配如此。
　　这就是就是重提了。
　　本来，应该陆挽棠提起这件事情才对。
　　而如今常远主动提起这件事情，就可以看出常远对这件事情到底有多在意。
　　也是这件事情，一日不了结一日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他又怎么会忘记半点呢？
　　而陆挽棠对于他的主动也是微微一笑：“想知道本宫对你打算怎么处罚？”
　　常远迟疑地看了一眼陆挽棠，最终点了点头。
　　不过显然又是有些害怕，所以常远忍不住说了句：“毕竟我做了那样的事情——是该灭九族的。”
　　谋杀皇帝，这样的罪过不是小事儿。
　　陆挽棠听着他黯然的语气，顿时轻笑一声：“所以，你害怕了？”
　　到了这个时候，常远也只有苦笑一生：“这样的事情，我早该害怕的。”
　　现在想起那件事情常远，都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那么鬼迷心窍——
　　然后就做下了那等糊涂事来。
　　可现在不管再怎么悔不当初，也没有用了。
　　常远这样想着，顿时心如死灰。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是做什么？本宫不是告诉过你，你可以将功抵过吗？”
　　常远苦笑一声：“别的事情可以将功抵过，可这件事情就算娘娘愿意，地下也绝不会同意，其他人更不会同意。”
　　“况且我当时提的要求是不连累我师父。”
　　常远拼了命去做这件事情，就是为了让陆挽棠不要因为这件事情牵连了常太医。
　　从这件事情看，陆挽棠倒是真觉得这个常远，也不见得就是一个坏人，只不过人这一辈子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所以常远，只是到了那个犯错的时候，只是偏偏常远犯错的事情有些大。
　　可不见得常远一辈子都会如此。
　　陆挽棠沉吟片刻：“那咱们可以再做一笔交易。”
　　“从今往后陛下的身子都交给你。”陆挽棠并定地看着常远：“你敢不敢应？”
　　“倘若陛下的身子以后再出个三长两短，那本宫就只问你。”
　　“你敢不敢？”
　　常远明白了陆挽棠的意思：“陛下好，我就好，陛下若是不妥，我便叫家里人来收尸。”
　　常远说这话并不是一口答应，而是有些迟疑。
　　陆挽棠看着常远，等着常远的答案。
　　常远很是思索了一阵子。
　　最后才点了点头：“我愿意。”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你可以回去筹备婚事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常远微微一愣：“贵妃娘娘，您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
　　陆挽棠微笑起来：“要不你与本宫打个赌？”
　　常远不知道陆挽棠要跟自己赌什么。
　　陆挽棠笑着说了句：“本宫这就放出消息说你要出宫，如果你师父来接你，你回头就向你师妹提亲。若是你师父不闻不问——那此事就作罢。”
　　常远愕然地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许昌为什么会有如此一句言语。
　　陆挽棠却十分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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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冒险
　　
　　常远一下子不明白陆挽棠到底在想什么，最后迟疑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贵妃娘娘为什么如此帮我呢？”
　　“我之前已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于情于理，贵妃娘娘，您都不该再帮我。甚至都不应该再信任我。”
　　这话从常远自己嘴里说出来，常远听着都觉得有些别扭。
　　可常远觉得自己说的这些话没错。
　　常远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当时能够力排众议，让他全权负责萧翀光的病情。让他有了赎罪的机会。
　　更不明白现在陆挽棠为什么还要如此帮自己。
　　陆挽棠对于常远的疑惑，只是微微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常远摇了摇头，“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陆挽棠就微笑：“有些事情不用想得太明白，本宫觉得应该那么做，本宫就那么做了，有时候你非要让本宫说出一个道理来，本宫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来的。”
　　“但是本宫知道，如果你是一个坏人，那常太医也不会对你寄予如此厚望。你只是走了岔路。”
　　陆挽棠接下来又说了句：“而且人总说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可是这种事情也要看情况的。”
　　“有些人的确是没有忠心耿耿4个字，永远都不可能为任何人所用。他心里只有自己。”
　　“可是有些人只是一时走了岔路，他自己未必不后悔。”
　　“那他既然都后悔了，为什么不能给他一次机会呢？我相信对于这样的人，只要肯给他一次机会，他就永远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也会知恩图报。”
　　陆挽棠定定地看住常远，轻声地问了句：“你说对吗？”
　　陆挽棠这话像我是直接就敲到了常远的心上，常远忍不住微微一颤直接就跪了下去，并且重重磕了一个头，斩钉截铁道：“此生此世，我愿为娘娘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
　　有道是士为知己者死。
　　常远现在就真的觉得陆挽棠的确是懂得自己的，也是真的对自己宽容——
　　这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让他忍不住的热泪盈眶，让他忍不住的热血沸腾。
　　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只呼喊着一句话：我愿意为她去死。
　　陆挽棠听着常远这些话，轻笑了一声：“本宫又不是想要你的性命，本宫也不是想要结党营私，只是觉得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人不应该早早的就夭折了。”
　　“那样的话，你不仅对不起你自己的亲生父母，你也对不起你师父，他辛苦教导你，将你养育成人，是希望你能够造福苍生。能够前途无量。”
　　“你学医这么多年，如果现在就死了，那是真的辜负了。”
　　陆挽棠又笑了一声：“若你真要报答本宫，那就从今往后好好照顾陛下。一定要让陛下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才好。”
　　“娘娘放心。”常远只说了四个字。
　　神色却是郑重无比。
　　陆挽棠笑呵呵的让他起来：“好了，这个时候你也该出宫去了，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
　　眼看着将常远送出宫去，陆挽棠也觉得有些疲惫了。
　　萧翀光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陆挽棠就去到床前，和他说话：“陛下今儿想吃点什么？”
　　陆挽棠之前已经叫人拟定了一个菜单，都是一些清淡的，适合他现在吃的。
　　萧翀光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最后点了几样。
　　做完这个事情之后，他就伸手轻轻将陆挽棠揽入自己怀中，然后拍了拍床榻。
　　他现在说不出太多的话，所以就言简意赅的只说了两个字：“上来。”
　　陆挽棠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今天一天也没休息，萧翀光光是看着都觉得有些不妥。
　　更有些懊悔：如果不是自己当初一意孤行，又哪里会有现在的情况？
　　陆挽棠现在受的这些罪，都是拜自己所赐。
　　陆挽棠也是真的有些累，所以索性就听了他的话。
　　不过上去之后也没整整的休息，只是靠在软枕上，轻声细语的和他说话。
　　陆挽棠将常远的事情完完整整的跟萧翀光说了一遍。
　　也说了自己的安排。
　　说完了之后，陆挽棠这才看萧翀光：“陛下觉得呢？”
　　萧翀光实话实说：“冒险。”
　　他只是觉得陆挽棠这样的举动有些冒险了。
　　毕竟万一常远，要是个屡教不改的呢？
　　陆挽棠便是不如说话了，低着头似乎是在反省。
　　萧翀光看着她这副样子，最后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强迫她抬起头来看自己：“准了。”
　　毕竟陆挽棠虽然都看似在反省了，可也没有改口说，要重新考虑处置常远，萧翀光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分明就是要一意孤行。
　　陆海棠这些日子做的事情他也知道，所以他仔细想了想之后，觉得自己应该信任陆挽棠。
　　萧翀光心里也很明白自己这条命其实算是捡回来的。
　　中间不管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这会儿他都应该是躺在地底下，静悄悄的腐烂了。
　　既然老天爷给了他恩赐，那他也不是不能对别人宽容一些。
　　更何况这个人是陆挽棠选中的人？
　　陆挽棠惊讶地看了一眼萧翀光，随后就抿着嘴笑了。
　　陆海棠轻声说道：“不管是为了陛下还是为了孩子，我觉得都应该多积点德。”
　　“有些人该死，可有些人也值得再给他一次机会。”
　　萧翀光除了点头之外，还能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话，萧承瑞就从外头进来了。
　　萧承瑞手里还捧着自己的作业。
　　一看见两人正在腻歪，萧承瑞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高声问道：“父皇母妃儿子能过来吗？”
　　虽然是把眼睛捂着，可是萧承瑞分明又张开了手指，一双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两人。
　　萧承瑞这副调皮的样子，直接就让陆挽棠忍不住笑出声，然后笑骂他一句：“少在那里献宝，还不快过来？让你复活，看看你的功课有没有进步，若是没有进步，我亲自去给他拿藤条去。”
　　一想到藤条，萧承瑞就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自己屁股，哭丧着脸求饶：“母妃我错了！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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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放心
　　
　　看着陆挽棠与萧承瑞两个人相处的十分亲密，萧翀光嘴角就忍不住地露出笑来。
　　从前他不敢奢望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可没想到……
　　萧翀光心想就算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走在了陆挽棠的前头，那么自己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经过这次的事情，萧翀光是真的从心底里明白，自己大概是不可能陪着陆挽棠一直走下去。
　　先不说年纪差距，就说自己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身体素质已经大不如从前。
　　光凭这一点，萧翀光就很清楚自己绝对不可能长命百岁。
　　萧翀光不是没有想过换一个太子。
　　早在立太子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想的是如果将来陆挽棠生了儿子，真到了，不好的时候，还是让陆挽棠的儿子做皇帝才最好。
　　这样对于陆挽棠才是最大的保障。
　　但是现在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觉得可能自己是杞人忧天了。
　　只是目光落在陆挽棠肚子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里起来一丝愁绪。
　　如果陆挽棠生个女儿还好，如果生了个儿子——
　　将来这几个孩子之间会不会互相争斗？
　　谁也说不清楚，谁也不知道。
　　萧翀光只能暂且将这个心思抛开，不去想。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萧翀光与陆挽棠只是静心休养。
　　尤其是陆挽棠，几乎是不怎么管朝政的事儿了。
　　之前陆挽棠和常远打的赌，陆挽棠赢了，所以陆挽棠又顺水推舟的做了一件好事儿。
　　在常太医原谅了常远，并且答应将女儿许配给常远之后，陆挽棠就亲自给他们二人赐婚。
　　这几日，陆挽棠就对着这个事凑热闹。
　　后宫的事情依旧暂且让长孙婉管着，不过良妃却一直都一起管。
　　不像是之前那样，轻易敢撂挑子。
　　哪怕是良妃病了，也强撑着不说。
　　这日，良妃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本来良妃和长孙婉正在说事情，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子，顿时就将长孙婉吓得的放声尖叫。
　　一群人赶忙去请太医，丝毫不敢有任何耽搁。
　　另外就有人去通知了陆挽棠。
　　陆挽棠一听说良妃病了，而且还来的如此凶险，顿时也不敢马虎，急匆匆地就过去探望。
　　等到他一过来，众人这才知道良妃的身子实在是亏耗的差不多了。
　　陆挽棠顿时有些后悔：这些日子她就不应该偷懒，反而让良妃苦苦支撑。
　　可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再怎么后悔也是于事无补，根本就不可能改变。
　　陆挽棠只能深吸一口气：“从今日起就让良妃好好养着其他的事情，自然有本宫。”
　　长孙婉也紧跟着陆挽棠说了这么一句：“是呀，得让良妃姐姐好好休息，一切事情都还有我帮忙呢。”
　　长孙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不住地看向陆挽棠。
　　陆挽棠没有作声。
　　事实上自从上次孙皇后的事情之后，陆挽棠就一直对长孙婉有些态度莫名。
　　为此长孙婉一直都忐忑不安。
　　可是她不敢明着问陆挽棠。
　　陆挽棠所有的目光都落在良妃身上。
　　良妃就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良妃看见陆挽棠，微微的愣了一下，随后就叫所有人都出去，只说自己有话要跟陆挽棠说。
　　其他人都出去之后，陆挽棠就亲自给良妃喂药。
　　陆挽棠并不着急问良妃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一面给她喂药一面说道：“太医说了，你的身子就是过度劳累所致的亏耗，好好的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不用太过担心。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的陪一陪福慧公主。”
　　良妃苦笑一声，最后看住了陆挽棠轻轻地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几乎是有些迫切：“孙皇后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和陛下。”
　　陆挽棠微微一愣。
　　良妃继续说下去：“之前那件事情的确是我身子不舒服，所以才将手里的权力交了出去。我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陆挽棠收回手，慢慢地将药碗放在了桌上，就连目光也收了回来。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有些事情，我心里很明白。你也有你的难处——”
　　陆挽棠一说这话，良妃顿时脸色发白。
　　良妃嗫嚅着看陆挽棠，半晌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来。
　　陆挽棠却笑了笑：“只是我不想去计较罢了。刚才那番话我只当是没听见。”
　　有些时候要么就是说真话，要么就不如不说话，说出来的假话，不会起到任何的好作用。
　　反而会让人心生反感。
　　陆挽棠这样一说，良妃顿时更加的惊慌失措起来。
　　良妃忍不住往陆挽棠身边挪动了一下：“我……”
　　陆挽棠轻声打断良妃：“我说了有些事情我不想知道，有些话我也不想听，刚才的话我只当没听过。”
　　“良妃姐姐现在病了，最需要好好休息。”
　　陆挽棠已经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
　　良妃一下子僵在那里。
　　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默默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良妃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
　　良妃的眼圈甚至都红了，可见心里头的确是觉得过意不去。
　　陆挽棠摇了摇头：“没关系。”
　　这件事情就当做是没有发生就这么过去了吧，谁也不要记在心里，谁也不要多想——
　　“这些日子，你……”良妃还想说什么，但是神色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和试探。
　　陆挽棠直接说道：“这些日子我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就不想再管宫里这些糟心的事儿，只想好好的歇一歇，陪一陪陛下。”
　　“并不是不想理会你们。”
　　只是累了而已。
　　陆挽棠知道自己这样的心境，根本就不会有人明白，所以也并不多解释。
　　此时将良妃最担心的话解释清楚之后，陆挽棠就轻轻拍了拍良妃：“你好好养着陛下，现在身子大好，咱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再不会有从前那么艰难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良妃心里头就无比复杂。
　　不是担心将来出什么变故，而是心里真的过意不去。
　　一想到自己当时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良妃就觉得悔不当初，更觉得羞愧无比。
　　-
　　
第651章 提醒
　　
　　陆挽棠越是不在意，良妃心里头却越不安。
　　良妃忍不住地提醒陆挽棠：“既然有人要害你，总归是要将人查出来才行。”
　　陆挽棠微微一笑：“我知道良妃姐姐这也是为了我好，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良妃微微一愣：“现在陛下都醒了，怎么就不是时候了？”
　　陆挽棠意味深长：“就是因为现在陛下刚刚醒了，所以才不是时候。”
　　萧翀光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整个大局面最需要的是安宁。
　　所以这个时候最好是不要再出什么事儿。
　　“况且经历了这么多的折腾，我也累了。”陆挽棠说了句大实话。
　　良妃皱起眉头，有些迟疑：“可如果再拖下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出真凶？”
　　“万一他还有别的动作——”
　　这可怎么办？
　　对于良妃这种担忧，陆挽棠只是轻笑一声，随后宽慰她：“良妃姐姐就别担心这些事情了，现在只管养好身子。别再这么拼命。”
　　良妃低下头去：“我这心里头不落忍。”
　　陆挽棠轻轻拍了拍良妃的背，随后又去看了一看福慧公主，这才告辞回去了。
　　陆挽棠走后，良妃就侧头看，向自己大宫女轻声问道：“你觉得陆贵妃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大宫女迟疑了一下：“我觉得陆贵妃倒不像是怀疑咱们呢。”
　　良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不一样了。”
　　大宫女宽慰良妃：“陆贵妃看着对，咱们还是跟从前一模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现在本宫的心里是真悔不当初啊。”良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经里头的复杂滋味，却无人可诉，也无人可懂。
　　良妃的事情很快也传到了梅妃的耳朵里，梅妃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反倒是梅妃的宫女有些坐不住了：“咱们那个时候装病的事情，陆贵妃会不会知道？这些日子陆贵妃半点儿没提——”
　　梅妃说了句大实话：“急什么呢？长孙婉都还没有着急呢。”
　　“再说了，长孙婉不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吗？”
　　梅妃低下眉头：“我只不过是装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难道也是过错了？”
　　大宫女叹一口气：“倒不是怕陆贵妃拿捏住这个事情您不放，就怕陆贵妃嘴上不提，心里想着。到时候在别的事情上，悄悄的为难咱们。”
　　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良妃那头，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就是为了向陆贵妃表衷心，咱们如果什么也不做的话……”
　　梅妃摇了摇头：“咱们需要表什么中心，咱们本来就什么都没做。”
　　“既然问心无愧，又需要做什么呢？”
　　梅妃这番话还是很有道理。
　　大宫女这才点了点头：“娘娘心里有数就好。”
　　“反正咱们只要好好照顾天赐。将来就不愁没有荣华富贵。”
　　梅妃笑盈盈的，心情大好。
　　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未来。
　　大宫女同样也是差不多，不过却还是有一抹愁绪。总觉得事情不会是如此简单。
　　陆挽棠这头回去，那头见到了萧翀光到时候，就将这个事情跟他说了。
　　萧翀光有些惊讶：“良妃这么拼命做什么？”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在我昏迷的时候，良妃觉得自己做的不妥。”
　　“所以她的心里头怕是有些愧疚。”
　　陆挽棠将话说得明明白白，萧翀光琢磨了一番之后也就明白了，不过还是问了句：“良妃做了什么？”
　　“只是称病不出罢了。良妃那个性子陛下又不是不知道，从来都是与世无争的，现在有了福慧公主，她更是只想过安稳的日子——”
　　陆挽棠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有些事情也没什么不能理解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谁都只想快些安稳下来，好有个人主持大局。”
　　“良妃又不是个自己愿意出头的，这个时候有别人出头，她当然就会选择退避一头。这本来就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再说了，我也没有拜托他做什么事，他本来也就没有什么责任。”
　　这话说的豁达，让萧翀光都有些惊讶：“这样想得开，半点也不生气？”
　　陆挽棠仔细想了想，最后说了实话：“倒也不是完全看开了也不是一点不生气，心里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失望和心凉。”
　　毕竟她和良妃也是一路互相扶持走过来的。
　　这算算不得是亲姐妹，可总归也算个朋友，就算不是多亲近的朋友，至少也勉强称得上是盟友。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时萧翀光的事情，她一个字儿也没跟良妃说。
　　良妃心里头也必然是不痛快的。
　　所以陆挽棠觉得自己更没有必要生气。
　　这些小心思，陆挽棠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萧翀光。
　　萧翀光听着陆挽棠絮絮叨叨的跟他说这些，一面忍不住笑，一面又觉得心中无比安宁。
　　听完了陆挽棠说的这些话。
　　萧翀光也有了自己的判断：“所以这些事情倒是不用朕插手。”
　　陆挽棠含笑点了点头：“的确是如此。”
　　之所以跟他说这么多，其实陆挽棠想要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这些后宫里的事情，陆挽棠并不想他插手太多，尤其是他和良妃之间的事情——
　　“良妃没有害人之心，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大多数人都会做的选择，虽说以后我们之间的交情或许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可也不会闹僵。”
　　陆挽棠抿着嘴角笑：“要是陛下担心良妃姐姐，那又另说。”
　　萧翀光这个时候可不敢顺着陆挽棠说。
　　赶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不让朕插手是最合适的。你们且自己去折腾。我倒是不担心良妃，我是担心你受了委屈，不肯说。”
　　萧翀光这样一说，陆挽棠顿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陛下，这话要是让别人听见了，可真要骂我是妖女了。”
　　萧翀光咳嗽一声：“那就别让别人听见。”
　　这些闺房里的话传出去也的确是不合适。
　　陆挽棠就笑得更厉害了：“那我就替陛下将这话瞒住了，给陛下留些脸面。”
　　-
　　
第652章 有脸面
　　
　　陆挽棠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萧翀光忍不住就笑出声来：“朕是不是应该感谢陆贵妃？”
　　陆挽棠大度的摆了摆手，一派不跟你计较的样子：“感谢就不必了，但是陛下的记在心里，将来用行动表达。”
　　萧翀光伸出手去掐了陆挽棠的脸颊一把：“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样的不靠谱，调皮！”
　　面对他的训斥，陆挽棠是半点儿也不紧张，反倒是笑得越发灿烂：“谁说做了娘的人就不能这个样了？”
　　萧翀光故意板起脸：“朕说的。”
　　“陛下说了不算。”陆挽棠明目张胆的开始了抗旨不遵。
　　陆挽棠笑的恣意：“我倒要看看陛下能将我怎么样。”
　　萧翀光上上下下的将陆挽棠打量一遍，最后还真是拿她没辙。
　　最后，萧翀光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等你肚子里这个落了地，缓过来了，看朕怎么收拾你。”
　　萧翀光这话说的有些意味不明。
　　陆挽棠听的也是脸红心跳。
　　最后陆挽棠就轻声埋怨一句：“陛下没个正经。”
　　萧翀光说了句大实话：“既然是人都说了，你就是妖女，那朕还要正经做什么？朕不收了，你这个妖女难道还让你去祸害人世间？”
　　萧翀光说的一本正经的，陆挽棠都忍不住被他逗乐了。
　　最后陆挽棠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跟你说了。”
　　萧翀光说起了正事：“你跟朕说说，要不要朕叫人帮你查一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连孙氏都敢算计进来。”
　　陆挽棠深深的看了萧翀光一眼，轻声说了句：“陛下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妾身装糊涂？”
　　陆挽棠似笑非笑，最后只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萧翀光咳嗽一声：“这不是要问问你的意思吗？”
　　陆挽棠只是说了一句：“还不到时候。”
　　萧翀光明白陆挽棠顾虑的是什么，他心里也未尝没有这个顾虑，只是想到陆挽棠如此委屈——
　　萧翀光就有点儿想什么都不管不顾。
　　陆挽棠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赶紧劝了一句：“大事为重。陛下可不要胡来。”
　　为了防止萧翀光再继续想这件事情，陆挽棠甚至干脆的转移了话题：“姨母的身子不是很好。最近一段时间，她都跟我说了许多次交代后事的话了。”
　　人老了难免会经历这一遭。
　　而且据说人在临死前一段时间都会有所反应。
　　所以卢国夫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陆挽棠才会如此在意，如此不安。
　　陆挽棠是真的有些担心：“我想着是不是让太医想想法子，好好的给姨母调养一番？”
　　萧翀光沉默片刻，却微微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卢国夫人的身子他是知道的。
　　其实，卢国夫人也算是长寿了。
　　萧翀光说了句实在话：“朕也问过太医了。”
　　“继续折腾或者是用太多的药，对于以母来说都是负担。”
　　“是药三分毒。”
　　萧翀光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就露出了几分痛苦的神色：“朕就算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说着这些话，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陆挽棠的肚子上，轻声说道：“现在只盼着姨母能够多撑一段时间，好歹看到孩子降生。”
　　“太医说熬过了夏天，也是熬不过冬天的。”
　　陆挽棠听着这些话，心里头揪得紧紧的，更是不由自主的抿住了嘴唇。
　　陆挽棠轻轻拍了拍萧翀光的背脊：“那咱们现在就多带着瑞儿过去陪陪她。”
　　卢国夫人最疼的还是萧承瑞和萧翀光。
　　萧翀光点了点头。
　　卢国夫人已经进入了生命的有限时光。
　　过一天就少一天。
　　萧翀光有些庆幸自己能够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至少能够在最后这一段时间好好陪一陪自己，这个犹如母亲一样的姨母。
　　萧翀光轻轻抱住了陆挽棠，将头靠在她的肚子上。
　　这一刻，萧翀光多多少少有些脆弱。
　　陆挽棠轻轻的拍着他的背，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说再多宽慰的话也没有用，就这么轻轻的抱着，就是最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爹心有灵犀，这个时候陆挽棠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轻轻的就动了一下。
　　萧翀光顿时就激动起来，笑呵呵地跟肚子里孩子说起话来。
　　陆挽棠听着他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忍不住悄悄地笑了。
　　萧翀光这头自顾自的说的高兴，陆挽棠也认认真真的听着，所以两人都没有留意到，萧承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却并没有进来，只是愣愣的看着两个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海棠才发现萧承瑞没有进来，顿时问了句：“太子殿下怎么不进去？”
　　陆挽棠和萧翀光这才一起看见了门口。
　　萧承瑞却不知为什么，只是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慢慢低下了头：“我就是过来看一眼。”
　　然后萧承瑞就说自己功课还没做完，拔腿就走了。
　　萧翀光有些恼怒，吩咐人将萧承瑞抓回来，自己要好好问问。
　　陆挽棠却将他拦住了。
　　陆挽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陛下难道没看出来？”
　　萧翀光有些纳闷：“看出什么了？”
　　萧翀光是真不明白。
　　陆挽棠无奈的叹：“陛下对自己儿子就不能多用几分心思，现在瑞儿一定是心思敏感。有些想多了。这个时候你若再对他凶一些，严苛一些，指不定他心里头会怎么想。”
　　“到时候真的想岔了。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那咱们才后悔呢。”
　　“回头我先去问问他。陛下也对他和善一些。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呢。”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就不由得皱起眉头：“为什么会想多了？”
　　陆挽棠轻轻的指了指自己肚子。
　　萧翀光顿时就更加皱紧了眉头：“你是说他吃醋了？”
　　陆挽棠轻轻的点了点头，也觉得有些头疼。
　　萧承瑞毕竟还是个小孩子，有些道理他是不懂的。
　　而且保不齐，还有人在萧承瑞的耳朵边上煽风点火。
　　陆挽棠暗地下定决心：生完这一刻，不管将来还能不能再继续生，她也绝不再生。
　　-
　　
第653章 谈心
　　
　　不过萧承瑞的事情不可以马虎。
　　所以陆挽棠很快就去叫人将萧承瑞叫了过来。
　　害怕萧承瑞当着萧翀光的面不肯说这些东西，陆挽棠还特地避开了他。
　　一看到了萧承瑞的时候，陆挽棠立刻就发现了萧承瑞的情绪不好。
　　应该就是那件事情导致的。
　　看见陆挽棠的时候，萧承瑞也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就扑上来。
　　陆挽棠向他招了招手。
　　萧承瑞这才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
　　陆挽棠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跟前来，柔声问他：“是母妃做错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了？”
　　萧承瑞摇头。
　　“还是母妃答应你什么事情没做到？”
　　萧承瑞还是摇头。
　　“还是母妃已经不讨你喜欢了，你不喜欢我了？”
　　萧承瑞急忙摇头。
　　陆挽棠这才问他：“那你怎么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
　　萧承瑞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陆挽棠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忘记你答应过母妃，任何时候都不可以骗母妃了吗？”
　　萧承瑞摇头，总算是出了声音：“记得。”
　　“我没有骗母妃，我只是没有说话。”
　　萧承瑞说的这个话还挺有道理，而且还是事实。
　　陆挽棠直接就被萧承瑞这个道理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无奈一笑：“那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了？”
　　萧承瑞竟然没有吭声。
　　陆挽棠伸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再低头盯着自己脚尖。
　　陆挽棠安静的和萧承瑞对视，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全是柔和。
　　这件事情陆挽棠是打算等到萧承瑞自己说的。
　　最后如此的对视之下，还是萧承瑞最先受不住。
　　萧承瑞叹了一口气：“我就是心里头有点儿别扭。”
　　这话虽然说的艰难，但的确是实话。
　　陆挽棠也不跟他绕弯子：“是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因为你父皇的态度？”
　　萧承瑞好半天才想到了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不是不喜欢母妃给我生小妹妹。我只是觉得父皇偏心。”
　　陆挽棠见他肯说实话，就觉得这个事情好办了，当即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后伸手握住他的手对他说道：“你父皇不是偏心你妹妹。而是偏心我。他觉得自己欢社这么久，将烂摊子丢给我来照管，所以心里头觉得愧疚。”
　　“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来补偿我。所以就爱屋及乌的将这份心思和疼爱也落到了肚子里，还没出生的孩子上。”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你们两个人都是你父皇的亲生骨肉，并没有什么不同，更没有什么高低之分。但是偏心是肯定会有的。人都是偏心的。”
　　“就比如你父皇会因为对我愧疚，所以偏心这个孩子。可能也会因为每一个孩子格外乖巧格外听他的话，就额外喜欢那个孩子。”
　　萧承瑞听的这些，只觉得心里头更加难过起来，脸上的神色不仅一片暗淡，更是越发沉默。
　　陆挽棠一下一下地摸着萧承瑞的头：“但是有一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的。那就是，他始终是你的父皇，而你始终也是他的儿子。”
　　“而你和你的这些兄弟姐妹们，也始终都会是兄弟姐妹。”
　　“你现在已经是太子，将来也会是太子，只要你不做错事情，只要你努力学习，做个为国为民的人，那就算你父皇有这么一丁点儿偏爱，他也不会不让你继续做太子的。”
　　“他或许会愿意给那个更偏爱的孩子，多分一片肉，多分一口菜，多分一口米饭，将来给他的宅子大一些，给他的地多一些，可是你要记住，任何人都是比不过你的，你作为太子心胸不可以太狭隘。”
　　陆挽棠跟萧承瑞说句大实话：“这天下都是你的，你何须担心别人会抢走你的东西？”
　　萧承瑞愣愣地看着陆挽棠，似乎有点儿不明白陆挽棠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
　　陆挽棠就坦然的和萧承瑞对视，“所以无论如何，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不要去相信别人跟你说的，你父皇偏心，将来会不让你做太子这话。”
　　“你已经是太子，只要你自己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不去和你的父皇争夺这天下，不去做个坏人，谁也不会不让你做太子。”
　　萧承瑞愣愣的接了一句：“可是我是觉得，我想要父皇多陪陪我，多跟我说说话——”
　　陆挽棠揉了揉他的脸颊：“那你就去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父皇，让他多陪陪你，多跟你说说话。让他知道你也是他的儿子，你也需要他。”
　　萧承瑞有些疑惑：“可以这样做吗？”
　　陆挽棠笑着反问萧承瑞：“从前你是怎么留你父皇在你身边陪你吃饭的？”
　　“你就是将来长大了，长到你父皇那么大了，胡子一大把了，难道你就不是你父皇的儿子了？”
　　陆挽棠轻笑出声，面上带着几分鼓励：“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话呢？”
　　萧承瑞愣愣的点了点头，还是有些不确定：“那我试试？”
　　陆挽棠点了点头。
　　随后就拉着萧承瑞的手一起去见萧翀光。
　　萧翀光本来想训斥萧承瑞几句，毕竟他十分看不惯萧承瑞为了这点小事情就如此计较的样子。
　　不过看到旁边的陆挽棠，想到陆挽棠跟自己说的那些话，他又将情绪压了下去。
　　萧翀光招惹招手，让萧承瑞走到自己跟前，然后也柔声问他为什么之前会是那个反应。
　　萧承瑞伸出手来轻轻地拽住了萧翀光的手：“我想父皇多陪我说说话，父皇这些日子一直都在睡觉，也没有陪过我们——”
　　萧翀光听到这句话难免有些动容，于是伸手将萧承瑞搂入怀中，又拉住了陆挽棠，笑道：“那以后朕就多陪陪你们。咱们一家4口，以后都在一处吃饭，一处说话。除了朝政上的事情，朕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你们。你说好不好？”
　　萧承瑞听着这些话眼睛都亮了起来，也终于有了一点小孩子的样子：“好！”
　　陆挽棠却在心里头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萧翀光说这番话其实是不妥当的。
　　如果其他人听见了，心里头又该如何想？
　　-
　　
第654章 细节
　　
　　可是话都说出来了，陆挽棠也没有丝毫办法。
　　当着萧承瑞的面儿，陆挽棠也不想说这种事情。
　　一来是会让萧翀光没了脸面。
　　二来，萧承瑞小小年纪也未必懂得这些。
　　不过在晚上萧承瑞回去睡觉了之后，陆挽棠还是跟萧翀光提了这件事。
　　萧翀光有些错愕：“这样的话都不能说？”
　　陆挽棠轻声地提醒一句：“如果我们是一家4口，那其他几位妃嫔呢，其他几个孩子呢？”
　　“他们又算是什么呢？”
　　陆挽棠这样几句话直接就将萧翀光问的愣在了当场。
　　他还真的从没有想过这些。
　　陆挽棠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有的时候祸从口出这句话并不是假的。”
　　“就是因为说话的时候太不注意这些细节，才会引来无穷的祸患。”
　　“陛下，您的身份摆在这里，您的一句话都会有多少人去琢磨？所以……”
　　萧翀光当然明白，陆挽棠这个道理是对的，只是一时也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所以最后萧翀光强势的说了句：“朕就是这样想的。又有什么不对？在朕看来只有你与朕是一条心。至于孩子们……他们长大了总归会飞走的。就像鸟儿离开巢穴。”
　　陆挽棠知道他有点儿不高兴了，所以也就没有再继续争辩，只是放柔了声音：“我只是觉得就算是如此，陛下也大可不必说出来，都是跟着陛下这么多年的老人了，也都是陛下的子女，何必让他们心里难受呢？”
　　萧翀光就是只能接受顺毛驴的一头倔驴，此时陆挽棠这样一说，他也就缓和下来，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朕知道了。”
　　陆挽棠抿着嘴角笑。
　　萧翀光轻声道：“过几天就是曹家和陆家定亲的时候，你想不想出宫去瞧瞧？”
　　陆挽棠犹豫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还是别去了之前才闹出这样一桩事儿来——”
　　萧翀光却信心十足：“绝不可能再闹出那样的事情了。而且，朕要亲自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陆挽棠哭笑不得：“只是定亲，又不是成婚，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萧翀光却说了句：“就是因为陆冲澄清的时候，朕也没有亲自到场，所以这一次才必须要去，免得叫有些人狗眼看人低，暗地里觉得朕不重视陆冲，防备陆冲。”
　　“陆冲这一次，立下如此汗马功劳，朕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既然萧翀光都这样说了，陆挽棠犹豫了一下之后也只能顺着他来：“那这件事情就交给陛下安排。”
　　萧翀光兴致勃勃的：“那咱们就去一趟。”
　　陆挽棠答应了。
　　随后又听见他说道：“不过明日咱们先去见一见永王。”
　　陆挽棠微微一愣：“陛下要亲自去审问？”
　　萧翀光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不过这一瞬间，眼底却有寒芒闪过。
　　陆挽棠想了想，也大概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去见一见永王。
　　萧翀光对永王不薄，所以永王这次出现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一定震惊，又愤怒。
　　想亲自去问问也不奇怪。
　　第二日，陆挽棠和萧翀光起来之后，一同用了早膳，二人便去见永王。
　　永王如今被囚禁在了大理寺的一处院子里。
　　院子不大，不过只有三间房子，一个庭院而已。
　　庭院里也没有假山树木，而且很小，光秃秃的一片。
　　陆挽棠他们两人过去的时候，永王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永王现在没有了绫罗绸缎加身，没有了丫鬟伺候，也没有了随从前呼后拥。
　　永王就穿着粗布衣裳，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连坐着的椅子都不过是一把极其简陋的竹椅。
　　看上去永王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王爷派头，倒像是个普通老人。
　　而且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永王从前也算是保养得宜，面色红润，肌肤光洁，可是现在面上皱纹也不知多了多少，头发也骤然花白了许多。
　　看见萧翀光被推着过来，永王微微错愕了一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站起来，不过最终还是归于沉寂。
　　永王没有动，仿佛哪怕天崩地裂在他跟前，也不会有丝毫的动容。
　　陆挽棠一行人走到他跟前，永王还是没有动，只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萧翀光。
　　萧翀光微微笑了笑：“叔叔。”
　　他虽然在笑，不过眼睛里却并没有效益，反倒是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永王的脸皮剧烈的抖动了一下，手指也瞬间就扣紧。
　　看得出来，永王很是紧张。
　　不过永王死死地抿着嘴没有开口。
　　萧翀光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叔叔这些日子看来过得不好。老了许多。也不像从前那样意气风发。”
　　永王还是没有接话。
　　萧翀光的语气就骤然冷了下去：“所以朕心里头想着，是不是叔叔要做了皇帝就好了？”
　　“叔叔这么想坐这个位子，当年怎么不敢与朕的父皇去争呢？”
　　“反而隐忍到了今天。”
　　“不得不说，叔叔的忍耐力还真是厉害。竟然能够忍耐如此之久。”
　　萧翀光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事实上却不是。
　　永王的脸皮已经剧烈的抽搐起来，陆挽棠知道他这是在害怕。
　　毕竟，萧翀光只要一句话，立刻就能让永王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只是，朕有一件事情不明白。”萧翀光死死地盯着永王，一字一顿：“叔叔怎么下的去手？”
　　“又怎么做得出通敌叛国这样的事儿？”
　　“到底是叔叔找上他们的，还是她们找上叔叔的？”
　　这些问题，永王一个字也不敢回答。
　　陆挽棠在旁边轻声提了一句：“你的儿子已经被送去了永州。做了个平民百姓。”
　　陆挽棠当初既然答应过不杀他，自然是要说到做到。
　　萧翀光将话接了过去：“不过，如果叔叔不肯配合的话，那也就不要怪侄儿无情。”
　　“比起天底下人的生死，一个两个人的生死，朕还不放在心上。”
　　永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仿佛是恐惧到了极点。
　　不过最后永王微微笑了一下，“他不是我儿子。”
　　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
　　
第655章 儿女
　　
　　虽然永王这样说，但是陆挽棠还是提醒了他一句：“血缘关系，又岂是一句话就能断得了的？”
　　就像是萧翀光现在再怎么憎恨永王，也不能够改变永王就是他亲叔叔的这个事情。
　　萧翀光定定地看着永王：“如今跟着你的那些人已经死了一大半了。接下来，叔叔还要看着他们继续因为叔叔而死吗？”
　　萧翀光进来之后知道了，永王这件事情之后就定下一件事情，只要永王一日不说，到底是怎么通敌叛国，那些炮火是怎么来的，那么就将永王身边的人杀一个，当着永王的面儿杀。
　　直到哪一天永王肯说实话为止。
　　永王颤抖着声音说道：“他们并不知情。”
　　“所以你这又是何必？”
　　萧翀光微微笑了笑：“可是叔叔知道。”
　　永王浑身颤抖。憎恨不已的看着萧翀光。
　　最后甚至骂了一句：“畜生。”
　　萧翀光却丝毫不生气，反倒是轻声笑：“至少朕没有通敌卖国。朕是为了让这些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永王大声喊道：“到底是为了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还是为了满足你一己私欲？你也不想想打仗要死多少人？”
　　“我就是宁可外族人，打胜仗也不愿意成全你！”
　　永王显然是疯了。
　　陆挽棠看着永王，皱起眉头：“如果不是你的血脉无疑，我都要怀疑你是否是外族奸细。”
　　“到了这个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管是南方人接管北方，还是我们接管南方，虽然最后都是一统江山。可是你是北地的人，最清楚北地的人是什么性格。”
　　“他们会为了自己的国家和家园战斗到最后一滴血流干。”
　　陆挽棠冷冷地看着永王：“你就看着你的这些兄弟姊妹们一个个走上绝路。”
　　“到底是谁更自私？”
　　“陆氏！你非我族类，却说如此的话不觉得可笑吗？你可对得起你的父老乡亲？”永王大声呵斥，仿佛自己才是正义的那一方。
　　陆挽棠听着他这句话，却忍不住笑了。
　　然后无限感慨的说了句：“就是因为我心里头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我才希望陛下能够拿下南边，让那些饱受剥削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至少能够吃得饱饭，不用卖儿卖女。”
　　“你以为南方的人就过得好吗？上头的剥削让他们民不聊生。权贵的放肆，让他们有人无处申，有苦无处诉。受了欺凌和压迫也只能忍着。”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如此？”
　　谁又愿意自己的乡亲父老血流成河呢？
　　谁又愿意做亡国奴呢？
　　陆挽棠冷冷的看着永王：“有些事情网页并不了解，恐怕是想当然了，而且到底是谁自私——恐怕也无需我多说。”
　　“而且你以为没有你的帮忙，没有你的供述，我们就不能打胜仗了？”
　　陆挽棠依旧是冷笑：“你太高估了南边那些醉生梦死的人。你也太低估了我们这些饱受磨砺的将士。”
　　陆挽棠看了一眼萧翀光，轻声提道：“既然有亡灵亡不灵，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他们当初既然选择做出这样的事情，想来心中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陆挽棠微微一笑：“那我们就成全他们吧。”
　　“反正，卫容央已经传了消息回来。火炮的事情很快就会弄清楚了。永王并不会觉得这是陛下给他机会，反倒是觉得我们要求着他。”
　　陆挽棠这话充满了讥讽。
　　萧翀光知道陆挽棠的意思，当下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多说。
　　陆挽棠其实不过是以退为进罢了。
　　但是永王却不知道。
　　萧翀光神色冷酷：“有道理。”
　　萧翀光随后就吩咐人继续按照之前的来。
　　陆挽棠也是毫不犹豫地就推着萧翀光往外走。
　　永王起初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等到萧翀光和陆挽棠一行人走到了大门口的时候，永王这才一下子站起身来。
　　永王心里很清楚一件事情，等到这些人都杀光了，他还是没有松口的话，萧翀光未必还有耐心再等下去。
　　而自己那些要求和条件……就更不可能实现。
　　虽说现在有些打破了自己主动的局面，但是永王害怕自己再也没有机会。
　　所以永王还是出了声：“要我说也可以，有两个条件。”
　　萧翀光并没有动。
　　陆挽棠却回过头去，问永王：“难道王爷觉得自己现在还掌握一切主动吗？说了，陛下或许可以饶过那些人，可如果你不说的话——”
　　陆挽棠冷笑一声。
　　永王气得浑身颤抖：“毒妇！亏你还怀着孕，即将要做母亲！心肠如此狠毒，也不怕受报应？”
　　永王的这一番话，没有激怒陆挽棠，反倒是激怒了萧翀光。
　　萧翀光冷冷地看住永王，“还请叔叔慎言！”
　　永王一下子就不敢再继续往下说，满腔的怒火也像是被凉水一下子浇透了。
　　永王有些瑟缩的避开了萧翀光的目光。
　　萧翀光淡淡开口：“说了，朕可以给你个全尸。”
　　“我要活命！”永王在这件事情上丝毫不肯退让。
　　萧翀光依旧不肯退让。
　　最后还是陆挽棠摆了摆手，低声劝了萧翀光一句：“这样的事情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早点将这个事情了结了也好，过安稳的日子。就算不为了他，也为了前线的将士们——”
　　这话仿佛是说动了萧翀光。
　　萧翀光犹豫一番之后，这才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不过也没有亲自听，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魏叶。
　　魏叶就留下来审问永王。
　　而陆挽棠则是推着萧翀光出去了。
　　出去之后，萧翀光这才问了陆挽棠一句：“刚才你就不生气？”
　　陆挽棠笑了笑，摇摇头，说了句大实话：“老天爷是有眼睛的。到底是谁心肠狠毒，又是谁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老天爷心里头有数。”
　　“就算要报应也轮不到我身上。”
　　说到这里，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就算真的是有报应，我也认了。”
　　萧翀光沉声说了句：“放心，老天有眼。绝不会报应到你身上的。”
　　-
　　
第656章 功劳
　　
　　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诚心诚意的。
　　“若真有报应，也该报应在朕的身上。”
　　陆挽棠陡然听见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后就看了一眼萧翀光。
　　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
　　萧翀光却并不打算解释，只是笑着说了句：“你对黎民百姓做的这些事情，理应受到福报。”
　　陆挽棠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了天下百姓。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家。”
　　“我不能看着家里人，因为这件事情一个个丧命。那样的情况下，我只能那么做而已。”
　　陆挽棠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
　　她做这些本来就不是因为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和抱负。
　　陆挽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是处在了那个位置上而已。”
　　现在想起来，陆挽棠只觉得有些后怕：“其实如果换一个人，说不定会做得更好。”
　　萧翀光摇了摇头：“她们未必能做得好。”
　　“有的时候人心里头有太多的贪念。做出来的决定就截然不同。”
　　陆挽棠沉思了一会儿，最终释然一笑：“好在都过去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永王交代了这件事情之后，火炮的事情一解决，一统天下就指日可待。”
　　“到了那个时候，天下就太平了。”陆挽棠微微一笑，此时此刻，心里是有些期盼的：“只希望到时候南北的人不要互相敌视。”
　　萧翀光却心知肚明：“难免会有这样一段时间，不过日子久了就好了。”
　　陆挽棠点了点头。
　　因为接下来也没有别的事情，所以两人就去探望卢国夫人。
　　陪着卢国夫人说了会儿话。
　　卢国夫人如今最怕的，就是看到陆挽棠肚子里这个孩子平安落地。
　　陆挽棠笑着让卢国夫人摸自己的肚子：“这孩子最近一段时间皮得很。”
　　“尤其喜欢他哥哥的声音。每次只要瑞儿对着他说话，他就动来动去的。”
　　陆挽棠说的是实话。
　　毕竟在萧翀光昏睡的这些日子里，她和萧承瑞两个相依为命，萧承瑞是对肚子里这个孩子最关注的人。
　　卢国夫人听着这话，不由得欣慰一笑：“这说明他们两个感情好，只盼着以后也一直这样好。”
　　卢国夫人这番话，看似憧憬，实则却透出了浓浓的担忧。
　　萧翀光笑了笑：“放心。瑞儿不是小气之人。朕也会盯着他们的。”
　　陆挽棠却说到关键处：“只要两人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利益上的冲突，他们这一辈子兄弟之间的情分都不会变的。”
　　陆挽棠说的如此明白，卢国夫人听着，顿时就微微一笑，“你是个明白人，两个孩子在你跟前长大，将来一定错不了。”
　　说了一阵子的话，卢国夫人就留下萧翀光，说有话要单独说。
　　陆挽棠就先回去等着萧承瑞放学归来。
　　萧翀光其实心里头知道卢国夫人到底要说什么，所以不等他开口，就轻声道：“正打算等孩子落地之后就正式册封。”
　　卢国夫人顿时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
　　“不过有一句话我也要提前说在前头。”
　　卢国夫人这样说，萧翀光自然是洗耳恭听。
　　卢国夫人有些忧心忡忡：“瑞儿这孩子心思敏感，我就怕他到时候走了岔路。”
　　“你平时要多关心关心他。尤其是孩子出生之后，更要处处关心瑞儿，不要冷落了他。”
　　萧翀光皱起眉头：“朕还要如何关心他？他是男儿，将来还要做皇帝，如果心胸如此狭窄，朕又如何将天下交给他？”
　　卢国夫人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心里头是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当即叹了一口气：“他自幼丧母，又犯了错，被你那样责罚过，他心里头难免敏感。多有恐慌。”
　　“这些也是正常。就是因为他已经没了母亲，所以你这个做父亲的才更要付出心思去关爱他。你是皇帝，得兼顾天下，可是老话说的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连自己家里的这点事情都没弄明白，又怎么能做得好一个皇帝？”
　　卢国夫人这话有些不客气，萧翀光却听得若有所思。
　　卢国夫人悠悠地叹了一口气：“陆贵妃是个好的。可是我自己也是做娘的，哪里能够不知道，这人心总是有些偏的。你也是我一手带大的，可是在有些时候，我心里难道还真能更疼你吗？”
　　萧翀光听着这如此直白的道理，顿时有些不是滋味儿，不由得低下头去。
　　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萧翀光会有这样的反应，也在卢国夫人的意料之中。
　　卢国夫人却觉得自己不得不说：“这些话等我死了以后，也不会再有人跟你说了。”
　　“但是这个道理你却必须明白。就像是你，难道就不会因为陆贵妃生那个孩子而偏心吗？”
　　“你现在也有这么几个儿子了，你自己想想你最疼哪一个？”
　　萧翀光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想到卢国夫人刚才那番话，心里头到底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我是应该劝你不要轻易立后。甚至应该广招后宫，平衡势力。”卢国夫人的语气有些说不出来的颓丧：“只是到了现在这些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了。”
　　“陆贵妃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付出了那么多，我这心里不落忍。”
　　“你是皇帝，你自然有自己的做法和决定。”
　　“但是——”
　　“这些道理你得明白。人的胃口都是一步步养大的。我是害怕呀……”
　　至于怕什么，卢国夫人没说。
　　萧翀光需要自己慢慢琢磨。
　　萧翀光最后轻声对卢国夫人保证了一句：“您放心。”
　　卢国夫人笑笑：“最艰难的时候都已经度过去了，我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陆贵妃也是一个贤惠的女人，比孙氏要强的多。”
　　“有她辅佐你，我心里头放心得很。”
　　卢国夫人拍了拍了萧翀光的手背：“我就是怕你和瑞儿吃苦头。到时候都成了孤家寡人。”
　　卢国夫人长长的叹：“高处不胜寒哪。”
　　萧翀光重复了一遍，最后也是叹了一口气。
　　而陆挽棠那头，海棠正和陆挽棠说着话。
　　“到了现在，老夫人都不肯信任您。还要背着您说话。您怎么就不生气呢？”
　　陆挽棠笑了笑：“谁还没点私心呢？”
　　-
　　
第657章 论迹不论心
　　
　　即便是陆挽棠这样说，海棠还是觉得心头愤愤不平。
　　海棠撅着嘴：“我总觉得，他们这样对娘娘有些太亏心了。”
　　陆挽棠听完这话就笑起来：“其实说什么想什么都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做了什么。”
　　“就算老夫人提醒陛下，陛下一下也不一定就听得进去。就算听进去了，也不一定会教我如何。”陆挽棠豁达的笑出声来：“若是我现在就开始计较这些，那接下来的日子也就别过了。”
　　海棠还是没有办法释然，微微叹了一口气：“真不知世上怎么有娘娘这样好的人。”
　　可偏偏好人却没有好报——
　　叫人看的心里头发堵。
　　时间一晃就进了五月。
　　陆挽棠已经怀了七个多月的身孕。
　　也许是前面操心太多，越是到了后头，陆挽棠就仿佛越是睡不够。
　　每日精神极差，做不了什么就困顿不堪。
　　而且脸色发黄，整个人都没了血气，仿佛肚子里那个孩子将所有的精华都吸走了。
　　陆挽棠怀这个孕几乎没长肉，反倒是瘦了一丁点儿，只有一个肚子，硕大无比。
　　从背后看过去，陆挽棠和没有怀孕的妇人一般，但是从正面看就总觉得那个肚子大的吓人。
　　不仅是萧翀光心里头无限担忧，陆挽棠身边的人也是担忧不已，就连萧承瑞也是同样的，有些忧心忡忡。
　　萧承瑞有十回过来，六回陆挽棠都在睡觉，四回就是准备睡觉。
　　陆挽棠这样的情况就像是一个沉重的石头压在人的心上。
　　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大家心里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是谁也不敢说出口。
　　白三爷几乎不敢出宫了，就在太医院里住着。
　　只说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随叫随到。
　　五月里头，是陆挽梅和曹寅两个人定亲的日子。
　　原本萧翀光是打算和陆挽棠两个人一起过去恭贺。
　　可是现在看着陆挽棠这样的情况，萧翀光到底是不敢动。
　　至少不敢让陆挽棠动。
　　萧翀光劝说陆挽棠：“你现在肚子这样大，精力又差，去了反倒是叫他们心头担忧你。”
　　“今天本来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该高高兴兴的，心里头总悬着一股担心，又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你虽然是他亲姐姐，但是这毕竟只是订婚，就算不去也情有可原，等到她将来成亲的时候，朕一定和你一起去。”
　　陆挽棠抿着嘴角有些不乐意。
　　毕竟这样的日子，她实在是想亲自去看一看。
　　但是陆挽棠知道萧翀光说的话也对。
　　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去了，只会让人操心。
　　萧翀光又赶紧道：“你放心，朕亲自前去，一定不会让他们失了脸面。”
　　陆挽棠想了想：“也带上瑞儿吧，这些日子他功课努力，总想出去凑热闹，但是前段时间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到底也没敢让他出去，就让他趁着今天松散松散。”
　　陆挽棠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我就在宫里等着你们回来。到时候你们好好与我讲讲就行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萧翀光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他还害怕陆挽棠听不进去劝，实在是一定要去。
　　现在看来，陆挽棠这是答应了。
　　萧翀光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只要陆挽棠提出来的条件，萧翀光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如果在宫里实在是无聊，你们就一起去姨母那儿。朕让人给你们报信儿。”萧翀光实在是担心陆挽棠会留下什么遗憾，或者是心情不佳，所以就说了这话。
　　陆挽棠想了想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所以就答应了。
　　卢国夫人一向是最疼爱陆挽梅的。
　　其实如果卢国夫人能够在今日出面，那才是最好的，只可惜现在卢国夫人根本就不能够走动。
　　陆挽棠想着或许老夫人和自己一样，会心里头觉得遗憾。
　　这个时候她陪着老夫人，两人心里头也都能好受一些。
　　第二日要出发的时候，萧承瑞对于陆挽棠不能去亲自观礼，还有些遗憾，不过却也乖巧懂事地劝陆挽棠：“母妃乖乖在宫里，到时候我回来给您讲。您想吃宫外的东西，我也去给您买去。”
　　陆挽棠于是就故意逗他：“那我就要吃李记铺子的蜜饯。他家的杏脯最好吃。”
　　以前萧承瑞给陆挽棠带过，所以陆挽棠知道这个。
　　萧承瑞立刻就点头答应下来，然后又嘱咐：“母妃走路一定要慢慢的，身边随时要跟着人，千万不可掉以轻心。东西也一定要按时吃，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刻就叫太医来。”
　　萧承瑞这样叮嘱，反倒萧翀光的话都被他说光了。
　　所以一时半会儿的萧翀光反倒是没了话说。
　　最后他就只能哑然失笑：“朕倒是没什么用了。”
　　陆挽棠抿嘴笑着打趣他：“怎么就没用了，要不是您带着瑞儿，瑞儿怎么能够出宫去呢？”
　　经过休养，萧翀光现在已经是行走如常，肉也长了上来，只是内里有些亏损，可表面上已经看不出什么了。
　　只是经过了这一件事情，他头上的头发白了一些。
　　看起来沧桑了不少。
　　萧翀光现在心态却好，对萧承瑞也越发像是个普通父亲那样，文言就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了萧承瑞的脑袋上：“要是他不听话，朕还能教训他。”
　　萧承瑞一听这话，顿时就苦了脸，求助的看向陆挽棠。
　　陆挽棠却不帮他：“你要不听话，我就帮你父皇拿藤条去。”
　　萧承瑞连连告饶。
　　看着时辰不早了，陆挽棠则才催促父子二人赶紧出宫。
　　而后陆挽棠自己也上了轿子，直接就往卢国夫人那里去了。
　　良妃等人也在。
　　毕竟宫里难得有个热闹的事儿，大家在一起乐一乐也挺好的，再加上陆挽棠今日要过去，众人也都想趁此机会恭贺陆挽棠。好让陆挽棠有个好印象。
　　毕竟这段时间陆挽棠养胎，几乎是足不出户，那些人的请安都免了。
　　所以宫里那些份位低的，也想趁机在陆挽棠跟前刷刷存在感。讨好讨好上头的人，免得让自己将来吃苦头。
　　陆挽棠心知肚明，但也不排斥这种热闹的场景。
　　今天是陆家的喜事儿，自然应该喜气洋洋的。
　　-
　　
第658章 喜气洋洋
　　
　　面对众人的恭贺，陆挽棠也是笑容不绝。
　　直到坐到了卢国夫人的跟前，看着卢国夫人那副遗憾的样子，她这才收了笑容，轻声宽慰：“姨母可不要愁眉苦脸的。反正只是订婚，还不是出嫁。咱们只要想她了，随时就叫她进宫来陪咱们。”
　　陆挽棠这样一说，卢国夫人顿时就笑起来了。
　　最后卢国夫人就瞪了陆挽棠一眼，轻声埋怨：“既然订了婚，订了出嫁的日子，就该让她好好在家里备嫁。总在宫里又算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们又是年轻人，难免有时候互相送个东西递个话的——”
　　说着说着，卢国夫人自己都笑了起来：“那咱们岂不是有棒打鸳鸯的嫌疑？”
　　陆挽棠顿时也笑：“听您这么说就知道，您年轻的时候必然也做过这样的事。”
　　“姨母快和我们讲一讲——”
　　陆挽棠竟然打趣到了卢国夫人的头上，卢国夫人顿时伸手作势要打她：“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连我也敢打趣。我还没问你和陛下之间呢——”
　　不过话还没说完，忽然又想到这里，毕竟还有其他妃嫔，于是卢国夫人嘴里的话，就硬生生的停下来。
　　良妃立刻觉察到气氛的不对，于是笑呵呵的也跟着陆挽棠一起打趣卢国夫人：“老夫人可不要转移话题，赶紧和我们说说您年轻时候的事儿——”
　　卢国夫人当然不肯说，瞪了良妃一眼，点着她鼻子笑骂道：“原本指望你年岁大些比她沉稳，可没想到竟和她一起起哄——”
　　“说什么？一会儿探子就该来说那头的事了。咱们只等着。”
　　卢国夫人如此耍赖，旁人也是没辙。
　　不过说这个原本就是为了烘托气氛，谁也不会较真。
　　他们等了一会儿，宫外那头的人就过来报信了。
　　因为今日是定亲，所以自然是要下订礼。
　　曹家那头也不知准备了什么样的订礼。
　　所以众人都有些好奇这件事情，毕竟曹丞相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如今曹家又是如日中天。
　　光是这次的事情里，曹家上上下下都是大放异彩。
　　报信的小太监也不知是不是有说书的天赋，反正说得是绘声绘色的：“曹丞相亲自带着人送礼过来，今天曹家小公子打扮得格外好。”
　　“要我说呀，这京城的美男子没有一个比得上曹家小公子。也就是这样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咱们的陆小姐。”
　　“陆家那头也是大宴宾客，地下这头刚过去，还在巷子口，陆大人就已经守在那里了，说不亲自护送陛下，他不放心。”
　　“陆大人可真是忠心耿耿。”
　　陆挽棠听着这些奉承的话，忍不住有些无聊的呵斥：“就说定亲的事儿，别的事情就别说了。这拍马屁的话呀，更不必说。”
　　小太监有些讪讪，接下来就只描述都有哪些客人去了曹丞相叹的哪些人，而准备的定礼又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过听说大雁是曹寅亲自捉的。
　　还是一对活的。
　　众人听到这里，顿时就交口称赞：“这曹家的小子倒是真用心。”
　　陆挽棠也忍不住抿着嘴笑。
　　的确准备这个东西，是可以看出曹寅的用心。
　　虽说外头就有专门卖这个的，但是买的究竟不如自己亲手抓显得有诚意。
　　光是这一点陆家就满意许多。
　　这个小太监刚刚说完，另外一个小太监却又匆匆进来接着往下说。
　　反正如此轮换，直接就让众人都听得满意——那是半点细节也没错过。
　　曹家那头准备的礼物，说起来也是让人大吃一惊，居然是一对珊瑚树。
　　北边这里，虽然也有海，可是并不产珊瑚。
　　这种东西在南边也是稀罕物。
　　没想到曹家却准备了一对。
　　而且都还不小。
　　关键是形态还对称。
　　种珊瑚树的盆，是一对绿玉盆。
　　而盆里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泥土，而是珍珠和宝石。
　　卢国夫人一听这个话，顿时就忍不住的笑：“可见曹家这一次是下了血本。”
　　其他人也是纷纷附和。
　　唯独陆挽棠有些皱眉：这毕竟是太招摇了。而且又是当着萧翀光的面儿。
　　满朝文武这么看着，到时候谁多想了，对曹家来说，对陆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陆挽棠刚刚才这样一想，卢国夫人就笑呵呵的开了口：“曹家本来就是世家大族，历朝历代出了不知多少人物。这样的好东西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不至于仅此一对，可也必定不多。能这样重视那丫头，也是那丫头的福气。这也是曹家在向我们表明，他们是真心实意要和陆家结这个亲。”
　　所以才郑重其事地将传家宝都搬了出来。
　　“陛下库房里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是没有，改明天让陛下开了库房，让你们好好看看。”
　　卢国夫人笑呵呵的：“咱们也开开眼界。”
　　她这样一说，其他人倒是不好多想了。
　　于是就只能纷纷恭贺陆挽棠，说陆挽棠找了个好妹婿。
　　陆挽棠其实也是高兴的。曹家越是重视陆挽梅，陆挽梅嫁过去之后就越不怕被刁难。
　　这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了。
　　一大群人就这么听着小太监们的描述，直到听完举行定礼，这才作罢。
　　因为时间也不早了，所以卢国夫人就留了众人干脆在她那里吃饭。
　　陆挽棠怀着身孕，卢国夫人就特地吩咐一句：“做些适合陆贵妃吃的。”
　　良妃就故意吃醋：“老夫人这是不待见我们了。咱们呀，就是比不上贵妃。”
　　卢国夫人顿时笑骂：“行，那你说说你想吃什么？我也叫人给你做。”
　　良妃还要再说几句，却看见陆挽棠刚刚站起身来，脸色就变了一下。
　　良妃一下子止住。然后就这么盯着陆挽棠看。
　　其他人也是不由自主的就跟着看。
　　陆挽棠缓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勉强一笑：“恐怕是要生了。”
　　说这话的时候，陆挽棠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裤脚都被打湿了。
　　陆挽棠有些惊慌。毕竟这样的事情她从来没有经历过。
　　而且，现在才怀孕七个多月——
　　孩子能活吗？
　　陆挽棠如此。其他人更是惊慌失措。
　　-
　　
第659章 生产
　　
　　谁也没有想到陆挽棠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所以都被这个事情吓了一大跳。
　　关键时候，还是卢国夫人反应最快：“赶紧送到产房去，然后叫太医和稳妥都过去。”
　　在卢国夫人说出这句话之后，众人作才像是回过神来。
　　良妃更是一叠声的连忙吩咐人去请萧翀光回宫。
　　所有人都因为这件事情忙得团团转。
　　而就在这个时候，长孙婉混迹在人群中，也凑上去关心陆挽棠。
　　只是她脸上的担忧却并没有到达眼底。
　　长孙婉十分殷勤的说：“我去叫御膳房准备好参汤。”
　　参汤这种东西，那是在紧急的时候要救命的。
　　一提起这个，众人顿时都觉得：陆挽棠这一次恐怕真的是十分凶险。
　　所以一个个的脸色都或多或少的有了变化。
　　良妃却呵斥了一句：“就算是准备也不是急用，不过是防备不时之需。与其费心思准备那个，倒不如准备一碗热热的鸡汤。”
　　毕竟陆挽棠根本什么都没有吃。
　　所以急需补充一下，体力。
　　陆挽棠看着众人围在自己身边着急忙慌的样子，反倒是渐渐冷静下来。
　　说句不好听的，这么久以来她无时无刻不在准备着迎接这一天的到来，又有什么好怕的？可能会发生什么她也早就心知肚明。
　　退一万步说，真的到了最凶险的时候，她也早就安排好了后面的一切。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拔高声音说了一句：“一时半会儿还没那么快，都慢慢来，不着急，御膳房那头叫他们送一些好消化的饭菜来。”
　　“直接送到产房去。”
　　说完这话，陆挽棠又看了一眼卢国夫人和诸位妃嫔：“今天谁都还没有用饭。你们也不着急，先在这里陪着老夫人用饭，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不必特意过来。”
　　陆挽棠甚至还有功夫跟卢国夫人说一句：“您老人家也千万别担心，一切早就准备妥当了的，如今还有陛下回宫坐镇，不会出什么事。您就等着就是。”
　　卢国夫人听着陆挽棠这话，看着陆挽棠这样的神色，一时之间都有些哑然。
　　最后又不得不佩服陆挽棠：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能如此有条不紊的层层吩咐，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最后卢国夫人只能说一句：“你只管安心生孩子。”
　　陆挽棠各处都交代完了，这才坐上轿子，匆匆的去了产房。
　　良妃紧紧地跟着陆挽棠。
　　陆挽棠劝她：“良妃姐姐就别跟着操心了，你身子不好——”
　　良妃却不肯走开：“这个时候我不陪着你，谁陪着你？”
　　陆挽棠也就没有再坚持，事实上这会儿她肚子里时不时的就会阵痛一下，根本就分不出太多的精神来管这些事情了。
　　甚至陆挽棠会有一点恍惚。
　　这孩子这么着急出来，是想做什么呀？
　　难道知道自己的姨妈今天是好日子，所以迫不及待的要出来看看？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个爱凑热闹的。
　　如果陆挽棠也担心，因为这件事情反倒是让陆挽梅的婚事蒙上一层阴影。
　　毕竟陆挽棠也实在没有把握自己能够母子均安。
　　要真出点儿什么事儿——
　　传出去也不好听。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听得旁边的良妃心都揪起来了。
　　良妃赶紧劝：“女人总要过生孩子这一关，不会有事儿的，宫里这么多的太医呢。”
　　陆挽棠却想：话是这么说，可是宫里这几个孩子，出生的时候哪一个不是凶险万分？
　　也就一个萧承瑞顺顺当当的。
　　陆挽棠到了产房的时候，御膳房那头，已经将一碗热的汤面送过来了。
　　这个时候御膳房也是知道该准备些什么。
　　热汤面不仅好消化，而且能够让人身子暖和，有力气。
　　而且吃起来也不费劲儿。
　　适合这种紧急的时候。
　　之前陆挽棠本来还觉得自己有点饿，可是这会儿真看着一碗热汤面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不管这碗热汤面到底有多可口，她却发现自己一点胃口也没有。
　　加上阵痛的原因，陆挽棠死死地皱着着眉头。
　　就这么捏着筷子，好半晌也不知该从哪里下筷。
　　陆挽棠索性又将筷子放下了。
　　良妃在旁边看着，心急的要死，却还是只能耐着性子劝：“虽然都这个时候了，可是该吃还是得吃一点。”
　　“要是不吃的话，回头生孩子哪有力气？”
　　良妃说的这个话有道理，陆挽棠勉强点了点头，终于挑起一筷子面往自己嘴里送。
　　因为今日非比寻常，所以今天的面条御膳房特地煮的软烂了一些。
　　陆挽棠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吃了小半碗，不过她也实在是吃不下去了。
　　海棠就在旁边低声劝：“好歹再吃两口，喝点儿汤。”
　　于是陆挽棠就又吃了两口，喝了几口汤。
　　这个时候白三爷也过来了，白三爷看着陆挽棠皱着眉头强行往里灌的样子，赶紧就阻拦：“吃到不饿就行了，保证有体力就行，不用吃得过饱——”
　　陆挽棠一听这话就像是得了赦令，赶紧就将筷子放下了。
　　而后白三爷上前来诊脉，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却也担心地说了句：“现在这样的情况，最担心的，就是胎位的问题。”
　　陆挽棠当然知道胎位不正会带来什么后果，可是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办法。
　　一切都只能看天意。
　　陆挽棠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就看老天爷的意思。”
　　白三爷也是点头：“我再开一碗催产汤。”
　　又叮嘱陆挽棠一定要保存体力，现在还远远没有到正式开始生孩子的地步——
　　陆挽棠对于这些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只不过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会有一点紧张慌乱就是。
　　陆挽棠轻轻的呼吸，慢慢的将自己的心情调整过来。
　　然后就这么静静的等着。
　　没过多久，萧翀光领着萧承瑞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爷俩从宫外回来，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萧承瑞一见到陆挽棠，就立刻从包里掏出了东西来：“母妃快尝尝。”
　　他手里拿的分明就是陆挽棠之前说的杏脯。
　　-
　　
第660章 害怕
　　
　　萧承瑞执着的举着那杏脯，想让陆挽棠尝一尝。
　　可是陆挽棠现在疼得不行，哪里还想尝？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现在不吃，等回头再吃。”
　　萧承瑞眼眶一下子红了：“那什么时候吃？”
　　陆挽棠柔声保证：“明天吃。等我生完孩子了，就能吃了。现在什么也不想吃。肚子疼呢。”
　　萧承瑞眼泪要落不落：“那我叫人好好给母妃收着。”
　　陆挽棠点头，伸出手来，轻轻的摸了摸萧承瑞的头：“好。”
　　萧承瑞似乎这才安心了一点。
　　只是看了陆挽棠皱着眉头，想到她说肚子疼，他就伸出手来：“会不会揉一揉，就不疼了？”
　　萧承瑞记得自己每次肚子疼，奶妈都给他揉肚子。每次都很有效果。
　　陆挽棠饶是疼得浑身冒汗，这会儿也忍不住被萧承瑞给逗笑了。
　　萧承瑞一看见陆挽棠笑了，顿时也高兴起来：“肯定有用吧？”
　　萧翀光在旁边听着，终于有点儿听不下去，伸手揪住了萧承瑞的后脖子领，黑着脸跟他讲：“你母妃这是要生孩子，不是吃多了肚子疼。你就别添乱了。”
　　萧承瑞可怜巴巴的应一声，又有些无措：“那怎么办？”
　　陆挽棠安慰他：“没关系，你就跟父皇在外头等着就行了。”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额上见汗：“我在屋里不行吗？我可以给母妃擦脸。”
　　萧承瑞觉得自己做这个应该能做好。
　　陆挽棠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承瑞这样的心意，也让她心里头觉得沉甸甸的。
　　海棠就过来哄他：“产房里可不能有男人。太子殿下虽然小，可也是男人。你就在外头等着，到时候帮忙传个话，盯着这些宫人别偷懒。”
　　给萧承瑞安排了这么一个事儿，萧承瑞倒是能接受了。
　　萧翀光和陆挽棠难免还要说几句话，所以就先将萧承瑞打发出去了。
　　萧承瑞一步三回头的出去，好半晌才出了门，可出去了又不肯乖乖坐着等，扒着门缝往里头看。
　　众人也懒得管了。
　　反正门缝那儿什么都看不见。
　　陆挽棠握住萧翀光的手，轻声嘱咐：“瑞儿情绪不好，一会陛下安慰安慰他。”
　　萧翀光有些无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做什么。一切有朕呢。”
　　陆挽棠叹一口气：“瑞儿心思敏感，不小心些，我怕他情绪都压在心里。憋出事来。”
　　萧翀光训她：“这都什么时候了，先顾着自己才是正经。”
　　陆挽棠就说起了自己的事情来：“这次生产，我心里也没有底气。孩子会是如何，我心里也没有底气。”
　　陆挽棠看一眼萧翀光：“所以，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陛下一定不要太难过。”
　　她心里头希望萧翀光难过，因为毕竟有这么深的感情。
　　可她也不希望萧翀光太难过。
　　因为那样她会觉得心疼。
　　陆挽棠这样的话，直接就让萧翀光心里头咯噔了一声。
　　萧翀光不由得握住了陆挽棠的手，神色严厉：“不许胡说。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儿，朕会包你们平安无事。”
　　陆挽棠听见这话就笑了：“陛下，这样的事情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任何事情，萧翀光这个皇帝都能管的。
　　萧翀光此时已经要失去理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朕就让这些人都给你陪葬！”
　　甚至他觉得这样还不够：“不，朕要诛灭他们九族！”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她就是害怕萧翀光会这样，才这么说的。
　　陆挽棠叹道：“陛下，这次若是出了事情，谁也不能怪。”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陆挽棠很清楚，若是母子平安，那就是老天爷开恩。
　　可若出了什么事情，那就是情理之中。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应当接受。
　　更不可迁怒旁人。
　　这是命。
　　陆挽棠肚子疼了一波，等到这一波疼痛过去，她才重重的喘了一口气：“陛下必须答应我。”
　　萧翀光却迟迟没有开口。
　　陆挽棠对他道：“陛下若是不答应我，我如何能够安心生产？”
　　萧翀光这才只能说一句：“你放心。”
　　交代完了这个事情，陆挽棠又交代：“若是我有个什么不好，孩子能活，就让良妃抚养这个孩子。”
　　这件事情，是萧翀光不能接受的，他红了眼眶呵斥：“别胡说！”
　　陆挽棠笑笑：“若是孩子出了事儿，我能活，陛下也不要难过。就让人将孩子送出宫，悄悄的埋了。只当没有这个缘分。”
　　萧翀光心里不是滋味，唯有默默握紧了她的手：“孩子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你。”
　　陆挽棠点点头：“我知道。”
　　看着陆挽棠大汗淋漓的样子，萧翀光不敢再跟她说话：“你先养精蓄锐，朕在这里陪着你。”
　　陆挽棠摇摇头：“陛下出去吧。”
　　他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
　　产婆也怕萧翀光，赶紧也跟着劝。
　　萧翀光这才出去了。
　　不过，随后就叫了白三爷过来。
　　白三爷看着萧翀光，心里大概知道他要问什么。
　　所以不等他开口，就回了话：“回禀陛下，娘娘平安生产的几率，至少有五成。”
　　萧翀光听到这话，心里头总算是安定了一点。
　　随后才紧跟着问一句：“那孩子呢？”
　　白三爷却没开口。
　　萧翀光也就明白了。
　　孩子成活的几率不大，只能看天意。
　　白三爷斟酌了一番：“孩子就算活下来，体质也不会太好。养大恐怕要费心费力。”
　　萧翀光觉得自己能接受：“这些都是其次。朕就是想告诉你，不管什么情况，先保大人，再说孩子。”
　　萧翀光现在已有了这么几个子女，对于孩子，还真没那么强烈的执念。
　　只是他经历过太多次失去孩子，说这话时候，心里头也是有些难受的。
　　萧翀光长长的叹一口气，重复一遍：“记住了，一定先保住大人再说孩子。不管用什么办法，用什么药，都要保住大人。”
　　白三爷点点头，心思有些沉重。
　　产房里，陆挽棠还在继续忍受一波比一波更密集的阵痛。
　　陆挽棠忍不住想：怪不得人都说，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大事儿。这还没正式开始呢，自己就快受不住了——
　　-
　　
第661章 凶险
　　
　　阵痛一波波密集的袭来，到最后就像是没有间歇。
　　陆挽棠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冷汗一层层的冒出来，到了最后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陆挽棠一直牢牢记着太医和产婆之前的嘱咐，在这个时候，不要消耗力气，默默的忍着。
　　甚至不叫唤一声，尽量的放松。
　　她就这么等着，等着产婆说可以了。
　　产婆一直皱着眉头等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屋里点上蜡烛，又过了一阵子，才让陆挽棠赶紧喝一碗蜜糖水，开始顺着阵痛的力道用力。
　　陆挽棠反倒是在这个时候松了一口气。
　　她心里清楚，这是要正式开始生产了。
　　只要孩子一落地，她就轻松了。
　　而不像是一开始那样，丝毫没有盼头。
　　陆挽棠这头开始用力，那头白三爷熬了一碗药汤进来，让陆挽棠喝干净。
　　这是助产的。
　　尽快结束产程，对谁都好。
　　陆挽棠为了孩子，强忍着抗拒一口喝了。
　　海棠替陆挽棠擦了擦额上的汗，心疼得不得了：“娘娘这次是真受罪了。”
　　从前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海棠不仅心疼陆挽棠，更是对生孩子这样的事情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陆挽棠缓缓呼出一口气，配合着用力，根本没有功夫去理会海棠。
　　产婆一直在陆挽棠脚下盯着，不断给陆挽棠鼓劲儿：“贵妃娘娘鼓劲儿！一鼓作气就出来了！”
　　“贵妃娘娘，已经能摸着孩子的头发了，再用劲！”
　　陆挽棠自己也找到了感觉，每一次用力用得更合适。甚至她觉得自己都能够感觉到，孩子的确是在慢慢的往外挤。
　　这种感觉虽然微妙，可是陆挽棠自己根本就没那么多功夫去感受。
　　此时此刻，她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将孩子生下来，就不用受罪了！
　　陆挽棠这头用着力，那头其中一个产婆忽然惊叫了一声：“哎呀。”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纷纷问怎么了。
　　尤其是陆挽棠，吓得劲一下子就散了，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那产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就是一时找不到剪刀了，怕孩子落地没有剪刀剪脐带。”
　　海棠忍不住埋怨：“宫里多少把剪子没有？非要在这个时候一惊一乍的。”
　　另一个产婆也直起身来：“你过来看着，我去准备孩子要用的东西吧。”
　　两人变换了位置，陆挽棠找了找那种玄妙的感觉，继续努力。
　　这个小小的变故，谁也没放在心上。
　　可渐渐的，陆挽棠觉得不太对劲了：孩子的位置不再往下走了。
　　可阵痛还是一波波的来。
　　陆挽棠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的捏住海棠的手。
　　海棠还以为陆挽棠是疼的，于是弯腰凑到了陆挽棠的旁边，轻声的对陆挽棠说道：“娘娘再坚持一会儿。孩子就快要落地了。”
　　那个在陆挽棠脚下盯着孩子的产婆也连连到：“是啊，是啊，孩子就快落地了。”
　　陆挽棠用尽力气掐海棠的手，死死盯着她，摇摇头，又费力的支起上半身去看那产婆。
　　海棠心中微微一动，这才意识到可能是不对劲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换了个人之后，就出现变故了？
　　海棠也没吭声，轻轻拍了拍陆挽棠的手背，嘴上没露任何马脚：“娘娘别泄气，鼓劲儿。”
　　然后催产婆：“你再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啊！”
　　产婆忙答应下来，然后低头去看。
　　而就在这个时候，海棠悄悄的走了过去。
　　这一看，气得海棠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那产婆，竟是用两根手指顶着孩子的脑袋顶，不让孩子出来！
　　海棠气得浑身发抖，想也不想就将产婆一把推开：“混账东西，这是什么时候，你竟然使坏？”
　　陆挽棠正用着劲儿呢，这会儿只感觉阻力一松，登时孩子就往外出了一大截——
　　海棠正盯着孩子呢，眼看着孩子要掉出来，吓得不敢多想，连忙用手去托住。
　　手底下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海棠连连惊呼：“快快快，孩子孩子！”
　　海棠浑身僵硬，半点不敢动。
　　另一个产婆此时已冲过来了，见状赶紧接手过去，大声道：“娘娘再加把劲儿！孩子马上出来了！”
　　陆挽棠闻言又再用力。
　　随后陆挽棠就觉得浑身都是一松，更觉得瞬间被卸了力道，一下子就有点儿松软下去——
　　她知道，孩子这是完全出去了。
　　陆挽棠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还来不及喘均匀了，立刻出声：“孩子怎么样了？”
　　海棠也关心这个事儿，顾不得满手都是血污，赶紧的凑上去看孩子。
　　只见产婆手里托着一个比巴掌长不了多少的肉团子，那肉团子也不是十分可爱的，身上黏黏糊糊看上去全是血和污秽。
　　海棠此时也顾不得了，着急的问：“怎么不哭啊！”
　　那产婆从容不迫的伸出手指在孩子嘴里掏了掏，然后倒掉过来，轻轻一拍屁股——
　　微弱的哭声瞬间就从那肉团子身上发出来。
　　陆挽棠听见孩子哭了，这才一下子真的松了全身力气，刹那间只觉得自己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浑身上下，每一个骨头缝缝都是疼的。
　　像是被人拆开，再一点点的装上。
　　不过，刚才那事情，陆挽棠还记着呢。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陆挽棠自己不觉得，不过实际上她的声音比起孩子的哭声，也大不了多少。
　　海棠倒是听见她声音，这才想起了刚才的事情。
　　海棠立刻侧头看过去，见那产婆被两个嬷嬷压在地上，正动弹不得呢。
　　海棠忙说一句：“娘娘别操心这个事情。外头有陛下呢！”
　　陆挽棠想了想也是，都这个时候了，自己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甚至于她连孩子是儿子是女儿都没来得及问，就撑不住深沉的疲惫，一下子睡了过去。
　　萧翀光在外头早就听见里头一阵阵的动静，也顾不得形象，索性凑到了产房门口。
　　所以，海棠一掀帘子出来，看见的，就是萧翀光的脸，一下子还吓了一大跳。
　　萧翀光皱眉：“刚才里头怎么了？母子平安吗？”
　　-
　　
第662章 得偿所愿
　　
　　海棠先说了句：“母子平安。”
　　紧接着就将刚才产房里发生的一切都跟萧翀光说了。
　　萧翀光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萧翀光最后却没立刻发作，只看一眼魏叶。
　　魏叶会意，上前来低声道：“我一定查出所有相关的人。”
　　“别把人弄死了。”萧翀光又叮嘱了一句。
　　魏叶低声应下，而后再看一眼萧翀光：“那我就将人先带下去？”
　　萧翀光“嗯”了一声，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折腾这个事情。
　　魏叶带着人走了，萧承瑞脸色阴郁的凑上来，低声问了句：“父皇，是有人要害母妃吗？”
　　萧翀光这一瞬间竟然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萧承瑞也不是真的想让萧翀光给他答案，当即又自己说了下去：”为什么总是有人要害母妃？母妃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还是儿子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儿子已经没了一个母妃，为什么还要让儿子没了另一个母妃？”
　　萧承瑞眼眶有点儿泛红，眼神也是真的憎恨和愤怒。
　　面对萧承瑞如此情绪，萧翀光唯有叹一口气：“你母妃没做错任何事情。就是有人心里头嫉妒。你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错就错在，你是朕的儿子。”
　　萧承瑞低下头去，快要哭出来，有些难过的说：“那早知道我就不做父皇的儿子了。”
　　这话有些让萧翀光伤心。
　　可伤心之余，更是心疼。
　　也更有懊恼。
　　最后自然也没苛责萧承瑞，只是轻轻伸手拍了拍他的头，说了句：“那你就更要好好长大，将来保护他们。”
　　萧承瑞其实说了那样的话之后，心里头也有点儿心虚，偷偷拿眼睛看萧翀光，见他不生气，只是有些低落，于是心里头就更加不自在。
　　萧承瑞小声的道歉：“父皇，我……”
　　萧翀光轻轻拍了拍萧承瑞的头：“无妨。父皇都明白。咱们等下进去看看你母妃。”
　　萧翀光还想说和妹妹或者弟弟，忽然才想起还没问过孩子是男是女。
　　萧翀光略尴尬片刻，这才咳嗽一声，问海棠：“是公主还是皇子？”
　　海棠也没问产婆，一时之间也卡住了。
　　她刚要进去再问，产婆已经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小公主！”
　　萧翀光眼睛已经黏在了孩子身上。
　　产婆怀里的包被裹得紧紧的，根本看不见孩子，萧翀光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而萧承瑞已经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
　　萧承瑞就看见了包被里红彤彤的那个小猴子一样的妹妹。
　　萧承瑞虽然见过福慧公主小时候，可毕竟刚生下来时候没见着过，登时有些承受不住自己期待的小妹妹是这幅样子，后退了两三步，差点没哭出来：“和母妃一点不像！”
　　萧承瑞毕竟年纪还小，没能掩饰住自己的嫌弃。
　　惹得产婆都忍不住笑：“现在看不出来的。而且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丑。越丑，长大了才越好看哪！”
　　其实产婆接生得多，现在就能看出，小公主绝对是美人胚子。眼睛虽然没睁开，可架不住长啊——
　　还有那小鼻子多精致？
　　就是嘴巴，也小小的，皮肤等退了红，也肯定是白皙的。
　　只是这话现在不能说，刚生下来的小孩子，不能夸，夸多了，老天爷会嫉妒，就把人收回去了。
　　萧承瑞就又凑上来看。
　　萧翀光也看。
　　产婆大大方方给他们看。
　　萧翀光皱眉：“怎么孩子都不动？”
　　产婆笑着解释：“生产的时候，不仅娘娘得用力，小公主也得用力啊。这小婴儿有多大的力气？自然是累得不轻。让她甜甜的睡一觉，反而好。”
　　产婆知道萧翀光担心，于是宽慰一句：“方才已仔细检查过了，并无什么毛病。小公主虽然瘦弱，可的确是个健康孩子。就是哭声稍微弱了些，估计也是早产的缘故。”
　　说句实话，产婆心里觉得的确是难得。早产的孩子里，小公主已算十分好的了。
　　萧翀光听见这话，虽然心里头稍微宽了一些，不过还是架不住担心，只说让太医再仔细查看查看。
　　白三爷这会忙活完了陆挽棠那头的汤药，这才能凑上来看看孩子。
　　只看几眼，白三爷就叹了一口气。
　　一听见白三爷叹息，萧翀光立刻心都揪起来：“小公主怎么样？”
　　萧承瑞心里也忐忑不安，心里也十分后悔，觉得自己刚才不应该嫌弃小妹妹。
　　这会儿听说小妹妹有事儿，他也觉得心里头紧紧的，不由得就紧张的看向白三爷。
　　白三爷见父子二人都算上心，这才笑一笑：“其实也不是大毛病。现在这样的结果，算是最好的结果。孩子虽然有些虚弱，以后恐怕也不如普通孩子健壮，但是只要精心调养，也能做到与正常人无二。”
　　萧翀光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白三爷又警告：“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七岁之前，都要精心伺候，尽量不可生病，调理的药也不能断。否则容易夭折。”
　　萧翀光心中微紧：“容易夭折？”
　　“是。她比普通孩子抵抗力更弱。感染什么病症，就容易要命。所以必须精心。”白三爷觉得，生在皇宫里，肯定是不缺人伺候，这个倒是不必太担心。
　　萧承瑞眉头皱得紧紧的：“妹妹这么小，就要开始吃药？”
　　白三爷点点头：“所以才说，到底还是不如普通孩子。“
　　萧翀光倒是觉得没那么凶险：“精心一些就是。补药也不必心疼，该用只管用。”
　　“至于娘娘，恐怕接下来数年都要好好调养。这一次坐月子，最好也坐两个月。”白三爷轻叹：“借这个机会，将身子调养过来，或许也是不错。”
　　萧翀光毫不犹豫：“别说两个月，三个月都行。”
　　白三爷盯着萧翀光：“以后，娘娘不可再孕了。否则，那就真要命了。”
　　萧翀光早有心理准备：“一个就足够了。”
　　萧翀光再问：“朕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她——”
　　这个白三爷就不知道了。
　　白三爷顿了顿：“得问产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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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温情
　　
　　产婆只说还要一会儿。
　　毕竟现在产房里头一片狼藉，到处都还没有清理干净。
　　就是陆挽棠身上，也要好好的清理清理才行。
　　否则的话满屋子都是污秽，且不说会不会冲撞了贵人，只是说让人看着也会觉得心里头不舒服。
　　萧翀光就在外头这么心急如焚的等着。
　　萧承瑞到底年幼，对于自己这个千辛万苦才盼来的妹妹，心里充满了好奇。
　　所以注意力全都在了那个妹妹身上。
　　一时半会儿倒是忘记产房这头了。
　　不过说真的，萧承瑞看着看着，发现自己就不觉得这个小妹妹丑了。
　　他悄悄地问奶娘：“妹妹嘴巴这么小，怎么吃奶呀？”
　　萧承瑞看来看去也觉得那个小小的嘴巴，连自己的小手指头都塞不进去。
　　奶娘顿时就笑起来：“等到吃奶的时候，嘴巴就张开了。现在睡着了，抿着嘴呢。”
　　不知道是不是笑声太大，襁褓里的小婴儿不安的蠕动了一下。
　　于是萧承瑞立刻就跟奶娘做了一个“悄悄的别说话”这样的动作。
　　此时此刻，萧承瑞已经俨然投入到了自己哥哥这个身份当中。
　　觉得自己要时时刻刻的保护好这个妹妹。
　　这也是他答应陆挽棠的。
　　一想到这个萧承瑞就才想起了陆挽棠来，顿时有些懊恼，赶紧又一溜烟儿的跑到了萧翀光跟前去。
　　仰着脑袋问：“什么时候能看见母妃啊？”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产婆说还要等一会儿。”
　　萧承瑞就在旁边跟萧翀光一起眼巴巴的等着。
　　两人都是望眼欲穿。
　　倒是海棠忙了一通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就上前来悄悄的问：“要不要叫人去报信啊？”
　　萧翀光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叫人去给陆家那头报信。
　　而卢国夫人那头也不知道有人去说没有。
　　萧翀光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朕都忘了这一茬了。”
　　接下来他又赶紧让人去给各处报信。
　　其实卢国夫人那头已经得了消息。
　　毕竟良妃可不是不靠谱的人。
　　这头孩子一落地，得知是个小公主之后，良妃就立刻叫人到处去报信了。
　　良妃忙前忙后地张罗着这些，这会儿才抽出空来到了产房跟前。
　　看着萧翀光还在外头等着，良妃还劝了一句：“既然是母子平安陛下也别太担心了。接下来恐怕贵妃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咱们也尽量别搅扰了她。”
　　萧翀光这才注意到了良妃的存在，微微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良妃低声说了句：“本来也是应该的。”
　　陆海棠帮了她太多，这个时候她若还是无动于衷，置身事外，就不合适了。
　　而且她心里头对陆挽棠也着实亏欠。
　　良妃也知道刚才产房里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会儿皱着眉头对萧翀光提醒：“之前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但是今天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陛下还是要尽快想个办法，将幕后的人追出来。”
　　“否则今天是对贵妃下手没有成功，接下来贵妃坐月子，她也可能会随时下手。又或者是干脆就换一个法子，对孩子下手也未可知。”
　　良妃说句大实话：“有道是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敌在暗，我在明这样防备总归不是个事儿，毕竟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万一一旦有个什么疏忽——
　　萧翀光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当即轻轻拍了拍良妃的肩膀：“朕心里有数你就不要担心了，你们两人关系一向好，这段时间朕要将宫里这些事情都交给你。你舍不得要多劳累几分。”
　　对于这个事情，良妃倒是觉得无所谓：“只要妾身身子允许，不管做什么妾身都是愿意的。”
　　正在说话间，产婆终于将产房里头收拾妥当出来禀告了一声。
　　最先冲进去的就是萧承瑞。
　　萧承瑞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见陆挽棠，然后好好跟陆挽棠说一说小妹妹的事情。
　　结果冲到床榻边上一看——
　　小宫女立刻就跟萧承瑞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陆挽棠睡着了，这个时候不应该吵着她。
　　好好睡一觉才能恢复体力。
　　萧承瑞有些失望，不过看着陆挽棠那副样子又觉得有些心疼和不安。
　　满腔的喜悦也一下子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就是浓浓的担忧。
　　萧承瑞害怕失去陆挽棠。
　　萧翀光和良妃走到了床榻边上，也看到了陆挽棠这副样子，良妃由衷的感叹：“生孩子就是过坎儿。是女人一辈子最辛苦的事情。”
　　萧翀光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去握住了陆挽棠的手，心中也下定决心，绝不再让陆挽棠生孩子了。
　　此时此刻，他心中除了心疼之外，还是只有心疼。
　　产婆在旁边提醒：“这个时候还是让贵妃娘娘好好歇息一下。陛下看一眼安安心，知道母子平安就好。”
　　产房里头毕竟浓浓的气味还没有散完，这要是萧翀光闻久了，难免会觉得恶心。
　　对人身体也不好。
　　说不定将来还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感情——
　　所以产婆才会提醒这么一句。
　　萧翀光这个时候却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满脑子都是陆挽棠受了大罪这个事情。
　　萧翀光直接摇头拒绝了产婆的提醒：“朕就在这里守着。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你们先去做别的。”
　　产婆和良妃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良妃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出去了。小公主平安降生，按照规矩还得先起个名儿。而且，也要给各处打赏。陛下您看——”
　　萧翀光仔细想了想，却没有立刻做决断：“还是等到他娘亲自给他取吧。”
　　“至于打赏。宫中每个人都赏两个月的月钱。”
　　“所有服侍贵妃的，赏钱一年。升一等。”
　　萧翀光这样大手笔，良妃没有劝，反倒觉得这样十分妥当，接下来就出去办这个事儿。
　　萧承瑞也是紧紧地扒拉着床边儿，根本就不肯走。
　　萧翀光哪里愿意他在这里？颇有些打发眼中钉的意思：“你去盯着妹妹。别叫他们伤害你妹妹。”
　　“要是你妹妹有个什么，我就唯你是问。”
　　-
　　
第664章 册封
　　
　　打发走了萧承瑞之后，萧翀光就寸步不离的守着陆挽棠。
　　陆挽棠这次也真的是累得很了，昏睡过去之后，几乎就没有了意识。连个梦都没有做。
　　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萧翀光最开始还能一直守着，最后也撑不住，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萧翀光就叫了曹丞相过来议事。
　　在这个时候叫曹丞相过来，曹丞相当然也能猜到几分缘故。
　　萧翀光也没有半点要委婉的意思，直接就开口：“之前朕说等到贵妃生产之后就给贵妃册封。如今贵妃母女平安，朕十分欢喜，就想问问丞相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这根本就不是要商量的意思，而是直接就将这件事情定下了，毫无转圜的余地。
　　曹丞相思‘量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劝了一句：“这个时候，陛下要册封皇后，是不是再等一等？”
　　“毕竟前线还没有打胜仗——”
　　曹丞相的意思是，等到前线有了好消息，可以算作是双喜临门。到时候册封皇后也是理所当然。
　　萧翀光知道曹丞相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并不打算那么做。
　　所以他只是似笑非笑地反问了曹丞相一句：“为何现在不能立后？”
　　曹丞相嗫嚅了一下，到底觉得有些不好说话。
　　萧翀光却心知肚明：“你们是觉得到时候如果吃了败仗，别人就会说这是皇后不详。”
　　曹丞相见他都明白，只能微微叹了一口气：“陛下既然都心里知道，为何还要在这个时候去做这件事？”
　　说句不好听的，这也许都不是对陆挽棠好。
　　萧翀光却淡淡的说了句：“若是吃了败仗，这自然是朕的缘故，说明朕没有得到上天的眷顾。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关皇后什么事？”
　　萧翀光重重地叹一口气：“相反没有她，朕如今在何处都不知道了。”
　　“说不定这头刚刚立了后，那头前线就能打胜仗呢？”
　　萧翀光这分明就是侥幸心理。
　　曹丞相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陛下既然铁了心要做这件事情，那就直接叫礼部过来商议。为何还要叫老臣过来？”
　　萧翀光被曹丞相这话噎了一下。
　　萧翀光好久好久才说了句：“朕不想听见有任何疑议。”
　　曹丞相说句大实话：“陛下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只要是这个事情一出，不管陆挽棠有多德高望重，最终也肯定会有人觉得这件事情不妥当。
　　况且利益使然，没有人愿意看到陆家一家独大。
　　就是他这个丞相，明里暗里也有不少人想要看他的笑话，等着他出错呢。
　　再则就是陆挽棠做的那些事情，又有几个人知道？
　　更多的人还是只觉得陆挽棠以色侍人，德不配位。
　　萧翀光听了这话之后，仔细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最后他就只能苦笑一声：“朕就是心里头觉得亏欠了贵妃。尤其是这一次——”
　　曹丞相又何尝不知陆挽棠其实完全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资格做皇后？
　　思量片刻之后，曹丞相就对萧翀光说了句：“既然陛下决心要做这件事情，那就不要有任何犹豫，也不要有任何顾虑。就算有人有不一样的声音，贵妃娘娘也未必会在意。”
　　曹丞相对陆挽棠十分有信心：“贵妃娘娘绝对不会在意这些风言风语。有朝一日贵妃娘娘也会让这些人心服口服。”
　　而且其实说句实话，如果没有一个皇后，天长日久的后宫，也未必不会再出事。
　　毕竟一国之君这个位置还是十分有吸引力的，而现在萧翀光光儿子就有三个。
　　如果皇后之位长期空悬，必定会让这些人相争。
　　萧翀光被曹丞相这样一劝，彻底的下定决心，随后就让人准备纸和笔直接就开始写圣旨。
　　萧翀光一气呵成，写完圣旨之后，又交给曹丞相叹了一遍，曹丞相也觉得妥当之后，立刻就叫人发了出去。
　　说起来明明这是册封陆挽棠，可是甚至陆挽棠却是最后一个才看到的。
　　陆挽棠在下午的时候终于醒了过来，不过却是硬生生被饿醒的，如果不是因为饿了，恐怕陆挽棠都还能够继续睡下去。
　　陆挽棠一睁开眼睛，缓了一口气之后，只觉得浑身都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经历了生产。
　　陆挽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平躺了不少的肚子，随后吓了一大跳，赶紧问了句：“孩子呢？”
　　海棠一直都守在旁边，这会儿听见陆挽棠醒了，赶忙过来笑着答了句：“皇后娘娘不要着急，奶娘领着小公主住在隔壁呢。不敢放在这里是因为怕打扰了娘娘休息。”
　　陆海棠最开始一心还在孩子身上，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海棠已经对自己改了称呼。
　　所以，先是问了句：“小公主这么说生的是个女孩儿，身子怎么样？平安健康吗？”
　　等到问完了这话之后，又忽然才反应过来，皇后娘娘指的是什么？
　　陆挽棠随后就又问：“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了？”
　　海棠就把陆挽棠昏睡期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最后，又忍不住悄悄的笑话萧翀光：“陛下说是要在这里等着，可是到了后半夜，自己就趴在这床边睡着了。刚刚本来也还在这里的，不过小公主醒了要吃奶，所以陛下去看小公主了。”
　　愣是就没赶上陆挽棠醒过来的时间。
　　可见老天爷也不给萧翀光表现的机会。
　　陆挽棠听着这些也忍不住失笑：“这些话要是让陛下听见了，小心陛下罚你。”
　　“不过孩子健康就好，我这头也不要紧。他能如此在意孩子，自然也不会不在意我。”陆挽棠倒是十分想得明白。
　　最后陆挽棠又要求到：“既然孩子醒了要吃奶，就让奶娘抱过来给我看一眼。”
　　说句实话，孩子生下来她还没正经的看上一眼呢。
　　如今陆挽棠还真有些好奇，到底自己生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福慧公主小时候一模一样的丑？
　　陆挽棠满心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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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皇后
　　
　　睡了这么一觉之后，陆挽棠倒是疲惫大减。
　　虽说浑身像是被拆过一样的疼，但是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也不像是产婆说的那么严重。
　　所以陆挽棠就让人扶着她坐了起来。
　　奶娘不多时就抱着孩子跟在萧翀光身后进来了。
　　这个时候就连萧翀光也要靠后排名。
　　陆挽棠的目光几乎全落在了孩子一个人的身上。
　　陆挽棠恨不得伸长了脖子去看。
　　萧翀光看着她这副样子就难免有些醋意，于是特地咳嗽了一声。
　　陆挽棠虽然目光看了过来，但是也问的是孩子：“陛下是不是病了？若是陛下感染了风寒，就离小孩子远一点点。他们这么小，要是病了可不好办。”
　　萧翀光听见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整个人心都要碎了。
　　也止不住有点儿垂头丧气。
　　所以他就哀怨地看了陆挽棠一眼。
　　可惜陆挽棠现在满腹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根本就没有接收到。
　　更几乎是伸长了脖子去看孩子。
　　奶娘赶紧就弯了身来将孩子递给陆挽棠看，然后三步两步走过去，又将孩子放在了陆挽棠的怀里。
　　陆挽棠仔仔细细的去端详怀里这个红彤彤的小婴儿。
　　陆挽棠发现可能孩子刚刚生下来的时候，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至少陆挽棠现在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女儿和福慧公主当初的区别。
　　人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区别可能就只是脸上的胎记以及个子的大小。
　　陆挽棠也是真的发现了，自己生的这个小丫头是真小。
　　那张小脸儿还真是没有巴掌大。
　　陆挽棠自己悄悄估摸着，估计那整个脑袋也就一个苹果大小。
　　比起当初福慧公主小了有一小半儿。
　　陆挽棠一下子就忍不住心疼起来。
　　后悔自己当初在孕期的时候没有多吃一些。
　　也后悔自己当初在孕期的时候非要操那么多的心。
　　陆挽棠忍不住问：“有几斤重？”
　　奶娘也是心疼：“只有快不到五斤。比其他孩子都要轻一些。”
　　陆挽棠一听这个话，心里就更心疼了。
　　然后她就赶紧问奶娘小丫头吃奶怎么样？
　　奶娘一说起这个事情，倒是忍不住笑起来：“小公主虽然个子小，不过吃起奶一点儿也不含糊。”
　　“每次都要吃的，肚子圆滚滚的，实在是吃不下了，这才肯松口。”
　　奶娘说了句让陆挽棠宽心的话：“看这个样子迟早能够赶上别的孩子。”
　　陆挽棠悄悄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指来，轻轻地蹭了蹭小丫头的脸颊。
　　“皮肤这么皱，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
　　陆挽棠自己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出声。
　　萧翀光在旁边听着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
　　“现在是不好看，不过迟早会长大的。到时候长开了就好看了。”
　　陆挽棠听着这话，忍不住笑：“这是肯定的，既然是陛下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会难看？”
　　萧翀光听着她恭维自己，简直哭笑不得：“这话应该是朕说才对。”
　　说了两句话，陆挽棠的肚子咕噜了一声，陆挽棠这才想起自己饿了这个事情。
　　萧翀光也反映过来这个事情，赶紧就让人送吃的过来。
　　陆挽棠现在是在坐月子，所以必须要保证营养。
　　从陆挽棠睡过去开始，外头就一直熬着肉粥。
　　就是害怕陆挽棠一醒过来的时候没有吃的。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把粥端上，又从御膳房那边送了几样小菜。
　　不过现在陆挽棠毕竟是在坐月子，所有寒凉的东西都吃不得，而且辛辣的调味品也用不得。
　　甚至肉粥都是没有放盐的——
　　陆挽棠吃了两口，顿时眉就皱成了一团。
　　没有别的实在是不好吃。
　　一想到接下来两个月自己都得吃这个，陆挽棠就觉得心里头发苦。
　　陆挽棠哀求的看了萧翀光一眼，不过，萧翀光却无动于衷，反倒是下了大恒心：“朕和你一起吃。”
　　这下陆挽棠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多时，萧承瑞也过来了。
　　萧承瑞先去看小妹妹，结果知道陆挽棠醒过来了，立刻就一路冲了过来。
　　还没进门呢，就听见萧承瑞大声的喊着：“母妃！母妃——”
　　陆挽棠想听不见都难。
　　陆挽棠放下筷子，笑盈盈的看着门口。
　　就看见萧承瑞一路横冲直撞地进来了。
　　脑门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陆挽棠招了招手，让萧承瑞坐到自己旁边，然后亲手替萧承瑞擦了擦汗。
　　萧承瑞欢天喜地地挨着陆挽棠：“母妃可算是醒了，怎么一次睡这么久？”
　　“他们都说生孩子可疼了，母妃，你疼不疼？”
　　陆挽棠点了点头：“自然是疼的。”
　　萧承瑞就心疼地握住陆挽棠的手：“莫非想要什么？儿子去给你找来。哪里疼儿子再给你揉一揉——”
　　萧承瑞这么一副孝顺的样子，惹得萧翀光一下子就笑出声。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在吃饭，赶紧又说了：“母妃快吃。睡了一天一夜肯定饿了。”
　　陆挽棠故意说了句：“那你也陪母妃吃一口。”
　　紧接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一片肉塞进了萧承瑞的嘴里：“快尝尝。”
　　萧承瑞刚刚尝了一口，顿时就吐出舌头，一脸痛苦：“这也太难吃了，连个滋味儿也没有。”
　　陆挽棠抿着嘴乐：“你父皇刚刚说了要陪着我吃上两个月呢。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呀？”
　　陆挽棠说这话就是为了故意逗逗他。
　　结果没想到萧承瑞竟然还当了真，一脸认真的思考起来。
　　最后看得陆挽棠都忍不住笑起来，不过大家也对他的决定更加好奇，所以谁也没有都说只等着萧承瑞做决定。
　　萧承瑞考虑了许久，最后终于一咬牙：“那好吧。我也跟父皇和母妃一起。”
　　萧承瑞这副纠结痛苦的样子，直接就让大家忍不住大笑出声。
　　结果一下子吵到了那个睡着的小丫头，一下子她就吭哧吭哧哭了出来。
　　吓得众人赶紧悄悄的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奶娘更是好好的哄了哄。
　　直到小丫头又睡熟了，众人这才又敢悄悄地说话。
　　-
　　
第666章 改变
　　
　　陆挽棠难免和萧翀光说起了册封皇后的事情。
　　陆挽棠有些无奈：“这样大的事情，陛下怎么也不先和我商量商量？直接就这么办了——”
　　弄的人还有些意外。
　　萧翀光知道陆挽棠的心思，当即就笑了笑：“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好商量的？不过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就算商量了也是这么一个结果。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他这样一说，陆挽棠反倒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最后就只能苦笑一声：“那也不急于一时。”
　　萧翀光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换成是旁人的话，此时不知该是怎样一个欢天喜地，可你倒好，推诿再三——”
　　“朕几乎都要怀疑，你是不是不想做朕的皇后？”
　　“所以才会如此满腹不情愿——”
　　萧翀光这话说得陆挽棠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陆挽棠赶紧跟他解释：“陛下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害怕——”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你却还如此态度，难道不是不情愿？”萧翀光故意拿着这个话堵陆挽棠的嘴。
　　陆挽棠实在是没有了法子，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妾身还有什么可说的？”
　　不过陆挽棠还是提了个要求：“现在正在打仗，前线将士们都在拼命，我们若是光在后头享受着安居乐业，必然是不合适的。”
　　“所以这封后大典，可以推迟一段时间。等到前头有了好消息，咱们再来庆贺。”
　　“不仅是封后大典，就是小丫头的事情，也不能大办。”
　　萧翀光有些无奈：“哪有你这样做娘的，换做是旁人，恨不得给孩子旁人无法企及的荣耀才好，你倒好，一张口就是拒绝。”
　　“朕的女儿身为一国公主，怎么就不能出个风头了？”
　　这也只是萧翀光理所当然的想法，陆挽棠轻声的和他解释：“就是因为他是陛下的女儿，是一国的公主，那就更不能够肆意享乐。她是要和整个国家同荣辱共进退的。”
　　陆挽棠一说出这话来，萧翀光彻底没了法子。
　　索性最后就看向萧承瑞：“你说呢？”
　　萧承瑞毫不犹豫的就说了一句：“我听母妃的。”
　　萧翀光一下子噎住，只能伸手弹了萧承瑞脑门儿一下。
　　萧承瑞捂着脑袋嘿嘿的笑：“反正这是我妹妹，将来自然有我疼她，别人疼不疼她都不要紧。”
　　萧翀光听着萧承瑞这童言稚语，自己微微琢磨了一下，倒也觉得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个事情，其实办不办都不影响。
　　他的女儿始终都是金枝玉叶，始终都是旁人比不了的。
　　看见萧翀光想明白了，陆挽棠也就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陆挽棠又觉得有些累，所以萧翀光和萧承瑞两人就知趣地退了出去。
　　而这个时候，萧翀光也终于可以腾出心思去做别的。
　　只是陆挽棠在他们退出来之后，也并没有着急睡觉，反倒是看了一眼海棠。
　　海棠凑上去，低声的问：“娘娘有什么吩咐？”
　　陆挽棠就问起了那个产婆的事情：“那个产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初在选人的时候，陆挽棠就担心出现什么情况，所以还特地经过了层层的筛选，还将他们先放在宫中养了一段时间，仔细观察过品行。
　　可没想到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出了岔子。
　　这让陆挽棠心里有些不安。
　　总觉得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已经把手伸的太长。
　　结果海棠轻声跟陆挽棠解释了一番：“那个产婆，女儿嫁进了永王府。给永王府一个管事的儿子做了老婆。”
　　“不过这层关系当初没有调查出来。”
　　“那个产婆的女儿和永王府管事的儿子一起死在了这一次的谋逆事件中。”
　　“所以她就特地进宫来给自己女儿报仇。”
　　海棠叹了一口气：“这样的事情谁也没有防备。毕竟当初选人的时候，永王府都还没有出事儿。”
　　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漏网之鱼。
　　陆挽棠听着海棠的这些解释，微微皱起眉头：“竟然这样曲折和巧合？”
　　海棠点了点头：“是魏叶亲自审问的。应当不会有错。”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可本宫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海棠，你再留意着这件事情，若有什么变化，立刻告诉本宫。”
　　海棠低声答应了。
　　陆挽棠这才又睡下。
　　而另外一头萧翀光拉着萧承瑞去，见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一见到萧翀光，最先问的还是孩子：“孩子怎么样？”
　　卢国夫人是真的着急，毕竟现在他自己腿脚不便，不能出去亲自看看，那头孩子还小，也不敢抱着到处走——
　　所以至今卢国夫人连见都没有见过孩子。
　　萧翀光看着卢国夫人那个样子，顿时就止不住笑：“要是姨母真的想看名字，就叫奶娘抱过来。给您看看。”
　　他这样一说，卢国夫人立刻就呵斥了一句：“你敢？！”
　　“小孩子刚刚生下来有多娇嫩？你又不是不知道。更何况这丫头还早早的就出来了。更比不得寻常的孩子。你还敢胡乱折腾？”
　　“我看你是半点儿也没上心！”
　　天底下也就只有卢国夫人敢这样骂萧翀光了。
　　萧翀光被骂了也不恼，反而甘之如饴：“就是想抱来给姨母看看。”
　　卢国夫人继续呵斥：“下个月就满月了，满月之后再抱过来看又有什么不妥吗？还是你觉得我这个老太婆等不到了？”
　　萧翀光连说不敢。
　　这个时候还是萧承瑞救了场：“姨奶奶，我们过来是想问问您给妹妹取个什么名字好？”
　　“父皇说要给妹妹封号才行。”
　　萧翀光连连点头：“需要找个福气大的人取名儿，才压得住。朕思来想去也就只有您老人家最合适。”
　　萧翀光想起当年，不由得又笑：“说起来瑞儿的名字也是您给起的。”
　　卢国夫人当然还记得，顿时也忍不住笑：“可不是我给取的名字吗？当时你第一次做父亲，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一个好名字。最后就求到了我的头上。不过没想到当初取的名字倒还真不错，瑞儿的确是身上自带祥瑞，总是能够遇难成祥。”
　　-
　　
第667章 处置
　　
　　面对卢国夫人的打趣，萧翀光也就顺水推舟地往下说：“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请姨母替那孩子取名。”
　　“只盼着她有她哥哥那样的好运气。”
　　萧承瑞在一旁好奇：“原来我的名字是姨奶奶给取的吗？”
　　不等旁人回答，萧承瑞就已经扭着卢国夫人撒起娇来：“那姨奶奶赶紧也给小妹妹取一个。”
　　“这样小妹妹就会平平安安的长大。”
　　看着萧承瑞如此上心，卢国夫人忍不住的笑：“这么疼你小妹妹！”
　　萧承瑞立刻挺起胸脯：“这可是我妹妹！我答应过母妃，要好好的护着她，疼她的。”
　　卢国夫人轻轻拍了拍萧承瑞的脑袋，颇有些感慨：“咱们的瑞儿长大了。都能做个好哥哥了。”
　　说话间卢国夫人已经有了主意。
　　“她姐姐叫福慧，她就叫宜安。至于正经的名字，不如就叫若微？”
　　“仿若微尘，不起眼，不张扬，却天长地久的在那里。风也好雨也好，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萧翀光仔细的琢磨了一下卢国夫人给小丫头取的这个名字，倒觉得十分有意义。
　　仿若微尘，长久不衰。
　　宜室宜家，安乐自在。
　　的确是十分有意义。
　　卢国夫人随后就将萧承瑞打发出去，让萧承瑞跟着宫女去吃点心。
　　等到萧承瑞出去之后，卢国夫人就看向了萧翀光：“听说皇后在生产的时候出了一点岔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卢国夫人都知道这件事情，可见宫里不知道的人估计也几乎没有了。
　　萧翀光沉默了片刻之后，就跟卢国夫人实话实说：“在生产的时候有个产婆使坏。差点孩子就生不下来。”
　　“如果不是皇后自己觉察出来不对劲，否则这件事情，直到变成了最坏的结果，也不会有人知晓。”
　　萧翀光抬手揉了揉眉心：“这件事情，朕叫人彻查了。说是和永王那件案子有关系。”
　　卢国夫人听了这话之后，顿时就叹了一口气：“这也太凶险了，不过我觉得如果仅仅是因为私人恩怨的话，那个产婆必然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毕竟这是诛九族的罪过。”
　　萧翀光听完这话心中一动：“所以姨母您觉得——”
　　卢国夫人就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有些时候有些事情不能光看表象。”
　　“你要知道，总有人和皇后过不去，也总有人想着使些小手段，从而达到一些目的。”
　　萧翀光不由得因为这句话沉思。
　　最后，萧翀光才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让魏叶再继续审问。”
　　可到底能不能审问出什么结果，谁也说不好，但是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底气。
　　卢国夫人当然也知道现在的局势，想了想之后就提示了一句：“或许可以从当初那个产婆怎么入宫的查起？”
　　“还有永王那头，也不妨去问问。”
　　萧翀光点了点头：“朕一定会的。”
　　“皇后的意思是宜安的满月酒就不办了。还有册封大典也暂时搁置。等到前线传来捷报的时候再说。”
　　萧翀光有些犹豫：“这件事情您老人家怎么看？”
　　卢国夫人想了一想：“木秀于林，不是好事。人活得太招摇，总会引来嫉妒和愤恨。”
　　“为了这天下太平也好，还是为了她能过几日安生日子也好，这件事情就按她说的办。”
　　卢国夫人在这件事情上和陆挽棠的心思是一样的：“反正皇后的名分已经定下了，身份也摆在这里了，不管别人承认不承认，她都是当之无愧的皇后。”
　　“而且她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也不是那些人说了算的。”
　　卢国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萧翀光，算是敲打了一下他。
　　萧翀光将这话记在心里：“您老人家说的对，是朕有些太计较这些过程了。”
　　卢国夫人轻笑：“这才说明你将人放在了心上。不过有句话我还是要说在前头，当年你对孙后，也是如此。但愿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情况。”
　　“有些事情千万不能没了原则。”
　　萧翀光点了点头。想起孙皇后心里就有些阴郁。
　　卢国夫人又拍了拍他的手：“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就不要再多想了。”
　　萧翀光轻叹一声：“有时候回想从前的事情，只觉得如同梦幻一般。”
　　卢国夫人笑起来：“谁说不是呢？”
　　人这一辈子，回想从前发生的事情，大多都觉得有如梦境里一样。
　　对于那些曾经走过的弯路，做过的选择，经历过的事情，更会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萧翀光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萧承瑞已经拿着点心跑了进来，于是他也就没再说这件事儿。
　　又过了一天，就是宜安公主正儿八经的洗三日子。
　　按说这一天也是不能小办的，不过陆挽棠坚持，自然也就不能大肆操办。
　　陆挽棠只是将陆挽梅和陆冲也叫进宫来，毕竟他们二人是亲舅舅和姨妈。
　　除此之外就只有宫里这些人了。
　　为了早日让卢国夫人看看宜安公主，陆挽棠就让人将洗三的地点设置在了卢国夫人那边。
　　说是也沾沾卢国夫人的喜气。
　　毕竟卢国夫人这一辈子虽然经历了大风大浪，不过也算是顺风顺水。
　　卢国夫人自然是十分欢喜。
　　萧翀光本来还有些担心宜安公主：“毕竟是没足月，这样抱来抱去的，万一吹了风，受了寒可怎么好？”
　　陆挽棠叹一声：“老夫人现在身子越来越不好，尽量让老妇人高高兴兴的，千万别留下什么遗憾。”
　　陆挽棠这话是大实话，萧翀光虽然不想听，可最终还是只能沉默了。
　　最后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是。”
　　虽然说只通知了陆冲和陆挽梅，但是光宫里这些人加起来其实也不少，所以宜安公主这个洗三礼，还是十分热闹的。
　　卢国夫人做主，将当初萧承瑞洗三的盆端了出来，用来给宜安公主洗三。
　　这个盆儿也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当初也是萧翀光曾经用过的。
　　如今也算是十分有历史。
　　更是十分有意义。
　　光是这个盆，就已经显示出皇室对宜安公主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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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重视
　　
　　既然是皇室专用的盆，这个盆自然也是极尽富贵。
　　说是名副其实的金盆也不夸张。
　　盆上还有各种雕刻，镶嵌了宝石珍珠。
　　将盆儿取出来之后，所有人都等着小公主过来。
　　小公主若微，可以说是在众人伸长了脖子的等待中过来的。
　　她一出现，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若微自己却不知道。
　　还兀自在奶娘的怀里睡得香甜。
　　卢国夫人眼巴巴地看着若微。萧翀光于是就看了奶娘一眼。
　　奶娘也是个有眼色的，连忙就将孩子抱到了卢国夫人跟前。
　　卢国夫人知道自己现在手上没有劲儿，也不敢贸然伸手去抱，只就着奶娘的手去看。
　　越看越是觉得心疼。
　　若微比起其他孩子小了足足一大圈。
　　一看就是个早产儿。
　　不过现在基本上已经退了那种皱巴巴的样子，脸上也没那么红了。
　　勉强看得出来是个小美人坯子。
　　卢国夫人就连声夸赞：“好，好，好。”
　　那头底下人就赶紧把水温调好了，这才请奶娘去给若微洗澡。
　　所谓的洗三，其实就是小孩子第一次洗澡。
　　刚刚生下来的时候，肚子上还有脐带，剪断脐带留下的伤口是不能见水的，所以那会儿只能囫囵的用帕子擦干净。
　　根本就不敢见水。
　　直到过了三天，这才第一次洗澡。
　　即便是这个时候洗澡，也只能是简单的洗一洗。
　　不能够将整个孩子泡在水里。
　　因为是第一次洗澡见水，所以意义重大，才会请来亲朋好友观看。
　　也是对孩子的一个祝福。
　　而在这个时候，长辈们也会赐下宝物，放在洗澡盆里。
　　寓意着这孩子这一辈子都富贵荣华，也寓意着这个孩子是大家的宝贝。
　　卢国夫人赐给若微的是一把玉如意。
　　这个玉如意，通体油润光滑，并无过多的装饰，只是在手柄处，借着玉本身的红色，雕刻了一对寿桃。
　　寿桃剔透圆润，憨态可掬。
　　而除了这寿桃上的红色之外，整个玉如意都是洁白通透的。
　　更犹如羊脂一般。
　　这样的玉如意恐怕举国上下也找不出第二个。
　　这把玉如意一拿出来，顿时周围的人都惊呼了一声，随后纷纷说，卢国夫人的确是喜爱小公主。
　　这样压箱底的好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萧翀光随后也拿出了宝物。
　　他给女儿准备的宝物是一串东珠。
　　这样的一串东珠，颗颗均匀，每一颗都足足有龙眼大小，表皮洁净白腻，单拿出来都是极品。
　　更不要说这一大串。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肯定也是国库里的好东西。
　　就是卢国夫人也忍不住的笑起来：“陛下这是将国库里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皇后知道吗？”
　　这样好的东西理应先给皇后才是。
　　卢国夫人故意这样说，陆挽梅就在旁边忍不住笑：“老夫人，您这样说可不对，难道我姐姐还会和自己的女儿争风吃醋吗？”
　　说着说着，陆挽梅就笑得更厉害：“我看到时候，我姐姐才是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都一股脑的给她呢。”
　　“该吃醋的是我才对。”
　　陆冲这下也笑了：“你一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吃醋，也好意思吗？你别忘了，你还是她的亲姨妈。”
　　卢国夫人这下也看向陆挽梅，故意打趣：“这倒是我差点忘了这一层，现在你该说一下，你给你侄女准备了什么好东西？要是东西太差，我们可是要笑话你的，你这个当姨妈的千万不能小气。”
　　陆挽梅就拿出了一对玉镯子来。
　　这对玉镯子是碧玉，水头极好，被光一照就像是一汪水。
　　碧莹莹地闪出光来。
　　这样一对镯子显然是一块料子上开出来的，颜色如此均匀——也是极为难得。
　　可见陆挽梅也是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了出来。
　　卢国夫人看了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你是把你侄女放在了心头了。”
　　转头却看向了萧翀光：“你可不能亏待了你的小姨子。人家一个小姑娘这样大方，这样疼你闺女——”
　　萧翀光就只剩下了苦笑和从命：“我算是看出来了，您老人家不是为了若微，而是为了挽梅。”
　　卢国夫人将脸一板，笑容却止不住：“谁说我不是为了若微了？难道若微没得好处？”
　　萧翀光苦笑的更厉害：“就我一个人吃亏。”
　　卢国夫人哈哈大笑：“你这个当爹当姐夫的不吃亏，谁又去吃亏？”
　　随后陆冲也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拿了出来，却是一条纯金打造的项链。
　　这条纯金打造的项链共分成了108颗珠子。
　　每一颗珠子都是上面镶嵌了6颗圆润的小珍珠，珍珠周围，又用金丝编织出图案来——
　　这样的一颗珠子，让外面的工匠去做，估计都要个把月。
　　更不要说这108颗了。
　　而且这每一颗珠子都不过龙眼核大小，精巧非常。
　　最关键的是每一颗小珍珠都是均匀大小，颜色一致——
　　虽说珍珠越小越不值钱，可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珍珠。
　　这样闪耀的珍珠，也并不是普通货色。
　　放在外面，那也是能够入国库的好东西。
　　陆冲拿出这样一件礼物，可见其十分用心。
　　毕竟小姑娘家，将来肯定是要爱美的。
　　送这样一串项链，想来小姑娘将来长大了必定十分喜爱，自然也就体现出了她这个舅舅对她的疼爱。
　　这几个人珠玉在前，顿时就把其他人准备的东西显得十分惨淡。
　　不过好在其他人也不过就是后宫妃嫔又无亲缘关系，所以准备礼物也只是略表心意罢了——
　　只是即便如此，所有人都忍不住为这位小公主的受宠程度而咋舌。
　　陆挽棠那头听说了这边的情况之后，也忍不住有些感慨：“一个小姑娘家而已，不该如此的。幸好也就只是自家人，不然该多耗费钱财？”
　　海棠笑盈盈地宽慰她：“皇后娘娘就别想这么多了。毕竟，这是您和陛下的孩子。本来就不同。”
　　陆挽棠虽然心中也欢喜，可还是摇了摇头：“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如此想。都是陛下的孩子，又有什么不同的？”
　　海棠坚持自己：“反正就是不同的。”
　　陆挽棠也没了奈何。
　　而另外一头小公主正式开始洗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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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复杂
　　
　　这头小公主若微受尽宠爱，成了世上最瞩目的星星。
　　这样的差距落在其他人的眼里，自然也就难免有些复杂起来。
　　良妃也就罢了，毕竟当初福慧公主刚刚出生的时候，差一点连命都没有了。
　　所以良妃也不计较这些东西。
　　而且良妃这个人本来也看得比较开。
　　知道有些东西，根本就不应该强求。
　　所以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没有多少波动。
　　但是，对于其他两个人来说心里头难免就有些不是滋味。
　　相对之下梅妃都还算是好的。
　　毕竟，天赐虽说差一点儿就当了太子，可毕竟是因为回到了自己身边，才失去了这一切，所以梅妃心里也只是对天赐有些愧疚。
　　想着或许该想想办法。让萧翀光不要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儿子才好。
　　而长孙婉，心里头就是满满的不痛快。
　　安儿出生，他的生母就已经死了。
　　陆挽棠将安儿交给她抚养，却因为当时的局势，根本就没有多顾虑安儿其他方面。
　　至于这样大肆的庆贺，更是从未有过。
　　光是想想这个事情，长孙婉就觉得有些不公平。
　　就算那个时候萧翀光不在宫里，可是现在他不是回来了吗？
　　而且在给小公主若微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又哪里有人想过安儿的情况？
　　长孙婉心里觉得不平，脸上却是一片笑盈盈的。
　　而这头奶娘给小公主若微洗完澡之后，就赶紧将孩子送了回去。
　　毕竟孩子还小，吹了风可怎么得了？
　　长孙婉就是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笑盈盈的对着萧翀光说了一句：“说起来安尔也是，这么久只有一个小名叫着，今日陛下和老夫人都在，我想斗胆求陛下和老夫人一件事情。”
　　其实不用长孙婉说出来，大家都已经知道到底她想说什么。
　　萧翀光微微有些不痛快。
　　他觉得这件事情大可以等到后头再说，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说。
　　毕竟今天是小公主的好日子。
　　长孙婉在这个时候提这个不是抢风头又是什么？
　　所以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几分不愉：“这件事情回头再说吧，今日就先暂且搁置。”
　　这样一个好日子他也不想生气，所以说出来的话自然也算委婉。
　　长孙婉听着却觉得萧翀光有些偏心。
　　长孙婉一改平日善解人意的作风，反倒是看上了卢国夫人。
　　卢国夫人看着长孙婉这副样子，大概也能猜到她心里头的想法，想了想之后就叹了一口气，对萧翀光言道：“今日是个好日子，既然都提了这件事情，索性就一并办了。”
　　“都是陛下的子女，陛下没有理由厚此薄彼。”
　　说出了这个话来，萧翀光就算是想再推诿一番也是没有理由。
　　最后他就沉吟片刻，索性随意起了一个：“就叫承安。”
　　这明显就是根据萧承瑞的名字起的。
　　而且就是用小名当成了大名。
　　完全没有对这个儿子的特殊。
　　他这样的行为无疑是在昭告天下：萧承安这个儿子，在他心里就是普通的儿子。甚至是可有可无的。
　　不过事已至此，长孙婉就算心里头不痛快，也没有丝毫办法。
　　长孙婉只能低下头去：“多谢陛下。”
　　“妾身替安儿谢过陛下。”
　　这件事情让本来还想跟着凑个热闹的梅妃，一下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梅妃觉得自己儿子现在这个名字也挺好的。
　　闹了这么一个插曲，现在卢国夫人的情绪也被影响了许多。
　　卢国夫人看了一眼陆挽梅，亲亲热热的伸出手去将她叫到身边：“今日就在宫里好好陪陪我，不必回家去了。也好好陪陪你姐姐。”
　　陆挽梅也是故意逗她老人家开心：“您就是拿棒子赶我走，我也是不走的。”
　　“姐夫，您说是不是？”
　　萧翀光大笑出声：“这自然是的，姐夫这里你自然可以当成第二个家，不管什么时候只管来就是。到时候，曹家那小子若是欺负了你，自然有朕给你做主。”
　　陆挽梅欢天喜地的道谢，目光若有似无的划过了，一旁神色复杂的长孙婉。
　　最后笑盈盈地又去跟卢国夫人说话。
　　随后萧翀光别带着陆冲去说话，人就渐渐散了。
　　良妃只说自己担心陆挽棠一个人孤单，所以就过去陆挽棠那里陪陆挽棠吃饭。
　　梅妃也不至于自讨没趣，寻了个借口也就回去了。
　　长孙婉更是没有多留。
　　等到人都走光了，陆挽梅走才撅起嘴巴对着卢国夫人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心总是不足。”
　　“得到了这样还想着那样。一点也不知恩图报。”
　　卢国夫人当然知道陆挽梅说的是谁，当即也只能拍了拍她的手背：“人总是这样的。这个道理呀，你也得牢牢记住了。”
　　“将来可不能吃这样的亏。”
　　陆挽梅轻轻撇嘴，无奈的抱怨：“也就是因为我姐姐心软。所以才让他们肆无忌惮。”
　　而另外一头良妃将今日的情况仔仔细细的说给了陆挽棠听。
　　陆挽棠听完了却不至可否。
　　良妃还有些纳闷：“你怎么就没有半点儿不痛快呢？”
　　陆挽棠就笑着说了句：“为什么要因为这种小事不痛快，白白气坏了我的身子——而且安儿必经是陛下的儿子。也是我女儿的哥哥，没有必要为了这种事情闹得不痛快。”
　　良妃感慨：“也不知为何你就能这么大度。”
　　陆挽棠轻笑：“这不是大度不大度，只是懒得去计较。”
　　陆挽棠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养好身子，千万不能让有些人得意。
　　到了傍晚的时候，奶娘过来和陆挽棠说了句话。
　　陆挽棠顿时就变了脸色：“果然出了事？”
　　奶娘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幸好当时听了娘娘的话，临时换了水。不然的话，现在遭罪的就是小公主了。”
　　“做实验的小太监，现在痒的把皮肤都抓破了。大人尚且如此难受，更何况是小孩子？”
　　奶娘恨不得将幕后的人拉出来毒打：“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就这么狠毒的心思！”
　　陆挽棠按住胸口也按住了心中翻腾的怒气。
　　最后才深深地吸一口气：“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悄悄的查，连陛下都不要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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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可恨
　　
　　奶娘赶紧就答应了，只是还是有些迟疑：“连陛下都不能告诉吗？”
　　那回头要是萧翀光问了起来又该怎么解释？
　　这种事情都瞒着他，他不一定是不高兴的。
　　这个问题根本就不用陆挽棠回答，海棠就替陆挽棠说了：“这种事情就算是告诉了陛下又怎么样，陛下还是只叫人查就是了。”
　　“可是后宫这么多妃嫔，哪一个不是曾经和陛下有过恩情的？查出来是哪一个，也不合适。”
　　“不过是让陛下为难。”
　　奶娘有些迟疑：“可是这样的事情应该是不会糊涂吧——”
　　而且看萧翀光对若微公主，也是十分疼爱。
　　陆挽棠摆了摆手：“这些事情都先忙着，不要打草惊蛇。陛下就是因为太过在意小公主，所以本宫才怕他沉不住气。”
　　奶娘想想也的确是有这么一个道理，所以就不再多说。
　　陆挽棠又叮嘱奶娘一句：“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一定还会以动别的心思，这段时间你要一直处处小心。千万不能让他们得逞。”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情，奶娘已经十分后怕，此时听到这样的话连忙点头：“皇后娘娘您放心。我一定会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
　　奶娘走后，陆挽棠依旧还是沉默不语，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海棠将饭菜摆上来，低声劝：“皇后娘娘还是不要生闷气了，生气伤身，尤其是您现在还在坐月子——”
　　陆挽棠苦笑一声：“这样的事情又怎能不生气，本宫这样千辛万苦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
　　陆挽棠从没有想过要让自己女儿有什么特权，更没有想过要借此打压哪个，可没想到其他人却如此不知收敛。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看来这是有人对本宫当这个皇后很不满意啊。”
　　就在这个时候，萧翀光过来了。
　　陆挽棠就和海棠两人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神色。
　　只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过还是被他觉察出一些来。
　　萧翀光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陆挽棠：“这是怎么了？怎么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陆挽棠勉强一笑：“就是有些累了。刚刚奶娘把若微抱过来，我抱了一会儿。”
　　萧翀光顿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来：“这个时候，应该以你自己的身子为重，出了月子再抱她就是了，何必急于一时？”
　　陆挽棠听他这样说，就露出几分笑意：“陛下这样说，就好像陛下自己忍得住一样，是谁眼巴巴的瞧着她吃奶都看了半天？”
　　对于这种事情，萧翀光是绝对不会承认的：“朕只是跟着太子一起看。是太子拉朕一起的。”
　　他既然都找出了这样的理由，陆挽棠还能说什么，只能扑哧一笑——
　　气氛也就渐渐缓和下来，对于今日的事情，陆挽棠绝口不提，其他人同样也是绝口不提。
　　陆挽棠将这件事情最后交给了王朝恩去办。
　　王朝恩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情恐怕瞒不过魏叶——”
　　毕竟魏叶才是宫里真正的大总管。
　　就算现在魏叶还是主要在萧翀光身边伺候，可是，魏叶在宫里头的耳目，也会将这件事情告诉他。
　　陆挽棠摇了摇头：“不用担心，魏叶那头，魏叶那头自然有本宫亲自去打招呼。”
　　“你就将这件事情顺藤摸瓜往下查。本宫也不要什么证据，只要知道这件事情就行。”
　　对方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陆挽棠自然也不打算再客气。
　　证据什么的，根本就不需要。
　　毕竟陆挽棠从来没有打算将这件事情公诸于众。
　　更没有打算，要名正言顺的处置对方。
　　她现在是皇后，想要给自己女儿报仇，简直是轻而易举。
　　王朝恩这才去了。
　　果不其然，没出半日，魏叶也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也借着请安的由头过来找陆挽棠。
　　一看见魏叶，陆挽棠就先微笑起来：“你知道了？”
　　陆挽棠既然开门见山，魏叶也没有打弯：“皇后娘娘，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好好的忽然查起了这些事？”
　　陆挽棠就轻声细语地将发生过的事说了一遍：“本宫想着麻烦一些，多个心思对谁也没有坏处，所以就让人早早做好了准备，临时将水都换了一遍——”
　　“换下来的水本宫也没有让人直接倒掉，而是让一个小太监试了试。结果没想到就出了问题。”
　　陆挽棠看着魏叶：“于情于理，本宫都不能让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你说呢？”
　　魏叶有些惊怒：“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皇后娘娘怎么不闹出来？反倒是私底下查？这件事情该让陛下知晓——”
　　陆挽棠摇了摇头：“虽然陛下肯定会为若微作主，但是陛下与其他人终归还是有夫妻情分。这件事情本宫不想让陛下伤心。”
　　魏叶觉得不妥：“可这件事情总也不能一直瞒着陛下，万一陛下从别处知道了——”
　　陆挽棠说了句实话：“魏叶，你不告诉陛下，陛下就不会知晓。”
　　“而且这件事情是在卢国夫人那边发生的，若真闹大了，老夫人脸上也没脸。你说是也不是？”
　　魏叶仔细想了想这个道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最后，魏叶就苦笑一下：“那这件事情娘娘就打算一直瞒着陛下了？”
　　陆挽棠反问：“不然呢？”
　　“难道娘娘就不打算给小公主讨个公道？”魏叶不相信陆挽棠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
　　陆挽棠笑笑，并没有将自己的打算告诉魏叶，只是说了句：“本宫得先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
　　“然后才能决定怎么做。”
　　魏叶有点吃不懂陆挽棠的心思，但陆挽棠毕竟才是主子，最后魏叶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一声：“若是娘娘有什么吩咐，只管叫人告诉我。”
　　陆海棠点了点头：“这件事情若是有了结果，本宫也会叫人告诉你的，就算要将这件事情告诉陛下，也得本宫亲自跟陛下说。”
　　魏叶心思沉重的点了点头。
　　想了想还是劝了一句：“皇后娘娘现在毕竟还是在坐月子，应该多休养身体，还是尽量不要为这些事情烦忧才是。”
　　陆挽棠微微笑了：“本宫心里当然知道，而且本宫也不能让自己这么早就死了，不然小公主该怎么办？没有本宫，别说是小公主，恐怕就算是太子，也要被他们扒了皮吃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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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蛛丝马迹
　　
　　陆挽棠既然让王朝恩悄悄的查，王朝恩很快也就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负责弄水的那个宫女，和梅妃宫里的大宫女有些关系，来往十分密切。
　　当王朝恩将这个话告诉陆挽棠的时候，陆挽棠当即就沉默了。
　　王朝恩有些不安：“皇后娘娘这件事情——”
　　陆挽棠抬起手来，打断了王朝恩。
　　王朝恩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也就没有再说下去，不过心里头却是不安稳。
　　王朝恩有些担心陆挽棠。
　　屋里的气氛一时之间也有些凝重。
　　陆挽棠自己思量了许久之后，这才说了一句：“回头去跟梅妃说，叫她有空来看看本宫。”
　　这是要和梅妃当面说一说这件事情。
　　王朝恩有些迟疑：“现在皇后娘娘您毕竟还在坐月子——”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不过这些人不想要本宫好好坐月子，本宫就索性成全他们。”
　　“本宫倒是要看看他们到底要闹成什么样？”
　　王朝恩还是觉得不妥当：“皇后娘娘又何必和他们置气？这件事情交给其他人处置也是一样的。”
　　王朝恩这话倒是提醒了陆挽棠。
　　陆挽棠思量片刻之后就有了主意。
　　陆挽棠微微一笑，吩咐王朝恩：“去叫长孙婉过来。”
　　长孙婉得到消息之后，顿时就有些纳闷儿：“这个时候叫我过去——”
　　王朝恩笑得滴水不漏：“皇后娘娘说一个人呆着无聊，所以请您过去陪她说说话。”
　　长孙婉当然不信：“皇后娘娘有陛下陪着，怎么会无聊呢？”
　　王朝恩只推说自己不知道：“我也是来传话的。”
　　不过说完这句话之后，王朝恩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分明是要长孙婉跟着他一起过去。
　　长孙婉沉思片刻：“本宫换件衣裳就跟你过去？”
　　长孙婉换衣服的时候，就让人悄悄的去请萧翀光过去看陆挽棠。
　　这头长孙婉到了陆挽棠跟前的时候，陆挽棠就看着长孙婉笑了一下：“有几日没看见你了，气色竟然不如平日好了，这是什么缘故？”
　　长孙婉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的笑了笑：“皇后娘娘说笑了。”
　　陆挽棠却慢慢的笑了一笑：“有些事情本宫不去计较，不代表本宫就忘记了。”
　　陆挽棠这样一说，长孙婉脸色顿时就是一变。
　　紧接着就要跪下去。
　　陆挽棠却拦住了长孙婉：“曾公话还没说完，你就不必跪了。”
　　长孙婉看着陆挽棠，不知道陆挽棠到底要做什么。
　　所以只能咬着牙：“皇后娘娘——”
　　陆挽棠意味深长的继续往下说：“有些时候，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解决，本宫总会心惊胆战，觉得头上像是悬着一把刀。”
　　“连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不知道宛平你是不是也是这么的？”
　　长孙婉愣了片刻，随后才慢慢回道：“在这种事情上自然人人都是一样的。”
　　陆挽棠这才将话说回来：“所以你的脸色不好，也是情有可原。”
　　长孙婉仔细琢磨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陆挽棠是在说她心虚。
　　顿时长孙婉就跪了下去：“皇后娘娘，妾身不知何处做了错事，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
　　陆挽棠见她还要如此，就索性开门见山：“孙皇后那件事情，本来陛下是要追究的，不过本宫却拦住了。”
　　长孙婉脸色顿时一变。
　　好半晌才强撑着说了句：“这件事情妾身的确有错，错在防范不佳，以至于出了这样的乱子。妾身心中也十分后悔。”
　　陆挽棠笑盈盈的问长孙婉：“仅仅是这样吗？”
　　长孙婉不敢和陆挽棠对视：“的确是如此。”
　　陆挽棠不置可否，只是改而说道：“眼下发生了一件事情，本宫想交给你去做。做成了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向陛下替你请功。”
　　“你在这个位置上呆了这么久，也是时候更进一步了。”
　　陆挽棠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
　　不过长孙婉却有点不敢轻易相信，眨了眨眼睛忍不住问了句：“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陆挽棠将话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这件事情如果你办好了，本宫就让你更进一步。”
　　陆挽棠的神色很是平静。
　　并不像是说假话。
　　可是，长孙婉却不敢轻易相信，犹豫了一下。
　　陆挽棠也不着急，静静地等着长孙婉做决定。
　　最后，长孙婉就下定了决心：“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妾身一定会竭尽全力。”
　　于是陆挽棠就看了王朝恩一眼。
　　王朝恩上前来，将洗澡水的事情娓娓道来。
　　长孙婉听说小公主若微的洗澡水被人换过之后，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
　　陆挽棠轻声叹了一口气：“你也觉得做这件事情的人有些丧心病狂吗？”
　　长孙婉勉强一笑：“的确是丧心病狂。”
　　“所以本宫作为母亲自然要将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只是本宫现在在坐月子，许多事情不方便亲自出面，本宫思来想去，宫里也只有你最合适。”
　　长孙婉有些不敢相信：“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打算让你来调查这件事情。毕竟这么多人里，本宫相信你的能力。”陆挽棠冲着长孙婉微微一笑。
　　长孙婉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忍不住就低下头去，避开了陆挽棠的目光。
　　“这件事情陛下知道吗？为什么娘娘不让陛下去调查？”长孙婉问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疑惑。
　　陆挽棠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本宫不打算打扰陛下，等到一切都调查的水落石出，咱们再告诉陛下也不迟。你说是也不是？”
　　这话，长孙婉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长孙婉轻声说了一句：“那若是查不出来呢——”
　　“都查到了梅妃那里去了，还有什么查不出来的，本宫又不是不知道你的能力。”陆挽棠依旧是微笑，不过语气却有些意味深长：“还是说你不愿意帮本宫这个忙？”
　　长孙婉自然不敢说自己不愿意帮忙，最后也只能低下头去：“这件事情，我会竭尽全力的，请皇后娘娘放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萧翀光过来了。
　　他还以为陆挽棠怎么了，所以来的有些匆忙。
　　-
　　
第672章 一无所知
　　
　　萧翀光十分关切地问陆挽棠到底是怎么了？
　　陆挽棠就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长孙婉：“妾身还能怎么着？不就是在这儿坐月子吗？怎么会出事儿呢？陛下也未免太过于紧张了。”
　　萧翀光微微松了一口气：“朕心里头就是担心。”
　　这连番出事儿——他心里头现在不安稳的很。
　　陆挽棠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不必如此，宫中现在十分安全。也不必想那么多。”
　　萧翀光便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宫中也只能防御外敌，可架不住有些人心怀鬼祟！”
　　“总而言之，你还是得万事小心。”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才看到了长孙婉。
　　于是就问长孙婉过来做什么？
　　长孙婉自然只能说是过来探望陆挽棠。
　　萧翀光就夸了一句：“难为你倒是个有心的。”
　　长孙婉听了这话，心里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反正只能尴尬一笑：“本来就是应该做的。”
　　陆挽棠摆了摆手，“现在也没有别的事儿，你就先回去吧。”
　　萧翀光也点了点头：“让皇后好好休息休息。”
　　长孙婉只是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最后还只能轻言细语的告辞。
　　等到长孙婉退出去之后，萧翀光就责备地看了一眼陆挽棠：“这个时候了还应付她们做什么？但凡懂事一些，就不该过来吵你。”
　　陆挽棠心想：你这是真的冤枉了长孙婉了。
　　随后陆挽棠就让奶娘将小公主若微抱了过来。
　　然后和萧翀光一起看了看孩子。
　　等到时辰差不多了就让萧翀光赶紧回去处理政务。
　　不要在后宫耽搁太多时间。
　　那头，长孙婉回去之后就忍不住发了一通脾气。
　　陆挽棠话里有话，她又不是听不出来。
　　所以心里头才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宫女们看着长孙婉这样也不敢过去劝，只能等到陆挽棠自己发泄完了，这才上前去，将残局收拾了。
　　长孙婉坐在椅子上，愣愣的看着地面。
　　心里不断的想自己这次应该怎么做。
　　陆挽棠是要她交出一个人来。
　　可是她总觉得陆挽棠已经知道这件事情是和梅妃没有关系的。
　　长孙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冒这个险。
　　可是如果不冒这个险——那又该怎么办？难道真的顺藤摸瓜查下去？
　　长孙婉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做了一个决定：事到如今，只能用梅妃顶的这件事。
　　反正梅妃本来也和陆挽棠不是一条心。
　　长孙婉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个日子越过越艰难了。
　　第二天，长孙婉就将梅妃的宫女交给了陆挽棠。
　　那个宫女已经承认，是梅妃买通那些宫人，临时往水里加了一种粉末。
　　而这种粉末就会引起皮肤溃烂发痒。
　　会让人难受无比。
　　不难看出那个宫女应该是被严刑逼供过，此时已经是奄奄一息。
　　陆挽棠看着那个宫女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长孙婉：“怎么将人打成了这个样子？不会是屈打成招吧？”
　　长孙婉立刻保证：“只是因为他嘴硬，所以才用了一些手段，绝不是屈打成招。而且那粉末，如今梅妃都还有呢——”
　　陆挽棠点了点头。
　　长孙婉轻声道：“既然事情已经明了了，那不如就将这件事情告诉陛下，请陛下来处置梅妃——”
　　陆挽棠却垂下目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长孙婉：“好啊。”
　　随后陆挽棠就叫人去请了萧翀光过来。
　　萧翀光不多时就过来了，甚至比梅妃来的还要早。
　　事实上陆挽棠根本就没有让人去请梅妃。
　　梅妃过来是来要人的。
　　梅妃一进来就是气势汹汹的不满意：“皇后娘娘这是要做什么？我的宫女好好的，怎么招惹到了皇后娘娘？”
　　陆挽棠也不答话，只是看向了长孙婉。
　　长孙婉连忙解释：“当时叫人带走的时候，我只说是皇后娘娘有话要问——”
　　萧翀光又不是傻子，看到这里也有一点看出端倪了。
　　所以他皱起眉头，看了一眼长孙婉：“那你叫梅妃的宫女走又是为什么？”
　　说完这话之后，他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宫女，忽然就反应过来：“为何又要动用私刑？”
　　这个帽子可有点儿大，长孙婉根本就不敢承认，最后只能慌忙地跪下：“陛下，妾身不敢动用私刑，只是皇后娘娘让妾身帮她调查一些事情，这个宫女太过嘴硬，所以才不得不用了一些手段——”
　　这样一说，长孙婉倒像是无辜的人了。
　　萧翀光还来不及细细分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梅妃就冷笑起来：“皇后娘娘如今在坐月子，还有什么需要调查的？再说了，皇后娘娘有这么多的人不用，为何偏偏要用你？”
　　原本梅妃也不应该这样咄咄逼人的，可是长孙婉这样的态度，让梅妃忍不住的气恼，而且梅妃觉得都是有儿子的人，好歹她的儿子还是亲生的——
　　她又凭什么要被长孙婉这样欺负？
　　所以梅妃这才如此态度。
　　长孙婉被梅妃如此质问，只能求助地看向陆挽棠。
　　陆挽棠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却根本就不是长孙婉想的那样：“本宫对你有些失望。”
　　陆挽棠这样一说，长孙婉几乎是傻了眼。
　　好半晌，长孙婉才找到了自己声音：“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孙婉的声音克制不住的，有点发抖。
　　陆挽棠却依旧只是叹气。
　　萧翀光却越发的一头雾水了。
　　所以他看像陆挽棠：“这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挽棠苦笑一声，却也不自己说，只是看向了王朝恩：“王朝恩，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一说。”
　　王朝恩领命。
　　不过在王朝恩说之前，陆挽棠又看了一眼有些急躁的梅妃：“你也先别着急，听完这件事情，再说本宫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眼看着陆挽棠这幅态度，长孙婉心里头蓦然就慌了。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可一时之间，长孙婉却看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最后，长孙婉就只能皱着眉头，不知该怎么办。
　　而王朝恩却已经清了清嗓子，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所有人都听得有些入神。
　　不过各自思绪却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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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失望
　　
　　等到王朝恩将事情说完之后，萧翀光脸色已经黑透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朕怎么不知道？”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陛下好不容易有了一点好心情，妾身也实在不愿意破坏了。而且这件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或许是一场误会呢？”
　　萧翀光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多了个心眼，这个时候朕的小公主也不知会难受成什么样子，能够对一个孩子出手的人——实在是狼心狗肺！”
　　萧翀光这话不可谓不重。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就是因为如此，妾身才不愿意怀疑，的确有这件事。”
　　“舍身也宁可是自己想多了，防备心过重。”
　　萧翀光现在越想越是觉得后怕，倒是有些庆幸陆挽棠做了这么一件事儿。
　　而此时此刻，长孙婉已经是惶恐不安到了极点。
　　陆挽棠今天的所作所为，有点让长孙婉吃不透。
　　长孙婉紧紧皱着眉头，拼命的思索。
　　而这个时候，梅妃也是按捺不住：“虽说这样的事情让人惊愕，更让人觉得愤怒，可是这件事情，不知皇后娘娘以为和我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梅妃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说不清楚，那自己以后在宫里的地位就危险了。
　　萧翀光心里头也有些疑惑：“对了，这件事情又和梅妃有什么关系？”
　　不过萧翀光看的却是长孙婉。
　　长孙婉当然不可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反倒是看向了陆挽棠：“其实也想问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皇后娘娘让我帮忙查这件事情，我查到了这里——又有什么不对吗？”
　　长孙婉振振有词。
　　陆挽棠反问了长孙婉一句：“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做的？难道还要本宫说吗？梅妃有没有做这件事情，梅妃自己心里也清楚。”
　　梅妃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就立刻喊了一嗓子：“这件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
　　长孙婉低着头，声音平静：“这件事情是梅妃做的。梅妃想取而代之，就是这么简单。现在皇后娘娘在坐月子，梅妃这么做无非就是为了用小公主来刺激皇后娘娘。”
　　“一旦皇后娘娘出了事儿，岂不是也就有了希望？”
　　陆挽棠听着这话，几乎是要为长孙婉的急智鼓掌。
　　这样的理由，也亏得长孙婉能够想出来。
　　长孙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补充：“之前皇后娘娘昏迷的时候，梅妃就故意装病——”
　　梅妃心里顿时就慌了起来。
　　梅妃死死地盯着长孙婉，心跳如雷鼓一般。
　　只看梅妃这副反应，众人也就知道这件事情恐怕长孙婉说对了。
　　萧翀光脸上顿时就露出失望的神色。
　　陆挽棠却是没有半点意外。
　　这件事情陆挽棠早就预料到了，如今梅妃这样说出来，也不过就是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梅妃慌乱地看向陆挽棠，却发现陆挽棠如此平静，心里头顿时咯噔一声。
　　然后不由自主的就说道：“难道皇后娘娘也想用这件事情，置我于死地？”
　　陆挽棠简直被梅妃这话给逗笑了。
　　梅妃这样的脑子，就算自己真出了事儿，也必定不可能坐上皇后的宝座的。
　　陆挽棠就笑着看了一眼萧翀光：“陛下觉得，梅妃像是能做出这样事情的人吗？”
　　萧翀光揉揉揉眉心：“若是梅妃能布下这样的局，那倒的确是长进了。”
　　梅妃一时之间听着这话，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更不知自己应该生气还是高兴。
　　毕竟这些话听着也不像是夸她的话。
　　不过有了这话就说明：萧翀光心里并没有怀疑是她做的这件事。
　　所以梅妃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高兴，于是梅妃就松了一口气，随后将所有的不高兴都发泄到了长孙婉的头上。
　　长孙婉也完全没想到萧翀光和陆挽棠两人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
　　所以长孙婉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萧翀光深吸一口气，直接质问的：“这件事情，婉嫔还有什么想说的？”
　　长孙婉僵硬片刻：“陛下想要妾身说什么呢？”
　　萧翀光微微皱眉。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就说一说，你为什么要买通宫人，往小公主的洗澡水里做手脚。”
　　长孙婉下意识的颤抖了一下：“不是我做的这件事——”
　　陆挽棠轻笑一声：“是吗？？”
　　陆挽棠的语气却是无尽的玩味。
　　长孙婉哀婉的看向了萧翀光：“陛下，难道你也这样想妾身的吗？妾身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妾身是什么样的人，难道陛下不知道吗？”
　　萧翀光揉了揉眉心：“皇后对你们一个个都不薄。”
　　他根本就没有回答长孙婉的这个问题。
　　可见答案并不是长孙婉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长孙婉苦笑一声，跌坐在地上，眼泪一下子汹涌而出：“陛下说这样的话，让妾身如何自处？”
　　陆挽棠看着长孙婉演戏，半晌才揉了揉眉心，看了王朝恩一眼：“你来说说，婉嫔对孙皇后做了些什么？”
　　王朝恩就清了清嗓子，缓缓开了口：“孙皇后最后之所以会做出那样疯狂的事情，也是因为有人在背后挑唆。虽说不知到底是如何挑唆的，不过我问过几个宫人，孙皇后宫中起火，是另有蹊跷。而将孙皇后安置在陛下这边，也是婉嫔的主意。”
　　“最关键的是，婉嫔娘娘一直都和永王那边有联系。而且宫中几位大总管都收到过婉嫔娘娘的银子——”
　　长孙婉没想到陆挽棠连这些事情都知道，一时之间脸色刷白。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看住长孙婉：“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承认吗？还是要本宫拿出证据来？”
　　长孙婉却根本不相信陆挽棠有证据，只是垂死挣扎：“这件事情并不是我做的，要我如何承认，皇后娘娘若有证据，只管拿出来就是——”
　　陆挽棠一个就懒得和她废话，直接看了王朝恩一眼。
　　王朝恩随后就去把另外几个宫人带进来。
　　一看到这几个人，长孙婉脸色就白的更厉害了。整个人也开始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陆挽棠叹了一口气：“本宫只不过是想给你一个机会，改过自新。若是你当时就承认自己是鬼迷心窍，本宫也不介意，让你青灯古佛，过一辈子安稳日子。”
　　-
　　
第674章 惩罚
　　
　　陆挽棠刚说完这一番话，长孙婉就冷笑了起来：“青灯古佛，安稳一生？”
　　“这样的日子，如果皇后娘娘去过皇后娘娘，难道觉得这是好事吗？”
　　长孙婉的疑问，像是能够直击心灵。
　　颇有些振聋发聩。
　　这个问题还真让陆挽棠也仔细的想了一想。
　　陆挽棠半晌才说了句：“若是本宫自己做下这么多的错事，尚且还能活着，青灯古佛，我也感激。”
　　“我自己的命是命，难道别人的就不是了？”
　　“况且做错了事情就要受到惩罚，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更是每一个人都必须要担当的职责。”
　　陆挽棠这些话说得一本正经，可是却压根儿就没有让长孙婉听进去。
　　长孙婉大笑出声：“皇后娘娘还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陛下也就是因为皇后娘娘总是能说出这样的话，所以才觉得皇后娘娘是个好人。”
　　“可是皇后娘娘你敢说你走到今时，今日就没有做过一丁点儿的坏事？”
　　陆挽棠摇了摇头：“本宫从没想过要害谁。”
　　长孙婉却不依不饶：“当初你依附孙皇后，让梅妃失宠。难道不是害了梅妃？”
　　“还有那几个死了的妃嫔——哪一个你敢说你自己没有一点儿的参与进去？”
　　长孙婉这些话，直接就将旁边梅妃都吓了一大跳。
　　梅妃心里头想：这都是陈年旧事了，翻出来说又有什么意义，而今陆挽棠都是皇后了，难道还会为了这样的事情被萧翀光嫌弃？
　　萧翀光这个时候就开了口：“当年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当年也早就有了定论。不必再多说。”
　　陆挽棠这个时候就看着长孙婉微微一笑：“这些事情，你若真想知道答案，本宫也可告诉你是本宫的确做了不少的事情，可是哪一次又是本宫主动要害人？”
　　“当着陛下的面儿，本宫也不怕说出这句话，宫闱深深，人心难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本宫有何错之有？”
　　长孙婉依旧是听不进去，大声呵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话罢了！”
　　陆挽棠也就懒得再和长孙婉多说：“其实当初张贵妃之所以会被孙皇后挑唆，也未必没有你的努力吧？就连当初瑞儿会憎恨于我，恐怕也是因为你和瑞儿说了不少的话吧？”
　　“瑞儿虽然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这些事情，可是瑞儿为什么忽然就对你生疏了起来？”
　　陆挽棠一说到这些，长孙婉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渐渐的长孙婉就紧紧的抿住了嘴唇，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后来陛下出事，你几次三番来打探消息，又是为了谁？”
　　“为什么永王府会突然联系孙皇后？而孙皇后又是如何知道宫里这些消息？”
　　一字一句长孙婉都回答不出来，最后长孙婉只能强行辩解：“这些事情又与我何干？”
　　陆挽棠微微笑了：“如果本宫没有猜错的话，想做皇后的人始终都是你。”
　　“安儿的母亲去世，宫中没有一个合适抚养他的人。本宫也不想让安儿吃亏，所以就只能将安儿交给你。”
　　“你名下有了安儿，不管你自己是否生育，将来都可以安身立命。都可以成为母仪天下之人。”
　　陆挽棠笑着看住长孙婉：“本宫有没有说错？”
　　长孙婉冷笑一声：“不过是胡乱猜测罢了。”
　　陆挽棠微微笑：“胡乱猜测？安然生母去世之前，你经常去看望她吧？虽然本宫已经安慰过他，可是他为何还是惶惶不安？甚至导致难产？”
　　长孙婉看着陆挽棠，咬牙不说话。
　　陆挽棠更加叹气：“其实当初张贵妃死后，你一心一意想要收养瑞儿就能够看出，其实这不过就是你布的一个局。瑞儿是皇长子，他被册封为太子的几率是最大的。”
　　“只可惜张贵妃应该是在最后的时候觉察了一些东西，所以才下了这样的决定。将瑞儿交给了本宫而不是交给了她最亲近的你。”
　　“你也没有想到这个事情，所以你当时才如此惊愕。”
　　“甚至这件事情打乱了你的手脚，所以你当时才会那样反常，甚至有些强迫陛下将瑞儿交给你抚养。”
　　长孙婉依旧是咬牙不说话。
　　可是陆挽棠说的这些话，却已经让梅妃目瞪口呆了。
　　梅妃甚至忍不住心里头想自己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会不会在之后被杀人灭口？
　　萧翀光也是面沉如水。
　　他从没有想过会是如此，毕竟长孙婉也跟了他这么多年，虽然一直不算多受宠，可是长孙婉一直都像是一朵解语花。
　　有时候他心情烦闷的时候，长孙婉往往能说出一些精妙之语。
　　甚至是让他犹如醍醐灌顶或是灵机一动。
　　现在想想，他只觉得有些可怕，自己身边的女人竟然如此富有心机，可是自己却并不知晓——
　　甚至在这一刻，他觉得陆挽棠都有些陌生：陆挽棠背地里竟然知道了这么多东西，可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他们两人之间，还真的像是他一直想象的那样亲密无间吗？
　　甚至于他忍不住的想：自己这个皇后，到底自己又了解多少呢？
　　这样往深处一想，他甚至打了一个寒噤。
　　陆挽棠眼角的余光将萧翀光的神色尽收于眼底。
　　陆挽棠心里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可是如今却已经顾不得了。
　　唯有趁着这一次，将长孙婉彻底扳倒，才能够后患无忧。
　　否则那一批的旧人就只剩下了长孙婉和良妃。
　　难免萧翀光不会心中发软。
　　良妃身体并热，注定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可是长孙婉却是个注定不安分的。
　　这就不一样了。
　　至于别的事情，只能日后再想法子。
　　而且若是因为这件事情萧翀光和自己离了心……
　　就只当是从前一腔心思错付。
　　陆挽棠定了定心神：“如果你只想守着安儿安稳过日子，本宫自然也不会与你为难，甚至在孙皇后那件事情上，本宫还拦着陛下不让陛下继续往下查。说是为了天下安稳，可也不过就是不想再生事端，更让陛下伤心。可是这一次的事情——”
　　“实在是超出了本宫的底线。”
　　-
　　
第675章 处置
　　
　　“而且本宫也给了你一次机会。”陆挽棠说完这番话之后，就定定地看着长孙婉。
　　目光完全是一片冷意。
　　长孙婉却只是看向了萧翀光：“这件事情陛下难道就听她的一面之词吗？”
　　陆挽棠也并不多说，只是同样看住了萧翀光。
　　梅妃在这个时候忽然开了口：“这如何就是皇后娘娘的一面之词？”
　　“当初皇后娘娘昏迷，你是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难道本宫还不知道吗？”
　　梅妃一说这个事情，长孙婉立刻阴鸷地看向梅妃。
　　那个眼神颇有些威胁。
　　陆挽棠却始终没有将目光挪开，只是萧翀光的脸上。
　　萧翀光并没有看她。
　　显然在他心里也并不十分信任她。
　　至少对于这件事情，萧翀光已经有了迟疑。
　　陆挽棠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却又觉得理所当然。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便生出了复杂的滋味来。
　　陆挽棠最后垂下目光。
　　萧翀光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陆挽棠看到自己的时候，他竟然不敢看陆挽棠的眼睛。
　　陆挽棠感觉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失笑。
　　而梅妃已经继续说下去：“当时你找到本宫，让本宫装病不出——你说的那些话，本宫到现在还是历历在耳。”
　　梅妃把当初长孙婉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果真是一个字儿也不差。
　　陆挽棠听着，不由得揉了揉眉心。
　　宫里这些事情，光是听着都让人觉得心里头阴郁。
　　说句实话，陆挽棠觉得自己对梅妃也不差，可没想到那个时候梅妃竟然轻易的就被说服了。
　　萧翀光听着这些也更觉得荒诞。
　　他忽然觉得，宫里这些女子他一个也不认得。
　　每一个人心里都有如此多的想法。
　　每一个人在背后都悄悄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只有他自己，像是一个傻子一样被瞒着。
　　“后来皇后娘娘险些出事。你敢说不是你的所作所为？而且没想到如今东窗事发，你竟然还想用本宫给你当挡箭牌——”
　　“如果不是皇后娘娘叫我叫来，只怕本宫还真着了你的道。做了你的垫脚石。”
　　梅妃直接朝着萧翀光跪下了。
　　眼泪更是汹涌而出。
　　梅妃抱住萧翀光的腿，仰头看他，真心实意的开始忏悔：“陛下，妾身做错了。妾身真的做错了。”
　　“陛下就原谅妾身吧。妾身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妾身从此以后就只带着天赐好好的过日子。绝不会再多想一丝一毫。”
　　萧翀光听着这些涕泪而下的忏悔，忽然有些想要笑。
　　最后他只是无力地，将腿从梅妃怀中抽出，冷冷地看住了长孙婉：“你还有什么话说？”
　　长孙婉低下头去，只说了一句：“陆家这个女人生性狡诈。连孙皇后都不是她的对手。这一切，到底是时势造英雄，还是都在她的股掌之中？”
　　“事已至此，我做过的事情自然都会承认，我只恳求陛下好好想一想这件事情。”
　　长孙婉几乎双目泣血：“陛下，妾身跟随陛下这么多年，从未害过陛下。”
　　“还请陛下看在这样的情分上给我一个痛快吧。”
　　这话说得——可真是高明。
　　陆挽棠微微闭了闭眼睛，几乎不用想象，就知道这会儿萧翀光心里在想什么。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
　　长孙婉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萧翀光心里不可能没有撼动。
　　陆挽棠也不想再为这件事情过多争执，只是轻声开口：“这件事情就交给陛下处置吧。我也不会再问陛下到底如何。”
　　“陛下也不用想着我们母女。就按照陛下的心意走。”
　　陆挽棠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累了。”
　　陆挽棠看了一眼海棠，海棠就上前来扶着陆挽棠躺下，又给她盖好被子。
　　陆挽棠就真的合上眼睛，准备睡觉。
　　海棠离得近，就看见陆挽棠在闭上眼睛之后，分明有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那一滴清澈的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骤然滑落，随后一路跌至鬓发里。
　　海棠顿时心中骤然一酸，忍不住的也红了眼眶。
　　可这个时候又哪有她说话的份儿？
　　最终海棠也只是哀怨的看了一眼萧翀光，什么也没多说，退到了一边。
　　海棠觉得就算是陆挽棠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肯定也是不会让自己开口的。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好像是陆挽棠要咄咄逼人。
　　可是事实上呢？
　　萧翀光呆坐良久，这才黯然出声：“出去说吧。不要扰了皇后的清静。”
　　萧翀光领着一行人从陆挽棠宫中退了出来。
　　还没走两步就迎头遇到了良妃。
　　良妃行色匆匆。
　　看见萧翀光时候顿时就皱起了眉头。
　　良妃上前来，给萧翀光行了一礼，随后就赶紧问道：“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都到了皇后这里？陛下的脸色怎么又如此难看？”
　　萧翀光一个字也没有，都说只是闷头往前走。
　　梅妃就悄悄的给良妃使了一个眼色。
　　良妃就没有多说，只是跟在萧翀光后头。
　　长孙婉也沉默地跟在后头。
　　所有人远远看见这么一幕情景都不敢上前来，能躲开的全都躲开了，就算不得不行礼，也是目不斜视，不敢多看一眼。
　　萧翀光一路回了自己的寝宫。
　　然后面对自己这几个女人：“都坐下说话吧。”
　　于是众人纷纷坐下。
　　就连长孙婉也不例外。
　　屋里的气氛凝重而沉默。
　　萧翀光轻叹：“你们都跟朕说说，这些年来，你们到底都瞒着朕做了些什么事情。”
　　良妃一听这话，心里头就咯噔了一声。
　　只觉得有些不妙。
　　萧翀光却一个个的看过来：“长孙氏，你先说。”
　　只从这个称呼就不难看出。萧翀光此时心中一片冰冷如铁。
　　良妃的心就更加沉了下去。
　　可是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也只能是静观其变。
　　长孙婉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泪痕：“陛下想要从什么时候听起？”
　　萧翀光看着她：“就从你开始瞒着朕，有小心思开始说起。”
　　长孙婉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就是好长时间了。”
　　萧翀光面色阴沉：“朕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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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深宫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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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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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依靠
　　
　　海棠越是这样说，就越让陆挽棠心情低落。
　　因为陆挽棠比谁都更清楚。萧翀光如果是重情义，却连对错都不分，也就算了。
　　毕竟说起情义二字，长孙婉除了时间比她长以外，又有哪一点比她强呢？
　　于情于理，长孙婉都是比不过她的吧？
　　可是一想到萧翀光的反应，陆挽棠就忍不住地浑身发冷。
　　一股凉气从心窝子里散发到了四肢百骸。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了萧承瑞过来。
　　萧承瑞这些日子除了上学，就几乎都在陆挽棠这里过的。
　　他一过来，就立刻要奶娘把小公主若微抱过来。
　　即便是奶娘不敢将若微给萧承瑞抱，萧承瑞只是伸长了脖子，就着奶娘的手去看，也觉得心满意足。
　　陆挽棠就在旁边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心里也就慢慢的平复下来。
　　看着他们兄妹两个亲近，陆挽棠至少对未来的日子是不担心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陆挽棠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反倒是只觉得有些心酸。
　　连萧承瑞这样一个小孩子都知道，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近，可是反倒是萧翀光——
　　陆挽棠情绪不高，难免在面上也带出了几分，萧承瑞立刻就敏锐地觉察了，然后凑到了陆挽棠身边：“是谁惹了母后不高兴？”
　　陆挽棠摇头：“没有不高兴。就是有些乏了。”
　　陆挽棠心知肚明，萧承瑞是个敏感的孩子，再继续下去说不定自己就会暴露。
　　所以干脆将萧承瑞打发走。
　　萧承瑞看着陆挽棠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的出去了。
　　陆挽棠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萧承瑞一出去之后，立刻就找到了王朝恩：“母后这是怎么了？”
　　王朝恩本来还想说几句话敷衍过去，可没想到萧承瑞立刻就将眼睛一瞪：“你要是敢瞒我半句或者是说假话，我饶不了你！”
　　王朝恩听到萧承瑞的威胁，顿时就只能苦笑：“太子殿下和我一个奴才过不去做什么呀——”
　　萧承瑞冷哼一声：“这我就管不着了。我只要你说实话。”
　　萧承瑞这副霸道的样子和他爹和他亲娘简直一模一样，偏偏还叫人拿他没有一点儿办法。
　　王朝恩也是出于想要帮陆挽棠的心思，所以他干脆就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萧承瑞说了一遍。
　　最后说完之后，王朝恩还不忘记嘱咐一句：“我的太子殿下小祖宗，这件事情我悄悄的告诉了您，您可不能跟别人说是我说的，不然我这脑袋就要不了了。”
　　萧承瑞白了王朝恩一眼：“放心，你是母后的人，我不动你。”
　　王朝恩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道谢：“多谢太子殿下的体恤。”
　　萧承瑞自己又在边上想了一想，最后也没再进去打扰陆挽棠，更没去问陆挽棠到底怎么想的，而是直接去找了卢国夫人。
　　萧承瑞直接就将整件事情跟卢国夫人说了一遍。
　　然后问卢国夫人自己该怎么办？
　　卢国夫人想了想，就问萧承瑞：“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解决？”
　　萧承瑞理所当然地说了句：“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他竟然敢对我妹妹下手！”
　　萧承瑞小小的脸上竟然有一刹那的狠厉：“杀人偿命。她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就应该自己承担后果！”
　　“母后曾经与我说过，谁如果敢伤了我，她一定会要了对方的命。”
　　萧承瑞全是执拗：“现在谁敢伤了我妹妹，我也一定要要了她的命！”
　　卢国夫人不知道萧承瑞这样的想法是好还是坏。
　　所以卢国夫人想了想之后，就说了一句：“在张家所有人里头，你最喜欢谁？”
　　卢国夫人这话问得萧承瑞微微一愣。
　　不过最后萧承瑞还是实话实说：“我最喜欢表兄。”
　　“如果有一天，你表兄受到了伤害。最后你发现是张家其他的人做的。也许你不一定很喜欢那个张家的人，可毕竟那也是你的亲人。这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卢国夫人看住了萧承瑞。
　　萧承瑞微微一愣，不明白卢国夫人为什么会做这样的假设。
　　可是他发现自己按照卢国夫人说的那样去设想的时候，完全就做不到之前自己说的那样。
　　的确心里会十分纠结。
　　而且会觉得要不然还是不要罚的那么重——只要他下一次不再做同样的事情就好了。
　　这个念头在萧承瑞的脑子里持续了很久，可是忽然萧承瑞激灵了一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
　　这样是不对的。
　　萧承瑞几乎立刻就将这句话喊了出来。
　　卢国夫人没想到萧承瑞小小年纪，竟然会有这样的心境，一时之间都不知继续往下说什么。
　　反正心里准备好的那些话，是一句也没用上。
　　卢国夫人本来是想让萧承瑞多多体谅自己的父皇。
　　可没想到萧承瑞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萧承瑞不仅说一遍，他盯着卢国夫人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这样是不对的。”
　　卢国夫人哑然失笑：“为什么这样说？”
　　萧承瑞的神色很是肃穆：“太傅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他们还不是天子。”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假如我身边亲近的人犯了错，我就可以饶恕他，那以后人人与我接近，也不过是为了得到赦免，为了为所欲为而不被惩罚——”
　　“这样的话，天下就乱了。”
　　卢国夫人这一下是彻底震惊了。
　　她万万没想到，萧承瑞一个孩子家家的，竟然说出如此深明大义的话。
　　她看着萧承瑞，好半晌才说了一句：“你母后将你教的很好。”
　　萧承瑞一瞬间有些疑惑：“这个不是母后教的呀——”
　　卢国夫人看着萧承瑞这副懵懂的样子，顿时又笑了。
　　然后婆娑着萧承瑞的脑袋，好半天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萧承瑞也没有再追问，反倒是低下头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卢国夫人就问他：“你在想什么？”
　　萧承瑞实话实说：“在想父皇会怎么做。在想父皇怎么看母后。别人都说父皇最宠爱母后，可是母后和小妹妹这次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父皇却并不生气。反而开始同情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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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打算
　　
　　听着萧承瑞这样说，卢国夫人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是呀，你父皇心里拿不定主意，也不全怪他，可是这样犹豫不决，却也伤害了你母后。”
　　萧承瑞紧紧的抿住了嘴巴。
　　小小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卢国夫人看着萧承瑞这副样子，就给他出了个主意：“要不然，这件事情就交给我？”
　　没想到萧承瑞竟然慢慢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母后都没有告诉我，显然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件事情。”
　　“而且您这样一跟父皇提父皇肯定会觉得是母后告状。”
　　萧承瑞竟然想到了这里。
　　还分析得如此到位。
　　卢国夫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
　　最后卢国夫人近乎是无奈地问了句：“那你说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办才好？”
　　萧承瑞犹豫了片刻：“再等等。”
　　“如果父皇还没有动作的话，就由我来吧。”
　　这一刻如卢国夫人还真的有些好奇，萧承瑞到底会做到什么地步。
　　但是同样的，她也有点儿觉得萧翀光不争气。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东西看不透。
　　什么情分？
　　长孙婉对于萧翀光来说又有什么情分可言？
　　长孙婉曾经做过什么吗？
　　只不过是留在宫里的时间长了而已。
　　说句很不好听的话，宫里这些宫女太监，只要是在萧翀光身边服侍的，又有多少比长孙婉的年头更长？
　　而且这些人还忠心耿耿——
　　卢国夫人抬手揉了揉眉心。
　　发现自己根本就是操不完的心。
　　最后她就叹了一口气：“儿女都是债呀。”
　　萧承瑞轻轻拽了拽卢国夫人的袖子：“姨奶奶不要难过。”
　　卢国夫人轻轻地拍了拍萧承瑞的头：“好了，这几日你就多多陪伴你母后，尽量哄着她高兴。”
　　萧承瑞点了点头，可最后又有些为难：“这次母后的心情的确很不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哄她了。”
　　最后卢国夫人给萧承瑞出了个主意：“你去问问你舅母。让你舅母帮你做点儿点心什么的。”
　　人嘛，在不开心的时候难免会想家。
　　这个时候吃到熟悉的味道，看到熟悉的人，自然心情也就好多了。
　　再加上萧承瑞本来又是个乖巧会哄人的孩子——
　　卢国夫人半点儿也不担心。
　　萧承瑞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阵子，这才朝着卢国夫人道谢。
　　然后就一阵风似的走了。
　　卢国夫人几乎是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陆挽棠的心情也没持续太久，很快就被萧承瑞给哄好了。
　　或者说不只是萧承瑞的功劳。
　　还有陆冲等人的功劳。
　　陆冲特地从南边买了一个唱曲的小丫头。
　　会唱他们家乡的许多小调。
　　然后特意送进了宫来。
　　最后还有请顾妈妈进宫来照顾陆挽棠坐月子。
　　吃的是自己家乡的味道，听的是家乡的声音，陆挽棠心情渐渐也就平复下来。
　　再加上现在生了女儿，诸多的注意力都被分散，她就更没有功夫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儿了。
　　只不过萧翀光想了三日，也没有想明白这件事情，所以萧承瑞就出了手。
　　萧承瑞去见了一个位份低的美人。
　　让她去见萧翀光。
　　萧翀光听说这个美人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几乎不记得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
　　等到见了真人，他这才慢慢想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还没等到萧翀光说话，对方就直接跪下了，一张口就是替长孙婉求情。
　　一张口就说的是这么多年以来的情分。
　　最后还说了句：“要是陛下这次狠下心来，其他人知道了难免会觉得心寒。”
　　“陛下难道想要那样的结果吗？”
　　“那么多的老臣——”
　　萧翀光看着眼前这张近乎陌生的脸，忽然有些觉得荒诞。
　　结果那个美人还在喋喋不休：“而且这件事情如果让宫外其他人知道，难免也有那些人一定会要求陛下惩处。到时候陛下还是会为难，倒不如现在就将人送走——”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被其他人知晓，可人都送走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萧翀光听到了这里忽然就不耐烦起来，直接就将人轰了出去。
　　那个美人也是吓得不轻，出来之后捂着胸口，几乎连路都走不动了。
　　萧承瑞从柱子后头出来，有些瞧不起她：“这么一点儿事儿就至于吓成这个样子？”
　　“你怕什么？反正他又不会要了你的命，而且他也从来不去你宫里，就算彻底的不喜欢你了又怎么样？”
　　别看萧承瑞年纪小小说起伤人的话来，那可是犀利无比。
　　那个美人心里听着这些话，别提有多郁闷了。
　　不过却也不得不承认，萧承瑞说的是实话。
　　他小心翼翼地讨好地冲着萧承瑞一笑：“那太子殿下答应我的事情——”
　　萧承瑞摆了摆手：“你放心你只要不做什么惹我不高兴的事情，我答应您的事情一定会兑现的，将来我会让你好好的当个太妃。绝不会让别人为难你。”
　　一听到这话，那个美人顿时也不害怕了，整个人就喜气洋洋起来——
　　要知道将来萧翀光百年之后，她们这些没有子嗣辈分有不高的人，是要当时就跟着陪葬的。
　　所以在这件事情上，萧翀光根本就没有萧承瑞重要。
　　萧承瑞将来才是做主这件事情的人。
　　萧承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让那个美人赶紧走。
　　他自己则是大摇大摆的去见萧翀光。
　　萧翀光心里正烦着呢。
　　不过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见了萧承瑞。
　　萧承瑞毕恭毕敬的对着萧翀光行了一礼。
　　然后，直接就说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这几日母后心情很不好，我想问问父皇，母后到底怎么了？？”
　　萧翀光听到这话的时候，微微一愣，下意识的就问了句：“你母后怎么了？这两日朕过去的时候，瞧着也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萧承瑞实话实说：“可是我看见母后却十分不快乐。像是心里有心事。我问她，她也不肯告诉我。”
　　“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来问您——”
　　萧翀光忽然就明白了，陆挽棠为什么心情不好。
　　一时之间，懊悔就像是涨上来的潮水，一下子将他淹没透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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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明白人
　　
　　萧翀光被这种后悔的情绪，弄得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心里就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说不出的沉甸甸。
　　萧承瑞却偏偏不肯放过他：“父皇，您说母后为什么会不高兴？”
　　萧翀光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这件事情他要如何跟萧承瑞解释？
　　事实上他说都没办法说。他总不能告诉萧承瑞，说自己伤了陆挽棠的心——
　　好在萧承瑞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眼看着差不多了，就忽然改了口风：“或许父皇也不知道，那父皇既然也不知道这件事情，我再去问问别人？”
　　萧翀光赶紧拦住萧承瑞：“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更多的人了，回头父皇去哄哄你母后。”
　　萧承瑞疑惑地看了一眼萧翀光：“父皇能将母后哄得高兴吗？”
　　萧翀光点点头：“父皇当然可以。”
　　好说歹说，他才将萧承瑞打发出来。
　　萧承瑞这头从萧翀光那里出来之后，径直就去了陆挽棠跟前。
　　然后就腻着不肯走，还跟陆挽棠说道：“母后放心一会儿父皇就来哄你了。到时候你就高兴了。”
　　他这样一说，陆挽棠顿时就觉得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当即，陆挽棠就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做了什么？”
　　萧承瑞却不肯说，只让陆挽棠等着。
　　陆挽棠顿时失笑：“竟然你也有小秘密瞒着母后了？”
　　萧承瑞只是盯着陆挽棠嘿嘿直笑。
　　陆挽棠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反正一会儿要是萧翀光真的过来了，一切也就真相大白了。
　　萧翀光还真的过来了。
　　他将萧承瑞直接就打发出去了，萧承瑞也没久留，只是冲着陆挽棠挤了挤眼睛。
　　陆挽棠含笑看住萧翀光：“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难道政务不忙吗？刚才那孩子一直跟我说，说陛下要来哄我了——我心里正纳闷呢。”
　　萧翀光听着这些，顿时就笑骂道：“这孩子鬼灵精怪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哪有一点太子稳重的样？”
　　听见他这样说萧承瑞，陆挽棠就不答应了：“我看太子很好。他总是贴心又周到，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我还总想着：不知道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做他的母后。”
　　陆挽棠这样维护萧承瑞，萧翀光一刹那间竟然有些吃醋，“你是朕的皇后，应该向着朕说话。”
　　陆挽棠顿时被逗笑了：“陛下这话说的，难道他就不是你儿子了？”
　　“我疼他难道也有错？”
　　萧翀光开始蛮不讲理：“反正朕不管，你得向着朕说话，不管什么时候都得向着朕。”
　　陆挽棠只能笑着答应，心里头却纳闷的很。
　　紧接着萧翀光就说起了关键的事情：“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长孙婉的事情。”
　　“朕想着，还是将她送出宫去吧。”
　　萧翀光平平静静的说了句：“朕仔细想过了，就让她去跟孙氏作伴，让她照顾孙氏。”
　　陆挽棠听着这话微微一愣：长孙婉肯照顾皇后？她不将皇后弄死，就已经是万福了。
　　这不是将孙皇后往虎口里送吗？
　　萧翀光紧接着就加了一句：“朕会告诉她，若是孙氏有什么事情，她就随着孙氏一起去。”
　　陆挽棠直接彻底愣了。
　　这个主意怎么说呢——既好，也不好。
　　对于长孙婉来说，这样的差事算是一种折磨。
　　对于孙皇后来说却是好事儿。
　　毕竟其他的那些人，指不定怎么虐待孙皇后呢。
　　对于萧翀光做这样的决定，陆挽棠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心疼长孙婉，还是心疼孙皇后。
　　不过这件事情，陆挽棠从头到尾也没打算纠结，所以就平静的对萧翀光说了一句：“全凭陛下做主。”
　　萧翀光越是听见陆挽棠这样说，反倒是心里头越加不安。
　　最后他忐忑的苦笑了一下，对陆挽棠说道：“这件事情，你若有什么想法，便听你的。”
　　陆挽棠却只是微微一笑：“陛下的主意很好。”
　　她的意见早已经说过，只是萧翀光不愿意去听而已。
　　所以这个时候也不必再多说。
　　皇帝就是皇帝，就算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她也不应该觉得自己能左右一切。
　　既然萧翀光愿意留下长孙婉一条性命，那她也没有必要非要长孙婉死。
　　大不了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情况时，她也不必告诉萧翀光。
　　而是直接自己动手。
　　省事儿又干净。
　　还不必费口舌。
　　更不会失望。
　　陆挽棠越是这样说，萧翀光就越是心虚：“长孙婉毕竟做了对若微不好的事儿——”
　　陆挽棠替他将心声说出来：“可是毕竟没有成事儿。若微也并未受到伤害。”
　　“这件事情，就按照陛下说的去办吧。放过她，也就只当是为若微积德。”
　　陆挽棠的声音越平静，萧翀光就越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最后就只能皱着眉头看陆挽棠。
　　陆挽棠嫣然一笑：“陛下在想什么呢？”
　　萧翀光嗫嚅着问：“你真的不生气了？”
　　陆挽棠依旧是笑容满面：“这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好生气的，若微并会受到伤害，而且真相也已经查出来了，陛下也不打算姑息——我还生什么气呢？”
　　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挽棠自己在心头叹了一口气：她自己很清楚，她不是在生萧翀光的气，而是在失望。
　　皇帝毕竟是皇帝，从来不是哪一个人的。
　　他有后宫这么多人。他要考虑的东西也太多太多。
　　陆挽棠心里都明白这些大道理，可是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萧翀光再三的问，陆挽棠也没有露出半点儿不高兴，最后萧翀光就相信陆挽棠是真的不介意了。
　　萧翀光微微松了一口气：“那这件事情就怎么办吧。”
　　陆挽棠微笑着说道：“一切全凭陛下做主。”
　　萧翀光还是想要补偿一下：“你和若微想要什么，就当是朕给你们压压惊——”
　　陆挽棠本想说什么都不需要，但是想了想，就笑道：“对外总是要立个威，不然以后人人都觉得我这个皇后好欺负，觉得若微这个小公主不受陛下重视。陛下您说呢？”
　　-
　　
第681章 疼爱和愧疚
　　
　　就因为陆挽棠这一句话，所以在若微满月的时候，到底还是大办了一场。
　　萧翀光心里头满满的都是愧疚和补偿，几乎是倾尽了所能的热闹。
　　小公主若微出尽了风头，而陆挽棠也在这一日正式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一时之间陆家风头无两。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小公主若微受尽恩宠，是货真价实的掌上明珠。
　　而陆挽棠这个皇后也是备受尊重，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陆挽棠母女两人，彻底在宫中成为了不能招惹的存在。
　　而在这个时候，长孙婉却已经被悄悄送出了宫，送到了孙皇后的身边。
　　出宫之前，长孙婉用尽了所有的办法，也没有能够再见到萧翀光一眼。
　　有些话自然也就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反倒是知道萧翀光的意思之后。长孙婉有些不敢相信，只觉得是陆挽棠在背后搞鬼。
　　最后还是旁边的宫人提醒了一句：“如果是皇后娘娘的意思，这会儿你就不会在这里了。”
　　说完这话，宫人还直接白了长孙婉一眼。
　　长孙婉被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有了这么一个例子之后，接下来其他各处的妃嫔倒是都变得老实起来。
　　陆挽棠这个皇后自然也就省心无比。
　　日子越过越舒心，而且现在陆冲和陆挽梅两人都有了归宿，陆挽棠几乎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只是有一点陆挽棠却牢牢记着。那就是自从将所有的政务都交还给萧翀光之后，她就刻意回避这些了。
　　这一点上谁都挑不出毛病来，就算有那么多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挽棠，就等着陆挽棠出错，可偏偏陆挽棠一点儿错处都让他们挑不着。
　　就连好几次借题发挥也都被萧翀光压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卢国夫人又撑了两年。
　　这才在一个冬夜里悄悄的去了。
　　因为毕竟是年纪大了，所以去的时候也没有什么痛苦，安然在睡梦中走的。
　　陆挽棠虽然早就预料到了，可是难免还是有些伤怀。
　　只是最难过的还是萧翀光。
　　一连着好几日，即便是已经办完了丧事，他还是缓不过来。
　　而且他还下令宫中吃素一年，替卢国夫人守孝。
　　于是陆挽棠又顺理成章地将那些提倡选秀的建议压了一压，往后顺延了。
　　这天晚上用过饭之后，天上就下起雪来。
　　萧翀光也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忽然对陆挽棠道：“你陪着朕走一走吧。”
　　陆挽棠就低声嘱咐萧承瑞照顾好若微，又让奶娘看着他们两个，这才穿上披风，跟着他走了出来。
　　外头是鹅毛一样的大雪。
　　可是萧翀光没有提要坐轿子，所以陆挽棠就跟在他身后，慢慢的往前走。
　　萧翀光走着走着，忽然就顿住了脚步，然后若有所思的问陆挽棠一句：“有多久咱们一起走路的时候都是正在前面走，你在后面跟着？而不是像是从前那样拉着手。”
　　陆挽棠被他这个突然的问题问得恍惚了一下，最后才轻轻一笑：“好多年了。”
　　“自从我当上皇后开始，就没有过这样了。”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细致的眉眼，这一瞬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朕觉得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萧翀光说出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些不是滋味。
　　陆挽棠笑了笑，当然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于是陆挽棠就轻声地说道：“因为现在我总是穿着端庄得体的衣裳，做着端庄得体的事。披上了皇后娘娘这个壳子。”
　　“每日梳什么头？用什么颜色的胭脂？带什么样的发饰？每一个都由不得我做主了。”
　　陆挽棠平平静静的说着这些话，每一句都让萧翀光心神俱震。
　　他没想到陆挽棠竟然会这样说。
　　最后他甚至有些气恼：“难道朕让你当这个皇后还做错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皇后？”
　　陆挽棠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一笑，说了句实话：“如果做皇后的代价，就是我与陛下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我的确是不想当这个皇后的。”
　　陆挽棠这话说得萧翀光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像是被一根针轻轻地在心里柔软处刺了一下。
　　陆挽棠揉了揉眉心：“我总觉得从我当上皇后那一天起，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从前我从来不怕别人说我陆家如何我又如何。”
　　“可是如今，我却十分惧怕。唯有每日战战兢兢做好一个皇后，安慰自己告诉自己，做得很好。不会让陛下因我蒙羞。”
　　“不会有人说陛下有眼无珠，选了这样一个女子作为自己的皇后。”
　　陆挽棠静静的看萧翀光，笑容渐渐苦涩：“而我与陛下之间仿佛也多了一道鸿沟。”
　　萧翀光心里轻轻地震颤着，时隔多年，忽然就想起了长孙婉那件事情来。
　　接下来的话，更几乎是冲口而出：“所以那个时候你才不肯，因为那件事情与朕吵起来。”
　　陆挽棠点了点头：“的确是如此。”
　　“如果我还只是一个贵妃，当时我就会将心头的不快全部告诉陛下。甚至不惜与陛下决裂。”
　　“因为那个时候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与陛下的感情，是陛下是否将我们母女放在了心上。”
　　萧翀光的声音几乎是在颤抖：“那现在呢？”
　　陆挽棠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萧翀光的心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然后满心都是苦涩，最后这种苦涩更是蔓延上来，让嘴里都开始发苦：“那你说，咱们还回的去吗？”
　　陆挽棠看着萧翀光，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良久她才浮起一个恬淡的笑意：“却越下越大了，陛下还是与我回去吧。不然陛下有个什么，又是一通手忙脚乱了。”
　　“而且也会让很多人担心。”
　　萧翀光纹丝不动：“你还因为那件事情在怨恨朕吗？”
　　陆挽棠摇了摇头：“我不怨恨陛下。但是我知道，陛下是需要一个好皇后的。而陛下并不需要一个不懂得大局为重的女人。”
　　“而且陛下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顾虑，我与孩子们都微不足道。”
　　-
　　
第682章 前嫌
　　
　　陆挽棠越是这样说，萧翀光心里头却越不是滋味儿。
　　他当然明白为什么陆挽棠会这么说。
　　这几年以来，陆挽棠已经忍耐了不少的东西。
　　不管是没有时间过去陪她。还是出现了什么事情，要委屈到陆家或者是她。
　　更甚至还有长孙婉当年那件事情。
　　萧翀光叹了一口气：“当年，是朕不好，朕犯了疑心病——”
　　虽说陆挽棠心中早有这样的猜测，可是这会儿听到萧翀光说出来的时候，陆挽棠还是轻叹了一声。
　　心里头更像是被一根软刺儿扎了一下。
　　既难受可是又说不出来有多疼。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那副恍惚了一下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很多事情他以为陆挽棠不知道，陆挽棠没有感觉出来。
　　可事实上，陆挽棠不仅知道，而且早就感觉出来了。
　　只不过是一直没有说出来而已。
　　就像是他一样。
　　萧翀光忽然就有些不敢看陆挽棠了。
　　陆挽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以后，就笑着提醒一句：“陛下，咱们真该回去了。”
　　萧翀光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最后就只能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刚刚打破了一点的壁垒，又严严实实的修复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回走。
　　萧翀光故意走得很慢。
　　不知走了多久，眼看着就快要到陆挽棠的寝宫，他停下脚步来。
　　陆挽棠本来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他一停下脚步，陆挽棠一个不觉察就差点儿撞上去。
　　陆挽棠抱歉的笑了笑：“一不小心就走了，神差点撞着陛下。”
　　萧翀光忽然伸出手来，握住了陆挽棠的手。
　　他有些用力，甚至握的陆挽棠的手有些疼。
　　陆挽棠有些不解的看着他：“陛下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就认真的看着她：“人生苦短。稍纵即逝。”
　　陆挽棠听着他说这样的话，有些糊涂：“陛下，到底这是怎么了？”
　　萧翀光继续缓缓说下去：“所以有些事情发现自己做的不好，就应该赶紧弥补。就要想办法回头。”
　　“朕曾经说过的话，是朕失了约。”他叹一口气，语气充满懊悔：“在那个时候，朕对谁都充满了怀疑。所以听到长孙婉说那些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心里就生了魔障。”
　　“现在想来当初你那么做，无非是为了要给朕一个机会，让朕好好表达自己的心意。”
　　“但是，朕舍弃了你和女儿。”
　　萧翀光长叹：“想来你一定十分失望。”
　　陆挽棠听着他说这些，心思越发恍惚。这个时候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陆挽棠本来想说两句，可是萧翀光根本就不给她机会。
　　萧翀光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这两年以来我们之间再也不像是从前那样，有无数次朕都想问问你到底是为什么，可是朕心里其实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
　　“你在故意躲着朕。”
　　对于这句话，陆挽棠没有办法反驳，最后就只能沉默了。
　　萧翀光苦涩一笑：“本来正以为这辈子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可是就在姨母走的时候，她将朕悄悄叫了过去。”
　　“还跟朕说了一件事。”
　　陆挽棠对于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有些好奇，于是就多看了一眼。
　　萧翀光看他有这样的反应，心头一松。
　　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她说当年长孙婉那件事情没过两天，瑞儿就找了过去。”
　　陆挽棠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听着自然有些惊讶，这两年萧承瑞一直贴心懂事，他们之间也并无任何芥蒂，但是她也不觉得萧承瑞那个时候就已经聪明到看出问题所在。
　　所以陆挽棠就继续听着萧翀光往下说。
　　萧翀光看着陆挽棠听得认真，心里忽然有些酸：有多久了？陆挽棠都没有对自己这样过，可是却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两个孩子身上，萧承瑞明明和陆挽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可如今他们却分明就是最亲近的母子俩。
　　萧翀光满心苦涩，继续往下说：“姨母说当时太子问了他一个问题，问的就是为什么你不开心。”
　　陆挽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就露出错愕来：“他那会儿才多大，竟然如此敏锐——”
　　萧翀光苦笑一声：“不只是如此，他还威胁王朝恩，让王朝恩将前因后果都告诉了他。”
　　“而且事后有人来找朕求情。朕也向那位妃嫔证实过了，的的确确是太子找到了她——让她来找朕求情的。”
　　陆挽棠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萧承瑞在他跟前一直都天真灿烂的，他都想不到萧承瑞背地里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做过了，而且还做得如此完美——
　　如果不是卢国夫人提起来，恐怕她和萧翀光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陆挽棠皱起眉头，脑子里想到的事情却是：看来要找萧承瑞好好聊聊这件事情了，不能放任他一直这样下去。不然岂不是纵容他走歪了？
　　大人之间的事情大人知道该怎么解决，他一个小孩子在里头起什么哄？
　　陆挽棠还在走神，萧翀光却说了下去：“知道这个时候，朕才知道当初竟然是如此辜负了你。”
　　陆挽棠勉强一笑，有些不太愿意继续说下去：“陛下，不用再说这件事情了，这件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现在咱们应该想想怎么处罚太子。”
　　“小小年纪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学会了欺上瞒下。”
　　陆挽棠真是有些恨铁不成钢。
　　萧翀光忍不住皱起眉头，呵斥了一句：“难道朕和你之间的事情，都没有他的事情重要了？”
　　这一句话让陆挽棠心中也是陡然一惊。
　　她甚至忍不住有点儿恍惚。
　　是啊，什么时候任何事情都比这些事情重要了——
　　萧翀光吼了一嗓子之后又有些后悔，看见陆挽棠低着头不说话，于是他就伸手握住陆挽棠的手，轻声对陆挽棠言道：“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朕身边只有你一个人了。咱们一家人以后能不能消除芥蒂？共释前嫌？”
　　“真不想再像之前那个样子互相之间生疏又客套，仿佛朕真的是孤家寡人。”
　　-
　　
第683章 一家人
　　
　　萧翀光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气竟然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可怜。
　　陆挽棠听着心里都微微颤了一下。
　　虽然说陆挽棠心里对他已经有些失望，可是毕竟已经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了，而且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又一起有了孩子，怎么也不可能没了一丝一毫的感情。
　　所以看着他如此难受，她心里忍不住还是有些心疼的。
　　陆挽棠最终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最后陆挽棠就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您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萧翀光不明白为什么陆挽棠忽然这样问。
　　所以他只能疑惑的看着陆挽棠。
　　陆挽棠也不多说，只等着他回答。
　　最后，萧翀光就试探着回答道：“朕觉得，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在这个世上你也是对朕最真心的女子。”
　　陆挽棠听着这些话，只觉得有些想笑。
　　她就看着萧翀光真的笑了起来：“陛下觉得我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为何呢？”
　　萧翀光往下说下去：“温柔聪慧明事理，而且大度体贴，顾大局，谁又能说出你不好的地方来？”
　　萧翀光这分明也是有些拍马屁的意思。
　　可陆挽棠听着这些话却更加想笑。
　　“就是因为我体贴陛下，又对旁人大度，又知道顾虑大局，所以这就是陛下处处想着别人去委屈我的原因吗？”陆挽棠笑得更加厉害，虽然语气还是柔和的：“早知道我就不做这样一个人了。”
　　“又有谁生下来就是对旁人大度体贴的？又有谁生下来就能为别人无怨无悔的付出？”
　　“又有谁生下来受到了委屈，就能轻而易举地咽下去的？”
　　陆挽棠这一连串的反问，直接就让萧翀光哑口无言了。
　　萧翀光愣愣的看着陆挽棠。
　　心里一片复杂。
　　他有点明白了，为什么陆挽棠会在这两年里迅速的跟自己生疏了。
　　“不知不觉，陛下已经不再像是从前那样，觉得我需要陛下呵护了。”陆挽棠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然后继续说下去：“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想，为什么陛下从最开始处处护着我顾虑我，到那个时候，却或者别人可怜别人了。”
　　陆挽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轻声的问萧翀光：“是因为陛下觉得我太过聪明，太过能干，手中权利太多，太过咄咄逼人。我能保护好自己。我足够强势。”
　　“在陛下心中，我早已经不再是陛下觉得需要呵护的人了。”
　　“至少和别人比起来，别人更加需要保护，更加需要陛下的怜悯。”
　　萧翀光微微一愣，自己都有一点回不过神来。
　　但是陆挽棠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戳进了他的心里。
　　直接戳到了他最真实的感受和想法。
　　甚至那些东西他自己都没有觉察。
　　萧翀光沉默了良久。
　　最后才苦笑一声：“你说的对。朕好像的确是如此想的。”
　　可是最可笑的是，他却一直没有觉察。
　　一直不明白是为什么。
　　其实今日想来，长孙婉做的那些事情，哪一样不该死？
　　可自己当时偏偏就鬼迷心窍一般——
　　陆挽棠又叹了一口气：“陛下当时那么多，无非是想试探试探我罢了。看看我究竟手握权柄之后，有没有变心。”
　　“毕竟，自古权利都会改变人的心性，不知不觉将一个人变成另外一个人。”
　　陆挽棠越是说的平静，萧翀光心里头就越不是滋味儿。
　　最后陆挽棠轻叹了一声：“只是我也想看看陛下，究竟什么时候能明白自己的心意。也想看看陛下心中究竟认为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原本我以为陛下永远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而我们之间也永远都是这幅样子。”
　　陆挽棠笑了笑：“我已经是失望透顶了。甚至已经放弃了。”
　　陆挽棠的这个笑容有些发苦。
　　萧翀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的愧疚犹如决堤河水。
　　他不由得紧紧握住陆挽棠的手，满是懊悔：“的却是朕错了。的确是朕让你失望了。”
　　“朕让你受苦了。”
　　陆挽棠当然知道，萧翀光这个时候说的这些话的确是真心实意，至少比刚才更加真心实意。
　　刚才萧翀光说那些话，不过是因为不想再继续那样下去而已。
　　也觉得他只是没有顾虑到自己的感受而已。
　　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怪他什么。
　　陆挽棠抽回手，反倒是开始将生气表露在外头：“陛下这样对我有了外心，难道光凭两句话就想让我忘掉这些不开心？”
　　陆挽棠说完这话之后扭头就走了。
　　萧翀光愣在原地半晌，这才哭笑不得地追上去。
　　明明看见陆挽棠这样生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反倒是觉得松了一口气——
　　比起之前，陆挽棠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跟他哭，也不跟他闹，甚至连半句抱怨都没有，他觉得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更好。
　　至少感觉亲密了很多很多。
　　没有了那种无形之中客套疏远的感觉。
　　只是陆挽棠这次十分生气，不管萧翀光怎么说？陆挽棠也只是冷冷的看他一眼，半句话都懒得和他说。
　　这一下所有人都给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于是就有人悄悄的去跟海棠打听。
　　海棠白了他们一眼：“我又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陛下和娘娘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过你们也别给我想那些有的没的。条件没有，纵然是皇后娘娘发了这么大的脾气，也只有陛下哄着娘娘的。你们一个个的收起那些歪心思，好好服侍娘娘。”
　　众人听着海棠如此警告，连连称是。
　　海棠悄悄松了一口气，难免话里话外的又向陆挽棠去打听。
　　陆挽棠对于海棠的疑虑，只是微微一笑，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人一辈子那么长，总要发生许多的事情。若是有了过错，就轻易原谅，那以后只会给自己惹来更多的伤害。既然现在陛下想明白了，心里开始愧疚了，那就好好晾一晾他。人和人相处，感情总归是经营出来的。”
　　海棠听着陆挽棠这些话，只觉得脑子里更加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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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原谅
　　
　　宫里身份最高的两个人，现在两人都变得有些莫名其妙，身为皇帝反倒是处处讨好皇后，偏偏皇后还总是冷着个脸，连笑容都欠奉。
　　所有人都觉得莫名其妙，可是皇帝非但没有生气恼怒的意思，反倒是越发鼓足了劲儿的去讨皇后娘娘的欢心……
　　众人开始渐渐觉得萧翀光怕是疯了。
　　又觉得陆挽棠简直是御夫有道。
　　甚至这样的事情传到了宫外去，不少人都进宫来，悄悄的打探这件事情。
　　更有和陆挽棠关系好的，还问到了陆挽棠跟前。
　　陆挽棠从来都是笑而不语。
　　倒是萧翀光那头已经听了不少人说自己惧内。
　　甚至还有大臣上了折子，要他振夫刚。
　　不要给天下人起了反的带头作用。
　　对于这样的情况，萧翀光只是冷笑一声：“震后宫的事情，哪里需要天下人多嘴？”
　　“而且自己的妻子陪着自己一路风雨兼程，哄着她高兴一些，怎么就成了惧内了？”
　　萧翀光振振有词：“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屋不安，何以安天下？”
　　“朕这是看明白了而已。”
　　萧翀光这些话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魏叶，魏叶每次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都悄悄撇了个嘴。
　　然后魏叶就在心里头嘀咕：陛下惹了皇后娘娘生气，能不哄吗？
　　分明就是活该！
　　这事儿自然也传到了萧承瑞的耳朵里。
　　萧承瑞就鬼精灵似的去问陆挽棠。
　　陆挽棠笑呵呵地看着萧承瑞，先问起了他：“我倒是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学会了瞒天过海了？还学会威胁别人，蒙骗你父皇……”
　　萧承瑞聪明绝顶，一听到这话就知道陆挽棠说的是哪件事情了，当即也不心虚，只是反问一句：“母后和父皇都知道了？”
　　陆挽棠冷笑一声：“你说呢？”
　　萧承瑞嘿嘿一笑，开始拉着陆挽棠撒娇，就为了躲过陆挽棠的责备。
　　看见萧承瑞这副样子，陆挽棠哪里还舍得责备他呀？
　　当即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警告他：“先说好下不为例，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萧承瑞连忙点头点成了小鸡啄米。
　　那副样子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陆挽棠拿萧承瑞这副样子没有办法，最后只能恨恨的戳了一下他的脑门儿：“成天将你妹妹都带坏了，现在她跟你是一样一样的！”
　　萧承瑞晃着脑袋洋洋得意：“那可不，那是我的亲妹妹！不像我又像谁呀？”
　　陆挽棠听着他这话，简直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奶娘将小公主抱了过来，小公主若微就非要萧承瑞抱她。
　　萧承瑞就顾不上陆挽棠了，一门心思扑在了自己的妹妹身上。
　　拿着玩具跟若微玩耍起来——
　　陆挽棠含笑在旁边看着，心情自然是无比愉悦。
　　说实话，她还是有些感谢上天呢，如果是生了一个儿子，陆挽棠现在还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反正现在萧承瑞和安儿他们关系就不好。
　　也不能说萧承瑞不友爱兄弟，但是明显是没有这样亲近的。
　　更多的是客套和礼貌性的爱护。
　　但即便是如此，大家也都觉得很不错了。
　　萧承瑞笑呵呵地跟陆挽棠说：“我叫人做了两个秋千，一个给若微留下了，另一个叫人送去了良妃娘娘那里。”
　　陆挽棠你笑他：“就记得两个妹妹怎么不想着两个弟弟？”
　　萧承瑞说的振振有词：“男孩子家家的，应该以学业为重，玩什么呀？”
　　陆挽棠顿时哭笑不得“：“你弟弟他们也才三岁呀。”
　　萧承瑞还是振振有词：“三岁有三岁要学的东西。”
　　陆挽棠有些无奈，只能嘱咐他：“但是你还是要多爱护两个弟弟。尤其是安儿。他失了母亲，身边只有奶嬷嬷照顾，小小年纪就去了皇子所，你要多去看看他。他也很喜欢你的。”
　　萧承瑞听陆挽棠这么啰嗦，于是眼珠子咕噜噜的一转，就说起了陆挽棠的事：“母后打算什么时候原谅父皇啊？”
　　陆挽棠哭笑不得，伸手端起茶碗：“你又知道了？”
　　萧承瑞洋洋得意：“母后一开始也没打算一直和父皇生气呀。”
　　陆挽棠微微一愣：“这是从什么地方看出来的？”
　　“要是母后真的生气了，而且以后不打算再来往了，就会像是对良妃娘娘那样。什么事儿也都不和她计较，而且不会让她觉察出来。”
　　“可母后这两年明明一直都明里暗里的让父皇觉得不自在——”萧承瑞说的振振有词：“就像是我有时候惹了母后生气，母后故意不理我一样。”
　　“可等我知错了，好好跟母后认错，母后还是会原谅我的。”
　　萧承瑞说道这里简直有些洋洋得意：“不过我比父皇厉害，从来没有将母后气成这个样子。”
　　陆挽棠完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萧承瑞这份敏锐，实在是让她有些无所遁形。
　　最后陆挽棠也只能苦笑一声：“是啊，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还能和离吗？既然是不能一辈子再也不相见不能分开，那自然还是只能想法子慢慢的去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心意，慢慢的去让对方改变。”
　　“瑞儿你记住了，不只是与人相处是这个样子，就是世间上很多事情都是这个样子，如果结果不能接受永远失去，那就不能闹得一点儿退路都没有。”
　　陆挽棠这样说，萧承瑞立刻就神色肃穆起来：“母后说的话，儿子记住了。”
　　若微也跟着认真保证：“我也记住了！”
　　只是奶声奶气的样子，反倒是惹的陆挽棠和萧承瑞一下子哈哈大笑起来。
　　陆挽棠伸手伸手将两个孩子搂到怀里，在若微的脸上亲了一口：“以后母妃是不会让你陷入到这个境地的。幕后只希望你和哥哥两个人这辈子都顺心顺意。”
　　若微不明白。
　　懵里懵懂的。
　　萧承瑞却懂得。所以他轻声地对陆挽棠说道：“母后放心。我和妹妹一定会好好的，您也不要太操心，妹妹还有我护着呢。”
　　陆挽棠轻轻地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有你在，母后很放心。”
　　萧承瑞笑嘻嘻：“那等回头当着父皇的面儿，我跟您求情的时候，您就赶紧原谅父皇吧。父皇心情好了才好带着我们一起去温泉庄子避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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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弥补
　　
　　看着萧承瑞这副鬼灵精怪的样子，陆挽棠有些无奈。
　　最后就伸出手指头，在萧承瑞的脑门上重重一戳。
　　萧承瑞却抱住陆挽棠的胳膊，摇了又摇。
　　陆挽棠就问他：“我与你复婚和好不和好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成日里操这么多的心！”
　　萧承瑞嗫嚅了一下，最后才笑嘻嘻地说句实话：“还不是因为母后每日都不高兴？”
　　陆挽棠微微一愣。
　　萧承瑞撅着嘴说下去：“我又不是没有见过从前你们腻歪的样子——现在这个样子你要说你高兴，你说我能信吗？”
　　陆挽棠简直哭笑不得。
　　可又不得不承认萧承瑞的心思敏锐。
　　陆挽棠最后只能轻轻摸了摸萧承瑞的脑袋，“这话说得——”
　　“母后就寻个合适的机会，原谅父皇吧。”萧承瑞笑嘻嘻地再说一句，又抱着陆挽棠的胳膊摇了摇。
　　陆挽棠只能答应了。
　　陆挽棠深吸一口气：“那就选个合适的机会。”
　　这个合适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腊月初的时候，南边儿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最难打的那个城池终于打了下来，接着就能够势如破竹直接拿下对方的京都。
　　萧翀光势必要亲自过去一趟了。
　　过来报信的人，问萧翀光什么时候过去。
　　萧翀光便不得不来和陆挽棠商量这件事
　　萧翀光期期艾艾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来：“要不然带着瑞儿，咱们一起去？也去探探亲？”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的，陆挽棠都愣住了。
　　陆挽棠不解的看着他，“带上瑞儿一起去，那谁来守京城？”
　　萧翀光疑惑的看了一眼陆挽棠：“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咱们要将京都迁到南边儿去？”
　　陆挽棠有些失笑：“可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呀。从前陛下说，我还以为陛下是玩笑话——”
　　萧翀光一脸正色地看向陆挽棠：“朕对你说的话，又有什么时候是玩笑话？从前朕说过让你做皇后，难道没有做到吗？”
　　“正答应你的事情可没有食言过。”
　　说到这件事情，萧翀光还是挺直了胸膛的。
　　陆挽棠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样子，顿时不由得笑了。
　　不过随后又将脸板起来，淡淡的说了句：“陛下固然是有信誉的人，只不过陛下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又不单单是对我一个人这样。”
　　“再说了，陛下不是不信任我？就不怕这样之后，我会越发嚣张，打压其他妃嫔？”
　　陆挽棠的嘴皮子如此厉害，以至于萧翀光一下子都有些哑口无言。
　　萧翀光只能苦笑一声：“朕就这么一个把柄，可算是落在了你的手上。”
　　陆挽棠一脸肃穆：“我可没有抓住陛下的把柄，陛下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极好的，别人哪个不说陛下是仁义的？”
　　陆挽棠越是这样说，萧翀光就越是羞愧，自己知道对不起陆挽棠，所以连头都不敢抬。
　　简直心虚到了极点。
　　陆挽棠当然也是见好就收，当即也不再多说，毕竟这样的话说多了就真成了埋怨了也就会让人心生怨恨。
　　萧翀光到底不是普通男人。
　　不可能一直跟他耍小性子。
　　陆挽棠不说话。萧翀光却越发的心虚，最后就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按住陆挽棠的肩膀：“朕跟你赔不是了。你就原谅朕吧。陪着朕一起去南边，让朕好好补偿补偿你。”
　　陆挽棠却不肯轻易答应：“陛下快别说胡话了，陛下自己先过去吧。”
　　“我们都跟过去哪里像话，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萧翀光接下来不管怎么说，陆挽棠就是不肯答应。
　　反倒是让陆挽棠岔开了话题，说起别的事情。
　　一日没成功，萧翀光也不肯放弃，第二天又过来了。
　　说的还是这件事情。
　　可陆挽棠依旧是没有答应。
　　最后萧翀光都有些灰心丧气，觉得这件事恐怕是不能成了的时候，心思一动就将萧承瑞找了过来。
　　然后问萧承瑞想不想去南边儿见识见识。
　　萧承瑞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立刻就猜到了萧翀光的心思。
　　萧承瑞最后就管萧翀光要了好处：“父皇库房有一把好弓，最近我正好想要学骑射——”
　　萧翀光瞪了他一眼：“堂堂一国太子眼皮子这样浅？朕还以为你要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张弓——”
　　萧承瑞立刻撇嘴：“这不是怕要好东西您不给吗？那我还怎么帮您呀？”
　　萧翀光一下子就被逗笑了，重重一巴掌拍在了萧承瑞的后背上：“你这个傻孩子。”
　　萧承瑞一下子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儿就扑到了地上。
　　萧承瑞倒吸了一口凉气：“父皇也忒狠了，儿臣到底是不是您亲儿子呀？——”
　　萧翀光悻悻的看着萧承瑞：“早干嘛去了？早点怎么不知道帮忙？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要是早两年就好了，说不定现在你都还能再添个妹妹了！”
　　一说到这个事情，萧承瑞立刻拔腿就跑：“那我还是不帮这个忙了，母后的平安才最重要！”
　　萧翀光顿时就无语了。
　　不过这话也就是随口说一说，真要是让陆挽棠怀孕生孩子他也害怕。
　　第三日，萧翀光又去了陆挽棠跟前，这一次萧承瑞也在，他再一次提起了去南边儿。
　　说完这话之后，就疯狂地给萧承瑞使眼色。
　　陆挽棠还是习惯性的拒绝了，紧接着萧承瑞就开始说好话，拍马屁，撒着娇的让陆挽棠答应。
　　最后就连若微都抬了出来：“妹妹这都快要三岁了，都还没见过母后小时候见的那些东西，难道母后心里就甘心吗？”
　　“好歹是母后嫡亲的血脉，母后何该带着小妹去见识见识才对。”
　　萧承瑞说完这话之后就立刻向了萧翀光。
　　陆挽棠最后被磨的没办法了，就答应了下来：“好好好好好，我算是服了你们了。这样吧，要是你父皇能够让其他大臣都同意这件事情，就按照你父皇的意思来。”
　　萧承瑞立刻欢呼一声。
　　萧翀光也差点儿跟着欢呼，同时又有出了一口长气的感觉。随后他舔着脸去拉陆挽棠的手，陆挽棠虽然挣扎了一下，可到底也没有将手抽出去。
　　反倒是还瞪了他一眼。
　　萧翀光要多享受就有多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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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皆大欢喜
　　
　　萧翀光既然好不容易得到了陆挽棠的许可，自然是卯足劲儿的去办这件事情。
　　不过这件事情就像是陆挽棠猜测的那样，并不好办。
　　就连陆冲也不同意这件事情。
　　最后还是萧翀光发了雷霆大火，这才将一干众人都给镇住了。
　　最后留下监国的是曹丞相。
　　关键是曹丞相还让陆挽梅两口子也跟着陆挽棠去。
　　美名其曰是护送帝后。
　　可事实上分明就是让小两口子出去玩儿一圈儿。
　　陆挽梅别提多高兴了，就是曹寅那小子也高兴得不得了。
　　唯独陆冲也要留在京城，根本就去不了，所以这几日脸都有些臭。
　　陆挽棠就让陆冲进宫了一趟。
　　亲自见了见陆冲。
　　陆冲其实也知道到底那里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见到陆挽棠的时候，就立刻压低声音问道：“你们二人这是和好了？”
　　陆挽棠微微含笑点了点头。
　　陆冲心里一酸，忍不住就说了句：“要是心里头真委屈，拿捏一下架子也没什么，有大哥替你撑腰呢。”
　　陆挽棠听见这话又是好笑，又是觉得有些难过，眼眶都忍不住红了一下：“说这话是做什么？我又怎么会委屈自己，这次陛下不也是好好的哄着我吗？”
　　顿了顿，陆挽棠不等陆冲说话，就开口说起了以前的一件事情：“有一次父亲和母亲吵了架，父亲惹了母亲生气。还差点儿将他表妹带进家门。虽说并不想纳妾，可是谁都知道那位表妹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知道，可唯独父亲不知道，还为此和母亲大吵一架，觉得母亲太小气，没有肚量。当时母亲都气病了。”
　　陆挽棠说起这桩旧事，陆冲虽然印象不深，但是仔细一回想还是响起来了。
　　所以陆冲就点了点头，却有些疑惑，为什么陆挽棠好好的忽然说起这件事。
　　陆挽棠笑了笑：“后来母亲忽然有一天就原谅了父亲。那个时候我不懂事去问母亲，她不生气了吗？当时母亲就哭了。”
　　陆冲不知道有这回事：“我竟不知道。”
　　陆挽棠笑笑：“这件事情除了我以外，谁也不知道，当时母亲就哭着与我说：做女人就是难，有些时候，明明受委屈的是自己，可到头来还得咽下这份委屈，笑脸迎人，去做一个好妻子，好主母。”
　　“我当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还问母亲为什么这样说，为什么不和父亲继续吵下去？”
　　陆挽棠越是说下去，脸上的笑容就越明显：“你知道母亲说什么吗？母亲就与我说继续吵下去又有什么好处呢，无非是让外人看了笑话，让别人捡了便宜。”
　　“如今你父亲既然有了悔意，也不打算再让她进门，也给我赔了不是，我若还端着架子不理会，就伤了夫妻情份。伤了一家子的和气。惹得大家都不高兴，又图个什么呢？你们都是我心里头重视的人，即便是我受些委屈，可只要你们高高兴兴的，我心里就满意了。这个委屈自然也值得了。”
　　陆春英听完这些话，心里头自然是若有所思，可是好像想明白一些东西，又好像有一些东西还是不能理解。
　　陆挽棠索性就将话挑明白了：“我用这两年，换以后这后半辈子每天都高高兴兴的，难道不值得吗？”
　　陆冲一下子恍然大悟，可看着陆挽棠却更加心酸。
　　最后陆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沉闷的说了句：“这次回去，你就好好散散心。且让陛下多献献殷勤——”
　　“若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只管叫人写信告诉我。”
　　陆挽棠笑盈盈的答应了：“我若是有机会，我就会回去给父母扫扫墓，上炷香。哥哥这次不能去，可有话要让我带给父母的？”
　　陆冲摇了摇头：“不必，要不了三年，我必定会衣锦还乡！”
　　这话说的简直是有底气。
　　看陆冲如此，陆挽棠也就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了，当即微微一笑，兄妹两人相视不语。
　　但千言万语都仿佛是说过了。
　　等到出发那一天，陆挽棠等人起了个大早。
　　良妃领着人来给陆挽棠送行，说不羡慕是假的，可是良妃自己身子不好，福慧公主年纪又小，两人都不能跟着去——
　　主要是良妃也不放心，福慧公主跟着。
　　陆挽棠笑盈盈地将后宫托付给良妃：“这次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或者就在那边定都了。在那之前，本宫就先将这后宫托付给良妃姐姐了。”
　　“后宫这些人也拜托良妃姐姐照顾了。”
　　良妃有些感慨：“当初皇后娘娘孤身一人前来，如今却是要衣锦还乡了。”
　　“可见人生际遇，实在是玄妙。”
　　“不过看着皇后娘娘和陛下感情越来越好，我们心里头也高兴，皇后娘娘只管放心的去。后宫接头绝不会出任何问题。就是安儿那头，我也会好好照顾的。”
　　陆挽棠点了点头，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希望在见面的时候，大家依旧如初。身体越发康健，也越发亲密。”
　　良妃微微一愣，来不及细细琢磨，陆挽棠就到了该出发的时辰。
　　萧翀光竟然亲自过来接人了。
　　陆挽棠就与萧翀光携手而去。
　　良妃一直看着，渐渐脸上就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梅妃在这个时候低声的说了句：“真是同人不同命啊。当初皇后娘娘是最晚进宫的，可没想到如今却能走到这一步——”
　　良妃看了梅妃一眼，忽然笑了：“以后宫里就咱们两个作伴儿了。皇后娘娘的意思，你也明白了吧？”
　　梅妃也笑了笑：“皇后娘娘到底还是心地善良的。你就抓住这个机会，将安儿认在名下，以后也好有个养老的人。”
　　毕竟福慧公主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会嫁人的。
　　那个时候良妃可不能跟着去。
　　良妃微微一笑：“不仅是机会，也是试探哪。”
　　梅妃点点头，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所以，良妃姐姐可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呀，千万不要像是那几位一样。走了歪道。”
　　良妃心中微微一寒，随后又失笑：自己又怕什么呢？只要不起歪心思，一切自然是无愧于心。更无需害怕。
　　-
　　
第687章 欢欢喜喜（大结局）
　　
　　越是往南边走，就越是繁华，景色也越是秀丽。
　　尤其是到了水乡一带，更是娇声软语，听的人骨头都酥了一半。
　　萧翀光带着妻儿，一路行至陆挽棠的老家。
　　路上倒是长了不少见识。
　　陆挽棠越是往家走，就越觉得熟悉。
　　原本已经忘得差不多的乡音，也都一一找了回来，只是说出口的时候却难免已经不是从前的味道。
　　坐船的时候就被船娘笑道：“这位夫人一定是嫁到外地去了，如今是回来探亲的吧？”
　　“多少年没回来过了？”
　　船娘的目光如此毒辣，陆挽棠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萧翀光压根儿就没听懂船娘说的是什么，但是也并不妨碍他看什么都新奇。
　　萧承瑞现在和萧翀光两人纯粹就凑到了一块儿，反正父子两个半斤对八两，谁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陆挽棠就笑盈盈的答到：“这不嫁人去了北边儿，之前两边打仗，自然回不来。”
　　“如今倒是好了，可以回来了。”
　　陆挽棠这话一落，船娘也就叹了一口气：“能回来就好，还是咱们这边水土养人。这次回来可要好好的养养孙子，多陪陪父母！”
　　船娘随后又笑起来：“这个季节眼看着就该赏荷花了，到时候租个船，往那荷花坞里去。”
　　陆挽棠就对着船娘笑道：“到时候还租您的船？”
　　船娘自然是欢喜的不得了。
　　毕竟陆挽棠这一行人，给钱又大方，又好说话，当然是一等一的好买卖。
　　陆挽棠回到从前自家的宅子里时候，就发现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从前的陆宅如今已经变成了张宅，也不知道是被哪个张家人买了去。
　　陆挽棠站在门口唏嘘了一阵？
　　萧翀光就拉着她往里走：“咱们进去看看。”
　　陆挽棠顿时吓了一大跳：“如今都成了别人的宅子了，咱们这样进去不合适——”
　　陆挽棠以为门房肯定会拦住萧翀光。
　　可没想到门房竟然一动不动，反倒是笑脸迎人。
　　陆挽棠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萧翀光带了进去。
　　最后就变成了陆挽棠领着一群人往里走。
　　景色还是从前的景色，好像连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
　　陆挽棠一时之间几乎是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就连陆挽梅也是愣住了。
　　不过陆挽梅的感受没有陆挽棠的深。
　　毕竟陆挽梅小时候虽然也在这里长大，可是在很小的时候，甚至记忆不全的时候就已经离开。
　　到了如今，陆挽梅脑子里能记住的就已经很少了。
　　陆挽棠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尤其是走到主院的时候。
　　萧翀光轻轻地握住了陆挽棠的手：“这座宅子从今日起就是你的了。”
　　陆挽棠听完这话微微一愣：“我的？”
　　随后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门房没有拦住他们。
　　陆挽棠原本就红了的眼眶，一霎那就泪水夺眶而出。
　　陆挽棠泪眼婆娑地看住萧翀光，一时之间根本就不知说什么才好。
　　最后只能哽咽地说出两个字：“陛下——”
　　萧翀光轻轻揽住陆挽棠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朕曾经说过，要带你回到南边，要带你回到家乡。要将你曾经失去的东西都为你找回来。”
　　“如今也算是没有食言。”
　　萧翀光越是这样说，陆挽棠就越哭的厉害。
　　萧翀光连忙去哄陆挽棠。
　　好半晌之后，陆挽棠这才止住了眼泪，有些好笑的看住萧翀光：“陛下恐怕是故意这样，就是为了看哭鼻子。”
　　萧翀光苦笑一声：“早知道这样做只是会惹你哭成这样，我就不特地瞒着你了。本来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陆挽棠又哭又笑：“这当然是惊喜，是大大的惊喜。”
　　“我心里很高兴。”
　　陆挽棠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然后就将心里话也说了出来：“一个是因为能够回到从前生活的地方而高兴，另一个就是因为陛下对我这样好。我没想到陛下能为我如此用心——”
　　陆挽棠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她以为她和萧翀光之间早就已经变了，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样子，可是没想到这一路走来倒是真的慢慢将那些感觉找了回来。
　　没有了那些妃嫔，没有了那些宫务繁琐，他们两人之间就仿佛也少了许多的隔阂。
　　这些日子天天夜里睡在一起，白天也待在一处，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亲密。
　　陆挽棠甚至忍不住偷偷的想：若是能够天长地久这样下去就好了。
　　或者是时光停留在这一刻也好。
　　不过这些念头终归是虚幻的。
　　萧翀光还是这天下之主，还是要回去忙那些忙不完的政务。
　　她还是皇后，还是要回去统领六宫——
　　陆挽棠不由得就分外珍惜起现在的时光来。
　　恨不得时光走得慢一些，慢一些，再慢一些。
　　好让他们再多多享受一下现在这样的时光，这样的亲密无间。
　　而陆挽棠这样的话也让萧翀光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陆挽棠的后背：“真是个傻丫头，朕不疼你又去疼谁？朕不替你想又去替谁想？这辈子你是朕身边最重要的人。”
　　“经过了这些事情，朕也看明白了，不管是权力也好，富贵也好，还是那些妃嫔也好，哪一个都比不上你和我之间好好的过每一天。”
　　“从前朕真不好。你就不要再生朕的气了。朕的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以后的路也只有我们一起走。”
　　萧翀光都这样说了，陆挽棠还能说什么，事实上经过了这些天的点点滴滴耳鬓厮磨，纵然是心里头还有怨气，可是陆挽棠也早已经原谅了萧翀光。
　　陆挽棠抿着嘴角微微一笑，却不肯，就这样轻易的说出让萧翀光放心的话，只说了一句：“那就要看陛下以后会对我如何了，若是陛下对我但凡有一点儿不好了，我自然不会原谅陛下的。”
　　萧翀光听了这话之后就只剩下了苦笑，不过随后想了一想却又忍不住的笑起来：“也好，那你就好好看看这辈子到底朕是会辜负你，还是会让你觉得没有跟错人。”
　　萧翀光说这话的时候还挺自信。
　　陆挽棠看着他，他看着陆挽棠，最后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地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牢。
　　一旁的人瞧见了就偷偷的笑。
　　尤其是萧承瑞无奈的撇了撇嘴之后，脸上也是止不住的笑，一弯腰将若微抱起来，他悄悄地跟若微咬耳朵：“以后哥哥会更疼你的。咱们两个在一处玩，不理他们！”
　　若微就咯咯咯的笑起来，搂着萧承瑞的脖子躲耳朵上的痒痒。
　　一时之间春风拂面，仿佛吹走了所有的不快，只留下了幸福和美满。
　　而被春风吹过的人，也都只剩下了开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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